《笙书传》 第1章 凌晨来了圣旨 冬日的凌晨,大梁国的都城还是一片静寂,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只见一大队人马迅速向韩国公府中疾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韩国公擅自结交藩王,图谋不轨,着立即交大理寺调查,所有家产由府库没收,其家人全部遣回原籍彭城务农。钦此。” 十天前。 日上三竿,万涓书还在酣睡之中,昨晚,他想到了一个梗,兴奋不已的他便开夜车到了凌晨才上床。作为一个每天要完成近万字的网络写手,突发的灵感总会让他激情勃发。 可是,耳旁有一个声音开始在不停的催促: “三公子,三公子,你今天好点了吗?你要起床了,老爷和夫人他们马上要到餐厅,等着你用早餐呢。” 特么?三公子?本来不想睁开眼睛的万涓书,猛地一个激灵,自己每天只能通过键盘来抒写自己的精彩人生,怎么今天突然成了三公子,难道他的想法感动了上天,自此开始梦幻人生? 他虽不情愿,但还是睁开了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穿着一袭古装的少年。 万涓书大感惊愕,他打了打自己的脸,脸上一阵生疼,看来不是梦。他又迅速把房间里的环境扫了一圈,只见房间内收拾的颇为整洁,特别是昨晚自己丢在床边的臭袜子,也不见踪影。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 幸亏写穿越小说是万涓书拿手好戏,他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构思着这样的桥段,本来他还担心有人捉弄他,可一想自己一个穷男人,这世上有谁和他做这样无聊的游戏呢?他也没资格怕会被劫财劫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他便问道: “你是谁,怎么到我房间里来了?” “三公子,我是楚中天,是陪你伴读的书童,你怎么不记得我了,看来,你这几天发烧,把你的脑子烧坏了。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读项羽的《垓下歌》,你还说有朝一日也要像项羽一样力拔山,气盖世呢。” 楚中天,这个名字好熟,万涓书脑子转了一圈,突然恍然大悟,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起来。 楚中天怔怔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的小主人为什么笑得这么放肆。 过了好大一会,万涓书才止住笑,指着楚中天说: “你爹妈给你取什么名字不好,怎么会取了一个‘楚中天’这个名字?” 楚中天眼露诧异之色,问: “三公子,你以前都说我这个名字取得好,说‘中天’是中立弘德,天人合一,做人就要不偏不倚,今天怎么又突然说我这个名字有问题?” 万涓书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已经真正穿越到某个年代了。 他最大的喜好就是读书,同学和朋友都叫他是“书虫”。由于杂书读得多了,万涓书数理化的成绩出初中开始就挂科,等到高中毕业勉强毕业,大学自然与他无缘。 既然不能继续学业,他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理所当然地要开始承担家庭生活的重担。可是,家里只有几亩薄地,加上他这个“书虫”不善农耕,每年的收成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眼见自己的父亲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母亲也是经常说村子里张大伯的孩子有出息,大学毕业后留城里工作,现在已经当了一个科长;李阿姨的孩子有本事,把一个老板的女儿骗到手,两人未婚先孕,奉子成婚,老板还送了他们一个产业。现在,媳妇每次过来看李阿姨,除了大包小包之外,都还给李阿姨送上一个大红包…… 每次听着母亲的唠叨,万涓书心想,这哪跟那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被这世俗捆绑,一代接着一代重复着被别人眼光审判着的生活呢,我万涓书就要特立独行,哼!我有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我才是世上活得最清醒的一个。 读书人的通病总是心比天高,虽然父亲的脸色和母亲的唠叨,自己可以厚着脸皮佯作不知,但囊中羞涩的现实,让万涓书很没自信,特别同学们每次婚宴的“份子钱”都让他百感纠葛。 几年前,他听一个同学说,现在网络小说阅读的人很多,网文写手来钱很快。万涓书顿时心动,自己其他一无所长,但自信自己读了这么多的书,写故事么,瞎编乱造,岂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他腆着脸向母亲讨了几千块钱,买了一台电脑,并宣称自己一年脱贫,三年走上小康路。 可是,世上的事总不是一帆风顺的,万涓书读了很多书不假,他要努力创作也是精神可嘉,但是,他虽然经常通宵达旦的奋战,腰椎盘都有点突出了,可写的小说却根本没什么突出之处,鲜有读者追捧,接连扑街…… 父亲的脸色愈加难看,母亲的唠叨愈加频繁,万涓书再有强大的内心也无法排遣心中的郁闷,只好更加沉默寡言的用键盘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重生,过上锦衣玉食,令人艳羡的美好生活。 现在,自己终于求仁得仁,竟然成了三公子,并且还有下人伴读,这个身份是他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而他今天竟然误打误撞,成功穿越。他心里暗暗自语一定要抓住机遇,走好每一步,让自己能有一个辉煌的人生,好好享受锦衣玉食,美女如云的惬意生活。 想到了美女,他感到心跳一阵加快,自己都已经20出头了,可连美女的手都没牵过,现在既然是三公子了,首要任务就是要找一个美女香一下。 不过,眼下他要走好的第一步就是,进入三公子这个角色。于是,万涓书赶紧咳嗽了几声,收敛了笑声,说: “中天,本公子这几天确实有点精神不适,好像有很多事都忘记了,你倒给我说说看,我为什么是三公子?” 楚中天本来一脸诧异,可一听此话,顿时有点忍俊不禁,说: “三公子,这是大梁国韩国公府,你是魏笙书,你还有大哥魏笙勇,是平夷中郎将,二哥魏笙武,是五营校尉,你排名第三,自然是三公子喽。 “你还有一个姐姐魏蕙,你姐夫谢道仁是当朝兵部郎中。韩国公满门显赫,如今的圣上器重着呢。” 唔,魏笙书?名字里也有一个“书”字,不过既然当了三公子,总不应该有高考和求职的压力吧? 还有,怎么一家人都是和军兵打交道,如果是狼烟四起的年代,这种人自然会深受皇上倚重,如果是莺歌燕舞的时代,就会成掌权者的重点防范对象,保不准还会被“飞鸟尽,良弓藏”呢。 不过,魏笙书此时来不及问这些,他接过楚中天手中的漱口水,简单梳洗后,在楚中天的帮助下,穿上了长袍,套上了靴子,跌跌撞撞的往餐厅方向走去。 第2章 国事比较复杂 当楚中天陪着魏笙书来到餐厅,只见韩国公魏金祥和夫人,魏笙勇、魏笙武以及他们的妻子已经在一张大八仙桌边坐定。魏笙书赶紧朝大家点了点头,说: “爸、妈,哥、嫂,你们早。” 本来一桌人坐在那里有说有笑,听得魏笙书这么一声招呼,大家都愣住了。魏金祥脸色一沉,说: “书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魏笙书心里一个激灵,啊哈,自己怎么把民国以后对父母亲的称呼用上了?他赶紧又说: “爹、娘,你们早。” 魏金祥脸色稍稍舒缓,魏夫人则是慈眉善目,一脸和气,她笑吟吟地招呼着魏笙书,说: “书儿,来来来,你坐这边来。” 魏笙书小心翼翼地坐下,仆人给他端上了饭,他一瞅桌上的饭菜,虽是早餐,但盆盆碗碗都很精致,他恨不得每个碗里的菜都要尝尝,可见父母哥嫂一片斯文,他也只得慢慢模仿着大家细嚼慢咽。 魏笙勇喝了一口汤,说: “父亲,经过十余年前你亲率的征北大军,在阴山一仗,我们大梁国的心腹大患柔然国已经元气大伤,短期内再也无法对我国构成威胁,奠定了北部边疆的和平。 “而我国的南方后楚这些年来一直和我们修好,应该不会有什么战事。我想朝廷接下来会让大部分战士解甲归田,我呢,也想到朝中谋个职位干干,不知父亲认为如何?” 什么,你这个中郎将竟然要转行,还要向皇上伸手要官,岂不知将军最大的效用就在战场,你来这么一手,皇上不认为你别有异心才怪呢。魏笙书心中暗骂这个哥哥没脑子。 可是,他知道这地方现在轮不到自己说话,于是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扒饭,却竖起了耳朵静听。 这时,魏笙武接上了话,说: “大哥,你不要以为前线武将是刀口舐血,功名都要靠一刀一枪性命相搏而凶险万分,而据我观察,这满朝文武虽然都是满脸和气,其实暗地里明争暗斗更是凶险呢。 “特别是太子去年英年而逝,眼下二皇子澄如、三皇子澄欢、六皇子澄阳都对太子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而皇太孙丹宇虽只有15岁,却是天资聪颖,少年老成,深得当今圣上景德帝的宠爱,这龙椅最后谁能接班坐上去,都还说不清呢……” 魏笙武作为五营校尉,平常部队的职责就是保卫京城,所以他同朝中的文武官员都有接触,信息自然比较灵通。不过,他的话却被魏金祥打断了: “武儿,谁当太子,自有圣断,咱们做臣子莫管皇帝家事,弄不好会惹火上身的,特别你这个五营校尉,虽然品级不高,但拱卫京畿,责任重大,更要不偏不倚,才能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嗯,这个老爹倒是老奸巨猾,看来在这个家庭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这辈子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魏笙书正想着,却听魏笙武又说: “爹爹,孩儿也知道要明哲保身,可是,几个皇子的门人经常会找到我和营里的将佐,五日一小请,十日一大请,现在大家都生怕喝错了酒,今后不但被革除军职,说不定还会连累了家人呢。” 魏笙武的这番话,也让魏金祥深有同感。当年,作为京畿中郎将的他,看到几个皇子为了皇位勾心斗角,满朝文武都被扯了进去。 而他也是暗地里和当时还是和皇子的景德帝结盟,在老皇帝晏驾那天,确保传位诏书及时昭告天下,让景德帝有惊无险的登上了皇位,才有了自己今天韩国公这样的显赫地位。 大梁国爵位等级森严,就宗室来说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等八个品级。 而功臣外戚则有公、侯、伯、子、男五级爵位,魏金祥几年前被册封了韩国公,可以说已是位极人臣,当今朝中也仅仅数人而已。 魏金祥内心很清楚,他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除了他上对了景德帝这条船,还有他后来担任征北大将军,率兵50万远征柔然,重创了柔然国乎邪单于部,凭着军功才一步步升到了韩国公这个顶级爵位。 现在,魏笙武所说的情况,几乎等同于十八年前的翻版,魏金祥心想,这也难怪这些中低级将佐心中的疑虑和猜测了。 不过,魏金祥深知站位的风险,当年景德帝即位后,立刻对他的几个兄弟实施圈禁,后来等到几年后大局已定,才在朝中大臣的劝谏下,赦免了他兄弟们的家族。 而那些跟着其他皇子站位的那些官员将佐们,则就惨了,有数十余位高级官员被景德帝找了借口赐死,其余的大多数人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很少有几个得到好结果。 魏金祥虽然圣眷正浓,但他处处谨小慎微,在朝中极少表态,可他近年来也明显感觉到景德帝近年来天威难测,特别是在太子这个问题上讳莫如深,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端倪。他又说: “勇儿、武儿,你们年轻的时候去追求地位显赫也是人之常情,但这个做人最紧要的还是身家性命的平安。你们看爹爹虽然风光显赫,但内心却很少有淡定的时候。 “每当我回想起十八年前那场血雨腥风,我至今心有余悸。战场上的血,我见得多了,可这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屠戮,还要祸及家人,我心里就会不寒而栗。我有时也怕稍有不慎,难逃厄运,让韩国公合府满门都玉石俱焚啊。 “所以,你们两个虽然品级不算高,但手下都有几千将士归你们调配,可能会有皇子对你们进行拉拢,特别是武儿,身在京城,更要如履薄冰。咱家的恩宠已经很够了,真的不需要你们再去博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第3章 老子的提前安排 魏金祥说到最后,话语有些严厉,魏笙勇和魏笙武都闭嘴不言,餐厅里一时寂静无声。 这时,魏夫人忽道: “呵呵,自家人吃饭,莫谈军国大事,莫谈国事啊。书儿,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啊?” 在大梁国,爵位和官职都是靠军功晋升,就是宗室子弟也不例外。由于魏笙书从小身子骨有点弱,魏金祥便不准备让他在军队发展,从小把他送进了大儒谭旋初举办的书院就学。 魏笙书听得母亲问他,心中愣了一下,自己虽然前世是个大书虫,但大梁国的书他真是没见过。 不过,他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心里清楚自从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历朝历代无不把孔夫子的儒家之书列为圣贤之书,回答读儒家的书总是错不了,况且,他也清楚魏夫人也是为了岔开话题,不会考究他的学业如何。 于是,他停住了准备夹菜的筷子,答道: “娘,最近孩儿正在研读《中庸》……” “嗯,做人就要守住中庸之道,中庸之举看似平庸,实则有着大智慧,但要在这红尘滚滚的世间,能真正守住寂寞又有几人呢?” 魏笙书讲的《中庸》刚好触动了魏金祥的心中之事,虽然他是行伍出身,没读几年书,但宦海沉浮数十年,他一步一个台阶,终于走到了位极人臣位置,他当然也参透了官场之道,所以,他就不能魏笙书说完,便打断了儿子的话。 “书儿,你在谭师傅的书院读了十来年,明年就是你的弱冠之年,你有什么打算啊?” 我靠,穿越到这个王府第一天,什么福都还没享受到,就要面临考试,看来“卷”是人类的永恒话题。不过,作为大书虫的魏笙书知道,装呆总是永远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于是就装作懵懵懂懂的答道: “孩儿一心就学,对自己的未来倒还没有仔细考虑过,我都听父亲的。” 魏笙书轻轻巧巧的把球踢还给魏金祥,魏金祥咧了咧嘴,笑了。 在他原来的计划里,他也要培养这个三儿子成为一名能够驰骋疆场的将军。可是,这个儿子自小体弱多病,很迟才学会走路,而且手脚笨拙,一套拳法老大和老二教了几遍就会,可这老三总是学了后面就忘了前面,手法身法极不协调。他教了几次,不禁暗暗摇头。 由于将军都是靠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武艺精熟是最基本的素质要求。魏金祥自此知道这个老三不是将军的料,就把他送进了谭旋初的书院,希望他能够读好圣贤书,今后通过地方上的举荐,谋个一官半职。 魏金祥略作思索,说: “书儿,你知道咱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吗?” “……” “咱家祖上祖祖辈辈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一直到了你爷爷手上,家里好不容易略有点积蓄,我才有机会到县里的私塾读了几年书。 “后来,北面的柔然国大肆入侵咱们大梁国,我投笔从戎,十六岁那年就从了军,在西北和柔然鞑虏在战场上拼杀了数十次,从大头兵开始,凭着军功,一步一步升到了校尉,后来又担任了拱卫京畿的中郎将,受到了当今圣上的赏识,才有咱们今天的韩国公府第啊……” 魏笙勇和魏笙武曾经几次听他老爸说过,也就没怎么搭腔,魏笙书第一次听到,一来感到新鲜,二来他懂得人性的最大弱点就是喜欢听好话,老爷子今天吹嘘自己的功绩,可能心里等的就是别人的吹捧。于是,他装出虔诚的神情,说: “父亲,你真是太牛叉了,我作为你的儿子,我都感到十分的骄傲。” “哈哈哈,书儿真会说话,咱们自己一家人你也忘不了捧捧你爹。” 魏金祥捋着胡子笑了,心中也是说不出的得意。 “不过,书儿,你刚才说的牛叉是什么意思啊?” 呃,说话太随口,今天可不能穿帮啊。魏笙书赶紧说: “爹,这个是老师刚教的,就是说你出类拔萃的的意思,你经常教导我们,这话不能说得太满,所以,我换了一个新的说法。” 魏夫人也在一旁笑了,说: “书儿的书读的好啊,他说的话咱们都还要好好揣摩呢。” 魏金祥接着说: “书儿,为父的和你说这些,不是对你显摆什么,而是和你的今后有大大的关系。” “孩儿洗耳恭听。” “唔,为父既然做了韩国公,还在朝中担任大司马,辅佐吾皇处理政务,自然有一批门生故旧追随,所以,到你行了加冠之礼后,为父准备安排让人推荐你出任地方官吏,如何?” 呃,果然生在公侯府,口含金钥匙,魏笙书倒是十分清楚大梁国官员九品中正制的选拔制度,呵呵,看来要好好享受一下当官做老爷的感觉,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可惜,前世那些鄙视自己的人不能看到咱风光的样子,真是有些遗憾。 魏笙书双手下垂,起身站立,低着头说: “但听父亲安排,孩儿一定以你为榜样,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三弟,此话你以后切莫再说,你想想看,父亲已经被封为国公,你还要胜过父亲,那你想封亲王?这话如果传到别人耳朵,万一有好事之人挑拨离间,与你与咱魏家都是不利的啊。” 这时,魏笙武突然插话。可魏夫人却“咯咯”笑了几声,说: “武儿,你莫吓着书儿,他小小年纪,一心想着出人头地没什么不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一定说做官嘛,他读的书不是比你爹多的多吗……” 魏金祥打断了魏夫人的话,说: “好了,你们都不要争了,书儿,我的意思是,你虽然可以很顺利地被举荐,但你如果不学无术,无法胜任你的官位,会辱没门庭的。” “孩儿明白,孩儿一定孔孟圣贤书,绝不给咱魏家抹黑。” 一家人正边吃边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公鸭子的声音: “皇上有旨,宣韩国公、大司马魏金祥魏大人进宫。” 第4章 皇帝也不好当 大梁国的皇宫分为太极殿、太和殿、文德殿和勤政殿等几个大殿,此时,大梁国景德皇帝高广潇正坐在勤政殿的御书房内若有所思。 景德帝是大梁国的第三代皇帝,他祖父太祖帝原来是前朝军中低级将佐,由于前朝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好多地方的百姓揭竿而起,反抗朝廷暴政。太祖帝审时度势,纠集了一批军中兄弟造了老东家的反,经过五年多时间浴血奋战,最终建立了大梁国,定都玄城。 第二代皇帝太宗帝接班后,除了要不断巩固西北部边防,防止柔然国的侵袭,另外还要铲除南部几个割据势力。 经过太宗帝的励精图治,花了将近十年时间,终于消灭了南部的大部分割据势力,并和仅存的后楚国结为兄弟友好之国。太宗帝和后楚的文德帝折箭发誓,两国世代友好,永不为敌。 而在西北部边疆,太宗帝则是采取温和的政策,和柔然国开放边境贸易,这样就有效的缓和了两国的关系,也保持了北部边境十来年的和平。 十八年前,作为太宗帝四皇子的景德帝出人意料地接了班,结果引起了朝中震荡。景德帝在魏金祥、段友山等一帮禁军将领的鼎力支持下,采取果决手段,圈禁了自己的同胞兄弟。然后,他又迅速对朝中站队其他皇子的大臣进行了清洗,这才稳定了朝局。 可是,柔然国趁着大梁国的这个变故,纠集人马侵占了定州、云州等北部二十余个州郡,并对大梁国的都城玄州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坐稳了皇位之后,景德帝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要宣告自己的文治武功。于是,他继位的第二年,就着手安排对柔然国的反击。 经过三年多的筹备,景德帝任命魏金祥担任平北大将军,统帅30万大军远征西北。 可是,柔然国作为马背上的国家,其骑兵非常彪悍,往往双方刚摆开阵型,柔然国的精锐骑兵就直扑大梁军,好几次对阵,大梁国都遭受了较大的损失。 不过,作为基层行伍成长的魏金祥经验丰富,他根据对方骑兵机动性强的特点,不轻易与之对阵,而是坚守营寨,和柔然骑兵打起了消耗战。 果然,柔然国作为世代游牧民族,一方面在后勤保障上不能持久,另一方面,在军队人员数量上也处于绝对的劣势,另外,他们对所侵占的州城,采取的管理还是游牧民族的那一套,水平可不是一般的低,他们统治下的百姓们被折腾的水深火热,这时,百姓们看到大梁国军队来了,也趁机反抗。 得知这一消息后,魏金祥派出特工人员,组织那些百姓不断零星袭扰柔然国的小部队,让柔然国的治区狼烟四起。 不久,魏金祥派出小股骑兵,用油脂浸泡过的布匹,裹在箭头上,用火引燃后,射到柔然国的营帐,烧毁了他们好几座营帐。 大梁国的这些躲在答大营不出来的孬种,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此举大大激怒了柔然国的莫多伦王子,他亲率5000名骑兵追击大梁军。 不一会,莫多伦王子的骑兵就被引诱到云州边上的虎跳谷中,早带领部队埋伏在山上的魏金祥指挥将士将擂石推下山坡,登时截断了莫多伦王子骑兵的后路。 然后,大梁军用石块、箭矢等武器击杀柔然骑兵。可怜的柔然骑兵虽然勇猛,但被困在山谷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接受被屠戮的命运。 后来,莫多伦王子在亲兵的护卫下冲出虎跳谷,企图返回大营,可因为大营空虚,早被魏金祥派兵偷袭并占领。无奈的莫多伦王子只得拼命逃亡定州。 接着一鼓作气地大梁军主动出战,一举拿下云州等几个州郡。而柔然国士气低落,数月之内,陆续又被魏金祥部队击破数次,特别在阴山一仗,柔然国的精锐骑兵更是被消灭了2万多人,震惊了柔然国朝野。 损兵折将、无力再战的莫多伦王子无奈之下,只得撤出占领的定州等地,率部回到他们的草原。 北部边疆的大捷,让景德帝喜极而泣。这场胜利一口气收复了曾被柔然国占领的20来个州郡,他现在终于在朝野上下可以有所交代,并且消灭了柔然的精锐骑兵数万人,这连在神勇的太祖帝时代都是不可想象的。 于是,他开动大梁国的宣传机器,对这次平北战役大肆宣传。同时,他还亲自到京城外迎接魏金祥大军的凯旋归来,另外还让魏金祥安排了一场献俘仪式。仪式结束后,当着观礼的京城百姓的面,将这些俘虏全部斩杀,以壮大梁国声威。 胜利所带来的愉悦,让景德帝出手大方,他立刻册封魏金祥为韩国公,并担任大司马,还对魏金祥呈报的军功人员大加赏赐。由于赏赐丰厚,好多得到重赏的将佐都在京城购置房子,一时间闹得“玄城房贵”。 外患既除,景德帝觉得要好好享受人生,他一口气选纳了200来名秀女进宫。那段时间,皇宫内每天酒池肉林,笙歌燕舞,以至通宵达旦。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不会太长久,不久,另一件事又让他开始闹心。 原来,太祖帝立国之初,对有功之臣大肆封赏外,还册封了8个宗室为亲王,并给他们划定了封地,说皇家宗室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今后大梁国万一有什么战事,这些亲王们可以为朝廷分担压力。 由于这些亲王王在自己领地内可以开矿铸币,自己任命官员,自办盐铁产业,还有自己的军队等等,在自己的领地内就像一个皇帝。虽然这些亲王每年都要到京城拜见景德帝,但大梁国的律令对他们根本无效。 当初,景德部署平北战役,让那些亲王出人出粮,可那些亲王们阳奉阴违,随便派了几个老弱残兵,以及拿出历年陈粮应付了事。 景德帝一直此事耿耿于怀,今天,他召见魏金祥就与亲王的事有关。 第5章 总会有疏漏 景德帝正想着,内务府首席太监,黄门令郭涛然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低头说: “陛下,韩国公、大司马魏金祥已在殿门外等候,你在御书房接见吗?” 景德帝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不可捉摸的笑意,说: “不,到正殿。” 郭涛然一愣,随即道: “奴才遵旨,我先让韩国公在殿中等候。” 平常,景德帝也经常在御书房接见魏金祥,好几次政务讨论的时间久了,到了用膳时间,他还会留魏金祥用膳,君臣用膳的时候,唠些家常琐事,倒也其乐融融。 可今天景德帝突然一反常态,让郭涛然不可捉摸。不过,景德帝自有他的考虑,他觉得今天必须在属下保持帝王的威严,因为,他心中的一些疑虑需要向魏金祥求证。 勤政殿正殿虽不如太极殿庄严,但君臣的位置也是泾渭分明。魏金祥一听到门口郭涛然的叫喊: “圣上驾到。” 他便跪了下来磕头,口中说: “臣魏金祥叩见圣上。” 然后,他像平时一样,抬起一条腿准备起身,却见景德帝毫无表态,便讪讪收回了腿,规规矩矩地跪在那边,心中感到颇为纳闷,因为在平日里,每次他刚要下跪的时候,景德帝总不等他跪下,就喊“爱卿平身了”,今天又是怎么了? 景德帝在龙椅上坐定之后,才用略带冷淡的口吻说: “韩国公平身吧。” “谢圣上。” 魏金祥缓缓起身,垂手低头站立。 “韩国公,朕今天召你来,为了何事,你可知道吗?” “微臣不知。” “那韩国公,你扪心自问,朕待你不薄吧?” 一听此话,魏金祥心中直打鼓,都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前些日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景德帝还拉着他的手,说他们两个一定要做模范的君臣关系,让后世君臣景仰。 他心想,今天景德帝难道吃错什么药,还是昨天晚上牌子翻错了,惹他不开心,怎么忽然就判若两人。不过,表面上魏金祥不敢怠慢,赶紧答道: “圣上对微臣一家恩重如山,臣一直感念在心,微臣也经常告诫自己的家人,要时时铭记圣上的恩典,要时刻保持对圣上的忠心,即使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辞……”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了,韩国公,我且问你,当年平北大捷以后班师京城的路上,你做了些什么?” 魏金祥的脑子里立刻搜索着那多年前的画面,许久,他小心翼翼地答道: “当年微臣返回京城时,路过福王地界,福王率他府中官员、门客在官道旁等候着微臣,微臣的人马一到,他就向微臣提出,他要犒劳三军。微臣考虑到将士们在沙场鏖战数年,也没吃上几顿好的,便答应了福王。这件事,微臣也是通过奏折报告过圣上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事了。” “哈哈哈,韩国公,你再想想,我给你时间再想想,你的年纪还不至于老糊涂,你应该可以想得起来还有什么事,你隐瞒了我。” 景德帝的笑声让魏金祥心里一阵发瘆,他虽然在当年拥立景德帝立下汗马功劳,但他从没有居功自傲,更在别人面前绝口不提这件事,担任大司马以后也是如履薄冰,看着景德帝的眼色行事。 他深知宦海凶险,也想过几年安排好三儿子的差事之后,就想告老还乡,哪知今天碰到了景德帝这样别有用心这么问话,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魏金祥的大脑急速运转着,他感到自己的脑门好一阵发烫。许久,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场景。 那天福王犒赏三军完毕后,魏金祥也多喝了几杯,回到营帐便想早点休息,可还没等他解下衣甲,大儿子魏笙勇却带着一个人来到他的营帐。他为了让魏笙武早日历练,出征前特地向景德帝提出携子从军。 他心里一惊,问道: “笙勇,这么晚了不好好休息,到我这边干什么?” 魏笙勇指了指身边的这个男子,说: “爹,这位是福王门客,他说有事找你。” 魏金祥脸色一沉,说: “笙勇,朝廷大臣私下结交宗室是大罪,你怎么这么糊涂?” 魏笙勇低头不语,那个男子却哈哈一笑,说: “哈哈哈,大将军做人做事真是泾渭分明,在下佩服。不过你为何不先问问我过来到底为了何事呢?” 因为福王是景德帝的叔叔,对皇叔的门人,魏金祥一时也拉不下脸呵斥,便问: “你到底为了何事?” 男子解下腰间的佩剑,说: “自古宝剑赠英雄,福王前些日子得到一柄宝剑,端的是削铁如泥。他深深佩服将军文韬武略,勇冠三军,便想到此剑也只有将军能配得上,由于日间人多嘴杂,他便让在下趁着夜色送给将军。” 魏金祥对魏笙勇使了一个眼色,魏笙勇便上前从那个男子手中接过剑,递给了魏金祥。 魏金祥拔出剑,只觉得此剑剑身黝黑却透着丝丝寒光,作为行家,他知道这便是乌金剑,绝对的宝剑。 魏金祥心中虽是颇为喜欢,但他还是把剑插进剑鞘,递还给那个男子,说: “感谢福王的美意,老夫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接受福王的馈赠。笙勇,送客!” 由于那天晚上除了魏笙勇及自己身边的亲兵,并无其他人在场,况且自己也没有收下那柄宝剑,而且,以后他和福王那边,也没有过任何接触。魏金祥感到自己对景德帝忠心耿耿,问心无愧,所以也没有把此事禀告过景德帝,渐渐地也把此事忘了。 魏金祥听景德帝旧事重提,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把此事说出来,可是一想现在解释此事,可能会越描越黑,所以就狠了狠心,说: “禀告圣上,微臣对圣上赤诚忠心,绝对不会对圣上隐瞒什么,请圣上明察。” “好好好,魏金祥,想不到朕对你如此信任,你却辜负了朕,罢了罢了,应该让你好好反省了,来人哪!” 第6章 鸡蛋里挑骨头 郭涛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问: “陛下有何吩咐?” “宣大理寺卿葛雄飞进殿,朕有事要对他交代。” 景德帝一脸决然的神色,然后又冷冷地对魏金祥说: “你先下去吧,你今天的态度真让朕痛心疾首,你真是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苦心。” “谢陛下,我自问对陛下忠心耿耿,可能有些宵小之人看到陛下对我宠爱有加,可能别有用心的大放厥词,故意中伤,还望陛下明察。” 景德帝低头看着案上的文牍,连眼皮都不抬。魏金祥无奈,只得缓缓退了几步,再次向景德帝跪拜了一次,然后神色惨然地离开了大殿。 葛雄飞急急忙忙的来到大殿,正想下跪请安,景德帝说: “免礼免礼,葛卿家,近来官署事务可忙?” 葛雄飞是景德帝少年时候的伴读,后来被景德帝派往地方上任职,几经历练,对诉讼断案颇有心得和手段,因此,他后来回到朝中担任大理寺卿这一最高司法长官的职位。 由于他熟读孔孟之道,非常强调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等礼法,一直提议要撤藩归政,保持大梁国的政令统一。 而且他并非行伍出身,因此,他对魏金祥考军功快速擢升的官员颇不服气,曾几次向景德帝建议,要建立官员政绩考核制度,在官员的选拔任用上不能太随意。 他听景德帝问他,便知道是礼节上寒暄,稍后必有棘手的事需要他这个大理寺卿去操办。不过,他也不敢怠慢,立刻吹捧道: “如今大梁国在陛下你的治理下,朝廷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普天之下,都呈现欣欣向荣之态。由于百姓没有冤屈,我这个大理寺卿的活自然不忙啊。” 历来帝王的最大的心病是安全问题,他们绝不容忍任何势力对自己的政权构成威胁,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他们可谓是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对显性和隐性反对势力大肆屠戮,以保证自己的政权神圣不可侵犯。 一旦安全问题得到了保证,帝王的追求则是非常希望得到百姓称颂而名垂青史。现在,大梁国这几年四海升平,葛雄飞的这句话让景德帝自然十分受用,他笑着说: “是啊,朕每日夙兴夜寐,图的就是百姓的幸福安康。不过,葛卿家,朕今天让你来可不是这件事。” “陛下但有所命,微臣即使肝脑涂地,也无有不从,请陛下吩咐。” 景德帝敛起笑容,说: “葛卿家,司隶台那边有信息说,我朝中重臣里有私下结交藩王的嫌疑,对此事你怎么看?” 葛雄飞一听,神色有点严肃,说: “陛下,如果此事属实,那是大事啊。这批藩王自太祖帝那个时候册封,至今已有50余年,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内独霸一方,有几个藩王根本不把朝廷的政令律条当回事,简直太过分了。 “我今天斗胆说一句,如果藩王的问题今天再不解决,将来一定会成尾大不掉之势。 “还有,藩王若是私自结交朝廷重臣,而不加以惩戒,一旦成为气候,皇帝的威严何在?是谁,这么大胆?” “葛卿家,所以朕要找你来商讨处置的方案。听说韩国公当年班师回朝的时候,途经福王领地,三军接受了福王的犒赏。这件事倒是问题不大,关键是当天晚间,听说福王的人曾经找过韩国公。” “他们讲了什么呢?” “不清楚,刚才朕也问了韩国公,他说没这件事。” “大胆,陛下对韩国公宠爱有加,这几年他在朝中的恩宠如果是第二,那没人敢说第一。如果陛下这边证据确凿,大理寺卿这边立刻可以对他治罪。” “葛卿家,你说的很对,但问题就在这里,司隶台那边给我的信息只是说风闻,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这确实给葛雄飞出了难题,对朝廷重臣的处置如果只凭着“风闻”,那必定会引起大家非议,而且魏金祥盘踞大司空位置多年,手下门生故吏如过江之鲫,这方面的舆论不得不考虑。 葛雄飞想了一会,说: “私下结交藩王,兹事体大,臣下的意见是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现在虽然证据不足,一时不能对魏金祥治罪,但可以让他从大司空这个关键位子上先下来,这应该可以的吧?” “那以什么理由呢,而且大司空人选目前也没有合适人选。” “陛下,大司空这个位置掌握着统兵权,如果魏金祥一旦真有异心,陛下很难对他进行有效地控制,因此,臣的建议是,先不管接替大司空的人选,而是要把魏金祥先拿下来。” 葛雄飞本来就对魏金祥这些赳赳武夫颇有看法,此时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他接着说: “至于理由嘛,就说韩国公劳苦功高,理应好好享受,而大司空这个位置日理万机,陛下于心不忍,让他暂时退下来修养,然后陛下再给他增加赏赐,这在朝中应该说得过去。” 第二天,景德帝就下了旨,说他十分心疼韩国公魏金祥案牍劳形,日理万机,为了让这个有功之臣能有修养的机会,特免去了魏金祥大司空的职务,并给他增加食邑500户。 魏金祥内心十分清楚,景德帝此时已开始对他猜忌,可他绝不能表示自己的不满,还要歌颂景德帝对他的关心。于是,他装着十分愉快地样子接受了旨意,至此回家闭门谢客。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魏笙武和几个年轻校尉在一起接受宴请。席间,有个校尉问起魏笙武他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魏笙武此时已经酒酣耳热,他叹了一口气,说: “一言难尽啊。” 殊不知,第二天就有人到大理寺告密,说魏笙武对景德帝这样处置他父亲心怀不忿。 正满大街要找魏金祥岔子的葛雄飞大喜过望,随即立刻进宫面见景德帝。两人一合计,景德帝立即下旨将魏金祥和他的两个儿子魏笙勇、魏笙武打入诏狱,其余家人则遣送回原籍彭城,交由地方官员看管。 第7章 老夫子的期待 待到宣旨的太监离开,一大帮内务府的人对韩国公府进行了大抄家,一时间弄得偌大的院子内鸡飞狗跳。 魏笙书的两个嫂子一下子忍受不了这样冰火两重天的落差,在那里哭天喊地,祈求内务府的人能够手下留情,给她们留下点头饰及生活必需品。而魏夫人则似乎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坐在大厅里十分的淡定。 魏笙书则是呆呆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内务府的人上窜下跳的,他表面上也不十分在意,可他的心里则是如翻江倒海,根本无法平静。 这十天,他已经慢慢适应了韩国公三公子的身份,并且还到书院听谭旋初讲了几天课。虽然谭夫子满嘴之乎者也,但这些道理却让魏笙书受益匪浅,他觉得前世那些在什么抖音,什么视频号上自吹自擂大师的一些观点,简直是鸡窝里套绳子--胡扯蛋,在谭夫子面前如同三岁小儿一样幼稚。 书院放学后,他也和几个同窗王文涵、苏宛仁、程道刊几个到酒肆喝酒赋诗。由于他们都是豪门弟子,所去的这些酒肆也是别有特色,除了菜肴高档之外,还有那些略通音律,才貌俱佳的年轻女子一起陪着劝酒,并吟唱他们随口而赋的诗句。 从没有享受过这种风花雪月感觉的魏笙书,顿时非常沉迷这样的美好感觉,好几次流连忘返,差点忘了回家的路。 这几个同窗,在魏笙书看来,也都是很有个性的人。 王文涵除了读孔孟之书,私底下经常研读古代兵书,他常以诸葛孔明自诩,恨自己生在太平盛世,没机会投笔从戎,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 而苏宛仁则是一心做学问,他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读好书,将来定有王侯将相之命。 让魏笙书印象最深刻还是程道刊,这位仁兄平常不好好读书,却对做生意非常有兴趣。他说范蠡这么大的功绩,为了自保,还是靠经商才逃过文种那样兔死狗烹的命运。这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观点,一度差点让魏笙书也认为他是一个穿越者。 这几个同窗问起魏笙书今后的目标和志向时,他却只是打着哈哈,只说同窗一场,大家无论今后谁发达了,都要相互关照。 可当魏笙书刚刚适应了公侯子弟悠闲自得的生活,却被这道圣旨打入落入地狱,他感觉自己眼下的处境,真是帽檐做了鞋底--不得不踩泥。他实在不甘心,但他眼下一时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他只得自己劝自己要想开一点,来慢慢平复心绪。 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先忍忍,我就不相信今后没转机,况且韩国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咸鱼都能会翻身呢,魏笙书自言自语。 待内务府的人离开后,魏夫人便让仆役们抓紧收拾,因为两天后他们就要启程回彭城,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忽然,楚中天拎了一个布袋子,拿到了魏笙书面前,问道: “三公子,这是啥东西啊,要不要带在路上?” 魏笙书一看,心里顿时乐了,原来这是一袋土豆,他前世写小说经常写的时间迟了,肚子饿没有余钱点外卖,夜里只好煮几个土豆垫垫肚子,哪知道这些东东竟然和他一起穿越到了大梁国。 为什么一起穿越过来的不是手机呢,这玩意可是一机在手,万事不愁啊,很多自己一时看不准的事,都可以通过这玩意去查查那些搜索引擎,哎。 不过这世上的事,大概也是不如意十之八九,虽然手机没和他一起过来,可这土豆也是一千多年之后的稀罕之物啊,这东东肯定是个宝,绝对不能丢弃。于是,魏笙书说: “中天,这玩意是宝贝,你好生看管,绝不可遗失。” 说罢,他来到魏夫人跟前,说: “娘,过两天咱们就要回彭城了,孩儿想到书院和师傅同窗告别一下。” 魏夫人一听,面带赞许,说: “书儿,你应该去书院走一趟,你的老师是当代大儒,你的同窗都是风华正茂,他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将来对你可能会很有帮助的,你去吧。” 魏夫人说着,从头上拿下一根金簪,接着说: “书儿,现在咱们家里的钱财都被内务府的人抄走了,为娘的只有这根金簪,你去当铺里当些银子,请你的同窗们喝顿告别酒吧,咱们不能太寒酸。” 虽然魏笙书和眼前的这位魏夫人没有血缘亲情,但这番话让他心中一热,眼里差点掉出泪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 “谢谢娘,你收好金簪吧,孩儿也不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咱家这样了,孩儿倒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那些人是孩儿的真正朋友。” 魏笙书来到书院,却见很多昔日的同窗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心里明白,早上韩国公府被抄家一事肯定已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他淡定的走到自己座位,正想收拾一下,却见谭旋初走到他跟前,说: “笙书,你跟为师的来一下。” 走到谭旋初的书房,谭旋初的神色有点凝重,说: “笙书啊,我以前也曾经是景德帝的师傅,他继位后,曾要求我留在朝中担任列卿,可我还是觉得这个教书不用纠缠于这复杂的人事关系,所以就婉言相拒了。” 魏笙书搭不上话,只好低头不语。谭旋初继续说: “我觉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做了皇帝就这么黑白不分呢,你爹韩国公可是忠心耿耿,这是满朝皆知的,他这么做可是自毁长城啊,万一西北边疆再有什么战事,还有谁能够横刀立马呢? “哎,不说这些了,笙书,幸亏你还没有入仕,否则你也难逃一劫,这样吧,为师的也没有什么物件送你,就把这部我自己亲手抄写的《论语》送给你,希望你今后不要辜负了为师对你的殷殷期待啊。” 《论语》?听说后世的赵普凭借半部《论语》治天下,看来这个老夫子对我的期待不低啊,魏笙书这么想着,一脸沉重的辞别了谭旋初。 第8章 无用书生也有所长 魏笙书一家人回到彭城以后,生活上顿显窘迫。 按照大理寺的决定,彭城县衙给他们一家人划了100亩旱地和100亩坡地,让他们一家人耕种,解决吃饭问题,可是现在魏家除了几个贴身的丫鬟和小厮,大部分的仆役都在京城已经遣散了,土地的耕种就成了大问题。 魏夫人对魏笙书说: “书儿,虽然你还未行加冠之礼,但咱们现在男丁稀缺,种地的事,也只好让你这个书生勉为其难了。” 哈哈,想不到前世农民穿越以后也有用武之地,魏笙书觉得自己的农活虽然干的不咋地,但毕竟实打实的干过,所以也不担心,况且,他手里还有秘密武器,这弄好了,可是摇钱树啊。于是,他笑了笑说: “娘,你不要担心,这种地的事就交给我了,我保证咱们魏家丰衣足食。” 第二天,魏笙书就把那袋土豆切成了片,带着楚中天来到自家的坡地,开始种植土豆。楚中天看得长大了嘴巴,问道: “三公子,这是啥玩意,你这么切了还可以当种子?你可不能开玩笑啊,万一明年地里长不出东西,明年咱们全家可都要喝西北风了。” “中天,你问这么多干嘛,你跟着我干就是了,咱们就这么几个宝贝,如果不切开分别育种,来年的收成就少了。这么切了以后,咱们可以种上10多亩,明年一定可以大丰收。” 眨眼到了元宵节,彭城街上的人们都穿着新衣,来到县衙附近,这里正在开展一年一度的元宵猜灯谜活动。 自从魏金祥那年在阴山大破柔然国之后,大梁国的外患彻底消除,景德帝为了宣扬自己的功绩,下旨要求,每年的元宵各地的衙门都要拨出一定的资金,开展元宵庆祝活动,官民同乐,共祝大梁国新年国运昌盛。 魏笙书和楚中天也来到了猜灯谜的现场。魏笙书衣着寒酸,为了解决家里的吃饭问题,前几天,他只得把自己那套丝绸新衣当了,换了几两银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饺子。 虽然眼下生活窘迫,但少年人的心性,还是让魏笙书有着玩乐交际的冲动,他们随着人流来到了县衙附近。 魏笙书看见穿得红红绿绿的男女正围在那边看着什么,还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他便挤进了人群。 大梁国当时青年男女之间的交往,不像宋代以后的“男女授受不亲”,大家的交流还是比较大方自然的。 魏笙书边走边看,呵呵,原来是灯谜的有奖竞猜,看来自己以前的书没白读,今天刚好可以小试牛刀,弄几个小钱贴补贴补家用。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不小心却踩上了前面一个人的鞋子。那个人一回头和魏笙书四目相对。这是一个姿色颇为出众的女子,端的是唇红齿白,双目有神,他不禁看得有点魂不守舍。 却猛听得那个女子一声娇叱: “走开点,酸不拉几的穷书生,你看什么看?” 魏笙书赶紧道歉: “惭愧惭愧,小生一时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分明是你这个穷书生看见我们小姐姿色过人,你这是故意骚扰!” 跟在那个貌美女子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得理不饶人,大大咧咧地呵斥。 魏笙书心想,都说女子貌美,脾气也大,今天看来此话不假,不过,此时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唯唯诺诺接受对方的呵斥。 这时,那个女子身旁另一位,看似她闺蜜的女子发话了: “都说读书人知书达理,你也知道今天是你的不对吧,你说,你怎么赔偿咱们小姐?” 魏笙书脸色大窘,如果今天让他赔钱,自己可是身无分文。他正在想着如何答话时,那个被踩了脚后跟的女子“咯咯咯”地笑了,说: “嘻嘻,你们说,我的眼光多厉害,我说他是穷书生不假吧,如果他给我送朵小花,再赔个礼,我也就算了,我猜他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魏笙书此时也只好厚着脸皮,拱了拱手说: “小姐,你真是目光如炬,小生今日囊中羞涩,实在没办法赔你钱,冒昧恳请你告知芳名,改日再登门致歉。” “哼,你这个穷酸书生,你也配知道我们小姐芳名,做梦吧,你!” 这时,这个貌美女子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对闺蜜眨了眨眼,然后对魏笙书说: “喂,酸书生,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也不要你赔钱了。你不是会读书吗?这样吧,你陪着我们几个猜灯谜,如果能猜中三个以上,我就不要你赔了,如何?” 魏笙书心中暗暗苦笑,看了一眼身边的楚中天,说: “既然小姐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魏笙书和楚中天就跟着这三位女子一起看起了灯谜。 不一会,他在一个谜面面前停了下来。这个谜面是“长脚尖嘴郎,吹箫入洞房,只为贪吃朱砂酒,一声霹雳见阎王。”要求打一物。 魏笙书的前世在参加班团活动的时候,也经常搞谜语竞猜,作为书虫的他,都被委以制作谜语的任务,所以,他非常精通这些谜语制作的套路。无非是根据谜底,用形象的几句话加以叙述,形成谜面。 他略作思索,揭下了写着谜面的纸条,然后,他轻轻的对那位貌美女子耳语了几句,那女子问道: “你想好了,真不会错?” 魏笙书胸有成竹地说: “小姐,如果有错,小生愿意接受你重重责罚。” 于是,那女子拿着纸条来到了工作人员的台子面前。工作人员看着这个女子过来,慌不迭地站起身,笑脸相迎,问: “小姐,这个谜底你猜中了?” “吹箫入洞房,应该是蚊子吧。” “小姐果然心思敏捷,这个谜底就是蚊子,来,按规定奖励两个铜板。” 女子拿过铜板,心中也是颇为欣喜,她朝魏笙书眨了眨眼,把铜板丢给了他,说: “穷书生,赏你吧。” 第9章 赋诗显才华 魏笙书一路跟着这几位女子猜灯谜,由于他轻车熟路,不到半个时辰,他便陆陆续续猜中了40来个谜语,然后把谜底告诉了她们,让她们好一阵风光。 这几个女子看来兴致颇高,正当她们带着魏笙书还要继续的时候,这时,人群中一个衣冠整齐,面有微须的中年男子突然说: “芳茹,你今天也够了,不要把好事让你一个人都占尽了。” 那个貌美女子一听这声音,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回头对那个中年男子说: “爹,都说与民同乐,我找找乐子,难道也不行吗?” 那个中年男人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老爷,难得小姐今天这么高兴,你就让她开心开心吧,而且,这些谜语她确实猜得没错啊……” 那个中年男子不理,却径直走到魏笙书旁边,问道: “这位公子是新来彭城的吧,我面生的很。” 魏笙书正在迟疑,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前大声地对他说: “你怎么傻了,范大人问你话呢?” 范大人?魏笙书心里一惊,正想回话,一旁的楚中天插话了: “范大人,这位是京城韩国公家的三公子……” 范大人一听,似乎恍然大悟,说: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韩国公家三公子在背后指导,才让小女猜谜语的的时候如此神勇。” 原来这位中年男子是彭城县令范嘉言,元宵节的灯谜活动正是他和县里一帮官吏筹划的,刚才在人群中看到女儿谜语猜的不亦乐乎,所以上来问话。 韩国公一家回原籍接受地方管理的事他是清楚的,不过,他也没有对魏金祥一家落井下石。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作为大败柔然国的功臣,指不定景德帝那天忽然重新起用魏金祥呢,自己不能当一个只顾自己讨巧的小人。他接着对那个那个貌美女子说: “芳茹,快来见过魏家三公子。” 芳茹嘴里咕哝着: “什么魏家三公子,不就一个酸书生么。” 但她在父亲面前不敢过于放肆,上前对魏笙书施了一个万福,说: “三公子,小女范芳茹有礼了,谢谢你帮着我们一起猜灯谜,想不到你还是这么有才啊。” 原来是县令的千金女儿,怪不得这么生猛,以后,我一定要让你好看,魏笙书心中暗暗自语。 范芳茹边说着,边拉过旁边的这个女子,接着说: “三公子,她是我最好的闺蜜苏琬琬。欸,咱们刚才一起玩了这么久,应该也是朋友了,对吧。” 范芳茹和刚才凶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魏笙书刚才赚了几十个铜钱,心情也是大好,看着范嘉言对他态度客气,心里也是颇有感触,都说世态炎凉,看来这个范大人还是实诚的人,今后自己若有出头之日,必定要对他有所报答。 他恭恭敬敬地对范嘉言行了一个大礼,说: “小生魏笙书见过范大人。” 范嘉言还没说话,范芳茹却在旁边说: “好啦好啦,三公子不要这么拘礼了,你就继续陪我和婉婉继续猜灯谜吧,看看你到底还能猜几个。” 魏笙书正迟疑着,范嘉言说到: “三公子,小女刁顽,还请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然后,他又对范芳茹说: “你少掺和,三公子是个有大才的人,你怎么还要他陪着你玩这些小孩子的游戏。” 范芳茹嘴里咕哝着,不敢多语。 范嘉言有心要看看魏笙书的才气,便说: “三公子,而今皇上圣明,天下国泰民安,今日元宵佳节,百姓合家团圆,真是丹凤呈祥龙献瑞,红桃贺岁杏迎春,福满人间那。” 魏笙书一听,范嘉言话中随口说出了一幅对联,便知他有考较之意,心中大乐,呵呵,看来会读书也不是坏事,于是他故作迟疑,然后一字一句地脱口而出: “火树银花合, 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 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秾李, 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 玉漏莫相催。” 范嘉言本来正等着魏笙书思考,哪知他略一迟疑,便张口就来,让他着实吓了一跳,都说曹子建七步成诗,可眼前这位衣着寒酸的魏家三公子可是还没走上七步啊,难道他是天上诗仙再世? 虽然说大梁国的人才选拔注重军功,可是一来这十多年边境太平,大家鲜有通过征战建功立业,二来在这元宵佳节,大家也喜欢附庸风雅,来点情趣,所以的这首诗一出口,便让范嘉言对魏笙书刮目相看。 他让魏笙书再念了几遍,然后又让身旁的小吏拿笔记了下来,说: “三公子不愧是京城来的大才子,这首诗老夫还要回家好好琢磨,才能体会其中意境和奥秘。我虽不会相术,但从三公子这么随口赋诗,竟成绝句,此等才华看来,真是我大梁国之幸啊。” 魏笙书见这首唐代苏味道的《正月十五夜》让范嘉言赞叹连连,心中暗暗好笑,不过他表面仍装作很谦虚地说: “哪里哪里,范大人,我只不过是在京城的时候写过这样的诗句,今天随口背出来而已,惭愧惭愧……” “三公子如此才华,却不恃才傲物,实在令人感佩……你一家人从京城远道而来,如果在彭城碰到什么困难,你就到县衙找我啊。” 魏笙书离京以后,第一次遇上了送温暖的人,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可是,他心中明白,作为穿越者,如果此生他仅仅要去解决生活的温饱问题,那就弱爆了。 不过,他想想今天能认识这个县太爷也是好的,因为接下来有一件事马上需要他的支持,于是,他又行了一个大礼,说: “范大人,你的恩情小生铭记在心,谢了。” 回家的路上,楚中天问: “三公子,既然今天这位范大人这么好心,你为什么不开口问他要些粮食或者肉类过来,离开京城这么久,我都没有畅快地吃过一顿肉了。” 魏笙书笑而不语。可等他到家推开了门,却见魏夫人和两个嫂子一脸沉重地坐在那里,他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第10章 来了退婚书 魏笙书赶紧上前问道: “娘,两位嫂子,看你们不开心的样子,你们这是怎么啦?今天可是元宵佳节啊。” 魏夫人和两位儿媳对视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递给他一封书信,说: “书儿,此事终究瞒不过你……这里有一封信,你先看看吧。” 魏笙书拿过来一看,只见信上写着: “韩国公台鉴: 婚姻大事,皆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昔日,吾家小女文君与汝家笙书因缘际会,订下婚约,本欲让两人携手共度人间美好,续写两家锦绣前程。 怎奈世事无常,诸多变故,使得吾家不得不以书信形式,提出退婚之事,还望汝家谅解……” 呵呵,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有这么一门婚事,魏笙书心里不禁乐了,而且未婚妻的名字还叫“文君”,可惜自己不是相如,看来,两人注定就没有缘分。 不过,他见魏夫人和嫂子神色严峻,他也不敢造次,只得拿着书信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语。 魏夫人见状,以为魏笙书遭到退婚打击,一下子还无法接受,便起身来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 “书儿,曹家如此无情无意,简直如同卑鄙小人,他的女儿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这门婚事退了也罢。吾儿风华正茂,诗文深得大儒谭旋初真传,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何愁没有美满婚姻……” 魏夫人还没说完,大媳妇林怡诗插话了: “娘,你说得对,笙书这门婚事退了也罢,可是我心里恨就恨在他们曹家寡情薄义,想当初为了三弟这门婚事,他们曹家托了多少朝中高官上门来当说客啊,可公公一出事,他们就寡廉鲜耻的翻脸了,可恨!” “还有,公公和大哥、笙武已被打入诏狱,这是京城三岁孩儿都知道的事,可他信上却还假惺惺写着‘韩国公台鉴’,这样的人真是太虚伪了。 我还记得,曹家和我们家成了亲家之后,曹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就进了工部做了郎中,这还不是皇上看在公公举荐的面子上,特地安排的? 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我看这曹家巴不得要把咱们家这口井填掉,所以现在提出退婚,和咱们家一刀两断。” 二媳妇吴茗溪也开了口,她们两个妯娌絮絮叨叨地列举着一些往事,数落着曹家的不是。魏夫人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沉下脸,说: “你们说够了没有,你们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咱们家笙书要挺得住,将来定有大出息,到时让天下人评评理也不迟。” 魏笙书心中明白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世间世态炎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比比皆是,从古到今历来如此,不过,他心中也对这曹家产生了好奇。 因为,他心里一直揣测虽然景德帝把魏金祥父子三人打入诏狱,其实却还无定论,况且,景德帝也没有下旨要把魏家的其他人发配边疆为奴,说明这里面景德帝想留着一些余地。 而这曹家现在却急忙要和魏家撇清关系,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万一景德帝突然良心发现,觉得魏金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对魏家网开一面呢,那曹家岂不是鸡飞蛋打? 魏笙书听魏夫人她们说了一会,心中有了主意,便说: “娘,你说得对,孩儿现在风华正茂,何愁天涯无芳草,你和嫂嫂们放心,我今后一定要让咱们魏家峰回路转,再登巅峰。”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十个铜钱,说: “娘,两位嫂子,你们看,我今天才是小试身手,就拿到了这么多铜钱,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本来,这几个铜钱根本入不了魏夫人和她两个儿媳的法眼,但她们看着魏笙书说的这么有趣,也都笑了。 转眼春节已过,到了二、三月间,魏笙书一直关注着田里土豆生长情况,他看着绿油油地藤蔓,知道自己播的种子应该成功了。 这天,他和楚中天一起带着几个竹筐来到了地里,准备开始挖土豆。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他必须要保证家里的粮食供应。 可是,正当他拿着锄头准备开挖的时候,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兄弟,你在这里种地,向我们寨子里交钱了吗?” 魏笙书一回头,只见两个有点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慢慢的走了过来。我靠,都说交了皇粮国税不怕官,今天的收成还没开始,怎么就有人上门来了,他们是哪路神仙呢? 不过,他也不急,问道: “两位兄台,小生也是初来此地,不知你们有何见教?” “什么见教不见教的,你是装傻还是怎么呢,你在这里种地要向我们黑龙寨交保护费的,你难道不清楚?” 原来是黑社会,看来这个行业形成也是历史悠久,魏笙书知道对这种人绝对不能硬扛,免得吃了眼前亏,弄不好还会被他们一顿胖揍。于是,他笑了笑,说: “两位兄台应该也是种过地吧,现在才过了春节,地里的庄稼都还没收成,这个保护费我该怎么交啊?” 两个年轻人一听,愣了一下,两人耳语了几句,其中一个人凶巴巴地说: “反正你种了地,就会有收成,你必须先交钱,这是预收,懂吗?” 乖乖,怪不得鹅城的税都收到90年之后,这看来也都是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啊。不过,魏笙书现在身无分文,不要说黑社会来敲诈,就是县里的衙役拿着戒具过来收税,他也交不出来啊。 于是,他继续笑着说: “两位兄台,不是小生不愿意交,但真的是眼下还没收成,我交不出钱来啊。” “看来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不给你来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说着,两个人上前一个巴掌打倒了楚中天,然后又恶狠狠向魏笙书扑来。 忽然,他们听的一声: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尔等小人休得张狂!” 第11章 美女救书生 一个潇洒矫健的身影突然现身。魏笙书定睛一看,来得正是骂他“酸书生”的范芳茹。 他正感惊愕,却见正扑向他的两个年轻人人笑了,其中一个转身向范芳茹走去,嘴里不干不净地说: “这妞模样倒是蛮俊俏,是不是在家里想汉子想的发春了,要咱哥俩陪你玩玩。” 只见范芳茹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惊惶。 那个男子靠近她后,正想伸手摸摸她红扑扑的脸蛋,却见她飞起一脚,踢中男子的下巴,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如同烂木段一样倒在了地上。 啊,看不出来,县太爷的女儿竟是一个大高手,魏笙书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另一个男子也愣住了,看着范芳茹如此生猛的身手,他感觉自己上去也是白搭,于是,他自己给自己壮胆,说: “小姑娘,我们是黑虎寨的人,你最好是少管闲事,否则,有你的好看!” 范芳茹慢慢逼近男子,说: “你们黑虎寨是干啥的,是不是打家劫舍,弄些没本钱买卖?” “你知道就好,我劝你识相点,不然,我们大王晚上会找到你,拉你到寨里做压寨夫人。” “呸,也不知道你们自己的斤两,竟跑到这里来撒野,今天本姑娘不给你长长记性,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马王爷。” 说罢,范芳茹腾空而起,又一腿踹中男子,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挨了重重一击,当场昏迷。 范芳茹见魏笙书还没反应过来,说: “酸书生,还这么傻傻的站在那里干啥,来,把他们捆起来,一会拉他们到衙门告官。” 魏笙书如梦初醒,和楚中天一起,七手八脚地把这两个男子捆的结结实实。 然后,他问范芳茹: “范姑娘,今天你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 范芳茹踢腿拍了拍裤脚,似乎刚才被沾上了尘土,然后斜眼看着魏笙书: “这里也是大梁国的地界啊,我怎么不能来?” “呵呵,范姑娘真会说话,不过,今天我真的还是要谢谢你。” “酸书生,你嘴里说要谢谢我,你拿什么谢啊,你们这些男人就知道画大饼,哄本姑娘开心啊,说,今天你拿什么来谢我。” 范芳茹这么一说,魏笙书又感到大囧,是啊,嘴里说要谢谢人家,自己身上无一长物,拿什么谢呢? 正当魏笙书尴尬之际,范芳茹却笑了,说: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不能随便开口许愿的,既然你今天想不出来怎么谢我,那就先欠着吧,以后等我想起来了,你再谢我吧。”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小生今后一定好好报答姑娘。” “你看你,又要许什么愿了,我如果等着你报答,说不定那天我都老了呢。” 范芳茹戏谑着魏笙书,然后话音一转,说: “喂,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到这边来吗,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是啊,范姑娘来的适逢其时啊,刚好解了小生的围,如果你没来,说不定我还要挨上好几个耳刮子也未知呢。” “姓魏的,你还记得我上次我说的话吗?” 魏笙书一听,正在犹豫,范芳茹继续说: “我上次不和你说过,咱们是朋友了吗,我今天过来是特地来看看朋友的,你欢迎吗?” “承蒙范姑娘厚爱,小生不胜荣幸之至,况且范姑娘还是一个大高手,真是难得啊。你刚才的身手真是好看啊,冒昧问一下,你习武多久了?” 听的魏笙书夸她,范芳茹脸上笑魇如花,说: “我已经练了十多年了,我爹见我从小不喜欢女红,而是喜欢蹦蹦跳跳,就把我送到深山里,跟一位一位大师练功。我总算没辜负我爹的期望,现在,我已尽得大师的真传。 “至于我为什么来找你,就是觉得你那天猜谜语的样子很好玩,所以,我也想过来请教请教,什么时候我也可以露一手。欸,你这地里种的是什么吗?好像现在这个时候,麦子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吧。” “嗯,这是我开发出来的新品种,叫洋芋,目前大梁国没有这个东西。” 魏笙书边说着,边俯下身,挖了几个碗大的土豆出来。 范芳茹一看,问: “这东西能吃吗?如果不能吃的,你这个酸书生吃了变哑巴了,不会赋诗,不会猜谜语,就不好玩了。” 魏笙书一听,知道大梁国的人不知土豆为何物,就故意说: “哈哈,这东西可是天下美食呢,你今天是不是要尝尝?” 范芳茹小孩子心性,听说是美食,就连连拍手,说: “好啊好啊,想不到你这个酸书生也会种地,还会弄出什么新品种,那我就尝尝吧。” 魏笙书挑了几个土豆,然后用湿的泥巴裹了起来,叫楚中天捡了柴火,拿出身边的火石,点了火开始烤起了土豆。 不一会,一阵土豆的香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开始飘荡。范芳茹问: “酸书生,你这个宝贝可以吃了吗?” “还要再烤一会,这东西要熟透才好吃。”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边上一个人轻轻地说: “真香,这是什么啊?”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一个被捆着的男子已从昏迷中醒过来了。范芳茹便问道: “你们两个叫什么?从实说来。还有,那黑虎寨在哪里?我要让衙门派兵去剿灭了它。” 那个男子一脸苦相,说: “我叫虎娃,他叫黑狗,我们都姓杨,是后山杨家村的人,我们也不知道黑虎寨,刚才是为了吓唬这位公子瞎编出来的。” 范芳茹一听,乐了: “那你们为啥不学好,年纪轻轻的就想打家劫舍,难道你们不怕王法?” 虎娃说: “小姐,我们本也不想干这些下三滥的事,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还望小姐能放我们一马。” “哼,我也不知你说的真假,待会儿,我要把你们交到县里的衙门,让他们来问你。” 这时,一旁的黑狗也醒了,说: “小姐,公子,刚才虎娃哥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两个已经两天水米未沾了,这里什么东西这么香,能不能让我们也吃上一口,今后我们愿给小姐你做牛做马。” 第12章 真是好味道 范芳茹正在犹豫,魏笙书却在边上抢先说: “现在这几年没有什么兵荒马乱的,彭城这边也应该风调雨顺吧,你们年纪轻轻,好手好脚的,只要好好种地,怎么会吃不饱饭呢?” 虎娃说: “公子,不是我们两个不好好种地,我们两户人家世代佃农,都是靠租地主的地才勉强能吃上几顿饱饭。开始,由于我父亲前几年因为收成不好,加上家里大哥娶亲,欠了地主的地租,今年,地主再也不把地租给我家了,所以,我现在只能靠打短工勉强度日。” 黑狗说: “我家是因为我娘前几年生了病,向地主家借了几斗粮食,现在利滚利,每年的收成付利钱都不够,刚才看到这位公子在地里,就编了黑虎山土匪的话头,想让公子就范。哎,我们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吃饱饭啊。” 魏笙书听着,知道大梁国当下土地兼并严重,那些地方豪强才不管百姓死活呢,虎娃和黑狗说的有可能是实情,一个人为了自己最基本的生存去犯罪,这不是这个人本身的问题,而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因此,他们应该得到原谅。 而且,他也想着自己下一步土豆大规模的种植需要帮手,于是,他对范芳茹说: “范姑娘,这两个人为了想吃一口饭才这么做,很是可怜,你不妨放他们一马,给他们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范芳茹刚才是路见不平才出手,心里本来也没准备真的把这两个家伙送去告官,她听魏笙书这么说,也就坡下驴,说: “哼,看着这个魏公子的情面,这次本姑娘先饶了你们,下次如若再犯,不要怪本姑娘不客气。” 魏笙书一边示意楚中天给虎娃、黑狗松绑,一边对范芳茹说: “范姑娘,这个洋芋应该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尝尝,怎么样?” 由于魏笙书怕把土豆直接放在火上烤容易外焦里生,于是他仿照叫花鸡的做法,用泥巴裹住土豆烤,这样,泥巴烤干了以后,就成了一个容器,避免土豆被烤焦。 魏笙书敲碎了泥巴,让土豆先降降温。由于还是二三月的天气,气温较低,不一会,土豆就凉了。 他赶紧挑一个不大不小的,轻轻的剥了皮,递给了范芳茹,说: “范姑娘,你先尝尝。” 范芳茹习武出身,而且性格豪爽,她也毫不客气,接过魏笙书给她的土豆,吃了起来。她原来以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种软软糯糯,又带着一丝泥土芬芳地口感,让她欲罢不能。她说: “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个酸书生还有这一手,看来我以后也叫你魏公子了。我问你,既然这个东西这么好,为什么没有人去种植这个东西呢?” 魏笙书自然不好说这是一千多年以后才有的东东,只好打着哈哈说: “唔唔,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没人种植。范姑娘,今天你吃的还是这么随便烤出来的,没添加调料和加工,如果你喜欢,以后你每天过来,尝尝这洋芋不同的做法。” 这时,楚中天和虎娃、黑狗已经垂涎欲滴,但他们没有魏笙书的许可,只好把口水又咽进了肚子。 魏笙书见状,暗暗好笑,说: “中天,你们几个也不要客气,想吃就吃吧。等一会吃好以后,大家一起帮我把洋芋挖出来。” 楚中天他们三个人一听,赶紧如法炮制,剥了土豆皮就吃。而范芳茹则和魏笙书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 原来,那天元宵灯会后,范嘉言回家一直对魏笙书的诗爱不释手,还对范芳茹说起了韩国公显赫的功绩,并说他们一家虽被遣回原籍,但说不定那天还会东山再起,特别是魏笙书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范芳茹虽对魏笙书猜灯谜的手段颇为佩服,可她总觉得父亲高看了这个不名一文酸书生,所以,她想找个机会逗逗魏笙书,哪知刚好碰上了虎娃和黑狗。不过,刚才这个好吃的洋芋让范芳茹改变了对魏笙书的看法。 不一会,已经烤好的土豆全进了楚中天他们三个人的肚子。魏笙书看着差不多了,对虎娃和黑狗说: “刚才我招待你你们吃了美食,你们就帮我一起把其余洋芋挖出来吧。” 本来,魏笙书没让范芳茹一起帮忙,可她觉得这挖土豆好玩,于是,五个人就一起干了起来。 不到两个时辰,20来亩的土豆大约挖了5、6亩,土豆堆在地上,魏笙书估计了一下,不下一万斤。魏笙书对范芳茹说: “范姑娘,元宵那天我唐突了,是我的不对,我一直想对你赔罪,可身无长物,不敢启齿。今天你来的正好,这些洋芋你带些回家尝尝,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算我对你的赔罪。” 如果土豆不多,范芳茹会感觉珍贵,也会认为魏笙书的赔罪比较真诚,可这么一大堆土豆,她立马就感觉这东西价值不会太高,于是就“哼”了一声,说: “魏公子,你的酸劲怎么又上来了,明知道我也拿不了多少,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我,本姑娘的身价就这么低吗?” 魏笙书一愣,自己拿便宜的土豆给这个帮了自己大忙的大姑娘赔罪或者感谢,都简直有点像八百铜钱串一串,有点不成调(吊)。于是,他赶紧说: “范姑娘,是我的不对,我欠了你很多,真是惭愧,这洋芋就算给你尝尝鲜,还望你包涵。” 范芳茹这才笑了,说: “魏公子,我可告诉你,可能你欠我的利滚利,今后不一定还的出来,你不要后悔啊。” 看着范芳茹笑靥如花,魏笙书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这时,虎娃和黑狗突然在魏笙书面前跪下,满脸恳切地说: “魏公子,求求你收下我们吧,我们给你做牛做马,你就赏我们吃一口饱饭吧。” 魏笙书一听吗,正中下怀,不过,他却说: “虎娃、黑狗,刚才是范姑娘饶了你们,你们应该首先感谢范姑娘。还有,我还要到杨家村问问,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话,如果是真话,那你们就跟着我干,我保证让你们一家吃饱饭。” 第13章 遇上一个好官 魏笙书带着楚中天他们三个人,又抬又扛,还到村子里借了骡车,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么多土豆运回家。 魏夫人看着这么多疙瘩蛋子,问: “书儿啊,你到地里折腾这么久,这些灰不溜秋的土疙瘩是什么吗?” 大嫂林怡诗也问: “三弟,这些东西真是地里长出来的吗,能不能吃啊?” 魏笙书不语,他对楚中天眨眨眼,楚中天说: “夫人,这宝贝疙瘩叫洋芋,可好吃呢,刚才我和虎娃、黑狗他们两个吃了很多,这东西既好吃又能填饱肚子,而且才20来亩地,就产出这么多,将来咱们家里就不用怕饿肚子了。” 这时,虎娃和黑狗赶紧上前,双手抱拳,说: “夫人,我们愿意跟着少公子做牛做马,请你赏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魏夫人看着两个人年轻力壮,而且现在家里正缺男丁,心里也是颇感高兴,说: “好吧,既然你们愿意跟着书儿,我也没意见,就是现在咱家里手头紧,是不是会有点委屈你们?” 还没等虎娃他们开口回答,魏笙书说: “娘,你放心,过不了半年,家里的开支用度你都不用愁,一切都包在儿子身上。” 魏夫人虽然半信半疑,但对魏笙书这样的态度很高兴,都说只要有信心,稻草变黄金,小儿子这么懂事,她心里自然感到欣慰。 “娘,你和嫂子一定饿了吧,你们等会先尝尝这洋芋。” 魏笙书带着楚中天他们添柴烧火,不一会,一大盘子的土豆做熟端上了桌子。 林怡诗和吴茗溪以前虽曾锦衣玉食,但经过这么一大波折变故,在彭城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紧巴日子,也知道做普通老百姓在生活上的的不容易,所以,她们也不谦让,各拿了一个土豆,问: “三弟,就是剥了皮吃,对吧?” 魏笙书指了指桌子的一个碟子,说: “可以剥了皮直接吃,也可以蘸些盐,这样口感就会更好一些。” 林怡诗小心翼翼地吃了几口,说: “这口感真是不错,咱们吃麦饭还要菜,吃这洋芋蘸着盐,连菜都不要呢。” 吴茗溪也说: “大嫂说得对,我看这宝贝洋芋很能填饱肚子。三弟,你一下子从地里收成这么多,咱家可吃不了这么多啊?” “二嫂说得对,咱家肯定吃不了这么多,我刚才说了,咱家今后的开支用度还要靠这些宝贝疙瘩呢。” 魏夫人一听,说: “书儿,你说要把这些洋芋到市场上卖掉一部分吧,可这世上的人都没见过这个东西,会买咱们的洋芋吗?” 魏笙书笑了笑,说: “娘,你放心,孩儿心中自有主意,你和嫂嫂们看着就是了。” 第二天,魏笙书穿戴整齐,来到了彭城县府衙门,来后堂见到了范嘉言。 范嘉言正在摇头晃脑地念着魏笙书元宵的诗句,一见他进来,顿时喜出望外,说: “噢哟,今天什么风把三公子吹过来了,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几个诗句上的问题和你切磋切磋。” “范大人,你这么说,小生万不敢当,我在元宵那天不过是讨了一点巧,把自己以前写过的诗句念出来而已。” “三公子,这个你就不要客气了,你那天所赋之诗,就是花几年时间揣摩出来,也是了不得啊。来来来,你先请坐。” 魏笙书坐了下来以后,心里怕范嘉言说起诗句上的事没完没了,而担心误了正事,就赶紧先开口说: “范大人,今天小生来,有一事相求。” 范嘉言一听,一来他对韩国公这么突然下狱感到不平,二来他对魏笙书这个年轻人也是颇为欣赏,还有,他心中隐隐感到韩国公的案子今后可能会有所转机,自己趁人落难时及时送温暖,这面子就会大了去。于是他也不摆谱,问道: “三公子,不知你碰到什么困难,你只管开口就是,虽然我只是小小的七品县令,但我的地盘我做主,哈哈。” “范大人,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请你出席一下我的洋芋品鉴大会……” “哦,你那个什么洋芋,芳茹昨天回家和我说了,也带了几个过来让我品尝,可是我和家里其他人都没吃过这玩意,问问县衙里的人,他们也都没吃过,所以,你那洋芋我还不敢吃呢。怎么,你这个品鉴大会准备怎么个思路?” “范大人,我知道彭城的百姓在你的治理下,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是,你也知道的,这个地里种植小麦这些庄稼,不但收成不多,而且对耕地的要求还比较高。 “而我这洋芋连旱地、园地、山地都可以种植,并且收成产出是小麦的几十倍,如果彭城的老百姓都能种上一部分洋芋,这日子就可以奔小康……” “什么叫小康?” 范嘉言虽听得云里雾里,可还是很有感慨地说: “三公子不但在诗文方面出色,这理念方面也是非常超前。你说这个洋芋产量高,能在彭城推广,这是天大的大好事啊,这也是我大梁国的幸事,我岂有不支持的道理。你说,你需要我在品鉴大会上做什么?” 由于魏笙书知道土豆对大梁国来说,绝对是个天外来物,如果不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推广,老百姓一下子很难接受,所以,他就想到了请官方站台。 毕竟大梁国的时尚都是官方引领的,如果领导们都亲口品尝了,百姓一定也会趋之若鹜,这样,他种植的土豆才会成为抢手货。哎,前世当农民赚不了钱,想不到穿越了还是要从做农民开始。 魏笙书见范嘉言这么痛快地答应,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说: “范大人,你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那,如果我的洋芋在彭城打开了销路,我一定首先要报答你。” 他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肯定会让范嘉言高兴,哪知道范嘉言却拉下了脸,神色严峻地说: “三公子此言差矣,我既食君之禄,就要忠君之事,你此举既是有利于黎民百姓,那我作为父母官就要推波助澜,助你一臂之力才是啊,你何需想到报答我。而且,你这么说,你将至我于何地啊?” 第14章 营销很有必要 魏笙书一听,顿感汗颜。我靠,原来当官的也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历朝历代为官的贪赃枉法多了去,怎么咱今天就碰到了一个好官呢,今后自己如果有了出头之日,这个范嘉言倒是可以好好举荐。 于是,他赶忙致歉,说: “惭愧惭愧,原来我想到范大人这么百忙之中,能参加我的洋芋品鉴大会,车马费、顾问费什么的总要给你安排,哪知道大人两袖清风,锱铢不取,令小生万分佩服,小生如果今后能有机会为黎民百姓服务,定以大人为楷模,不取百姓一针一线。” 魏笙书以为无官不贪,所以许愿给范嘉言好处,哪知道碰了一个钉子,为了挽回影响,只好赶紧对范嘉言进行吹捧。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范嘉言听了魏笙书要以自己为榜样,脸色果然就缓和了,说: “三公子,我参加你的这个品鉴大会,自然有人抬着轿送我过去,何须付我车马费?你的洋芋种植这么成功,我从未做过指导,又怎么能拿你的顾问费?我在这里为官一任,不要说造福一方,但绝对不能祸害一方啊。 “三公子,你现在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将来前途未可限量,如果以后能牧狩地方,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负天恩才是。” 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招来了范嘉言的一顿说教,魏笙书也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听完对方的一套说辞,然后说: “范大人说的是,我今天才真正领教你一心为民的一番苦心,今后我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忘记你今天对我的谆谆教诲。” 说着,他起身向范嘉言行了一个大礼,接着赶紧把话引回正题: “范大人,那你明天参加品鉴大会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一定要与民同乐,如果这个洋芋的味道,哪里有不对你口味的话,你一定要说给我们听啊。” 范嘉言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答应了。 第二天,魏笙书带着楚中天等几个早早在村里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势。由于县太爷要亲自光临,魏笙书从范嘉言那边回来后,就把这情况和里正说了,里正不敢怠慢,亲自带了村子里的几个年轻人给魏笙书打下手。 等穿着官服的范嘉言带着范芳茹和几个衙役过来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魏笙书远远地看见范嘉言一行,赶紧挤出人群,把范嘉言他们招呼到嘉宾的位置,让他们落座。 魏笙书看一切已经就绪,就把自己站到了一个木桩上,大声地说: “各位父老乡亲,小生魏笙书乃是京城人士,皇恩浩荡,去年有机会回到原籍彭城。我受神明眷顾,非常幸运地获得一种叫‘洋芋’的种子,现在终于种植成功,大家请看。” 魏笙书说着,向他前面的一大堆土豆指了指,然后继续说道: “这个洋芋乃是天赐之物,种植的时候,对土地、温度什么的要求都不高,而且全年可以种植两季,一亩地可以有5000斤的收成。今天呢,我就想请大家尝尝这个洋芋的口感,如果大家觉得可以,来年大家也可以种植。” 虎娃也在边上叫道: “魏公子说的很对,这洋芋不但好吃,也能扛饿,一天吃它个十来个,肚皮圆滚滚,身上就有劲了。” 虽然魏笙书说得明白,虎娃喊得起劲,可是,那些围观的人却仍然没有什么互动,有的人还在说: “我看这玩意不可信,你们看,这么灰不溜秋的疙瘩,就能随随便便吃到肚子里去,如果肚子里闹出什么问题,麻烦可就大了。” “是啊,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衙门里的老爷怎么不早让咱们种植呢,这家伙是不是忽悠咱们啊。” “……” 这些质疑的话自然都让魏笙书听在耳朵里,这倒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站在木桩上面笑了笑,说: “乡亲们一时还不相信我的话,也很正常,毕竟在咱们彭城县,范大人治理有方,百姓们也不愁吃的,所以大家也瞧不上这个玩意。这样吧,今天我做了一些洋芋,大家可以免费品尝。” 说着,他端起一个碗,说: “这碗里装的就是洋芋做的美味,叫‘黄金玉’。” 又指着一个大盆里黄澄澄的东西说: “这也是洋芋的做的休闲食品,叫‘入口香’,你们大家可以尝尝。” 魏笙书为了推广土豆,做了土豆泥叫做“黄金玉”,炸薯条叫做“入口香”,他知道搞营销就要吸引顾客的眼球。 可是,那些围观的人仍然不为所动。魏笙书也不急,他端了两碗土豆泥,又让楚中天盛了一盆炸薯条,来到了范嘉言面前,说: “范大人,你见识高远,这‘黄金玉’和‘入口香’先请你和小姐尝尝,你们不会拒绝吧。” 范芳茹早已等得不耐烦,她也不等老爹首肯,接过碗就吃,才刚吃几口,略一回味,便大声地说: “我的天哪,这是啥玩意啊,我差点连舌头都咬下来了。” 确实,当年肯德基的土豆泥也曾风靡一时,很多国民成为肯德基的拥趸,不是因为油炸鸡块,很多人是因为这土豆泥。身为一千多年前大梁国的子民,范芳茹自然瞬间就被这美味折服。 范嘉言看女儿神色夸张,似不会作假,也就吃了一口,他在口里回味了一会,说: “唔,这‘黄金玉’略带咸味,入口即化,简直是老少咸宜。来,我还要尝尝那‘入口香’。” 楚中天赶紧端上盆子,范嘉言抓了几根炸薯条,放在嘴里咀嚼,不一会,他面带愉悦,说 “三公子,这‘入口香’吃起来脆嫩酥软,带有一股自然的清香,简直让我回味无穷。不瞒你说,假如此时有酒,我会忍不住就着‘入口香’喝上几杯呢。” 那些围观的人看见县太爷的父女俩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忍不住就一哄而上,很多人就围着魏笙书和楚中天讨要土豆泥和炸薯条。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第15章 揭了皇榜 不一会,魏笙书做的100来斤土豆泥和炸薯条就被大家讨要一空,他知道,他今天的营销推广获得了圆满成功。 他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又站上了那个木桩,高声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觉得这个‘黄金玉’和‘入口香’口感怎样?” 听他这么问,有几个人就迫不及待地反问: “这洋芋看上去像个土疙瘩,做出来怎么这么好吃,魏公子,这个‘入口香’是怎么做的啊?” “这个‘黄金玉’软软糯糯,入口即化,既解馋,又可以充饥,魏公子,你的洋芋真是宝贝啊。” “……” 魏笙书说: “大家如果觉得还可以,我这边还有一些洋芋,大家可以购买,不贵,十文钱一斤,拿回去即可以吃,吃不了可以当种子……” 十文钱一斤说贵也不贵,但也不便宜,价格刚刚好和小麦的价格持平,魏笙书定价之前也是经过充分的市场调研。 大家纷纷排队购买,楚中天和虎娃、黑狗忙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一边说: “这个洋芋的做法可以烤,也可以煮,也可以切成片和肉一起炖,还可以切成丝用油炸,就是‘入口香’……” 不一会,魏笙书带过来2万多斤的土豆就给卖光了,还有几个排在后面的家伙没有买到,还一直问楚中天有没有存货,明天他一大早就过来买。 范嘉言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心中颇感欣慰。他想,按照魏笙书的说法,一亩地可以产出2千斤的洋芋,一年还可以种植两季,关键是山地、园地都可以种植,这样就不会影响小麦、小米等主粮播种。 如果县里大力推广,种上几万亩,彭城县的10万人口就不会闹粮荒,甚至还可以卖到其它地方去,老百姓的日子就会过的宽裕起来,他这个地方官做的既轻松,脸上又有面子,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 他拉着魏笙书说: “三公子,你也不能只光顾着卖洋芋赚钱,你也要和大家说说洋芋种植的方法,大家日子过得好,你才真的好啊。” “范大人真是仁爱之心,你说的这个,我也考虑到了,过几天我们的洋芋就开始下种,范大人是不是让各地的里正过来,一起到现场观摩观摩,我会现场讲解,你看如何?” “好,那就一言为定,过几天我也亲自过来观摩。三公子吟诗作赋是大家,想不到你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人才,真是人才,韩国公真是教育有方啊。” 由于范嘉言的大力推动,彭城县好多地方开始种植土豆,而魏笙书依靠卖土豆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家里的日子一改刚到彭城时捉襟见肘的困境。 可是,魏笙书并不满足于现状,他一有空就到处乱转,摸索着有没有进京的机会,景德帝的圣旨很明白,他们一家不得擅自离开彭城。而他知道,只有进京,他才能结交各方势力,最终实现他的宏图大业。 这天,魏笙书来到一个市场,现在,那些跟着他第一批种植土豆的人,已经开始在市场售卖土豆。想不到前世并不被人重视玩意,竟然在大梁国落地生根,并成燎原之势,他心里不禁暗暗得意。 正当他边走边逛,忽然,他看到前面一堆人围在那里看着什么,并在那里指指点点,不由得感到有点好奇。 于是,他挤进了人群,才知道大家都在指点着墙上的一张纸,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魏笙书定睛一看,原来墙上贴的是一张盖着玉玺打印的皇榜。 原来皇榜上说,来自后楚国的使团在京城摆设围棋擂台,邀请大梁国的奕林高手切磋。由于事关国体,所以景德帝特地下旨,征集全国各地的高手入京,与后楚国高手一决高下。 魏笙书顿时怦然心动,前世的他除了读书,其他杂七杂八爱好倒是不少,其中这黑白子也是他平常解闷之物。读书之余,他经常会在网上对弈,水平达到业余六段的水平。 他清楚当下大梁国的棋盘只有十三道,其中的变化自然不如十九道棋盘复杂,而且他也确信,他这个业余六段,应该可以秒杀这个时代的高手。 他心里实在太想去京城了,都说人生的机会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机遇来临的时候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感到自己好运即将来临。 于是,他上前欲揭皇榜,一个衙役喝住了他: “喂,小伙子,兹事体大,你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就不要凑热闹了,听说连京城的高手都败了几场,你能行吗?” 魏笙书笑了笑,说: “差官大人,你会下棋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逗我开心吗?” 衙役一脸的不高兴。魏笙书正色道: “外国使团在京城摆设擂台,胜负事关我大梁国国威,只要是大梁国臣民,都要为国分忧。而且,你也不知道我的棋艺,怎么知道我不行?” 差官盯着他看着,正想发作,忽然旁边有人对他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立刻转好,说: “呵呵,我以为是谁,原来你是咱们范大人眼里的红人,精通诗词歌赋的种地能手,韩国公的三公子,失敬失敬。你要揭榜,请便,不过如果你的棋艺不咋地,惹怒了皇上,弄不好会丢了你的小命,你可要三思啊。” “感谢差官大人一片好心,我既然敢揭皇榜,就有取胜的把握,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魏笙书揭了皇榜,正待离开,那衙役又叫住了他,说: “不好意思,三公子,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你的身份特殊,你离开咱们彭城县的话,还要到县里知会一下范大人。” 对于这点,魏笙书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一家都是被官府监督改造,没有县衙门的同意,他自然离不开彭城。 不过,现在皇榜成了他离开彭城最好的理由,如果没有这张皇榜,自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重返京城,实现人生的辉煌。 他坚信,范嘉言没有阻拦他的理由,现在,他身边也有了不少银子,不用再担心赴京城的盘缠。 第16章 要到京城去了 魏笙书拿着皇榜,跟衙役一起到了彭城县衙门,范嘉言一见乐了,说: “想不到三公子还是奕林高手,你真是样样精通。你在咱们彭城县揭了皇榜,如果到京城赢了后楚国的高手,倒也给咱彭城县长了脸。好,本官大力支持,让你立刻赶赴京城。” 范嘉言雷厉风行的给魏笙书签署了关防手续,魏笙书谢过之后就离开了。 当他回家把自己要赴京城的事一说,魏夫人和两个媳妇也是满心欢喜。魏夫人说: “书儿,娘想不到你还会下棋,也不知道你棋艺高低,不过,你既然揭了皇榜,说明你还是自信的。 “不过,你和后楚国高手较量,胜负倒是其次,关键咱们一家离京这么久,你父亲和两个哥哥被打入诏狱已经半年多了,可至今音信全无,你要趁这次机会找父亲的几个故旧打探一下信息也好。 “现在,我只盼你爹和你的两个哥哥平安就好,什么公侯将军,高官厚禄这些咱也不要了,如果圣上开恩,放他们出来,到彭城团聚,我就谢天谢地了。” 魏笙书认真听着,说: “娘,你放心,我对自己战胜后楚国棋手充满信心,到时候说不定圣上一高兴,看着我扬了咱大梁国国威的份上,赦免了父亲和哥哥也说不定。” 魏夫人一听,脸上勉强露了些许笑意。其实,她心里清楚,她的丈夫在西北边境横刀立马,让柔然国军队望而却步,为大梁国这几年的岁月静好立下了不世之功。 可伴君如伴虎,尽管她丈夫从不居功自傲,在朝中如履薄冰,可还是被突然打下诏狱,这令她对帝王恩宠产生了极大质疑。现在,她深切地感觉到一家人平安才是最大的幸福。 不过,她也不能直接给这个小儿子泼冷水,被遣送回原籍以来,还是这个小儿子怎么突发奇想,种植了洋芋,才让自己一家人走出了困境。于是,她说: “书儿,你这样想甚好,娘也相信你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假如你真的赢了后楚国的高手,圣上问你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你一定不要轻易开口让圣上赦免你父兄……” “娘,这又是为何?” “这个我一时也说不上来,但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因为,你的爹爹到底犯了什么事,在哪里触动了圣上的天威,咱们都没底,所以,你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切记切记。” “娘放心,孩儿谨记。” “还有,这次回去你也不要找更多的人,你去找段友山叔叔就可以了,他和你爹爹年轻的时候都是禁军将领,当年景德帝登基,还是靠他们兄弟立下的汗马功劳。” “娘,这个段叔叔是什么官职啊?” 魏夫人看了魏笙书一眼,说: “书儿,怪不得中天说你发热了几天,好多事你都忘记了。这位段叔叔你爹经常提起的,他现在是武威侯、骠骑大将军,官居二品,深受圣上宠爱,他可能会知道一些消息。” “娘,孩儿离开后,家里的一些事,你可以交代虎娃和黑狗他们,虽然他们也曾经犯过错,但都是生活所迫,他们生性还是淳朴的。” 这时,林怡诗忽地插话说: “三弟,你这次到京城也不容易,我想有封信你帮我捎给我娘家,帮我报个平安吧。” 林怡诗的父亲是京城太学博士林如淮,虽不是十分显赫,却也是诗书之家。 “好,大嫂请放心,我一定亲手送给你的家人。” 第二天,魏笙书带着楚冲天辞别了魏夫人和林怡诗、吴茗溪,雇了一辆车,走上了往京城的官道。 还没走半个时辰,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娇斥: “呔,姓魏的,还说自己记着我的情,怎么今天要离开彭城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魏笙书一听此话,乐了。 他赶紧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躬身施礼,说: “芳茹小姐,你真的来了,惭愧惭愧。” “哼,不要这么假惺惺的,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酸书生这一套。我问你,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当然,虽然我不敢高攀,但上次小姐既然这么说了,我在心中已把小姐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离开彭城,怎么不和这个好朋友说一声,你分明就是忽悠我!” 范芳茹一脸怒容。 魏笙书一时语塞,但他和范芳茹经过几次接触,知道她是小孩子心性,于是,他眼珠子一转,说: “芳茹小姐,我这次到京城是要和后楚国高手一决高下,准备是要力拔头筹,争取拿到皇上的封赏,在京城给你打一对金钗,回来带给你,让我这位好朋友开心开心……” “胡说,你这样想完全可以先告诉我的嘛。” 魏笙书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说: “小姐,有句话叫天机不可泄露,我怕事先和你一说,天机泄露,我和后楚国高手一决高下的时候,好运气就没了,所以,我想拿下皇上的封赏之后,在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看着魏笙书的滑稽模样,范芳茹“噗呲”地一声笑了,说: “好,我姑且信了你这一回,下次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和我这朋友说,我再也不理你了,哼。” 范芳茹说着,轻轻一跃,跳上了马车。 魏笙书大惊,问: “芳茹小姐,你这就是为何?” “哈哈,我不想等着你给我的意外惊喜,我也要到京城,看着你赢了后楚国的高手。还有,我这么大了,也没去过京城,我也要看看咱京城的繁华。” “你一个女孩子家出远门,你和你爹说了吗?” 范芳茹对他挥了挥拳头,说: “什么说不说的,女孩子家怎么啦?你们两个要不要上来和我试试,如果我超过三招才把你们干趴下,我就不姓范。” 魏笙书想想自己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只得摇头苦笑,说: “好好好,既然芳茹小姐这么看得起我,愿意陪着我们,我受宠若惊,走吧。” 说罢,他也爬上了马车,幸亏马车厢身还是比较宽敞,他们三个人坐在里面也不拥挤。 第17章 鬼见愁渡口 魏笙书有了范芳茹一路同行,说说笑笑,倒也不感到寂寞。 约莫走了半个来月,来到了黄河边的鬼见愁渡口,过了这个渡口,没很快就可以到京城了。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魏笙书站在黄河边上,一眼望去,只见一轮红日缓缓坠入天际,河面上光芒万丈。见此壮观景色,他正搜肠刮肚,准备吟诵几句古人诗句时,却忽然听到渡口边的茅草屋里传来“嘤嘤”哭声。 魏笙书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问,却见范芳茹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茅草屋,他也只好笑笑,跟了过去。 他进屋一看,只见屋内一张小床上躺着一个约莫10来岁的男孩,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正坐在旁边哭泣。 范芳茹问道: “这位大嫂,这个孩子怎么啦?” 那个妇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态度和善,就抽泣着说: “我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一直上吐下泻,今天开始水米未进,一直昏迷不醒……哎,我真命苦,前面两个孩子也都没养成人,如果他再去了,我也不想活了。” 魏笙书知道大梁国时代医疗水平低下,孩子的成活率不高,就连一些皇亲贵胄,一些王子少爷也少年夭折。他见那个妇女哭得如此伤心,便心生怜悯,问: “大嫂,你请郎中过来看过了吗,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爹已经请了好几个郎中过来看过,也给孩子开了几贴药,可孩子吃了一点也没见好,呜呜呜呜,我苦命的孩子啊。” 这时,魏笙书忽地感觉屋内一暗,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子壮实的男子站在了门口。 那个妇女见男子回来。赶紧问: “他爹,你回来了,请到郎中了吗?” 见男子双眼无神地摇了摇头,那妇女回身扑在小男孩身上,双手捧着男孩的脸,哭着说: “狗蛋,你的命是硬的,你一定能挺过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魏笙书回头问那个男子: “这个大哥,那些郎中对孩子的病是怎么说的?” “你们是……” 范芳茹抢上前一步,指了指魏笙书,说: “我们是要过渡口到京城的客人,这位大哥心地善良,见大嫂哭得伤心,便来问问,看看有没有救孩子的办法。” 男子眼睛一亮,把魏笙书上下看了几眼,见他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颇有气度,便躬身说: “公子,你若能救得我孩儿性命,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大哥,这是哪里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善莫大焉。我来问你,那些郎中是怎么说的?” “好几个郎中都说我孩儿是受了风寒,由于孩儿身子骨弱,拖了几天,病就重了,他们说自己无力回天,所以,今天那些个郎中都不愿来了……” 魏笙书一听是风寒,便知道这风寒就是现代的重感冒。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现在正是夏末秋初,并不是感冒的高发季节。 而且,即使是感冒,小孩子多喝几天开水,病情就会慢慢痊愈。可这孩子连续几天上吐下泻,说明他很可能感染了某种病毒,但这是什么病毒呢? 魏笙书低头苦苦思索着,不一会,他回头看了一眼孩子,忽地问道: “大哥,你们这边蚊子多吗?” “我们这里在水边,现在天气还不冷,那蚊子多了去了,你看我身上还有红点,就是这蚊子咬的,幸亏它们吸血不多,我们一阵痒痒过去也就算了。” “嗯,这就是了,看来这孩子身上的斑斑点点就是那些蚊子咬的,他的病可能就和蚊子有关。” 魏笙书虽不懂医术,但他杂书看得多,知道蚊子是疟疾传播的主要渠道,而古代并没有抗生素之类的东西,因此这疟疾是古代死亡率偏高的罪魁祸首。 男子一听,“扑”地一声跪在了地上,说: “公子,你既然看出了这病因,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儿。” 魏笙书赶紧扶起男子,说: “大哥,我呢也不是郎中,如果这孩子的真的是蚊子闹的,我倒有个偏方可以试试,但我也不能打包票,万一误了孩子的病,我实在担当不起。” 男子和那个妇女对视了一眼,然后神色坚定地说: “公子,你就试试吧,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也只是我孩儿他命苦,求你了。” “大哥,我问你,你这里附近有蒿草吗?” 魏笙书知道他前世有个中国的老人发明了青蒿素,获得了诺贝尔奖,当时网络上做了大量的宣传,他也偶然做了浏览,知道青蒿素主要的功效就是针对疟疾。 而青蒿素的原料就是蒿草,虽然,他现在无法一下子提纯青蒿素,但他相信蒿草对疟疾有治疗作用。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来试试吧。 “蒿草?好像山上应该有的吧。” “好,事不宜迟,咱们一起动手,到山上找找看,越多越好。” 于是,魏笙书带着范芳茹和楚中天与男子一起来到了附近的山上,开始分头寻找青蒿草。 所幸山上青蒿草甚多,他们也是手脚麻利,不一会,大家就拿了一大堆青蒿草回到了茅草屋。 魏笙书说: “咱们一起用蒿草榨汁,然后让孩子喝下,应该会有效果。” 他们七手八脚,终于榨了一碗蒿草汁,孩子他娘用汤勺喂到了孩子的嘴里。 而魏笙书则和那个男子攀谈了起来。 这个男子叫王大勇,祖辈世代在黄河边上以船渡为生,端的一副好水性,有时在河里抓鱼,甚至还可以在水底下可以呆上小半个时辰。 虽然鬼见愁渡口附近的河面水流湍急,但是由于其他地方的河岸边上地势较险,不适宜船渡,所以,这周边百里只有这个渡口,他们一家倒也可以在这里混个温饱。 两人正说着,那妇女从屋里出来,说: “公子,我孩子喝了药汁,呼吸好像平稳了些,这是正常的吗?” 魏笙书回屋一看,只见孩子脸色开始有了血色,呼吸渐渐有力,就说 “大嫂,看来这蒿草汁还是有些功效,待会我们再榨点出来,晚上再让孩子喝一些,应该就会慢慢变好吧。” 王大勇听了大喜,说: “公子,你一路风尘,现在还未用餐吧,咱们河边也没什么好招待你这位贵人。你稍等一下,我去捉几条黄河鲤鱼让你尝尝。” “大哥,现在天色已晚,河中水流湍急,你还是不要去的好,我们身边带着干粮,借着你们家里锅灶热热就好。” 王大勇朗朗一笑,说: “公子,你就放心吧。” 第18章 恕王党的目标 玄城恕亲王府,虽然已是夜色深沉,但府中的大厅仍是灯火通明,几个人正在那里喝着酒高谈阔论。 按照大梁国制度,皇帝的儿子除了太子以外,其他成年王子也都会得到册封,有的封亲王,有的封郡王。但从太宗皇帝开始,亲王和郡王均不再安排封地,而是按照爵位从宗人府领取俸禄。 这恕亲王是景德帝的二皇子澄如,也是他们这一代兄弟中唯一被册封为亲王的皇子。 景德帝共生了六个皇子,但四、五皇子少年夭折。长子澄忠被立为太子,二皇子澄如被册封为亲王,三皇子澄欢、六皇子澄阳则被册封为郡王。 可是,去年太子澄忠英年早逝,景德帝伤心之余,爱屋及乌,加之澄忠的孩子丹宇天资聪慧,颇得景德帝的喜欢,于是,今年初景德帝破例册封十六岁的丹宇为郡王,这也是在皇孙这一辈中绝无仅有的殊荣。 由于景德帝是在夺嫡的血雨腥风中走上皇位的,他即位之初,就圈禁了他自己的兄弟们,后来虽在朝臣的劝谏下,陆续赦免了他的兄弟,但他对这些兄弟都没有安排实质性的职位,只让他们在宗人府领着干俸。 可是,景德帝又对朝臣不十分放心,怕自己受到蒙蔽,但自己的兄弟又信不过,所以他会让他的儿子们参与办差,表面上说是让皇子们历练历练,其实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对朝臣们加强控制,确保他高家的朝廷能成为铁桶江山。 恕亲王澄如今年28岁,他管着户部和工部已经5年多,在他的周围自然形成了一批势力。特别是太子去世后,作为最年长的王子和唯一的亲王,他更变得炙手可热,很多阿谀奉承之徒都依附在他身边,形成了“恕王党”。 今天晚上,在恕王府也是朝中的几个重臣,他们是户部尚书刘宇涵、工部尚书张天桂、以及国舅曹师堂,曹师堂的姐姐是景德帝的曹贵妃。 景德帝即位后,一直没有立后,曹贵妃从皇子妃开始,一直陪伴着景德帝,她先后生了太子澄忠和恕亲王澄如。虽然曹贵妃不是皇后,但母以子贵,作为太子的亲生母亲,她在后宫绝对是马首是瞻。 曹师堂早年也是行伍出身,成了景德帝的外戚之后,他的官位也是水涨船高,目前担任吴国公和大司徒。 虽然他位高权重,但他明白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如果自己的外甥今后不能登上皇位,自己所有的富贵有可能都会成为泡影,甚至全家还会有性命之忧,皇家的冷酷和残忍,他是领教过的。 当年还是偏将军的曹师堂亲手拘禁了景德帝的几个兄弟,并对紧跟他们的朝臣进行了清洗。现在,情况彷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他要保持曹家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必须要让他的外甥能够顺利登基。 去年太子的英年早逝,给了曹师堂当头一棒,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恕亲王澄如身上了。 几个人聊着喝着,本来都还说莫谈国事,可不知不觉之中又开始说起了朝廷中的事。 刘宇涵说: “恕亲王,财政历来是朝廷的支柱,圣上一直让你管了这么久,真是难得,而且,朝中开支用度的安排,你的方案圣上总是勖勉有加,这份恩宠也是皇子中独有的,看来你继承大统顺理成章啊。” “就是就是,恕亲王和太子一母所生,既然太子英年早逝,理所当然就是由你来继承大统。” 张天桂在旁边附和。 澄如笑而不语,可心里明白,景德帝这几年猜疑之心日益加重,特别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把权势赫赫的韩国公父子三人打入诏狱,这让朝中大臣感到人人自危,他作为儿子也实在无法捉摸景德帝的真正用意。 虽然,目前他澄如看上去圣眷正浓,可他却感到自己如履薄冰,因为他也隐隐知道自己母亲已经年老色衰,在后宫已渐渐受到景德帝的疏远。 现在,听说景德帝最宠爱的是茹妃,而茹妃的儿子是六皇子英郡王澄阳,才二十岁出头,也管着朝中的吏部和礼部。很多朝臣为了自己升迁,都要抢着走英郡王的路子。 还有重要的几次祭祀,景德帝推托自己身体不舒服,也都委托英郡王代表他出席,也让英郡王出尽了风头,万一景德帝被茹妃吹了枕头风,立英郡王为太子也说不定。 还有,澄如也颇担心三皇子澄欢,虽然他母亲早逝,从小被茹妃抚养长大,所以,在关系上要和澄阳亲近一些。但是,这个家伙平常话语不多,听说在练兵上颇有一套,虽然只有24岁,却也管了两年的兵部和刑部,其实力也是不可小觑。 由于太子去世将近一年,但对谁来接替太子之位,景德帝从来没有透过一丝口风,澄如现在心里有点急,而曹师堂则更急,他想方设法要在朝廷中有利于恕亲王制造舆论,以利澄阳取得先机。 他听着刘宇涵和张天桂的话,心里也是颇为受用,说: “两位部堂大人言之有理,古来皇位传承,无非就是立嫡,立长,或者立贤,而今之势,恕亲王三者皆备,朝中各位大人对恕亲王也是颇为钦服。 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们两位大人德高望重,适当的时候,可以联合其他重臣,向圣上进言,及早让恕亲王的太子名分确定下来,这于国于民都是大大有利的要事啊。” 刘宇涵和张天桂两人对视了一下,一时无语。曹师堂急了,问道: “两位大人也是爽快之人,不知此事你们有何为难,但说无妨。” 刘宇涵道: “既然吴国公相问,我也不必隐瞒,我和张大人觉得这立储乃是皇帝家事,如果圣上没有征询我们的意见,我们实在不好开口。如若贸然开口,圣上以为我们结成朋党,对恕亲王也是大大不利啊。” 澄如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不是这两位老奸巨猾,而是现在的景德帝喜怒无常,大家都怕万一触了霉头,引火烧身。于是,他转了一个轻松的话题,问道: “不知几位对后楚国的使臣在我国挑战高手弈棋一事,有何高见?” 第19章 后楚国的变化 刘宇涵平常也会下几手棋,虽然水平不高,但也是懂得其中奥妙。他说: “后楚国是咱们大梁国的友好邻邦,去年他们的文德帝晏驾,我作为特使,参加了他们的葬礼。从我干了这么多年户部的经历来看,这几年后楚国实力增长迅速,不可小觑啊。” 曹师堂在旁问道: “听说后楚国的武帝颇有图强之心,不知真假。” “我在后楚国出使期间,也和他们的臣子聊起武帝,听说他们的武帝要推出减税减负等一系列举措,发展经济,我心里就感到有点不对。 后来,我也曾听说,现在他们南方的丝绸、大米很受咱们这边百姓的欢迎,于是,他们就通过和咱们的边境贸易,大量流入我国,而我们的银子‘哗哗哗’地外流,如果长此以往,咱们大梁国的财政堪忧啊。” 张天桂也说: “我也曾听说,后楚国今年以来,都在广招能工巧匠,准备打造先进战船。虽然,他们目前是我们的盟友,但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不散的宴席,万一武帝有什么心思,我们不得不防啊。” “呵呵,我就知道张大人的意思了,你是不是要我们户部给你们工部专门增加制造战船的拨款啊,但你也知道,这个要增加这个项目的拨款,必须要圣上的首肯才是……” “欸,两位大人,你们把话都扯远了,本王问的是弈棋之事,你们怎么都扯到刀兵之事呢,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刘大人,你也是奕道高手,你先说吧。” 刘宇涵听澄如夸自己是奕道高手,心中也是颇为得意,就说: “王爷过奖了,卑职高手算不上,但这其中原理也是懂的。按照我的眼光来看,这次后楚使团目前出战的棋手,并不是最强,但已经横扫我大梁国所谓的那些高手。不过,我总觉得这弈棋只是表面,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用意。” “什么用意呢?” “咱们大梁国地处中原肥沃之地,孔孟文化发源于中原,想当初大汉武帝之时,万邦来朝,是何等的风光。而这后楚地处东南荒蛮之地,历来以中原为师。 “以往两国互派使团交好,从无比较什么项目,而这次他们突然提出在棋艺上与咱们一决高低,本意有可能是故意灭咱们大梁国的威风。 “王爷,你可以试想一下,后楚国的使团就这么几个人,他们如果弈棋输了,就会借口说他们来的并不是高手,双方是友好切磋。而一旦咱们输了,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咱们的脸往哪儿搁?而且,我觉得后楚国使团绝对是有备而来,不然,普通朝廷官员在棋艺上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 “噢,原来如此,这事关咱们大梁国的颜面,怪不得圣上这么重视,发了皇榜召集各地的高手前来。刘大人,你觉得咱们大梁国的高手能击败他们吗?” “王爷,我抽空也去棋院观看了几场,说来也真是惭愧,眼下后楚国使臣在京城已经两个月有余,每天和咱们的棋手较量,至今未有败绩,想不到咱们堂堂的大梁国,竟然找不出与之匹敌的棋手。 “听说现在后楚国使团放出口风,说接下来愿意下让子棋,这简直是打咱们的脸。奕道虽是游戏,但也代表了一个国家文化软实力。如果后楚使团三个月期满归国,咱们再没有高手出来,咱们以后再也不好自称什么到处都领先的泱泱大国了,哎。” 澄如清楚,景德帝登基后的十余年,风调雨顺,边境太平,大梁国正处在难得的发展机遇期,朝廷方面顺势而为,减赋免税,休养生息,各项事业可谓是蓬勃发展。 可是,一个王朝承平日久,来自各方面的祥瑞就多了起来,而景德帝也越来越喜欢祥瑞这方面的报告。前几年,关中的官员上报一个老头白发变黑,口中重新长出几颗牙齿的事,景德帝认为此乃大吉之兆,不作详细全面的调查,下旨对地方官员和那个老头作了重赏。 于是,这类吉祥的事及越来越多,什么某地的母猪下了12只崽,某地喜鹊在一户人家做了一个窝等等,也经常会被地方官员当作祥瑞报到朝廷,景德帝一概予以奖赏。 另外,随着整个社会的发展,百姓的日子也好过起来。都说一个人没吃饱饭之前,他只有一个需求,那就是要千方百计吃饱饭;而一旦吃饱了饭,他就会有无数个需求。于是,经济发展了,大梁国的文娱活动也得到了发展。 一次,在几个懂得揣摩景德帝心思大臣的劝谏下,他下旨专门举办了皇家棋院,还册封了20来名棋博士,专业从事围棋的研究。可想不到堂堂的皇家棋院专家级棋手,竟然被他们眼中蛮夷之国的后楚国使团中的棋手击败,这张老脸可都丢尽了。 张天桂见澄如没有接刘宇涵的话,就说: “这次皇家棋院的那些棋博士被后楚国击败,我看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澄如眼睛一亮,问: “张大人,此话怎讲?” “王爷,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欸,张大人,你什么时候也和我来这一套啦,不管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好,那我就说了。圣上登基多年,天下承平日久,这本来也是好事,可是朝中上下浮夸吹捧之风日盛,大家在朝会上都说咱们大梁国国力昌盛,各方面都无有匹敌,可我认为这些话大大值得商榷。王爷,你同意吧?” “张大人言之有理,我们说一个人都是‘谦受益,满招损’,一个国家何尝又不是如此呢?虽然西北边境的柔然国,被韩国公阴山一役打的一时恢复不了元气,但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听说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曹师堂也在边上插话。听他说起了韩国公魏金祥,澄如忽问: “说起柔然国,你们几位说说,这韩国公对咱大梁国的江山社稷可谓是功高盖世,怎么一下子就被打入诏狱呢,这其中缘由你们清楚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许久,刘宇涵才冒了一句: “天威难测,我等都要小心为上啊。” 第20章 来到皇家棋院 这天,魏笙书等几个人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口,被门口的禁军拦住了,要求出示进京的关防证件。 魏笙书也不急,缓缓地从身上拿出了皇榜和盖着彭城县衙大印的关防。一个禁军小头目皇榜,脸色立刻缓和,马上说: “几位稍等,我等立刻安排车马,送你们到皇家棋院,最近那个地方可热闹着呢。” 看来待遇还真不低,禁军卫队提供专门服务。 魏笙书换乘禁军车马,不一会就到了大梁国的皇家棋院。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大厅里正在进行挂盘讲解,看来对弈室里双方激战正酣。 于是,魏笙书便坐在后面坐了下来。只见一个峨冠博带模样的棋博士,正在上面对着一个大棋盘讲解,边上不断有棋博士把棋谱从对弈室里抄录出来。 我靠,看来大梁国对奕道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自己绝对不能麻痹大意,如果出师不利,今后就难有什么作为了。 魏笙书打起精神,仔细看了一会,觉得双方的棋子都是拼命绞杀,根本没有精彩的定式和手筋,他在心里揣摩了一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轻轻松松,一举拿下。 他拿着皇榜来到了一个棋博士跟前,说: “大人,小民斗胆要和高手手谈,请帮忙通融安排。” 棋博士看他年纪轻轻,心里也不以为意,最近拿着皇榜过来的多了,好多人只是借口到京城一游,根本没有击败后楚使团高手的能力。但对方手里既有皇榜,他也不好呵斥,就说: “年轻人,等我看完这局棋,我再摆上棋盘,咱们先对弈一局,只有过了我这一关,你再和后楚国使团一决高下吧。否则棋艺太烂,你贻笑大方倒不打紧,咱大梁国可丢不起这个脸。” 呵呵,还有能力测试啊,不过咱不怕,等会一定让你大跌眼镜。 魏笙书又在大厅里等了一会,果不其然,还是大梁国的棋手败下阵来,讲解的棋博士连声叹气,感到十分惋惜。 等到观棋的人离去,棋博士摆起了棋盘,和魏笙书开始对弈。 魏笙书执黑先行,他不慌不忙的在“三三”的位置上落了一子,对十三路的棋盘而言,只有169个交叉点,变化相对较小,关键要抢占实地。 棋博士按照他们流行的套路,开始和魏笙书进行绞杀,但棋子既然在“三三”的位置上,靠着边角,稍微几手,就活棋了。 然后,魏笙书又如法炮制,抢占了三个角地。棋博士看看实地不够,无奈推枰认输,说: “年轻人,佩服佩服,虽然你没吃我几颗子,但却围了很大的空,你的手法和咱们棋院的高手大大不同。” “胜负之事,不是屠戮越多越好,都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是获胜,那也是惨胜,我不喜欢这样的下法。” 棋博士眼睛一亮,似乎感觉的魏笙书的话对他颇有启迪,说: “公子,你的话内含玄机,我回去以后还要好好琢磨。敢问你高姓大名,师从何处?” “在下魏笙书,彭城县人氏,从小喜欢奕道,也没跟过哪位师傅,惭愧。” 这位棋博士年纪也不大,他一听魏笙书自学成才,大感诧异,起身施礼,说: “公子真乃天才,在下韩文轩佩服之至,等会我就把你的情况报给棋院首席,明天就安排你和后楚国使团棋手对弈。” 第二天,魏笙书和后楚国使团的一位青年棋手对阵,棋院的大厅内照例有棋博士挂盘讲解。 他又和昨天一样点了“三三”,他以为对方会靠着他的黑棋绞杀,哪知后楚国的棋手也下了“三三”。 按照规则,执黑先行不用贴目,之所以后楚国棋手让魏笙书执黑先行,无非是大梁国的棋手至今毫无胜绩,所以就让他执了黑棋。 魏笙书一看,嚯嚯,这分明是看不起咱啊,那咱也不客气了。 于是,他就根据他熟悉的定式进行布局,抢占实地。这些定式历经几百年棋手的研磨,实乃布局的最佳手段,后楚国的青年棋手自然难以应对。 那青年棋手看这些布局看似普通,却隐藏着杀机,如果自己的白棋强行无理打入,那很可能会被歼灭;但如果自己平平淡淡的占领实地,自己却没有手段破解这样巧妙的定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棋钝刀割肉,自己的白棋最后无疾而终。 所以,尽管魏笙书的黑子落子如飞,可白子却下的很艰难,大厅挂盘讲解的棋博士都在焦急地等待中,分析白子如何应对。在棋博士看来,黑子的每一子都能下在棋盘最为紧要的位置,而白棋始终被黑子牵着鼻子勉强支撑。 看来,咱们大梁国终于要赢上一盘了,大厅里棋博士讲棋的声音开始有点激动。 是啊,等待这一天,他们这些棋博士已经等待的够久了。 他们这些人原来下棋也是纯粹出于爱好,可想不到景德帝竟然专门成立了皇家棋院,让这些棋手既能玩自己的爱好,又能拿着皇家的俸禄,这样既有钱,又有闲,更好玩的差使普天之下哪里有呢?这些棋博士有时想想都会从睡梦中笑醒。 可是,这次后楚国使团的到访,给这些棋博士带来的噩梦。 起初,后楚国使团提出参观大梁国的皇家棋院,然后,他们说使团里也有几个围棋爱好者,愿意到皇家棋院学习切磋。 本来这只是技术交流,大家低调点也不会有什么风波,哪知对下棋有着爱好的景德帝知道这件事后,竟然突发奇想,要求进行擂台赛,并在皇家棋院大厅进行现场挂盘讲解。他想通过此事戏谑一下后楚国,来证明大梁国综合国力的强大。 本来,景德帝认为自己棋院的专业棋手,拿下后楚使团的业余爱好者,肯定是小菜一碟的事,哪知双方一开始纹枰论道,后楚使团的棋手有如神助,竟如砍瓜切菜一般,把皇家棋院的高手们纷纷斩落马下。 恼羞成怒的景德帝下旨问责,棋院输了棋的棋博士们纷纷屁股开花,挨了重重的责打。景德帝还放言,如果这个场子找不回,他要送这些没用的棋博士们上西天。 今天终于可以赢一盘了,虽然他不来自棋院,但总归还是咱大梁国的人。阿弥陀佛,西天虽好,可无论如何大家还是不愿意去的。 第21章 擂台赛是个局 果不其然,从一开局就处于劣势的后楚国青年棋手终于推枰认输,棋院大厅里顿时一片欢腾。 范芳茹和楚中天也是欢呼雀跃,虽然他们不懂下棋,但他们都知道,皇榜上说只要赢了棋,就重重有赏,呵呵,想不到公子爷竟然真的就赢了。 范芳茹心里想着准备让魏笙书拿赏银,给她打一对成色十足的金簪,还准备让他好好陪自己在京城玩一圈…… 一想到这些,她就感到好拉风,想不到曾经自己眼里的酸书生竟然能够如此威武,顷刻间便出人头地,名满天下。 棋院的首席赶紧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快马驰报皇宫,并安排魏笙书入住官家驿馆,等待景德帝的召见。 韩文轩也是兴高采烈,他因为棋力稍逊,所以就没有上场和后楚国高手对弈。不过,这也好,倒是为屁股免了一顿皮肉之苦,他想想,心中还暗暗庆幸。 他陪着魏笙书在驿馆住下,说: “魏公子,你今天的棋,我一直在大厅里看着挂盘讲解,不是我捧你,我看那后楚国棋手根本没有丝毫的机会啊。” “呵呵,韩博士过奖,我只是运气好而已,真的。” 魏笙书表面傻傻地装着大尾巴狼。自己初来乍到,这场两国对弈,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他根本不清楚,小心驶得万年船,低调一点吧。他接着问道: “韩博士,我就这样赢了一场就够了吗,接下来我就等着皇帝的奖赏?” “哈哈,魏公子一心想着奖赏,我可告诉你,这奖赏肯定是少不了你的。不过,我觉得你的棋艺既然这么高,说不定圣上一高兴,让你留在棋院做首席博士也说不定呢。” 见魏笙书不语,韩文轩接着说: “公子不要看低了咱们皇家棋院,这份差事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呢。你想想,在这里我们至少都是挂着七品衔,拿着皇家的不错俸禄,却没有案牍劳形之累。如果你做了首席,那更是五品的职衔,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这如果是在前世,他也算了,衣食无忧一辈子。可是,他现在不想仅仅停留在这么低级的追求上,他要通过运用前世的才华,来一段轰轰烈烈的人生旅程。显然,皇家棋院这张冷板凳不在他的眼里。 虽然他赢了棋,但他心里清楚这后楚使团造访皇家棋院不是偶然的。如果是一般的外交使团,团队成员有几名围棋爱好者很正常,但绝对不会有横扫大梁国皇家棋院高手的能力。现在看来,这只能是一场预先安排好的局。 魏笙书听着韩文轩唠了一会,问: “你们这些棋博士和后楚使团鏖战了这么久,他们共有几个棋手出战?” “他们目前总共也只有两名棋手出场,说来惭愧,我们这些每天打谱的专业棋博士都败在了他们手下,如果没有魏公子横空出世,这个局面怎么收拾都不知道呢。” 魏笙书虽然只和后楚国棋手对弈一局,但明显感到他们的奕道的理念上胜了这些棋博士一筹,他们行棋时不止关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颇有大局观,这倒和现代围棋理念有点相像。 “韩博士,你觉得这次后楚使团挑战你们皇家棋院是偶然的吗?” 韩文轩一愣,随即说: “两个月前,后楚使团参观了皇家棋院,他们的首席使官石进广先是对棋院的环境赞不绝口,然后说他们这次在京城呆的时间较长,他们使团里有几位围棋爱好者,想抽空来棋院切磋切磋。 “哪知道圣上知道了以后,非常感兴趣,竟然要在棋院同步挂盘讲解。想不到他们的爱好者,把我们这些自称高手的人都击败了……” 特么,幸亏还没有电视直播,不然这脸都丢到国际上去了。 “那你说,一个外交使团主要的任务是联络双方的合作事宜,突然来了几个围棋高手挑战皇家棋院,这正常吗?” “对啊,如果是一般的切磋,他们肯定不希望直接进行挂盘讲解,虽然他们是爱好者,但输了棋,这脸上也不好看啊。可当初圣上一说要挂盘讲解,他们怎么就一下子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呢?” “所以,后楚使团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所谓的爱好者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爱好者,而是大高手。而且,我猜测他们今天输了棋以后,明天肯定还会有棋艺更好的高手出来,与我一决高下。不信,咱们可以等着看看。” “那他们的是目的是什么呢?后楚国的文德帝和咱们太宗帝当初可是折箭为誓,双方永为友好之国的呀。奕道胜负只是小事,他们这样处心积虑是不是太阴险了?” 看来眼前这个臭棋篓子根本不知道政治上的事,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哪里来永恒的朋友?后楚国眼下虽为友邦,但保不准他们的新皇帝起了什么心思,这些皇帝老儿,翻脸比翻书还快是常事,这次奕道之争,很可能是试水,然后顺道打大梁国的脸。 “你想想,这次的擂台赛咱们输了,百姓会怎么看?” “这个……这个,我倒没细想。” “皇家棋院养了你们这么许多人,可最后连后楚国的爱好者都无法取胜,这天下之人难道不但会质疑,这公帑花的是否值得,还会质疑咱们棋博士选拔是不是滥竽充数,这些可都是对大梁国朝廷公信力的有着很强的杀伤力啊。” “魏公子,看着你岁数不大,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这着实令我汗颜,你不但在奕道上可为我师,这眼光格局更令我望尘莫及啊,请受小生一拜。” 韩文轩起身,恭恭敬敬向魏笙书一拜,魏笙书赶紧回拜,说: “韩博士,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有的事不一定像我说的这样呢,哈哈。” 两人正说着,忽地看见棋院的首席匆匆忙忙跑进驿馆,说: “圣上有旨了,明天将在太极殿摆设棋坛,由后楚国使团的首席使官石进广挑战咱们大梁国的魏笙书公子,魏公子,今晚你好好准备吧。” 第22章 太师出马了 景德帝接到棋院的报告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想当初,自己拨巨资办了皇家棋院,一来也是因为自己略懂棋艺,二来也是想展示大梁国的盛世,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繁荣不正是代表一个时代的繁荣么。 他让皇家棋院的棋博士都享受了很好的待遇,既有职衔,又有俸禄,这帮人可谓是既有钱又有闲,还风光。所以,他听说后楚国使团要到棋院学习切磋时,他就迫不及待要求进行现场挂盘讲解,希望棋院这帮人,能在奕道上羞辱后楚国一番。 哪知,堂堂皇家棋院的高手,竟然败在了后楚国的爱好者的手下,这打脸打的又狠又及时,以致他恼羞成怒,把棋院包括首席在内的一帮棋博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屁股。 可打了还是没辙啊,后楚国使团在大梁国呆三个月,总不能不扳回一点脸面吧。后来,他在郭涛然的建议下,才向全国发了皇榜,征集高手,和后楚国使团再决高下。 本来,他已经对这件事丧失信心了,毕竟这帮专门吃这碗饭的家伙都已经溃不成军,他不觉得还有高手在民间。他曾放出口风,一旦后楚国使团返回,他就准备关闭棋院,把棋院这帮饭桶全都宰了。 哪知,今天突然冒出一个彭城来的棋手,竟然轻松地赢下了后楚国的高手,这才终于让他有了一些脸面。 郭涛然接到棋院的报告后,喜笑颜开地对景德帝说: “陛下真是洪福齐天,虽然咱们开始的时候。输棋场面有点难看,但咱们最终还是赢了,说明大梁国还是人才辈出,这才是一个国家实力的体现啊。” “是啊,总归是赢了,朝野上下也好交代了。奕道虽是小事,但上升到国家颜面,那就是大事了。你对后楚国这次挑战棋院的事怎么看?” “陛下,我看这次后楚国是有备而来,甚至我都怀疑他们来过咱们的棋院探过底,知道咱们这帮草包棋博士的水平,所以故意以学习切磋为名,向棋院提出挑战……” “是啊,朕觉得他们的武帝即位后,开始对咱大梁国国有所图谋。朕前几天听工部尚书张天桂说,后楚国最近投入巨资打造战船,明显就是针对咱们大梁国的。朕看这次他们挑战棋院只是一个幌子,本意就是要探探咱们大梁国的底,然后再给咱们一些难堪啊。” “陛下所言极是,后楚国乃蛮夷之地,一直觊觎咱大梁的国繁华膏腴,咱不能不防啊……” “嗯,传旨恕亲王澄如,让他立刻协调户部和工部,准备银两,调集工匠,谋划打造一批战船,以备不时之需。这长江天险,咱们也不能过分依赖。” “好,奴才这就去办。” 郭涛然正欲离开,忽见一个小黄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跪下禀报: “陛下,后楚国使团首席使官石进广求见。” 嚯嚯,又有什么新的盘算,景德帝本来刚刚有点愉悦的心情,又开始有点不悦。 郭涛然见状,赶紧说: “陛下是大梁国几世不遇的明主,不必和后楚国这些蛮夷之地的浑人一般见识,既然他来求见,陛下见见他也好,看看他还有什么技俩。” “好吧,那就到偏殿见他一下吧。” 后楚国使团首席使官石进广来到了偏殿,他约莫50来岁,瘦瘦的个子,脸上闪烁着让人琢磨不定的微笑,眼光一闪一闪的,一时根本不会让人看出他内心真实的意图。 他真实的身份是后楚国太师,武帝还是后楚国太子的时候,就是他教授武帝课业,所以,武帝即位后,就封石进广为太师,私底下还对待以师傅之礼。 后楚国前朝的文德帝虽然和大梁国的太宗帝折箭为誓,互为友好之邦,但私底下文德帝一直对中原的繁华十分向往,总期待能有朝一日北定中原。可由于景德帝颇得人心,并且在阴山一役,击破柔然国,国势强盛,让后楚国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每年还和大梁国互派使团交好。 武帝年轻气盛,更对大梁国虎视眈眈。他在石进广的建议下,悄悄地筹集巨资打造战船,操练水军,瞅着大梁国国内有变,他就准备撕毁盟约,出兵中原。 石进广熟知武帝的心思,今年便主动请缨,亲自担任使团的首席特使,准备好好窥探一下大梁国的底细,以备他们下一步做有针对性地部署。 另外,石进广从小就开始爱好对弈,当了高官后,家资巨万,他就在家里专门养了50余名棋艺高超的门客,在公务之余,他就专门和这些门客对弈。 石进广本来就是一个思维敏捷,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高手的熏陶加上个人的天赋,很快,他就成了后楚国的第一高手。 他知道大梁国办了一个皇家棋院,景德帝有时会到棋院手谈几局,他们还经常宣称天下奕道第一,非大梁国莫属。 如果,在对方自以为荣的领域,出乎意料地击败他们,这对对方的自信心肯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于是,石进广暗地里派人到大梁国皇家棋院摸底,知道了那些棋博士差不多的真实水平后,就带了他的几个门客,踏上了出使大梁国征程。 来到了大梁国以后,石进广装模做样要到皇家棋院学习切磋,哪知道好大喜功的景德帝竟然要现场开展挂盘讲解,希望一展大梁国奕道天下第一的威名。 这正中了石进广的下怀。对弈开始后,后楚国的棋手犹如突然现身的黑马,让大梁国的棋博士们望尘莫及,当场狠狠打了景德帝的脸。 正当石进广洋洋得意,准备再呆个几天就回后楚国时,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杀出一个高手,让大梁国获得了久违的胜利。 他认真看了那局棋的现场挂盘讲解,觉得己方的棋手在布局的功力上差了一个等次以后,就畏首畏尾,不敢同对手绞杀,所以导致了最终的失败。 他在心里揣摩了一下,觉得凭自己的算力和棋艺,应该差不多能够击败大梁国的高手,于是,他来到了大梁国皇宫,要求觐见景德帝。 第23章 决胜太极殿 景德帝在郭涛然的陪同下来到了偏殿,石进广赶紧恭恭敬敬地起身磕头,口中喊道: “不才后楚国使团特使石进广觐见陛下,恭祝陛下万福金安。” “罢了,免礼吧。赐坐。” 景德帝摆了摆手,说: “不知特使此时进宫找朕,该不会是两国之间要发生什么吧。” “陛下见笑了,不才今天总算见识了大梁国奕道高手的风采,今天这局棋,我们后楚国输得心服口服。” “呵呵,纹枰论道,胜败都属平常小事,特使不必这么看重,你说是不是?” 明明自己把这次围棋擂台赛提升到国家颜面的高度,可景德帝嘴上却偏偏还说是平常小事,这就是政治人物的举重若轻,如果说是大事,岂不是公开承认前些日子打脸被打惨了。 “陛下所言极是,我后楚国地处荒蛮,举国上下都以大梁国为师。不才对奕道略有研究,所以才斗胆提出到皇家棋院学习切磋。承蒙陛下恩典,我们后楚国棋手确实赢了几局,纯都属侥幸。 “昨日,我们后楚国的棋手才真正领略了贵国的高手风范,我们棋手事后进行了复盘,我们从内心感到佩服,觉得在奕道方面,与贵国的相差不是一般的距离……” “特使讲了这么多,绕来绕去的,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妨直说你的想法。” “陛下,那不才就直说了。不才也是奕道爱好者,因此,对高手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因此,斗胆恳请陛下示下,让不才和那高手手谈一局,以解不才心中的景仰之情。” “咦,奕道互有输赢,你们既然还有人愿意再来,那就继续啊,这个怎么跑到朕这里说呢?” 石进广微笑不语。景德帝回头看了看郭涛然,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郭涛然欲言又止,但看见景德帝有些认真,就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 原来,魏笙书赢了以后,棋院的首席棋博士怕后楚国再有什么高手出来挑战,如果魏笙书不敌的话,大梁国还是丢不起这张脸。说不定景德帝在暴怒之下,棋院的所有人都会面临灭顶之灾。于是,他们找到后楚国使团,单方面提出双方结束对弈。 景德帝本来也想见好就收,前面输了这么多,但最终毕竟还是自己大梁国的棋手赢了,如果见好就收,这面在子上总还说得过去。 但是,此时对方的首席特使竟然如此胸有成竹,这么上门挑战,如果自己单方面勉强罢战,这摆明了还是自己心虚,这泱泱大国的面子上还是过不去啊。 景德帝犹豫了一会,说: “石特使,朕刚才说了,奕道乃是小事,本来朕念你们大家这么纹枰论道,多日鏖战,难免劳累,所以也想结束这场对弈,以便让你们有时间好好领略大梁国的美好风光。 “可是,特使既然还有如此雅兴,那主随客便,明天就安排一场对弈,让你过过瘾吧。” 然后,他回头对郭涛然说: “既然后楚国是首席特使与咱们棋手对弈,明天就把这对弈的场地安排在太极殿。还有。你通知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以及王爷公侯都来旁观,让朕和大家一起领略一下石特使的风采。” 他又对石进广笑笑,带着戏谑的口吻说: “石特使,你明天争取要赢了这局棋噢。” 第二天,魏笙书在棋院首席棋博士的陪同下,来到了皇宫太极殿。望着巍峨壮观的宫殿,他不禁心潮澎湃。 终于接近权力的中心了,今后,自己一定要努力成为这里的主人,路在脚下,一切皆有可能。 他被带到对弈室,对弈室里清香袅袅,异常安静。 不一会,石进广也来到了对弈室,他看上去眼圈有点发青,为了今天这场对弈,他和几个高手一直研究摆谱到凌晨。 石进广执黑先行,他先手在左下角点了“三三”,魏笙书也在自己的左下角点了“三三”。 石进广的第三手棋,没有按照一般惯例,在自己右下角点“三三”,而是直接靠在了白棋的边上。 经过他们团队的研究,觉得魏笙书的布局行云流水,如果拼布局,可能会进入魏笙书的节奏,于己大大不利。 魏笙书一看,我靠,看来要和我短兵相接啊,不过你也不先问问咱的手段。他写小说之余,经常在网上对弈,什么风格棋手没遇上过? 况且,有一段时间,他为了提高自己的绞杀能力,他在网上专门下载了阿尔法狗的程序,专门训练自己对弈中的绞杀能力,所以,针对石进广的这手“靠”,他来了个“夹”,直接攻击黑棋。 这回轮到石进广大跌眼镜了,他和他的团队昨晚几乎通宵打谱,总以为对方针对这手“靠”,为了守住实地,会或“长”或“立”,这手凶狠的“夹”,他着实没有预料到。 沉思良久,石进广为了保险起见,终于选择了退让,棋盘大得很,我先不和你争一城一地的得失,我就不信你这个小年青功力就这么深厚。 这么一来,双方对弈又回到了魏笙书的节奏,他落子如飞,迅速抢占棋盘上的大场,才对弈了50余手,他已经开始处于领先的位置,石进广则陷入了苦战。 太极殿的观战室内,景德帝和一帮朝廷重臣们饶有兴致看着挂盘讲解。嚯嚯,还真想不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然一下子让大楚国的第一高手举步维艰。 关于今天的这场对弈,他也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咱泱泱大国,绝不对自己灭了自己的威风,即使输了,大不了今后宰了这帮棋博士,不玩棋就是了,怕什么怕? 不过,从现在的局势看来,真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自己的决策无比正确。今天在朝中这么多重臣的眼前,如果这局棋最终能赢下来,那可真是一个值得大大自夸的祥瑞啊。 景德帝笑眯眯地看着,眼睛余光扫过也正在观战的后楚国使团成员,见他们个个神情紧张,他心中不禁暗暗得意。 跟咱大梁国玩,哼,你们这些蛮夷之地的土包! 第24章 原来是故人之子 这局棋一直下了4个时辰,从早上的巳时下到傍晚的申时,仍然未决出胜负。 其实,石进广内心明白,眼下这局棋形势,他根本已经回天无力了,他之所以这么拖延时间,无非寄希望魏笙书在不小心的时候,能犯一个低级错误,以让自己有可趁之机。 他平时一直看不起棋手拖延时间的做法,想不到今天自己为了颜面,也采用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不过,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天气已经转凉,可在紧张对弈的石进广额头已经汗如雨下,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眼前的黑白子似乎变成了绞杀的战士,自己的战士已处在对方严密的围攻下,有几个局部已经首位不能相顾。 他仍在坚持,他相信对方此时也在苦苦的支撑。现在奕道较量变成了拼体力。 可是,魏笙书却显得很轻松,他非常清楚石进广的伎俩,从内心十分不屑这种做法。他轻轻的下了一子,彻底断开了黑子的连接,然后用揶揄的口气,轻轻地说: “石大师,你这么撑下去,可会累坏你的身体噢,胜败乃是小事,你可不要看不开啊。” 石进广一听,一股闷气从丹田“呼”的冲上了胸口,再冲到脑门,他感到自己眼前一阵晕眩,身子似乎就要倒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支撑住身体,是啊,既然输了,无论如何也要保持风度,咱可是后楚国的太师,不能输棋又输人啊。 于是,他抿了一口茶,对魏笙书勉强咧嘴笑了笑,说: “公子,你真是好本事,老夫败得心服口服。” 说罢,他推枰认输。 顿时,太极殿太厅的观棋室里一片欢腾。棋院的首席棋博士,这个最近一直提心吊胆的小老头,此刻飞快地跪在景德帝跟前,哭喊着: “陛下真乃千古一帝。咱大梁国子民有你这样英明聪睿的圣上,真是洪福齐天。这局棋从头至尾,始终是咱大梁国的魏公子遥遥领先。这都是因为陛下仁厚爱民,感动上苍,咱大梁国才会出现这千古一遇的天才高手。祥瑞,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一帮子王公大臣此时也纷纷站了起来,说: “陛下真乃千古一帝,我等三生有幸啊。” “祥瑞,真是天大的祥瑞,陛下要大赦天下才是。” “要让后楚使团对大家说说感想,让天下百姓知道咱大梁国的强大。” “要赏罚分明,对这位立了大功的棋手,要大大有赏。” “……” 景德帝笑眯眯地坐在龙椅上,他心里很享受这样感觉。有时候,王爷和皇帝虽然都能够锦衣玉食,但这种君临天下,非我莫属的感觉,则只有身居九五至尊才能享受到。 等大家热闹的差不多了,景德帝摆了摆手,说: “奕道只是小事,尔等不要过多的关联和联想。现在,我要见见后楚国的首席特使。” “传后楚国首席特使!” 郭涛然公鸭子的声音此时倒有点庄严。 垂头丧气的石进广跟着小黄门亦步亦趋来到了景德帝跟前,然后就要跪下磕头,景德帝赶紧说: “免礼免礼,赐坐。” 等石进广坐定,他又用带着戏谑的口气,说: “特使大人,听说你的棋艺,在后楚国可是独步无双,今天,咱们大梁国的这位小年轻赢得可真有点侥幸,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接下来可以安排你们再对弈几场,也让那些没用棋博士多见识见识,如何?哈哈……” 景德帝非常认真地看过挂盘讲解,也仔细听着棋院首席棋博士地分析讲解,明白这局棋执黑的石进广始终都在白棋的压制之下,所以他就故意夸石进广棋艺高超。 这分明就是取笑。看着景德帝略带讥讽的神色,石进广感到自己被重重打脸。想起昨天自己是还胸有成竹,要求景德帝安排再对弈一场,今天却是一败涂地,他真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耻辱啊,真是耻辱。 他倒是很想再和魏笙书再对弈几场,不是为了扳回面子,而是同为高手,他自有惺惺相惜之感,即使棋艺不如,他还是很想再领教,单纯享受奕道的快乐。 可是,如果接受景德帝的安排,公开挂盘讲解,这分明就是对失败者的羞辱,毕竟他代表着后楚国,奕道虽是小事,但和国家荣誉挂了钩,那就不是小事。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 “陛下,大梁国高手的风采,今天我着实领略了,我说句真心话,我真是自叹不如,陛下的皇家棋院真是卧虎藏龙,值得咱们后楚国好好学习。 “至于陛下刚才提议安排再行对弈之事,老夫上了岁数,今天已经是殚精竭虑,我想这次就不要再安排对弈了。” “好好好,特使大人真是客气了,既然你不愿再行对弈,那从明天开始,朕就安排英郡王澄阳陪同你在玄城到处走走,好好领略一下咱们大梁国的风光吧。” 石进广走后,棋院首席棋博士带着魏笙书过来。魏笙书远远地就跪下,对景德帝行三拜九叩之礼。 景德帝问道: “年轻人,今天你的表现,让朕很满意,你先自报家门吧。” 魏笙书抬起头,说: “小民乃彭城县人氏,家父魏金祥……” 什么什么,他竟然是韩国公的魏金祥的儿子,魏金祥的儿子不是和他一起被打入诏狱了么?魏笙书的话刚一出口,人群中顿时出现一阵轻微的喧哗。 景德帝心里也一惊,当初他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把魏金祥父子三人打入诏狱,是有他各方面的权衡和考虑。 一方面是现在几个前朝册封的藩王渐渐做大,一直找不到理由敲打;另一方面,魏金祥位极人臣,已经到了无可封赏的地步,并且门生故吏遍布,在朝中威望颇高,他担心会对自己皇位形成潜在的威胁,所以,他才突然借口魏金祥和福王有勾搭,强行把魏金祥父子三人打入了诏狱。 不过,他为了此事留有余地,他特地让郭涛然吩咐诏狱一定要善待魏金祥父子。 第25章 帝王心思 对于魏笙书,景德帝也是知道的。根据大理寺的报告,说魏金祥之子魏笙书年未加冠,并且一直还在谭旋初的书院读书。本来心中对魏金祥就有点愧疚的景德帝朱笔一挥,留魏笙书遣回原籍侍奉母亲。 想不到自己这么处心积虑地对待力保自己上位的功臣,可今天大梁国颜面受损之时,还要依赖他的儿子帮助找回场子,此时,景德帝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这时,人群里站出一个人,跪在了景德帝的跟前,说:“陛下,这次魏笙书力挽狂澜,为咱们大梁国保持了尊严,可谓是大功一件。陛下应该重重封赏,他父亲韩国公如果不是牵涉大逆不道之事,臣段友山恳请也应该一并赦免。” 段友山,这不是娘吩咐要找的人吗?魏笙书看了段友山一眼,心里颇为感动,关键时刻,爹的这个老朋友还是出手了。段友山这么一说,好几个平常与魏金祥关系密切的同僚,也纷纷站了出来,替魏金祥求情。 因为,他们清楚此时的景德帝心情大好,况且魏金祥的儿子又立了如此大功,此时再不出头说话,更待何时。 这么多人的求情,倒给景德帝很好的台阶,本来他就是以“莫须有”的名义,把魏金祥父子打入诏狱,后来也没有惩戒福王,他这么做无非只是表明一种态度,你们不要忽悠朕,否则功劳再大,朕照样拿捏你。 现在魏金祥的案子已经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现在朝中的重臣再也不敢私自结交藩王,所以,也应该给魏金祥父子一个交代了,毕竟立了这么大功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打入诏狱,可能会让人心寒。 朕即使是九五至尊,也要重视舆论啊。 但是,此时景德帝忽然却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他要听听魏金祥儿子的想法。 于是,他笑着问魏笙书:“魏笙书,今天你立了大功,按照咱大梁国的律例和皇榜的昭示,应该重重封赏,朕想听听,你想朕怎么封赏你?” 魏笙书看到这么多朝中的大臣站出来替自己的爹求情,便清楚老爹的案件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否则,除了段友山,其他这些官场老油子都会撇清和自己老爹的关系,怎么还敢站出来求情呢? 而这皇帝老儿这么问我,明明也是甩手段,要让我开口求你放了我老爹,你这个这么会算计的皇帝老儿,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幸亏我娘远在彭城,也能预知你这皇帝老儿的心思,我偏不开口求你,看你咋办。 于是,魏笙书说:“陛下,草民也只是在偶然机会看到了皇榜,这才来到了京城。小民根本也不曾想到,后楚国的所谓高手如此不堪一击,所以,小民对陛下的封赏并无什么要求。” 嚯嚯,给你脸还不要脸,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老爹继续在诏狱里待着吧。 景德帝笑了笑,说:“魏笙书今天大败后楚国高手,值得封赏,但大梁国的封赏自有章程规定,朕看还是一切按章程吧。”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英郡王澄阳,魏笙书封赏之事,你和吏部先拿出个章程吧。” “还有,众位爱卿提出要对韩国公赦免,说实话,朕也很想赦免他,想当年,他在西北边疆横刀立马,让柔然胡虏不敢越阴山一步,为咱大梁国这么多年来的月岁静好,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朕心里都比谁都明白。 “但咱大梁国干什么事都是要有章程的啊,朕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随意赦免。这样吧,今天大理寺卿葛雄飞也在。” 他看着葛雄飞说: “葛爱卿,你最近很忙还是怎么的,韩国公的事你总要尽快拿出个说法吧,他可是朕的爱将。嗯……” 什么,什么?葛雄飞一脸雾水,我很早就把魏金祥一案的处理方案报给你了,今天怎么还是我的不是?这一枪躺的还真及时。 没办法,老板让你背锅,你就不得不背锅。他赶紧点头,说自己马上快马加鞭处理。 “另外,这次咱们虽然让后楚国的特使,不,他其实还是后楚国的太师,让这位老兄输得没脾气,但皇家棋院这帮棋博士的水平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花了朕的这么多银子,还是让朕如此失望,大家说,这个机构和人还要继续留着吗?” 景德帝环顾着四周,大家都不吭声。而棋院的首席棋博士已经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生怕景德帝轻轻的一句话,就让他们脑袋搬家。 然而,景德帝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说: “可是,我想想咱们大梁国还是要讲仁者爱人,这帮棋博士艺不如人也不是他们的错,这样吧,从今日起,这皇家棋院就撤了吧,至于这些棋博士嘛,让吏部考核一下,除了个别能在朝廷做些事的人以外,其他人都遣散了吧。 “还有,朕从皇家棋院这些棋博士滥竽充数的事得到了启发,在咱们大梁国的其他衙门,还有没有这样的事呢?哎,治国如烹小鲜,大家都要见微知着啊。恕亲王,这事就交给你,会同英郡王对各个衙门整顿一下,那些个尸位素餐不干事的官员,要撸他几个下来。” “儿臣遵旨。” 恕亲王澄如和英郡王澄阳赶紧领旨。 作为大梁国的最高统治者,景德帝始终认为自己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尽管他是以莫须有把魏金祥父子打入诏狱,但处理的时候却说按照章程,说自己爱莫能助。 而对皇家棋院棋博士的处理,却以仁者爱人来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然后,突然来个举一反三,要求对各个衙门对照整顿,顿时让底下一些文恬武嬉的官员感到了危机感。 他认为,作为一个最高的领导者,就是不能按常理出牌,自己要永远保持神秘感,这样才能把下属玩弄在股掌之间,让大家不断的揣摩圣意,自己才能永远处在不败之地。 第26章 夤夜来访 天色已黑,范芳茹和楚中天在官家驿馆早已等的望眼欲穿,他们忽听得门口一阵喧哗,赶紧跑出门,只看见魏笙书从一辆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赶紧迎了上去,范芳茹急切地问到: “公子,今天你赢了吗?” 自从昨天魏笙书赢了后楚国的棋手后,她都改口称呼他为“公子”了,所以一个男人只要有了一点才华,在女人眼里立刻从“酸书生”转为香馍馍。 “嗯,差不多吧,总不能让范小姐失望吧。” “那你明天还继续下吗?” “应该不下了吧,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哼,你们男人总是胡乱许愿,有口无心,我问你,你到京城还要办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魏笙书当然明白范芳茹的意思,可他此时有心要逗她,于是,就装作双眼茫然地说: “还有什么事,我倒一时想不起来了,芳茹小姐,你的记性好,你提醒我啊。” “哼,不理你了,你这个薄情寡义的酸书生。” 一不小心,又变回了酸书生。 范芳茹作势要离开,魏笙书赶紧拉住了她,然后一拍脑袋,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说: “你瞧我这个脑袋,这几天光顾着下棋了,脑子里都是黑白子,倒把我朋友的事都忘了。我到京城还要为我最好的朋友打一对金钗,我怎么会忘了呢。芳茹,你说吧,要什么款式,我明天陪着你到京城的珠宝首饰店逛逛。” 范芳茹这才转怒为喜,说: “你这张嘴就是贫,还没吃晚饭吧,我和中天早为你准备好了。” 三人说说笑笑正在用膳,却听的门口有人喊道: “魏公子,咱家特使特来拜访。” 魏笙书一惊,这个老儿怎么这么难缠,这么晚了,没有预约就冒冒失失的跑过来,怎么没有一点大官的威仪,难道还要我当他家的上门女婿不成?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赶紧让楚中天冲茶泡水,自己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来到了驿馆大堂,却见石进广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魏笙书赶忙躬身致礼,说: “石大人,你请坐。” 石进广也不客气,落座以后,说: “魏公子,叨扰了,你不会讨厌我这个不速之客吧?” “哪里哪里,石大人专程过来,小生三生有幸。” “魏公子,我对你的棋艺佩服得可谓是五体投地,回去以后一直不停的反思这局棋,惭愧啊,我至今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毫无机会。这样吧,咱也不讲什么繁文缛节,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我过来就是还想和你再手谈一局,如何?” 嚯嚯,这个老儿竟然还不服输,这么死皮赖脸的过来缠着。不过,魏笙书倒也对石进广这么身居高位,却仍能屈尊降贵感到佩服。 他知道,作为一名高手,一旦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内心总有一股似乎和知音久别重逢的冲动,巴不得立刻摆上棋盘大战三百回合,这无关胜负,只是想在这棋逢对手的世界里享受独有的快乐。 魏笙书想着凡事小心为上,装呆是确保自己里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好选项,于是,他也故作诚恳,装起了大尾巴狼,说: “石大人客气了,小生今天赢的实在有点侥幸,若论真实棋艺,小生真不是你的对手。而且,你想和小生再来一局,我真的也没有什么把握,所以,小生想回家以后好好研究奕道绝艺,改天再向你请教,如何?” 什么什么,改天,有时候这机遇就是稍纵即逝,你我是不同国家的人,相隔千里,那有什么机会改天?不行,今天机会难得,无论如何要过过这瘾头。石进广这么想着,心情就有点急切,说: “魏公子,看着老夫这么夤夜来访的份上,就陪老夫下一局吧,我们是关门对弈,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这局棋的结果……你若答应了老夫,老夫重金相酬。” 情急之下,石进广也不顾斯文,便开出了价码,哪知魏笙书只是低头喝茶,并不言语。石进广急了,他从腰间解下配剑,放在桌子上,说: “这是我们武帝赐给我的越王剑,弥足珍贵,我虽是文人,但也随身佩戴。这样吧,你就陪老夫对弈一局,不管输赢,老夫就把这把越王剑赠送给你。” 魏笙书瞄了一眼越王剑,这玩意在前世可是各地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他登时有点心动,就说: “石大人客气了,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再陪你手谈一局吧,这无关输赢,咱们一起享受这个过程吧。” 石进广一听,赶紧挥了挥手,只见后面跑出几个手脚轻盈的年轻人,在他们两人面前摆上了棋盘和棋子,他们就开始了对弈。 由于这盘棋没有什么国家荣誉的压力,所以两个人下的都是颇为轻松,魏笙书看着眼前这个老者有点面目憔悴,和第一次对弈时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大大不同,心中便生恻隐之心,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么。于是,他悄悄地在几个紧要之处下了几招缓手,最终石进广以两子险胜。 石进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说: “惭愧惭愧,老夫侥幸胜了公子,不过,我还是看不明白,有几个紧要之处,公子为什么不早做布局呢?” “是啊,这几个点我一直想腾出手来下子,但被石大人你的招数步步紧逼,根本无暇顾及呢,佩服佩服。” 石进广笑了笑,便不再说棋的事,而是拍了拍手,只见刚才那几个年轻人端上了数十个盆盆碟碟,里面装的都是精美的食品。 石进广说: “魏公子,咱们下棋下的也累了,陪老夫小酢几杯,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石大人这么看得起在下,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觥筹交错。魏笙书喝了几口酒,感到淡而无味,无意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可这细微的表情却让石进广注意到了,他便问: “魏公子是不是觉得这个酒不对你的口味?这可是有名的桑落酒啊。” 原来真是名酒,不过,魏笙书知道那个时候还没有掌握蒸馏技术,所以,酒的酒度数也就只有10度左右,只相当于他前世的高度啤酒差不多,而且没有啤酒麦芽清香,所以,这口感没什么特别感觉。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当面拂了人家的好意,就说: “石大人,我平常没怎么喝酒,说实话也真说不出这酒的好坏,你让我喝这么好的酒,是不是感觉有点暴殄天物啊。” “公子客气了,老夫这辈子阅人无数,看公子眉宇端正,目光炯炯,前程定是不可限量,请你喝酒,怎么会是暴殄天物呢?” 啊,咱怎么不知道自己的面相这么好,难道自己真的有了皇家贵族的气质,魏笙书心中不禁有点自得。 石进广接着说: “魏公子,冒昧问一句,不知你是否已经婚配?” 哈哈,自己倒是订过一门亲事,可是被人踢了,现在应该是自由之身吧。他这么问,是不是真要我当他的便宜女婿?他心中有点暗暗好笑,便说: “呵呵,惭愧惭愧,目前在下尚未婚配。” 第27章 老家来人了 石进广眼睛顿时一亮,说: “魏公子,那真是巧了,老夫膝下刚好有一个小女,年方二八,不敢说她是国色天香,但也是皓齿明眸,我觉得她和公子还是挺般配的,如果你也有意,不妨到咱们后楚国走走,如果你们真的有缘,到可以结成秦晋之好,老夫包你在后楚国出将入相,享受荣华富贵。” 魏笙书心里一激灵,啊,难道我此生的富贵命数真的与后楚国有关?如果真的是,那我岂不是肥猪拱门,一切都太轻而易举了吗? 石进广见魏笙书犹豫不语,以为他动了心,就接着说: “魏公子,实话告诉你吧,老夫曾是咱们当今后楚国武帝的师傅,还是当朝太师,在后楚国朝廷不敢说一言九鼎,那也是举足轻重。因为老夫看你是个人才,才有意结纳,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老夫的一片好意……” 石进广正说着,忽听得房内一声娇斥: “呔,真是岂有此理,有人真是光屁股拉磨,自己都不嫌自己丢脸。要嫁女儿么,也总要找个媒人,怎么还好意思自己赤膊上阵呢,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石进广一听,犹如被人当街被人扒了衣裳,羞愧难当,饶是他修养极深,但还是忍不住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脸色顿时是红一阵白一阵。他正想发作,可这里毕竟是大梁国,自己不能够一手遮天,况且这事闹大了,他也是脸上无光。 于是,他只好勉强压住怒火,干笑了几声,说: “魏公子,想不到你还是金屋藏娇啊,那老夫刚才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魏笙书当然听得出这是范芳茹的声音,他心中也是一怔,这小妮子今天是不是哪个醋瓶子打翻了,他们两个之间可是根本没说什么男女情感之事啊。不过,他此时也无法向石进广解释,只好说: “石大人,不好意思,她……她只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有点不懂事,我让她向你赔礼。” 不料,范芳茹又在房内叫道: “姓魏的,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原来还是酸书生的时候,说交了一个好朋友,现在怎么又说是不懂事的远房表妹,是不是赢了几局棋,这兔尾巴就翘上天了?” 石进广心思何等机敏,顿时听出魏笙书是落花无意,便“哈哈”一笑,提高音量,说: “房内的佳人倒是颇有个性,老夫喜欢的很,如果方便,请出来和老夫一见,如何?” “见就见,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撅着小嘴,鼓着腮帮子,有些气呼呼的俏丽女子站到了石进广的跟前。 魏笙书赶紧说: “芳茹,你怎么如此无礼,无论怎样,从年龄上开始,石大人毕竟是咱们的长辈啊。” “姓魏的,你好歹也是个读了好多年书的人,也总知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强行拉郎配的长辈?” 石进广倒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 “老夫怎么拉郎配了?刚才魏公子明明告诉老夫,他尚未婚配的呀,老夫向他介绍自己的女儿,虽然有点唐突,但老夫也是纯属一片好心啊,哪里有什么不妥了?要说不妥,老夫到觉得小姐管的太宽,真是太不妥了。” 范芳茹一听急了,忙说: “我的意思说,男女婚配,要有媒妁之言,这哪里有什么不妥了?” “那老夫问你,你和这位魏公子是什么关系?” 对啊,我和这个酸书生是什么关系,范芳茹自从打算要跟着魏笙书进京开始,这颗少女的心已经都在魏笙书的身上,可是,这一切两人都没挑明。 而且,她嘴里说的媒妁之言,自己也是根本没有,他们虽然嘴上都说是好朋友,但好朋友却是不能管的这么宽啊。 虽然范芳茹是武功高手,但毕竟是一个姑娘家,在场面上不老练,她被石进广这么一问,顿时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石进广又笑了笑,说: “这世上有种病叫相思病,小姐,你是不是害上了这种病。告诉你,这种病真是挺危险的,有的时候还真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 范芳茹大窘,脸色“扑”地红了,只好勉强强词夺理,说: “婚姻大事,就要这个……这个媒妁之言,哼,你们欺负人。”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房。 石进广看了魏笙书一眼,哈哈大笑。 两人又坐下喝了几杯,然后,石进广起身告辞,说: “魏公子大才,咱后楚国的武帝求贤若渴,今后你若到后楚国,必定会光宗耀祖,青史流芳。不过,你这次让景德帝长了脸,他可能会重重封赏你,那你就先看看吧。如果将来你觉得在大梁国没有用武之地,就到后楚国来找老夫吧,老夫翘首以待。” 送走石进广后,魏笙书回房经过范芳茹的房间,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特么,这是什么感觉,在前世他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自己小说上写的那什么的火花啊? 呵呵,他摇了摇头,不禁一阵苦笑。 第二天,魏笙书正在房中无所事事,忽然听到楚中天叫唤: “公子,公子,虎娃来了,虎娃来了。” 虎娃?为什么不好好在家种土豆,跑这边来干什么,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魏笙书一个激灵,赶紧冲出房间,只见虎娃一脸风尘的站在他面前。 他急切地问道: “虎娃,你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大老远跑到这里干什么?家里我娘和嫂子都好吧?” 虎娃呵呵一笑,说; “公子,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挂念。” “那你跑京城来做什么,有什么紧要的事?” “公子,你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魏笙书的土豆种子,经过几轮种植,现在已经大量上市,当地百姓也是比较接纳,因而销路颇广。而魏夫人和两个儿媳也是勤俭持家,有了一些积蓄,但她一想到自己丈夫和两个儿子还在京城诏狱,而对小儿子能否击败后楚国棋手也是信心不足。 于是,她整理了500两银子,吩咐虎娃进京找魏笙书,让小儿子找人打点打点。 “魏夫人还说,公子即使一时救不出老爷他们,她也叫你也不要太心急,只要公子你平安就好。” 哎,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魏笙书心里不禁一阵感动。不过,他也知道凭着几两银子根本不可能营救自己的父兄,因为昨天在皇宫中段友山等一帮忠臣苦苦相劝,而景德帝的态度却是暧昧,说明这件案子通天,绝对不是靠几两银子能推磨的。 但是,有了银子总是好事,他是前世穷怕了的人,此生有了银子总应该好好享受,但是,这些银子只能过过一般平民百姓的日子,不算太窘迫而已,而离大富大贵那相差真是不一般般的远。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嗯,这钱如果只是存着,那只能算是死钱,守着这点钱甚至还成不了一个土财主,他要用这笔钱来个钱生钱。 根据他这几天在京城的观察,来钱的地方多的是,爱拼才会赢,他要好好赌一把。 第28章 准备做生意 魏笙书去京城的一个小酒肆定了一个位置。这是他在书院读书那些日子,和王文涵、苏宛仁,还有程道刊等几个经常过来喝酒消遣的老地方。 然后,他让楚中天拿上他的亲笔信,请程道刊过来一叙。楚中天自小在京城长大,和程道刊也有一面之缘,让他过去邀请,自然是轻车熟路。 魏笙书今天只请程道刊一个人过来,是有他的考虑,他昨天在皇家棋院大败后楚国的太师,消息肯定不胫而走,他如果请很多学友过来,大家肯定会围着他吹捧奉承,反而会误了他的大事。 多年的读书经历告诉他,一个人,每个社会和时代,都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他很清楚别人对他的奉承,都是另有所图,他不希望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应酬上,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不一会,程道刊如约而至,一见魏笙书就喜笑颜开,拍着他的肩膀说: “笙书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今天一大早,这消息传到咱们书院,书院里都沸腾了。看来,有时候报国也不一定都需要文才武略,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必有你的用武之地,呵呵。” 一招鲜,吃遍天,这是千古真理,不过,自己必须要装呆,才不会让人忌惮。于是,魏笙书笑笑,说: “道刊兄,鸡鸣狗盗的典故,你应该清楚吧,我这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诶,笙书兄自谦了,那种鸡鸣狗盗之徒,不登大雅之堂,而你的奕道之术,行棋高雅且深不可测,有机会,我还想跟你学学呢。” 程道刊看着桌子上只有两个酒杯,就问: “怎么,今天你没请文涵兄和宛仁兄?” “是啊,今天我不想探讨什么学术上的事,就是想和道刊兄谈谈那个什么利来利往的事。” “哈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 程道刊摇头晃脑地背起了太史公《货殖列传》。魏笙书因为是准备有事想请程道刊商量,所以,也不打断他的雅兴,听他一字一句的背完了《货殖列传》,然后故意说: “我有时还真想不通这个太史公,专门给大人物写传记的大神,怎么还关注百姓的贸易生产之事……” “诶,笙书兄,此言差矣,咱们读的是孔孟之书,但孔孟也不是脱离社会生活而孤立存在的,孔老夫子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说‘治国如烹小鲜’,把治国等同于厨艺,这说明了百姓的生活与家国命运息息相关。 “而孟子,关于这方面的论述更为经典。首先,他说过,‘食色,性也’,说明了尊重凡人本能的重要性,这就要求咱们的国家治理,首先要考虑来百姓的生活。 “还有墨子,虽不是儒家的,但他说的也很有可取之处。他提出‘义利并重’,核心本意就是要尊重百姓的劳动创造,要注重用利益分配的办法,调动老百姓从事生产的积极性……” 魏笙书认真听着,想不到在大梁国时代竟然有这样把生产和生活,阐述的这么清楚的人,这分明就是他前世有领导人提出的“一要吃饭,二要建设”,以及“按劳分配”等经济学原理,看来今天找这个人是找对了。于是,他迎合着程道刊的话说: “道刊兄的话真让让我醍醐灌顶,获益匪浅,今天我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个事的。” 程道刊被魏笙书哄得开心,爽快地说: “哈哈,笙书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道刊兄,你刚才背的太史公的《货殖列传》里面,不是说的什么山西怎样,山东怎样,江南怎样等等,还有什么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这都让我深受启发,我想在京城办一家南北货栈,把这天下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收购过来,然后进行贸易,你看如何?” 程道刊眼睛一亮,把魏笙书从头到脚看了几眼,诧异地说: “笙书兄,你的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现在咱们大梁国正逢盛世,这十余年也没什么战乱,百姓日子过得也是比较宽裕,大家也不是光停留在维持吃饱饭这个最低需求上,而是要吃好吃爽,还要有娱乐和风花雪月,哈哈……” “哪里哪里,这都是你平时向我灌输的,现在我要付诸实践,你愿意来帮我吗?” 魏笙书抛出了橄榄枝。程道刊倒也爽快,说: “笙书兄,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我在书院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说今后一定有出息吧,我看也是未必,朝廷现在都还是讲究军功,才能论功行赏,虽说咱们大梁国也讲什么九品中正举荐制,可我一个农民出身的穷孩子,又有谁会举荐我呢?我看还是跟着你干吧。” “道刊兄客气了,咱们这个货栈可是由你来当掌柜……” “笙书兄,你这是笑我了是不,我又没有什么本钱,我的这套说法,也仅仅是空谈,哪敢当这个掌柜呢?这个掌柜当然非你莫属,我以你马首是瞻,如何?” “道刊兄,这个货栈的掌柜真还是只能你来做,这个中理由,你且听我细细先到来。首先,我这次在皇家棋院大出风头,朝廷可能或有封赏,一旦赏了我一个小官,我的身份就不适宜了,今后赚了钱,难免会被人诟病,说我是官商一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赚的钱也感到憋气。 “这二来呢,你也知道我的出生,咱的老爹毕竟是韩国公,虽然他现在被打进诏狱,但总还是大梁国的贵族吧,所以,我直接做掌柜,在这京城里这面子上也不好看。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啊?” “唔,你的话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这个掌柜可真的拿不出多少银子啊。” “道刊兄,这个你就不必担心,我呢,在彭城发了一笔小财,现在手上有了500两的银子,估摸着先开个小店应该还是够的吧……” “哪里哪里,笙书兄,500两的银子开起货栈,那是有很大的排场了,你说,咱们把这家货栈开在哪里?” “道刊兄,你先别急,还有,我这次在皇家棋院给咱大梁国挣了面子,说不定朝廷也有封赏,咱对封什么官不感兴趣,但对银子感兴趣,如果,朝廷还有银子封赏下来,我也准备投入到货栈去。所以,我想起步就要大规模,这才有流量……” “什么是流量,笙书兄,你的话怎么这么有玄机?” “噢,就是客人多的意思,客人像流水一样的大量,这就是流量。” “哈哈,你这么说就简明易懂。” 然后,程道刊话锋一转,接着说: “笙书兄,你说开家大大的货栈,这地还真是有点不好找呢,想当初,你老爹率部打了胜仗,圣上封赏了很多的有功人员,那些大部分人都在京城的好地段盖了房子,有一段时间还闹得玄城房贵呢。还有,这么十多年来的太平盛世,京城人口增加很快,所以啊,咱们要挑选一个规模大的地方还真不多呢。” “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找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这地又大,地价又便宜,咱们不是两头都占了便宜吗?” 第29章 看上了古地村 程道刊一听却说: “笙书兄此言差矣,孟子说,鱼和熊掌不能得兼,这地段差的地方,流量就会少,万一刚开张出师不利,今后再想重塑形象,那可就难了。” 呵呵,这家伙现学现用,不过这家伙虽然懂些生意经,但还是书呆子气,山人自己有妙计,岂是你这个1000多年前的古董能看穿的? 不过,魏笙书也不好多解释,就说: “道刊兄,既然你说得不了兼,那我还是认为这个地方,还得找大一点,免得以后再搬迁,流量的事,到时咱们再开动脑筋想办法吧。” “好,既是如此,咱们就琢磨琢磨把这个地选在那里吧,笙书兄,你心里是不是想好了?” “没有,真的没有想好选那块地,你也知道,我都离开京城大半年了,一些情况都不熟悉。所以,今天找你来,就是要听听的你的想法。” “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啦。笙书兄,你说要价格便宜的地,我看城西离皇宫8里的地一个叫古地村的地方,有一块荒地,不大适宜耕种,这地价应该会比较便宜。虽然这地方远,但官道畅通,大家来往还是方便的。” “咦,道刊兄,你怎么对这个古地村怎么这么熟悉?” “不瞒你说,我娘就是那个村的人,小时候我经常在姥姥家玩,所以对那个地方很熟悉,如果你觉得可以,咱们今天就过去看看,然后找村子里的人,把这块地拿下来。” 于是,两个人边喝酒,边谈起了下一步货栈的投资运营方案。 正当两人说的开心,忽见有人掀开了门帘。他们抬头一看,却是楚中天带了一个女子进来。 魏笙书正疑惑间,那个女子扑了过来,摁住他的肩膀,说: “三弟啊,可想死你姐了,你到京城怎么也不到姐家里走走啊?” 魏笙书一个激灵,立刻明白自己有个姐姐叫魏蕙,于是赶紧站起来,说: “姐,我这不是揭了皇榜,要先完成皇帝的公差嘛,本来今天想抽空到你家走走……你家里都好吧?” “好什么好,自从爹和大弟、二弟三个被打进诏狱,娘和你们被遣送回彭城之后,你姐夫也被兵部扫地出门,回家赋闲,现在他每天只在家唉声叹气,这日子过得真不咋样。” 魏笙书知道这官宦之家,一旦这官员被削职为民,他们都很难承受这心里的落差。他只得安慰魏蕙: “姐,你要不要过分难过,咱家的处境也可能是暂时的,说不定咱爹那天官复原职,姐夫还会乘风而上呢,这日子不是又滋润起来了吗?” “三弟,你不要安慰我,这次爹被打进诏狱,这事儿肯定很大,哪里还能官复原职呢,别痴心妄想了……” “姐,我看爹这事八成会反转,你就等着瞧吧。” 魏笙书便把自己那天在宫中看到、听到的事告诉了魏蕙,然后说: “姐,段友山叔叔他们好几个重臣,在圣上面前为咱爹爹开脱,圣上虽没有直接表态,但已经让大理寺卿抓紧拿出个章程,因此,我觉得爹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眉目,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 魏蕙喜笑颜开,然后,又扯着魏笙书的袖子,说: “今天我听街坊说,昨天有个叫魏公子的人下棋赢了后楚国的高手,我就琢磨着这个人会不会是你,所以就一路打听到驿馆,刚好遇上了中天。三弟,我真想不到你还会这一手,这次啊,一定要向圣上讨个官当当。” “唔,这个也只能任由他们安排了,不过,姐,我现在对这个做官不大感兴趣,我现在正和这位道刊兄商量做生意的事。” “好啊好啊,你有什么好生意,姐夫刚好赋闲在家,也可以参与进来一起干,怎样嘛?” 魏笙书一时不知道谢道仁底细,但觉得他在京城为官多年,总有一些社会资源,生意上与官府需要沟通上的事有可能用得着,于是就爽快的答应了,说: “好的,姐,接下来我要和这位道刊兄到城西古地村看看,你就先回家吧,过几天有事的话,我再来找你和姐夫。” “好好好,你如果今天事儿办得顺利,那就早点回来,带上这位道刊兄,一起到姐家里,姐烧上几个好菜,让姐夫陪你们喝上几杯。” 魏笙书和程道刊两人叫了车马,到了城西的古地村。 程道刊对这里轻车熟路,很快就找来了当地的里正,就村口的这块旱地,双方谈起了交易和价格。 虽然这块200多亩的地耕种价值不高,但也牵涉了5、6户人家,里正说自己要找每户人家都要谈谈,才好帮助他们买下这块地。 魏笙书赶紧说: “里正叔,我这事就仰仗你了,还要和这么多户人家打交道,肯定要费许多口舌,我呢也没什么东西感谢,这里有几块碎银子,你先拿去喝茶吧。事成之后,我再行感谢。” 说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五两银子,塞给了里正。他知道,银子是工作推动的润滑剂,所谓火到猪头烂,钱到事好办,力争作为基层的白忙官,自己如果不给点好处,这事难免会有波折。 果然,里正半推半就地接过银子后,说: “两位小哥倒是客气,那我也不含糊,今天傍晚我就到这几户人家串串门,我想我的面子,他们肯定会给,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带银子来收地吧,签了契约,一手付钱,一手拿地,如何?” 回城的路上,程道刊问: “笙书兄,你倒是挺阔气的,一出手就是5两银子,你可知道,这5两银子可是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呢。况且,这里正我原本就认识,凭着我的几分熟面,他也会帮着把我们拿下地,你又何苦如此破费。说真的,我实在感到肉疼。” “道刊兄,太史公那个《货殖列传》怎么说来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程道刊一拍脑门,有点如梦初醒地说: “嗯,看来我只是死读书,真是有点笨,哈哈。” 第30章 还是拳头管用 在里正的帮助下,魏笙书花了将近50两银子买下了古地村口的这块地,程道刊又让里正帮助落实物色施工人员,准备开始施工。 按照魏笙书的设想,他要建500平方米左右的大厅,用作货栈营业,其余的地先平整以后,放在那里,万一有货运车马停放一下也方便些。 程道刊也是一个务实的人,接手了开办货栈的活以后,就到书院向谭旋初老师辞别。 谭旋初这个老夫子听说自己的弟子竟然要去经商,好久回不过神来,虽然大梁国官场用人主要途径是看军功,但是,也有好多地方官员的选任,也是通过九品中正制推荐的。 因此,他非常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可想不到这个程道刊,读了十多年的书,竟然还要去干这么低等的事,不仅让他大跌眼镜。 不过,谭旋初毕竟也是一个有格局的人,看见学生心意已决,也不再阻拦程道刊,并坚持写了一副对联送给程道刊。 “士农工商虽有序,建功立业无差别。”横批是:“顺劲就好。” 魏笙书看过程道刊拿回来的对联,就问: “道刊兄,都说是士农工商,‘商’是地位最低的,而你本来有机会可以成为‘士’,现在却去干最低等的‘商’,你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哈哈,笙书兄,本来我还觉得你看得开,你此言一出,我又觉得你是患得患失了。我倒认为这‘商’才是最有挑战性的职业。” “看来你又有高论了,此话怎讲?” “你想想看,这‘士农工’看似地位要比‘商’要高,但这三个职业其实都是按照条条框框来的,难度不大。 “这做官的,讲究上情下达,文来文往;这种田的,讲究顺应天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做工的,则是按图施工,中规中矩。这三个职业都是比较死板,灵活性不够……” “那咱做生意也是坚持低进高出就行了,哪还有这么多讲究?” 魏笙书故意相问,他想看看程道刊肚子里到底有多少成色。 “而恰恰相反,正是咱做生意的低进高出,看似没什么学问,其实学问大着呢。就说低进吧,一件货品,什么季节价格最低,哪里价格最低,虽然价格最低,但你又要保证成色最好,难道这些不需要学问? “还有,一个商家怎么做大,是一味靠价格便宜,打开销路,还是靠专营某件货品赚取高额差价,让自己势力迅速壮大呢?这些不同的选择,就会决定这户商家不同的生意模式。难道这些也不是学问? “还有……” “够了够了,道刊兄,你的生意经我都领教了,有你这个掌柜帮我站台我就放心了,今后咱们一定能够财源广进,大家都高兴。只要咱有钱,那些个农民和做工的,哪有咱们舒服惬意。”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这天,古地村的地平整好以后,施工队正准备施工,工地上却来了10多个人,把施工队围住了。 由于施工队也是里正介绍的,包工头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就问那些人意欲何为。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的家伙恶狠狠地对包工头说: “你也不去问问,这方圆百里,这工程的活,都是我们工匠社做的,你真是吃了豹子胆,敢在太岁面前动土?” 包工头正欲分辩,满脸横肉的家伙一拳就把他打翻在地,其他人见状不对,都纷纷溜走了。 魏笙书和程道刊得知后,就叫了车马赶到古地村,只见那帮人还在那里谈天说地。 程道刊下车相问,魏笙书则和范芳茹坐在车里。范芳茹听说这里有好戏看,就高兴地手舞足蹈,死活要过来看热闹,魏笙书无奈,只好把她也带了过来。 那帮人见程道刊过来,一副书生模样,心里就有几分轻视,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先来个自我介绍,说: “我是工匠社的老板纪大发,书呆子,这工程是你要做的吗?” 程道刊看见这些人流里流气,心里就有点发虚,就拱了拱手,说: “哦,纪老板,这工程正是在下要做的,不知你有何见教?” “什么见教不见教的,我问你,你怎么不到周边问问,这方圆百里要做工程的,都要和咱工匠社商量着办,你不知道这个规矩吗?” 魏笙书坐在车上听到此言,我靠,大梁国也有黑社会,看来这个职业也是传承已久,他开始在心里暗暗盘算。 程道刊说: “纪老板,我是通过里正找的施工队,这有什么不妥吗?” 纪大发蛮横地挥了挥拳头,气呼呼地说: “什么里正不里正,我管不了真么多,现在我就问你一句,你这个工程让不让我们做?” 旁边一大帮纪大发的跟班也大声起哄,程道刊气的浑身发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纪大发见程道刊还没答应,就上前伸手扯住他的胳膊,推拉了几下,只见程道刊像小鸡仔似的,毫无反抗之力。 纪大发一边推拉,一边还戏谑地问: “小子欸,你说,这个工程让不让我来做?” 魏笙书在车上也是手足无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解决这类问题只能依靠法律保障,但此刻又一下子去哪里找法律来主持公道呢? 可是,有人却看不下去了。只见范芳茹“倏”地跃出了马车,站在了纪大发跟前,一声娇斥: “朗朗乾坤,清平世界,你们难道就不怕王法了吗?” 纪大发看见眼前这个姑娘容貌秀色可餐,心中便起了邪念,色迷迷地笑着说: “小娘子,看你这么俊,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只要你陪我一个晚上,这边工程的事,我就不管了,你看怎样啊?” 边说着,边上前要摸范芳茹的脸蛋。可范芳茹不等他靠近,飞起一脚,踢中了纪大发的下巴,他立刻不省人事地扑倒在地。 其余的见状,都愣了一下,但仗着他们人多,就一哄而上,可只见范芳茹在人群里穿梭,指东打西,不一会,这一帮子人都躺在了地上。 第31章 对簿公堂 不一会,纪大发终于醒转,他看见自己的同伙一个个都东倒西歪,又见范芳茹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便知道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厉害。 他挣扎着起身,然后拉起了几个同伙,赶紧开溜。待跑得稍远,他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吼道: “你们……你们等着,我要去告官,看怎么收拾你们!” 魏笙书也下了车,见范芳茹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她戏谑地说: “书呆子,有时候还是我的拳头管用,懂吗?想不想跟我学几招啊,想学的话,就磕头拜我为师吧。” 魏笙书此时却没心思和她开玩笑。他让程道刊马上叫里正过来。 不一会,里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路上,程道刊已经把这件事的一些情况和他说了。 魏笙书问里正这伙人的情况,里正说: “公子,这伙人根本就是地痞流氓啊,平时强买强卖,强行争夺工程去做,等和主人家签了契约,他们又会把工程交给村子里的人做,他们净拿抽成。 “我是因为觉得两位公子都是大好人,想帮着你们省钱,所以也没和纪大发他们打招呼,让附近的包工头帮你们做。你们知道吗,这个工程让包工头做只需要50两银子,而通过纪大发再转手包工头做,至少需要80两银子。他这么一转手,轻轻松松就拿30两银子……” 程道刊问: “那官府怎么不管管这些地痞流氓呢?” “原来大家碰到这些事,倒也去报过官,可最后官府总是不了了之,反倒那些报官的人要受到纪大发他们报复,所以大家最后心也凉了,任由他们胡来。” 魏笙书心里明白,纪大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看来在官府里肯定有保护伞。如果在半年多以前,他是韩国公的三公子,当地官府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这事处理起来就会很容易。 可此时,他的父亲还是待罪之身,那些官府的人不见得会给面子,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他仗着韩国公的影响力,为非作歹。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事还是要保护好范芳茹,如果那批人真的通过官府来拘拿她,她这脾气保准会动手,这事肯定就会闹得难以收拾,那么他和程道刊开货栈的算盘都会落空…… 怎么办?这些可是书里都没有传授的知识。他稍作思索,问里正: “大伯,假如到官府吃官司,你能出面为我们作证吗?” 里正一脸难色,支吾着说: “公子爷,你就饶了小的吧,我这个小小的里正岂敢和他们作对,就是官府的老爷们不收拾我,纪大发他们肯定会用下作的手段报复我,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哼,这还是什么清平世界,这个所谓的清平世界,只不过是很多罪恶让一些看似和谐的表面现象掩盖了。不行,我要为生民立命,才不枉来这1000多年前走一遭。 可是,眼前的事还是一团乱麻,他一下子找不出解决的方案。 忽然,他想到了魏蕙,对,姐夫谢道仁虽是赋闲在家的郎官,但在官场总有几分面子,先请他出面斡旋一下吧,嗯,让范芳茹也到姐姐家避避风头,躲过这一阵再说。 于是,他对程道刊说: “道刊兄,现在这件事闹成这样,也只能辛苦你这个掌柜的到官府里走一趟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事总是要有个说法。” 此时,程道刊也回过了神,朗声说道: “笙书兄,而今皇上圣明,我就不相信官府就会和他们狼狈为奸,为虎作伥,我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好好和官府衙门理论一番。” 回城的路上,魏笙书让范芳茹到魏蕙家暂避风头,可她却说: “书呆子,到官府打官司多好玩,我在彭城县的时候,我爹在衙门判案,动不动就让衙役打人家的屁股,真是太有趣了。” 魏笙书无奈,只得向程道刊使了个眼色,程道刊会意,对范芳茹拱了拱手,说: “芳茹小姐,今天我真的是很感激你,没有你出手,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可正是因为你出了手,你也就成了当事人。 “你爹是县令,你也是知道衙门的规矩,万一那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当事人先打一顿板子,你是千金之体,这面子上就不好看了,这事还是我先来扛着吧。” 范芳茹不怕流氓地痞,却还是有点怕官府。一听有可能要被打屁股,心里就不好意思了。 她这辈子只看见别人在公堂上被板子打的鬼哭狼嚎,自己一个姑娘家,可不想尝这样的滋味,于是,便同意跟着魏笙书先到魏蕙家避风头。 第二天,程道刊就到玄城县衙门击鼓报案。 按照大梁国的规制,县令一般是七品官,可玄城是京畿重地,县令在级别上就高一些,为六品官,直属京兆尹管辖。 玄城县令诸良栋是恕王党一伙的,昨天晚上,纪大发到他府上哭诉,把古地村那边的事和他说了,他心中便有了主意。 程道刊当堂把情况向诸良栋一说,他就装模作样的让衙役去带纪大发,而此时,魏笙书也和谢道仁混在一群百姓中,在堂下看热闹。 纪大发来了以后,诸良栋问他为何要强行承揽工程,纪大发说: “大人,冤枉啊,我是看古地村那帮子做工程的人,啥都不懂,我是好心要帮他们一起做,哪知道,这位公子不知好歹,还叫人打了我。大人,你看,我的下巴还是肿的。” 纪大发指了指程道刊,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诸良栋问程道刊: “你这个工程是叫当地包工头做的?” “是啊,大人,这有什么不妥吗?” 诸良栋一听,脸色一变,说: “程道刊,本官看你还是一个读书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可知道,那些包工头有牌照吗,他们懂施工技术吗?” “这个小人不知,但听说纪大发和主人家签了契约,也是把工程转给那些包工头做的,他不过是借机抽头……” 第32章 一波三折 “呔!程道刊,你知道的还真多,本官可告诉你,纪大发的的工匠社,咱大梁国的工部可是给他颁发了牌照,他每年还向县衙门缴纳税收,你清楚吗? “本官再来问你,替你做工程的那个包工头,他可有工部颁发的牌照?还有,他向衙门交过税吗?还有,万一这工程质量出了问题,房子塌了压死人,他能兜底吗……” 面对诸良栋连珠炮似地追问,程道刊饶是满腹经纶,一时也是无言以对。 魏笙书在堂下听着,就知道是诸良栋故意刁难。原来纪大发这么多年以来的为非作歹,一直没有受到官府的惩戒,一定是蛇鼠一窝,看来,今天咱光棍要吃眼前亏。 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纪大发。于是,他上堂问道: “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想问大人,可以吗?” “你是谁?” “在下是这位程公子的朋友。” “呵呵,你是来帮忙的,对吧?本官也很讲理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大人,从古至今,也只有盐铁这两项是官营的,怎么在咱们玄城,盖房子也要官家统一了?” “哼,这个你就不懂了,当今圣上爱民如子,本官为了玄城百姓的生命安危,打击和取缔那些没有牌照的包工头,有什么不对吗? “况且,纪大发的专业工匠社可以为百姓提供更好的服务,岂不是更好?本官接下来还要把这玄城经验好好总结,向圣上报功呢。” 诸良栋搬出了景德帝,一下子就提高了政治高度。 魏笙书一时也是无言以对,这个诸良栋巧立名目,刁难百姓,还口口声声说是景德帝的旨意,这套的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这时,谢道仁见机不对,也上了堂。 诸良栋看着谢道仁有点面熟,就问: “你是何人,也是帮程道刊说话的?” “在下曾是刑部郎官谢道仁,和这位程公子有些交情,还请诸大人海涵。” 刑部郎官也是六品职衔,可在部里面也只是中低级的办事职员,很多事都做不了主,“郎官郎官,说了都不算”,正是部门郎官的真实状况,他们和掌管一方的县令,在权力影响力上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诸良栋有着恕王党的背景,自然也不把谢道仁放在眼里。 不过,既然有人来说项,他也可以就坡下驴。于是他就说: “既然谢大人说了话,本官看这个工程嘛,就让工匠社来做,本官心里也可以放心一些。至于纪大发被殴伤一事,程公子就陪20两银子吧,本官不再追究。谢大人,你看如何?” 谢道仁回头看着魏笙书,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魏笙书在旁察言观色,知道诸良栋也不怎么鸟谢道仁,他就明白今天必须要做出妥协,否则,这件事就可能会无休止的拖下去了。 于是,他笑了笑,说: “诸大人真是好官,一心牵挂着百姓安危,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然后又对程道刊挤了挤眼,说: “道刊兄,既然你的人打伤了纪老板,那你就按照诸大人的意见,赔个20两银子意思意思吧。” 谢道仁和程道刊都还心有不甘,但看魏笙书这个幕后老板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程道刊只好与纪大发的工匠社签订了合同。 刚开始几天,工程进展还是颇为顺利的。可是,不到半个月,纪大发找上了门,说: “程公子,你这个工程原来预算的80两银子看来不够了,你还得给咱加银子。” 魏笙书当时就在边上,一听心里就冒火了。什么,明明高价让你做了,可你倒好,贪心不足蛇吞象,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岂有此理! 程道刊一听也懵了,问: “纪老板,我已经高价包给你了,你怎么还向我们要钱?” “哈哈,程公子你也不要急,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这里有几个地方是要增加费用了,我先说给你听听。 “一个是,现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是农忙了,那些打短工的如果不给他们加工钱,他们可都是要回去干农活了; “这个其二呢,这段时间天上雨水少,好多河道都干涸了,你也知道,咱们工程用的秦砖汉瓦都要从乡下运过来,河道干了,咱用车马运的话,这个运费真的涨了不少; “还有,这个工程需要的木头,都要从山里砍伐,经过阳光暴晒后方可加工成木料,你这个工程时间这么急,咱只好要买现成加工好的木料,这里也会增加很多支出。 “……” 魏笙书在旁听的头都大了,这些听起来似乎头头是道,可分明都是趁火打劫,你若答应了吧,那就成了大冤种,若不答应吧,这家伙肯定会借机拖延时间,到时那真是活人都会被尿憋死。 他想不到自己刚起步,就遇上这样的刁难,今后日子还长着呢,那该怎办啊。此刻,他真恨不得再让范芳茹过来,狠狠地捶眼前这个家伙一顿。 但那只能逞一时之快,除了让这件事鸡飞蛋打之外,并无任何好处。 程道刊一听,汗都下来了,方才知道自己读的书里面,关于利益的调节,都是按常理来的,现在遇上纪大发这个不讲理的地痞流氓,那可真是秀才遇见兵,什么理都说不清。 他只好硬着头皮问: “那你说,还需要增加多少银子?” “程公子,我呢也让人好好匡算了一回,这个工程如果年底赶出来,至少还需要增加200两银子出头,咱呢,也不诓你,你给个平头,200两就算了,我包你按时完工,如何?” 程道刊听得目瞪口呆,许久说不出话来。 按照当初他和魏笙书的预算,他们买地花了50两银子,工程准备投入50两银子,再加上一些零星的开销,也算50两银子,魏笙书准备500两银子,就可以还有300多两银子去各地采购货品,这生意就可以开张了。 可是,现在这个工程让纪大发的工匠社做,整个费用就要增加230两银子,那拿什么去采购货品啊,光盖了一个房子,孤零零的空在乡下,难道等着夜里孤鬼来拍门? 第33章 成了太学博士 魏笙书看着程道刊一筹莫展的狼狈相,心里暗暗好笑。刚出书院的书呆子,碰到这样棘手的问题,确实有些难办。但都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不就是几两银子嘛,咱就给吧,今后让你加倍吐出来。 于是,他就推了推程道刊,笑着说: “纪老板都已经给你折扣了,你就给吧,这工程上时间误了,拖到了冬天,这天寒地冻的,什么事都干不了,那就麻烦了。” 程道刊回头看了看魏笙书,发现他的眼里充满着镇定,就感到自己有了主心骨,说: “纪老板,那……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不过工程上的事,你得抓紧了。” “哈哈,有银一天办千事,你放心,只要你的钱到位了,就好办。” 纪大发说罢,正欲离开,却被魏笙书叫住了: “纪老板,你且慢,你这个工程费用增加了,光口说我觉得还是不够的,因为程公子这个项目也是与朋友合伙的,你总得留下个字据吧,不然,他也不好解释啊。” 纪大发眼珠子一转,想了一会,说: “嗯,言之有理,不过,这个字据咱也不会写,回头我让人写起来,我签个字再给程公子吧。” 纪大发走后,程道刊问道: “笙书兄,你怎么如此痛快就答应了,为何不让我再和他据理力争几个回合?” “欸,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这个工程让纪大发他们来做,可是在衙门里签了字的,咱们要遵守。” “但他这些明明是敲竹杠啊,给了这么多钱,咱们货栈进货都没银子了,咋办?” “道刊兄,难道咱们再和他到衙门去论理?我看衙门里的诸县令,都是向着他的,咱们能讨什么便宜,所以啊,只能先答应他,把这笔账记下来,以后再慢慢清算。” 程道刊心里对魏笙书的话不以为然,你现在都不是侯爷的公子了,你今后能凭着什么找人算账啊。不过,他当面也不好拂了魏笙书的意,只问货栈开张的银子怎么办。 是啊,刚开始就打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魏笙书也感到了烧脑。原来他还寄希望朝廷能给他一些赏赐,可击败石进光他们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朝廷里都没个说法,自己也只能在驿馆干等,总不能直接跑到宫里找景德帝要银子吧。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忽地一拍脑门,站了起来,说: “道刊兄,天无绝人之路,咱就先这么办。” “笙书兄,你有什么好路子了,也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啊。” “哈哈,天机不可泄露,道刊兄,你就在古地村这里盯着工程的进度,银子的问题我来办。” 魏笙书回到驿馆,拿起那柄越王剑,来到了玄城最大的当铺“金诚当铺”,找到了站在柜台后面的朝奉,说: “掌柜的,我要当这柄宝剑,你们出多少价啊?” “呵呵,不好意思,我不是掌柜,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个子瘦瘦的朝奉接过宝剑,然后稍微拔剑一看,只见一道寒光令人炫目,他心知这是一柄真正的宝剑。 可是当铺的规矩都是按一到二折出价,再好的宝贝到了这里都要把你砍价到底,但这个朝奉更狠,故意说: “这位公子,这种铜剑砍肉切菜也不见得实用,我就是觉得这柄剑看上去有些年头,可能会有一些玩古董的人会收藏,我给你当100两银子,你看如何?” 乖乖,都是当铺黑心无良,今天算是见识了,这柄宝剑明明是无价之宝,他却故意给个百把两银子就打发,是不是看见咱年轻就好欺负。 于是,魏笙书拿回宝剑,说: “哼,既然你们不识货,那我就到别家去了。” 朝奉一听急了,他当然明白这柄的价值,而今大梁国的风气非常尚武,这样的宝剑一旦进入市场,价格将不可估量,如果到时这个家伙没来得及赎回,成了死当,那自己就赚大了。 于是,朝奉就赶紧说: “公子慢走,你也别急嘛,如果你觉得这100两银子的价格不合理,那你出个价码嘛。” “这样吧,我也是一时手头紧,不得已才把这柄古人赠送的宝剑送到你们这边来,当几两银子周转一下,我要当2000两银子,如何?” “公子爷,你也真是狮子大开口,这宝剑是用来战场杀敌的,现在太平盛世,你这个要价实在太高了。” “那你可以出多少?” “我给你出300两。” “不行,太低了,你再出高点。” “那就400两,不能再高了。” 魏笙书和朝奉磨来磨去,最终谈成800两银子成当。 朝奉问道: “公子,你要死当还要活当?” “你这是什么话,我刚才不是说了,这是古人之物,当然是活当了。” “公子,那我可要先告诉你,这活当的利息很高的,当期三个月,你赎回的时候要付我1200两银子……” 我靠,真是黑的可以,比前世的套路贷的利息还要高,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签了这当票再说吧。 当魏笙书扛着一大袋银子交到程道刊手里的时候,程道刊惊呆了,他可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忙问: “笙书兄,你这钱来路没问题吧?” “呵呵,道刊兄,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难道会是江洋大盗?你只管抓紧工程上的事,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两人正说着,忽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公鸭子的声音: “圣旨到,魏笙书接旨。” 魏笙书心中一喜,大概银子就要来了,赶紧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彭城人氏魏笙书,棋艺超群,在与后楚国高手对弈时,表现出色,壮了我大梁国国威。因此,特敕封魏笙书为国子监太学博士,职衔七品。钦此。” 特么,竟然没有一两银子的赏赐,咱真是空欢喜了一场。哼,皇帝老儿作为天底下最大的老板,竟也是如此小气,今天咱总算领教了。 第34章 营销策划 魏笙书虽被册封为国子监太学博士,可这个所谓的博士只是朝廷中的闲职,也用不着什么签到打卡,所以,他一有空就往工地上跑。 自从银子到位以后,整个工程进展也快了起来,现在,要筹谋着到各地组织货源了,可魏笙书一问,程道刊就说: “笙书兄,有钱好办事,最近我一边盯着工程,一边从京城几个大的货栈里聘了几个采买的人手,现在都已经在去各地的路上了。” 嚯嚯,程道刊这个书呆子竟然也懂得抢人挖人了,这令魏笙书有点刮目相看。 就人才问题,他也一直认为干短平快的活,就要舍得花血本到同行那里去挖人,这些人熟门熟路,过来以后上手很快。如果,自己找了一批新人,边学边干,不但效率不高,可能还会容易掉坑。 虽然,他有时会觉得这么挖人有点不厚道,但市场竞争嘛,光是靠厚道是不够的,还需要手段。 “笙书兄,根据咱们今后这个货栈的规模,我还把仓库调整了一下,下面专门架空,今后咱存放什么东西也不容易受潮了。” “好,道刊兄考虑的周到。还有是店里的伙计你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问题不大吧,临近开张的时候,咱再叫人也不迟。” “你说得对,不过,芳茹说自己每天闷得慌,想早点过来帮你的忙,今后货栈开张,她也帮着照看照看,如何?” “这姑娘模样长得俊,她过来敢情是好,只不过……” “不过什么?” “咱做买卖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就怕芳茹小姐这个嫉恶如仇的性格,碰到什么她看不惯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把人家打坏了,这就有点麻烦啊。” “哈哈,那也只能请你老兄看着点,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能老是拳打脚踢的。对了,咱这地方离城里远,今后怎么吸引顾客过来,你考虑了吗?” “嗯,咱们做生意诚信为本,只要咱们货源上比别人有优势,然后把生意做实了,慢慢地顾客就会多起来。” “你说的也对,不过,虽然咱们开货栈做的是长线,但也不能光靠货源上的优势,好酒也怕巷子深嘛。” “那你有什么高见,我洗耳恭听。” “首先一个,这里区位上的劣势,咱们首先必须解决,我想在开业那段日子,咱们要么雇车马免费接送顾客,要么给顾客发车马费,只要到咱这边来的,每人送5个铜板,先聚个人气。 “第二么,还是送,有的货品咱们买一送一,有的货品按时段送,有的按年纪送,有的按性别送,还有的可以按顾客的特殊日子送。还可以抽奖,只要顾客买了咱们的货,到了一定的金额,就送给他奖券,大家都有可能抽中大奖……” 程道刊眼睛都听大了,什么,竟然还有这些花花套路,自己怎么都没听说过,况且,根据他的直觉来说,这些套路对顾客,特别是对那些家庭主妇更会是有吸引力。他说: “笙书兄,你且等等,让我拿纸笔过来,好好地把你想到的这些套路记下来,想不到你竟然有这么多的想法,咱也从来没听过这些玩意,就是从古至今的书上,也没有这方面的介绍啊。” 魏笙书笑笑,虽然他前世只是个书呆子,但偶然也会翻翻营销之类的书籍。都说做买卖不难,只要低进高出就行,但从哪里能够低进,而高出的度又在哪里,如果不掌握这个尺度,岂不是成了漫天要价? 还有,各种打折、抽奖、赠送等促销手段在哪个节点推出,针对哪类人群推出等等,这都需要精准的市场调查。 虽然他只是简单的讲了一些思路,但这些思路里面却凝聚了数百年来人类商品贸易的各种技巧,包含了心理学、会计学、数学概率等等学科的知识技能。 都说让人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是天底下最难的事。在前世,魏笙书知道政府经常提出要刺激消费,并且组成庞大的专家团队进行研究辩论,可总很难提出针对性措施,老百姓照样把钱袋子捂得紧紧的。 所幸,大梁国承平日久,人口迅速繁衍,老百姓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信心,因此,大家都很追求新奇特的享受,很多好看好玩的东西都会吸引顾客的眼光,这对卖方来说,正是极好的机遇。 而魏笙书真是读懂了市场的趋势,在这个时代,只要加大投资,你就会有很好的回报,尽管士农工商,做买卖的社会地位不高,但只要有商品贸易的存在,有钱才是大爷。 他虽然不是什么专家,但凭着这么对经济发展半吊子的理解,他已经可以秒杀那个时代的生意人了,程道刊自然成了他的拥趸。 “还有,道刊兄,你刚才讲的关于货源上的优势,讲的很对,南方的水晶、珍珠、沉香、玳瑁,北方的人参、貂皮、玉石等等什么的,咱们都要争取采购,但是,咱家有的,别人也可以照样有……” “笙书兄,这买卖天下人都可以做,咱们也控制不了啊,但是,咱们如果做到人有我优,时间久了,咱们的口碑就会出来……” “不,人生短短几十年,靠这样把口碑守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唔,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人有我优是不错,但咱们如果做到人无我有呢?” 程道刊眼睛一亮,对啊,咱为什么想不到这一点呢,他大声说: “笙书兄,好主意,如果有几样货品能做到人无我有,那这利润都是咱们说了算,大大的暴利啊。不过,人无我有的宝贝,怎么才能做出来呢?” “你问的很对,怎样才能做出人无我有的宝贝。” 魏笙书站起身,缓缓地踱了一圈,说: “据我的观察,有两样东西大家都应该会喜欢,而且,这两样东西要做出来也不难。” “嘿,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是什么东西?” 第35章 货栈开张 魏笙书看着程道刊问: “道刊兄,想当初,咱们同学四人经常在小酒肆把酒论诗文,这诗文优劣暂且不论,你觉得这酒好喝吗?” “笙书兄,说起喝酒,咱还真不好意思,咱是穷书生一个,平常都是你们破费……” “欸,咱们兄弟就不要说这些了,这些小钱何足挂齿,我是问,你觉得咱们平常喝的酒口感怎样?” “挺不错的啊,我回村里还喝不到这样的酒呢。怎么,你有什么好酒吗?” “咱们为什么喜欢喝酒,无非喝了让人有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如果咱们能够只用少量的酒,就让人感受到这种感觉,是不是更让那些酒仙欢迎呢?” “那是当然了,喝酒上了年头,总希望这酒猛一点更带劲。” “让酒更带劲,这个不难,只需这么做。” 魏笙书说罢,拿笔画了一张图纸,说: “根据我的经验,咱们把黄酒密封加温煮沸以后,提取其汗液,再收集,这种酒劲道会更足,咱们可以试试。”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咱们这个地方大,明天我就买些老酒让人煮煮看……” “这个你别急,收集老酒汗液,最关键的是这个密封容器,你要让人先做好,越大越好。另外,咱们也要采购一些煤过来,我怕用木头作燃料,持久力不够。” “没事,这些都交给我来办,你家里的虎娃还蛮灵光,他可以帮我一起做。欸,你说的另一件宝贝是什么?” “道刊兄,我来问你,你说现在那些人空闲的时间都是怎么消遣的?” “嗯……这个,咱们读书人么喝酒赋诗比较多,王公贵族家么投壶、赛马,还有像你这样黑白对弈,其他还有么是喝花酒逛青楼,这个咱们男人都喜欢。” 说到这里,程道刊自己也笑了。 “你说的没错,这几项都是大家消遣的方式,不过,在我看来,喝酒赋诗,时间久了,大家的肚子装不了这么多的酒,至于赋诗么,也是很费脑,所以,这种方式不是最流行的。 “投壶、赛马和对弈,都是有胜负之分,迎合了大家的求胜心理,不过,投壶变化不多,玩久了会腻烦;赛马要组织大量的人,这个不可能经常性的组织;而黑白对弈,一个是入门较难,另外很费时,并且只有两个人玩,所以也很难流行。 “因此,如果有一项游戏让大家能够一起互动,并且不用通过刀枪拳脚,能让大家有胜负之分,这项活动肯定能流行……” “那是肯定的,游戏只有胜负之分,并且带点彩头,才更能吸引人。你说,你琢磨出啥游戏?” 魏笙书不说话,提笔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一直画了许久,然后仔细数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 “应该不会错吧。” 接着抬起头,把纸递给了程道刊,说: “你按照纸上的图形,用半寸见方的木料或者竹子,把这个东西造出来,我再教你们怎么玩。” 程道刊是一个很能抓落实的人,没过了几天,就拎着一个大袋子来到了驿馆,说: “笙书兄,你说的宝贝,咱让工匠弄好了,你看是不是这样?” 魏笙书让程道刊把东西袋子里倒出来,仔细的数了一遍,说: “没错,136张,让芳茹和中天过来,我教大家一起玩。” 范芳茹一听到好玩的东西,赶紧从屋内跑了出来,问: “三公子,你又想出什么好玩的宝贝啦?” 魏笙书指着桌子说: “这叫麻将,里面有万、条、索,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一共136张牌,四个人玩,庄家拿14张牌,其他人拿13张牌……” 魏笙书开始详细讲解麻将的游戏规则,他怕工匠师傅制作上的麻烦,就把春夏秋冬,梅兰竹菊这八张牌省略了。 他讲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又手把手教大家洗牌、抓牌、打牌、胡牌,总算把程道刊他们几个教会了。 大家一起玩了几把以后,竟然停不下来了。范芳茹说: “三公子,这么好玩的游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看这个游戏规则也不繁琐,更有运气成分,你看,我这个新手就胡了好几把,真开心啊。” 魏笙书问程道刊: “道刊兄,你觉得这个游戏会流行吗?” “绝对会大流行,既好玩,又不复杂,而且也不用多大的地方,男女老少皆宜……碰。” “那你就让工匠们先做100副,目前可以用竹子,今后卖给那些有身份的人,可以用象牙、玉料、牛骨制作,一幅定价50两银子,应该没问题吧?” “人无我有,这价格咱们说了算,绝对没问题。” 经过大半年的施工及筹备,“道刊货栈”终于开张了,程道刊拗不过魏笙书,只好用了自己的名字,不过,这样一来,他这个掌柜倒也显得实至名归。 开业的前几天,魏笙书早让人抄写了数十份的海报,上面写着道刊货栈销售的几种主要货品以及价格,这些货品的价格大大低于玄城的其他同行,顿时引起了百姓的轰动。 不过,魏笙书的秘密武器老酒汗和麻将不在其列,他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在重磅推出这两款产品。 开业这天,数十辆马车游走在玄城街头,车夫喊着: “道刊货栈专车,免费送达,来了有礼,来了有礼。” 来了有礼,哪来这么天大的好事?于是,整个玄城的人都涌向了古地村的道刊货栈。 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今天穿戴的整整齐齐的程道刊心里还是有点小紧张,他站在货栈的台阶上,拍了拍手,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请大家安静,请听我说几句。感谢大家的捧场,今天咱们道刊货栈开张,我给大家准备了500份小礼品,大家可以排队领取,送完为止。 “另外,大家也可以到货栈里面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今天你们买所有的东西,我们也都有礼品赠送,请大家不要错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很多人已经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货栈。 第36章 被人掉包 大梁国那个时代的货栈,商品摆设都是柜台式,这就对顾客就不很友好,顾客只能站在柜台前指指点点,让伙计拿货品。而这家道刊货栈货品摆设却是另辟蹊径,以陈列式待客,顾客站在货品面前可以挑选比对,然后拿着自己满意的货品到门口收银台结算。 这样的陈列方式,极大的挑起了顾客选购货品的欲望,特别是那些家庭主妇更是开心,拎着个大袋子,只把自己看准的货往袋子里塞。 魏笙书早已经料到今天火热的场面,他特地在门口开设了15个收银台,可收银台还是排起了长队,伙计们忙的不亦乐乎。 虽然这个货栈面积只有500多平方米,可在大梁国时代也算巨无霸的存在,怎奈今天来的顾客实在太多,店堂里挤得水泄不通。幸亏魏笙书提前安排,雇请了古地村里10余个小伙子维持秩序,才没有使场面出现失控。 可是,从巳时到未时,不到两个时辰,货架上所有的货品都被顾客抢购一空,无奈之下,程道刊只得爬上店堂里的一张桌子,高喊: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咱们货栈里的货已经全部清仓,请各位明天巳时再来,真对不住了,真对不住了……” 下午闭店以后,魏笙书和程道刊两人躲在掌柜间里盘算了一下,今天共收入3000余两银子,虽然是开业酬宾,所有的货品都是优惠打折,并且还分发了500份的伴手礼,但毛收入还有500来两银子。 程道刊看着这么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笑的嘴都合不上了,说: “笙书兄,想不到今天咱们一天就可以进账这么多银子,跟着你干,真是太开心了。照这样的趋势,过不了几年,咱们都会成了大梁国的陶朱公了。” 可魏笙书却是一脸的淡定,笑着说: “道刊兄,你真是小富即安,这么点小钱就可以打发你,看来你也只能做个小掌柜,永远当不了大老板,可惜可惜。” “笙书兄,这还是小钱吗?那我问你,你说的大老板是什么概念,我愿意洗耳恭听。” “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哈哈,你这个梦是不是有点可怕?担心走火入魔哦。” “梦想总要有的,如果没有梦想,那做人和做闲鱼有什么区别?你说,咱们今后真的有了很多很多的银子,咱们去做什么?” 程道刊拍着脑袋说: “你让我好好想想……平时很想发财,但如果真的发了大财,我还真的想不出做什么……噢,谭师傅不是一直教咱们什么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吗?有了银子,咱们今后要做大善事,哈哈。” 道刊货栈开业半个月了,仍然都是顾客盈门,魏笙书看着每天的流水报表,心中暗暗欣喜,他心里又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忽然,他一拍脑门子,自言自语地说: “嗨,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起身让楚中天到柜台支取1200两银子,并让他准备车马,说有急事。不一会,楚中天就把事办妥了。 自从上次在古地村看见程道刊受纪大发的欺负,魏笙书也懂得大梁国时代虽然也有朝廷律条,但很多时候拳头还能派上用场,于是,他就让楚中天和虎娃拜范芳茹为师,学习武功,他自己呢,有时也在旁边看看,活动一下手脚。 由于楚中天和虎娃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练武的时候也不怕辛苦,不到小半年时间,他们两人都颇有进境。现在,他们两个既是货栈的好伙计,也是魏笙书的好跟班,大事小事都带着他们一起跑。 魏笙书和楚中天坐上车马,就往城里的金诚当铺走。走进当铺,魏笙书找到了那天的朝奉,取出当票,说: “当家的,我要赎回宝剑。” 朝奉抬头一看,脸色略微一惊,接过当票,说: “原来是公子,你且稍坐,银子带来了吗?” “当然,不会短你分毫。” “那好,我到库房把你的宝剑找出来。” 过了许久,朝奉双手捧着一柄宝剑,递给了魏笙书,说: “公子,请你查收。” 魏笙书接过宝剑,登时一个激灵,才过去不到三个月,这东西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呢?真是两眼一眨,老母鸡变成鸭。 当初石进广送他这柄越王剑之后,魏笙书也曾在手里把玩了好几天,他清楚的记得这柄宝剑的剑鞘是白玉制作,上面还雕刻了飞虎图案,系在剑镦上的剑穗红的热烈奔放。 而眼前这柄所谓的宝剑,剑鞘是一般的的楠木制作,虽有一些图案,却不精美,特别是剑镦上的剑穗红的有点发黑。这分明是市场上普通的剑。 看来这个朝奉是要讹我。 魏笙书脸色顿时一条黑线,问: “当家的,是这柄剑吗?” “就是这柄剑啊,到咱家当剑的顾客不多,不会错的。” 朝奉大言不惭,说: “公子,你再看看当票上怎么写的,上面分明写着佩剑一柄,你还签了字,画了押,怎么会错呢?” 这也是当铺的规则,明明是好东西,他们都要故意贬低,比如上好的楠丝木椅子,他会写上普通木椅,还加上有虫蛀,怕万一在仓库里真的被虫蛀了,他们也没有责任。因此,越王宝剑被写成佩剑就很正常了,当初魏笙书因为急着用钱,他也不知道当铺的规矩,就随意签了字,现在倒成了他们的依据。 魏笙书心中不忿,强忍着怒气问: “当家的,这柄剑可以在你家当800两银子,那我明天拿十柄这样的剑过来,你都给我当800两银子,好吗?” 朝奉一听,忽然变得一副可怜相,说: “公子,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那天咱看走了眼,把这柄不值钱的剑当了800两,后来被掌柜的重重责罚,还扣了咱半年的工钱。今天幸亏你来赎当,不然,掌柜的肯定要开了我。” 哼,明明想讹我,表面上却先装孙子,豁出了自己的老脸,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你拿他咋办?看来这家金诚当铺的水很深。魏笙书正在犹豫,朝奉又说: “公子,咱家掌柜的也很讲江湖道义,上次看走眼是我们的不对,所以,我刚才就问了掌柜,掌柜发了话,这笔生意我们当铺就不收公子的利息,你交还我们800两银子就可以了。” 魏笙书正想着如何揭穿朝奉的鬼把戏,一旁的楚中天实在忍不住了,他在韩国公府待了多年,世面也见的多了,况且,最近又跟着范芳茹学了几手功夫,所以,他的底气很足,大声说: “公子,这是家黑店,你不要和他论理,咱们去报官,让衙门好好惩戒他们!” 朝奉顿时脸色一变,只见他拍了拍手,随后从后堂就进来了5、6个彪形大汉。 魏笙书一看,坏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楚中天练武时间不久,顶多只有三脚猫功夫,怎么打得过这几个大汉,光棍不吃眼前亏,先退一步吧。于是,他勉强笑了笑,取回了当票,说: “当家的,这当票到期的时间还有几天,这些银子我先用几天再说吧。”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朝奉自然是无可奈何。 第37章 礼郡王来了 魏笙书愤愤不平的离开了金诚当铺,回到道刊货栈,坐在茶室里生闷气。为了接待和业务洽谈方便,他们又在货栈后面建了一座环境优雅的小茶室。 他看似慢悠悠的烧水、冲茶,其实内心颇不平静。他在前世读书的时候,书里总说古人淳朴,可他才来到玄城不久,就接连吃瘪,先是工程上被强行勒索,今天又是被白白讹走了一柄宝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出来。 在他的计划里,道刊货栈仅仅是他事业的开端,如果不好好惩戒一下这些欺男霸女的坏蛋,自己今后的很多事可能都会有麻烦,那自己真是枉从前世穿越了。不行,必须要想出办法来。 心中烦闷的魏笙书漫步走到了货栈营业区,他目光茫然的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口中说: “殿……” 那个年轻人可能早已看到他了,所以,还没等魏笙书开口,他就打断了魏笙书的话: “哈哈,什么殿不殿的,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就是专门到这里采买的。” 魏笙书登时会意,赶紧说: “噢,公子先四处看看,待会到后面茶室奉茶。” 他陪着这位少公子在店堂逛了一圈,少公子对跟随他的两个人说: “采购的事就交给你们,办好以后,你们先回府里,我和这位公子有话说。” 魏笙书带着这位少公子来到后边茶室,然后他一揖到地,轻声说: “郡王殿下,臣魏笙书有礼了。” “哈哈,魏博士免礼,今天你请本王喝什么好茶?” “我这里有上好的福建铁观音,西湖龙井,还有云南普洱,不知殿下喜欢喝哪一种?” “你的讲究倒是不少,那就和你喝一样的茶吧。” 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是当朝的礼郡王丹宇。他望着茶室的装饰,说: “这里布置得还真精致,魏博士,这里是谁开的?” “殿下,这里是我在书院的同窗程道刊开的……” “哈哈,魏博士不要瞒本王了,此人籍籍无名,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格局和眼界,这家货栈后面肯定有高人。” 魏笙书只得谦和地笑了笑,说: “臣在里面也有些小股份,如果有时朝廷的活不忙的话,臣也会到这里走走。” “这就是了,魏博士,你年纪轻轻,那天在太极殿一举击败后楚国的大高手,现在大家都还对你赞誉有加呢。今天,本王到了这里,才知道你经商也是行家,哈哈。” 丹宇今年才17岁,从小天资聪颖,景德帝有一阵子还专把他从太子府接到宫中,让自己亲自调教。丹宇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以及兵法要略,平时谈吐颇有见地,丝毫不让人觉得他的年纪如此之轻。 根据景德帝的安排,他的三个儿子分别管着六个部等重要部门,而皇孙丹宇被册封为郡王以后,景德帝也安排他管了太学、鸿胪寺、御史台等部门,让他从小历练。 丹宇少年老成,这几个部门在他的管理下倒也是中规中矩,而他也是深知,他只有取得皇爷爷的绝对信任,才能有资格和几个王叔叫板,因此,他在朝廷不党不群,兢兢业业管好自己的事。 魏笙书被安排到太学担任博士之后,就受到了丹宇的关注,一来他们年纪相近,二来魏笙书竟然在皇家棋院落败的情况下,突然石破天惊的杀出,让后楚国使团铩羽而归,这也让略懂奕道的丹宇另眼相看。因此,丹宇平常只要一到太学,就会约魏笙书对弈喝茶聊天,渐渐的,他们的关系日渐亲密。 道刊货栈开张以后,丹宇的母亲太子妃听说这里好货珍品多多,也私底下到这里逛了一圈,并采买了一些用品,用过之后,感觉这里确实名不虚传,于是,一向孝顺母亲的丹宇也来到了货栈,准备采买货品送给母亲,刚好与魏笙书不期而遇。 “殿下过奖了,行家臣真的不敢当,只是臣在朝廷俸禄实在太低,所以和好友一起做个小生意玩玩而已……” “这还是小生意啊,你眼下的规模,在咱大梁国绝对第一,现在宫里一些物品都会到你这边采购,所以,你就不要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题不知不觉地聊到了朝廷方面。丹宇问: “魏博士,你对当今朝局有何看法啊?” “当今陛下圣明,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一个难得的太平盛世啊。” “诶,魏博士,你就不要给我讲这些客套话了,玄城虽然灯红酒绿,可听说一些偏远地方还有卖儿鬻女的呢,这怎么可以称得上太平盛世呢?” 嚯嚯,不愧是受景德帝宠爱的皇孙,这话怎么这么放的开呢,若是一般官员,讲了这些话,说不定这乌纱帽就会被摘掉,弄不好甚至会掉脑袋。而他作为高家的人,自家产业,说什么别人也不敢顶嘴。 不过,魏笙书认为丹宇也是敢于直面问题,说真话,像虎娃和黑狗都是吃不饱饭才会去敲诈勒索,吃饭问题都没有完全解决的时代,怎么可以称得上太平盛世呢? “而且,本王总还觉得这看似平静的表面,却有暗流在涌动。就说这次后楚国突然提出和咱们皇家棋院对弈,把那些水博士杀得一败涂地,你说这是偶然的吗? “还有,柔然国经过这么十多年的休养生息,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的呢,毕竟你的老爹曾经杀了他们几十万人,这种仇恨不会轻易忘却的。 “另外,太祖帝时候册封的那几家藩王,在自己的领地造币、练兵,自己颁布律条,对朝廷的命令,有时也是阳奉阴违,渐有尾大不掉之势,万一边境有什么动静,这些家伙可不一定和朝廷一条心哦。 “而且,当今衙门奢靡之风日起,更让人看不惯的是,各级官吏处理公务都不看实际情况,专门揣摩朝廷的意思,特别是圣上的心思,这长此以往的话,百姓又会是怎么看的呢?” 特么,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孙,堂堂的大梁国礼郡王心里也想着百姓,这倒让魏笙书内心对他刮目相看,看来以前一些书上说的,什么封建统治阶级只会鱼肉百姓也不全对。于是,他就接口说: “殿下所言极是,孟子曾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百姓就像水,水可载舟,水也可覆舟啊。想当初陈涉吴广揭竿而起,为何从者云集,乃是因为天下苦秦久矣。” “有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所以,本王有件事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丹宇看了魏笙书一眼,神色有点沉重,说: “圣上也经常给本王讲起这个道理,但是,他感觉这几年祥瑞报的越来越频繁,而且,他的话一出口,底下官员就说百姓都是交口称赞圣上英明。圣上担心自己被忽悠,所以很想知道咱大梁国民间到底是怎样一个真实的情况,就让我把搜集一些情况告诉他。 “可是,我觉得靠我一双眼不一定看得准,你说,应该通过什么样的办法,让圣上能够真正了解这天底下的实情呢?” 第38章 借钟馗打鬼 魏笙书一听,眼珠子一转,啊呀,这真是个好机会啊,看来咱的私仇可以走这个渠道了。 于是就问: “殿下是要听真话吗?” “欸,魏博士,本王这么信任你,你还这样问,难道本王是来逗你开心不成?你有什么好的条陈建议,尽管说来便是,本王赦你无罪。” “殿下英明,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里来就是一个贤明君主所坚持的。可是,这一条对久居深宫的圣上而言,却是难之又难。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这个真话很难说。 “自古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即使圣上有十分的决心要听真话,但却有很多人不想让他听到真话……” “这种人是大大的奸臣,不说杀无赦,也应该摘了他的乌纱,废为庶民才是。” “可是,历朝历代这种人却往往会深得重用,而且那些自诩贤明的帝王也往往看不出他们的居心。咱们都知道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终于大破吴国夫差,雪了国耻。但没有伯嚭以谄言蒙蔽夫差,哪还有后来越王复国的事儿呢。 “所以啊,那些假话说的好的人,你却会以为他对你赤胆忠心,于是,那些真话在你的耳朵里就会变得非常另类,最终,你就会疏远那些人。 “就说伯嚭。夫差击破越国之后,走投无路的越王勾践,只好要求到吴王夫差宫中当奴仆。伍子胥一眼就看穿了勾践的技俩,劝夫差趁机杀了勾践,以绝后患。” “对啊,这是很好的机会,如果夫差担心什么有非议,可以对勾践来个暴病而亡,再予以厚葬,就不会有他自己后来自刎于姑苏山上了。” “殿下英明,夫差之败,不是因为军事,而是因为他始终听不到真话,最终导致了他对问题的误判。当时,针对伍子胥的建议,夫差内心正在犹豫。可是,收了越王很大好处的伯嚭却说,敌国既已臣服,如果再诛杀其首领,会让胜利者蒙上嗜杀的恶名,胜利者应该宽容的,这样才会包容天下。 “这番话讲得冠冕堂皇,并狠狠地吹捧了夫差。于是,夫差听信了,就放了勾践一马,不久又在伯嚭的运作下,让勾践归国,最终让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养虎为患。夫差让吴国和自己都走上了不归之路。” “是啊,前车之鉴,在咱们大梁国绝对不能出现伯嚭这样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我第一个就要提醒圣上,将这种人放逐。” “我很敬佩殿下的决心,可是,伯嚭这种人在已经过往的时代,都是大大存在的,因为讲好话不需要成本和代价,但获取的利益却是不可估量的。而那些讲真话的人,经常是前景惨淡,弄不好还会身陷囹圄。 “就比如三国时代的袁绍,他当初和曹操在官渡决战的时候,胜利的天平是在他这一方的,可他最终却是一败涂地,这是为何?因为他自我感觉良好,始终听不进正确的意见。 “战前,袁绍手下第一谋士田丰劝说曹操挟天子而令诸侯,己方决战时机不成熟,可袁绍说自己兵多将广,定可拿下曹操,还骂田丰战前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把他关进了牢里。 “而到了决战的时候,沮授说曹操那边粮草短缺,己方只要守好粮草,通过打持久战来拖垮曹操,可袁绍不听,导致乌巢粮草被烧,军心动摇。 “再后来,袁绍其实还有机会,许攸劝袁绍趁京城许昌曹操兵力空虚,派一支轻骑兵抢夺汉献帝,这样自己这方有了皇帝这张牌,就可以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在各路诸侯争霸的时候,就会处于有利位置。可袁绍偏偏憋气要先活捉曹操。 “一而再,再而三的听不进真话,袁绍最终导致了官渡之战的失败,形势江河日下。” “魏博士真是熟读经书,这个袁绍最致命的问题,就是喜欢听奉承他的话,可惜,把好好的一盘棋坏了。” “殿下,袁绍最关键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官渡之战失败,他回去以后,不是第一个赦免田丰,而是先把田丰杀了。自此以后,那些有谋略和见识的人就离他而远去,四世三公的袁家自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所以,当今圣上广开言路,要听真话,魏博士有什么好建议吗?” “真话的来源途径很多,朝廷重臣怎么说,臣职位卑下,不敢妄议,但民间真话,一定要让圣上听到,因为,咱们朝廷的法令、律条是否符合实际,百姓最有发言权。 “刚才殿下说太平盛世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臣最近就碰到了两件事,本来也不想说,但殿下察民情、听真话心切,我觉得还是说出来让殿下听听,这也是从一个方面反映了咱大梁国的基层治理啊。” 魏笙书先是一番引经据典神侃,让丹宇接受了自己的思路,然后慢慢把话引到了自己碰到的问题上,他要借钟馗打鬼。 “嗯,很好,咱们刚才谈的都是历史,你有现实的情况最好,本王很有兴趣听听。” 于是,魏笙书先把程道刊办货栈搞建设,受到纪大发敲诈,玄城县令诸良栋却是故意包庇纪大发,逼着程道刊把工程高价包给了纪大发的事说了。 丹宇一跺脚,说: “这不是强买强卖么,这个玄城县令,真是可恶。” “还有更可恶的呢,这个纪大发包了工程,中途又是漫天加价,这个程老板又被他多敲诈了200多两银子。殿下想想看,纪大发这种恶人的存在,让百姓苦不堪言,可衙门为什么不主持公道呢?” “魏博士,如果你的话是真的,本王来为你主持公道。” “臣的话句句是真,如有半句虚言,愿受殿下责罚。殿下,还有一事。” 魏笙书从袖袋里掏出那张当票,又把金诚当铺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丹宇听。 丹宇听罢,仰天大笑,说: “在咱们号称太平盛世的大梁国,竟然还有如此荒唐之事,真是可笑。魏博士,你可拿着这张当票到衙门,让他们为你主持公道。本王倒要看看,玄城县衙门这次是如何断案的。” 第39章 县令大人审案 第二天,楚中天根据魏笙书的吩咐,到玄城县衙门击鼓鸣冤。 魏笙书考虑到自己现在职衔在身,与百姓纠纷,打起官司来多有不便,所以便让楚中天拿着当票到了衙门,自己则在堂下混在百姓中见机行事。 诸良栋升堂坐定,旁边衙役喝到: “无知小民,见了大人怎不下跪?” 楚中天赶紧下跪,高喊: “青天老爷,你要为民做主!” “本官就是要为民做主,你有何冤屈,快快说来听听。” 楚中天呈上那张当票,哭丧着脸,说: “大人,小的两个多月前,拿着一柄祖传宝剑,到了金诚当铺,他们经过仔细查验以后,给小的当了800两银子,这当票上写得清清楚楚。 “昨天小的根据当票上的期限要求,筹集了1200两银子,到当铺赎回宝剑,可是,他们竟然拿了一柄普通的佩剑来敷衍小的。小的不服,当他们还叫了几个彪形大汉意欲行凶,小的没办法,只得请青天老爷为小的主持公道。” 诸良栋一听,好啊,这个金诚当铺平日里趾高气扬,从来也不向咱这个父母官孝敬孝敬,咱早就想收拾你,今天你终于落到咱的手里了。咱先不管你后台靠山是谁,先把你这狗日的拘过来,看你怎么说。 诸良栋暗暗得意,厉声喝道:“本官最恨奸商不守规矩,蒙蔽百姓。来人,马上拘押这个金诚当铺的人到堂!”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呼啸而去。不一会,当铺的朝奉和一个胖胖的男子被带到了。 诸良栋大喝一声:“无良奸商,到了官府,见到本官,还不速速下跪?” 朝奉和胖胖的男子这才不情愿的跪下。那个胖胖的男子问: “大人,小人从祖上至今已经开了当铺80余年,这历史比咱们大梁国都久,而且历代都是诚信经营,怎么会是奸商了?小的不明白,请大人明示。” 哼哼,这狗日的竟然要和咱叫板了,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于是,诸良栋笑了笑,问道: “你是老板吗,你叫啥,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小的吴道义,小的刚才说咱家的当铺开的时间已经有80余年,比大梁国立国时间还要长久一些,这都有邻坊可以作证的……” “好你个吴道义,看来你的老爹早就知道你居心不良,所以把你取名“无”道义。你刚才说自己的当铺有了80年的历史,就比咱大梁国历史悠久,你难道就诅咒咱大梁国的国运不超过80年吗?你这分明是妖言惑众,别有用心!来人呐,先给他掌嘴20!” 魏笙书不知道诸良栋是什么居心,不过,见他这样强词夺理,狠狠责打当铺的老板,心里感到也是蛮开心。 不一会,被掌嘴完毕的老板顿时满嘴是血,可他也是无可奈何,谁叫自己有个靠山,就不知好歹,要和这些不讲理的官老爷论理呢,结果首先就吃了眼前亏。 接着,诸良栋就问起了楚中天这张当票的事。朝奉取出身边的佩剑,然后指了指楚中天,说: “大人,就是这把宝剑,可他硬是说不是这把,我看他是居心不良,是故意来当铺找事的。” 诸良栋取过佩剑,仔细的看了一会,问: “掌柜的,这柄剑可以在你们当铺当800两银子?” 满嘴是血的吴道义哭丧着脸,说: “是咱当铺的朝奉那天不仔细,把这炳剑以高价收了进来,我已经重重责罚朝奉,请大人明察。” “呃,那本官问你,这柄剑据本官看来,根本值不了10两银子。那假如顾客不赎回,你们不是要白白亏了800两银子吗?” “那是本当铺的错,根据行规,咱们也只能认亏。” “噢,掌柜的,你刚才说你这家当铺开了多少年了?” “开了不少于80年,街坊邻居可以作证,请大人明察。” 诸良栋猛地一拍惊堂木,喝到: “呔,好你个吴道义,如果因为这柄剑,你们就可以亏800两银子,你家当铺怎么可以传承80年?本官知道你们这些当铺的规矩,一件物品在你们这里典当,都是按照物品市价一到二折收货,按照这样的规矩,能当800两银子的剑,市价怎么也得值5000两银子。” 诸良栋抬头看了看堂下的人群,说: “你们大家说说看,这柄剑值5000两银子吗?” 特么,上次觉得诸良栋是个和稀泥的贪官,今天看来这家伙逻辑严密,手段狠辣,绝对是个能吏,假如他真在这件案子上秉公断案,咱倒可以在礼郡王面前美言几句,不再追究上次包庇纪大发之事。 朝奉看见自家掌柜被诸良栋问得说不出话,就说: “大人,这柄剑典当的手续是小人办的,当时就是这柄剑,望大人明察。” 哎呀,真可惜,老天爷安排咱穿越到大梁国的时候,怎么不让咱的手机一起跟过来?如果手机在手,事先“咔嚓咔嚓”几下,哪还用现在这么反复争论。魏笙书心里有点急,看着诸良栋接下来怎么办。 诸良栋不慌不忙,问朝奉: “你在当铺干了几年了?” “大概干了20来年。” “你们当铺有几个你这样的朝奉。” “咱家铺子里有三个,其他小当铺里一般只有一个。” 诸良栋又是一拍惊堂木,喝到:“该死的朝奉,你当本官是草包,值当一个5000两银子的大件,就凭你一个人可以草草了事的?既有三个朝奉,你们大家为何不会坐下来,仔细评估这柄剑的市价?你分明是欺瞒本官,来呀,拖下去重重责打40大板,让你长长记性。” 可是,无论怎样询问责打,朝奉死死咬定,他那天当的就是这柄剑,这倒令诸良栋一时无计可施。诸良栋低头沉思了一会,对身边的师爷说: “先把这柄剑送给本衙门指定的匠人鉴定,如果大家都说这柄剑不值钱,就是这个金诚当铺的人胡说。来人,将吴道义和朝奉暂且收监,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然后,他又对楚中天说: “年轻人,你放心,只要你有理,本官一定为你做主,三天后,本官再来升堂问案。” 第40章 县太爷改口 三天后,魏笙书和楚中天又来到了玄城县衙门。 诸良栋升堂后,魏笙书看见吴道义和朝奉没有下跪,心里便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诸良栋笑着问楚中天:“原告,本官有几个问题问你一下,你须如实回答。” “小的一定如实回答,请大人放心。” “嗯,你祖上是做什么的?” 楚中天一惊,这问题三公子可没有交代过啊。于是,他如实回答: “小的一家世代务农。” 魏笙书一听,看来此事要坏。 诸良栋继续问: “那你那天在金诚当铺的那柄剑从何而来?” “是祖上家传之物。” 诸良栋猛地一拍惊堂木,喝到: “大胆歹人,竟敢拿寻常之物,以次充好,招摇撞骗,扰乱秩序,到底是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魏笙书听的仔细,我靠,这家伙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金诚当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这么快搞定了诸良栋? 魏笙书猜的没错。却说那天退堂之后,诸良栋正琢磨着怎样让金诚当铺说出实情,书童就报有人来访。 诸良栋刚让书童奉茶,来人就自报家门: “诸大人,在下是诚郡王澄欢门下的刘珂人,诚郡王让我向你问好。” 什么什么,当朝的诚郡王让人专门过来问好,咱今天撞了什么大运?不过,作为沉浮官场多年的老油子,他心里清楚这个诚郡王肯定有什么麻烦在他手里了。 于是,他不慌不忙地问道: “刘兄,敢问诚郡王有何事吩咐?” “哈哈,诸大人真是痛快人。我且问你,今天诸大人是不是在问一起金诚当铺的案子?” 呃,原来这金诚当铺的靠山竟然是诚郡王,怪不得从来不向咱进贡,原来他是攀上了阎罗王,自然不把咱这个小鬼放在眼里。不过,咱是县官加现管,你的靠山虽是什么王爷,最终还得咱断案。 “刘兄消息倒是灵通,本官刚刚退堂不久,你就来了,不知你有怎么个说法?” “不瞒诸大人,这家金诚当铺掌柜的,和诚郡王有些来往,还望诸大人高抬贵手,照应则个。” 诸良栋低头抿茶,并不言语。你说高抬贵手就高抬贵手啊,咱的后台可也是曹师堂大人,恕亲王的舅舅,景德帝的大舅子,不是让你随便糊弄的。 刘珂人见诸良栋不语,便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是就接着说: “诸大人,如果你把这件案子办好了,自有你的好处。这次,圣上不是让恕亲王和英郡王一起牵头考核各个衙门吗,到时会有几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庸官要下来,这就看诸大人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了,哈哈。” 这件事咱前阵子也听曹大人说过,咱也刚给他送了5000两银子,他也答应帮我运作,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做个顺水人情,就让咱把这事办了,这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于是,诸良栋还是低头不语。 刘珂人却不急,说: “诸大人是不是觉得走了曹师堂大人的路子,你就会得到升迁?那我实话告诉你,这吏部可是英郡王的地盘,恕亲王的话有时也不大好使哦。” 诸良栋一心只想着升官,怎知道宫中这些微妙的关系,但只要一个人有所图,必会产生致命的软肋,此刻,他面临着考验。 他也清楚确实是英郡王管着吏部,但眼前这个刘珂人是诚郡王的人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诚郡王和英郡王是一伙的,他们和恕亲王不对付?可他们都是兄弟啊。不过,自己要往上爬,这些王爷们都是得罪不起的。 诸良栋想了一会,说: “刘兄,想不到诚郡王和这个当铺有着瓜葛,但据本官分析看来,这个金诚当铺分明是想故意讹对方的宝剑,如果本官如果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断案,这场面上也说不过去啊。” 咱先把这个案子的难度说了,如果今后咱帮你办好了,这面子更大,你就应该付出更大的代价。 “哈哈,刘某早就听说是个办事干练的能吏,岂会让这个小小的案子难住?” 刘珂人边说边从袖带里掏出一对玉镯,说: “诸大人,你是行家,这是宫中之物,价值不少于5000两银子,只要你把这件案子办好了,这就是你的。如果你要兑换银子,拿着这对玉镯,到金诚当铺换5000两银子。还有你的升迁也包刘某身上,如何?” 诸良栋思虑再三,终于收下了玉镯。既有好处,又能升官,还能左右逢源,这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 楚中天怎知这案子背后的故事,见诸良栋突然翻脸,他被吓得连连磕头,说: “青天大老爷,小的说的句句是实啊。” “本官再问你,你是寻常农家,怎么会有价值5000两银子的宝剑?本官倒是听说,最近京城附近有几座古墓被盗,你八成就是那个盗墓贼!” 根据大梁国律条,盗墓乃是死罪。此时,楚中天面临着两个选择,如果说他的宝剑价值连城,那就面临着被指控盗墓贼的危险;如果承认这柄剑不值钱,他就会因为报假案被打板子,而三公子的宝剑再也要不回来。 突然,他不知哪来的念头,说: “大人,小的是原来韩国公府上的书童,这柄剑是韩国公送给小的保管,小的一时没钱,才到金诚当铺里典当的。” 诸良栋一听,也是猛地一惊。都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自己在天子脚下干这个县令的活,看似风光,其实有着诸多的委屈,因为这天子脚下,王公贵族遍地,哪家是好惹的? 可不,眼前这个家伙竟然也说是韩国公府上的人。不过还好,这个韩国公正在诏狱里好好待着呢,况且自己有这么几个王爷罩着自己,咱只好先把这过气的韩国公撇在一边吧。 于是,诸良栋又是狠拍惊堂木,喝到:“好你个奸诈刁民,明明是想去讹金诚当铺,被本官问出了端倪,却又说自己是韩国公府上的,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的劣性就不会改。来人,先重重责打40大板,在拘押在牢,等本官坐实了他的作奸犯科之实,再行宣判。” 魏笙书在堂下急得团团转,正想上堂说理,却被旁边一个人摁住了。那个人对他说: “礼郡王请大人稍安勿躁。” 第41章 宫中议事 皇宫勤政殿,几个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他们是恕亲王澄如,诚郡王澄欢,英郡王澄阳,礼郡王丹宇,还有大理寺卿葛雄飞,他们正在等待景德帝。 澄如问葛雄飞: “葛大人,今天父皇请你来,应该是一起商量韩国公的事吧,这一年多以来,葛大人你为这个案子操了不少心,咱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哎,你真是辛苦。不过,本王想问问,不知你们大理寺对这个案子是什么个章程?” 澄如这口气明明是想和葛雄飞表示亲密,可是葛雄飞这个老夫子却是一点也不领情,说: “恕亲王,韩国公的案子自有圣上定夺,我等也不敢妄议。” 恕亲王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暗骂这个老夫子,可是,他此刻正盯住太子之位铆劲,所以也不好发作,便哈哈一笑,说: “父皇一直都说葛大人办事很有分寸,今天看来果是如此,令本王好生钦佩。” “韩国公这么多年来战功赫赫,并且对陛下忠心耿耿,真是没啥可说的。本王看柔然国贼心不死,一直觊觎咱大梁国土地的膏腴肥沃,咱们不可不防那。韩国公即使有罪,也不能过重的处罚,不然会冷了边疆将士的心。” 平时不大说话的澄欢突然插了一句,大概他管着兵部,听到了下面的一些说法。 由于同魏笙书关系比较密切,因此,他也是爱屋及乌,对韩国公有些同情,他听澄欢这么一说,觉得颇合他的意思,便对澄欢多看了几眼。这不看不打紧,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原来澄欢腰间的佩剑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天,魏笙书对他细细说了那柄拿到金诚当铺抵押宝剑的来历和模样,外观和澄欢这柄佩剑有点相像,特别是玉质的剑鞘以及那飞虎雕刻。这世上的事该不会这么巧吧。 本来,臣子们进入皇宫不得携带兵刃,可景德帝却说当年秦始皇让大臣们都不能带兵刃上殿,结果自己差点因此死在荆轲手上。 于是,他特地下旨,允许他的几个儿子上殿可以佩剑。其他儿子对这一条倒没怎么在意,可澄欢生性好武,所以,他是每次都随身佩剑。 丹宇问澄欢: “三叔,你今天佩戴的宝剑与往常的佩剑大有不同,可否给我观赏观赏?” “哈哈,想不到咱们礼郡王也喜欢上宝剑,真是难得,来,看你能说出这柄宝剑的来历吗?” 澄欢边说边解下了佩剑,递给了丹宇。 “是什么宝剑,让朕来瞧瞧。” 景德帝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大家手忙脚乱地跪下磕头,口中山呼万岁。 “好了好了,都免礼吧。” 景德帝朗朗一笑,接过了宝剑,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景德帝坐在龙椅上拿着宝剑端详了一会,又拔出宝剑,只见这柄青铜剑隐隐闪着寒光,确实是一柄难得的宝剑。 景德帝笑了笑,问道: “你们大家可知这柄宝剑的来历?”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都答不上来。 景德帝把剑插入剑鞘,说: “这应该是一柄越王剑,史书上说,越王勾践击败吴王夫差之后,请铸剑名家欧冶子铸造了五柄宝柄剑,分别起名为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 景德帝如数家珍,讲了越王剑的来历,又接着说: “这柄剑应该就是湛卢,澄欢,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柄宝剑的?” 澄欢大惊,这剑的来历他一时真不好说,于是就含糊着答道: “儿臣一次在酒宴上碰到客人,他与我一见如故,见我尚武,就说宝剑赠英雄,就要把这柄剑送给我,儿臣不敢收受,就给了他3000两银子。” “嗯,不错,无功不受禄,澄欢做得对……后来,越王把这五柄宝剑分别赐给他亲信的臣子。时移世易,沧海桑田,这几柄宝剑后来陆续流落民间,想不到今日竟在咱大梁国重现,难得,真是难得啊。” 郭涛然一听,突然跪下,说: “陛下,这真是难得的祥瑞啊,我大梁国一定能够万世永昌,陛下一定能成为千古一帝!” 澄欢也赶紧跪下,说: “这柄剑也是儿臣偶得,不知它的渊源来历,今听陛下说是难得宝物,那就请陛下留在宫中,镇妖伏魔。” “哈哈哈,澄欢的孝心,朕心领了,不过朕的宫中历来祥和宁静,何须用此剑镇妖伏魔。你是管着天下兵马的王爷,你就留在身边以壮军威吧。” 丹宇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但他已经明白眼前的宝剑,正是魏笙书抵押在金诚当铺的那柄剑,不过,此时他也不便说破。 景德帝说: “今天找诸位来,主要是有几件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请大家畅所欲言。这第一件嘛,就是韩国公魏金祥的事,葛爱卿,你先说说吧。” “魏金祥私下结交藩王,现在没什么证据,但他的二儿子魏笙武,却对陛下让魏金祥辞去大司空一事,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是严重挑战圣上的权威,必须要严惩。还有,他在西北的时候,曾经吃空饷,中饱私囊,私吞军费2000两银子。大理寺的意见是要把他们父子废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嗯,你们其他人呢,什么意见?” 澄如和澄阳都是低头不语,澄欢看了一眼景德帝,说: “父皇,儿臣觉得魏金祥纵有不是,但他毕竟替咱大梁国抗击柔然国时立下大功,儿臣认为这个处罚有些重。” “嗯,还有吗?” 景德帝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丹宇身上。丹宇想了一会,就说: “陛下,记得当初魏金祥对辞去大司空并无怨言,其二儿子魏笙武口出怨言,也是他个人的事,不应牵连到魏金祥。况且,他在西北领兵多年,这私吞2000两兵饷算个什么事? “如果要勉强牵连,那他的三儿子魏笙书对弈赢了后楚国高手,替咱大梁国壮了国威,那这功劳恩泽是不是魏金祥也应该可以享受到呢? “还有,虽然咱大梁国现在正是太平盛世,但也应该居安思危。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魏金祥统兵之才实在难得,万一今后边境有战事,他还可以重上疆场。 “故此,孙儿恳请陛下赦免魏金祥。” 第42章 赦免韩国公 景德帝听了丹宇的话,忽然大笑,说: “哈哈,朕的孙儿说话倒是有趣,假如儿子的过错,让父亲株连,那儿子的功父亲也可以享受恩泽,那功过相抵,两不相欠,看来朕真是要赦免魏金祥一家喽。” 葛雄飞一听急了,自己赤膊上阵,到处网罗证据,才弄到了魏金祥二儿子不满的信息,最终才把他们父子三人打入了诏狱。 如果景德帝今天要赦免了魏金祥一家,让他们官复原职,那他们今后肯定会找大理寺的茬,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于是,葛雄飞道: “陛下,咱大梁国历来赏罚分明,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过怎么可以相抵?臣的意见还是必须处罚魏金祥,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让他们继续在诏狱里待着,大理寺会同司隶台再去搜集证据。” 景德帝本意不是想真的把魏金祥一棍子打死,而是想故意敲打敲打他,提醒他要守好做一个臣子的本分,不能居功自傲。同时,此举也是提醒朝中其他人,你们大家都要好自为之,一旦哪个人翘起尾巴越了位,咱一样收拾不误。 至于这私吞2000两兵饷的事,也是大理寺挖地三尺,从部队账目上校对出来,而魏金祥也始终未承认他把这银子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因此,这可能是物资损耗的原因。 现在,魏金祥父子三人在诏狱待了一年多,听说在里面都是谨小慎微,每天还对狱卒说感谢天恩。看样子,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今天该给他们一个说法了。 于是,景德帝笑了笑,说: “葛爱卿,朕一向提倡仁者爱人,这个案子放在你们大理寺一年多时间没结案,还要去搜集证据,这会不会让朝野有说法? “还有,就算魏金祥吞了2000两兵饷,这和每年300万两的军费相比,这就是芝麻绿豆的事。不过,这事虽小,但也是个事,你们大理寺就以私吞兵饷先结案吧。让他先呆在老家,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离开彭城。” 葛雄飞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个锅是背定了,给老板当了一回打手,结果,对方还是个大好人,倒显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不过,面对决定自生死荣辱的大老板,他只好把不满咽进了肚子。 这时,丹宇又说: “陛下,那魏金祥一家抄没的家产怎么办?” “嗯,说得对,他毕竟替朕打过江山,让内务府发还一部分吧,还有他们的俸禄,也让户部减半发放,总不能让他去种地吧。” “陛下,臣孙的意思,他那个三儿子魏笙书替咱大梁国壮了国威,至今还住在驿馆,这座韩国公府就赏赐给他吧。” “好,准奏。那请葛爱卿先离开吧。接下来,大家议第二件事,澄如、澄阳,你们两个谁说?” “儿臣来说吧。上次父皇命儿臣和二哥一起牵头对一些衙门的官员进行了考核,正如父皇说的那样,各个衙门里混日子的真是不少。 “儿臣和吏部商量后,拿出了方案,也征求过二哥的意见,准备对20名办事不力的官员进行除名。然后,再由吏部根据平常官员的考核情况,准备提拔20名办事干练的官员,接替这20个职位。” 澄如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就这份官员提拔名单,他和澄阳做了交易,因为金诚当铺的案子,澄阳和澄欢都找过他,他就通过曹师堂和诸良栋打了招呼,把金诚当铺的案子压下了。 然后,他把曹师堂委托的一个远房亲戚,以及诸良栋都塞进了提拔名单,而且诸良栋还是越级提拔。 澄阳接着说: “这次新提拔的20名官员,都是极能干事的能力。比如玄城县令诸良栋,他担任县令期间铁面无私,把天子脚下的这个县,治理的井井有条。刚好这次考核,有人反映京兆少尹糊涂昏庸,吏部建议让这个诸良栋接任京兆少尹。” 京兆尹是三品官,统管京畿地区的行政事务,并可以协调军队事务,可谓位高权重,而京兆少尹作为京兆尹的副手,是四品官,位置也是炙手可热。 澄如安排诸良栋出任京兆少尹,就可以京畿重大情况了如指掌,今后如有可能,他会力荐诸良栋担任京兆尹,万一,今后他和自己的兄弟争夺皇位必须刀兵相见的时候,他就会处在有利的位置。 景德帝看了一眼名单,不置可否,问道: “老二,老六,还有丹宇,你们有意见吗?” 在自家人面前,景德帝称呼就比较随便。由于澄如和澄欢都在私底下做了交易,所以,他们两个自然都说没意见。 这时,丹宇突然说: “陛下,对其他官员的提拔,我倒没什么意见,但这个诸良栋,我却听到了一些不少的传闻。” 澄如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这个大侄子刚当上郡王不久,怎么就这样有个性了?如果,因为他的一番话,这个诸良栋被景德帝拿出名单,不但自己脸上无光,但同时也是打了诚欢和澄阳的耳光啊,真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孩子。 本来漫不经心的景德帝忽然说: “丹宇说得对,朕也听说这个诸良栋多有劣迹,怎么还要对他破格提拔呢,有些民间的舆论你们难道真的没听到?” 此言一出,澄如和澄阳大惊失色,赶紧跪下来,说: “儿臣疏忽,待儿臣再行详查诸良栋的品行政绩,给父皇一个交代。” “罢了,朕这里有一份《民情邸报》,都是反映民间舆论的动态,你们可以瞧瞧,兼听则明嘛。涛然,你拿给他们看看吧。” 原来,丹宇根据魏笙书的建议,专门让人编写了《民情邸报》,呈给景德帝御览,这第一期,自然把魏笙书反映的这两件事写了出来。丹宇还非常关注金诚当铺纠纷的进展,那天堂下让魏笙书不可轻举妄动,正是他府上的随员。 “朕一再强调,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各级官员都要亲民勤政,切不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而从这份《民情邸报》来看,你们所说的这个诸良栋断案不公,出尔反尔,甚至打着朝廷的名义,擅自限制百姓工程的自由交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的背后又是谁呢?” 第43章 黑衣社登场 三天前,景德帝正在御书房闲坐,郭涛然站在旁边侍候。忽然,一个小黄门小团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说: “启禀陛下,司隶台五品督察韩孝乎求见。” 郭涛然一听,什么什么,五品官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来见皇帝,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平常就连三品以上官员要见景德帝,都要他这个大内总管协调安排,今天这个韩孝乎真还把自己当成一根葱了。 于是,还没等景德帝发话,郭涛然就没好气地说: “小团子,你进宫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陛下是一个五品官能随便见的吗……” 可是,没等他说完,景德帝却说: “涛然,你也不要这样严厉,一个五品官,既然他急着要来见朕,肯定有什么急事。朕现在也是闲着无事,那就见见吧。” 郭涛然一惊,便不敢再言语。 过了一会,小团子带着韩孝乎来到了御书房。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看上去颇为强壮干练。他恭恭敬敬的跪在景德帝面前,说: “陛下万福金安。” 景德帝不对他说免礼,却回头对郭涛然说: “涛然,朕今天有雅兴要和韩孝乎聊聊风月之事,你一个阉人,在一旁听着也是徒添烦恼,你们都先退下吧。” 啊,老板竟然叫咱退下,还是和一个大男人聊风月之事,可当初他和嫔妃衣不蔽体。在龙床上互相调情的时候,也没让咱回避啊。看来这个韩孝乎不可小觑,或者自己的老板有了龙阳之好? 郭涛然赶紧躬身,说: “奴才遵旨。” 郭涛然在离开的路上,一直在猜测景德帝为什么要他回避的事。自己可是景德帝最贴身的内侍啊,他有什么事要瞒着咱呢? 当初太宗帝快驾崩的时候,作为贴身内侍的郭涛然,第一时间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了当时身为皇子的景德帝,从而让他取得先机,联络魏金祥、段友山等禁军将领,控制了皇宫大内,从而继承了大统。 景德帝登基后,也还算讲情义,一直待郭涛然不薄,一路提拔他担任了黄门令,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内第一总管。 郭涛然做人也是小心谨慎,在景德帝的几个皇子之间,他也不敢随便站队。直到一年多以前,太子澄忠去世以后,澄如向郭涛然抛出了橄榄枝,送了很多奇珍异宝给他,他就渐渐地成了澄如在宫中的眼线。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背后隐秘地进行,面上他倒对另外两个皇子,以及丹宇是特别的殷勤。 尽管郭涛然感觉景德帝面上对他十分信任,但是,他却一直对宫中的一笔开支十分存疑,感到景德帝有重要的事故意瞒着他。 大梁国一年的税赋收入大概1000万两银子左右,按照规制,安排两成左右的收入用于皇宫内帑,也就是200万两银子都要郭涛然经手。 可是,十多年前,景德帝突然御笔朱批了一笔30万两的银子,给了一个叫左翎羽的五品郎官。后来,他问左翎羽讨要明细账目的时候,左翎羽只写了“圣上特嘱,绝密用度”几个字交给他。 当他拿着这张纸条问景德帝的时候,景德帝哈哈一笑,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特批的开支,你就不要这么认真了吧。” 他只得悻悻作罢。 直到两个月前,左翎羽突然被景德帝越级提拔到二品职衔后退休,他至今也无法得知这笔钱,左翎羽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并且左翎羽偶然觐见景德帝的时候,景德帝也让他回避,难道今天这个韩孝乎是左翎羽的继承者,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绝密的事呢? 郭涛很想知道,因为这种绝密的信息对他来说就是很大的资本,他可以在几个皇子乃至朝廷重臣那里进行交换,甚至可以让他在帝位交替的关键时刻赢得先机,在新皇那里延宕着继续受宠的荣光。 郭涛然想得没错,韩孝乎确实是左翎羽的继承者,景德帝秘密接见他,就是要听取他一些信息的报告。 景德帝继承大统之后,励精图治多年,终于让大梁国走上了繁荣发展,但他是个居安思危的人,自己夺嫡的那场血雨腥风,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作为九五至尊的最高统治者,景德帝每天听到的是都是歌颂和赞美,但他深知这种歌颂和赞美都是见他的程序,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他一度很讨厌这种虚伪的歌颂和赞美,专门下旨要求改正,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依然如故,那些王公大臣们见到他,颂扬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而当景德帝对某个问题说了一条意见之后,那些朝廷大臣们就会说出几百条的的依据,来证明他的正确和英明,他隐隐明白,在正常渠道,他再也不会听到真实的信息了。 作为一个帝王来说,他的需求指向是非常明确的,他的最大需求就是安全,个人的安全和王朝的安全。 王朝的安全决定着个人的安全。你这个最高统治者必须要给你治下的百姓,提供一个比较良好的生产发展环境,否则,身处水深火热的百姓肯定会被人撺掇利用,来推翻你的统治。因此,你领导下的衙门和官吏必须保持政治清明,这就要求你必须掌握社会的真实信息,以便你能对大局做出准确的判断。 个人的安全则决定了你只能深居宫中,接受严格的安全保护,而接受这种严格保护的代价是,你的信息来源渠道受到了屏蔽,你身边的人只会让你接收到他们愿意让你接收的信息。 为了打破这种信息屏蔽,景德帝也尝试着想去微服私访,后来,他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幼稚可笑的。首先这种微服私访,自身的安全难以保障不说,就是你真的离开深宫,你身边的人可能早已掌握了你的动态,你一路上获得的信息也是他们有意安排让你看到的,那这种微服私访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打破这种屏蔽,景德帝可谓是绞尽脑汁。终于,在他的一手策划和推动下,黑衣社粉墨登场了。 第44章 洞若观火 十多年前,景德帝亲自物色了左翎羽,让他筹建一个秘密的特务监察组织,专门给了每年30万两银子的活动经费。 左翎羽倒也办事干练,迅速物色了一批武功高强的能人异士,暗地里从事各种消息的刺探,然后由左翎羽向景德帝密报。 这批能人异士都有公开的职业,比如左翎羽当时就是司隶台的郎官。这批人在刺探消息的时候,都身着黑衣,因此,这个秘密组织也称黑衣社。 这个组织成立以后,确实也给景德帝提供了一些关键的信息,当年魏金祥私自接触福王的门客,就是黑衣社探得了信息。 按照景德帝的制度设计,御史台是监察组织,可以对各级不法官员实行弹劾;司隶台是公开的特务调查组织,可以采取各种手段,对不法官员进行调查取证;而大理寺则是审判组织,根据司隶台提供的调查材料,对照大梁国的律法,对违法官员进行审判。 由于黑衣社是一个秘密组织,他们所取得的信息,不能直接提供给大理寺作为审判的依据,而是由景德帝交代司隶台或者大理寺调查,才能作为合法的证据。 当年魏金祥死扛,坚决不承认私下与福王的人有接触,黑衣社又不能浮上水面,直接指证,所以,最后大理寺也只能是查无实据。 而且,黑衣社这个秘密调查组织的人,没有执法机构的身份,也没有专门的办案地点,因此,他们的调查手段经常受到掣肘。左翎羽也曾多次向景德帝建议,专门设立黑衣社衙门,可结果都被景德帝拒绝。 景德帝非常清楚,一旦黑衣社公开化,那些不法官员都会通过各种手段与黑衣社的人建立关系,用不了多久,黑衣社给自己的提供的信息,也就会经过过滤,自己永远不可能知道一些真实情况了。 所以,对于左翎羽的建议,景德帝让他不要有压力,说: “你们用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朕即可,至于背后的一些关系,就让司隶台他们去调查吧,神秘永远是你们特殊的标志。” 可是,景德帝有时还会觉得黑衣社提供的信息指向性不够,因此,不久前,他专门又让礼郡王丹宇查访民情,丹宇就根据魏笙书的建议,编写《民情邸报》,专呈景德帝御览。 景德帝让韩孝乎平身后,问: “朕几天前交代给你的线索,你去了解了么?” “臣让下面几个黑衣社成员分头了解,这个诸良栋虽然办事能力不错,但他私底下结交王公大臣,在玄城县令任上贪赃枉法,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 “他结交了哪个王公大臣?” “他平常和吴国公曹师堂来往密切,最近因为一件金诚当铺宝剑赎当的纠纷,诚郡王的人也找过他,他们经过了密谈,看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如此说来,这个《民情邸报》的信息确实属实?” “确实属实,臣的手下找到了那个朝奉,几番问话之后,他承认故意讹了那个拿宝剑来当铺抵押的顾客,并签字画押。” 景德帝清楚,这些黑衣社的人肯定是抓住了那个朝奉一顿狠捶,才让他签字画押,不过,他对采用换什么手段取得证据不感兴趣,他只对证据本身感兴趣。 “那是一柄什么宝剑,竟然可以在当铺抵押800两银子?” “据当铺的朝奉说,这是一柄越王剑,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那这柄宝剑现在在谁的手上?” “朝奉说,这柄宝剑当天就被他们当铺里的吴老板拿了,听说是送了朝廷里的人。” “所以,这个诸良栋两次升堂判若两人,是不是朝廷的那个人找了他,让他摆平这件事呢?” “陛下,因为臣没有讯问朝廷命官的权限,所以臣也不敢妄自猜测。” “嗯,那个限制百姓自由交易的案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约半年多以前,有一个叫程道刊的人,在城郊的古地村买了200亩地,准备在开一家大大的货栈……” “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陛下圣明,市场上物资丰富,便利了百姓的生活,百姓自然都会发自内心地颂扬陛下的英明。可是,程道刊开始建房子之后,一个叫纪大发的地痞,纠集了一批人,一定要程道刊出高价让他们的什么工匠社来做,结果,他们发生了纠纷。” “后来,又是这个诸良栋枉法断案,逼着程道刊让步了?” “正是如此。臣等几个在一天夜里,找到了纪大发,让他把实情说出来,可这个纪大发嘴巴很硬,开始坚决不说。咱们的人用了重手,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他才把事情的经过及原委都说了,这个诸良栋着实可恶。” “嗯,怎么个可恶啊?” “其实纪大发的这个工匠社,根本上就是和诸良栋一起开的,诸良栋借口陛下爱民如子,说在他自己的治下,绝对不能因为建房子出问题死人,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因此,玄城县的建筑倒有七八成都是这个工匠社做的,并且这个价格比市场上高了很多……” “真是可恶,想不到扛着朕的牌子,堂而皇之地行着如此违法之事,这让百姓怎么看朕的,真是气死朕了!” 平常修养内涵颇深的景德帝此时也忍不住大发雷霆。 “陛下息怒,纪大发还说,这个工匠社赚的钱,他其实拿的只是小头,大头都是诸良栋拿走的。” “好,韩孝乎,今天你提供的消息都很有价值,你替朕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左翎羽就是你榜样。至于这件事嘛,朕自有分寸。” 韩孝乎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左翎羽退休之前,专门和他做了一个交接,把黑衣社成员的名册及个人特点告诉了他。黑衣社成员之间互不相识,都是和他这个社长单线联系,他让韩孝乎尽快熟悉情况。 他还告诉韩孝乎景德帝对黑衣社的重视程度,自己能在退休之前破格升到二品,就是景德帝看在黑衣社的成绩上所给他的赏赐。 今天又听到皇帝的金口玉言,韩孝乎怎么不激动呢? 第45章 终于交办了 澄如、澄欢和澄阳看了《民情邸报》后,脸色大变。 澄阳赶紧下跪说: “儿臣办事不周,受了吏部一些官员的蒙蔽,竟然认为这个诸良栋是一个能吏,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请父皇重重责罚儿臣。” 赶紧认错,赶紧撇开这趟浑水是上上之策,当初澄如和澄欢都找他提拔这个诸良栋的时候,他就感到纳闷,他们这两个家伙怎么尿到一壶了? 最后,他是看在澄欢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了对诸良栋的提拔,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自己本来就和诸良栋没有什么瓜葛,此时不撇清,到时有可能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澄阳这么一跪,等于将了澄如一军。当初景德帝指定他和澄阳一起牵头对各个衙门的官员进行一番考核,接过任务后,他就找曹师堂等几个人密谋。 曹师堂就说: “亲王殿下,官员考核,历来是都是吏部那边的事,可这次却指定殿下和英郡王一起牵头,说明圣上对殿下的信任,殿下要趁这次机会,争取几个关键的位置,让大家看了,都以为殿下最受圣上恩宠,这样就可以在朝中形成对你有利的舆论,圣上考虑太子人选的时候,殿下就有可能抢得先机。” 当澄如问起什么关键位置的时候,曹师堂就说: “京兆尹既管着京畿的行政事务,又可以协调军队上的事,如果这个位置是咱们自己的人,一旦情况有变,殿下振臂一呼,通过京兆尹在京城戒严,这皇位还有谁可以和你叫板呢?” 澄如又问: “舅舅言之有理,但本王一时并无人选,你觉得可以推荐谁来出任京兆尹呢?” “玄城县令诸良栋,此人办事干练,主意颇多,如果推荐此人出任京兆尹,殿下大事可图。” 当然,曹师堂绝对不会把诸良栋每年向他进贡2000两银子的事说出来。 后来,澄阳找他商讨京兆少尹人选的时候,他就把诸良栋提了出来。可是,他实在不清楚诸良栋竟有如此劣迹,《民情邸报》上的信息让自己顿时脸上无光。 他心中暗骂曹师堂糊涂,可此时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为诸良栋开脱,只得也跪了下来,并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因为,他知道景德帝最讨厌别人揽功诿过。他说: “父皇英明,儿臣和六弟一起考核百官,竟然觉得诸良栋这样的宵小之人是能吏,并还对他予以推荐,儿臣这个做兄长的,实在糊涂,六弟并无不对之处。” 果然,澄如这么一说,景德帝神色松弛,说: “老二,老六,你们都平身吧,朕希望你们这次都是无心之过,下次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做到兼听则明就好。” 然后,景德帝又看了一眼澄欢,他的眼神余光还在澄欢的宝剑上扫了一下。 其实,他内心早已明白澄欢的这柄宝剑,和金诚当铺的那柄剑有着关联。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边金诚当铺刚好出现了讹人纠纷,他这边怎么有人刚好给他送了越王剑? 但他却不点破,他给儿子留了颜面,看澄欢怎么处理这件事,这既避免了父子的直接冲突,也可以考察澄欢的危机处理能力。 他笑了笑,说: “咱们都是一家人,咱们都是希望这高家的基业万年永固,可别人可和咱们想的不一样啊。万一有强敌入侵,咱们高架基业倒了,咱们都是死无葬身之地,可那些朝廷的高官,很多人都会转换门庭,继续着他们的荣华富贵。你们懂这个道理吗?” 澄如、澄欢和澄阳此时都是心怀鬼胎,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应对之法,都点头不语。丹宇一见,就接过了景德帝的话,说: “陛下所言极是,想当年曹孟德陈兵百万,欲吞并江东,孙权召集群臣商讨对策,可朝中众人说对抗曹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令孙权好生气闷,一时决断不下。 “后来还是鲁肃私底下提醒孙权‘如肃等降操,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操,于安所归乎’,让孙权大梦初醒,最终决定抗击曹军,获得赤壁大战的胜利。 “由此可见,正如陛下所言,咱大梁国的许多高官,拿着大梁国地厚禄,但其心思不一定与咱们高家完全一致的。” “嗯,丹宇书读得不错,所以啊,咱们对那些臣子是取之用之,但要防之,切不可和他们打成一片,被他们蛊惑,最后成了他们的利用工具。对于这一点,你们都要有清醒的认识。 “还有一点,朕还要说,虽然登上大宝的最终只有一人,但只要咱们高家基业永固,大家都不失爵位厚禄,享得天伦之乐。若是被人蛊惑,自相残杀,到头来还是害了咱们高家的子孙啊。当年的晋朝司马家族最后被屠戮殆尽的惨状,真是令世人不胜唏嘘。” 景德帝借机会对自己的儿孙上了一堂教育课,至于有没有效果,他也不去考虑太多,毕竟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大家总要好自为之。接着,他又把话题扯回到正题,问: “这《民情邸报》只是一个信息情况反映,这个诸良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官员,咱们也不能就凭着这只言片语对一个官员随意处置,你们大家说说看,此时该怎么处理为好?” 景德帝抛了一个烟雾弹,故意不把诸良栋一棍子打死,他想通过这个案件看看自己的儿孙们,到底有没有和底下的官员们纠缠不清。 可是,澄如他们几个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到底掌握了诸良栋的多少黑材料,所以,他们都不敢吭声,等着景德帝出牌。 景德帝见大家都不说话,便说: “按照咱大梁国规制,对不法官员的查处应该是司隶台先去调查证据,不过,朕觉得这个诸良栋在玄城县令的位置上干了多年,难保他和京城的一些官员没有关系纠葛,完全都交给司隶台,朕实在不放心……嗯,那就让丹宇管这个案子吧,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谁提出问题,就让谁来解决问题,景德帝觉得自己的决策很英明。 第46章 调查特派使 丹宇接下了诸良栋的案子后,立刻将魏笙书请进了王府,说: “魏博士,首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圣上已下旨,开释你父兄,让你父兄三人暂回原籍,家产也发还一部分,俸禄也可以减半发放,还有,那座韩国公府也发还,你在京城总算不用住驿馆了。” 老爹的事果然不大,幸亏那天按照老娘的吩咐,没有开口求景德帝,否则白白给这个会算计的皇帝老儿卖了面子,不过,此时表面也总要表示一下谢意。 于是,魏笙书赶紧下跪,口中高呼: “感谢圣上英明,也感谢殿下从中斡旋。” “好了好了,起来起来,咱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本王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殿下请讲,臣一定殚精竭虑,万死不辞。” “昨天,圣上召集恕亲王、诚郡王、英郡王和本王等几个人开了御前会议,圣上准备严查诸良栋贪赃枉法的行为,并让本王牵头负责此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嚯嚯,还真想不到自己让丹宇编的这个《民情邸报》效果如此之好,也想不到景德帝这个皇帝老儿这么雷厉风行,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看来自己终于出一口恶气了。 不过,那天自己在太极殿听到景德帝这个皇帝老儿开口依据章程,闭口依据章程,看来查办诸良栋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否则诸良栋背后的那些神仙,一定会抓住案件中的一些瑕疵,来说丹宇的不是。这是自己所不愿意看到的。 魏笙书想了一会,说: “殿下,古话说‘捉贼见赃,捉奸见双’,要查办诸良栋贪墨,就必须取得他贪墨的依据,否则,这个家伙到时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个案件难免会受到阻滞。” “你说给本王听的,也只是一面之词,当不得依据,诸良栋的贪墨,肯定是在隐秘的情况下做的,要到哪里找依据呢?” “殿下不用担心,臣说给殿下的这两起案件不是很好的切入点吗,臣建议立刻拘押当铺的吴道义和那个朝奉,以及纪大发,细细拷问他们有没有和诸良栋勾连,最后,咱们再找诸良栋对质……” “好,如此甚好,那本王立刻让刑部将这几个家伙拘押到案。” “殿下,还有就是具体办这个案子的人选,你是否需要斟酌一下?” “这个案子就由你来办,如何?” “臣倒是很想接手这个案子,要看看这个诸良栋背后到底是何许人撑着他。可是臣因为和另一方的当事人有些纠葛,所以臣不便办这个案子。” 丹宇一想,也对,就问: “那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本来,六叔那天提出要把这个诸良栋提拔到京兆少尹这个重要的位置上,可见此人活动能力非同一般,说不定背后还牵涉到什么王公大臣。所以圣上后来又特意嘱咐本王务必用心。” 魏笙书坐在那里想了一会,自己也真没什么在官场的熟人,让谁来合适呢。 韩文轩?不行,这些皇家棋院留下来的臭棋篓子,根本没在基层待过,到时和诸良栋对簿公堂,肯定说不过对方。 苏宛仁?这家伙前些日子不知通过什么路径进了兵部,担任了七品郎官,和自己以及程道刊都是同窗,可是这样就难免瓜田李下,难以让人信服,看来也是不行。 …… 忽然,魏笙书的脑子里跳出了一个人,对,就是他,他肯定能行! “殿下,臣想起了一个人,此人办事干练,熟悉基层官场套路,如果让他审理此案,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那快说啊,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是谁啊?” “此人名叫范嘉言,眼下正在彭城担任县令,干事颇有章法,手段比较老到,更难能可贵的是,此人还是一个大大的清官……” “那好,那本王马上叫吏部下文,让范嘉言火速赶赴京城。明儿本王进宫,让圣上下旨,委任范嘉言为调查特派史,让他名正言顺的查办这个案件。” 半个月后,范嘉言风尘仆仆地从彭城赶到了京城,还来不及找自己的宝贝女儿说话,就被叫到郡王府,接受了礼郡王丹宇的训话,然后,立刻在玄城县衙升堂审理案件。 根据礼郡王丹宇的建议,虽然还没有证据对诸良栋进行关押,但吏部还是暂时停止了诸良栋玄城县令的职务。 范嘉言升堂的第一个案件,就是金诚当铺的讹诈纠纷。 首先,楚中天被带到了堂上,范嘉言问道: “楚中天,你上次说自己世代务农,可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柄如此珍贵的宝剑?” 上次升堂,楚中天被诸良栋下令打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今天这个范嘉言虽和自己有些面熟,但他再也不敢随便乱说,就答道: “小民原来是是韩国公府上的下人,我家的魏公子魏笙书揭了皇榜后,击败了后楚国的奕道高手。后来,他们的太师石进广大人不服,又到驿馆找到了魏公子,要求重新对弈。 “魏公子本来不答应,后来,石大人取出宝剑相赠,魏公子后来就和他对弈了一局。这就是这柄宝剑的来历。” 范嘉言一听,呵呵,这个魏笙书确实厉害,竟然击败了后楚国的高手。不过,现在自己是奉旨办差,不可有丝毫私情。于是,他就问: “如今这位魏公子何在?” “范大人别来无恙,小生这厢有礼了。” 魏笙书来到大堂,恭恭敬敬地向范嘉言行了一个大礼。 “好,魏公子,虽然咱们有旧,但本官绝不会徇半分私情。本官且问你,刚才这位楚中天所言是否属实?” “正是如此,那天石进广大人棋瘾难解,又让在下陪他下了一局,他就送了在下这柄宝剑。” “这柄宝剑能在当铺抵押800两银子,说明其价值不菲,石太师怎么就这么随意送给你了呢?” “范大人,事情原委就是如此,你若不信,可派人去问问石太师,后楚国与咱们大梁国本来就是友好邻邦嘛。” 第47章 当铺认怂 范嘉言一听,呵呵一笑,说: “魏公子说话倒是有趣,虽说后楚国是咱们大梁国的友好邻邦,但远隔千里,本官如何可以到那边取证?不过……不过,你是曾经的韩国公的三公子,现在也是朝廷太学博士,本官就权当你说的是真的,待本官问了下面的案情,再来看看有无必要真的要去后楚国取证。” 然后,他收敛笑容,一拍惊堂木,喝道: “再带当铺的当事人上堂!” 吴道义和朝奉期期艾艾的来到了堂上,犹豫了一下,跪了下来。范嘉言指了指楚中天,问: “他说到你们当铺当了一柄800两银子的宝剑,可有此事?” 朝奉答道: “第一次来办值当的时候,是他公子过来签字画押,后来要赎回的的时候,是那位公子和他一起拿着当票过来的。” 范嘉言让师爷取出那柄普通佩剑,问: “就是这柄剑,在你们的金诚当铺可以当800两银子?” 吴道义忽地在地上重重磕头,说: “是小人吴道义该死,小人见利起义,见那个公子这柄剑价值连城,就起了心思,要昧这柄宝剑,所以,当他们过来办理赎回手续的时候,就故意拿了一柄普通的佩剑来应付他们……都是小人不对,请大人重重责罚。” 我靠,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个吴道义在诸良栋面前能言善辩,拼死抵赖,今天怎么在范嘉言面前怎么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呢?魏笙书在堂下也感觉这场胜利来的简直太容易了,甚至他都还想着,他要陪着玄城县衙门的人要到后楚国走一趟呢。 不,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吴道义肯定是因为为了掩盖某种真相来牺牲自己。而且,诸良栋两次升堂,态度判若两人,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秘密,但是,到底是怎样的逻辑,魏笙书一时也是无从分析,只好把这个疑问暂且埋在心底。 不但魏笙书感到意外,就连坐在堂上审案的范嘉言也是大跌眼镜。什么什么,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案子,朝廷竟然不远千里,把他从彭城拎到京城来断案,朝廷和礼郡王这么做,岂不是有些儿戏?不过,他也不好说出来,继续问: “吴道义,你既已承认了自己的不对,那本官再问你,那柄宝剑现在何处?” “小人和当铺的几个朝奉一致都认为这是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剑,必须妥善保管,一旦遗失,咱可赔不起,所以,这柄宝剑一直在当铺的库房里隐秘地方存放着,大人可让公人随我一起去取。” “好,既是如此,师爷,你带几个公人随他去取,本官也要见识一下这是什么样的一柄宝剑。” 不一会,师爷取来了宝剑,递给了范嘉言。范嘉言拿在手里仔细把玩了一会,又把宝剑拔出剑鞘,只见剑身幽暗,闪着寒光。范嘉言嘴里“啧啧”称赞,说: “果然真是宝剑,听说越王当年请古冶子铸了几柄宝剑,不知此剑是否古冶子所铸。” 范嘉言把剑缓缓插入剑鞘,说: “好,既是如此,那本案案情已经明了,这柄宝剑物归原主。 “京城当铺老板吴道义见利起义,故意讹诈他人,且在公堂上大肆狡辩,企图混淆视听,理应重重责罚;还有朝奉在公堂上出具假证,也应责罚。来人,姜吴道义当堂重重责打80大板,朝奉重重责打20大板。并没收宝剑值当的1200两银子。” 魏笙书上堂取回了宝剑,说: “多谢范大人,你断案严明,责罚合理,看来礼郡王没有看错你。” 范嘉言呵呵一笑,说: “魏公子,这柄宝剑价值连城,你可要保管好了。” 两人正说着,忽地一人“嘻嘻”一笑,上来从魏笙书手中抢了宝剑,说: “你一个书呆子,拿着宝剑又有何用?还是交给咱保管吧。” 然后,此人几个纵跃,早已不见踪影。 原来是范芳茹在堂下听得仔细,便喜欢上这柄宝剑,一出手就抢了宝剑。面对这个范芳茹,魏笙书只得摇头苦笑。 范嘉言又开始审理纪大发的案子。他一拍惊堂木,喝道: “带原告和被告当堂。” 不一会, 程道刊和纪大发就被带到了,令魏笙书略感惊讶的是,平日里骄横跋扈的纪大发,今天神色有点落寞,腿还是一瘸一拐的。 范嘉言问: “原告,你先把情况说说。” “好的,大人。” 程道刊抖抖索索地从袖袋里掏出几张字据,呈给了范嘉言,说: “当初,小生在古地村买了地,准备建一个货栈,也让里正找了人帮我们建。可是,这位纪大发带了一帮人,到工地上闹事,非要让我把工程给他的什么工匠社做,双方还打了一架。后来,县令诸大人说里正介绍的包工头没有牌照,就让我把工程让给了纪大发,这是其一。 “这第二呢,纪大发做了不到一个月的工程,又说人工和材料运输涨价,非要提高工程造价,结果,这个工程又增加了200两银子的费用,小生是苦不堪言。请大人替小生做主。” 范嘉言翻看了字据,问纪大发: “原告所言,你有何意见?” 纪大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 “大人,这些字据说明,小人的工匠社承包原告的工程,是双方自愿,小人从头到尾没有采取什么强迫行为,请大人详查。” 范嘉言一听,双方各说各话,看来此案要费周折。他问程道刊: “你可有什么证人?” 程道刊说: “那天与小人一起的魏笙书,刚好见证了事情经过,可以作证。” “不行,本官听说你们曾是同窗,这位魏公子不能作为证人。” 范嘉言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程道刊。 “那还有一个范芳茹小姐,那天我们冲突的时候,她在现场……” 岂料,还没等程道刊说完,范嘉言猛的一拍惊堂木,喝道: “大胆原告,你没了证人,便要把本官的女儿扯进去,你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特么,这个范嘉言真是凛然正气,首先要把自己撇清。不过,魏笙书在堂下也暗暗赞同他的做法,毕竟此案牵涉到纪大发后面错综复杂的关系,调查特派使大人的女儿成了证人,即使这个案子判的对了,也难免让人有闲话。 范嘉言忽道: “带古地村里正问话。” 等了许久,里正被带到了。范嘉言问: “里正,原告、被告这两个人,你是否都认识?” “小人都认识,这位程公子到咱们古地村买地,还是我牵的线。至于这位纪老板,他是县里工匠社的头,小的自然认识。” “那本官问你,你曾经替原告介绍过做工程的包工头吗?” 里正看了一眼纪大发,正看见纪大发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心里顿时哆嗦了一下,支吾着说: “小的……小的不知。” 范嘉言却从里正和纪大发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端倪,便冷冷地说: “好,既然你们都不说实话,本官自有手段。来人先把原告、被告和里正分别拘押,本官要好好查查事情的原委。” 第48章 浮出水面 离开玄城县衙门,魏笙书回到了原来的韩国公府,也就是他穿越到大梁国的第一站。 现在他住了东面的大房,范芳茹则住在西面的大房,楚中天、虎娃住在偏房。他们还叫了几个下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吃过晚饭后,魏笙书一直坐在房里想着白天的案子。看来,这个纪大发嘴很硬,范嘉言一时还难以撬开他的嘴;关键是里正不敢如实作证,让衙门取证很棘手,还有,为什么里正如此惧怕纪大发,纪大发背后又有谁在撑腰呢…… 魏笙书思来想去,觉得假如就是自己县令,也一时难以对此案做出完美的判决。 一直到夜深人静,他仍然没想出个头绪。正在朦胧之间,忽地听到“砰”的一声,似有什么利器飞进了房间,他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他抬头一看,只见一根箭矢正牢牢地钉在房里的立柱上。 他赶紧推开房门,只见一个黑影在围墙上纵跃,如履平地,一会儿,就消失在深深的夜幕之中。 他愣了一会,慢慢转身回到了房里,拔下了那根箭矢,却见箭矢的头部绑着纸片。他赶紧取下纸片,看了几眼,不禁喜形于色。 几天后,范嘉言继续升堂问案。他问纪大发: “被告,你替这位程公子造房子,为什么造价高的如此离谱,你且细细地说给本官听听。” “大人,小人从小精通泥水匠的活,几年前,看着咱们大梁国圣上英明,百姓安居乐业,就觉得这太平盛世,百姓置业必定会增多,所以,就拉了一帮人,成立了工匠社。 “咱们这个工匠社由户部颁发的正式牌照,每年还想衙门里交税。工匠社技术力量雄厚,工程质量也可以得到保证。由于咱们是童叟无欺,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把工程交给咱们去做。 “至于,程公子这个工程造价的问题,我上次就和他们说了,一个是恰逢农忙,雇工工钱就要加倍;还有是河道干涸,运输费也大大增加;另外他们这个工程比较急,很多木材都要到外地采购,这个价格就高了。 “最关键的是,程公子都和咱们工匠社签了契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不能因为现在工程做好了,他再反悔吧?” 纪大发说的头头是道,看似无懈可击。范嘉言冷冷一笑,喝道: “好你个童叟无欺,本官这几天细细查问了你们工匠社做的工程,怎么每个工程的价格都比市场价要高出许多,很多人看见本官,都是欲言又止,似有很大苦衷。 “现在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如果从实招来,本官可以对你网开一面,从轻处理。如若你一味嘴硬,本官定然严惩不贷!” 纪大发一听,心里开始有点犹豫。他的直接靠山是诸良栋,现在堂上做的这个官老爷看来是油盐不进,而且找原来自己敲诈过的百姓做过功课,肯定有人会把事情说出来,众口铄金,如果自己还是抵死不承认,看来也不一定能过了这一关。 但是,他嘴上仍然说: “大人,咱们做工程的,百姓对我褒贬不一很正常,如果只听一面之词,对小人定罪,小人不服。” 魏笙书在堂下听的仔细,特么,看来这个纪大发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自己必须出手了。 他上堂递给范嘉言几张纸片,说: “范大人请看。” 范嘉言接过来细细一看,顿时怒不可遏,重重地拍了一声惊堂木,喝道: “好你个纪大发,这里有你亲笔画押的供词,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纪大发一听此言,顿时懵了,那天夜里,几个蒙面黑衣人把他带到松树林中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刚开始,他对自己敲诈勒索的事一概不承认,哪知这几个蒙面黑衣人对他毫不客气,直接用木棍生生把自己的腿打断,还用脚不停地踢着他的伤处。吃熬不过的他,只好招认了敲诈程道刊及其他百姓的事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供词怎么会跑到魏笙书手里,但自己做过的恶,他也自己有数,面对堂上一脸威严的范嘉言,他揣摩着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于是,回过神来的纪大发磕头如捣蒜,说: “大人饶命,小的一定从实说来,从实说来。” “好,既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过,你若仍有隐瞒,本官一定让你罪加一等。” 不一会,纪大发把自己成立工匠社以后,实行敲诈勒索的不法行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并签字画押。范嘉言听着纪大发这么多年的勒索金额,竟然有几万两银子之巨,便故意叹了一口气,说: “纪大发,按照你的敲诈数额,依据咱们大梁国律例,即使本官有心开脱你,你也是难逃一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纪大发一听自己竟然难逃一死,顿时面如死灰,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范嘉言一看,便知道他心中似有隐情,心中不禁一喜。 当初范嘉言接手这两个案子的时候,礼郡王丹宇专门私底下召见过他,让他不能只停留在案件纠错的表面,而是要想办法挖出案件后面错综复杂的关系。此时,他看见纪大发的内心犹豫,便说: “纪大发,本官看你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从你的能耐来看,这么多坏事也不都是你一个人能做得了的,你还有什么同伙吗,你现在从实招来,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纪大发一听,顿时如临死之人捞到了救命稻草,又拼命磕头,声音嘶哑地说: “大人,大人明鉴,我勒索了百姓这么多钱,大头都不是我的,他都进了一个人的口袋,碰到那些不服的百姓,也都是他帮我摆平的……” “呃,这个人是谁?你说的情况如若属实,本官将实情上报刑部,或许可以免你一死。” “他是……诸良栋诸大人……他才是工匠社最大的老板,小人不过是他前台的木偶,请大人明察。”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也不顾原来的承诺和誓言了,纪大发终于抛出了诸良栋。范嘉言大喜,看来自己可以向礼郡王交差了。他一拍惊堂木,说: “由于案情牵涉到咱们大梁国的官员,本官不便在堂上公开问话。来人,将这个纪大发带到司隶台继续问话,退堂。” 第49章 突然死了 礼郡王丹宇听了范嘉言关于这两个案子的报告以后,心中顿感欣慰。 他和魏笙书虽然关系较为密切,但是,毕竟这两起纠纷,魏笙书都是局中人,他心中也一度担心魏笙书会不会扩大其辞,编造对自己有利的说法。 因此,当时魏笙书让他把这两起纠纷写进《民情邸报》的时候,他也曾有过疑虑,毕竟这是直达天听,如果稍有纰漏,自己在景德帝的眼里就会大大丢分。现在案情已经明了,并揪出了幕后黑手,这就让丹宇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拍着范嘉言的肩膀,说: “好,范大人,你做得很好,本王一定会向圣上好好保举你,希望你今后也不要辜负本王的厚望。” 范嘉言一离开王府,丹宇立刻让人把魏笙书请到了王府,说: “魏博士,看来你也是个实诚人,想不到你提供的素材,圣上竟然这么重视,不但朱笔亲批,还让本王主抓这个案子,过了一把瘾,现在,这个案子背后的人,你清楚了吧?” “王爷英明,臣那天也在公堂之上,纪大发已经把诸良栋供出来了。不过,臣始终觉得还有一些蹊跷。” “呃,什么蹊跷?” “王爷想想,原来这个金诚当铺一口咬定,那天值当的就是普通佩剑,为什么那天范大人一坐堂,金诚当铺的吴掌柜怎么一下子就改口了呢?其实,他坚决抵赖的话,这个案件进展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呃,这能说明什么呢?” “还有,诸良栋两次升堂态度判若两人,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对啊,那天圣上召集本王与几个王叔议事的时候,英郡王还提出,要把这个诸良栋提拔到京兆少尹这个位置上呢,最后被圣上否掉了。” “所以,臣斗胆猜测,这个诸良栋或许有朝廷重臣在他后面为他支撑,可能有重要人物因为金诚当铺的案子找了他,与他达成了某种交易,他才突然在第二次升堂的时候,突然翻脸。” 魏笙书的这番话引起了丹宇的沉思。本来,他的父亲澄忠作为当朝太子,今后肯定会登大宝,那么自己将来肯定也能接替,从而位列九五至尊。可是,前年父亲因病英年早逝,太子之位虚悬,而他的三个王叔虎视眈眈,都志在必得。 在这样的格局下,作为皇孙,他本来也无意皇位,但去年景德帝突然册封他为郡王,并说他今后确定接班人的标准是贤能,而不一定在三个皇子中确定,这又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身在皇族,谁不希望自己能荣登大宝呢? 因此,他对景德帝吩咐的差事,都是不遗余力,他时常在内心自我评估,感觉景德帝对他还是充分肯定的。 听了魏笙书的分析,他又想起澄欢那天在皇宫中佩戴的宝剑。他心知澄欢和澄阳素与澄如不和,这次为什么会一致保举诸良栋呢?看来,他们在诸良栋身上进行了某种交易,而这交易也许和那柄宝剑有关。他想了一会,问魏笙书: “魏博士分析的有理,这个诸良栋是关键人物,不过,既然那个纪大发供出了他,咱们这次可以趁热打铁,看看他背后又是谁?” “王爷英明,不过臣担心,万一这个诸良栋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王爷如果这次让他浮出了水面,他必定会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不知王爷考虑好如何应对了吗?” 丹宇神色严峻,说: “本王办差向来对事不对人,况且,圣上一直吩咐咱们皇族不可与朝中官员有什么纠葛,所以,你说的背后那个大靠山肯定与咱们皇族无关,既与皇族无关,本王担心他做什么?” 哇塞,眼前这个礼郡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其勇气值得咱尊敬,咱今后一定要和他处好关系,说不定此生的富贵与他有关。 “好,王爷的魄力真是令臣感佩,既是如此,臣觉得事不宜迟,眼下首要之事,就要把诸良栋拘拿在案,吩咐司隶台得力人手,加大侦办力度。” “正是如此,那本王立刻到宫中请旨,拘拿诸良栋。” 正当司隶台的六品执事郑豪旻带人来到诸良栋家里的时候,诸良栋已经不见了,他们只好拘押诸良栋的老婆刘氏和几个下人问话。 可是,郑豪旻再三追问,刘氏和下人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只说诸良栋被暂停了玄城县令职务之后,就不怎么着家,经常在外面喝酒游玩,这次,他离家三天了,至今未归。 面对这样的情况,郑豪旻一时也是无奈,只好协调京兆尹,让京城附近的州县一起查找诸良栋的下落。 三天后,诸良栋终于有了下落,只不过,他已经死了,死在离京城200里崖城县的东圃河里。 根据当地仵作的验尸记录,诸良栋是溺水身亡,身上没有伤口,周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可以确定为自杀身亡。面对这样的结果,丹宇哭笑不得。 特么,诸良栋的死怎么似曾相识?自己前世经常从网络上看见,一些官员抑郁自杀的很多,难道官员的抑郁群体古已有之?自己还想一心往上爬,今后会不会抑郁呢? 如今,诸良栋背后的真相已经无法得知,他只得劝丹宇,说: “王爷,这个结果可能是最好的结果,很多人都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包括圣上。” “魏博士何出此言?” “诸良栋的死,让他身上的秘密成了永远的秘密,他背后的靠山再也不用担心他开口说话了,而圣上也会认为所有的过错都是诸良栋一个人的问题,咱们大梁国的一众官员还是值得信任的……” “魏博士此言差矣,当初本王向圣上请旨的时候,圣上还让本王一定要一查到底,并要以诸良栋的案子为素材,对咱们大梁国的官员进行教育呢。” “臣以为,圣上此言,只是向大家表明一个质态,他绝不容忍咱们大梁国的官员贪赃枉法,作奸犯科,但假如真的牵涉太多,圣上也会担心触动国体,毕竟此案可能是通天的啊。” 果然,丹宇把这个结果向景德帝报告的时候,景德帝哈哈一笑,说: “皇孙办事得力,这份《民情邸报》信息精准,今后还要经常编写,报给朕,让朕能够全面了解掌握咱们大梁国的民生和吏治,只有官员办事得力清廉,百姓日子能过得下去,咱们高家的基业才能万世永固啊。哼,这个诸良栋死有余辜,不过,也是死得很好,无需再浪费司隶台和大理寺的精力。” 丹宇一怔,心中自此对魏笙书更加另眼相看。 第50章 美女中奖 这天一大早,京城里就有很多人往城郊的道刊货栈走,有的人坐着车马,有的人则是三五成群,看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神情。 道刊货栈门厅外面的空地上,则早早搭了一座五丈见方的高台,高台边上的桅杆上各种颜色的彩绸迎风飘荡,好一幅喜庆祥和的景象。 到了巳时,高台的四方早就挤满了人群,他们在焦急的等待着,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和他们命运攸关大戏。 到了巳时一刻,忽听得一阵柔美的音乐响起,8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缓缓走上了舞台,根据音乐节奏缓缓起舞,她们动作舒展大方,好像都经过一段时间的专门训练。 忽然,音乐节奏加快,这些女子迅速站成一排,挥舞着手里的稠花高呼: “道刊货栈,好物千万!道刊货栈,好物千万!锣声一响,抽取大奖,锣声一响,抽取大奖!” 原来,今天是道刊货栈开业后第一次的公开抽奖仪式,为了能吸引更多的顾客前来,并营造声势,程道刊特地联系京城天香楼的老鸨,高价雇请了8位姿色出众的青楼女子,还邀请了一支乐队,安排这场开奖仪式的暖场歌舞。 等女子歌舞结束后,程道刊晃荡着身子缓步走上了高台。上次他作为原告,打官司赢了当地有名的地头蛇纪大发,加上开业三个多月以来的财源广进,他已经成了当地知名度颇高的乡绅和商业大亨,所以,有时他都感到有些飘飘然起来。 程道刊站在高台中央,先清了清嗓子,说: “各位父老乡亲们,感谢大家对咱们道刊货栈的支持厚爱,今天是货栈首次抽奖答谢,共产生20名参与奖,奖励关中小米一袋。还有一名大奖,奖品是本店特别推出‘稻康醉’一瓶,或者‘玉石麻将’一副,价值50两白银,希望大家好运连连。” 下面的顾客听程道刊这么一说,气氛越发热烈了。 关于“稻康醉”这个酒名的产生,还有一段来历。 当初确定投产制作老酒汗之后,经过程道刊组织人手不停的蒸馏,货栈里的已储存了数百斤老酒汗。 第一批老酒汗刚做出来,魏笙书就和程道刊一起小酌品酒,程道刊才略微啜饮一口,就感觉一股热烘烘的感觉直扑胸腔,不一会,一股酒意就涌了上来,他连连说: “笙书兄,真乃好酒,够劲,一上市肯定就有大市场。” “那是当然的啦,你想想看,喝普通那种酒,肚子喝涨了,脑子里还没有什么酒劲,这个老酒汗,半瓶就可以让你飘飘欲仙,乐不思蜀,哈哈……” 两人商议着给酒取名时,魏笙书揶揄着说: “道刊兄,既是咱们道刊货栈出品,而且让人一醉方休,那就叫‘道刊醉’吧,让你流芳百世,如何?” 程道刊作为读书人,虽对流芳百世神往已久,但也知道整个策划都是魏笙书,他哪里敢抢了这个功劳,就说: “笙书兄,你取笑我了,这酒要取名,也只能冠你的名字,我怎么好意思呢?” 魏笙书想了一会,说: “昔日曹操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咱们这酒如果取名‘杜康’,就有点太直白。不过,我觉得既然这酒是稻谷所酿,就取名‘稻康醉’,如何?既叫响了货栈谐音,又点出了酒的成分,还沾了酿酒老祖宗杜康一点的光……” 还没等魏笙书说完,程道刊就抚掌大笑,说: “哈哈,笙书兄果然有才,假如我的名字谐音流芳百世,真不枉你我的一场相识情谊。” “稻康醉”的名字就这么确定下来,然后,两人一合计,就决定在抽奖仪式上隆重推出,力求一炮走红,赢得更多的订单,因为,魏笙书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些跟风做酒汗就会一哄而上,那时候,这个市场就会开始卷起来,“稻康醉”的利润就会大大降低。 不一会,20名参与奖已经产生,并领取了奖品。接下来就是抽取大奖了。今天,经过魏笙书牵线,范嘉言成了这次抽取大奖的特别嘉宾。 这时,程道刊又登上了高台。他用略带激动的嗓音,高声叫喊: “父老乡亲们,现在到了激动人心的一刻,万众瞩目的大奖即将产生,今天咱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士,他……他就是咱们的玄城县令范嘉言大人,大家鼓掌欢迎。” 诸良栋死了之后,根据礼郡王丹宇的推荐,吏部任命范嘉言担任了玄城县令。 范嘉言微笑着走到了高台中央,说: “各位父老乡亲,按说今天是一场民间的市场活动,咱们官府的人不应该出席。但是,这个道刊货栈自开业以来,为咱们玄城百姓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也让百姓享用到了普天之下很多好东西,做了很多咱们官府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所以,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捧捧场,也希望道刊货栈越办越好,咱们玄城百姓的生活越过越好。” 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接着,范嘉言缓缓地把手放进楚中天端着的纸箱里,随即又缓缓地抽出了一张纸片,交给了程道刊。 根据货栈的开业酬宾海报的规定,凡是顾客在货栈里购买东西价值超过5两银子的,就获得一张盖着货栈图章的奖券,每张奖券上都有对应的号码。 程道刊盯着奖券上的号码,开始宣布,他故意拖着长音,: “这次道刊货栈大奖的中奖号码,是……是……9……5……3……8……8,,是哪位朋友中奖了,请上台领奖。我在重复一次,号的朋友请上台领奖!”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一袭白衣的年轻绝色女子走上了高台,台下瞬间静了下来。魏笙书在不远处看着这位女子秋波流转,风华绝代的容颜,心头宛如被一块巨石重重地砸了一下,心跳都加快了。 那女子微微屈身,施了一个万福,递过了奖券。程道刊接过一看,笑着问那位女子: “小姐,两样奖品,你选哪一样。” “嗯……小女子不大会喝酒,就选麻将吧。” “好的,你等会到店里的伙计那边做个登记,就可以领取奖品了。小姐,你有什么想法要和大家说的吗?” 女子脸上一红,嫣然一笑,说: “没有。” 然后,就迅速走下了台。 然而,台下很多人意犹未尽,围在高台边上大声议论,为自己没中奖而惋惜。 这时,程道刊忽然又说: “为了感谢父老乡亲们的厚爱,今天咱们货栈再推出一次幸运抽奖的机会,共有100名顾客中奖,中奖的人可以免费品尝‘稻康醉’一小杯。” 第51章 竟然是她 魏笙书远远地看着那个中奖的女子走进了货栈,他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那个女子把奖券递给伙计,伙计说: “小姐,麻烦你把你的尊姓大名及住址留一下,今后让我们也有个依据。” “好的,我家住京城宫前街,我的名字是曹文君……” “曹文君”!魏笙书心里又是一震,哇塞,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当初对自己悔婚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咱穿越两世都没遇上过如此绝色的女子,既然今天遇上了,那绝对不能丧失机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这回就做一个君子吧。 魏笙书叫过身边的楚中天耳语了几句,楚中天便走上前,问曹文君: “曹小姐,这个麻将游戏你会玩吗?” 曹文君倒是大方,说: “既是游戏,那总不会太难吧,怎么,你会吗?” “我当然是会的了,不过,这个游戏是我们公子想出来的,你要不要和他相识一下?” “啊,这么巧啊,能想出这样游戏的人,肯定是个聪明人,那就见见吧。” “好,小姐请。” 于是,楚中天带着曹文君和她身边的婢女来到了货栈后面的茶室,魏笙书起身相迎,说: “曹小姐,你真是好运气,这几千人里面恰恰是你拿了头奖,说明你和道刊货栈有缘啊。” “公子怎么称呼?” “哦哟,真是不好意思,在下万涓书,是道刊货栈程老板的朋友。曹小姐请坐,先喝杯茶,如何?” 魏笙书为了避免尴尬,故意把自己前世的名字说了出来。 “好,万公子,听说这种麻将游戏是你想出来的,真看不出来你一个读书人,能想出这种游戏。” “呃,纯属偶然,咱们大梁国这多年以来恰逢太平盛世,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所以,对这个娱乐活动要求也高了起来,小生闲暇之余,胡思乱想,就弄了这么一个游戏,不知小姐是否喜欢。” 魏笙书当然是胡诌,麻将乃是明代戚继光的一个部将发明,被他拿到1000多年前的大梁国,也让这项国粹更是遥遥领先。 “咱们曹小姐心思聪慧,读书学艺过目不忘,这天底下还没有咱们小姐不懂的游戏。” 曹文君的婢女忽然插话。 “好好好,曹小姐,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见今天这么有缘,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在这里玩玩,有兴趣吗?” “今天就算了吧,麻烦万公子把这个游戏规则说给小女子听听,小女子回家再好好研习吧。” 于是,魏笙书边说边比划,把麻将的游戏的基本规则娓娓道来,曹文君听得仔细,偶然还插话问了几句。魏笙书自然是不厌其烦,如数家珍。 待说得差不多了,魏笙书说: “曹小姐,听我这个朋友程老板说,他们下个月要举办麻将大赛,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 为了迅速提高麻将销路,他和程道刊商量筹办麻将大赛,他相信,这种在世间流传了几百年的中国国粹,一定能在大梁国风靡一时。 “好,小女子也很想见识一下万公子在麻将大赛上的风采,今天就暂且告辞。” 目送着曹文君远去的背影,魏笙书若有所思。 不一会,程道刊兴冲冲地走进茶室,说: “哈哈,笙书兄,咱们今天又赚大发了,几百斤‘稻康醉’全部一抢而空,还有很多人下单预定了8000多斤,每斤售价8两银子,光这项的收入,就有4万多两银子,减了成本,收入还是非常可观。 “另外,今天在抽奖仪式上推出了麻将,现在铺子里100副麻将也是销售一空,目前也有好多客户下单预定了1000来副。咱们的定价是牛骨麻将每副50两银子,竹制麻将每副10两银子,预计收入也有2万多两银子……” 魏笙书笑了笑,果然不出他所料,经过这么一策划,这两样新产品一经推出,立刻引起了轰动。他问程道刊: “就这些了吗,还有其他么?” “当然还有更好的消息,我刚才还接待了几位来自外地的客商,他们愿意跟咱们合作,共同拓展市场。” “怎么个合作法呢?” “他们想在他们当地成立道刊货栈分号,让咱们把货栈里的好货,比如‘稻康醉’和麻将之类的,以稍微优惠一点的价格卖给他们,可以吗?” 哈哈,谁说古人的脑袋不灵光,原来他们是要加盟啊,这个当然可行,京城虽大,但也只有20多万人口,如果能在大梁国全国各地开加盟店,这个规模效应就大大体现出来了。 于是,魏笙书说: “这个当然可以啦,不过咱们不能随便让自己的好货随便降价给他们,咱们要推行全国统一零售价,必须实行全国一盘棋,这样咱们的产品才不会在地区间形成价格战,最终影响了咱们道刊货栈的信誉。” “那这些客户的利润怎么保证呢?” “咱们可以实行销售返点,他们先按全国统一零售价拿货,季销量超过1000两银子的,咱们给他返利200两银子;超过2000两银子的,咱们再给他超过提高50两银子的返利…… 当然,这还是我随口说说,严谨点的话,咱们可以经过测算以后,制定一个销售返利的规则,销售咱们货栈产品越多,年度、季度返利就越高。这样,这些客户就会卯着劲推广咱们的东西,咱们的道刊货栈规模自然会越来越大。” “笙书兄,以前我总是认为你一味死读书,想不到你的点子这么多,如此一来,那些客户的很多返利都只能先留在咱们道刊货栈,为了兑现这部分返利,他们自然和咱们紧紧捆绑在一起,不会随便改换门庭了,妙啊,真是妙。” 程道刊对魏笙书的想法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说: “笙书兄,虽然咱们前期建这个货栈的时候,也是下定决心建了这么大的规模,可是,咱们开业两个多月以来,我感觉得这里还是有些局促,特别是仓库,现在全国各地采购过来的物资根本放不下……” 听到此话,魏笙书忽然心念一动,说: “道刊兄,你说得对,既然咱们干了,就要干一票大的,你马上去找里正,把这里附近的荒地都买下来吧。” 程道刊大吃一惊,说: “笙书兄,那也不用一次性买这么多吧……” 魏笙书哈哈一笑,对程道刊眨了眨眼,说: “山人自有妙计,道刊兄,你听我的就没错。” 第52章 父子重逢 两人正说着,忽然,楚中天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 “三公子,老爷来了,老爷来了。” 魏笙书一惊,赶紧站起来,跟着楚中天走了出去,只见魏金祥和魏笙勇、魏笙武三人正站在货栈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魏笙书赶紧上前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高喊: “爹爹,两位兄长,你们都还好吧,想死书儿了。来来来,快进来奉茶。” 魏金祥与两个儿子走进了店堂,只见里面货架上琳琅满目,很多货品他们平生还是第一次看到,很多顾客进进出出,都在交口称赞这个货栈做生意实在。 大家来到了茶室,魏笙书说: “爹爹,将近半个多月前,孩儿就听礼郡王说,圣上就已下旨,要赦免你和两位兄长,孩儿本来要去接爹爹你们出来,因为货栈里事情特多,就耽误了。孩儿真是不孝啊。” 魏金祥说: “书儿,你就不要这么自责了,你爹爹什么苦没吃过,在诏狱里多呆几天又算啥呢?我和你的两位哥哥在里面听说你对弈胜了后楚国的大高手,我们都感到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啊?” “孩儿只是运气好,运气好而已,想不到误打误撞,侥幸赢了几局,圣上也赏了孩儿一个小官做做,现在孩儿是太学七品博士。” “太学博士?好好好,你读书读得多,这个博士倒是很适合你。” 魏金祥夸了小儿子几句,又说起延迟离京的原因: “本来根据圣上的旨意,半个来月以前,我和你的两位哥哥就要返回彭城老家,可是你大哥临近出狱时,患了风寒,咱爷仨一合计,就又在诏狱里待了些日子,反正那些个狱卒对咱爷仨照顾得很好,吃饭顿顿有酒有肉,所以也就不这么着急出来了……” 魏笙勇忽然问道: “三弟,你刚才说货栈里事情多,你是这个货栈的掌柜?” 刚好,程道刊过来打招呼,魏笙书就拉着程道刊向他的父兄介绍: “爹爹,两位哥哥,他是孩儿在书院的同窗程道刊,他是这里的掌柜,孩儿只是帮他一起打理打理。” 程道刊上前恭恭敬敬地施了礼,说: “伯父,两位兄长,小生很早就听说,你们都是咱们大梁国的大功臣,今日一见,甚是荣幸。现在时候不早,待小生出去张罗一下,三位就留下来一起吃饭,给小生说说你们的一些故事吧,也让小生增长一些见识,如何?” 魏笙书一听,猛地一拍脑袋,说: “爹爹,瞧孩儿的记性,孩儿没见到你的时候,总想到请你尝尝孩儿做的好酒,今日见了,倒把这事给忘了。爹爹,今日你就好好尝尝咱们货栈里特制的‘稻康醉’,保你一醉方休。” 魏笙勇和魏笙武听说有特制的好酒,一股馋虫也从心底里冒了出来,虽然在诏狱里也喝酒,但这酒真是不咋地。 趁着程道刊出去张罗,魏金祥问起家里的事,魏笙书说: “自从爹爹进了诏狱,娘就带着孩儿和两位嫂嫂回到了老家,在她们的操持下,日子虽然苦了点,也总算还好。现在,姐夫也辞去了兵部郎中,在货栈和程掌柜一起做买卖,前些日子到西北采购玉石,估计过几天就回来……” “书儿,你爹在诏狱里待了这么一年多,很多事心里也想明白了,虽然王爷公侯的日子看似很风光,但有时心里总不是特别的舒坦,担心这份荣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会没了。 “而看你的这位同窗,虽然做买卖的地位在大梁国不咋样,但很实在,百姓过日子总是离不开碎银几两,你姐夫和你同窗一起做,就是发不了大财,这日子也是过的舒坦,不用担心会失去什么的。” 魏笙书本想说一行都有一行的难,做买卖虽然能赚钱,但操心,还要经常受官府的欺压,可一想,爹爹他们毕竟招狱刚出来,他不想让他们不开心,于是就把这话憋了回去。 几个人正说着,楚中天进来说: “老爷,几位公子,酒席已备好,你们入席吧。” 几个人离开茶室,此时天色已暗,店堂早已打烊。他们来到门厅,这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一张宽敞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精美菜肴。 魏笙书正招呼父兄坐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笙书,你可替老夫和书院长脸了。” 魏笙书猛地一个激灵,一回头,却见程道刊陪着一个老熟人走了进来。他赶紧一揖到地,口中喊着: “谭师傅,好久不见,请受小生一拜。” 来者正是谭旋初。他笑呵呵地扶起魏笙书,又和魏金祥几个打招呼,说: “韩国公,别来无恙,你一切可好?” 魏金祥向来为人低调,他赶忙拱了拱手,说: “有劳谭师傅挂念,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一番寒暄过后,大家依次落座。程道刊取出一个陶壶,说: “这是咱们货栈特别制作的‘稻康醉’,大家好好品尝,口感方面也给咱们提提意见。” 魏笙勇和魏笙武两人看着陶壶不大,里面最多也只能装不到十斤的酒,他们就有点不屑,他们两个武将出身,每人都可以喝上十来斤,眼前这点酒看来还是要省点喝了。 不料,大家喝了第一口酒之后,就感到一股热线火辣辣地直扑胸腔。特别是魏笙勇和魏笙武,他们都是直接干了一碗,此时,他们感到自己的胸腔里如同烈火燃烧一般。 谭旋初连连咋舌,说: “真是好酒,劲道够猛,非同寻常啊,看来老夫今天要醉。” 几番觥筹交错之后,大家都感到了些许醉意,嗓门自然也大了起来,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谭旋初说: “道刊,当初你开货栈的时候,虽然老夫给你写了对联,但心里一直还不怎么看好。不过,后来老夫听说你这边做的很有特色,今日一看,果是如此,真是难得。要知道,当初你这个农民的孩子能进老夫这个书院,也是老夫看你读书特别勤奋才特别选你进来的。” 程道刊赶紧起身敬酒,说: “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今后有什么用得着学生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呵呵,为师也没什么大事有劳你们这些学生,但是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替朝廷建功立业,当今的景德帝是难得的明君啊。笙书,你现在在朝廷做事,不要辜负了为师的期望啊。” 嚯嚯,这个老夫子功利性这么强,不过,咱也不是一心想着大富大贵吗,做生意富是富了,但大贵不可能,看来老夫子的话也有道理啊。 于是,魏笙书赶紧端起酒碗,说: “师傅的话,句句是金玉良言,学生铭记在心。” 此时魏金祥也是酒酣耳热,看着魏笙书举止落落大方,心中颇感欣慰,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事,本想拉着魏笙书到僻静处交代一番,可是他又觉得有些唐突,便又把这个念头埋在了心底。 第53章 又有新套路 这天,魏笙书骑着白玉驹在道刊货栈边上的荒地上走了一圈。 半个月前,谢道仁从西北回来,带来了一匹好马,此马通身雪白,四肢修长,双眼炯炯有神,偶然一声嘶鸣,竟有金戈铁马之势。 范芳茹立刻喜欢上了这匹马,她虽没有骑过马,但经虎娃略一指点,加上她身手不凡,没几下子,就让这匹白马服服帖帖,然后,一有空就大呼小叫地骑着这匹白马,在附近驰骋,并把此马取名白玉驹。 魏笙书看着范芳茹骑着白玉驹潇洒模样,也很心动,就让她教自己骑马。他虽是文弱书生,但经过半年多时间跟在范芳茹身边活动筋骨,身手灵活了许多。于是,他磕磕碰碰,被范芳茹取笑了好几次,也摔了好几次,也总算学会了骑马。 原来古地村的这片荒地毫无人气,就在大白天,也会让人觉得颇为苍凉。但是,自从道刊货栈开业以后,这里的人气渐渐兴旺,特别是货栈附近聚集着挑夫、车夫以及沿路叫卖的货郎,甚至有人还在道刊货栈附近的空地上搭起了棚屋,开起了面馆、包子店等小买卖。 本来程道刊要把自己的地圈起来,把这些做小买卖的人赶走,却被魏笙书制止了。他说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给了人家出路,自己就有了更多的发财之路。 于是,古地村口的这片荒地渐渐地就以道刊货栈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市集,很多城里人采买日常用品,都要到这边跑一圈。 魏笙书策马走上附近的小山包,远远地俯瞰着这片区域。现在,程道刊已根据他的安排,把货栈边上的荒地都打包购置了下来,如果,能够筹集充足的资金,自己另一个庞大的计划就可以去实施了。 虽然货栈开业生意兴隆,“稻康醉”和麻将牌的预定都是符合预期,但是,他这个庞大计划需要的资金实在太多了,用什么办法去狠狠地捞上一大笔呢? 他回到货栈,程道刊对他说: “笙书兄,现在咱们已经在各地发展了8家道刊货栈分号,听说他们的业务开展都还比较顺利,但也碰到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每次到咱们这边进货,都要携带数量较大的银子,担心路上碰上劫道的,就麻烦了……” “那他们是什么个意思,总不能让咱们开家镖局,帮他们转运银两吧?” “这倒不是,他们每次进货的银子吧,说多也不是很多,如果请镖局,那镖银实在太贵。所以,他们有的人提出来,能不能每年给咱们付一次款,这样请镖局也合算。” 每年付一次款,那咱需要多少银子周转啊,况且这些家伙都是刚开始合作不久,他们的信用如何都不清楚,如果骗了咱的货跑路,咱不是鸡飞蛋打了么?不行,这个万万不行。 可是,客户提的这个问题也是现实问题,咱总不能让客户承担全部风险吧,他们毕竟挂着道刊货栈分号的牌子,咱也总得帮他们承担一部分风险吧…… 魏笙书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脑门,说: “道刊兄,咱们就这么办,这条准行,并且还可以帮咱们走出另一条路。” 程道刊一听,说: “笙书兄,我就知道你点子多,你快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魏笙书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讲了一通,程道刊却是两眼茫然,问: “笙书兄,你这样做可行吗,会有人听咱们的吗?” “道刊兄,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我可觉得准行,先按照我说的去干吧。” 第二天,玄城街头几个平常人群聚集的地方,墙面上贴了大幅海报,说只要有人愿意把100两银子拿给道刊货栈存放一天,第二天就可以取回102两银子。存的越多,返回的就越多。 这下,玄城的人轰动了,要知道,按照玄城的物价水平,2两银子可以让一户4口之家维持温饱一个多月,100两银子存放一天,就拿2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呢? 可是,大家也很疑惑,道刊货栈的老板这么做,摆明了不是要赔钱么? 所以,大家虽然围着海报议论纷纷,可还是没有人愿意真的拿钱存到货栈去,毕竟是白花花的银子,万一老板设了什么局,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不过,天底下要尝试吃螃蟹的人还是有的。有几个手面阔绰,和官府也有交往的财主心动了,这钱能生钱,按照这样承诺,自己家里的钱没多少日子就可以翻番,自己就先拿点试试吧,万一这家伙行骗,咱官府里有人,也不怕他溜了。 于是,这几个人就结伙来到了道刊货栈,程道刊笑吟吟地接待了他们。其中一个年岁较大的刘员外问他: “掌柜的,你们海报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你有什么歪心思的话,你货栈的牌子可就砸了。” 程道刊哈哈一笑,说: “刘员外,咱们货栈虽然开业时间不长,抽奖也好,送伴手礼也好,替顾客支付车马费也好,哪条承诺咱们没有兑现?况且,咱们道刊货栈的名气现在是越来越响,其他地方也开了好多家分号呢,我怎么会拿自己的牌子开玩笑呢?” “你说的倒也是,不过,这银子也不是种子,搁在地里头就能长出来,如果大家都拿钱存到你这里来,你赔得起吗?” “刘员外,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昔日商鞅徙木立信的时候,大家谁相信了,可他不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吗?我可告诉你们,这100两银子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钱,你可以试试看嘛。” 刘员外想了一会,说: “好,那我就试试看吧,晚上我派两个庄客守在你这里,也不怕你们跑了。” “可以,完全可以,只不过庄客守在咱这里,咱可不管饭哦。” 于是,刘员外从身边袋子里取出十个银锭,说: “你们秤一下,这里刚好是100两银子,你可要给我凭据的啊。” “当然当然,这点请你刘员外放心。” 不一会,楚中天拿着一张盖了道刊货栈大印的凭证交到了刘员外的手上,上面还清楚写着兑付时间是明日,到时兑付102两银子。 第54章 开起钱庄 第二天一早,当程道刊睡眼惺忪地打开货栈的门,只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那个刘员外正拿着货栈的票据,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过,这一切正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不以为意,说: “呵呵,真是要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对咱们道刊货栈的厚爱,这么一大早就来捧场,不过,请各位稍等,等我到后堂洗漱一下,用完早餐,等伙计来了以后,再替大家忙活。” 看来笙书兄料事如神,今天这些鱼儿看来要上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真乃千古真理,不过,你们急,咱偏不急,反其道而行之,方能显得咱们货栈新推出的业务奇货可居。 过了好大一会,大伙才见程掌柜慢吞吞地带着几个伙计从后堂出来,他先让一个伙计在门口贴了一张海报,然后开始接待大家。 首先,刘员外递上那张字据,说: “程掌柜,你可要兑现你昨天的承诺哦,给我拿102两银子来。” 程道刊哈哈一笑,说: “刘员外,咱们做买卖的诚信为本,我怎么会欺诈你,来人,给刘员外拿银子。” 边上的一个伙计递上了10个银锭,正是刘员外存放的,然后又递上两块碎银。程道刊说: “刘员外,你仔细点点,看咱们有没有短少了你的银子。” 刘员外赶紧清点银两,果然分毫不差。他放好银子,然后问道: “程掌柜,想不到咱的银子真的在你们货栈长出了小银子,我今天呢,又从家里拿了500两银子,想继续存放在你这里,可以吗?” “哈哈,你想继续存钱,那我肯定大大的欢迎啊,只不过……” “不过什么呀?” 刘员外指了指店堂里的人,说: “他们这些人过来就是看你们守不守信用的,你果然分毫不差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们这些人也想在你们这里存钱呢。” 这时,也有人叫嚷了: “程掌柜,我是你们的老客户,你得优先让我存钱。” “我是大老远赶来的,你今天必须要让我存进去。” “……” 程道刊看见火候已到,就拍了拍手,说: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对咱们道刊货栈的信任,不过,关于在咱们店铺存银子的事,你们大家可以先看看门口的海报。” 于是, 大家争先恐后地挤到门口,看起了海报。不一会,就有人跑进来,对着程道刊叫嚷了: “程掌柜的,100两银子存两个月才拿一两银子的利钱,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书上说无商不奸,讲得真是太对啦。” 边上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说货栈的不是。 程道刊也不急,等大伙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开腔了: “各位,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双方买卖自愿,各取所需。昨天咱们货栈开出的利钱是每天2两银子,那是昨天的行情,今天的行情变了,你们难道不允许咱们货栈调整一下这规矩?所以,你们觉得今天这个行情合适,你们就存银子在货栈,如果觉得这个行情不合适,你们可以拿着你们自己的钱走人啊,咱们货栈从来不会勉强。” 这番话正是程道刊和魏笙书商量过的说辞,他们在昨天开出高价,就是想引起大家的关注,从而吊起大家的胃口。而今天大家看见刘员外存的钱立马得以兑现,他们内心的利益冲动就再也遏制不住,也想走刘员外的路子,通过存钱来生钱。 可是,面对程道刊的这番话,他们也无法驳斥,毕竟这做买卖讲的是双方自愿,他今天开出的行情是两个月一两银子,存不存都是你自己的自由,你总不能逼着货栈还是按照昨天的行情,给自己办理存钱手续吧。 看大家都愣着,程道刊又说了: “各位,大家都知道,这银子不是种子,咱们货栈不可能一下子赚这多的钱,但既然承诺的的利钱,咱们必须得遵守。就说这存100两银子两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利钱吧,那存一年就有6两银子呢,你们大家说,6两银子可以在咱们的货栈可以买多少东西了? “还有,大家把银子放在家里,虽然现在是太平盛世,但免不了有时会盗贼光顾,你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不是都鸡飞蛋打了吗?还有,你们万一要出个远门,这么多银子带在身边,路上就会显得很扎眼,如果遇上劫匪,那银子还是你的吗? “而咱们的道刊货栈,准备要在大梁国各地开了8家分号,今后,咱们还会推出面值不等的银票,只要你们拿着咱们货栈的银票,在每家分号都可以取得出银子,大家想想看,这给你们提供了多大的方便啊?不过,你们把银子存在咱们货栈,咱们不但没收你们的保管费,还给你们一定的利钱,这样的好事,你们到哪里去找?” 程道刊的这番话很直白,却也很在理,刘员外等一大帮子人听了都不再叫嚷,好几个人甚至开始商量这样的利钱合不合算。 其实,程道刊今天所说的,都是出自魏笙书的主意。 他通过对货栈贸易的观察,他敏锐的感觉到金融助推商品贸易的必要性,有了金融产品的介入,他今后就可以借助道刊货栈这个平台开展多元化经营,让财富得到爆发式的增长。不过,他今天才是小试牛刀,推出的金融产品只是最初级的储蓄,反正现在大梁国也没什么金融监管,只要老百姓愿意存钱,谁还管得了这么多呢? 虽然,魏笙书和程道刊比较保守,给出的利钱不高,但是,他们承诺推出银票,却令很多人心动,这银票携带方便,且容易存放保管,符合很多人财不外露的想法。所以,大伙商量了一会,刘员外以及另外几个人,在货栈办理了存银子的手续。 程道刊把今天储蓄业务开展的情况告诉魏笙书,说: “笙书兄,咱们今天虽然存进的银子只有多两,但两个多月后,就要多付100多两的利钱,虽然咱们货栈可以付得出这笔利钱,但这么多银子放在货栈里库房里也不是个办法啊,你说,咱们还有什么好办法,让这笔钱长出更多的钱来?” “哈哈,道刊兄,你别急嘛,这点钱能干些什么呢?还不够,还要让大家多存,咱们要干笔大的。不过,我觉得这做银子生意要和你这个货栈的生意有所区分,要重新取个名字。” “嗯,你说得对,这把银子囤在咱们这里,要不,就叫银屯吧?” “这银子是钱,屯是相连是村庄,要不就叫钱庄吧,道刊钱庄,如何?” “嗯,不错,不过又是叫道刊,今后咱们如果印了银票,我的大名不是要随着这银票走南闯北了?” “哈哈,道刊兄,这有什么不好,你的大名上了银票,不是永垂青史了吗?那些个大美女看见你的大名都要流哈喇子了,你心里美不美啊?还有,谭师傅老叫咱们要青史留名,我看啊,他的学生中,你是第一个做到了,别人眼馋还来不及呢。” 第55章 麻将大赛 程道刊的道刊钱庄挂牌后,又在大梁国各地开了几个分号如法炮制,开始吸储百姓的银子,同时印制了面值不等的银票,这样,一方面方便了民间的流通,同时,也在钱庄积累了大量的富余银两。 可是,这些银两也成了程道刊的心病,因为如果光从组织货栈货源考虑,根本不用投入这么多的本钱。 几番思虑之后,他把魏笙书请到了货栈茶室,说: “笙书兄,根据你的想法,现在咱们钱庄里已经有了50万两的存银,你的那个大招憋出来没有?不然,这个光阴似箭,咱们要付的利钱也要很多啊。” 魏笙书一笑,说: “道刊兄,你别急,太急了会乱了分寸,这几天我不是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嘛。” 说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小捆纸,摊在了桌上,问: “道刊兄,这画的是什么,你看懂了吗?” 程道刊看了一会,问: “这图纸是你画的吗,这么歪歪扭扭的, 你这画画的水平我才实在不敢恭维呢。” “哈哈,道刊兄,我不是请你欣赏我的画画水平,我是问你我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你能看出来吗?” 程道刊拿着图纸仔细地看了一会,问: “你这画的就是咱们货栈这里吧,不过咱们货栈边上可没这么多的房子噢。” “没房子,咱们就把它建起来,你有这样的信心吗?” 程道刊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似乎他是来自外星球的怪物,好大一会,他才问道: “笙书兄,你建这么多房子干嘛呢,你这是想当皇帝吗,要把这里作为皇宫?告诉你,这是谋逆之罪,我可不想趟你这趟浑水。” “哈哈,道刊兄,你想哪里去了,如今天子圣明,百姓生活富饶,很多人也想住好的房子,咱们替他们建,这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么多的房子,咱们得建多久啊,关键是咱们这里这么偏僻,城里的人愿意过来吧?” “诶,这个你就不懂了,道刊兄,可能你每天忙于生意买卖,都没有在咱们货栈附近走走吧,你看看,咱们这里现在可热闹着呢。” “笙书兄,我看着关键还是离城里太远,那些在衙门里的人早上点卯都得赶时间……” “这是小事,每天咱们准备一部分车马,定时接送就是,这又花不了几个银子。” “还有,这里没什么玩的地方,总不能让大家吃了饭,就睡觉吧,比如酒肆、青楼什么的。” “哈哈,道刊兄说的倒是实话,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更好的娱乐项目……” “什么项目,什么娱乐项目,我也可以玩么?” 不知什么时候,范芳茹忽然跑了进来,说: “程掌柜的,你心里也忒偏心,为什么想的项目都是你们臭男人喜欢的呢?” 魏笙书看她数落程道刊,怕书呆子面子挂不住,赶紧说: “芳茹说的对,我刚才说的这个项目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男女都可以玩。” “快说嘛,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怎么老绕圈子?” “我想在货栈附近开一家麻将馆,你们觉得如何?” “太好了,太好了,打麻将很好玩,有时候,我一坐上麻将桌,什么遛马,练武我都不感兴趣了,就是陪我玩的人太少,如果有了麻将馆,我每天都能玩上几圈,那多带劲啊。” 范芳茹连连拍手赞成,她自从打了几次麻将,就迷上了这个游戏,时不时地缠着魏笙书和程道刊陪她玩。可是,他们两个大男人整天忙于生意上的事,只能十天半月地抽出一点时间,陪着她过过麻将瘾,如果附近开了麻将馆,她就可以每天大杀四方了。 程道刊心里也颇赞成,他说: “嗯,这个主意不错,咱们的麻将上市至今,已经卖出去将近2000副,而且都是那种牛骨麻将卖的更好,看来玩麻将还是有钱的主多一些,笙书兄,那咱们马上干,反正现在咱们银子多的是。” “既然你们都支持,那咱们马上干,道刊兄,你联系工匠社,让他们赶紧画出图纸,我呢,我想筹办一场全城的麻将大赛,把京城打麻将的人再普及一下。” 自从纪大发坐了牢,现在工匠社的人都是很守规矩,他们凭着自己的本事揽活,再也没有出现强行交易的事,不过,由于他们技术过硬,魏笙书觉得让他们施工建设麻将馆,他才能放心。 范芳茹一听,眼睛都瞪圆了,说:“麻将大赛?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也要参加,我要力拔头筹,还有,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陪我玩几圈,让我练练手。” 芳茹走后,魏笙书细细想着麻将大赛的规则,忽然,脑子里闪现了一个人,他的小心脏不禁一阵悸动,她会不会过来参加呢? 半个月后,大梁国的麻将大赛如期举行。由于道刊货栈边上没有供参赛人员比赛的房子,程道刊这些日子催着工匠社的人连夜加班,终于临时搭建了几个大棚,并做了隔离,防止比赛选手之间的互相干扰。 根据规则,所有参赛人员统一都由道刊货栈提供500文的铜线,作为比赛的筹码,经过8轮预赛后,赢得筹码最多的前面四个人参加最后的总决赛,总决赛的冠军奖励100两银子。 由于麻将这种新游戏既有运气的成分,也需要技巧,并且玩的时候很悠闲,还可以吹牛唠嗑拉家常,所以,麻将一经上市,就在京城一带流行了起来。 这次道刊货栈麻将大赛报名的海报,在玄城街头一开始张贴,大家看见有100两银子的重奖,很多人的眼睛登时就绿了。于是,不到一天时间,报名参赛人数达到了300多人。 由于参赛人员众多,道刊货栈搭建的临时大棚只能容纳60人同时参赛,因此,光是第一轮预赛,就得安排10来天的时间。 魏笙书每天都来麻将大赛现场走走,看见大家洗牌摸牌打牌都已经非常熟悉,他心里暗暗高兴,因为在他的计划里,推出麻将这种新游戏赚他一笔,只是第一步,他还要利用麻将撬动他宏大的计划。 第56章 她好像有秘密 范芳茹参加了第二天的预赛,由于她上手早,玩牌的天资也不错,所以,她顺利进入了第二轮,看见她的高兴劲,魏笙书心中也是暗暗好笑。 到了第三天,魏笙书突然在一张比赛桌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感到自己的心跳立马加快了。他赶紧来到了这张赛桌前,看着四个人的比赛。 曹文君在比赛空闲,偶然一抬头,忽然看见魏笙书正痴痴地看着她,她的脸上也掠过一阵红晕,看着他微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比赛。 这下,魏笙书的脚差点都软了下来。怎么回事,自己见了这个曹文君怎么一点定力都没有,难道此生和真的她有缘? 他虽在看着比赛,可是心猿意马,一颗心只在曹文君的身上。不过,曹文君也没让他失望,她顺利的赢得了第一轮的预赛。正当她带着婢女离开的时候,魏笙书走到她身边,搭着讪说: “曹小姐真是心思机敏,这麻将牌没玩几天,就赢了比赛,小生真是佩服。” 曹文君看着魏笙书的神色,心里便有几分明白,不过,这位万公子谈吐斯文,还是麻将游戏的发明者,曹文君心中也对颇他有几分好感。便说: “万公子,小女子今天只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而已,你是高手,有什么指教的吗?” 魏笙书虽然懂得麻将的玩法,却是沾了前世的光,其实,他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高手。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运气成分居多的游戏,如果花太多时间去研究,则完全是浪费生命,毕竟天底下好玩的东东多了去了,所以,他的麻将水平也只能算比入门级略微好一点而已。 可是,他忽略了在大梁国这个时代,麻将这种游戏的出现,让京城的很多人改变了生活方式,因为这年头,这么好玩的东东毕竟太少了。这些日子里,很多人玩起麻将通宵达旦,麻将技艺突飞猛进,曹文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正在迟疑着怎么回答曹文君的,曹文君又说了: “万公子,经过小女子这些日子玩麻将的经验,这次比赛制定的规则实在太简单了。” 魏笙书正想着如何和曹文君把话说下去,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暗喜,就顺着她的话问: “曹小姐,你有什么规则让麻将更有趣吗?” “这次比赛只规定点炮出5文铜钱,自摸各家都出10文铜钱,这样太简单,如果规定清一色胡牌算几番,手里只拿最后一张的胡牌的算几番,还有杠上开花算几番……” 曹文君如数家珍,把自己对麻将输赢计算的变化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让魏笙书大开眼界,因为,她说的这些输赢规则变化,在自己的前世就是很繁杂,从而让麻将的玩法更多,趣味更足。 而这次的麻将大赛,魏笙书考虑到这玩意毕竟刚刚在大梁国流行,如果输赢规则弄得太繁琐,一来自己没有这样的水平,二来万一比赛现场出现纠纷就比较麻烦,所以,他制定的比赛规则是最简单的“傻瓜麻将”。 他听了曹文君的话,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个主意,但他又觉得火候未到,于是便说: “曹小姐,你刚才说的一些规则,真是让我受益匪浅,你可否把你想的这些规则写出来,咱们好好切磋切磋,让程掌柜下次办比赛的时候把规则变过来,如何?” 曹文君看魏笙书眼神里充满着急切,心中也是有点暗暗得意,便嫣然一笑,微微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细牙,说: “嘻嘻,万公子,等小女子赢得这次比赛以后再说吧。” 说罢,她带着婢女飘然而去。 望着曹文君远去的背影,魏笙书怅然若失,如此一个心思机敏、纯良无邪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贪慕富贵的人呢,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情,还是她自己根本压根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婚约,这是一个谜。 既然是一个谜,魏笙书更加对解开这个谜有了更大的兴趣。人这种动物天生具备好奇心,都说后世比基尼的出现就是针对男人的好奇心,假如是一览无余,倒是会让男人失去了探索未知的乐趣。 现在,魏笙书很想知道曹文君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有她身边的人又是怎样的人。当初他接到那封退婚书的时候,还不以为意,这天底下的美女多的是,何必为了一棵树而失去对森林的热爱呢。可是,现在在他的心中,曹文君这棵树让周边的森林顿时黯然失色,虽是穿越两世,但从无经历过男女之情的魏笙书陷入了深深的思恋。 忽然,程道刊的一声“笙书兄”,让他回到了现实,他对自己也是哑然失笑,看来是荷尔蒙惹的祸,怎么动不动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他应了一声: “道刊兄,又有什么事啊?” “笙书兄,今天咱们第一轮的麻将大赛虽然只开了15桌,比赛的人只有六十人,可过来旁观的人却是很多,在旁边说着闲话很是聒噪,明天是不是把他们隔离出去?” “哈哈,道刊兄,这是好事啊,咱们做生意的想要财气,首先必须要有人气,这么多客人过来,咱们货栈明天要趁机推出打折酬宾活动,还有,这么多人过来,中午吃饭来回也不方便,你到哪里邀一帮厨子过来,咱们提供餐饮服务……” “对,咱们马上另外搭起大棚,让人过来开饭馆,还可以推销咱们的‘稻糠醉’呢。” 程道刊立刻举一反三。 “道刊兄,我还考虑怎么要把麻将大赛带来的人气留下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觉得有的生意咱们独家做,确实好,但是,咱们的货栈开的再大,也不可能把这天底下的生意都包揽了,所以呢,我觉得有的生意还是大家一起互补比较好……” “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所以,我想在咱们的地上开出一条街,吸引城里的人过来做买卖,这人气自然会越来越旺。” “笙书兄,你一门心思想着生意,但学问还没放下啊,刚才这句什么什么春满园的,真是说的太好了,佩服佩服。” 第57章 成了首席嘉宾 麻将大赛每天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随着赛事地激烈,过来观摩的人越来越多,货栈的人也不阻拦,只在每张比赛桌子的外围拉了绳子,让大家可以观看。 同时,货栈推出一系列的打折酬宾,也吸引了很多人到货栈抢购,有的人嫌来回城里不方便,这临时饭馆也是顾客盈门,“稻康醉”销售一路向好。 魏笙书一来到比赛现场,就会关注曹文君的动态,想不到这个大美女竟然一路过关斩将,赢了一大堆的筹码,率先杀进了决赛,这更让他感到了此人的神秘。 曹文君比赛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她的比赛,看她摸牌打牌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可是,似乎运气总是特别的好,经常一局麻将16副牌打下来,倒有8、9副都是她在胡牌,自然是赢得多多。 在魏笙书的认知里,麻将如果能跟着上家,卡着下家,盯住对家,这样就不容易点炮出钱。虽然胡牌有运气的成分,但运气相对来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一个人不可能每场每场都是鸿运当头。 可是,曹文君每次都是这样的胡牌,从概率学来说简直不可思议,虽然魏笙书觉得自己的数理化成绩不咋地,但基本原理还是懂的。 他经过几天的观察,终于看出了曹文君的一丝端倪。原来,她在每盘开始摸牌的时候,左手都有一个细微的动作,她左手方的一排麻将,每次都有四只麻将牌,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她拿到了手里,然后,等她手里的牌一打开,她又是悄悄地把自己手里另外的牌还了回去。 这就是说,别人每次只抓13只牌,她却可以抓17只,然后,把那些差牌替换了出去,她赢的机会当然更多了。 我靠,想不到这个绝色大美女竟然是个老千,我怎么就会偏偏喜欢上了她,以后总不会被她卖了还帮着她数钱吧,看来这个人值得好好揣摩,咱先不把她说破。 而范芳茹这边的情况就差了许多,她虽然进入了第二轮,但很快就输光了筹码,黯然出局,然后,她就找到魏笙书,说: “你这个家伙,都说猫教老虎的时候,还留了一手,这个麻将规则都是你定的,怎么不留一手,让我拿个彩头呢,还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哼。” 魏笙书只好陪着不是,说: “芳茹,这个道刊货栈说起来,你也是最早的发起人呢,假如今后这个货栈有大大的发展,你的好处也是大大的,如果咱们现在随意破坏规则,把牌子砸了,那什么都没了……” “可我就是要多玩几场麻将嘛,这又有什么,就你的规矩特别多。” 魏笙书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说: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麻将,那今后咱们就开一家麻将馆,让你当掌柜好了,怎么样?” 范芳茹一听,立刻蹦了起来,说: “好,三公子,那咱们就一言为定,麻将馆什么时候开张?” 魏笙书想了一会,说: “嗯,那咱们办好这场比赛后就开始吧,呃,对了,以后我在这边的名字就叫万涓书,记住了啊。” “这是为什么嘛,难道你干了什么坏事?” “芳茹,你想哪里去了,现在我一说魏笙书,大家都知道我是韩国公的儿子,我不想靠父亲的关系打天下,我想靠自己的的实力说话。” 由于怕范芳茹这个傻丫头说漏了嘴,万一让曹文君知道以后,这戏就演不下去了,所以,他只好再三吩咐芳茹,而其他人也都一一交待了。 这场麻将大奖赛进行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总决赛的日子,曹文君和其他三个人要激战4局64副牌,然后看谁手里最后的筹码最多,谁就是冠军。 这是最后的比赛,很多人都围在外围看着他们打牌,魏笙书心里牵挂着曹文君,自然也是来到了现场,她心里还担心万一曹文君出老千被人看出来,自己要想着怎么帮她打岔,让她蒙混过关。 不过,今天四个人的比赛,无论他的眼睛怎么盯着曹文君,却始终她有任何异样,她始终都是规规矩矩地摸牌打牌胡牌。 但是,他也发现,曹文君的记牌功夫特别好,她每次都能记住其他三个人的出牌规律,然后根据自己手里的牌,打出合适的牌,这64副牌,她一副都没有点炮。 经过鏖战,曹文君最后手中的筹码远远多于其他三个人,她毫无争议的成了这次麻将大赛的总冠军。 这次,程道刊又请曹文君登上了台。程道刊大声地对台下的人说: “各位朋友,咱们道刊货栈的首次麻将大赛终于结束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鏖战,咱们的曹文君小姐赢得了总冠军。非常巧合的是,她也是上次幸运大奖的得主,她当时的奖品就是一幅麻将,想不到这次她能在高手如云的麻将大赛中,力拔头筹,实属不易。 “麻将是一项非常有趣的娱乐活动,它能够放松身心,大家有空打上几圈,能让你心情愉悦,觉得这日子都过得美好起来。还有,打麻将能够多交一些朋友,大家通过玩牌,还可以增进了解,以牌会友嘛……” 现在的程道刊通过跟在魏笙书身边,也学到了很多大梁国时代没有的词语,而且是说得滔滔不绝。 “另外,咱们道刊货栈为了让大家更好的参与麻将活动,准备要在这里开一家设施齐全的麻将馆,同时,我宣布,咱们将邀请曹文君小姐担任咱们麻将馆的首席嘉宾!” 他的话一出口,台下顿时一片欢腾,很多人荷尔蒙丰富的年轻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吹起了口哨,嘴里不停地嘶喊着。 魏笙书在台下听了也是颇感惊讶,举办麻将馆,两人是商量过的,可这邀请曹文君担任首席嘉宾,他们根本没有通过气,这家伙怎么这样突发奇想呢?不过,想到自己今后也能够经常见到曹文君这个大美女,他的心里不禁一阵冲动。真是知我者,道刊兄也…… 可是,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大腿一阵刀割般的疼痛,回头一看,只见范芳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原来,范芳茹在他身边看见他痴痴地看着曹文君,心里涌过一阵醋意,忍不住出手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第58章 筹划新项目 麻将大赛结束后,道刊货栈的知名度进一步提高,麻将也成了京城很多人的娱乐项目。魏笙书听丹宇说,他的母亲太子妃一有空就让下人陪着她玩上几圈,还有听说景德帝也对麻将颇有兴趣,偶然也让几个嫔妃陪着他玩。 可是,魏笙书心里却是认为这仅仅是刚刚开始,他要借势推出他庞大的计划。 这天,他在货栈茶室和程道刊喝茶,说: “道刊兄,你下一步还有什么计划吗?” “麻将馆已经开始建了,估计开张以后生意会很好。咱们现在这么多的项目已经够折腾了,我哪敢再想其它啊?” “道刊兄,如果只办麻将馆,这么多的利钱,咱们怎么付的出,上次我对你说的一条街的事,你考虑了吗?” “笙书兄,你的脑袋瓜好用,我听你的就是,接下来怎么干,你就直说吧。” 魏笙书掏出一张大图,摊在了桌子上,说: “道刊兄,我的这张图纸画的不咋地,你不要见笑啊,你先来看看,我画的是什么?” 程道刊仔细看了一会,说: “呃,好像和你上次画的差不多吧,不过,这里多了一条街,笙书兄,你又有什么新想法啦?” “上次我画的呢,只是一个方案,这次我画的稍微详细了一些,你看,咱们货栈的正门,我准备建一条2里长的街,对门建麻将馆,咱们还可以在这条街开一些商铺,你觉得如何?” “嗯,好是好,就是我觉得咱们这里离城里有点远,大家愿意过来开商铺吗?” “无利不起早,只要咱们这里让商家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愿意过来,你想想看,现在咱们的货栈每天都有一定的流量,从这次麻将大赛的情况来看,今后到咱们麻将馆玩牌的人不会少,只要有人,就会有需求,那就可以做买卖。” “笙书兄,我觉得你还是过于乐观,咱们见这么多的铺面,要花多少银子啊?” 魏笙书知道程道刊不会明白级差地租的原理,自己的本意就是通过积聚人气,来把这块地炒热,然后建房销售,这种暴利根本不是开个货栈所能比的。前世他看过很多人都是通过空手套白狼,靠房地产成了亿万富豪,自己现在手上有这么多的闲钱,还有投资什么比房地产更有暴利呢? 他只好用浅显的话问: “道刊兄,你说咱们同样的地,如果在宫前街一带,价值如何?” 程道刊心里测算了一下,说: “那应该相差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价钱,咱们先后两次买地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如果是在城里的好地段,那说什么也得值几万两银子。”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 “主要是大家都住城里,出门办事买东西方便……” “对,主要是方便,但如果咱们这里给大家提供更大的方便,大家愿意过来吗?” “呃,这个……应该会愿意的吧,咱们货栈这么远,很多人不也过来了吗?” “对,主要是咱们的货栈货品齐全,而且对选购货品的顾客很友好,还时不时的搞什么抽奖活动,迎合了大家贪便宜和一夜暴富的想法,来的人自然就多了。” “嗯,我懂了,假如在咱们这条街上开铺面有钱赚,大家自然就来了,这地方人多了,就会热闹了,咱们的地也就值钱了,对吧?” “哈哈,道刊兄,正是如此,所以,我想咱们先拿银子把这条街的铺面建起来,然后请城里的一些商家在咱们这里开分号,咱们可以先倒贴给他们,你说,他们愿意来吗?” “这个……咱们的铺面不但不收他们租金,还倒贴,应该会有商家过来,只要他们一过来,很多顾客也会过来,那咱们这里就热闹了。还有,我突然想到了一条,咱们也可以请谭师傅在这里开一家书院的分院啊,听说现在师傅的书院已经人满为患,想多招人却是没地方呢。” 哇塞,这个书呆子也懂得这学区房更值钱,想要在这里办学校了,嗯,这个想法真不错,想起前世那些地产公司一拿地,就宣称未来要入驻某某名校,房子立刻就容易卖了,看来咱也要来这一手。 “道刊兄,你的想法太好了,上次谭师傅不是说有事可以找他吗,好,就先请他在咱们这里办一家大大的书院,让他学富五车的才华能够惠及更多的人,也让咱们沾沾他的光。” 两人商量好以后,立刻分头行动。 有钱好办事,工匠社每天组织几百人在工地上忙活,不到小半年的时间,一条商业街初具雏形,麻将馆也即将开业。 这天,范芳茹突然找到了魏笙书,说: “三公子,你说,有什么事,是不是掌柜说了算?” 魏笙书一是不明就里,就说: “嗯,差不多是吧,你有什么事要找程掌柜?” 这时,范芳茹突然变脸,说: “哼,你说话不算数,是不是哄我开心啊?” 今天哪里招惹她了,这弄得又是哪一出呢,不过,眼前这位可是得罪不起。魏笙书说: “我对范姑娘说话向来算数,上次我不是陪着你选了你最喜欢的金钗吗?”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答应我,让我做麻将馆掌柜的?” “是啊,范掌柜。” “哼,你不要贫嘴了,那程掌柜为什么要请那个什么曹文君过来,做什么麻将馆的首席嘉宾,这事问过我这个掌柜吗?” 哦,原来如此,范丫头看来是醋瓶子打翻了,咱要好好说话,千万不能把她惹毛了,不然这个麻将馆也开不成了。 “大概程掌柜考虑到那位曹小姐是麻将大赛的冠军,请她过来,可以替麻将馆带来更多的人气,让你的麻将馆一炮走红。” “哼,我看八成是你看上了她,才让程掌柜这么说的,是不是?” 自己喜欢曹文君不假,但眼前的这位和自己的关系却是颇为微妙,有的话不能直说,只好继续哄吧。 魏笙书正色道: “在我魏笙书的心中,只有芳茹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其他女人在我眼里视同草芥,此言若虚,我便,我便……” 范芳茹见他口气坚决,“噗嗤”一笑,说: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胡乱发誓了,万一发的誓灵验了,我就见不到我的三公子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啊。” 第59章 营销还是个问题 麻将馆开业以后,古地村这一带就更加热闹了,每天车马来往不断,来的不仅有寻常百姓,很多的王公贵族少爷公主,也把这里作为休闲娱乐的第一好去处。 曹文君作为麻将馆的首席嘉宾,提出了许多麻将胡牌计算胜负得新玩法,什么清一色、混一色、大四喜、十三幺等等胡牌方式都陆续推广出来,这样使大家的趣味性更高,麻将馆里每天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范芳茹这个麻将馆的掌柜每天也是身体力行,总要亲自上场玩上几圈才罢休。 对于曹文君提出的这些麻将新玩法,魏笙书大感诧异。他在前世知道麻将有很多种的玩法,但他根本没想到曹文君却能够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把这么多玩法一一呈现,她到底是何许人也,难道她是……他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了麻将馆的事,他要和程道刊商量谋划开发地产的事。 这天,他们两个茶室喝茶,魏笙书说: “道刊兄,你觉得现在咱们建房子,到时候了吗?” “现在麻将馆来来往往的人挺多,咱们货栈每天的顾客也不少,街上新开的饭馆生意也很好,前些日子,你姐夫陆续找了一帮商家,现在这些铺面也陆陆续续开了出来,我看这里的地头真是有点火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没有一些王公贵族带头在这边置业,我担心那些普通人还真不会咱们这里的房子呢。” “嗯,你说得对,这是一个风向标,只要那些王公贵族能过来,咱们的房子就好卖了,可是,咱们一下子到哪里去找王公贵族这些大爷们呢?” 魏笙书想了一会,说: “道刊兄,现在每天来往咱们麻将馆的王公贵族大爷们也不少,你去聘请几个画师过来,把咱们要建的房子和这条商业街画出来,放在麻将馆那边,先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我呢,抽空去找找礼郡王,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信息。” 房产文案的广告投放是少不了的,虽然他前世没干过地产,但这些套路他也在书上看到过一些,所以也就略懂了一些。 魏笙书在货栈里拿了几件狐皮包装好,提溜手上来到了礼郡王的府中。丹宇见到他颇为高兴,说: “魏博士,最近一阵子好久不见,在忙什么呢?” “承蒙殿下厚爱,太学的活不多,臣有空就在货栈里走动,这不,今天有几件上好的狐皮刚从西北那边送到,臣就拿过来孝敬殿下。” 书上说,即使领导对你再信任,你也不能太随便,该送的礼你必须得送,这样关系才会显得更融洽,开口不骂送礼人,礼多人不怪嘛。 果然,丹宇呵呵一笑,说: “哈哈,魏博士还真是客气,不过咱们玄城冬天冷的日子比较多,这几件上好的狐皮,母妃正好用得上。” 两人一阵寒暄,魏笙书却感觉到丹宇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心中有事,便问: “殿下,臣见你今日眉宇不展,难道有什么事让你不顺心吗?” 丹宇迟疑了一下,说: “哎,本来本王也不想说,但魏博士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无妨。最近圣上碰到了一点难事,几天前本王进宫,他对本王说了,本王一时也无办法啊。” “如果这事能难倒殿下,那一定是极难的事了……” 魏笙书并不急于打听什么事,他觉得丹宇会主动说出来。果然,丹宇听魏笙书赞同他的话,就又接着说: “就是圣上的那些兄弟,几年前圣上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把他们从宗人府放出来,他们开始有点感恩戴德,可最近以来,他们说自己原来的府邸太小了,联合一起给圣上送了奏折,要求圣上给他们划地建新的府邸,听说朝中也有一些人替他们说话。 “可是,魏博士,你也知道的,咱们京城王宫附近哪还有什么空地,况且,这么多人要建府邸,大内也负担不起啊。本来,圣上想否决这份奏折,可是考虑到他们都是身上都有太祖、太宗帝的骨血,所以,一时决断不下,最近,他正为此事烦恼呢。” 关于景德帝和他兄弟阋墙夺嫡的往事,魏笙书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他清楚现在的景德帝那帮子兄弟,已经无力再对景德帝的大位有什么威胁,所以,景德帝必须要展示他口口声声说的仁者爱人的态度,对他们那帮子兄弟对物质上的要求尽量予以满足。 虽然这帮人没有什么被册封王爷的爵位,但毕竟是皇家的骨血,这府邸的大小规模都有一定的规制,因此,京城闹市肯定找不出合适的地,除非拆了周边百姓的房子。 魏笙书估摸着按照景德帝的做派,肯定不会愿意就此事弄得京城里鸡飞狗跳,民怨沸腾,但自己兄友弟恭的牌坊肯定要立的,所以,此事对他来说肯定会感到棘手。 “嗯,此事确实很难,不过,殿下,好像恕亲王管着户部工部,需要银两及工匠,应该是他调配的吧?” “是啊,圣上也就此事问他了,他说圣上就此事肯定思虑周详,算无遗策,他一切按照圣上的决定去做……” 我靠,这个恕亲王也真是奸诈,对他的皇帝老爹一味吹捧,却丝毫不出什么主意,避免自己今后被人落下什么口实,这真是永保金身不破最好的办法。 不过,这对咱是个好机会,咱不能学恕亲王,现在正好可以撺掇皇家大内到咱那边搞政府采购,不但能把咱的房子卖出去,也可以帮咱做做广告啊,毕竟,皇家血统的人都愿意住那边,其他人肯定会跟风。 于是,他就问道: “殿下,据你的分析,那些圣上的兄弟真的是房子不够住了呢,还是他们觉得圣上雅量高致而提出过分的要求呢?” 这是不是刚需很重要,如果真的是刚需,这事可能就好办了。 丹宇迟疑了一会,说: “应该是原来的房子不够住了吧,当初他们被关进宗人府之后,他们的那些王府就被大内抄没了,就是本王这座府邸,也是前朝蒙郡王的所有的。后来圣上捐弃前嫌,赦免了他们,后来住的房子也都是大内临时安排的,估计条件不会好。” 第60章 大获成功 好,果然是刚需,魏笙书不禁喜上眉梢,呵呵,这天底下的事怎么都这么巧呢? 他按捺住兴奋之情,说: “殿下,臣有一计,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听?” “你这个人啊,有话就直说嘛,快说吧,即使错了,本王也赦你无罪。” “殿下,最近,臣和那个货栈的程掌柜在古地村卖了几百亩的地,不知那些皇亲们看不看得上?” “古地村?呃,是不是离皇宫这边远了点,而且还有点偏僻,不过……” 丹宇踱着步,开始想着这个问题。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最近程掌柜在那边新开了一家麻将馆,那些王公贵族经常玩得乐不思蜀,而且,现在那边的稻康街上也新开了好多商铺,那些货品比城里这边还好呢。” 魏笙书赶紧补枪,随便胡诌了一条街名,反正还没命名,到时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丹宇沉思了一会,说: “圣上的那些老皇亲们,在宗人府也被关怕了,应该不会有太高的要求,我可以把你的这个意见和圣上说说。” “感谢殿下,不过臣还有话说。” “但说无妨。” “臣以为,假如圣上同意了这个方案,这房子怎么建,到时候就由程掌柜和那些个皇亲们商量,户部只管付钱就好。” 丹宇略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呵呵一笑,说: “原来魏博士怕那些户部的官老爷们雁过拔毛,对吧?好,这个没问题。” 几天后,丹宇告诉魏笙书,说景德帝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并下旨让玄城县令配合户部具体操办。 于是,程道刊被范嘉言请到了玄城县衙门。范嘉言问: “程掌柜,你的货栈最近生意如何?” “大人,感谢大人那天给咱们货栈抽了大奖,托大人的福,近来生意一直不错。” “那就好,本官也听人说,你的麻将馆现在是门庭若市,对吧?” “对对对,现在玄城的百姓在大人的管教下,安居乐业,所以就有闲心去咱们的麻将馆玩玩娱乐活动。” 程道刊心里明白范嘉言的目的,但是对方没开口,自己也就不开口,先让别人出牌,争取自己能够主动。 果然,范嘉言唠了一会,把话转到了正题,说: “安居乐业,安居才能乐业,安居在前啊,本官听人说你在古地村的几百亩地要建房子?” “禀大人,小人确实有这个想法,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那个古地村那边比较偏僻,会有人愿意过去吗?” 前几天,范嘉言接受了圣旨之后,就找几个皇亲代表聊了一下,那些皇亲代表也说古地村那边太偏僻,让范嘉言能不能帮他们另找一个热闹一点的地方。 “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自从咱们货栈开业以后,古地村就开始热闹起来,特别是新开了麻将馆以后,那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啊。最近咱们又开了一条新街,现在已有很多商铺都开出来了,而且,那些货都是价廉物美呢,大人有空可以去看看。” “嗯,这个本官也有所耳闻,现在,本官问你,你们准备怎么建房子?” 最近几天,魏笙书一直向程道刊灌输现代的房地产营销理念,所以,程道刊现在也能如数家珍。他说: “范大人,都说地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同样的,古地村那边本来没多少人住,但住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宜居之地。” “你不要和本官绕弯子了,要和本官说具体实在的做法。” “小人明白,大人应该知道,咱们货栈在古地村的那块地,面南背北,一条官道直通城里,咱们准备在那里建1000栋以上的房子,今后可以容纳多人居住,那地方还会偏僻吗? “最最关键的是,咱们那边生活方便,吃喝购物一条龙,加上麻将馆,书院,读书娱乐都不耽误,城里哪有这么方便?还有,咱们今后会准备车马,定时接送来往城里的客人,这个位置稍远也就不成问题了……” 程道刊口若悬河,把自己的古地村开发思路吹嘘了一遍。作为1800多年前的古人,这么短的时间能把现代房地产的理念消化,并充分叙述,也真是难为了他。 然后,程道刊拿出了一份大图纸,让衙门里的人挂在墙上,他对着图纸继续讲着。这是他专门请了画师画的,这种效果和魏笙书画的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范嘉言也逐渐认可了程道刊的观点,说: “嗯,果然还是有些道理,本官最近要替几个皇亲找房子,你可以对皇亲们说说你的想法吗?” “这个完全没问题,我估计他们肯定也会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咱们那里生活配套齐全,是个宜居之地。” 于是,范嘉言让程道刊带着图纸给几个皇亲代表做了当面的沟通,那些皇亲代表在程道刊各种全新理念的灌输下,也接受了古地村的这块地,毕竟,他们都是过气的皇亲,和景德帝也有一些过节,既然朝廷愿意替他们建房子,他们自己揣摩也不能要求过高。 魏笙书的房地产销售大计划初战告捷,程道刊赶忙安排了几百人的工匠队伍开始了第一期的施工。同时,在魏笙书的策划下,把道刊货栈更名为道刊商社,进行多元化的经营,古地村第二期房产销售的海报,也在京城及附近县里的街头张贴。 由于皇亲们愿意把家安置在古地村,这就对京城的百姓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况且,道刊商社服务周到,周边的各种配套也齐全,提供的房子可以拎包入住,吸引了许多城里的拖家带口过来置业。 另外,作为大梁国的京城,大城市的虹吸效应本来就存在,周边县里的有钱人本来就很希望自己能到京城购房置业,可苦于京城地皮太贵,许多人也只能望而兴叹。现在,道刊商社推出谷底村的房子,就在京城边上,价格也不是特别贵,自然对他们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于是,很多人携家带口跑到道刊商社咨询购房事宜,程道刊是忙的不亦乐乎,所幸楚中天和虎娃口齿伶俐,才算勉强应付的过去。 第61章 让她来记账 程道刊忙乎了半个来月,总算暂告一个段落。他找到了魏笙书,说: “笙书兄,想不到那些皇亲同意落地咱们古地村这边之后,京城和附近县里的人蜂拥而至,把咱们还在图纸里的房子都买光了,我还有好几个亲戚没买到房子,都给了我脸色看呢。” 这个家伙,他不懂这些皇亲虽然已经过气,但毕竟还有皇家血统,他们的选择对普通百姓来说,当然会有引导作用,咱就是利用了他们曾经的流量,炒热了古地村的这块地。不过,魏笙书也不能说这么多,就说: “道刊兄,这些日子也真难为你了。不过,现在咱们这个银两进出的盘子越来越大,你这个做掌柜的不能事必躬亲,胡子眉毛一把抓,你要抓紧物色一个会记账的人,这样,咱们才不会在银两安排上出差错。” “哈哈,笙书兄,这个咱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今天找你,就是商量这件事,这人呢,我也物色好了,不过,必须要让你这个幕后老板拍板,我才放心。” “是谁啊,还这么绕来绕去的?” “前些日子,我有时也到麻将馆里走走,发现咱们的首席嘉宾曹文君曹小姐提出的麻将新规则、新玩法很受大家喜欢。我也抽空做了琢磨,觉得这里面颇有奥秘,我就找了曹小姐聊了麻将新玩法的事,嘿,这一聊,你猜,我又发现了什么?” “道刊兄,我都急死了,你今天说话怎么老是对我卖关子,快说吧。” “我在和曹小姐的聊天中,我发现她算账本领特别好,这麻将的翻番,她每次都能不假思索地算的分毫不差。于是,我就有意思和她聊起了商社记账方面的事,她马上给了我好几个建议,我一听,顿觉受益匪浅……” “道刊兄,你的意思是不是让她来给咱们记账?” “我正是这个意思,不知你是否同意。” 说话的时候,魏笙书发现他似乎眨了眨眼。魏笙书顿时会意,呵呵,这个家伙还真懂咱,找了一个咱心里喜欢的大美女过来。 不过,这个曹文君身上好像有许多秘密,如果让她负责财务,万一她有什么二心,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他慢悠悠地问道: “道刊兄,你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替咱们记账的人,一定要非常可靠才是,这个曹文君你到底了解多少?” 程道刊一拍脑袋,说: “对啊,我怎么想不到这一点?这样吧,笙书兄,我马上去好好了解一下,如何?” 两天后,程道刊又找到了魏笙书,说: “笙书兄,我了解了,这个曹文君一家是江北那边的人,她还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带着他哥哥曹文湖和她来到了咱们京城,听说他们家和咱们当朝的国舅吴国公曹师堂,还有一丝远房的亲戚关系,不过,吴国公好像也不怎么搭理他们。” 呃,奇怪,这个曹文君曾经和韩国公家的三公子有过婚约的事,程道刊怎么没说?难道是怕咱尴尬,还是他没有了解到?不过,根据自己对程道刊的了认知,他有话也不会这么藏着掖着,看来他确实不知情。 眼下,道刊商社规模爆发式增长,自己身边的范芳茹、楚中天、虎娃,还有自己姐夫谢道仁,都不适合干记账这活,既然这个曹文君这么能干,就让她先干干吧,自己暗中多个心眼就是。 于是,他就说: “道刊兄,既然你已经了解的已经比较详细了,那就请这位曹小姐过来吧。不过,芳茹那边你要沟通好噢。” “哈哈,笙书兄,不,涓书兄,明白,我要给你打好掩护。” “还有,道刊兄,既然这么多人买了咱们的房子,也交了预付款,这个工程方面要抓紧啊,特别是那批皇亲的房子,可是户部拿钱,咱们如果误了工期,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个我也考虑了,工程方面就让虎娃负责,自从纪大发被抓了以后,那个工匠社的人再也不用受他的盘剥,所以,咱们这个工程就让他们做,叫虎娃盯得紧点就可以了。” “这么大的工程,人手够吗?” “现在京城人多地少,在家吃闲饭没活干的人多的是,给工匠打下手的小工,咱们只要管饭,很多人就要争着过来,费不了几个工钱,你放心。” 过了几天,魏笙书再来到古地村时,只见这里人山人海,热气腾腾,他一手策划的地产工程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他才放下了心。 他走进了道刊商社后面的一个房间,早有人给他泡上了热茶,为了方便自己与人商量事务,程道刊专门给他布置了一个素雅的房间,里面文房四宝齐全。 他阴差阳错借壳来到大梁国已经将近两年了,这两年的起起伏伏,让他颇有感概,虽然他靠着前世掌握的一些知识,积聚了一些财富,但他明白,在这样一个封建王朝,看似现在是歌舞升平,但财富不一定能给他带来安宁。 昔日石崇家资巨万,最后仍然被满门抄斩,落得了一个凄凉的下场。这是因为,在封建王朝根本没有私有财产的理念,所谓的法律,也只是大梁国的统治阶层压榨百姓的工具,石崇的财富在王权面前根本一文不值,那些掌握权柄的人,可以通过剥夺你的生命,再来掠夺你的财产。 现在,自己虽然已经进入了大梁国的官员阶层,但这个所谓的太学博士也仅仅是个象征性的闲职而已。自己在前世读了万卷书,事业上却不顺遂,他感到自己怀才不遇,如今,来到1800多年前的大梁国,假如不能让自己大富大贵,那书读的再多,又有何用呢? 虽然现在大梁国上上下下看似国泰民安,但几个皇子却已经在暗中角力,只不过现在景德帝春秋鼎盛,处理政事也算比较清明,才能较好的把控朝局。可是,万一哪一天景德帝撒手西去,难保这大梁国不会分崩离析,自己无论如何要选择好上准哪条船,才能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第62章 又有新想法 魏笙书正坐在那里想着,程道刊走了进来,说: “笙书兄,又在想什么主意啦?我就佩服你的脑袋,为什么好点子这么多,咱们虽是在书院一起读了多年的书,我真是自叹不如啊。” “怎么了,今天一上来就给我说好话,是不是又逼着我给你想办法啊?” “诶,真的还给你说准了,你先看看这份账单。” 魏笙书一看,这份账单用工笔小楷写就,字体端端正正,并无一丝涂改,让人十分看上去十分愉悦。他问道: “唔,这份账单整理得不错,是谁抄写的?” “哈哈,这是新来的曹文君小姐誊写出来的,她不但字写得好,账目上的事,也是捋得很清楚。根据她的账单分析,今后卖了这古地村的房子,咱们将会盈利80来万两银子,听说朝中那些亲王的年俸才一万两银子,这一年多咱们真是赚大发了,跟着你干,真得劲。” 看来这家伙小富即安的毛病又犯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如果在前世,自己能找到一个月薪5000大洋的岗位,就要谢天谢地了。 “不过,笙书兄,我一直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咱们的目标是富可敌国,离这个目标倒还是有一些距离,你说,接下来咱们该干些什么好呢?” 这也是魏笙书最近以来一直思考的问题,他最开始的目标是财富,但是,他现在的目光已经开始转向权力,在这皇权主宰的年代,如果没有权利的加持,自己的财富随时可能灰飞烟灭。 “道刊兄,那你说该干些什么好呢?” “如果再建房子卖,京城也没这么多有钱的人,这赚头不会大;货栈的买卖虽然生意仍然不错,但必须得靠薄利多销,就说麻将吧,仿制的人实在太多了,现在牛骨麻将才卖2两银子。现在到咱们钱庄里存银子倒是越来越多,咱们这么多银子拿在手上,投资哪一行真的很难选择呢。” “道刊兄,你的话虽然没给出具体的答案,但给了我一些思路。” 魏笙书先对程道刊做了肯定,两个互相人合作,互相肯定是必须的。 “啊,你有思路出来了?快说出来咱们议议。” “根据你刚才的想法,咱们要想赚头大,必须做冷门的生意,就像咱们建房子,但现在看来京城这边有点饱和了,而下面的州郡人口没这么积聚,所以,这门生意咱们要先缓一缓。 “而薄利多销,是一门长久的生意,看似蝇头小利,但如果咱们规模大了,这流量就更大了,聚沙成塔,这也是能翻倍增长的啊……” “对对对,如果咱们在开它个100家分号,积少成多,这个赚头也是很可观的。” “是这个道理,可是,咱们现在陆陆续续已经开了30多家分号,大梁国稍微富裕一点的州郡,已经都有咱们道刊商社的分号,如果再开,只能在那些没钱的地方开,可能这个赚头也没这么大了。” “那笙书兄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要把眼光放远一点,既然大梁国可以开咱们分号的地方不多了,那后楚国呢,他可是咱们的友邦啊。”“对,现在我听南方一些商户说,后楚国也已经多年没有经历战乱,很多地方一年稻米三熟,听说早已不是昔日的蛮荒之地了呢。” 特么,这还要你说,咱上次和后楚国棋手对弈,以及同他们太师的交谈中,早就知道他们今非昔比,不过,你这个书呆子能知道这些就好,省的咱给你洗脑。 “不过,笙书兄,虽然后楚国是咱们大梁国的友邦不假,可毕竟来往有些不便,另外,他们那边的商户会同咱们合作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会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只要后楚国能用银子买得到东西,咱们就能照样和他们做买卖。对于这一点,我有充分的信心。” 在咱的前世,什么那些中东极端宗教的信徒,可谓对美帝国主义的价值观深恶痛绝,甚至一旦有美帝国的国民被他们逮到,难免逃脱不了被斩首的命运。可是,这些极端宗教的人士却不怎么讨厌美元,甚至他们的一些首脑、党魁都建立了自己的美元生活体系,因为,他们明白他们的宗教信仰,只能骗骗被自己洗过脑的信徒,而花花绿绿的美元则是全世界人都相信的共同价值追求。 同样的,现在的后楚国也已经进入了以银子为主要货币的时代,货币的共同语言,肯定可以推动道刊商社在后楚国商业运作。 “还有,道刊兄,我一直感觉咱们大梁国的手下败将,柔然国对咱们虎视眈眈,这对朝廷是个威胁,但对咱们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你总不会让我去柔然国吧,去那边,说不定会掉脑袋的。” “哈哈,你放心,我不是让你去柔然国,我的意思是,假如过几年,柔然国和咱们大梁国兵戈再起,咱们大梁国最需要准备什么?” “那就是要打仗喽,我记得咱们谭老师也教咱们念过几篇兵书,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的意思是要囤积粮食?” “粮食当然需要,但是,我也听说当年柔然国以前是靠骑兵的凶狠冲杀,才多次击溃咱们大梁国的军队,占领了咱们好几个西北州郡,所以,假如今后咱们大梁国要彻底击溃柔然国,必须依靠骑兵……” “和他们拼骑兵,不是以己之短博人之长吗?” “道刊兄,那能不能把咱们的骑兵成为咱们的优势兵力呢?” “噢噢,懂了,骑兵的优劣,关键在于战马,可是,柔然国有着优质的大草原,可以牧养大批战马,而且他们本来就是马背上的民族,那些番邦从小就是善于骑射,咱们怎么可以在骑兵方面胜过他们呢?” “就是咱们也要牧养更多的优质战马,这是第一步,只要有了优质战马,就可以训练出一支彪悍的骑兵部队,根据我的经验,练好骑马咱们大梁国的士兵也能行。” 自己有了骑马的经历,魏笙书对训练骑兵有了感官上的认识。 “练好骑兵部队,这可是朝廷兵部以及边关将帅的事啊,咱们一个做买卖的又能干什么呢?” “咱们可提前在西北牧养一批优质的马匹,一旦两国开战,咱们的马匹一定是奇货可居。所以,我想安排一批银两,估计至少10万两以上,让我姐夫到西北牧养马匹,他是兵部郎官出身,训练战马的活,他也懂得一些。” “好,这个冷门的活应该有赚头,到时也可以替朝廷分忧解难,这事值得去干。” “至于我嘛,我去向礼郡王告个假,我想到后楚国走一趟,争取把咱们道刊商社的分号,在那边开起来。” 魏笙书看着程道刊又说: “还有一件事,我要特别交代,就是你们大家在曹文君那里,必须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在他面前我就是万涓书,不是魏笙书。因为,我觉得她的身上有着许多的秘密。” 第63章 江边偶遇 对程道刊交代了道刊商社的诸多事宜之后,魏笙书找到丹宇告假,丹宇问他: “魏博士,此去后楚国路途遥远,且江南那边瘴气丛生,虫媒猖獗,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之事,你就暂且先不要去吧。” 哈哈,看来咱在礼郡王眼地位还是蛮重要的,今后咱一定要好好为他出谋划策,不要辜负了他。不过,为了今后商社的长远发展,咱这一趟江南是去定了。 于是,魏笙书就说: “感谢殿下厚爱,不过,现在的江南与往昔已大有不同,那边一些地方稻米一年双熟甚至三熟,百姓日渐富裕,从咱们商社近期的生意来看,来自江南的货品大受顾客欢迎,可就是那边渠道不畅,那些紧俏货品时有时无,真是令人遗憾。” “这个说的也对,母妃最近对南方过来的水晶、丝绸倒是颇为喜欢,特别是上次到你朋友那边请了花梨木佛像和佛珠,她经常捧着念经诵佛呢。” “殿下母妃还有什么喜欢的,我这次去可以多去采买一些回来,也让她……” “诶,魏博士,你的心意本王领了,你忙你自己的事要紧。来,本王给你批个字,你到兵部开个关防,路上也方便一些。你一定要快去快回啊。” “微臣明白,此去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五个月,一定回来。” 魏笙书到兵部办了关防,整理了一些细软,雇了车马,带着楚中天一路向南而去。楚中天跟着范芳茹习武一年多,武艺进境较快,对付寻常三五人,他已经不在话下。 走了10来天,魏笙书感到微风拂面时已经有了柔柔的感觉,不像在玄城有时面如刀割。此时,已是快到暮春时节,他们一路走来,感觉山色渐绿,与北方的枯黄大有不同。他的前身本是南方人氏,所以,他心中倒有亲切之感。 这一天,他们来到长江边上,只见江水浩浩荡荡,一路向东奔腾,远眺江南,却是烟波浩渺,一眼看不到边。此情此景,令魏笙书颇有感慨,他面对长江,不由自主地背诵起杨慎的诗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风春月。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正当他沉浸在诗句的意境中之时,忽听得旁边有人喝彩: “好诗句,好文采,好意境,看来大梁国文士辈出,大有君子之风,中原果然是衣冠文物,文化博大精深啊。” 魏笙书回头一看,却见后面一位年轻贵公子,身后跟着一个伴当,正笑吟吟地向他走来。 魏笙书见这位公子面如凝脂,双目有神,身着一袭素白衣裳,羽扇纶巾,气度不凡。他赶紧拱手致礼,说: “惭愧惭愧,小生初见长江浩荡,忽然想起一位故人的诗句,吟诵一回而已,倒让公子见笑了。” 杨慎是明代人物,大概可算自己的故人吧。 “公子客气了,如果是哪位故人诗句,这等沧桑,却又带豪迈之感,更是看透了人世间的沉浮,这样的诗句应该广为流传才是,小生怎么从没听到过呢,难道是小生的书白读了不成?” 确实,杨慎的这首词一经面世,就广为流传。魏笙书一时语塞,脸上略带尴尬。 那位贵公子见魏笙书神色有点不自然,也不好这么刨根问底,就说: “公子自谦,小生也不便多问,敢问公子贵姓?” 呃,这位公子气度不凡,说不定是什么王室贵胄,咱要小心应对。 “不敢不敢,小生免贵姓万,名涓书,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呵呵,小生姓尔,名芯时,这也真是巧了,咱们两个姓氏都是小姓,公子姓万,应该是洛邑或者是大梁一代人氏吧?” 尔芯时这么一问,倒把魏笙书问住了,他的前世是浙江瑞安农村,也不知道先祖是哪里迁移过来,魏家三公子的老家彭城属于冀州,离洛邑或者大梁都还远得很,不过,玄城倒是离大梁不远,所以,他稍稍犹豫,答道: “小生乃大梁人氏,长期居于北方,从未见过似长江这样浩荡的大江大河,所以心有感概。” 尔芯时见魏笙书答话时略带迟疑,便知他可能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自己毕竟与人初次遇上,不好多问,所以,尔芯时笑了笑,说: “小生乃后楚国建康人氏,现居于会稽郡,前些日子,小生到江北拜访故人,今日准备返回江南,正好有遇见这么才华横溢的万公子,真是有幸。” 由于大梁国和后楚国多年来一直是友好邻邦,所以,两国的百姓时常都有走动。魏笙书一听,赶紧拱手,说: “小生正想到江南游历一番,今日遇上尔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小生很想知道一些江南的风土人情和物产山水呢,不知尔公子是否方便赐教?” “哈哈,万公子真是客气,咱们今日一见,惺惺相惜,便是好友,你有什么要知道的,尽管问便是。” 这时,尔公子边上的伴当轻轻地对他说: “公子,咱们的船到了,咱们现在走吗?” 尔公子微微一笑,问魏笙书: “不知万公子是否雇了船,如果没有的话,不如与小生一起坐船到江南?” 哇塞,还有专船?他只听说专车、专机、专列,从没听说专船,假如这位尔公子出生在后世,一定更拉风,不过,这样拉风的人物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啊哈,这敢情是好,初次见面就给尔公子添麻烦了。” “哈哈,萍水相逢,意气相投,万公子何必这么客气?来,咱们一起走吧。” 四个人没走上几步,便到了码头,只见一艘十余丈长,上面满是雕梁画栋的大船正停在码头边。船上几个健硕的水手,看见尔公子走近,他们赶紧拉紧缆绳,把船固定得结结实实,然后铺上平板,请他们四个人上了船。 魏笙书随着尔公子走进船舱,只见舱室颇为宽敞,只有一张桌子及不多的几张椅子,布置得很整洁。他们几个坐下之后,舱室后面早已有人端着茶水上来。 尔公子用手示意了一下,说: “万公子,说句不客气的话,茶叶大概还是咱们南方的好,对吧?来,这是龙泓茶,请公子品茶。” 魏笙书知道这大概就是后世的龙井茶,晋代一个叫葛洪的道士曾在西湖龙泓一带炼丹,闲暇的时候,采摘山间茶树上的嫩叶,制成茶叶,用道观前面的一泓井水冲泡饮用,口感颇佳。由于此井与附近的龙井寺水脉相通,后人就把这里出产的茶叶命名龙井茶。原来的龙泓地名后来就湮没了。 魏笙书微微抿了一口,在口里回味了一下,说: “果然饮后回甘,这是今年的新茶,尔公子对小生真是抬爱。还有,这水应该也是江南的水吧,好茶更应用好水啊。” “呵呵,万公子果然是懂茶的人,与你一起品茶,倒是志趣相投。这水取自山间源头活水,与普通江河之水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魏笙书不敢再搭腔,想不到这水竟然也是专门携带的,真是牛掰。前世他根本没喝过好茶,开了货栈之后,虽然偶然品茗,但于喝茶的门道上,他也说不出更多的道道。 第64章 五子连珠 于是,魏笙书目光在舱室内转了一圈,忽然,看到了一件熟悉的物件。他赶紧转换话题: “尔公子,在下于茶道上也是外行,不敢在你这个行家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有一事在下倒想冒昧地问一下,可否?” 尔芯时看着他微微一笑,说: “万公子但说无妨。” “敢问尔公子也是奕道中人?” “咦,看来万公子看见挂在我后面的棋盘了,惭愧惭愧,实话告诉你,黑白之道,我只是略懂一二,肯定不是公子的对手。不过,旅途枯燥,我有时会玩玩五子连珠,公子应该会吧?” 哈哈,五子棋,不过,五子棋入门简单,老幼皆宜,也有一定变化,趣味性也是比较强,倒是很适合打发时间。 魏笙书虽然没有下过五子棋,但知道这种棋比围棋的变化要少多了,况且,与这位公子下下棋,双方就拉近了距离,他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些江南后楚国的风土人情。于是,他笑着答道: “在下五子连珠的棋艺不精,但公子如有兴趣,在下也可以陪你玩上几局。” “好,水路漫漫,还有好些时辰才能到达建康,咱们不妨手谈几局,聊解旅途烦闷也好。” 尔芯时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伴当已经取过棋盘旗子,轻轻地放在他们两个人跟前。 魏笙书请尔芯时执黑先行,他却说: “诶,万公子,你是大梁国的人,过了江就要来到咱们后楚国,你是客,我是主,当然是客人先行啦。” 魏笙书也不好再推辞,轻轻地在棋盘中央下了一子。尔芯时取过白子,靠着黑旗边上落了一子。 我靠,他的手怎么白白嫩嫩,想必这位尔公子一定是家道富裕,他平常不事稼穑,因而皮肤保养的这么好。在他的前世记忆里,很多女孩的手,用护手霜也没这样的效果。 尔芯时大概看到了魏笙书的表情,脸上一阵红晕一闪而逝,说: “嘻嘻,万公子是不是觉得我的手娇嫩?说来惭愧,我从小长在书斋,从没干过体力活,从而这手就娇嫩了一些,公子勿笑。” “哪里哪里,在下羡慕还来不及呢。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咱们北方,一年之中有很长时间都是北风凌冽,这皮肤自然就不如南方人细嫩了。” “万公子客气,据我所知,你们北方人都说南方是蛮夷之地,咱们这些人也被你们北方人称之为南蛮,在你们眼里都是胸无点墨、孤陋寡闻之人呢。” 魏笙书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地说: “尔公子切不可妄自菲薄,南方土地肥沃,气候温和,好多地方稻米一年都能够双熟甚至三熟,同样的土地规模,却能滋养更多的人口,这是咱们北方远远不能及的。再说诗词歌赋以及文化造诣,自从当年衣冠南渡之后,大批文人骚客客居江南,为我中华文脉传承贡献极大。 “不说别的,就说书法吧,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成就,咱们北方有谁能够超越他们呢……” 尔芯时抚掌而笑,说: “承蒙万公子这么看得起咱们南方人,万公子,今天我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虽然你没说自己的来历,但据我的观察,公子将来定能出将入相,所以,我现在提议,希望将来不管咱们两国关系如何,咱们互不相负对方,如何?” “尔公子,承蒙公子厚爱,在下万涓书恭敬不如从命,今后绝不负尔公子一片情意义,咱们击掌为誓。” “好,痛快!” 两人击掌过后,又开始了五子棋的对弈。原来魏笙书认为五子棋技术含量不高,变化不多,哪知道几个回合过后,棋盘上尔芯时的白子或活三,或连四,变化万千,自己虽疲于应付,但仍是必败的形势。 魏笙书无奈之下,只得投子认输,说: “尔公子好棋艺,好算力,在下自愧不如。” “呵呵,这五子连珠,万公子可能是初次接触,虽然下法看似简单,其实变化颇多,只不过普通人注意盘面显性状态,看不到背后隐藏的杀机啊。” “尔公子的五子连珠下法,让在下眼界大开,能否不吝赐教几手?” 见魏笙书求教,尔芯时虽面露得色,但口中仍然谦和: “万公子客气,凭你的天资,只要稍微掌握了几手诀窍,就可以胜过很多人了。不过,有几句棋诀你倒可以参考一下。” “小生愿闻其详。” “初盘争二,终局抢三,留三不冲,变化万千。 多个先手,细算次先,五子要点,次序在前。 连三连四,易见为明,跳三跳四,暗剑深藏。 己落一子,敌增一兵,攻其要点,守其必争。 势已形成,败即降临,五子精华,一子输赢。” “感谢尔公子,真想不到五子连珠的下法如此深奥,今天在下总算领教了。” “呵呵,这种下法虽有变化,但终究不及围棋的变化,万公子黑白方面的棋艺一定了得,只可惜小生只是略通一二,不敢请你赐教。” 两人边喝茶品茗,边对弈五子棋,虽然魏笙书根据口诀调整了行棋的思路和步骤,但终究不及尔芯时棋艺纯熟,下了几局,还是输多胜少。 忽然,尔芯时问道: “初见万公子吟诵的诗句,大气磅礴却又看透世事,虽寥寥数语,却意境深远,不知公子哪里得来的故人诗句?” 怎么又来了,咱总不能告诉你这是1000多年以后明代人写的吧。 “惭愧,在下在大梁国京城一家书院入学,几个同窗闲暇之余,会附庸风雅,哼唱几句歪诗,在下觉得这几句蛮有意境,就记了下来。” “呵呵,看来大梁国的京城书院卧虎藏龙,不知你们的授业恩师是哪位?” “是谭旋初师傅,他是京城有名的大儒,一心治学,淡泊名利,听说在我朝太宗帝的时候,朝廷请他出任国子监祭酒,结果被他婉拒。” “这位谭师傅的名头我也听过,怪不得他的弟子能写出这样的绝妙好词,咱们江南的文人与你们相比,差距还是不小啊。” 尔芯时感慨了几句,又说: “公子既是大梁国来的大才子,过几天,在咱们会稽郡的兰亭,有一场曲水流觞赋诗饮酒活动,公子有兴趣参加吗?” 第65章 魏晋风骨楼 魏笙书一听,嚯嚯,咱正要到江南一带营造道刊商社的影响力,而这曲水流觞赋诗饮酒活动来的都是名流,当年王羲之就是参加这场活动之后,醉眼朦胧之时写就了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这可是一个非常高端的社交圈层,咱求之不得呢。 于是,他赶紧答道: “尔公子,你所说的这个兰亭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活动,在下多有耳闻,不知在下这么冒昧的参加,是否合适呢?” “哈哈,万公子多虑了,咱们这个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活动,主要是文人墨客之间的一次交流,你这么有才,咱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那……那恭敬不如从命,在下也去献献丑吧,如果看到什么好诗,就带回到大梁国,让在下的学友同窗们观摩学习一番。” “那好,今天是二月十七,半个月之后,三月初三,小生在会稽兰亭等着公子来。” 魏笙书感觉和这位尔公子真是颇为投缘,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在看那些有关古人的书籍时,两人只要稍微投缘,就要结拜为异姓兄弟,《三国演义》、《水浒传》里面都是如此,就连后来金庸着作里面,互相结拜场景比比皆是。 可是,他看见尔芯时没有这样的态度,他也把这种想法埋在了心底,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熟悉江湖里面的这一套,况且那些文学作品里面的描述,并不一定与客观情况相符合,自己还是不要冒昧的好。 两个人下棋聊天,也没感觉烦闷,此时,窗外北风正劲,大船扬帆乘势疾行,很快就到了江南建康的码头。 临近下船之际,尔芯时又问: “万公子,你初来咱们后楚国,人生地不熟的,需不需要小生帮你安排住宿、车马什么的?” 呃,这位尔公子真是热心,虽然,这对咱也是求之不得的事,不过,咱已经叨扰了他很久,萍水相逢,再麻烦人家就太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就说: “尔公子,感谢你的一片赤诚,在下虽是初到江南,但在江北之时,也一直听闻江南市集繁华,百姓民风淳朴,在下正想多走走看看,就不多叨扰公子了。” “好,看来万公子真是看得起咱们江南的人,那就请公子自便,三月初二的兰亭之约,建康离那边不远,务请准时参加,咱们不见不散哦。” “请尔公子放心,在下一定会提前过去,瞻仰一下江南文士的风采。” 两人互相拱手告别,魏笙书和楚中天离开码头后,缓步走向建康的街头。 此时正值春季,江南多雨,他们在街头走了一会,淅淅沥沥的小雨就飘落起来。 魏笙书见时辰已快到傍晚时分,自己肚子也有些饥饿,便和楚中天走进了一家外观装饰颇为豪华的饭馆。 两人挑了一个雅座坐下,店小二过来询问: “客官,两位想吃点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好吃的吗?” “呵呵,听客官的口音,大概来自江北吧,客官可能有所不知,咱们这家魏晋风骨楼是家百年老店,不知接待了多少高官王侯,只要你有银子,咱们这里什么都有。” 特么,百年老店,这还真是稀罕之物,北方这百余年间历经五胡十六国,硝烟四起,民不聊生,根本不可能有开了百年的酒店。而且,既是百年酒店,必有它独特的菜品让顾客为之流连忘返。咱前世是个穷鬼,现在银子多了,应该好好享受一下这百年酒店的美味。 于是,魏笙书取出一个大概10两的银锭,说: “这块银子够不够?” 店小二一看,眼睛瞪得老大,说: “客官不是取笑我吧,这块银子,你们两位可以在咱们店里吃上十来天了,而且能保证你们顿顿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并且不重样。” “好,那你今天就先给我们两个上一桌山珍海味吧。” “客官,不知你们找到住宿地方了吗,如果还没有安排住宿,你们可以在咱们店住下,在整个建康城,就数咱们这里最是宜居。” 魏笙书和楚中天对视了一下,说: “呵呵,你这个小二倒挺会做生意,好,咱们就信你一回,今晚那就住你们这家店吧。” “感谢客官厚爱,那你这10两银子就先存在店里,到时和房钱一并结算,如何?” 见魏笙书点头同意,店小二又说: “客官,那今天的菜,小的捡好的就上了。” 呵呵,没钱就是瘪三,有钱就是大爷,咱历经两世都是一样。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了八个精美大碟,说: “客官,这是本店最拿手的八个菜,叫做龙身凤尾虾、白扒通天翅、清炖蟹粉狮子头、鸡汤煮千丝、洞庭金龟、奶汁肥王鱼、夫妻肺片、七星鱼丸汤。稍后,你们两位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小的再上甜品和糕点,如何?” 嚯嚯,咱虽在韩国公府享用用过几天,但这些大菜还都是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特别是前世,连闻一闻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咱现在毕竟是魏家三公子和太学博士,也不能一上来就做饕餮之徒,这风度总还是要的。 于是,他就问: “这里有什么好酒,也拿些过来。” “咱们店里有上好的山阴甜酒,小的给两位客官先打两角过来,如何?” 呵呵,山阴甜酒,大概就是前世的绍兴老酒吧,自己倒也曾喝过几次,就不知1800年前的滋味到底如何。 两人开始享用美酒佳肴,可是楚中天在主人面前毕竟拘谨,在魏笙书面前不敢多说,让他总是感觉有点乏味。 既是如此,那咱就自娱自乐吧。 魏笙书此时略有酒意,就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李白的诗句: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 “好个‘会须一饮三百杯’!这位兄台好气魄,在下今天欲和兄台会饮三百杯,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魏笙书转头一看,只见隔着一张桌子站起了一个大汉,看上去约莫30来岁,身材魁梧高大,眼睛颇有神采,正笑吟吟地端着一大碗酒,向他们走来。 第66章 酒逢知己 魏笙书赶紧站起身,向着这位大汉拱手致礼。那大汉说: “这位兄台高姓?” “在下姓万,名涓书,敢问仁兄尊姓大名?” “呵呵,我姓朱,因为出生在江边,父母叫我大江。万兄,因为我没怎么读书,适才听见你吟诗,也不以为意,但后来听到你说‘会须一饮三百杯’,正和我的口味,所以过来叨扰,咱们今天一起喝他个百十碗酒,不知意下如何?” 魏笙书见朱大江话语直爽,倒也颇合自己口味,况且,与楚中天一起喝闷酒也不得劲,所以就说: “朱兄,如此甚好,虽说在下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喝不了百十碗酒,但陪朱兄喝他个五碗八碗还是可以的。” 这种低度酒,他喝过好多次,说能喝五碗八碗其实还是打了埋伏。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咱们先干一碗。” 说罢,朱大江“咕噜咕噜”一口气就把一碗酒喝掉了。 都说看酒品识人性,眼前的这位喝酒如此豪迈,肚子里也应该不会有弯弯绕绕,这个朋友应该值得交。 魏笙书心里这么想着,也端起一碗酒喝了,然后吩咐小二把好酒尽管拿上来。 朱大江确实豪爽豁达,他坐下后,拿起筷子夹菜就吃,魏笙书忙问: “朱兄,我让小二来再加几个菜如何?” “够了够了,咱们今天是喝酒,菜多点少点无妨。欸,万公子,听你的口音,你好像是北方来的。对吗?” “朱兄好眼力,在下北方彭城人氏,近段时间都在玄城。” “哦,玄城……莫不是大梁国的京城,那边应该很繁华吧?” “呵呵,朱兄抬爱了,咱们玄城确实颇为热闹,但你们的建康城也是不错啊,特别这家有百年历史的魏晋风骨楼,各式菜品很有特色,在咱们玄城就没有这样的酒楼呢。” “这倒也是,这百十年,咱们江南倒没什么战乱,所以,一些做生意的字号得到传承,这也是托了咱们皇上的洪福。不过,前些日子我听说你们玄城新开了一家叫什么道刊货栈的,名头还真是不小呢。” 什么什么,道刊货栈的名声竟然传到了后楚国,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手机,没有影视图片,更没有网络平台,这名声到底是怎么传过来的,咱要好好问问,或许这里面会有新的商机。 “朱兄真是见识广博,咱们玄城半年多以前,确实有位程掌柜的开了这家道刊货栈,朱兄是从哪里听到这家货栈的名头呢?” 朱大江又喝了一碗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水,说: “万兄,实不相瞒,我是在江上开商船帮人运货的,所以经常在江南江北两边走动,有时会在船上听说什么什么货,是玄城的道刊货栈采购过来的,还有时也听说咱们江南的什么珍珠玳瑁,也是要运往玄城道刊货栈那边的。所以,我便知道了这道刊货栈。” 魏笙书在货栈里有时也会听说哪些货是在江南采购,哪些货是江南这边的客人下的订单,看来朱大江所言不虚。 于是,他又说: “朱兄,在下也不瞒你,这个道刊货栈的程掌柜和在下也曾交往较多,这次在下到江南来,也是和货栈有关。” “万兄是不是要在江南采买一些本地的特产回去?你若信得过我,这几天,我到可以安排几个人手,陪着你们到建康附近的几个大市集走走,你若采买,这里的几个大户多少也会给我几分薄面,不会让兄台在价格以及货品优次方面吃亏。” “在下如何信不过朱兄,这些大市集,在下确实也要走走的,不过,在下还有几桩买卖,想找你们江南的大商户合作,不知朱兄能否帮我找几个大户来聊聊?” “哈哈,这有什么不可以,你们做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互惠互利,有银子大家一起赚,这是好事啊。万兄,咱们今天一醉方休,明天我就把那几个大商户约过来,这事就交给我了。” 呃,看来这次来江南的运气不错,首先就结识了那位气度不凡的尔公子,搭了一趟顺风船,然后还收到邀请,到会稽兰亭参加曲水流觞高端人士的社交活动。 然后,又结识了眼前这位朱大江,看他说话的语气,看来和建康城这一带的商户都有交集,如果,他能出面帮咱召集几个大户,看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魏笙书这么想着,心里的兴奋劲就上来了,而且借着这酒意话也多了起来。 “朱兄,实不相瞒,虽然道刊货栈,哦,不,现在改名叫道刊商社了,那程掌柜只是个挂名的,在下才是真正的掌柜,咱们货栈在离建康城不远的广陵就有分号……” 这时,闷坐一旁的楚中天说: “公子,你喝多了,明天咱们还有许多地方要走,你还是少喝一点吧。” 然后,他又对朱大江说: “朱大哥,咱这位公子平常酒量不好,今天他确实喝多了,你请包涵担待啊……” “胡说,我还清醒的很,况且,我和这位朱兄意气相投,今天难得在此一聚,岂有不一醉方休之理?中天,你少废话,快给我们两个满上……” 接着,魏笙书又吟诵了起来: “古来圣贤多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哈哈哈,朱兄,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再喝一碗……” 楚中天也是无可奈何,眼见自己的公子喝得酩酊大醉,而朱大江虽然喝得更多,可是,他的酒量明显是高了许多,所以,他看上去仍然很清醒。 这时,朱大江也对楚中天说: “这位兄弟,你的公子今天很尽兴,不过,他确实也不能多喝了,我和你一起扶他回房安歇吧。” 于是,楚中天和朱大江两人半抬半扶,把魏笙书送进了房内,然后,朱大江就告辞了。 楚中天伺候魏笙书睡下,看他呼吸均匀,也就在他床头的柜子旁放了一碗水,自己也回到旁边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楚中天起来后,敲了魏笙书的房门,里面却无应答,只道他公子仍在酣睡,所以也不在意,自到酒楼厅堂用了早餐。 可是,楚中天一直等到巳时,仍未见魏笙书出来,心里忽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便让店小二打开了房门。他进门一看,不由惊得魂飞魄散。 第67章 公子被绑了 楚中天只见魏笙书的床铺上很凌乱,而人却是不见踪影。 楚中天快步走到窗户旁,却见窗户虚掩。他用手一推,只见窗户外面便是街面,现在已是人来人往,有些热闹起来了。难道是三公子醉酒后,控制不了自己,跳窗到街上看夜色了? 可是,他这个念想一冒头,便被自己迅速否定了,三公子可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虽然昨天喝的酒多了点,也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况且,这黑漆漆的夜色,哪有什么好看的。 既然三公子自己不会主动离开,那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是被动离开的,也就是说,他被人从窗户里抬出去了,因为,如果从门里出来的话,要经过店堂,必然会惊动店里的伙计。 一想到这里,楚中天回身扭住店小二的衣襟,狠狠地喝道: “你这家是黑店,你把咱家的公子弄到哪里去了,快快交出来,不然,我就去报官。” 店小二看着楚中天面目狰狞的脸,心中也感到害怕,连连摆手,口中叫屈: “客官,你休得误会了好人,咱们这家魏晋风骨楼历经百年,掌柜的也传了好几代,怎么会是黑店呢?” “不是黑店,那我家公子昨晚明明好好的进房休息,今天怎么连人都不见了呢,肯定是你家掌柜的看我家公子出手阔绰,又不是本地人。然后串通其他人一起,绑走了我家公子,来,我与你见官去。” 两人互相拉扯,口中嗓音颇大,住在店里的一帮人都围上来看热闹。 这时,一个胖胖的男子走到楚中天跟前,说: “客官,你有话请好好说,休得聒噪,咱家是百年老店,从来没有人无缘无故地住在店里不见了,莫不是你家公子一大早出来看江景去,没和你打招呼的缘故。你也休急,先在这里稍等,如果到了未时申时,你家公子仍未回来,我再和你一同去报官,如何?” 这时,店小二挣脱了楚中天的手,说: “客官,他是咱们的陈掌柜,建康城鼎鼎有名的大善人,你就放心先等一两个时辰再说吧。” 楚中天看着凌乱的床铺,心里总觉得不对,但禁不住旁边的客人一致都说着这家酒楼的好,他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好回到自己房里干等。 正当楚中天魂不守舍地坐在房中等待之时,突然,有人敲门,正如热锅上蚂蚁的他以为是魏笙书回来了,心中一喜,赶紧打开了房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30来岁的陌生男子。 他一脸惊讶地问道: “你是……你找谁?” 来人也不答话,径直进了楚中天的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说: “你不要管我是谁,你要不要你的公子回来?” 楚中天一听,揉身而上,一个别腿摔打,把来人狠狠地摁在了地上,他跟着范芳茹学武很用心,一年多以来,学得不少招数,由于此刻心中气急,所以上来就不客气。 他低声喝道: “你快说,你把咱家公子怎么了?如果不说实话,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个时候的仆役伴当对主人是一片忠心,更何况魏笙书一直把楚中天看作兄弟一般,楚中天心中一直感恩在心,假如公子不在了,他一定会舍身替公子报仇。 岂料那个人被摁在地上后,却也不急,说: “你怎么如此无礼,你说你要拧断我的脖子,那我就不说了,来啊,快动手。” 楚中天虽然身怀武功,但毕竟岁数不大,遇上一个不怕死的,他一时也不知所措,想了一会,他还是松开了手,把那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来人说: “这还差不多,姓楚的,我就直说了,你家公子在咱家大哥手上,你如果想让你家公子回来,就拿两银子来吧。” 公子果然被绑了,楚中天忍不住又想动手,那个人又说: “好了好了,我打不过你,但是,你就是把我打死,你家公子就会回来吗?” “那我先把你打残了,拉你去报官。” “哼,算你狠,你不会想想,打到了公堂,我什么都不知道,谁又能证明我和你家公子有关系呢?蠢驴。” 楚中天虽然被对方骂了,但觉得对方说的也对,自己一个来自大梁国的外乡人,在此地举目无亲,到了衙门,谁还把你当根葱。 于是,他按捺住性子,说: “你可能也知道,我一个外乡人,一下子怎么能拿出两银子,不如你们先放了咱家公子,到时让他给你取银子便是。” “哼哼,你把我当作三岁小孩,放了在你家公子,再到大梁国取银子,我的小命还有吗?你少废话,你们道刊货栈不是在江北广陵有家分号吗,你过去取便是。” “广陵虽近,来回也要7、8天,你们等得及吗?” “咱家大哥说了,你是外乡人,就宽限给你10天时间,你拿两银子过来,你家公子就完完好好地交给你,如果过了期限,那就等着收尸吧。” 来人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楚中天略一迟疑,等他追出门去,那人已不见踪影。 楚中天回到房间呆坐,心乱如麻。现在,他必须迅速做出抉择,容不得一刻的拖延。可是,该怎么做才好呢? 如果,他到广陵分号去拿银子,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广陵分号是前些日子程道刊亲自过来对接,刚刚设立的,他没有一起随行,如果他突然过去,如何证明自己和程道刊的关系需要一番说辞,并且,这毕竟是两银子,分号的掌柜不一定会相信他…… 楚中天在房子里急得团团转,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这也真是难为他了,毕竟他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忽然,他脑子里跳出一个人,对,他可能会有办法。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动身,否则耽误了时间,公子可能就会凶多吉少。 于是,楚中天把行李存放在酒店,携带了银两细软,拉着店小二陪同,在建康城边上的市场,花高价买了2匹骏马,让马吃足了草料,自己则向周边的人问清楚了几个江南的地名,然后跳上马疾驰而去。 第68章 终于找到了 楚中天直奔会稽郡方向而去。昨天,他见三公子和尔公子谈的开心,自己也瞅时间和尔公子的伴当互通了姓名,私底下随口聊了几句。 尔公子的伴当叫丁仪儒,话虽不多,干事却是老道,他陪着尔公子一路过来,从坐船、奉茶陪侍、下船等环节,尔公子不曾有一句吩咐,他都是处理的妥妥贴贴,临分手的时候,他曾在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说你们万一有事,可到会稽郡找尔公子。 所以,走投无路的楚中天只能选择会稽郡这条路,况且他也目睹了尔公子的威仪,心里自然明白这位尔公子不是寻常之人,自己在江南并无一人可以依靠,现在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楚中天知道会稽郡离建康城有6、700里,他怕一匹马太累,所以就多买了一匹,一路疾驰,换马不换人。 楚中天驱马风尘仆仆地跑了两天,终于进了会稽郡城,他也顾不得自己腰酸背疼,水米未沾,在街上就报了尔芯时公子的名字,向路人询问。 他觉得,尔公子既然是会稽郡这边的豪门望族,大家肯定都会以结识他为荣,随便一问,就应该找到了尔公子的下落。可是,楚中天一连问了数人,大家都是茫然无知,并且还说,他们这边并无尔姓之人。 这下子,楚中天整个人都懵掉了,怎么办,如果现在再回头赶往广陵郡,这一路上到了江南渡口,就要三天时间,如果赶上渡船,再下船去广陵郡也要大半天时间,这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楚中天为自己的草率决策深深自责,其实,这世上就是选择最难,你有时选择了一条你认为相对有把握的道路,可结果却是不那么好,然后你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另外的那条路,可是,你当初选择的时候,就认为那条路可能性不大,就已经否决掉了。然而,正是那条路你没尝试过,你又会陷入自责。 楚中天在懊悔自责中骑在马上,任由马匹毫无目标的走在会稽郡城的街头,他对三公子的平安归来已经失去信心,他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那个人绑到官府,或许能找到三公子的一些信息,但这已经成为过去。 他现在只能暗暗祈祷那些绑匪能够突发善心,放了三公子,或者三公子能够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绑匪对他网开一面,但这些都不是自己努力能够做到的。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若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必定留在后楚国,想尽办法找到那些绑匪,与之同归于尽。 正当楚中天彷徨懊悔之际,忽然耳边有人叫唤: “中天兄弟……” 他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只见丁仪儒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大喜过望,赶紧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丁仪儒跟前,拉着对方的手,急吼吼地问: “丁兄弟,你家尔公子呢……我家公子出事了。” 丁仪儒挣脱楚中天的手,问: “你家公子那天和咱家公子分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什么事了呢?” 这时,丁仪儒后面马车轿厢内一个人急切地说: “快让楚兄弟上车,我且听听,万公子到底怎么啦。” 楚中天听得正是尔公子的声音,心中一喜,差点站立不稳,他一路赶来,不眠不休,水米未进,此时突然找到了救星,心中一宽,身体有点虚脱。 丁仪儒托着楚中天上了马车,只见轿厢比较宽敞,装饰素雅,尔公子眼神有些焦虑地望着他。 楚中天“噗”地跪倒,呜咽着说: “尔公子,你快救救咱家的公子吧,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楚兄弟,你先别急,把情况细细说来。” 于是,楚中天语无伦次的把他那天早上遇到的情况说了。 尔芯时听得仔细,他自言自语道: “这家魏晋风骨楼是百年老字号,肯定不会是什么黑店,这位万公子初来江南,怎么会有人一开口就要勒索他两银子呢,这个人应该是熟人,但江北的人要到江南绑票,江南这边肯定得有人接应……” 他想了一会,问楚中天: “你家公子到底是何许人,早一天,他喝了这么多酒,是同谁喝的,万公子有说些什么吗?” “我家公子那天晚上是和一个自称在江上开商船的人喝的,他的名字叫朱大江,个子魁梧,他说自己和建康城里的商户很熟,可以帮我家公子介绍一些客人。 “因为我家公子是大梁国京城一家货栈的掌柜,这次他来江南是想在江南开分号。我家公子那天晚上酒醉之时,也和那个朱大江这么说的……” “你家公子没出过什么远门,对吧?” “嗯,他以前只在书院读书,确实没出过远门。” “对啊,万公子一介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只觉得做人都是一心向善,哪里知道江湖险恶啊,他和朱大江只是一面之交,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底细都说了出去哎,都说钱财不可外露,万公子为何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呢?” 楚中天虽然心里向着自家公子,但听尔公子说的在理,也是频频点头,说: “我都劝公子少说了,可他已经醉了,有些不知深浅……事已至此,尔公子,你能帮咱家公子先筹集两银子吗?” “我和你家公子虽是萍水相逢,但内心惺惺相惜,已成知音,这银子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尔公子,你放心,只要咱家公子出来,这万两银子我们可以加倍还你。” “楚兄弟,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银子不是问题,但我担心此事并非这么简单……这样吧,你先起来,我自有办法。” 说罢,尔芯时让丁仪儒取出纸笔,他迅速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将信交给丁仪儒,说: “你马上飞鸽传书,让建康城那边的巡城兵马司按照我说的行事,不得有误。” 然后,他又对楚中天说: “楚兄弟,你稍作休息,待会我和仪儒同你一起去建康城,我倒要看看这个朱大江到底是哪路神仙。” 第69章 果然是他 三天后的傍晚,尔芯时带着楚中天和丁仪儒来到建康城外,却不进城。尔芯时掀开车帘,远眺了一会滔滔江水,然后,坐了下来面对夕阳轻轻抚琴,听着琴声,似乎有些哀怨。 楚中天和丁仪儒则下马侍立,不敢打扰他的雅兴。不多久,一队人马从城内疾驰而出,来到尔芯时的车马前,当先一个身披甲胄的校尉下马躬身致礼,口中直呼: “卑职建康城巡城兵马司中军校尉徐江闻,参见巡察使大人。” 楚中天心中一惊,想不到这位尔公子年纪轻轻,竟是后楚国的什么巡察使,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罢了,免礼,徐江闻,本使且问你,那个来自江北的万公子被绑一事,有什么消息了吗?” “根据巡察使的飞鸽传书,卑职细细查了建康城一带的江湖人物,可是,始终没有查到有什么叫朱大江的人,卑职无能,请巡察使责罚。” “噢,这个朱大江可能只是个假名,那你向酒楼的掌柜了解吗?” “禀巡察使,酒楼的掌柜和小二现在还在咱们兵马司,但他们都说这个朱大江很面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徐江闻,你要多动脑子,据本使看来,这次万公子被绑的事并非这么简单,你如果还是按照常规缉捕盗匪的手段,肯定没办法找到那个自称朱大江的人,你要多派耳目,或许才能找到一些线索。”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卑职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朱大江。” 徐江闻离开后,尔芯时指着车上的一个袋子,对楚中天说: “楚兄弟,这个袋子里是1000两黄金,你带着这个袋子回魏晋风骨楼住吧,如果那天那个人找你要银子,你就把黄金给他,让他带你去找你家公子。你见到那个人时,你绝对不能有异样,明白吗?” “感谢尔公子大德,小的明白。” 第二天,楚中天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等着,到了傍晚酉时,果然有人来敲门,他开门一看,正是那天这个人。那人问道: “姓楚的,银子带了吗?” 楚中天从床上拿过一个袋子,递给了来人,问: “两银子太沉,我带了金子来,都在这里,我家公子呢。” 那人打开袋子一看,看见都是黄澄澄的金子,眼睛都绿了,说: “道刊货栈果然有实力,来,你这就跟着我去,一起去见你家公子吧。” “不行,你带咱家公子过来,我再把金子交给你。” 来人一撇嘴,说: “你当我傻啊,做咱们这个买卖的,弄不好就要掉脑袋,假如我把你家公子还给你,你不给我金子,还要把我送去告官,我岂不是玩完了?如果你不愿跟着我去,那也罢,这桩生意那算做不成了,你就别怪咱们对你公子无礼了。” 楚中天现在是投鼠忌器,如果不跟着对方去,他就前功尽弃,如果这么懵懂跟过去,万一再次上当怎么办?他迟疑了一会,狠狠地说: “告诉你,假如你骗了我,我就是豁出不活了,也要在你身上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他拔出明晃晃的长剑,在对方面前示意了几下。来人说: “姓楚的,咱们是做买卖的,并不想害人性命,既然你拿了黄金过来,咱们何必和着金子过不去呢,你放心,不会少了你家公子一根寒毛的。” 楚中天手拿长剑,扛着袋子走出了房间。然后,把沉甸甸的袋子放在马背上,跟着来人一起离开了魏晋风骨楼。那个人带着楚中天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条往乡间走的路上。 此时,天色渐暗,楚中天见越走越偏僻,心中觉得不对,就问: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偏僻?” “哈哈,咱们做这个生意的,怎么敢把人放在闹市?你放心,再跟着我走一会,就能见到你家公子了。” 楚中天见对方只有一个人,估摸着自己完全能对付,所以,就跟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江边一个僻静处之时,一艘帆船正靠在岸边,那人忽然说: “喂,你看,那不是你家公子吗?” 楚中天一回头,只见船舱中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让他牵肠挂肚的三公子,他双手被反绑,动弹不得。楚中天心里一热,鼻子一酸,正待跳上船去,忽然耳中听得三公子惊呼一声: “中天小心!” 他一愣,却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一击,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过了一会,楚中天悠然醒转,正想动弹,感到自己双手双脚都已被捆绑得结结实实,他根本无法挣脱,而魏笙书也躺在他身边,一脸的无奈。 原来,刚才带楚中天过来的那个人,趁他分心之际,拿起路边的一条木段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来到他们身边,楚中天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朱大江。朱大江俯下身子,看着魏笙书说: “万公子,本来咱们喝酒意气相投,倒是可以成为朋友的,怎奈我出身绿林,只做这些没本钱的买卖,既然你家资万贯,就只好让你破费一些了,惭愧惭愧。” 魏笙书急道: “朱兄,我看你眉宇之间颇有英气,将来必有富贵之日,这些金子既然我家中天兄弟已经带来,就交给你作本钱好了,今后,我可以带着你做大买卖,包你成为江南的大富豪。” 朱大江长叹了一口气,说: “是啊,万公子,通过这几天咱们的交谈,你的见识独特,做买卖当世应该无人能及,今后若是跟着你做买卖,我肯定有一场大富贵,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呀,咱们拿了一个人的银子,他必要咱们取你性命,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所以,今日也只好委屈你万兄弟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说罢,朱大江起身对身边的几个同伙说: “咱们扬帆起锚,待行到江中之时,看在这位万公子请咱喝过酒的份上,留他们一个全尸,把他们投入江中,随大江一路向东直奔入海,就让他们做海龙王的女婿去吧。” 魏笙书闭上眼睛,想不到自己一场游戏一场梦,阴差阳错来到大梁国,却落得个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叹。他只希望待会被溺毙的时候时间短一点,也少些痛苦,自己再快些转世投胎吧。 第70章 突然现身 朱大江指挥几个同伙正解开缆绳,忽然从林中跃出两个蒙面人,挥剑直扑上来,朱大江他们猝不及防,好几个人身上已然中剑,躺在地上直哼哼。 朱大江毕竟绿林出身,刀枪棍棒比较精熟。他回过神来后,抢过一把朴刀,揉身而上,与两个蒙面人斗了起来。 魏笙书他们两个只见眼前剑光闪闪,两个蒙面人攻势凌厉,招招只取朱大江的要害之处。可是,朱大江也非等闲之辈,一把长朴刀舞得滴水不进,倒令这两个蒙面人一时无法击破。 朱大江边挥舞着朴刀边喊: “小的们,你们快把船开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魏笙书和楚中天看见朱大江的几个同伙忍痛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扑上船,用竹竿往岸边一推,这船慢慢地离开了江岸。他们两个拼命挣扎,口中呼喊,却是无济于事。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朱大江心中一怯,手上稍稍迟缓,手腕就被刺中,“当”的一声,朴刀掉在了地上,一柄长剑已抵在他的颈部,一个蒙面人口中低喝: “快跪下,饶你一死。” 朱大江登时心如死灰,腿一软,扑倒在地。一群身披甲胄的军校疾驰而至,口中直呼: “盗贼哪里走?” 然后飞身下马,围在了朱大江和蒙面人身边,当先一个校尉问蒙面人:“你们是谁,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其中一个蒙面人扯开黑布,那校尉一惊,赶紧下跪,口中大喊: “巡察使,卑职徐江闻来晚了,请巡察使责罚!” 这两个蒙面人正是尔芯时与丁仪儒。 却说尔芯时把金子交给楚中天之后,对徐江闻又做了交代,自己则和丁仪儒暗中在魏晋风骨楼附近隐藏,悄悄地注视着楚中天这边的动静。当楚中天取了金子,跟着那个人出门后,尔芯时两人就远远地跟在了后面,一直到了江边,看到朱大江要开船的时候,突然现身,杀了这帮人措手不及。而徐江闻巡城兵马司的人恰好也准时赶到。 尔芯时对徐江闻说: “快,你们快把这条船截下来。” 这条船已离岸十来丈,军校们一时登不了船,就站在岸上大呼: “盗首已被擒拿,尔等快快靠岸,或可饶你们一死。” 那帮盗贼见朱大江被擒,也如无头的苍蝇。其中一个人喊道: “咱们不要被衙门里的人骗了,只有逃走才有活路,快,快划船。” 尔芯时见状,从一个军校身上抢过一把弓,然后搭箭瞄准,手一松,一枚羽箭“哧”的一声,射穿了那个喊话人的胸膛。船上的盗匪见不对头,纷纷跪在船上只喊: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这时,军校中有人抛出一根麻绳,套住了船舷,慢慢地把船拖到了岸边。尔芯时没等船停稳,纵身一跃,就上了船,来到了魏笙书身边,边解他身上的绳索,边问: “万公子受惊了,他们……他们没打你吧?” 魏笙书如在梦中,听着尔芯时这么问他,许久,他才说: “尔公子,真多亏你及时赶到,此生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请受小生一拜。” 魏笙书来不及活动一下被绳索捆得麻木的身子,起身欲给尔芯时下拜,却被对方扶住了。尔芯时说: “万公子哪里的话,你既然到咱们后楚国游玩,你的安危本来就是咱们后楚国要保证的,你切勿如此。” 这时,朱大江也被军校拖了过来,魏笙书上前指着他的鼻子,说: “你……你我两人那天饮酒何其投缘,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朱大江低头不敢直视魏笙书,直说: “万公子,事已至此,我我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尔芯时此时已恢复了雍容之态,他缓步走到朱大江跟前,说: “刚才你说自己是受人之托,你到底是受何人之托,来取万公子之命?从实招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朱大江“哼”了一声,低头不语。尔芯时回头对徐江闻说: “你们先把其他盗匪带到巡城兵马司问话,这个贼首掌握了许多机密,本使亲自问话。” 等徐江闻等一干众人走后,楚中天和丁仪儒把朱大江捆得结结实实,提溜到船舱中,此时天色已暗,船舱中点上了火把。尔芯时问朱大江: “你是哪里人氏,干这行多久了?” 朱大江沉默不语,尔芯时冷冷一笑,说: “你不要在这里充好汉了,你的那帮同伙早就把你的来历说了,你现在主动对本使说出来,本使或许网开一面,不让你的家人跟着你受苦。如若不然,你全家老小定然性命不保。” 朱大江抬头一看,看着光阴闪烁中尔芯时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不禁一阵战栗。他虽出身绿林,但并非穷凶极恶之人,这次只是那个人给了自己大大的好处,他才要下手做了魏笙书。 现在,他落入官府之手,本来只求速死,以保家人平安,岂料尔芯时偏偏说他的家人因此性命不保,朱大江的心中就有些犹豫了。 这时,魏笙书说话了: “朱兄,这几天我虽落在你的手中,你也没有让手下虐待我,还对我酒肉款待,说明你绝非情之人。如果,你对这位巡察使大人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我会向巡察使力保你的家人无事。” 朱大江低头沉思良久,终于长了一声,说: “万公子,我是财迷心窍,犯了万恶不赦之罪,你如能让官府保得我家人无虞,我先在这里谢过了。” “好,朱大江,本使说话向来算数,这点你就放心吧,只要你把真实的情况说了,或许你死之后,本使还可让官府给你一些抚恤金,赡养你的家人。” 尔芯时及时在边上唱起双簧。 魏笙书心中一直也在揣摩,到底是谁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定要取他性命呢?他是韩国公的三公子,以前都在书院读书,想必不会有什么仇人,他的父兄虽然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但他们杀的是柔然国的人,大梁国和后楚国一直是友好邻邦,从未刀兵相见,应该没有什么人对韩国公有着深仇大恨。 还有,自己因为弈棋胜了后楚国的高手,被景德帝封为七品太学博士,这本是个闲职,也没挡了人家什么官路,不至于有人对他如此恨之入骨。 第71章 到底是谁 魏笙书正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朱大江终于说话了: “巡查使大人,小人真名叫钱牛儿,是钱塘人氏,父亲曾在一次偶然机会救了一个绿林人物,从此,我也和绿林人物多有交往,学了一身刀棒功夫。 “后来由于家道中落,就到江边干起了脚夫的活,在码头上帮商户扛货,也赚几个钱养家。由于我性格豪爽,遇上那些奸商压榨脚夫,我都会仗义执言,所以,过了不久,几个码头的脚夫们就推举我做了大哥。” “那你应该也是个蛮不错的好人啊,怎么会去干这些伤天害理之事呢?” 魏笙书问道。钱牛儿长叹一声,说: “哎,一文铜钱难倒英雄汉,一家不知一家的苦啊。今年初,家母忽然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银子治病,咱这个干脚夫的那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只好哭着让母亲等死。 “可就在几天前,一个自称来自江北的人找到了我,说自己有个仇人,是玄城道刊货栈的,要到咱们江南来,让我帮助结果了他,他可以给我5000两银子。本来这是伤天害理之事,我不敢应承,可是一想起家母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痛苦的样子,我心一狠,就答应了他。他见我答应了之后,就拿出一副画像,说就是这个人。” “那幅画像在哪里?” 魏笙书急忙问道。 “在我衣袋里,麻烦公子稍稍松绑,我取画像出来。” 魏笙书抬头看了尔芯时一眼,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尔芯时微微一笑: “咱们四个人,他又受了伤,难道怕他跑了不成?没事,把他手上的绳索解开。” 楚中天上前解开了钱牛儿手上的绳索,钱牛儿哆嗦着从衣袋里取出一幅画像。 魏笙书接过来打开一看,然后递给了尔芯时。尔芯时抿嘴一笑: “嗯,这还真像万公子,不过,你真人比这画像上的人更耐看,嘻嘻。” 魏笙书又问: “找你的人约莫多大年纪,样子长怎么样?” “找我的人岁数比万公子稍长几岁,个子不甚高大,脸上也是无须。” 魏笙书一听是江北的人委托钱牛儿做掉自己,他的脑海里迅速出现开始了运转。自己既无什么与他深仇大恨的人,那么这凶手很大的可能,就是在自己死后能给这个凶手带来极大好处的人,那么自己的死对谁最有好处呢? 嗯,会不会是程道刊?咱假如突然暴毙而亡,能得到最大好处的就是这个程道刊。咱虽然是道刊商社的幕后老板,但这仅仅是和程道刊的口头约定,这家商社从一开始的货栈,公开的掌柜就是程道刊,并且商社、麻将馆、钱庄这些命名都是以程道刊的名义。 如果咱真的突然一死,这个程道刊完全有充分的理由把这一切收入自己的囊中,毕竟,经营了一年多,商社积累了将近100万两的银子,这笔巨大的财富,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啊。 咱在前世读过的书里面都说,贪婪会让人不择手段,只要能满足自己的欲望,有些人就会冒着被绞首的可能,去铤而走险。程道刊貌似忠厚,但那些大奸大恶之人难道都是鼠头獐目的?最亲密的朋友有时就是最危险的敌人,这个程道刊从动机来说完全有这个可能。 另外,前些日子程道刊突然说要到庐州、广陵一带拓展分号,这两个地方离江南后楚国不远,是不是他提前做了什么手脚呢?还有,咱办理关防,以及准备旅途用品这些,程道刊都很清楚。另外,程道刊前些日子因为地产推广,和那些画师接触较多,是不是他暗中让人把咱给画了像呢? 魏笙书又问钱牛儿: “江北那个人的5000两银子给你了吗?” “只付了500两的定金,他说事成之后再付给我其余的银子。他说万公子的关防时间只有半年,如果万公子半年以后没有返回玄城,他就派人送给我其余的银子。” 特么,咱的关防期限只有半年,都被他们知道了,看来对自己的暗杀蓄谋已久,自己还每天懵懵懂懂,以为岁月静好,真是糊涂 。 这时,尔芯时又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尽心思搞绑票,早点做了万公子不就完事了?” “哎,还是自己贪心那,那天与万公子一番畅饮,万公子说自己买卖做得很大,我想这江南一带反正是自己的地盘,做掉他一时也不急,所以,临时起意,趁他酒醉,叫几个人入房绑了他,想借机敲诈一笔,想不到落入巡察使大人手中。” “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人,我忽得想起那天委托我的这个人,当时事情谈成之后,咱们一起到一个小酒馆喝了几杯,酒到半酣,他起身给我倒酒的时候,一低头,我发现他的后颈有一块颜色颇深的斑块,如果平常不低头,这里的斑块一时还真看不见。” 后颈有斑块?魏笙书迅速把周边熟悉的人想了一遍,也没记得有这样的人。不过,略一思索,他又哑然失笑,有钱可使鬼推磨,这样的恶行,始作俑者何必自己亲力亲为呢,他完全可以让人代劳的。 问好话之后,楚中天和丁仪儒把钱牛儿又捆得结结实实,押到一边。 尔芯时问魏笙书: “万兄,要谋害你的是何许人也,你大概有数了吗?” “哎,惭愧,一时还无头绪,想不到万某这么招人嫉恨,在下实在想不通哪些地方做的过分了。” “我觉得万公子待人温和诚恳,绝不是一个悭吝之人,所以,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对,而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不是你的生意挡了人家的财路了?” 魏笙书心里还一直想着程道刊的问题,听尔芯时这么一问,他顿时一愣,对啊,咱只顾自己闹得欢,把京城的一些老字号都挤垮了,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对自己下手了呢?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又被自己否定了,自己做生意虽然用了一些后世的手段,但总体来说没有离开商业竞争的范畴,那些商家不可能就此就对自己痛下杀手,花5000两银子,玄城没有哪个商家会花这个冤枉钱,即使杀了自己,那个程道刊这个掌柜还在啊。况且,玄城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是道刊商社的具体操盘手。 为了避免尔芯时再追问,魏笙书转换了话题: “尔公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巡察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咦,万公子,你说这话真是有趣,难道你是嫌弃本使的相貌丑陋不堪,还是怎么的?” 魏笙书此话本来有点讨好尔芯时的意思,哪知他这么戏谑的反问,魏笙书倒是一时不好说话了,只得尴尬地傻笑。 第72章 抚琴弄弦 尔芯时见状暗暗好笑,他见魏笙书一时无语,便问: “万公子,你是不是要想揪出要做掉你的幕后黑手呢?” “那是求之不得啊,不知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我如骨梗喉,如坐针毡,不知哪一天这黑手又来作恶。不知尔公子是否有了什么好的手段,在下愿闻其详,如若功成,必定重谢。” 不料,尔芯时一听此言,脸色一沉,说: “万公子,你也真是一个俗人,本使这么风尘仆仆来救你,难道就是为了贪图你金银的酬谢不成?” 我靠,在前世也都说金钱不是万能的,但事实上很多行为都是可以用金钱来搞定的,怎么到了尔公子这边就不行了呢,看来咱不能有了前世的经验,就有优越感,重义轻财看来确确实实是存在的,自己有些做法,在眼下这个时代还可能真行不通呢。 魏笙书赶紧起身,正色道: “尔公子大恩,在下铭记在心,适才所说重谢有些随口,还望尔公子海涵。” 尔芯时一听,“噗嗤”一声笑了,说: “嘻嘻,万公子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适才那个钱牛儿不是说,只要过了半年,你没出现在玄城,那个江北的人就会给他送银子。如果你在咱们江南呆上半年,到了那时,本使再安排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嘛?” 魏笙书一听,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现在咱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个人之所以这么自信,只要咱半年内,没出现在玄城,那个幕后黑手就给钱牛儿付银子,说明大梁国查验关防的隘口,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咱,按照尔公子将计就计的思路,也是很好的手段。 可是,玄城那边还有这么一摊子的事,特别是丹宇那边咱是亲口应承了要早点回去的,咱留在江南这么久合适吗? 尔芯时见他犹豫,又说: “公子从未来过江南,不知江南的风土人情和山川美景,不如趁这个机会,在咱们后楚国盘桓一些日子,本使就陪着公子到处走走,闲暇之时,来几盘五子连珠,再对饮几杯美酒,吟诗赋对,岂不快哉?” 魏笙书想了一会,说: “公子美意,万某心已领了,能与公子一起品酒茗茶,乃是美事一桩,在下求之不得。可是咱们道刊商社的事物太多,在下实在不能在江南留这么长……” 尔芯时的眼神中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后,他朗朗一笑,说: “公子既然事务繁杂,那我也是勉强不来,不过,幕后黑手还未揪出,与公子总是还有忧患,公子回江北之后,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事小心为上,切不可再中了奸人之计。” 特么,看来咱历经两世,于江湖之上还只是菜鸟一枚,这位尔公子言之殷殷,咱此生一定要铭记在心。 “尔公子对在下的关爱,万某铭记在心,不过,在下既然来了江南,总要盘桓几日,公子的会稽兰亭曲水流觞之约,在下心一直向往之呢。” 尔芯时抚掌大笑,说: “如此甚好,到时就看公子大显身手了,哈哈……” 魏笙书见他心情甚好,便问: “尔公子,那个钱牛儿,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万公子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尔公子,就钱牛儿所说,他是因为无钱为其母亲治病,才收了黑钱,虽然其恶难赦,但终究是因为一片孝心。因此,在下斗胆建议,请公子派人到他家查勘一下,如果真是他的母亲得了重病,无钱医治,请公子饶他一死。” 咱这么说,其实也有私心,只有他见过那个幕后的操盘手,留得他在,说不定今后还可以找那个操盘手对质呢。 他见尔芯时犹豫,又说: “此人与绿林人士多有瓜葛,并且做人豪爽仗义,才在码头上被众人推举为头儿,而且,我被他们绑的时候,他也没让手下对我殴打虐待,还每天好吃好喝供着我,足见此人心底不是很坏。况且此人刀棒娴熟,公子可留他下来,将来或许有可用之处。” 尔芯时略一思索,说: “好,看在万公子的面子,本使就饶他一死。” 尔芯时这时起身看着黑漆漆的夜色,突然眉头一扬,说: “万公子,今日你终于脱险,现在虽是夜色渐深,但你一定还没用餐吧?” “尔公子不说,在下倒是忘了,你一说,才觉得自己真是有点饥饿难耐了。” “本使也是如此,那天在船上没有好好请公子品尝一下咱们江南的美味,今晚,我就尽尽地主之谊,咱们喝上一顿。” 两人下船,却见岸上已多了一乘外观装饰颇为豪华的车马,边上还有几匹马,想必是徐江闻替巡察使安排的。 “万公子,来,咱们上车,听本使抚琴一曲,不知公子是否有雅兴?” 想不到这位尔公子不但文武全才,甚至还会抚琴弄弦,真令咱这个后世之人惭愧,想当初自己在学校,每天都是忙于赶课刷题,哪有什么时间小资一下,听音乐陶冶性情。 书上都说古时生产如何落后,古人生活如何艰难,但据咱读过的那些古诗词来看,古人的生活肯定比后人浪漫惬意。诗词歌赋都是来自生活中的记载,如果,生活是一团糟的话,谁还会有闲心舞文弄墨,写出这么红尘繁华,阡陌如画的美好呢? 咱虽赶课刷题十数年,付出这么多,可结果又能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活成了别人的笑料?如果那个时候,咱有空去修习一门乐器,今天倒也可在这位尔公子面前撑撑台面。不过,往事已不可追,今天既然来到了1800年前,咱就要尽快适应,好好享受一下古人的美好,也不枉了此生。 “尔公子真是好手段,不但文武兼修,又能抚琴弄弦,在下真是艳羡。万某虽是不通音律,但公子既有雅兴,在下非常期待。” “万公子这会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好,坐好了。” 尔芯时双手抚琴,双眼微闭,只见他手指微微一动,一阵曼妙的琴声徐徐环绕在素洁的车厢,让魏笙书胸中顿有说不出的舒畅。 随着旋律在空气中的回荡,魏笙书眼前似乎如诗如画,那好像是青年男女追逐嬉戏的浪漫场景,青春、活力,他们都在无拘无束地追寻着自己的梦想。他也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静静感受着这美妙的时刻。接着,他听得琴音渐渐上扬,似乎那画面中的男女受了暴力的干涉和驱逐,只得仓皇而逃,最终只得劳燕分飞,徒留遗憾。 突然,他耳中的琴音戛然而止,他赶紧睁眼一看,只见尔芯时一脸的无奈,原来竟有一根琴弦在他的强力抚弄下,竟然断了。 尔芯时长叹一声,说: “万公子,虽说有些事命中没有,就不应强求,但有时总是让人意难平,适才本使只顾自己心境弹奏,一时情绪有点激愤,公子不必认真啊。” “尔公子的琴艺,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人人敬畏的巡察使,在后楚国可谓呼风唤雨,又有什么事能让公子意难平呢?” 第73章 大谈生意经 尔芯时眼睛看向窗外,说: “万公子,你我意气相投,认识也是一场缘分,可是咱们终究分属不同的朝廷,今后万一大梁国与后楚国刀兵相见,咱们那份情意还能在吗?” 怎么又来这一套了,莫不是他这个后楚国的巡察使得知了什么风声,他们要对咱大梁国动手?都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咱和这位尔公子在战场上相遇,你死我活,那该怎么办呢,咱毕竟欠了他大大的人情啊。 “尔公子,在下与公子不同,在下只是大梁国的小民,虽然口袋里装了几个钱,但那军国大事,毕竟不是我等小民所能把控的,所以,不管今后怎样,在下都把公子当做此生最好的朋友。” 尔芯时叹了口气,说: “但愿如此,酒楼快到了,咱们今晚一醉方休吧。” 尔芯时的酒局仍然是在魏晋风骨楼,胖掌柜早在门口等候,车马一到,他就迎到车前,说: “巡察使,都按照你平常安排布置好了……” “什么?本使今天邀请了贵客,你怎么可以按照平常的安排去准备呢?” 胖掌柜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慌不迭点头哈腰,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马上再安排,再安排。” 不一会,胖掌柜陪着尔芯时和魏笙书来到一个大大的雅间,只见里面宽大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酒桌的对面,还摆设了一张古琴,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在古琴前。胖掌柜说: “巡察使,小店特地安排了八道冷菜,十八道热菜,还有五道甜点,还准备了陈年的女儿红,不知这样的安排,巡察使满意吗?” 魏笙书不等尔芯时开口,抢先说: “够了,够了,只有巡察使和在下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万公子,现在咱们是朋友聚会,不必巡察使长,巡察使短的,让人听了有些不自在。” “好好好,在下都听尔公子的。” 两人坐下后,魏笙书见桌子上餐具精美,与自己那天用餐时大有不同,他本想满满倒上一碗酒敬尔芯时,可是,今天桌上的酒具不是大碗。他只得斟满一杯酒,起身恭恭敬敬地举杯,说: “感谢尔公子相救,在下无以为谢,先敬公子一杯酒,感恩之情尽在酒中。” “罢了罢了,万公子不必客气,你千里迢迢来到江南,你就是咱们后楚国的客人,想不到咱们这边竟有如此恶人,这次倒是让你受惊了。” “尔公子哪里的话,这件事究其缘由,也是因为咱们大梁国的人,如果没有那人出钱雇钱牛儿,想必他也不会盯上我,说来说去,有时这同胞还真是靠不住啊。” 咱在前世经常听说,有同胞在东南亚被绑架,甚至被撕票,后来当地警方介入一调查,那些始作俑者居然也都是自己的同胞,同胞见同胞,有钱没钱,都要宰上一刀,这大概就是这个民族的劣根性吧。 尔芯时见魏笙书喝了满满一杯,他自己却只微微抿了一口,说: “万公子,我天生不大会饮酒,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尔公子尽兴就好,尽兴就好。” 魏笙书此时早已饿了,边同尔芯时说话,边开始了大快朵颐。可是,他抬头一看尔芯时,只见他只是夹了不多的几个菜,放在自己的碗碟里慢嚼细咽。魏笙书忙说: “尔公子,我真是有些饥饿,这么饕餮吃相,有辱斯文,还望公子见谅。” “万公子不必拘谨,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公子觉得咱们江南的菜与你们北方比如何?” “咱们北方吃饭讲的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菜的口味也很重,不像南方这边这样清淡雅致,桌上的餐具以及菜品摆设,也没有这边精致。” “如此说来,公子倒是更喜欢咱南方的菜多一些喽,那有机会要多到南方走走,今天是有点仓促,很多名菜都还来不及准备呢。” 啊,还有更好吃的,那咱今后倒要好好品尝,现在咱库房里的银子都可以堆成一个小山了,不去好好享受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这时,尔芯时又问: “万公子这次来江南难道就是为了游山玩水,还有其他事呢?” “尔公子,实不相瞒,大梁国京城那家道刊商社是在下开的,万某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在江南开几家分号,将来江南富庶一定会超过北方,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啊。” “商社……这个名字还挺新鲜,不知公子的这家商社做些什么买卖啊?” 魏笙书见尔芯时眼中有些期待,心中有些得意,就说: “咱们这家商社做的买卖可多了,东南西北各地奇珍异宝,还有各地那些好吃好玩的,咱们商社可谓是应有尽有,还开了麻将馆,又开了一条的街市,那边可热闹着呢……” 魏笙书如数家珍,把自己的生意以及一些理念,一一都对尔芯时讲了,尔芯时听的眼睛都瞪大了。说: “可惜,这买卖上的事,我不大懂,但听公子讲的一些事,倒是让我感到这做买卖也是挺好玩的,特别是你说要在赞江南开分号,还要推出银票,到你们商社见票即兑,这会方便多少人啊。” “哈哈,尔公子如果有兴趣,倒是可以在咱们商社里面投资入股,具体买卖上的事,你都不用管,每年等着分银子就是,如何?” 毕竟咱在这后楚国人生地不熟,如果能拉着你这尊大神站台,咱也就不怕那些宵小故意刁难了。 “嘻嘻,这个提议倒是颇有意思,待我好好计议计议。” 两人说着聊着,又说到了钱牛儿绑票的事。魏笙书说: “在下在钱牛儿面前露了一回富,虽然招了灾,但也因此保了一条小命,如果万某身上没什么油水的话,今天就不能再和尔公子你坐在一起了。” 都说露财遭灾,咱这回却是露财保命,看来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还真没有规律可循呢。 尔芯时忽然心念一动,吩咐站在边上伺候的丁仪儒: “你去把钱牛儿带过来,本使有话要问他。” 不一会,钱牛儿被带到,跪在了魏笙书跟前,他两手还是被反绑在背后,动弹不得。 “钱牛儿,本使问你,你以前曾干过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禀巡察使大人,小的虽然曾和绿林之中的人物有些交往,但也知道做人的道理,从无干过什么奸恶之事。这次真是因为无钱替家母治病,才鬼迷心窍,差点谋害了万公子,小的只求速死赎罪。” “呵呵,一人做事一人当,果然有绿林之风,可是,万公子倒是替你向本使求情,要饶你一命呢。” 第74章 把酒说缘分 钱牛儿一愣,脸上表情颇为复杂。他虽然已经觉得必死无疑,但好死总是不如赖活,今天竟然有人替自己出面恳求免自己一死,而这个人偏偏又是自己要做掉的人,他内心不禁羞愧万分。 犹豫了一会,钱牛儿对着魏笙书重重磕头,说: “万公子宽仁大度,小的万死难报公子恩德,小的身上一无长物,唯有一腔热血,公子今后但有所指,小的万死不辞。” “好,痛快,仪儒,你给钱牛儿松绑,本使要赏他美酒。” 钱牛儿解开绑缚后起身,丁仪儒递给他一壶酒。可钱牛儿不接酒,却突然伸手抢过了丁仪儒腰间的长剑。丁仪儒只顾拿酒,却不防钱牛儿的这个动作,情急之下,赶紧飞身挡在尔芯时身前,口中怒喝: “钱牛儿,你要作甚?” 钱牛儿也不说话,右手拔剑猛地往自己左手一挥,只见一丝血花飞溅,令魏笙书打了一个寒战。原来,他竟然用剑削掉了自己的左手的小指。 他把剑还给了丁仪儒,然后接过酒壶,让左手小指上的血流进了酒壶。接着,他举起酒壶,“咕咚咕咚”几声一饮而尽,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 “巡察使和万公子的不杀之恩,小民钱牛儿铭记在心,今后,小民的这条命就是两位的。” 魏笙书一介书生,见不得血,他见钱牛儿的左手鲜血直流,心里一阵发寒,叫道: “中天,你快快把钱大哥带下去,把他的手包扎一下!” 钱牛儿离开后,魏笙书又敬了尔芯时一杯酒,说: “尔公子雅量,真乃魏晋之风,而这钱牛儿也是一条硬汉,希望他今后不要辜负了尔公子。” “万公子谬赞了,钱牛儿不死,皆是因为你宽宏大量,公子的格局,如果有机会步入仕途,将来定能出将入相。咱们光喝酒也是无趣,来,咱们先听几曲吧,不知公子喜欢听什么?” 魏笙书一愣,你可难到咱了,你们这些古人喜欢附庸风雅,咱的前世读书的时候忙于赶课刷题,后来又是忙于生计为五斗米折腰,哪懂得欣赏什么音律,如果还要不懂装懂,那真是要贻笑大方了。于是,他拱了拱手,说: “尔公子,在下于音律方面,的确是一窍不通,还是公子来点几曲吧。” 尔芯时一听,也不勉强,他对站在古琴边上的乐娘说: “你先唱一曲《白头吟》吧。” 那乐娘一听,随即坐了下来,轻轻抚琴,伴着乐曲,低声吟唱: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名旦沟水头。……” 呵呵,原来是卓文君写的,幸亏咱也曾读过这一类的的古诗,看来这位尔公子还是真有雅兴。咱在玄城还有一个曹文君呢,以后得回去问问她会不会唱这些。待得乐娘唱毕,尔芯时问道: “万公子听得懂这首曲子吗?” “惭愧,万某刚才不敢怠慢,听得仔细,也略懂了一些。” “那公子听出了什么呢?” 魏笙书一时无语。 “那公子能不能说说看,公子心中是怎样看待那些痴情男女的?” 呃,这位尔公子也真是有趣,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这倒是个难题,在咱的前世,男女之间什么一夜风流,杯水主义等等各种观点各行其道,可咱在这方面却是一枚菜鸟,这该咋说呢?虽然咱也看了不少古代相公小姐的戏也看了不少,但真实的礼仪风俗咱一时也说不上来啊,嗯,看来不能直说,还是和这位尔公子讲讲故事吧。 “尔公子,在下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也说得是那痴情男女之事,公子是否有兴趣听一听呢?” “嘻嘻,万公子能吟诗赋对,还能讲故事,真是难的,我很有兴趣听你的故事。” “好,那在下开始说了……很久以前,天上有个仙女,耐不住天上的寂寞,下凡来到了人间,成了紫霞仙子。根据佛祖的交代,能拔出她紫青宝剑的人,将是她的如意郎君……” 魏笙书绕来绕去,把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与《大圣娶亲》中至尊宝与多个女性的感情纠葛,以及紫霞仙子痴痴等待着她的如意郎君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却最终抱憾终身的故事慢慢说了出来。总算他前世这两部电影看了好几次,才把逻辑基本说清楚。 他看着尔芯时听得颇为认真,心中暗暗得意,说: “之所以有这些痴情男女的诗文故事流传,经常是因为是他们在不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不管他们有无交往,心中都会留下遗憾。一个人可以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就像至尊宝睡梦中喊了他娘子98次,而喊紫霞则有784次,公子以为如何呢?” 尔芯时沉思良久,说: “万公子,你刚才所说里故事的至尊宝历经几世,却始终赶不上他对的那个人,这真是让人抱憾。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个至尊宝的娘子看来前世和他的缘分还不够啊。” “正是如此,男女缘分,看似偶然,实则有着因果,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这样的姻缘更是少之又少呢。所以,这世上就会留下许多遗憾,那些忧愁哀怨的诗文就是这么来的。” “哎,可是谁又能知道自己的前世之事呢,这百年之约和千年之约可真是有些自欺欺人啊。” 魏笙书不清楚尔芯时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只好说: “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前尘往事不再见,一个轮回之后,咱们又是这世间的新人,所以咱们要多做善事,多结识一些有缘人吧。” “这倒也是,不过,万公子,咱们曾经同船共渡,前世是不是也算有缘人呢?” 魏笙书心里一惊,却见尔芯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赶紧说: “尔公子对我有再造之恩,这缘分岂止只有百年?咱们曾经击掌为誓,今后互不相负,万某今后如负公子,定如此杯!” 魏笙书一甩手,酒杯重重地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第75章 曲水流觞 根据与尔芯时的约定,魏笙书在三月初三准时来到了会稽兰亭。为了他的安全,尔芯时叫钱牛儿全程陪同服侍。钱牛儿心中有愧于魏笙书,一路上照顾甚是用心,魏笙书也向他顺便了解了江南的一些情况。 只见这里山水相依,一条青青溪流从山谷中蜿蜒而出,溪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溪旁的树木已是一片翠绿,一旁的杏花、梨花、桃花已开的正旺,颇有一些繁花枝头春意闹的意思。 魏笙书信步观景,看到有几个羽扇纶巾之士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便走到了这几个的边上,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其中一人道: “各位,听说今年的这场活动,咱们当朝太师也要过来,大家知晓吗?” 后楚国的太师,莫不是那个曾经败在咱手下的石进广?他说自己在这边权势威赫,今天怎么也要到这边凑热闹,如果和他遇上,他问咱为何到后楚国来,咱要怎么说呢? “石太师日理万机,他怎么有兴趣过来呢?” “听说朝廷要励精图治,不拘一格选人才,太师大概是想在这场活动上发现可用之才吧,如果哪位仁兄入了他的法眼,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可不是嘛,修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咱们十年寒窗苦读,但有时候却是报国无门啊……” 魏笙书正听得有趣,这时,旁边过来一位身着青衣的侍者,对他说: “这位可是来自江北的万公子?” 那几个人一听,回过头来,眼露惊诧之色,其中一人还用戏谑的口气说: “什么,大梁国的人怎么也来咱们这边了,这岂不是要抢咱们江南文士的饭碗吗?” “看来咱们曲水流觞的这个局,真的让天下英才趋之若鹜了,这也是咱们后楚国的光彩呢,今后咱们后楚国一定能万邦来朝,众生景仰啊……” 魏笙书也不与这帮文士搭话,轻声问青衣侍者: “敢问这位兄台,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自江北的万涓书?” “不敢不敢,我等下人,公子不必这么客气,咱家公子吩咐我迎接公子,我看公子有些面生,这服饰有点不同,所以,我就冒昧了。” 魏笙书一听此言,看周边几个文士,他们身着盛装,有的还佩戴了小小的香袋,这精气神确实与一身布衣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他用自嘲的语气说: “兄台真是好眼力,咱今天总也算有点领略江南文士的风采了……你说的你家公子是尔公子吗?” “正是正是,万公子自谦了,我家公子说万公子才华横溢,一定能让江南文士刮目相看呢。来,万公子,你且随着我来。” 魏笙书跟着青衣侍者来到溪边,青衣侍者指着溪边的一张小木椅,说: “万公子,你先坐这张椅子上歇息一会,稍后活就会开始了……” “欸,你家尔公子呢,他来了吗?” “他也应该快到了吧,等会你就会看到他的。” 过了一会,参加今年曲水流觞活动文士才俊陆续到了,大家互相寒暄着走进了自己的座位,现场气氛一片祥和。 魏笙书只听得不远处有人击掌,大家就安静了下来。他向前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说: “各位贤达雅士,今日又到三月初三曲水流觞之时,可谓贤者毕至,少长咸集,此刻春光正好,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各位乘此良辰美景,饮酒赋诗,务必尽兴,今日之聚,必成一段千古佳话……” 魏笙书耳中听着,眼睛却是四处张望,忽然,他察觉到有一道清澈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四目相对,正是尔芯时看着他,他对心略略安定了一些。 活动开始后,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子斟好酒,把酒杯轻轻放入溪水,酒杯缓缓随着溪水向下方漂去。 由于流水很缓,溪中又有碎石阻拦,所以,这酒杯在溪水中有些磕磕碰碰,不一会,这杯酒就漂到一位年轻文士跟前停下了。他起身取了酒杯一饮而尽,说: “各位贤达,在下钱塘刘非若,想不到近日被我抢了一个彩头,真是荣幸。今日在下就以溪水为题,赋诗一首,还望各位指教。” 他低头略一思索,然后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诗: “三月乍暖却还寒,林间山色镜中看。忽来几夜桃花雨,溪中彩鲤抢上滩。” 魏笙书一听,我靠,古人还真是有底子的,这么短的时间,随口而出的这首诗把春天的气候以及景色做了勾勒,更难得是,在春雨中逆流而上的鲤鱼也被描述得很鲜活,咱如果正儿八经地跟他们玩,那肯定会贻笑大方。不过,咱现在是站在巨人的肩膀,可以有恃无恐。 接着又有人纷纷赋诗: “溪水潺潺出山窝,绿影婆娑入梦多。彷徨回转悠悠舞,清风拂面润心波。” “山涧潺潺流碧玉,一路欢歌向低去。嬉戏回流有不舍,终向大海奏神曲。” …… 魏笙书听着,特么,古人的生活真是惬意,一场吟风弄月,大家心无旁骛,这种忘我的境界怎是后世功利之心可比,虽然这些诗也不篇篇都是精品,但只要玩的开心,夫复何求,人的初心,来这个世界上追求的不是快乐的吗?虽说咱的前世生产力高度发展,可大家的幸福感又被什么偷走了呢? 他正想着,这酒杯滴溜溜地在他前面的溪水转着圈,不肯离去,他本想当作不知道,可是旁边早有人说了: “这位公子,该你了。” 他无奈,拿起酒杯喝了,然后说: “在下大梁国彭城万涓书,受朋友之邀,参加了这场曲水流觞盛事,可在下才疏学浅,着实不敢班门弄斧啊。” 这时,那个主持仪式的清瘦中年男子似乎有些不悦,说: “万公子,你虽是来自江北,但既然来了,就要按照咱们的规矩赋诗一首。你可知道咱们的曲水流觞延续了多少年了吗,这两千年的规矩,总不能因为你一个外乡人而坏了吧?” 第76章 千古绝句 魏笙书一听,略有尴尬,正想这怎么说的时候,这时尔芯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 “万公子,你就不必自谦了,你那天在江边吟诵的那首诗,绝对是空前绝后的绝妙好辞,这杯酒就你既然喝了,就要在这场延续千年盛会上留下你的绝句吧。” 魏笙书对那个主持人拱了拱手,说: “既是如此,在下也不能坏了这曲水流觞两千年的规矩,前几日在建康城凤凰台盘桓许久,今日就以凤凰台题,献丑吟诵几句吧。” 他略一思索,便开始了吟诵: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避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这首诗借景抒情,用时光的变幻来表达对历史的凭吊,让人顿有世道沧桑之感,并且形象的勾勒出江南的风光特色,更引起了今天参加活动这帮文士自豪。历史上的江南,属于吴越之地,这帮文士对自己的先辈自然有着一种先天的膜拜,甚至相较于北方,内心还有一丝丝优越感。 而魏笙书这个在他们眼里的北方佬,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结合江南人士引以自豪的几个历史古迹,创作出这么穿越时空且对仗工整诗文,简直令他们目瞪口呆。 众人沉寂了一会,不约而同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主持人起身问道: “万公子,你的诗文如此超凡脱俗,且寓意深远,让我等不胜钦佩,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文采,将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来,咱们大家举杯共饮一杯,庆贺万公子的千古名句。” 哈哈,任你们才高八斗,总不至于知道几百年后还有一个李太白能写出这样的诗吧,咱不过是掉了一个书包,借用一下而已,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故弄玄虚也真是好玩。 后来,这酒杯又好几次在魏笙书面前停下,他也不客气,陆续吟诵: “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 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辞君向天姥,拂石卧秋霜。” “镜湖流水漾清波,狂客归舟逸兴多。 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 此行不为鲈鱼鲙 ,自爱名山入剡中。” 想不到李太白一个人就为吴越之地写了这么多的诗句,今天被咱盗用,唬唬这些自视名节甚高的书呆子也好。咱在前世诵读这些诗文的时候,总觉枯燥无趣,想不到今日竟有如此妙用,看来,书到用时方恨少,此言非虚。 果不其然,随着魏笙书诗句一篇一篇的脱口而出,整个曲水流觞的现场沸腾了,这场延续了2000年历史悠久的盛世,何时曾有过这样短时间能随口吟诵出这么多经典绝句的牛人,大家佩服之余也是议论纷纷: “哎,平常总是觉得咱们江南文风鼎盛,想不到北方一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都让咱们的人不好意思再写诗了,看来,北方这个孔孟之乡名不虚传啊。” “就是就是,看来咱们要把这位万公子留下来,请他到咱们的书院,好好给咱们上一课啊。” “可惜,咱们的石太师还没到,不然,这位爱才如命的太师见了他,不把他招了女婿才怪呢。” “看他年纪轻轻,是不是事先让人写好了诗文呢,大家不可灭了咱们江南才子的威风。”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正说着,忽然听得有人高呼: “石太师到……” 不一会,石进广在几人随从陪同下,来到了主持人的身边。那个主持人赶紧给他安排座位,然后又把大家今天吟诵诗文的书面记录稿呈给了石进广。石进广随手接过诗文稿看了起来,不一会,他一拍前面的桌子,惊呼: “这几首诗是哪位才俊所作,此人才气当不下谢公。” 谢公就是谢灵运,那个时代江南文士引以自豪的大诗人。主持人在旁边轻声说: “这几首诗都是一位来自大梁国的年轻公子万涓书所作,咱们大家都是感到非常膜拜。” “万涓书?年轻人?怎么这位后起之秀这么籍籍无名,老夫去年在大梁国盘桓多日,也没听说有这样的人物啊。” 主持人对着魏笙书看了一下,向石进广示意说: “石大人,那位就是万涓书万公子。” 石进广抬头一见魏笙书,顿时愣住了,拿在手上的纸飘落在地,他也没感觉到。怎么会是他,当初老夫突然棋虫上脑,送了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剑给他,心里还真是有点懊悔,想不到他还竟然是一个诗文出类拔萃的大才子,老夫也算是宝剑赠英雄,物有所值了。 石进广愣了一会,回过神来,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魏笙书这边走来,口中说: “魏公子,怎么是你,你的这几首诗,都是可以流传百世的呀,看来老夫的眼光不错,当年没看错你啊。” 哈哈,这个老太师做人也真是可以,竟然纡尊降贵主动示好,咱必须得给他一个面子。 魏笙书见状,赶紧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石进广跟前,伏在地上行了跪拜之礼,说: “晚辈魏笙书拜见石大人。” “免礼,免礼,魏公子,你来咱们后楚国,怎么也不同老夫说一声,也让老夫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魏笙书起身后,说: “晚辈在江南认识了一位尔公子,他对晚辈照顾的很周到,所以,一时也没想起来拜见石大人,还请是大人海涵。” “尔公子?那位尔公子能和魏公子成为朋友,他一定也是博学多才之人喽,他今天在这里吗?” 魏笙书抬头看了一下尔芯时,可是,他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刚才还不断替自己鼓掌呐喊的尔公子怎么突然不见了?魏笙书只好说: “石大人,刚才那位尔公子可能走开了,待会见到他,晚辈再向大人引荐。” “哈哈,也好也好,来,坐到老夫边上去,同老夫好好聊聊。” 石进广在后楚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家见他对一个来自大梁国的年轻人这么客气,心里感到十分的羡慕,暗暗捶胸顿足,自己怎么写不出这么能够传颂千古的诗句,要不然就可以和石太师搭上关系,今后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了。 第77章 太师很赏识 拉着魏笙书坐定,石进广笑呵呵地说: “魏公子,老夫回到江南以后,一直回想着和你对弈的两局棋,虽然这第二局是老夫赢了你,但老夫总觉得还是有些侥幸。后来,老夫又和那些棋友研究了你的套路,哎,你的算力比咱们都深呢。” “石大人客气了,晚辈赢了你的那局棋,也有点误打误撞,大人可能开始有点求胜心切,行棋急了点,这个破绽自然就会出来了,晚辈只是抓住了大人的破绽而已。” 谦虚让人进步,做人留一线,来往天地宽,咱又在人家的地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虚怀若谷,如果是外宽内忌的大尾巴狼,咱今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魏公子可真会说话,虽然老夫输了棋,好几天都感到很难受,但老夫也是一个自知之明的人,况且,这输了棋又算什么呢?而且,老夫自此以后也知道了这天外有天,今后也不至于跌更大的跟斗呢。” 呵呵,这个老家伙不可小觑,一个人真有自知之明的话,就不容易被人忽悠,况且咱只是一个他国的晚辈,他都能放下架子,说自己曾经输过咱,这可需要多大的格局啊。如果是一个袁绍式的人物,说不定一见面就把咱嘎了呢。 “魏公子,自从那日你赢了老夫之后,老夫后来也通过一些渠道,曾对你做了了解,你原来一直是玄城大儒谭旋初的弟子,也没什么人见过你弈棋,怎么突然之间就横空出世了呢?这在老夫心中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这话咱可真难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是从1800年以后穿越过来,还和阿尔法狗下过练习棋吧。 “石大人,晚辈的师傅谭旋初老师说这奕道乃是雕虫小技,如果把控不好的话,会容易玩物丧志,所以,晚辈一直不敢在别人面前说过自己会下棋,石大人的这个渠道自然没人知道晚辈会下棋了……” “哼,这个谭老夫子只知道死读书,他哪里懂得这奕道高深,其乐无穷呢,况且,这两人对弈,看似简单,但是,头脑愚钝之人还不一定弄通其中奥妙呢。什么玩物丧志,老夫这个太师日理万机,也从来没有因为弈棋误过事,真乃书生之见。” “大人高见,这黑白之道之所以能流传几千年,是因为行棋奥妙,变化繁多,能让人沉浸其中,享受撒豆成兵,千军万马尽在掌握的豪迈之感,怎么是玩物丧志呢,在这一点上,晚辈也不苟同师傅的意见。” “呃,刚才魏公子说,这黑白之道流传至今已经几千年,但据老夫所知,春秋之时,始有弈棋记载,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余年,怎么会有几千年呢?” 嚯嚯,这个老家伙看来是个较真的人,可不能随便忽悠,一不小心,怎么就说漏嘴了呢,得赶紧圆回来。 “石大人,适才晚辈和大人聊得开心,有些口误,晚辈的意思这黑白之道,其乐无穷,将来肯定可以流传几千年的……” “不,魏公子,此话老夫不敢苟同,依老夫之见,这黑白之道定能万世流传,不信,咱们走着瞧。” 两人正说的开心,那位瘦瘦的主持人上来对石进广说: “太师,今天的活动差不多要结束了,请石大人给咱们讲几句吧。” 石进广对魏笙书笑了笑,说: “魏公子,你且稍坐,老夫讲几句就好。” 石进广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大家挥了挥手,整个现场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溪水潺潺的声音。石进光说: “各位贤达雅士,又逢一年一度的曲水流觞的节日,各位贤达聚集在此吟诗作赋,自得其乐,咱们江南文脉代代的传承,离不开这场传统的节日。 “今日令老夫特别高兴的是,来自大梁国的魏笙书魏公子也与咱们各位贤达雅士同场切磋,并留下了多篇韵味无穷的佳作,老夫适才粗粗一读,便已爱不释手,想必各位的感觉和老夫也是一样。 “老夫另外还要说的是,这位魏公子不但诗文雄奇飘逸,他还是奕道高手,去年老夫率使团访问大梁国的时候,就曾败在他的手下……” 石进广是后楚国公认的奕道第一高手,他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喧哗起来,毕竟会稽离烂柯山不远,所以,今日曲水流觞活动中也有不少奕道高手,他们忍不住就要跃跃欲试,假如撞了大运胜了魏笙书一局,说不定就会被石太师另眼相看,那真是要烧高香了。 “因此,老夫希望各位贤达雅士都要正确认识自己的能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能修成魏公子这样的技艺,老夫保你们都能够人尽其才,不负此生……” 石进广说完之后,和主持人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魏笙书的手,说: “来来来,魏公子就坐上老夫的车马,一起到老夫府上,让老夫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品尝一下咱们江南的特色好菜,也让老夫过过的棋瘾。” 于是,魏笙书就坐进了石进广的车驾,这车驾是由六匹清一色白马拉的,装饰得非常豪华。楚中天和钱牛儿也骑着马,跟在了车驾后面。石进广看着魏笙书说: “魏公子,咱们皇上前些日子又加封老夫为越国公,这会稽刚好就在老夫封地边上,所以,老夫平常也经常就在这边,建康城那边,只在皇上有事找老夫的时候,老夫才会过去……” 忽然,石进广突然想到一事,问: “魏公子,你们的景德帝当初为了挽回面子,特发了皇榜在你们大梁国征召奕道高手,说胜了咱们后楚国的高手,就会有重重的赏赐,不知道他现在封了你一个什么的官做做呀?” 魏笙书此时却是有点心不在焉,在曲水流觞活动上频频为咱摇旗呐喊的尔芯时怎么突然不见了呢,难道他和石进广这个当朝太师不对付?虽然你是什么巡察使,可这石进广这个越国公兼太师,权势熏天,你能轻易得罪他吗? 第78章 来到越国公府 魏笙书听着石进光问他,赶紧收摄心神。 哼哼,不提这封赏还好,这个景德帝不仅没有一两银子的赏赐,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给咱封了一个七品芝麻官,这也算古往今来最抠门的皇帝了。不过,这话咱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虽然石进广不是大梁国的人,但咱怎知道他安的又是什么心呢? “石大人,晚辈适才一直还没机会同大人说,现在晚辈已是咱们大梁国太学博士,官居七品……” “什么,七品小小芝麻官?你们的这个景德帝也忒小气,给他挽回了这么大的一个面子,才给你封了这么一个小官,魏公子,不瞒你说,当初与你们棋院那些棋博士的对弈,还是你们景德帝要求,才进行公开挂盘讲解的呢。” “石大人,晚辈年纪轻轻,一下子就被册封七品太学博士,那也算皇恩浩荡了……” “魏公子不必自谦,老夫读了你今日吟诵的几首诗文,景德帝把你安排到太学倒也是很好的选择,可惜就是品阶太低,要不,安排你到棋院担任首席也是很好的呀。” “惭愧惭愧,自从棋院那些博士输给了太师这边的高手,咱们陛下就把棋院给解散了……” “哈哈,砸了这些水博士的饭碗也好,这世上像南郭先生这样骗吃骗喝的人也真是太多了。” 两人在车上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越国公府。魏笙书一下车,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映入了眼帘,青赫色的院墙颇为雄伟,府邸正门的两侧矗立着两座高大的石狮,怒目圆睁,倒也显得有点惟妙惟肖。 魏笙书跟着石进广迈进侯府大门,两边连廊雕梁画柱,中间是一个颇大的花园,已是繁花绿叶正争春,与北方景色大有不同。石进广说: “魏公子,这座府邸听说有着大大的来历,传说曾是陶朱公范蠡归隐前所有,后来大部分时间归属皇家所有,咱们陛下对老夫宠爱有加,前些日子,便把这座府邸赐给了老夫。哎,陛下这么一赏赐倒不打紧,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对老夫红着眼睛,虎视眈眈,巴不得用口水把老夫淹死呢。” “石大人多虑了,大人乃是后楚国擎天巨柱,身系国家安危,又有谁的功绩能和大人相提并论呢,所以,陛下对大人的赏赐是名至实归,受之无愧啊。” 石进广带着魏笙书来到一个房间,闻着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棋盘和棋子。石进广呵呵一笑,说: “魏公子,咱们在回来的路上,老夫已让人快马加鞭,到家做了布置,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夫可不想浪费这宝贵的光阴。” 哎,这真是一个棋痴,也不知道他这个太师平常公务在什么时间处理的,不过,今天咱要赢还是要输呢? 于是,两人便心无旁骛地开始了对弈,旁边自有婢女端茶伺候。 刚下了几手,想不到石进广这个家伙一年多不见,棋艺竟然也有长进,足见他身居高位,还能远离纸醉金迷,狠下苦功,这也真算难得。咱在前世的时候,好多棋手一旦出人头地,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花天酒地的生活,太太都换了好几个,后来,这些人的棋艺自然就成了明日黄花。看来一个人优秀都有他必然优秀的理由,这可是至理名言啊。 由于魏笙书无意一定要争个高下,落子轻松,而石进广今天也是为了享受奕道之乐,也是心情放松。所以,不到一个时辰,这局棋就结束了,石进广一数子,竟然还赢了两子。 虽然只是闭门切磋,两人并没有把胜负看的这么重,但这赢棋的感觉总是很不错的,特别是面对一个自己曾经输给他的高手,这心情当然更是愉悦。石进光说: “魏公子,怎么还是老夫侥幸赢了两子,是不是你故意让我的?” “石大人客气了,晚辈从头到尾都是全力投入,并不敢丝毫分心,这局棋晚辈输的心服口服,大人胜的理所当然,所以啊,晚辈赢大人的那局棋,我说真的实属侥幸,大人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这位太师人还真是不错,咱总要给他说说好话开心一下吧,万一今后咱真在江南开了商社分号,说不定还要指望他帮忙呢。 果然,石进广听了魏笙书的话,心中也是颇为受用,不过,他嘴上却说: “魏公子,你给了老夫面子,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上次老夫一帮人在你们大梁国铩羽而归,老夫后来可是还下了苦功的呢……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请魏公子尝尝老夫这边的好酒。” 一听到喝酒,魏笙书突然说: “大人,这次晚辈从江北来,带了一点好酒,虽然不是什么名酒,但大人可以尝尝,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好好好,老夫从来不喝江北那边的酒,今日就看在魏公子的份上,喝几口你说的好酒吧。” 于是,魏笙书就吩咐楚中天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壶酒,拿到了石进广的跟前。 石进广心中顿有不屑,这个魏笙书怎么如此不懂事,拿了这么一点酒,还要请老夫一起品尝,这点酒给老夫当漱口水还不够呢。不过,他毕竟修养颇好,说: “呵呵,想不到魏公子还这么有心,不远千里还从大梁国带来了好酒,老夫倒要见识一下这是什么好酒了。” “这是稻康醉,可能酒劲会大了些,不知道大人是否适应。” “欸,咱们喝酒的人在乎的就是这酒味,如果一点劲道都没有,那还不如去喝水算了,来,斟酒。” 旁边伺候的婢女赶紧把酒倒上,石进广说: “魏公子,那老夫就先尝尝你的酒。”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原以为这么喝很平常,可是他只感到胸中似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赶紧又喝了一口水,说: “咦,这酒如此猛烈,倒让老夫开眼界了。” 石进广放下酒杯,突然一拍大腿,说: “魏公子,老夫怎么忘了一事,请稍等。” 然后,他吩咐婢女说: “赶快请小姐过来,说大梁国有一个大大的才子在此。” 第79章 竟是女儿身 然后,石进广又回头笑着对魏笙书说: “魏公子,上回老夫与你说起过一个人,你还记得吗?” 怎么给我出考题了,咱和这位老太师就交谈过一次啊,说的最多还是和对弈有关,噢,对了,难道,难道又是他的宝贝女儿,怎么,今天又要拉郎配啊?看来咱此生艳福不浅,不过,曹文君、范芳茹那边都还理出个头绪,咱总不能到处留情吧?看来要先装呆。 “石大人,是不是咱们后楚国的圣上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的事吧?” “魏公子虽然棋下的好,但这记性看来也是不怎么样啊……上次,老夫对你说过小女至今仍待嫁闺中,你还记得吧。” “噢,对对对,晚辈惭愧惭愧……” “没事没事,今天老夫的小女恰好也在会稽,老夫已让人叫她出来相陪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厅堂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魏笙书抬头一看,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见这女子身材姣好,肤色细嫩,双眼如一汪清泉,明亮见底,脸庞白里透红,朱唇微微上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宇之间,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可以是却说不上来。 魏笙书愣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说: “你是……你是……” 石进广对那女子说: “芯儿,这位就是爹对你说过的魏笙书魏公子,不但棋艺精绝,其诗文造诣更是出类拔萃,快来认识一下。” 那女子来到魏笙书面前,施了一个万福,笑吟吟地说: “万公子,别来无恙?” 这一下,石进广感到惊愕了,他看了两个人一眼,说: “什么万公子,他是魏公子,难道……难道你们两个已经认识了?” 魏笙书对着女子示意了一下,说: “大人,他就是晚辈对你说过的尔公子。” 芯儿,石芯儿,尔芯时,原来如此,怪不得此人神通广大,原来她是当朝太师之女,咱当初真是小看了她。 石进广似乎恍然大悟,莞尔一笑,说: “噢,老夫明白了,魏公子你且慢慢饮酒,这个中缘由老夫慢慢与你说来。” 芯儿坐下后,斟上一杯酒,略带戏谑地对魏笙书说: “想不到魏公子这个老实人,我看其实也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小女子自觉得也是够义气了,可你在我面前从头至尾都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啊。” 她这话虽有些道理,但大家都是彼此彼此嘛。不过,这位芯儿小姐毕竟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咱绝不能怠慢。于是,魏笙书赶紧起身举起了酒杯,说: “惭愧惭愧,在下欠了小姐许多,此生不会忘记小姐对我的好……不过,小生心里一直有个谜团未解,小姐与尔公子虽为一人,为何声音却是如此不同呢?” 芯儿笑道: “哈哈哈,魏公子,你不知道的事可能多着呢。” 声音宛如这几天的尔芯时。 石进广笑着说: “魏公子,老夫的这个小女芯儿,从小心思机敏,文武兼修,很有一番抱负,可平日总恨自己是女儿身,有些事毕竟不便,所以,她有时会女扮男装,更兼她习得一门变声绝技,着了男装,她就以男声示人,所以,魏公子看不出来也属正常啊。来,咱们喝酒,魏公子的酒有劲道,喝了舒服。” “爹,这酒是魏公子带来的?怪不得,我只喝了一小口,就感到肚子里有一团火直扑喉咙,不过,虽然有些难受,但过后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魏公子,你们北方怎么能做出如此的好酒?” 哈哈,你们的酒只有10来度,咱的稻康醉将近60度,怎可同日而语,今天是请你们品鉴,今后咱们还要拓展这边的市场呢。 “芯儿小姐,实不相瞒,在下去年无意中得到一个高人的指点,做出了这个稻康醉,虽然价格不菲,但很多地方的人仍然过来抢购,销路好得很呢。” “嗯,据老夫看来,这种酒到咱们江南来,大家肯定会趋之若鹜,老夫就要买它几十坛存起来,慢慢喝。欸,魏公子,老夫遇见你一开心,都还未问这次你为何到江南来呢,啊,哈哈。” 于是,魏笙书首先把自己结识芯儿的经过说了,接着把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以及想法也说了出来,还说自己被人谋害,差点丢了性命,幸亏芯儿出手解救的经过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石进广。 魏笙书说: “石大人,亏得芯儿小姐出手,她这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威风八面的巡察使,晚辈真是膜拜。” “魏公子,小女的巡察使一职说来话长。当年老夫进宫为皇子们授课,小女年岁尚幼,又是也跟着老夫进宫,坐在皇子们身边一起听课,一来二去,他跟这些皇子都熟了。 “由于小女天资聪颖,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的时候,特别有灵气,许多见解都让那几个皇子耳目一新。其中三皇子更是特别欣赏小女,私底下和小女结拜为义兄妹。 “后来,三皇子登基,成了咱们的武帝,小女也就成了他的御妹。武帝专门下旨册封小女为四品巡察使,她也不用坐班点卯,可以在咱们后楚国四处巡查,遇有不平之事,可以随时调动当地衙门,相机处置。你们这样相识,也是一场缘分啊。” 魏笙书的眼光掠过芯儿,只见她喝了一点酒的脸庞略有一丝红晕,比刚才更显得妩媚了几分,她的目光与魏笙书一碰撞,似乎有些慌乱,赶紧又看往别处去了。 嚯嚯,咱这辈子的艳福还真是不浅呢,早知道这位是小姐这么闭月羞花,那天也就不管范芳茹打岔,咱就答应石太师了,男人嘛,这个时代都允许三妻四妾的,咱享受一回齐人之福,也不算什么太出格吧。 “石大人说的是,晚辈那天也和芯儿小姐说了,百年修得同船渡,芯儿小姐与我有救命之恩,咱们前世的缘分肯定不止百年啊。” 石进广心中虽对魏笙书颇为欣赏,但在女儿面前,也不好主动向魏笙书提亲,于是就说: “魏公子,老夫还真是有些替你鸣不平,你那次把咱们后楚国的高手们都击败了,给你们的景德帝大大长了脸,他居然只封了你一个七品芝麻官,而且,你的诗文如此卓尔不凡,在咱们的后楚国,陛下肯定至少封你为三品国子监祭酒呢。” 第80章 无功却受禄 看来这位老头又要开始替后楚国招财引智了,把咱从大梁国拉过去,为他所用,哎,就可惜咱一个人分身无术,不然,在这边有芯儿这个善解人意、足智多谋的美女相陪,何尝不是一件乐事呢。 “大人过奖了,晚辈年岁太轻,虽然棋艺不错,也略通诗文,但如果要担任朝廷重臣,晚辈在朝廷政务方面历练不够,陛下册封晚辈七品太学博士,晚辈就已经感恩不尽了。” “魏公子,此言差矣,你说这天底下什么最容易?” 天底下什么最容易,咱的前世有人说是做官最容易,什么事都有人替他干现成,稿子有人帮他写,包包有人帮他拎,茶杯有人替他拿,甚至酒桌上喝酒都有“酒代”,这老头这么问,是不是也说做官最容易呢? “大人的这个问题有些高深,晚辈一时答不上来,请大人见谅。” “呵呵,老夫觉得这天底下之事啊,最容易的莫过于做官,魏公子想想看,那农夫稼穑,面朝黄土背朝天,夏日赤日炎炎,冬天北风呼啸,终年不得几天空闲,这收成还要靠天吃饭;而那些贩夫走卒,居无定所,每日里走街串巷,只为了那碎银几钱,若时运不济,经常是有了上顿而无下顿。 “而在衙门做官,不但旱涝保收,而且随从跟班一大堆,威风八面,而你只要懂得舞文弄墨即可,若稍微替百姓干了几件公道事,青天大老爷的美名就会传开。况且,魏公子诗文棋艺双绝,心思聪颖,也不用太多的历练,肯定能做一个大大的好官。” 魏笙书听他这么说,只好举杯敬酒,说: “石大人如此抬爱,晚辈真是受之有愧。” “欸,魏公子,老夫可不是哄你开心的,你若来咱们后楚国,老夫保举你马上出任国子监祭酒。还有,听说你的父兄在那边也不如意,你也可让他们悄悄地过来,咱们的陛下求贤若渴,你父亲这么战功赫赫的名将,封他一个太尉、司马,也不见得就是不可……” 我靠,祭酒、太尉、司马都是朝廷高官,这边的后楚国真是不拘一格抢人才啊,而且,他还把咱家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都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后楚国这么暗地里做了这么多的功课,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咱觉得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付咱们大梁国,什么友好邻邦,一旦翻脸,那就是互为寇仇了。 他正想着怎么回答石进广的话,这时,突然一个人急匆匆地进来了,他正想开口,却见魏笙书有些面生,便凑在石进广的耳边说了几句。 魏笙书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转头看向芯儿,却见她也正脉脉含情地在看向他这边,他不由得心头一热。 怪不得那天她突然向咱问起什么痴情男女,后来又对咱所说的那句“在不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感触颇深,看来她真的对咱有心?可是,咱与她毕竟不是同属大梁国或者后楚国,她清楚纵有万般情意,也只能恨自己生不逢时。 芯儿和魏笙书四目相对,便有些不好意思,她平时自视甚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可是,自从那天她和魏笙书在江边邂逅之后,风度翩翩且才华横溢的魏笙书,便在她的心头久久不能忘怀,以至于后来魏笙书被绑票之后,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解救,并且不惜亲自下场与钱牛儿搏杀。 在曲水流觞现场,她见自己父亲竟然和魏笙书相识,顿感意外。她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魏笙书知道自己是女儿身,所以,她就找借口离开了。此时,他又坐到了自己的眼前,她的这颗心自然都在他的身上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含笑举杯向魏笙书敬酒,说: “魏公子,咱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想不到公子如此才华横溢,来,小女子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了一杯,魏笙书眼睛余光觉得石进广边听边看着自己点头,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他只好又找话问芯儿: “敢问芯儿小姐,你身边的那位伴当,他也是女儿身?” “这个自然,小女子怎会让一个男人随随便便跟在自己身边?她叫丁仪如,从小跟着小女子一起学文习武,身手也是不错的。” 过了一会,那个人又急匆匆地出去了。石进广突然说: “魏公子,你是否想知道,老夫适才为何看着你点头吗?” “晚辈愿洗耳恭听。” “魏公子,老夫看你对老夫提的建议颇为犹豫,看来是不愿到咱们后楚国来啊,这个是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勉强。不过,老夫看你是个人才,今天要送你一份大大的功劳,如何?” “惭愧惭愧,晚辈这次来到江南,芯儿小姐出手相救,在下此生已是很难还这份情,大人又要送晚辈一份大大的功劳,晚辈怎能承受得起呢?” “欸,老夫这个人求贤若渴,魏公子既然是老夫看上的人,老夫帮你在大梁国地仕途上进一步,有何不可,况且,这份功劳,对老夫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这个老头这么热情,咱该怎么办?现在已经欠了他女儿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这次又欠了他的人情,今后万一真的和他们刀兵相见,又该如何是好?但现在如果直接拒绝一个威势赫赫太师的好意,直接让人下不了台,咱又是不对的,罢罢罢,咱且走一看一步再说吧。 于是魏笙书起身对着石进广行了一个大礼,说: “晚辈感谢石大人的厚爱,大人的恩德,晚辈一定铭记于心。” “魏公子客气了,你知道适才这位对老夫说了什么吗?” “石大人如果方便说的话,晚辈愿闻其详。” “适才这位是京城来的兵部员外郎,他奉陛下之命,给老夫传递了一个信息,并且让老夫明天即刻赶赴京城,与陛下面商对应之策。” 后楚国的京城在建康城,离这边倒不是太远,不过,这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和咱又有什么关联呢? “魏公子,适才传来的信息与你们大梁国有着大大的关系,所以老夫说要送你一份大大的功劳。你知道吗,你们北方的那个柔然国,又要向你们动手了,三天前,他们的使者来到了京城,要见武帝陛下,要求联合咱们后楚国一起出兵,攻打你们大梁国,灭了你们的大梁国之后,平分你们大梁国的土地。对于这个消息,你感到震惊吗?” 原来,这个老头一直看着咱,看来他心里已经想着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然后再看看咱的态度,咱可是一个七品芝麻官,而且是个闲差,咱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不过,咱在西北养的马匹可能真的可以用上了。 第81章 友好邻邦的算计 想到了自己在西北驯养的马匹,魏笙书顿时来了精神,说: “石大人,这可是事关咱们大梁国生死存亡的大事,晚辈适才一听,心绪大乱,心里想着晚辈在大梁国朝廷那边不一定能说得上话,所以只好恳求太师从中斡旋,防患于未然,不让战火祸及大梁国的子民。” “魏公子不必担心,咱们大梁国与后楚国本来就是友好邻邦,怎么会相信蛮夷的离间挑拨之计,不过,你既为大梁国的官员,早一点知道这个消息,对你应该是个大大的机会吧?” “这个自然,晚辈在大梁国虽然位卑言轻,但这样重大的消息,晚辈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什么途径,让陛下或者朝廷重臣知道这个消息。” “呵呵,这个是魏公子你的事,老夫要问你,作为咱们后楚国,该怎么答复柔然国的使者呢?” 这时,芯儿忍不住插话说: “爹,咱们后楚国既然和大梁国是友好邻邦,爹爹让陛下斥责柔然国使者一通,然后轰走他们便是。” 自己的心仪人儿便是大梁国的官员,她就免不了替大梁国说话了。 石进广看着魏笙书问: “魏公子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这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咱刚才也是出言感谢了,他为什么又要这样问我,难道他有什么图谋?虽然这个老家伙口口声声说看重咱,但像他这样的大官,哪个不是影帝般的存在呢,他们嘴里说出的话,你有时还真分不出真假呢,咱先不管,咱先装呆吧。 “石大人,芯儿小姐所言极是,大人如果能够义正辞严地训斥柔然国使者一通,然后再轰他们走,此乃咱们大梁国万民之幸,晚辈这里替大梁国的百姓先叩谢石大人。” 说着,魏笙书作势就要对石进广行跪拜之礼,被石进广拉住了。 “魏公子,本来老夫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次来咱们后楚国的乃是柔然国的国师,咱们后楚国是礼仪之邦,怎么可以随便训斥他们的国师呢?这样吧,你跟着老夫一起赴京城,到时你在老夫边上见机行事,如何?” 我靠,咱在大梁国都上不了朝堂,在这边,这个老头竟然让咱们参加他们的国事会见,并且和咱们大梁国有关,这到底真是好心,还是另有所图呢?不过,眼下咱也没什么路可以选择,只好见机行事吧。 “石大人,事关贵国与柔然国的军国大事,晚辈跟着大人是否方便,万一有人问起,大人如何说呢?” “魏公子,这个你尽可放心,万一有人问起,老夫自有一番说词,况且,在咱们后楚国,除了陛下,还有谁敢对老夫说三道四呢?” 三天后,魏笙书随着石进广回到了建康城,一路上两人说些棋理诗文,倒也是不甚寂寞。 石进广的车马来到了宫门前,他对魏笙书说: “魏公子,老夫先进宫面见陛下,有几件事要和陛下商量,今晚你且住在驿馆,老夫都替你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人接你进宫,如何?” “晚辈一切都听石大人安排。” 后楚国皇宫紫金殿,石进广对着武帝要行君臣之礼,却被武帝拉住了,说: “太师不必拘礼,朕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太师,你明白朕是因为什么吗?” “陛下即位以后,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不敢有丝毫放松,意在中原。现在柔然国使者邀请咱们后楚国共同出兵,这对咱们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陛下当然是龙颜大悦啊。” “知我者,太师也,想当初,大梁国的太宗帝为了一门心思对付柔然国,主动找先帝结盟,先帝宽厚仁慈,就和他们太宗帝折箭为誓,大梁国和后楚国永为友好之邦,可后来大梁国的一些做法却是让朕意难平。太师应该知道这是原因吧?” “老臣当然清楚,当初两国皇帝折箭为誓的时候,他们的太宗帝曾经答应每年向咱们岁贡粮米10万担,但仅仅过了两年,他们就提出因为闹了大洪灾,要求暂缓岁贡,后来,随着他们太宗帝和咱们的先帝陆续驾崩,岁贡一事再也无人提起了……” “对啊,虽然岁贡一事,两国并无留下书面契约文本,但是,既然双方皇帝都认可了此事,大梁国就要世世代代延续这岁贡,这不是10万担粮米的问题,这是事关咱们后楚国的颜面。如若他们仍然每年对咱们岁贡,咱们的百姓就会认为自己国家富强繁荣,从而咱们后楚国的每个子民,都会因为自己生而为后楚国民自豪,这对朝廷是大大有利的啊。” “陛下所言极是,10万担粮米是小事,可国家信誉是大事,大梁国的景德帝太不厚道。虽然,当初先帝也是因为咱们岭南兵变,有些后顾之忧,才与他们的太宗帝折箭为誓,可既然承诺过的事,他们大梁国总是应该遵守才是。” “所以,朕登基以来,表面上仍与大梁国交好,但心中总想着有个机会,灭了这个不守信用的大梁国,让咱们的后楚国一统中原,打造万里江山。” “陛下的宏图大志,老臣十分钦佩,可是这十多年以来,大梁国在他们景德帝的治理下,国家各个方面发展的很不错,老臣去年出使大梁国,也到民间走访,大家对他们朝廷还是称赞的多。如果,咱们主动与大梁国交恶,时机不对,如果到时弄个两败俱伤,不但江南生灵涂炭,与咱们后楚国的基业也是大大不利啊。” “太师说的对,所以,这些年朕的这口气一直忍在心里,现在好了,柔然国来人,给了咱们一个很好的机会,哈哈哈,看来朕入主中原,指日可待。” “陛下雄心勃勃,老臣很是景仰,但依老臣之见,咱们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最好先来个坐山观虎斗,等到大梁国精疲力竭之际,咱们再伺机而动,然后一击而中,到时普天之下,都将是陛下的国土了。” “太师言之有理,那据太师之见,咱们如何才能做到坐山观虎斗呢?” “陛下,这几天大梁国有个人刚好在咱们这边,咱们可以好好利用……” “此人是谁,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此人叫魏笙书,上次在大梁国,就是他在棋盘上胜过老夫,而且今年会稽兰亭的曲水流觞,他可谓大出风头,现场吟诵的诗文都可称字字珠玑,意境深远,能传诵千古呢。” “大梁国竟有如此 人才,那太师何不许以高官厚禄,把他留在咱们后楚国效力?” 第82章 柔然国师来了 石进广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 “陛下求贤若渴,老臣心中十分感佩。老臣也向这个魏公子抛出过橄榄枝,甚至提出要把芯儿许配他为妻,可他……哎……” “呃,朕的御妹才貌双全,咱们后楚国有多少王公贵族家的风流少年,都对御妹膜拜有加,这个魏笙书真是有眼无珠,哼,如果此等人才不为咱后楚国所用,将来必成后患,太师何不趁这个机会做掉他,也可减少将来大梁国对咱们的威胁。” “陛下高瞻远瞩,老臣远不能及,不过,老臣倒想借这次柔然国国师过来的机会,通过这个魏笙书,给大梁国和柔然国来个火上浇油,然后咱们在来个火中取栗,如此,陛下大业可成。” 接着,石进广慢慢地把自己的一系列想法全盘托出,武帝听后颇为兴奋,他用手猛拍龙椅,说: “太师此计大妙,如此连环计,朕谅大梁国景德帝也看不出来,咱们只要暗地里养兵蓄锐,到时来个白衣渡江,大事可成也。” 第二天,武帝在偏殿接见柔然国使团,根据石进广的建议,他没有让朝廷其他大臣参与,只请了石进广过来,至于魏笙书,则以石进广的特别助理的身份,轻轻松松地进了后楚国的皇宫。 柔然国原来是匈奴的支脉部落,80年前,这个部落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居墨单于,他不断地借着与各个部族的战争之机,扩大自己部落的势力,终于在60年前,他率部对匈奴大单于来个反戈一击,击杀了匈奴大单于及部众余人,并把其部落拆分,分别并入自己的部落,然后宣称自己担任大单于。 接着,又经过几次零星的战役,他终于统一了原来匈奴的地盘,占据了东至大海,西至青藏高原,北至贝加尔湖,南至蒙古高原的广大区域,并自称柔然帝国。 居墨单于去世后,他的儿子崖乎接任大单于,他觉得自己游牧民族靠天吃饭,因而人口繁衍缓慢,整个柔然国虽然地域广大,但人烟罕见,非常凋敝,离他心目中富强的强大帝国相去甚远,因此,他无时不刻都想着中原大地的肥沃繁华,做梦都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入主中原,享受繁华。 于是,崖乎单于开始厉兵秣马,开始了向南扩展的道路,也陆续占领了中原的一些地盘。大梁国建立后,柔然国还占据着定州、云州等20多个州郡。 后来,大梁国的景德帝重用基层行伍出身的魏金祥等将士,坚守营寨,和柔然国的骑兵打起了消耗战。然后伺机在云州边上的虎跳谷大破柔然国部队,莫多伦王子率领的多骑兵被消灭。此战过后,柔然国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出了定州、云州等州郡,回到草原,又过起了游牧的生活。 莫多伦王子接任单于后,对自己曾经的失败一直耿耿于怀,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狠狠歼灭大梁国几万人的部队,以报自己当年的一箭之仇。 可是,大梁国这十多年间,在景德帝的治理下,整个国家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国家实力得到明显的增强,在西北边疆也投入大量的银子,巩固了边防。莫多伦单于见此情形,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近几年以来,托老天爷的福,大草原上风调雨顺,柔然国人口繁衍较快,可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就是靠游牧的方式,一旦遇上天灾,他们的粮食供应就会遇上困难,按照以往的思路,他们必须对中原农耕民族进行劫掠,生活才能维持。 去年底,大草原上遇上了猛烈的寒潮,冻死了许多牛马羊,柔然国是靠不多的粮食储备才挺过这个冬天的。今年开春后,牧草长势明显不好,看这样的光景,已经不可能再增加粮食和肉类的储备了,部落里很多人已经叫嚣着,必须趁夏秋季节,对大梁国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劫掠,才可能让柔然国的百姓渡过接下来的寒冬。 面对这群情汹汹,莫多伦单于及时作出了战略部署,一方面他借十多年前的那场失败,煽动百姓对大梁国的仇恨,另一方面,他让部落的将领们加强练兵,说准备要对大梁国进行一场大劫掠,以这样的方式来吊起大家的胃口。 可是,面对大梁国严密的边防,莫多伦单于也没有必胜的信心,所以,他要想尽办法壮大自己的力量,既然自己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那只好借助外部的力量。 根据眼下的形势,他把目光转到了后楚国。尽管他知道,后楚国和大梁国是友好邻邦,但是,他始终相信,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再好的朋友也可能反目成仇。于是,他派遣国师木卓珲一行来到了后楚国。 魏笙书站在石进广的后面,等待着武帝的驾临。他四周眺望着宫殿,虽然也是雕梁画栋,但他觉得这豪华程度却远远比不上大梁国的太极殿,去年赢了石进广之后,景德帝曾在太极殿召见过他。 特么,这座皇宫甚至比不上石进广的太师府,是不是这里皇帝老儿不会享受,还是他们这边内库缺银子,不过,据咱看来,这几年江南日渐富庶,绝对不会缺几两修皇宫的银子,看来这里的皇帝老儿把银子用到了其他地方。有这样节俭的皇帝,对大梁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咱回去以后,一定要对丹宇说…… 魏笙书正在这么想着,忽然听到门口一声大喊“圣上驾到”,他赶紧跪下磕头,大气也不敢出。然后,他又听到一声: “各位平身吧。” 他才起身,微微抬头一看,不远处坐在龙椅上的这位身着锦绣龙袍的皇帝年纪并不大,约莫30来岁,目光炯炯,颇有气势。 “太师,朕今天召你来,是为了一起召见柔然国的使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陛下,柔然国与我国多年未曾联络,怎么突然之间就过来了呢?” “朕也感到奇怪,几天前,看了他们的国书,才知道他们准备联合咱们后楚国一起出兵,灭掉大梁国以后,再平分大梁国国土,由于兹事体大,所以,朕今天请你这位老太师一起过来听听。” “老臣感谢陛下信任,待老臣稍后听听,看看他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再给陛下提建议吧。” “好,宣柔然国使臣进宫。” “宣柔然国使臣进宫……宣柔然国使臣进宫……” 随着宫人的传唤,柔然国使团一行五人走进了殿内,当先的柔然国师木卓珲约莫40多岁的年纪,鼻子高高的,古铜色脸上的眼睛特别深邃,江南暮春,气候开始转暖,可他仍身着一见薄薄的皮衣,看上去颇有点不合时宜。 第83章 断然拒绝 木卓珲一行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之礼,口中高喊: “柔然国使团叩见后楚国皇帝陛下!” “好,各位来宾平身,赐座。” 等木卓珲一行坐定,寒暄一番后,武帝问: “柔然国师,朕几天前看了你们的国书,你们的大单于怎么突然想到,要咱们后楚国与你们一起出兵大梁国呢,你可知道咱们后楚国和大梁国一直是友好邻邦?” 木卓珲看了石进广和魏笙书,欲言又止。武帝一见,对着石进广和魏笙书示意了一下,说: “这两位是我朝太师石进广大人和他的特别助理,并不是外人,尔等但说无妨。” “陛下,我等虽居西北荒蛮之地,也听说后楚国这些年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之下,国富兵强,天下百姓皆向往之,我们的莫多伦大单于也是十分艳羡,所以特派我等觐见陛下。而这大梁国一直无道无义无信,咱们两家共讨之,解救大梁国百姓于水火之中,此乃顺应天道的义举,望陛下三思。” 什么什么,咱们大梁国百姓的生活水深火热,这个牛鼻子国师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后楚国的武帝因此就信了他,那也是草包一枚,今后也不用怕后楚国对咱大梁国构成什么威胁。不过,他说咱大梁国无道无义无信,咱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果然,武帝问道: “柔然国师,你说大梁国无道无义无信,具体有什么依据吗?” “陛下可知,当今大梁国的景德帝并非太子,当初他们多王夺嫡,他并未得到他们太宗皇帝的青睐。可他暗地里买通宫人,提前得知了他们太宗帝驾崩的消息,布置御林军和京城京畿营封闭了皇宫,然后宣布即位,这是不是无道?” 武帝看了石进广一眼,两人微微一点头,并不言语。木桌珲接着说: “景德帝登基后,明知自己这个皇帝有些来路不正,所以,他即位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把他10来个皇子兄弟都拘禁到了宗人府,然后朝中与其他皇子比较接近的大臣被杀的杀,关的关,处罚最轻的也是被逼着告老还乡,这一场血雨腥风的始作俑者,他难道不是无义吗?” 我靠,看不出这个柔然国师这么乡巴佬的样子,咱大梁国的事知道的还不少,虽然他说的有些夸张,但总体上也是说到了要点。嗯,还有无信,咱们的景德帝是有些无信,咱的老爹浴血拼杀,让西北边陲有了这十余年的太平,他却借一起莫须有的事,把咱的老爹打入昭狱,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地道。 “至于大梁国的无信之举,可能陛下也会有同感。当初,大梁国的部队被我们崖乎单于打的丢盔弃甲,为了稳定南部边陲,他们的太宗帝主动向贵朝文帝提出永结同好,并提出每年岁贡后楚国10万担稻米,可后来,我也听说他们故意没给贵朝上贡了。这个两国皇帝金口玉言,怎么可以朝令夕改,这难道不是无信吗?” 木卓珲这次出使后楚国,做了充分的准备,特别是关于无信的说法,刚好点到了武帝的痛点。武帝有些忍不住,忘了和石进广商量好的约定,说: “这个大梁国真是可恶,原来说好的岁贡,怎么出尔反尔,朕也是看在先帝曾经和他们太宗折剑为誓,结为友好邻邦的份上,不予追究罢了。” 木卓珲一听,看来有戏,赶紧说: “陛下雅量高致,我等万分钦服,可是,这等无道无义无信的国家,竟然占据中原膏腴之地,此乃滑天下之大稽,所谓衣冠土枭、沐猴而冠,天下可得而诛之。敝国莫多伦单于决心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出兵讨伐大梁国。为了能够除恶务尽,所以,莫多轮王子派遣我等拜见陛下,希望陛下共同起兵,一举拿下玄城。” 嚯嚯,想不到古代这些蛮夷竟把自己的侵略战争粉饰得如此正义凛然,这真令咱有些想不到,所谓师出有名,都是那些玩弄权谋政治家的操弄罢了。不过,这个石老头为何要让咱听到这些呢? 木卓珲见武帝不语,接着说: “陛下,敝国虽然远居西北草原,被中原那些自命不凡的伪君子斥为蛮夷,可是,咱们柔然国是最讲信用的,如果此次陛下能和敝国共起义兵,灭了大梁国,我们两家可以以黄河为界,共分大梁国国土。陛下如若不信,敝国的莫多伦王子愿意向草原的狼神发誓。” 向狼神发誓,是西北游牧民族最狠毒的誓言,对于这一点,武帝心里很清楚,可是,他知道今天这场接见只是一场游戏,所以,他看了看石进广,装作低头沉思状。石进广一看,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就说: “适才柔然国师所言,老夫听得很仔细,老夫有几点不同的意见。关于景德帝即位及后来对待同胞兄弟的一些做法,国师所言可能有些言过其实。前些日子,老夫听说景德帝给他们的这些兄弟,都新建了府邸,他们都上表感谢景德帝龙恩呢。 “所以,据老夫所看,这些都是大梁国的家事,如果,他们的百姓没有就此事举义兵,咱们两家贸然出兵,这道理上也就说不过去。这是其一。 “其二呢,咱们后楚国和大梁国是友好邻邦,虽然他们曾断绝了给咱们的岁贡,但咱们后楚国也是泱泱大邦,心胸开阔,把黎民苍生的安危放在首位。如果,仅仅就是因为这10万担粮米的岁贡,就兴师问罪,而致生灵涂炭,非咱们后楚国明君所为。 “其三,老夫去年也曾到了大梁国走了一遭,发现他们的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景德帝的朝廷在坊间口碑甚好,假如咱们现在出兵,他们的百姓必然视我等为寇仇,敌王所忾,我等断无取胜之机。 “所以,据以上三点,老夫不赞同联合你们柔然国共同出兵,请国师三思,并告知莫多伦单于,你们也要慎重为好。” 木卓珲还想多说,石进广脸色一沉,说: “国师休得多言,咱们后楚国信义为重,绝不乘人之危。” 第84章 离别之际 看着木卓珲一行讪讪离开后楚国的皇宫后,魏笙书也和石进广拜别了武帝。坐在车驾里,石进广说: “魏公子,柔然国的狼子野心,你现在总是亲眼所见了吧?” 魏笙书肃然起敬,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说: “晚辈感谢太师严词拒绝柔然国师,避免了咱们两家刀兵相见,而导致生灵涂炭,大师此举真是功德无量。” “欸,魏公子,老夫是爱屋及乌,你的才华,老夫甚是看重,所以,自然也对你们大梁国网开一面啦。不过,你们的景德帝故意停止了对咱们后楚国的岁贡,这真是说不过去啊,那个柔然国师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啊。”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石老头,他也明明知道咱在大梁国也只是个七品闲差,怎么和咱说这些,难道让咱回去告诉景德帝这个老儿,把这曾经的岁贡恢复起来,但据咱分析,10万担粮米是小事,堂堂的大梁国竟然要向后楚国岁贡,这面子上是有些过不去啊。于是,他答道: “石大人,适才柔然国国师在宫中所言,晚辈也不知道真假,但咱们两国既为友好邻邦,什么事都是好说的,太师何不派出使团和咱家陛下说说?他也许是忘记了吧。” “哈哈,这10万担粮米,对咱们后楚国来说是小事一桩,假如为此事专门派出使团,倒显得咱们小气了。老夫的意思,你们的皇帝经常言而无信,魏公子一身才华,跟着这样的人,无异于明珠暗投啊。” 呵呵,这个石老头还是不死心,一心要咱改换门庭,都说21世纪最缺的是人才,其实哪个时代不缺人才呢?还真难为了这个石老头,这么纡尊降贵反复劝导咱,和他比比,咱大梁国朝廷的那些家伙,还真是尸位素餐呢。 “感谢太师如此看重晚辈,但晚辈既生在大梁国,便终生就是大梁国的子民,恕晚辈不能听从太师之命。” 魏笙书又起身致礼。石进广倒不生气,笑了笑,说: “魏公子如此忠心,老夫也不勉强。不过,据今天老夫对柔然国国师所言分析,他们很可能要对你们大梁国动手,你回去以后,要赶快给你家皇上提个醒,不然措手不及,被柔然国出其不意钻了空子,那就枉费了老夫的一片苦心啊。” “晚辈明白,晚辈虽然在大梁国位卑言轻,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重要消息报给陛下,让西北边防将士未雨绸缪,绝不让柔然国有可乘之机。另外,晚辈也要把太师今天仗义执言所为,禀告陛下,让他明白后楚国君臣,对维护与大梁国世代友好的一片苦心。” “如此甚好,魏公子冰雪聪明,老夫相信你肯定会把这些处理好。呃,今日公事已了,请公子到老夫家里,咱们再手谈几局,如何?” 魏笙书又在后楚国待了几天,除了陪着石进广下棋喝酒,也抽出空隙,联络了几家商号,分别谈妥了条件,分别在建康城和会稽郡这里先开出道刊商社的两家分号,凭着道刊商社的银票,这两家分号也是见票即兑。 终于到了要离开江南的日子,魏笙书先跟石进光道别: “石大人,这些日子晚辈在大人身边耳提面命,学会了不少人世间的一些道理,本来晚辈还想留下来,继续跟着大人悟道,怎奈关防期限将到,晚辈只好告辞。也请大人方便的时候,也到咱们那边盘桓一些日子,让晚辈再听听大人的教诲。” 石进广看上去也有些不舍,说: “魏公子,你风华正茂,加之才华横溢,将来一定前程远大,成为国家栋梁,老夫只希望你能在朝野之中,多多灌输与后楚国和睦相处的好处,咱们两家绝不可兵戈相见,以至于生灵涂炭啊。这回,老夫狠狠地驳斥了柔然国师,你也是看到的。” “石大人的嘱咐,晚辈一定铭记在心,大梁国和后楚国世代友好,也是两国百姓所愿,晚辈一定竭尽全力维护两国的友好关系。” “好好好,老夫囿于身份,不能送公子,就让小女芯儿送公子到江南码头吧。” 此时已是夏初季节,天上的日头已有些发烫,魏笙书和石芯儿坐在车内,丁仪如、楚中天和钱牛儿等几个人则骑马跟着。魏笙书见石芯儿坐在车里双眉低垂,却不言语,与几日前的谈笑风生大有不同,他略微有些尴尬,便说: “在下这次在江南盘桓了许久,给芯儿小姐添了许多麻烦,在下真有些过意不去……” 石芯儿却问: “魏公子,你说那个齐天大圣神通广大,会七十二变,能上天入地,却为何不能和紫霞仙子在一起呢?” 芯儿,你的心意咱也明白,你其实也是咱的白月光,但是,长江天堑对咱没什么,可是你毕竟是后楚国武帝的御妹,这个身份的鸿沟,咱只能望你兴叹。 “哎,因为这个齐天大圣神通广大,所以他会被佛祖安排给唐僧做徒弟,护送唐僧到西天取经。为了方便唐僧对他的管教,佛祖还专门给齐天大圣戴了特制的紧箍咒,这样他就身不由己了……” “这个可恶的佛祖,活生生地拆散一对神仙鸳鸯,如果我是齐天大圣,肯定要砍他百八十剑,方解心头之恨!” 那个时候,佛教还没有传入中土,所以,石芯儿也根本没把佛祖当回事。魏笙书看着她柳眉倒竖,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虽是身着男装,却掩饰不住美妙女子的模样,他心头不禁涌过一阵热流,说: “哎,有时这天上的神仙也主宰不了自己,真是可叹……” “不,不是神仙不能主宰自己,而是那神仙太在意自己的皮囊,如果真的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放弃呢。魏公子以为如何?” 魏笙书嗫嚅着答不上话。哎,咱的前世没有哪个女人多看咱几眼,而今生面对痴情红颜却患得患失,咱真不是个大丈夫。 第85章 突然遇险 魏笙书回到江北之后,和楚中天雇了车马直奔玄城。可他的眼前还是不断浮现石芯儿在江南码头和他分别的那一刻。 他们一行人到了码头,楚中天等几个人一起把一大堆东西搬上了船,魏笙书当然认得,这是那天送石芯儿和他过江的这艘船。石芯儿说: “魏公子,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公子此去虽然前程远大,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官场更比江湖险恶,望公子处处谨慎,不要轻易堕其术中。芯儿别无他求,只求公子一世平安。” 魏笙书见石芯儿双眼虽如一汪春水,但却带着一丝幽怨,他心里也感到一丝惨然,两人虽没有明言,但却感到都是心有灵犀。 他忍不住上前握住了石芯儿的双手,石芯儿虽感到害羞,但心中却颇为甜蜜,忸怩着没有把手抽回去。魏笙书注视着她的双眼,说: “芯儿,相见时难别亦难,万某一定谨记与你的击掌之事,永不负你!” “但愿公子能记住这诺言,芯儿欢喜得很。” 石芯儿喃喃细语,声音几不可闻。魏笙书心头一震,轻轻放手转身,缓缓离开了石芯儿,迈进了船内,再也不敢回头。 直到船行到江中,他才回首望去,却见石芯儿仍然矗立在江边,在风中衣袂飘飘…… 魏笙书回程路上恍恍惚惚,所幸楚中天经过江南之行后,现在颇为老练,所以,这一路上还算比较顺利。 这天,傍晚,他们正行进在山谷中,过了这个山谷,就到崖城,离京城就很近,而且都是路况较好的官道了。 车夫对这一带的地形倒是比较熟悉,他不慌不忙地吆喝着马匹,不紧不慢地走着,而楚中天则是骑马跟在后面。 突然,车夫一声吆喝,拉紧了缰绳,马匹“咴咴”几声惊叫后,停了下来。楚中天见状不对,赶紧纵马上前,问车夫怎么回事,车夫指了指前边的路。 楚中天定睛一看,只见路中间堆放了几条大木段,恰恰拦住了他们车马前行的道路。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却是安静的出奇。他走进马车,对魏笙书说: “公子,前面的路被拦住了,你看……” 魏笙书此时心不在焉,说: “这样的小事,你怎么也来问我,你们看着办吧?” 楚中天无奈,正待下马看个究竟,忽然听得一声: “哪里走,快拿命来!” 只见5、6个蒙面人从树林中纵跃而出,围住了他们。楚中天见形势危急,拔剑飞身下马,挡在了车前,大喝一声: “哪里来的毛贼,敢对朝廷命官如此无礼。” 那几个人也不说话,刀剑齐上,围住楚中天斗了起来。魏笙书掀开车帘一看,见楚中天虽然勇猛,但毕竟对方人多,他左抵右挡,显得颇为狼狈。 回过神来的魏笙书急得团团转,却听得楚中天大喊: “公子快走,公子快走。” 魏笙书赶紧跳下车,也顾不得斯文,抱头鼠窜往山谷外拼命跑去。还没跑几步,就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下,“噗”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正想起身,一个人蒙面人已经追到他身边,挥剑向他心窝猛刺。 魏笙书眼睛一闭,心中想着“我命休矣”。可是,等了一会,他没感到自己的心窝透心凉,却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脸上。他睁眼一看,只见这个蒙面人胸前插着一柄长剑,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赶紧连滚带爬地跳了起来,看见钱牛儿和徐江闻带着几个人,飞奔而至。钱牛儿跑到他身旁,问: “公子,你没事吧?” “钱兄弟,吓死我也……” 钱牛儿见他没事,也不多说,从蒙面人身上拔出长剑,直扑楚中天那边而去。那几个蒙面人见状不对,其中一个人吹了一声口哨,他们立刻四散跑开了。 钱牛儿几个也不追赶,他们都聚拢在魏笙书身边。魏笙书问: “钱兄弟,我在梦中吗,你……你和徐校尉怎么来了?” 钱牛儿和徐江闻对视一笑,说: “魏公子,咱们的巡察使看你的船离开后,有些闷闷不乐,忽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让小的和徐校尉挑选了几个武艺精熟的兄弟,立刻过江,暗中护送你。 “这几天,咱们几个人骑马远远跟在公子的车马后面,适才楚兄弟喊着前面的道路被阻,小的就感到情况不妙。见那个蒙面人持剑正欲伤害公子,小的来不及阻挡,就飞剑一击,总算救了公子你,不然,咱们都不知道怎么向巡查使交代呢。” 魏笙书心头一热,咱长这么大,也没见一个人对咱这么上心,想不到来到了大梁国的地界,还要后楚国的巡察使暗中派人保护自己,此生真是欠这位芯儿姑娘太多。现在有人三番五次要取了咱的性命,没有芯儿姑娘的心细如发,咱可就回不到玄城了,什么家资巨万,都与咱没啥关系了。 这时,楚中天忽然问道: “钱大哥,既然巡察使让你们保护公子,那为什么与咱们会合一起走,这路上也热闹些。” 魏笙书一笑,说: “中天兄弟,看来你的脑袋还没开窍,如果咱们的人一汇合,那今天他们来的不会这么5、6个人了。现在有人千方百计要取了我的性命,咱们一回江北,就已经有人盯住咱们了。” “公子,那此去京城还有200余里,万一他们在路上再有什么诡计,那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所以要兵行诡道,咱们刚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一下子还来不及商量,所以,咱们现在也不要在崖城歇息,连夜速回玄城。” 于是,一干众人迅速做了整理,准备连夜赶路。趁着间隙,钱牛儿来到魏笙书身边,递给他一个色泽艳丽的小小锦囊,说: “这是巡察使让小的带给你的。” 魏笙书一愣,点了点头,表示了谢意,接过了锦囊,迈上了车子。 他坐在车上摩挲着小小的锦囊,眼前不停地闪过石芯儿的模样,既有身为巡察使的淡定从容,又有身为女儿身的羞怯娇柔,心头不禁涌过一阵激情。 他仔细地看着锦囊,看着丝线细细密密,似乎是新的。他赶忙用牙齿咬断丝线,打开了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张纸笺,上面写着: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思君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这带着淡淡女儿香的纸笺,满含着石芯儿的倾诉,魏笙书心头不禁百感交集。 第86章 有了竞争对手 魏笙书刚一迈进道刊商社的大门,就听得程道刊一声惊呼: “笙……涓,不,就叫书兄吧,书兄,你总算回来了,我盼着你回来,可真是望穿秋水呢,哎,你回来就好,我干活也有了主心骨。” 嚯嚯,这个家伙真的这么眼巴巴盼咱回来?那他是不是要谋害自己的幕后黑手呢,按照一般的逻辑,这家伙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咱现在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先把这事放在一边吧,先听听他有什么急事。 “呃,道刊兄,我这一进门就看见你有些愁眉苦脸的,什么事让你这么揪心啊。” “哎,书兄,咱这些日子真是急死了,且听我细细说来。你离开玄城不久,城内的宫前街就开出了一家大大的诚意货栈,里面的货品也是应有尽有,货架摆设也一如咱们的货栈,而且,他们一开业,就是瞅着咱们同类的货品进行打折。 “由于他们那边人来人往很热闹,他们的东西又比咱们的有些便宜,所以咱们商社的生意一下子就清淡了。还有更可气的是,他还从咱们酒坊高价挖走了咱们一位酿酒的师傅,也做出了劲道威猛、口感颇好的美酒,取名‘稻花香’,而且价格比咱们的‘稻康醉’还便宜了两成,哎……” “嗯,这就让你这么急啦,道刊兄,你可是经商大才,要富可敌国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还有呢,涓书兄,那个诚意货栈也开起了麻将馆,还请了销魂楼的几个头牌,作为麻将馆的代言人,每天在那边招蜂引蝶,现在城里的那些公子哥都不到咱们这边玩了呢。前几天,文君小姐帮我拉了一个清单,咱们这半年时间里收入下降了不少,几乎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呃,还有吗?” “咱们这边人一少,商社门口的这条街来的人就少了,那些开铺面做买卖的,都纷纷关门大吉,要把他们的生意往诚意货栈边上靠,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咱们这条街的铺面就会门可罗雀,看样子最后只能闭街了。 “还有,由于咱们这边人流量少了,有些和咱们签了契约的购房户要反悔,说自己不买这边的房子了。虽然,这个契约不能更改,但闹得多了,咱们的人应付不过来,每天这么多人过来吵吵闹闹,对咱们的生意也不利啊。” 特么,怎么也有房闹了?看来这都是房价下跌引起的,如果不给他们退房,他们就会鸡蛋里挑骨头,找些鸡毛蒜皮的事与咱们闹,这看来是有些麻烦。解决这些房闹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重新让这边红火起来。 “另外,前些日子我到县衙门找范县令,要求把那些官府让咱们建房子的银子拨过来,可范县令说有几个皇亲国戚已经跑到户部,要求退了咱们这边的房子,户部就和工部一起把该给咱们的银子压下了……” “道刊兄,你刚才讲了这么多,你想出什么应对的办法了吗?” “涓书兄,我如果能想出办法,还会这么望穿秋水盼你回来?现在,我都愁死了,如果咱们和诚意货栈杀价,那咱们真是要大赔本了。” “那你有没有私底下去了解,这家诚意货栈的掌柜到底是谁?” “这个我也去问了,这家诚意货栈的掌柜就是金诚当铺的掌柜吴道义,他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啊。” 呃,这个吴道义当铺是祖传基业,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开货栈了呢,现在为了揽客户,这么低价销售,他肯定也赚不了钱的啊。不对,如果凭他一个人,肯定搞不了这么大的场面,他背后一定有人。 “道刊兄,你适才讲得这么多问题,据我看来,其实就是一件事,就是咱们用什么办法把曾经的客户抢回来,对吧?” 程道刊想了一会,期期艾艾地说: “我觉得也应该是吧,涓书兄,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道刊兄,你常讲的那句话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这么和他们杀价,咱们的成本盘算不过来呀。” 哼,既然诚意货栈要和咱卷,那咱就卷死他,无非是杀价,咱把前些日子赚的银子都贴进去,看你们敢不敢赔。不过,这么长期卷下去,咱也不利,看来咱要做个市场调查,把咱前世那个好玩好用的东东,再弄几个出来推向市场,这样又可以占据优势了。 魏笙书正想着,程道刊忽道: “涓书兄,前几日我正为诚意货栈的事苦恼,文君小姐看我闷闷不乐,满脸愁苦,她就问我为什么,我就把诚意货栈的事说了,她听了以后,第二天就给我写了一个东西,说用这个办法对付诚意货栈可能有效。可我看不懂她写的意思,要不,我叫她过来,让你听听她的想法?” 曹文君,半年不见,咱心里真还是有些想她呢,她有什么好主意呢? “道刊兄,她写了什么,你先拿给我看看吧。” 程道刊慢慢翻开一本账簿,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笺,递给了魏笙书。 他看着纸上的娟秀小字,心里忽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看着看着,他猛地一拍桌子,说: “道刊兄,就这么干,来,准备笔墨,我要写一份咱们道刊商社最新的销售海报,我倒要看看这家诚意货栈它还有什么妙招。” 程道刊傻乎乎地看着他,问: “涓书兄,你这么快就看明白了,要不要让曹小姐过来,你再问问她?” “不用了,她写的东西和我想的基本差不多,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我把海报写好后,你马上让人多抄几份,晚上连夜到玄城街头张贴,这回,我倒要看看诚意货栈还有什么招。” 咱真不明白,这个曹文君何许人也,关于怎么对付诚意货栈的套路,咱还只想个大概,她怎么可以这么详尽的写出一个方案呢。不过,现在咱还来不及深究,先把这个诚意货栈干趴下再说吧,不然,咱的第一把火就要熄了。 第87章 私下密谋 却说半年前的一天,恕亲王澄如召集户部尚书刘宇涵、工部尚书张天桂以及吴国公曹师堂议事。这也是恕王党的常规活动,他们每逢个把月,几个人总要坐下来聊聊,对近期朝堂的情况做个分析,还有景德帝的想法做个揣摩,以便让自己的派系党羽能够步调一致,争取掌握主动。 近期以来丹宇的《民情邸报》屡获景德帝的肯定,让他们感到了危机。上回本来他们谋划着要借景德帝对各衙门官员进行考核调整的机会,趁机把诸良栋提拔到京兆少尹的位置。这事澄如也和管着吏部的澄阳达成了交易。 正当他们觉得此事天衣无缝的时候,可是,半路上偏偏杀出个丹宇,在《民情邸报》上把纪大发的事捅了出来,景德帝就让丹宇介入调查,最后还牵出了诸良栋。 见此情形,澄如和澄阳投鼠忌器,再也不敢擅动,最后,不但诸良栋没当上京兆少尹,就连玄城县令的这个位子,也被丹宇提名的范嘉言坐上去了,害的澄如虽然牙痒痒的,但却是一筹莫展。 曹师堂道: “殿下,而今看来礼郡王颇受陛下看重,我看咱们要找些他的把柄,在适当的时候抛出来,才能改变眼下不利的局面啊。” 澄如道: “吴国公,你说的这件事,本王看来大家都明白,可是,这个礼郡王的把柄着实难找,弄不好,咱们会引火烧身啊。你难道忘了,上回你推荐的这个诸良栋惹得咱们一团糟,如果不是诚郡王下手快,让人做掉了诸良栋,可能你的面上都不好看呢。” 曹师堂一听,顿时满脸臊红,说: “殿下,臣都是为了殿下你啊,你想想看,就凭着你一年两银子的干俸,这个亲王府上上下下的开支和朝中一些大臣的联络,这些银子根本不够填窟窿……” 曹师堂说的也是实话,自从太子去世以后,他卯着劲要把澄如推到太子之位,对朝堂上一些重要大臣他都极尽拉拢,这银子就要大把大把地花出去。而且,澄如喜欢看大戏,并且宠幸伶人,这花销也是大大的,一旦不够了,就找自己这个舅舅开口,所以,他也只能通过卖官鬻爵捞些银子。 眼见情形有些尴尬,刘宇涵说: “吴国公的话也有一些道理,殿下,咱们图谋大事,必须要有大笔的银两作为保障,虽然现在诚郡王管着兵部,但如果咱们有钱,到时亲王殿下需要用兵,你只要振臂一呼,雄兵百万,也只如探囊取物,举手之劳罢了。” 张天桂问: “刘大人,你可管着户部,这天下的银子都在你的口袋,这殿下需要银两的问题,你应该帮殿下筹划啊……” “张大人此言差矣,我管着户部不假,但这户部的每一笔开支都有用度安排,我如何挪用?即使想做个花账,一不小心被御史参了,这司隶台和大理寺就找上门来了。” “哎,刘大人每天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是没办法弄出来,这今后万一诚郡王、英郡王或者礼郡王入住大内,咱们可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张天桂的话有些阴阳怪气,可刘宇涵也不和他一般见识,说: “殿下,虽然朝廷规制不能违反,但臣以为咱们还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不过,这个需要张大人的配合。” 曹师堂一听可以捞钱,兴头就上来了,说: “刘大人,咱们大家也不要分什么彼此,你有什么好的条陈建议,尽管说来便是,让殿下听个明白,也好及时做出决断,才能让咱们大家立于不败之地。说,快说。” “殿下,这次陛下不是要给他那些兄弟置地建府邸吗,这件事咱们户部预算安排了50万两银子,臣觉得这笔银子可以周转动用。” “对,这事交给了咱们工部,咱们和那个道刊商社签了契约,去买他们建的房子,这银子咱们动用一下问题不大。这些商家,咱们迟点给他,还怕他们反了不成?” 曹师堂听了,一时还不明白,就问: “刘大人,这工部张大人的银子虽然可以挪用一阵子,但最终还是要付给那个什么商社的,咱们能捞到什么呢?” “吴国公,这银子是可以生出小银子的,那个道刊商社不是存银子有利钱吗……” “刘大人,这点蝇头小利你怎么都看得这么重,本王觉得咱们要用这么一大笔银子也开一家货栈什么的,赚他一大笔,那咱们不是有钱了?” “殿下高见,这也是微臣想说的,微臣管着户部,张大人管着工部,而工部是朝廷用钱的大户,咱们今后照此办理,这银子不就长出来了吗?” 澄如一听,立刻眉飞色舞,呵呵,咱管户部工部这么久,为什么就想不到这些好事呢,太子之位虽然重要,但银子更重要,只要自己有了足够的银子,就可以暗地里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了,如果一旦宫中有变,自己就可以带着人马,控制大内,这龙椅不就坐定了吗。不过,这货栈让谁操盘才合适呢? 曹师堂看出了澄如的心思,说: “殿下,现在咱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做买卖咱们可不能赤膊上阵,得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不然,到时买卖做亏了,鸡飞蛋打,银子还不上,张大人可能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刘宇涵说: “吴国公所言极是,如果没有一个能干之人替咱们站在前台,这事还不一定办成呢。” 澄如看着刘宇涵的神色,就问: “看来刘大人成竹在胸,必有合适人选了,对吗?” “禀殿下,微臣倒是已有了一个人选,他家里基业传了三代,家资巨万,据说整条宫前街倒有三成的铺面都是他家的,如果,他肯出来跟咱们合作,大事可成矣。” “刘大人说的是金诚当铺的吴道义吧,他倒是颇为能干,在坊间口碑不错,只是他和诚郡王走得比较近,咱们能放心把这么多的家当交给他吗?” 曹师堂有些担心。 第88章 诚意货栈 “吴国公说的是,这个吴道义以前确实和诚郡王有些瓜葛,但因为上次那柄宝剑的事,诚郡王没有及时替他出头说话,被诸良栋当堂掌嘴二十,让他颜面尽失。后来,那个范嘉言接手这个案件后,诚郡王怕自己受牵连,就当了甩手掌柜,却让吴道义背锅,害得他赔了银子,又挨了板子。所以,现在听说这个吴道义已经彻底跟诚郡王那边翻脸。” 澄如听得仔细,说: “这个吴道义倒是个合适人选,刘大人有把握让他过来替咱们站台吗?” 刘宇涵哈哈一笑,说: “无利不起早,吴道义这些开当铺做买卖的,图的是一个‘利’字,这开货栈的本钱都是咱们出的,他就是出个面,就有红利可分,他何乐而不为呢?” “好,既是如此,咱们马上就干。请张大人的工部马上提出条陈,说安置陛下那些兄弟的府邸需要及早拨付用银子,本王批个字,刘大人马上拨款,先把这笔钱从户部转出来,然后再让工部以购买物资的名义,把钱转到咱们的货栈,这场好戏咱们就可以开张了。” 这天,金诚当铺的吴道义正在店铺里若有所思。他和魏笙书的这场官司让他颜面扫地,堂堂一个有头有脸的员外,竟然在公堂上被掌嘴,后来又输了官司,赔了银子不说,又挨了板子。他眼巴巴地盼着诚郡王能出来为他说上几句好话,可是他翘首企足,诚郡王却是没替他说上半句好话,他最好把这个口气生生咽进了肚子。 可是,他也深知自己做这么大的生意,官场没有人依仗的话,自己心里总是没底,有时候匹夫无罪,却怀璧其罪,万一有人盯上了自己的家财,到时候自己会有理说不清…… 正当吴道义胡思乱想的时候,朝奉推门进来,说有人指名道姓要找掌柜,吴道义就让朝奉把人带进来。 来人约莫40来岁,模样看上去比较干练,他不等吴道义开口,就说: “吴掌柜,今天我找你是来送给你发大财的机会……” 吴道义一听能发大财,立刻来了精神,不过,他毕竟是个老练的生意人,眼前这位素不相识之人说送发财机会给自己,八成可能是骗子。于是,他就说: “咱们做生意规规矩矩,从来不想发什么横财,你我素不相识,不要这么一大早就来逛我,你请回吧。” “且慢,吴掌柜,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吴国公府里管事的曹青川。” 吴道义毕竟也见过一些世面,吴国公可是当朝国舅,他不能轻易得罪,他就问: “既是如此,曹青川,你就说说这是什么一个发财的机会吧。” 曹青川便把开货栈的事说了,他口齿伶俐,把吴道义方面的好处说的天花乱坠。吴道义也被说的心动,自己不用出钱就能分银子,而且还可以和吴国公和恕亲王搭上关系,这天大的好事哪里去找啊,至于需要几间铺面,这对自己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于是,吴道义就说: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和吴国公他们几个碰个面吧。不过,这开货栈的买卖我也不在行,货源安排这方面该怎么办呢?” 曹青川说: “吴掌柜,这个你不要担心,咱们最近都派人在道刊货栈那边蹲着,他们的那些套路咱们都学会了,而且还挖了他们一个酿酒的师傅,也做一些好酒售卖。再说咱们这边人来人往很热闹,到时开张营业的时候,肯定顾客盈门。” 经过一阵子紧锣密鼓的筹备,诚意货栈终于开张了。由于他们把道刊货栈那套做法一模一样照抄照搬移植过来,并且他们对所有的货品进行了大幅度的打折,所以,诚意货栈一开张,立刻顾客盈门,甚至到了傍晚,货栈里的伙计都要央求客人改日再来,货栈才能打烊。 而此时,魏笙书刚好离开了玄城,前往江南对接分号的事。 看着诚意货栈生意红火,吴道义又学着开了一家麻将馆,为了招揽生意,他把京城有名的青楼“销魂楼”里的几位头牌都请到麻将馆,站在门口搔首弄姿,结果,京城里那些好玩的公子少爷都争先恐后的涌到诚意麻将馆,道刊商社的那家麻将馆生意顿时一落千丈。 恕亲王澄如见自己的买卖一炮打响,也大喜过望。这天,他又召集了刘宇涵、吴道义等几个人密谋,准备怎么样挤垮道刊商社,让自己的诚意货栈在京城一枝独秀。 首先,吴道义把开业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又说: “亲王殿下,虽然咱们的货栈客人来得很多,流水也做了很多,但基本上很多都是微利甚至赔本,如果长期这么下去,咱们只能赔本赚吆喝,白忙碌一场啊。” 吴道义毕竟是个生意人,对成本这块的核算很精细,另外,他内心也担心,万一真的赔了本,到时恕亲王让他背锅,他那个时候又是哑巴吃黄连,所以,他赶紧把问题提了出来。 “没事,咱们关键是要先打垮那家道刊货栈,只要把客人稳定在咱们这边,过些日子咱们的收入就上来了,而且现在也不用你吴掌柜出本钱,你担心什么?” 曹师堂赶紧给吴道义打气,他心里很希望这个货栈越开越大,这样恕亲王要笼络人心需要拿银子的话,也用不着自己想着法子卖官鬻爵,毕竟景德帝口口声声说要抓吏治清明,如果自己长此以往在河边走,说不定就会掉坑,到时候可能连自己的妹子都救不了了。 这时,刘宇涵却说: “吴国公曹大人此话虽有一定道理,但是,如果光靠咱们这样和道刊货栈耗着拖垮他,这太费时间,毕竟咱们的银子只能临时挪用,有时张大人那边的开支也需要周转……” “对对对,这些日子道刊商社那边好几次过来,要让咱把那个购买陛下皇亲府邸的银子要给他一些,玄城县令范嘉言也过来催了好几次,如果这是闹大了,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咱就麻烦了。” 澄如问刘宇涵: “那刘大人以为咱们该如何尽快让道刊货栈垮掉呢?” “臣前些日子偶然听说,这家道刊货栈之所以发展这么快,是他背后有一个高人在运筹帷幄,想必大家也知道一些。” “听说就是哪个靠下棋当了太学博士的魏笙书吧?” 曹师堂问道。刘宇涵说: “吴国公所言极是,这个魏笙书还是原来韩国公魏金祥的三儿子,不过现在咱们也不用去管这个落魄的韩国公,如果咱们除掉了这个魏笙书,那家道刊货栈则会不攻自破。” 这时,澄如一挥手中的折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 “刘大人,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魏笙书了,听说他前阵子到了江南,现在都五个多月了,还没回来,说不定他留在后楚国当哪户人家女婿了呢。” 第89章 突发意外 刘宇涵看着澄如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恭维着说: “亲王殿下高瞻远瞩,微臣远不及矣。” 然后,他转头对吴道义说: “吴掌柜,你听到了吗,亲王殿下早早做了周密的安排,这个魏笙书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你回去以后,尽管放心优惠酬宾,这家道刊货栈,我看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吴道义听着澄如和刘宇涵的语气,似乎这魏笙书已是凶多吉少,他不禁喜上眉梢,对着澄如一拜,恭恭敬敬地说: “这个魏笙书实在可恶,上次小的被他害得好苦,此次殿下一举剪除,为小的报了一箭之仇,请殿下受小的一拜。” 曹师堂赶紧凑上一句,说: “吴掌柜,宫中的各位皇子,就数咱们这位恕亲王殿下最讲义气,你以后跟着亲王殿下干,尽可放心,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如果殿下今后入主大内,就给你封个公侯的帽子,你家的祖坟可就冒青烟了。” 张天桂见状也凑热闹,说: “真的到了那一天,咱们在座的都要加官进爵,把亲王殿下的江山打造的如同铁通一般。” 这伙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吹捧着澄如的时候,忽然,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刚想开口,却被澄如的一个眼色止住了。澄如对着大家示意了一下,带着这位黑衣人走到了隔壁。 不一会,刘宇涵几个人忽然听到隔壁房间有摔破花瓶的声音,又听得澄如吼着: “没用的家伙,当初你对本王怎么夸下海口的?花了本王这么多银两,最后却让他毫发无损,你自己刎颈谢罪吧,哼!”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平常看上去温良恭俭、和颜悦色的恕亲王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这房内的气氛就有点紧张起来。 原来,澄如看着丹宇自处理了诸良栋的案件后,圣眷日浓,他就感到了一丝紧张,都说圣心如渊,天威难测,作为儿子他,也无法捉摸景德帝的内心。于是,他就私底下找了郭涛然。 而郭涛然前些日子正因为觉得景德帝有什么机密大事瞒着自己,心里便有些失落。他经常一心想着要看准未来能入主大内的接班人,然后建立比较亲密的关系,从而能让自己荣光得以延续。 而澄如作为唯一的亲王,平常礼贤下士,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还能放下亲王的架子,私下时不时给郭涛然送些礼品,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郭涛然就渐渐的和澄如亲近起来。 郭涛然告诉澄如,景德帝现在对自己的朝臣都不大相信,他对朝野信息的掌握,很多都来自丹宇组织编写的《民情邸报》,这样,丹宇在景德帝心中的分量自然越来越重。 另外,郭涛然还告诉澄如,丹宇编写《民情邸报》的一些创意很可能来自太学的魏笙书,如果,能除掉魏笙书的话,丹宇便如失了左右手的废人,殊不可惧了。 有了这位来自大内总管的指点,澄如就暗中派人对魏笙书进行了盯梢,得知他在兵部办了关防,要到江南的信息以后,他就部署了在江南针对魏笙书的暗杀行动。 后来他又听说魏笙书从江南平安归来,他赶紧密令在途中截杀,可是,又一次失败了。见自己的一番精心策划都成了泡影,澄如如何不气。 几个人枯坐了一会,澄如终于回来了,虽然看上去一如往常的和蔼,可大家还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焦虑。澄如见大家都不吭声,便笑了笑,说: “刚才本王的一个属下过来,毛手毛脚的打坏了本王珍藏的一个花瓶,所以,本王厉声责骂了他,哎,这岁数不小的人,干什么事怎么还是如此不让人省心呢。” 大伙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正想告辞,忽然,王府的管家过来对曹师堂说: “曹大人,吴国公府的曹青川突然过来了,说有急事找大人。” 曹师堂看了澄如一眼,对管家说: “那就让他进来吧,如果没什么急事,青川也不会跑这边来的。” 不一会,曹青川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神情有点慌乱。曹师堂怕他乱说话丢了自己的脸,便说: “青川,不管什么事你都别急,先给亲王殿下见礼。” 曹青川匆匆跪下行了叩拜之礼,起身说: “大人,不好了,今天咱们货栈里很多客户,都往古地村道刊货栈那边跑了,早上我还听左邻右舍也有人说道刊货栈又有什么新路数,打折都要打到七成以下呢……” 他们都不大清楚道刊货栈已更名商社,还是货栈叫得顺口。吴道义一听急了,问: “曹兄弟,他们什么新路数是咋的,你清楚吗?” “吴掌柜,我一看情形不对,就拉着几个人问了一下,他们都说现在道刊货栈那边只要预存一些银子,打折力度就会更大,我一时还听不明白,就根据他们的提醒,在街头找到一张海报,看了果是如此……” “那海报说了什么?” 曹师堂急问。曹青川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曹师堂,说: “大人,你请看看吧,大概意思和我说的应该差不多。” 几个人赶忙围着海报看了起来。海报上说,从即日起,只要到道刊货栈预存白银10两,顾客可以享受所有货品七折优惠,如果货品本来就有打折的,那照样在打折的基础上再享受七折,这优惠力度可真不小。 吴掌柜一看,就急了,他现在基本微利经营,也只是部分货品打了八折,如果全场七折的话,那真是亏大发了。 澄如问刘宇涵: “刘大人,你是管银子的,你看出这个道刊货栈是什么路数吗?” 刘宇涵正愣在那里不吭气,他以为凭着这50万两银子的注入,让诚意货栈和道刊货栈打起了价格战,然后凭借诚意货栈的区位优势,慢慢挤垮道刊货栈。而且,他听说恕亲王已经着手除掉道刊货栈背后的魏笙书,他便觉得自己这方已经胜券在握。 可是,刚才看着澄如的神情,看来做掉魏笙书的计划已成泡影,现在道刊货栈又釜底抽薪来了这一出,万一这拨给工部的银子周转出了问题,景德帝那边如何交代就成了大问题,所以,他现在脑子里都在想着,怎么确保这50万两银子能够安全周转出来的方案。 第90章 预付制消费 看着顾客熙熙攘攘来到铺面存银子的场面,程道刊不仅咧嘴乐了,他想不到曹文君的这个点子这么管用,立刻就让他们的铺面恢复了昔日的辉煌。 不过,他还是感到有些隐忧,于是,他又急匆匆地找到了魏笙书,说: “书兄,曹文君的点子用上以后,咱们虽然顾客增加了许多,但打折力度这么大,总体上看来,咱们还是赚不了钱啊。” 魏笙书看见程道刊有点迂腐呆萌的样子,心想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背后会这么使坏的人啊,咱还是要把这道道和他说清楚,免得他信心不足。 “道刊兄,看把你急的,我问你,咱们道刊商社现在最能赚银子是哪一块的买卖?” 程道刊想了一会,说: “应该是建房子吧,咱们买地的价格这么低,建好房子卖出去的价格这么高,这里头赚头还是蛮大的。” “那我再来问你,这房子能卖出去,并且还能卖的价格高一些的关键之处在哪里?” “唔,那应该是这里要热闹,店铺要开的多多的,来往的人越多越好,这房子的价格就会卖的越高,上次咱们讨论的时候,你好像给我说过这个道理。” “对,咱们能赚钱的最关键的是要有人到咱们来,而这次咱们推出预存银子,可以享受更大的打折,就是让更多的人认准咱们道刊商社,成为商社固定客户,只有这样,咱们才能长盛不衰,把这个古地村弄成繁华的大都市。” 咱也不能怪程道刊榆木脑袋,这个曹文君的点子其实就是咱前世的预付制消费,抓住了人们贪小便宜的心理,把他们发展成商家的固定客户。这么做,咱不但可以筹集大量的银两,而且,由于顾客进行数额较大的交易时,银两的过秤也很麻烦,现在有了这个项目就很方便,双方记个账就可以了,大家可以节约不少的时间。 “不过,书兄,咱们这么做,虽然把这边的地搞热闹了,可以通过卖房子甚至买商铺赚钱,但从长远来说,也没有这么多人买房子啊。我看,咱们这么低价卖货,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嚯嚯,还真看不出程道刊1800年前的古人能看出这个门道,咱的前世可是很多专家、教授都看不清这个道理啊,他们建议把房地产作为支柱产业,几十年间,建了大量的房子,后来可好,房价一跌再跌,不但房地产老板亏钱,最后连累很多百姓负债累累,以至整个社会都陷入了危机。其实,这世上很多道理很简单,但被那些专家、教授一忽悠,这性质就变了。 “还有,书兄,咱们一推出这个预存银子享受打折,我估计那家诚意货栈也会有样学样,那咱们的客户又不是被他们抢走了吗?而且,咱们两家把货品价格压得这么低,大家都赚不了钱,这不是两败俱伤了吗?” “道刊兄,一步超前,步步领先,你今天说的这些话都在理,咱们推出这个预存银子享受打折的活动,最核心的是培养了一批咱们道刊商社的固定客户,只要有了这批客户,咱们一定就能赚到银子,做买卖,有人这个买卖才能做成啊。” 咱记得咱的前世有一家来自美丽国的山姆会员店,他这家店看似每样商品都很便宜,但是他们会固定推出自己山姆品牌的产品,这里面的水分就大了去了,独家经营,赚多赚少都是自己说了算。 “书兄,我还是不明白你的道理,做买卖能赚钱的基本道理,就是要低进高出啊,咱们现在大部分货品都是平进平出,甚至平进低出,这怎么能赚钱啊?” “道刊兄,这个你放心,你还记得这个麻将和稻康醉刚上市那会儿吗,咱们赚了多少银子你总该清楚吧?” 程道刊愣了一会后,猛地一拍脑门,说: “我懂了,书兄,你的意思是咱们还要弄一些别人没有的货品,这样,咱们的赚头就大了,是不是?” “嗯,是这个道理,人无我有,人有我优,咱们这么做买卖,谁能做的过咱们呢?” “嗯,是这个道理,书兄,你又有什么宝贝可以上市啦?” “哈哈哈,咱这次到江南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些咱们这边没有的东西,咱们只要通过江南分号把这些东西采购过来,再稍微做些加工,又可以赚大发了。所以啊,道刊兄,你就放胆子去干,咱们现在贴给顾客越多,今后咱们就能赚的更多。” 程道刊见魏笙书这么自信,心里也就有了底,他说: “书兄,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替那些皇亲建房子的银子,工部一直没给咱们拨下来,现在房子差不多都已经建好,下个月就可以住人了。按照咱们和工部的契约,衙门现在应该要付给咱们6成的银子了。” 这批房子总的价格是50万两银子,这欠了6成,那就是30万两,幸亏咱吸收了大量的存银,还可以挪用一下,不过,这个咱可是要付利钱的啊。工部为什么不把银子银子拨下来,是不是张天桂这个尚书要什么好处啊? “欸,道刊兄,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咱们和工部签的契约,玄城县衙门一起也参与的,你找范大人了吗?” “嗯,这事我也找过范大人,他也说工部这么欠着咱们银子不对,他自己也跑到工部催了几回,可是也没催下来,见到我,也只叹自己位卑言轻,说了不算数啊。” 看来,很有可能是工部这些尚书侍郎见有这么一大笔银子,他们就会雁过拔毛,不拿点好处给他们,他们绝对是不会痛痛快快地把银子拨下来的。咱前世虽然是穷书生一枚,但官场的通病在网络上也看的多了,那些官老爷们伎俩就是如此,不然,他们凭几块钱的清水薪饷,这日子为啥过的这么滋润呢? “道刊兄,你明日拿着咱们商社的银票,到工部跑跑,见到那些管事的老爷,你不妨暗地里送他三五百两银子,我看,这银子才能拨下来。” 第91章 礼郡王的担忧 第二天,魏笙书来到太学点了卯。他将近半年时间没过来,所以,那些博士同事以及助教对他甚为客气,他和大家说了一番江南的风土人情后,看看到了中午饭点时间,正欲起身回家,一个年轻书办叫住了他,说: “魏博士,礼郡王殿下有过吩咐,说你回来后,他就要召见,属下建议你赶紧到礼郡王府上走一趟,你不在的时候,他还一直念念不忘呢。” 得,咱也要找他呢,咱虽然是一个小小七品芝麻官,但朝廷里的动向还是要掌握的,特别是那个柔然国现在正挑动后楚国使坏,对咱们大梁国动手,这个消息还要依仗他报告给景德帝呢。魏笙书回府用了饭,让楚中天整理了几样从江南带回来的伴手礼,正欲起身前往礼郡王府,却见程道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 “书兄,总算找到你了,嗨……” “道刊兄,看你这么着急的样子,看样子又有什么事让你揪心了。” “正是如此,早上我去了工部,找了几个管事的郎中,按照你的吩咐,分别给他们三五百两银子,嗨,还真别说,这送了银子和没送银子,他们的态度真是大不相同……” 这还用你这个书呆子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衙门里的官老爷,看似威风无比,但一回家,还是得为柴米油盐操心,况且这些说了不算数郎中,也没什么油水,你送这么多银子给他们,都顶的上他们两年的饷银了,对他们来说那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如此说来,那咱们的银子应该很快就会拨下来了吧?” 程道刊一听,面色有些苦相,说: “可惜,这些郎中大人都是下面办事的,他们告诉我,说这银子已经从户部拨到工部。可是没有工部尚书张大人的签字,这银子是万万不能下拨的。他们说,咱们的契约一签订,其实他们就按照契约的约定,上了条陈让尚书张大人签字拨银子,可是,这条陈都上了好几回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啊,哎……” 得了,看来猫腻不在下面,不知道张天桂这个尚书大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如果让咱去给他送银子,也没有什么理由啊,看来,又要借助于礼郡王了,反正上次在古地村建皇亲府邸,这主意也是他说动这皇帝老儿的,今天,咱过去顺便就把这事给他说说吧。 “道刊兄,既是如此,还是我来想想法子吧,哦,对了,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事,你还可以放出风,就是今后在咱们商社存银子越多的,可以成为咱们商社的高级贵宾,可以享受更多的好处,这具体好处我一时还没想出来,你和曹文君商量商量吧。” 这个曹文君,你怎么会想出这个预付制消费这招的,那现在咱再给你出道题,看看你怎么设置那些高级贵宾的优惠。魏笙书到了礼郡王府上,丹宇看他进来,吩咐赶紧下人上茶伺候。两人寒暄了几句,丹宇笑眯眯地问道: “魏博士,你的江南之行都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让你大开眼界的?” 魏笙书将伴手礼交给下人,说: “殿下,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微臣看江南的珍珠磨成粉末,涂抹在脸部,可以养颜,所以就带了些过来,让殿下母妃试用试用,如何?” 丹宇不置可否。魏笙书接着说: “殿下,微臣此次去江南总体还是比较顺利,不过,微臣机缘巧合,遇上了去年在太极殿弈棋赢了的石进广,他是后楚国的太师,最近还被册封了越国公,威势十分显赫。 “不过,他对微臣倒是十分客气,把微臣带到他府上热情款待,又让微臣陪着他下棋,也着实难为他了。他还把微臣作为助理,带到了后楚国大殿上,让微臣目睹了后楚国皇帝的风采。不过,微臣在后楚国大殿上却听到了一件事关咱们大梁国国运的大事……” 咱虽然在后楚国遭遇暗杀,以及参加了他们的曲水流觞,但这些不必和礼郡王多说,咱还是挑关键的说吧。当丹宇听魏笙书把那天在后楚国皇宫大殿的所见所闻之后,他神色有些严峻,说: “本王前些日子进宫面见陛下,他也忽然对本王说起过柔然国狼子野心,本王心里还是不以为然,但适才魏博士所言,都是亲眼所见,看来咱们必须加强西北边疆的边防力量,未雨绸缪,才能万无一失啊。” 说到这里,丹宇看了魏笙书一眼,有若有所思地说: “不过,后楚国虽是咱们的友好邻邦,但如果咱们抽调大部分兵力到西北,他们会不会乘虚而入呢?本王有一事不解,后楚国的武帝接见柔然国的特使,为何要让你旁听呢?” “殿下英明,后楚国太师石进广大人说和微臣一见如故,他要送一份大功劳给微臣,所以,便让微臣以特别助理的身份,进入了后楚国的皇宫,得以亲眼所见了柔然国的阴谋诡计。 “不过……不过,适才殿下这么一问,微臣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他们后楚国的武帝接见了柔然国使团之后,事后完全可以修书一封,把柔然国的阴谋,以及他们的态度告诉咱们陛下,这样才是一个友好邻邦正确的做法啊。” 丹宇沉思了一会,说: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变幻莫测,此事既是你亲眼所见,说明柔然国肯定会有所行动,这事我会瞅机会禀明陛下。” 然后,他笑着对魏笙书眨了眨眼,说: “当然,本王也会把魏博士的功劳大大褒奖一番,让陛下有机会给你升官,哈哈。” 得,这位主子今天心情不错,那个事就给他说一下吧。 “殿下,微臣还有一事,本觉得有瓜田李下之嫌,不敢禀告殿下,但是,这事……” “好了,魏博士,你只管直说便是,只要你如实说来,本王自会分辩。” 于是,魏笙书便把工部拖欠道刊商社银两的事说了,丹宇神色开始严峻。他最近在朝堂之上总是有意无意感到,恕亲王虽然面上对自己很客气,可背地里他的一些同伙却在诋毁自己,说自己编发的《民情邸报》是哗众取宠,蒙蔽圣上等等,虽然他问心无愧,但毕竟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 现在,恕亲王管着的工部无故拖欠的这批银两,这里面必有蹊跷,这可是专门替圣上那些兄弟购置府邸的专款,此事一旦经过《民情邸报》捅出来,就会朝野大哗,恕亲王肯定逃脱不了干系,可能也会受到惩戒,不过,自己会不会因此也落了个寡恩刻薄的形象呢? 第92章 突然有了好事 魏笙书回府之后,让程道刊稍安勿躁,自己则悄悄地关注着朝廷里的动态,他官职卑微,平常景德帝朝堂议事,他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那天他把道刊商社的这件事禀告给丹宇之后,他以为丹宇会拍案而起,替道刊商社主持公道,可是,那天丹宇却很意外的不置可否,他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礼郡王府。 嘿,还真是奇了怪了,这和丹宇半年时间不见,这个家伙怎么也变得老奸巨猾了?咱知道他这个皇孙,其实心中也对大位虎视眈眈,无非装大尾巴狼的功夫比较好,别人一时看不出来罢了。 此事他为什么不表态呢?如果他借《民情邸报》把这件事捅出来,就可以狠狠地敲打一下恕亲王一伙,无形之中,他自己在朝堂之中的威信也会增加,甚至在景德帝这个皇帝老儿心里也可以加不少的分啊,他这次到底顾虑什么呢? 魏笙书心中正惴惴不安地揣测时,程道刊却又慌慌张张地找上了门,说: “书兄,有件事很急,你的给咱们拿拿主意。” “道刊兄,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又是什么事这么急啊,即使工部欠着咱们50万两银子,商社周转应该还是没问题吧?” “不是银子的事,而是这件事我看不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过来向你讨个主意。” “什么事让咱们学富五车的儒商如此难以选择,我倒有兴趣听听了,来,先坐下来喝茶,你慢慢说。” 楚中天递上茶,就退到门外去了。 “书兄,是这么一回事,昨天我在商社铺子里盘账,突然来了一个叫曹青川的人,自称是吴国公府上的。我想这咱做买卖的也没和公侯府里有什么来往,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有诈,我就随便不冷不淡地应付了几句。 “可是,他递上了吴国公的名刺,还说吴国公又一件好买卖要照顾我,对咱们商社有大大的好处。我想,咱们做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如果他真是吴国公府上的人,咱们也不必要得罪他,于是,就跟着他到了吴国公府上。 “吴国公虽是第一次见我,但他对我十分客气,说了一会客套话,然后,他说介绍一个人让我认识。接着,幕后就走出了一个人。书兄,你猜,他是谁?” “道刊兄,你真以为我是料事如神的刘伯温啊……” “书兄,哪个刘伯温,他真能料事如神,比诸葛孔明还厉害?” 嘻嘻,竟然说漏嘴了,咱还是刘伯温的温州老乡呢,得,自圆其说吧。 “呃……这个刘伯温说起来他和诸葛孔明还真差不多,不过,他比较低调,嗯,比较低调,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的。对了,道刊兄,你也不要卖关子了,那个人到底谁啊。” “那个人胖胖的,见了我,就拱手致礼。我觉得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个人自我介绍说是吴道义……” “吴道义!金诚当铺的吴道义?” “对,就是他,当初你和他打官司的时候,我在堂下看见过他,所以有些面熟。” “他又有什么事找你呢?” “是啊,我也正在纳闷,吴国公就在边上说吴掌柜有件大好事找我,让我先听听,于是,我就听吴道义说了一番。” 这个吴道义是奸诈之徒,他既然能进吴国公的府邸,说明他的能耐不小。另外上次范嘉言坐堂审案的时候,他立刻改口承认了对咱的欺诈,不但挨了板子,还白白损失了1200两银子,从这点及时止损来看,他也是有一定格局的人。 一旦一个商人有银子又有格局,他必定会受官府的人看重,因为,任何时候,权力的拥有者都希望通过和金钱的联姻,来构建自己的金元帝国,毕竟,有时候随着风云变幻,权力拥有者难免会被边缘化,而金钱则在商品社会可以永远保鲜的。 而对商人来说,他也希望能有官府权力的加持,双方结盟成为利益共同体,他的经营就可以如虎添翼,积累更多的财富,然后又可以去追逐更高的权力影响力。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就是政治经济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历史规律。 那么,根据这条规律,这个吴道义现在代表着大梁国某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现在,浮上水面的虽然只有吴国公,但咱看来远不止如此,咱必须小心应对,两回针对咱的暗杀虽然侥幸躲过,但如果今后不严密防范,那可能就躲不过第三回了。 “那吴道义对你说了啥呢,让你拿不定主意?” “吴道义坐下来后,也对我开门见山,说自己是诚意货栈的掌柜,前些日子看着咱们道刊货栈买卖兴隆,他觉着自己宫前街区域位置好,开货栈肯定不错。于是,他也拿出一些银两,开了这家诚意货栈。 “他说自己开货栈之前,派人到咱们这边悄悄蹲点观察了许久,所以,他后来开出的货栈模式都和咱们一样,由于他们宫前街热闹,把咱们的买卖都抢走了……” “你说这些都还没说到点子上,他找你去难道就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书兄,你别心急嘛。说到生意上的事后,吴道义站起来向我郑重道歉,说自己这么做生意不地道,希望我不要往心里去。” “这个做买卖的,有时候同行就是冤家,他这么做虽不是很地道,但也没必要向咱们道歉啊,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是啊,我也站起来说,咱们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只要大家有赚头,同行也可以成为朋友。不料,我这话一出口,那吴道义就说,他要和咱们道刊商社成为朋友,并邀请我入股他们诚意货栈。 “我一听登时傻了,这哪是我能决定的事啊,就对他说兹事体大,容我回来好好商量。这时,吴国公也在边上帮腔,说只要咱们道刊商社能和诚意货栈合作,工部拖欠咱们的银子,他可以出面帮助咱们去要。” 特么,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不对,吴国公他们肯定有什么图谋或者遇上了他们化解不开的难题,咱要不要答应他们呢? 第93章 暗中运作 魏笙书想得不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双方如果追寻合作要么利益共享,要么一方必须通过合作给对方让利,让自己走出困境。 却说丹宇听了魏笙书说的工部拖欠道刊商社工程建设的银子之后,他觉得也是对恕王党实行打击的有力武器,可后来一想,如果自己直接把这个消息呈报给景德帝,景德帝有可能认为自己别有用心,但他又不想放弃这么一个机会,他思索着通过什么途径抛出这个炸弹,然后,又能让自己毫发无损。 忽然,他想到了前不久,景德帝的六弟辅国将军高成找到自己的事。 由于兄弟阋墙,虽然景德帝后来把他的兄弟们放出了宗人府,但在爵位上分封很低,大部分只册封了镇国中尉或者辅国中尉这样低品阶的爵位,而这位高成由于年纪较小,各皇子夺嫡的时候,他只是个小跟班,所以,景德帝册封他为辅国将军,列为从二品。 而景德帝对自己的子孙册封则是丝毫都不吝惜,除了太子,还册封澄如为恕亲王,其余也都是郡王,就连皇孙丹宇也被册封为郡王,这些可都是一品以上的爵位,与高成他们这些兄弟不可同日而语。 由于皇太子澄忠待人宽厚谦和,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会带着自己的儿子丹宇到宗人府看望高成这些宗亲,因此,高成得以结识了丹宇,后来,他宗人府出来后,也曾到丹宇这边拜访过。要求给他们这些皇亲另建府邸,也是他叫得最响。 半个月前,高成找到了丹宇,一番寒暄过后,他说: “礼郡王殿下,咱们这几个老骨头一致推我出来到你这边走一趟,感谢礼郡王在陛下面前替咱们说了好话,也总让咱们几个老骨头有了安身之所……” “欸,这是哪里的话,辅国将军是小王的爷爷辈,咱们都是皇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些年,咱们大梁国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之下,政通人和,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你们这些老皇亲的起居,他也一直挂念在心,小王只是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而已。所以呢,你们要感谢的话,就要感谢陛下的手足之情啊。” “呵呵,想不到礼郡王年岁轻轻,倒是很会做人,将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这样,我也直说吧,这回来找你,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辅国将军但说无妨,只要小王能帮得上忙的,小王一定竭力而为。” “礼郡王,朝廷不是帮咱们在城郊那边建了府邸吗,我前些日子也去那边看了好几回,现在差不多已经建好了。这地方偏僻一点也就算了,就是能不能早点让咱们搬进去?不瞒你说,我那不成器的二儿子今年就要大婚,到时还要请礼郡王喝喜酒呢。” “呃,这个……这个工部可是恕亲王管着呢,小王去找他们方便吗,辅国将军是否去找找恕亲王呢?” “礼郡王,咱们几个老骨头都认为你是好人,能帮咱们说话,那些什么恕亲王、诚郡王、英郡王,个个自以为是,哪里还把咱们几个老骨头放在眼里,此时也只有你帮咱们说话了,请你帮帮这个忙吧。” 丹宇想到了此节,心中便有了主意,他吩咐下人立刻备轿,他要拜访辅国将军。 到了辅国将军高成的家里,丹宇顿时感到了巨大的落差,作为皇亲,高成的院子极为逼仄,比普通那些有钱的员外家还不如,跟着丹宇过来的郡王府侍从也只能站在院子外面。 高成见丹宇大驾光临,吃惊不小,他赶紧把丹宇请进自家的小客厅落座,让自己的夫人奉上茶,然后说: “礼郡王,我这破房子你现在都看清楚了吧?可在这一帮老兄弟里边,我的情况还算好的呢。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其他收入,每年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朝廷的这几个干俸,这日子过的还比不上那些土财主。你看看,假如那边府邸不早点给我,我那二儿子新房都没地方腾挪呢。” 丹宇简略表示了一下同情,然后问: “辅国将军,真有些惭愧,小王这些日子有些忙,还没来得及替你们问府邸那件事,所以,今天特地到你这边来看看,到时候在陛下面前说话也更得体一些,如何?” “礼郡王真是有心,我等铭记在心。上次我从你那边回来后,也约了几个老兄弟又到城郊那边看了一下,这房子竟然已经全部建好。于是,咱们几个拉住他们一个管事的,问什么时候可以让咱们搬进去,他说只要朝廷给了银子,咱们就可以入住。礼郡王,敢情现在朝廷真的没钱了吗?” 丹宇一听,心中一喜,看来不用自己出手,只要来个乾坤大挪移,让这帮老家伙出头,自己就可以躲在后边看热闹,再伺机补刀,估计够这恕亲王喝一壶的了。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 “朝廷是有朝廷的难处,不过,我上回在朝会上听说户部替各位老皇亲们建府邸,专门安排了50万两银子,这个也经过陛下首肯的,这怎么突然就会没有了呢?” 高成一听就怒了,涨红着脸说: “礼郡王,你说咱们窝囊不窝囊,都是咱们是陛下的手足兄弟,可陛下替咱们建府邸的银子都会让人吞了。不行,我得找陛下,虽然我不经常上朝,但这回我得找陛下好好说说了。” 丹宇见高成进了自己的局,心中虽喜,但面上仍不动声色,还装出点拨他的样子,说: “辅国将军,你从工地上听过来缺银子的事算不得真,这事不是玄城县令范嘉言找那家什么……什么道刊商社谈的吗,你们最好还是先找找范大人,探听一下情况再说。” 丹宇知道范嘉言做事铁面无私,恕亲王一伙即使有心收买他,他也绝对不会买账,而且,他很可能会仗义执言,把实情说出来,这样,多条渠道向景德帝说明事情的原委,就会更有说服力,这样,即使恕亲王他们有更多的说辞,也很难自圆其说了。 “礼郡王说的是,咱干事也不能鲁莽,咱们还是找范县令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呢,当初让朝廷帮咱们在那块地建府邸,也是他的主意呢。” 第94章 告了御状 过了几天,景德帝朝会结束,郭涛然正待喊“无事退朝”时,高成忽然喊: “万岁,臣有本要奏。” 景德帝与众大臣一看,感到有些惊愕,这个辅国将军今儿个怎么了,他平常很少参加朝会,也没有办什么差事,他有什么事好说呢,毕竟这是朝会,虽然他是景德帝的兄弟,他也不能造次。 景德帝问道: “辅国将军今天何事要奏?” “万岁,臣弟今天首先代表咱们一帮子兄弟感谢陛下皇恩浩荡,专门替咱们建了新的府邸,大家去那边看了新房子以后,都说陛下雅量高致,我等真乃三生有幸……” 景德帝一挥手,打断了高成的话。虽然他迫于压力赦免了他的兄弟,但朝堂之上,他也不愿听这些颂谀之词,就问: “好了,辅国将军,此乃朝会,你总不会就说这些吧?” “陛下明鉴,臣弟想说的确实不止这些。臣弟恳请陛下可否体谅臣弟的难处,让咱们早日迁进新居。” “此事早有定论,户部也已安排了公帑,自有工部去落实完成,此等小事难道也要朕亲自操办?” “此事对于陛下来说虽是小事,但对臣弟一家来说却是大事,臣弟不争气的二儿子过些日子就要完婚,还眼巴巴地等着这里的府邸呢……” 景德帝听出高成话语中的蹊跷,就说: “呃,看来你话里有话,你就不要这么藏着掖着了,怎么,你的府邸出什么问题了?” “哎,这该怎么说呢,臣弟因为急着要搬进新的府邸,那边也就多去了几次,这房子明明已经建好了,可我们却搬不进去,私底下一问,听说朝廷还欠着那边的银子……” 一听此言,澄如与刘宇涵、张天桂顿时色变,而丹宇则暗暗得意,听着高成继续说下去。 “我一听,也没办法,只好找了玄城县令范嘉言,当初让我们这帮人的府邸建那边就是他。他一听我们说起这件事,也是叫苦不迭,说他到工部、户部都催了好多次了,这银子却还没拨下来。所以,今天臣弟趁着朝会的机会,把这件事启奏陛下,恳请陛下过问。” 景德帝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本来给这些老兄弟建府邸,他就是要营造一种兄友弟恭的氛围,后来因为考虑在城里建府邸开支浩大,还是丹宇出了主意,才在城郊建了这些府邸,既省了银子,又替自己赢得了口碑,想起这件事的处置,他心中有时还颇为自得。 可是,高成的一番话,让景德帝对自己的治下的官员系统产生了质疑,这明明都是自己过问的事,下面竟然还有人故意打马虎眼,还是别有用心,把这件事拖了下来。这高成看来也是求告无门,今天才在朝堂之上告了御状。 景德帝本想拍案而起,可是想想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如此雷霆震怒有失体统,况且,也不能以为这样一件事就把承办官员一棍子打死,毕竟大梁国的很多事都还要依仗他们去落实的,他实在犯不着替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兄弟掀起一场大风波。于是,他沉吟了一会,问: “恕亲王何在?” 澄如赶紧出列跪下,说: “父皇,儿臣在此,不知有何吩咐?” “澄如,这户部和工部都是你替朕管着的,适才辅国将军说的这件事,退朝之后,你好好过问一下吧,处理好之后,给朕上个条陈。朕今儿个乏了,不想说的太多,退朝吧。” 郭涛然在边上一听,赶忙喊道: “退朝,恭送陛下起驾。” 澄如退朝之后,刚回到亲王府,刘宇涵和张天桂就跟着进了王府,不一会,吴国公曹师堂的轿子也到了王府。 几个人刚一落座,张天桂就迫不及待地对澄如说: “亲王殿下,这回可出大事了,你可替微臣想想办法啊,这50万两银子,弄不好,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呀。” 然后,他又白了刘宇涵一眼,气呼呼地说: “刘大人,这个馊主意可是你出的,如果我因此被陛下查办了,你也逃不了干系。” “什么主意不主意的,咱户部的银子可是一分一厘都拨到你们工部去了,你自己管不好,怎么把气撒到我户部身上了?” 想不到刘宇涵把自己推得干干净净,张天桂顿时气得不行,他身材比刘宇涵高大许多,此时也顾不得斯文,起身扯住刘宇涵的衣襟,说: “姓刘的,你既是如此说法,咱们今天就到陛下面前说个明白,大不了我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澄如一见自己手下的两位得力干将开始互相攻讦,心中大为不悦,脸色不禁沉了下来。边上的曹师堂见状不对,赶紧上前用手隔开了张天桂与刘雨涵,说: “两位大人息怒,这事还没糟到哪里去,陛下不是让亲王殿下过问吗,咱们现在首先要替殿下出点子,把这个关先过去。你们这一出岂不是不打自招吗?” 张天桂和刘宇涵悻悻坐下,一时默不作声。 澄如问曹师堂: “舅舅,现在咱们的诚意货栈账面上还有多少银子?” 曹师堂答道: “这个我可说不上来,不过,来这边之前,我已让青川去知会吴掌柜了,让他马上过来。” “好的,大家稍安勿躁,先喝杯茶吧,我已让冯公公安排宴膳了,等会咱们喝一杯。大家放心,只要本王在,总会替你们过了这一关。” 作为亲王,朝廷专门给澄如府上安排了内官,而郡王就没有这样的待遇。这位冯公公跟随郭涛然多年,前些日子刚被安排到恕亲王府。 几个人正喝着茶,只见吴掌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张天桂赶紧问: “吴掌柜,咱们货栈里还有多少现银啊?” 吴道义不明就里,迟疑着答道: “大概有个5、6万两现银吧,怎么了,张大人?” “那如果筹集50万两银子,咱们货栈需要多少时间?” “哎,如果按照以前的趋势,咱们大概个把月就可以筹集50万两银子,但现在那边的道刊货栈搞了存银享受打折后,咱们买卖一落千丈,好多老客户都跑到他们那边去了,咱们的货现在都卖不出去,怎么筹集到银子?” 第95章 掌柜换了 一听吴道义这么说,澄如等几个人的脸都凝重起来。曹师堂忙问: “上回咱们不是议过吗,他们道刊货栈这么干,咱们也可以有样学样,像他们那样推出存银打折活动啊,这件事你去办了没有?” “那天我一回到货栈,立马让人抄写张贴了很多海报,说咱们诚意货栈也可以享受存银优惠,可是,就是没什么人过来,包括麻将馆,他们推出存银免费玩,现在那些玩家也都到那边去了。现在咱们货栈每日的流水也只有百把两银子,我担心这么下去,咱们好多货都要发霉变质了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客户为什么不来咱们这边了呢?” 这时,刘宇涵已知道了大概,他摇头晃脑着说: “这京城就是这么多人,很多人既然已经在他们那边存了银子,而咱们的货品和他们也是差不多,那些人犯不着再拿银子存到咱们这边来,毕竟这10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这一招被他们一抢先,咱们跟着学就不灵验了……” 看着刘宇涵这么慢条斯理地分析,张天桂心里火冒三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刘大人,这买卖上的事,吴掌柜自会去做,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把银子筹集好,把那批皇亲的府邸交出去,不然,咱们无法交差,殿下也不好说话啊。” 然后,他又对吴道义说: “吴掌柜,那把你家当铺的银子盘出来,你可以拿出多少银子?” 吴道义一听就傻了,这是哪跟哪啊,本来就是说好我不要出钱,就可以拿分成的啊,怎么让我从当铺里拿银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他实在舍不得再从当铺里拿钱,于是,他心一狠,说: “张大人,我家当铺里也没多少银子,虽然咱们家开了几十年的当铺,可赚的钱都购置了铺面,家里现银也没多少。” 张天桂登时急得团团转,曹师堂也是一筹莫展。澄如问刘宇涵: “刘大人,你还有其他什么法子吗,或者户部再拨一笔银子给工部,先把眼前这件事应付过去再说?” 刘宇涵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说: “殿下,这万万不可,给工部拨银子需要理由,如果没有理由,下面的侍郎、郎官问起来,我怎么解释啊?” “那你说怎么办?姓刘的,我张天桂如果出了事,你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刘宇涵低头沉思了一会,说: “殿下,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既然斗不过那家道刊货栈,那咱们就找他合作,反正那府邸也是他们建的,如果一旦合作成功,这不是什么都好办了?” 澄如问: “如果他们那边要价过高怎么办,毕竟他们自己实力雄厚,犯不着同咱们合作啊?” “只要他们同意合作,咱们都先答应他,只要签了合作契约,大家就成了一家人,今后万一有什么纠纷,还怕咱们这帮口衔天宪的朝廷命官治不了他不成?” 曹师堂一听,说: “妙啊,刘大人此计大妙,只要对方同意合作,咱们就可以将计就计,不要说这50万两银子没问题,以后,这家道刊货栈也可以咱们的了。” 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就有吴道义出面找程道刊,于是,就有了程道刊急急忙忙来找魏笙书这一出。 魏笙书不知道这后面的弯弯绕绕,心想,咱把工部欠了道刊商社50万两银子的事告诉了丹宇,可丹宇也没怎么表态,眼下咱的靠山也只有丹宇,他如果都不帮咱说话,咱去讨要这银子就有些麻烦,何不先答应了吴国公和吴道义他们,先把银子要回来再说,现在货栈的存银也不是很多,万一有大量的客户上门要求提取银子,这还真有些麻烦。 于是,他对程道刊说: “道刊兄,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互利共赢,如果吴掌柜那边条件合适,你可以和他谈谈看啊,如果两家真的合作成功了,咱们的盘子就更大了,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接着,魏笙书又对程道刊面授机宜,让他在谈判中把握。 过了几天,吴道义又把程道刊请到了吴国公府,寒暄了一番之后,吴道义问道: “程掌柜,上回关于咱们两家合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掌柜,上回你说合作的事,我回去以后也和家人商量了,如果你的条件合适,咱们可以试一试,你说说看,咱们怎么个合作法?” 吴道义和曹师堂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禁心中暗喜。吴道义说: “程掌柜,咱们这家诚意货栈前边和麻将馆共投了40多万两银子,你可以让人把账盘一下,如果你觉得合适,你可以投进来,咱们按比例分成便是,如果你投的多,这大掌柜就让你做,如何?” “嗯,掌柜谁来做,咱们可以商量,但是我有个想法,这诚意货栈今后卖的货品必须和咱们道刊商社那边有所区分,不然,咱自己左右手相斗,伤的都是自己,你说呢?” 现在诚意货栈已成了吴道义手中烫手的山芋,他巴不得早点脱离这趟浑水,就说: “程掌柜,你把道刊商社办的这么好,今后这个掌柜就由你来做,所以,咱们诚意货栈的买卖怎么做,自然都是你这个掌柜说了算,你爱怎么样都行。” “吴掌柜痛快,回头我会派几个伙计和账房先生那你那边盘一下,如果咱们都认可这个盘点结果,这事就可以定了。” 然后,程道刊转头对曹师堂说: “曹大人,上回说的工部这笔银子的事,你能否开始帮咱们斡旋呢?” 曹师堂哈哈一笑,说: “程掌柜,老夫既然答应了你,只要你们签约成功,你和吴掌柜就成了一家人,这件事老夫自然会帮你去运作,你可能有所不知,管着户部、工部的恕亲王,可是老夫的亲外甥呢。” “如此甚好,那这件事就有劳曹大人了,今后,大人有需要咱们道刊商社的事,你只管吩咐便是。” 过了几天,楚中天带着虎娃、曹文君以及几个伙计,对诚意货栈的账面和实物进行了盘点,提出把库存价格再压低7成,吴道义虽然肉痛,可也只得同意。就这样,程道刊拿出了25万两银子,成了诚意货栈的新掌柜。 第96章 来到雍城 丹宇一直等着澄如这边出笑话,可是,过去了一个多月,高成等几个皇亲都已经搬进了新的府邸,户部、工部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感到有些心疑,就把魏笙书叫到了王府,问: “魏博士,你上回说的这工部欠着你们的银子,后来,他们还给你们了吗?” “感谢殿下过问,半个多月以前,工部给咱们拨了30万两银子,说其余银两过些日子再拨给咱们道刊商社……” “那他们没说,为什么拖欠这么久的原因吗?” “没说,只听工部的郎官说恕亲王过问了这件事,这银子就拨下来了。” 咱当然不能说是吴国公背后斡旋运作,他是恕王党的人,恕亲王可是你礼郡王的对手,咱脚踩两条船可要小心为妙。 礼郡王一听,心里略感遗憾。过了一会,他忽然说: “魏博士,近日陛下又碰到一件烦心事,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殿下说来听听,微臣自当竭尽所能。” “你上回说的柔然国的事,我前些日子和陛下说了,他说自己也得到了这方面的信息,同时也已经在筹划怎么加强西北边防的事。他本来准备让几个藩王出兵出粮,可福王、乾王等几个藩王都上表说自己缺人缺粮,把陛下的旨意都不当回事。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呢?” 藩王坐大以后,历来都会对中央朝廷产生威胁,八王之乱过去才不到一百年,这大梁国的太祖怎么不吸取这个教训呢?咱要翻翻书,好像这历史上削藩有成功的案例。 “殿下,这藩王虽是皇家血亲,但过了几代之后,这血亲关系渐渐疏远,他们都会从自身的利害关系出发,处理和朝廷的关系。况且,咱们大梁国的藩王权力及大,不但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开矿铸银,还可以豢养兵丁,这对朝廷是一个大大的威胁,这司马氏的八王之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魏博士所言极是,现在陛下也看到了这点,但一下子还想不出很好的办法,如果下旨强行收回这些藩王的封地,就会造成朝局混乱,给柔然国以可乘之机啊。” “殿下,微臣倒有一计,不知殿下可否有兴趣听听?” 丹宇眼睛一亮,说: “魏博士,本王找你来就是讨主意的,你说来就是,如果能替陛下解决了这个难题,本王一定向陛下好好举荐你。” 于是,魏笙书便把自己想法一一说了出来,丹宇听的眉飞色舞,拍着大腿兴奋地说: “此计大妙,明天我就向陛下说去。” 过了几日,宫中传出谕旨,说福王病重,朝廷派礼郡王丹宇为特使,前往雍城探望福王。同时,因为丹宇的举荐,魏笙书也进了这个使团。 这个使团成员有十余人,魏笙书还碰到了一个老熟人,原来棋院博士韩文轩,他现在是礼部七品郎中,这次也被选为使团成员。 由于丹宇是郡王,又是景德帝的钦差特使,所以,京畿营特别派了500名军士,作为使团卫队。这么一大帮子的人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向雍城进发。丹宇是第一次离开京城,他坐在车内颇为兴奋,路上所见对他来说都是很新鲜。 使团的车队还没到雍城,福王的世子高尹就在封地的官道上迎接车驾。高尹40多岁了,从辈份上还长着丹宇好几辈,不过,丹宇是礼郡王,还是景德帝的钦差特使,所以,高尹不敢怠慢。 一番礼仪之后,丹宇的使团跟着高尹进了雍城,王府里早已摆下酒宴,宴请丹宇一行。而500名军士也自有福王府里的官吏另行安排招待。 宴席一开始,高尹就举杯向丹宇致礼,说: “殿下,父王重病染身,不能亲自陪同殿下,特命臣向殿下告假,还请殿下恕罪。” 丹宇笑笑,说: “福王染病,圣上甚为挂念,所以才命本王特来此地探望,他既不方便出席酒宴,明日本王前去探望他老人家就是,世子不必自责。” “殿下雅量高致,臣等万分感恩,还望殿下今晚能够尽兴多喝几杯。” 丹宇也举起酒杯,对使团成员说: “世子殿下这么客气,咱们大家也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一路上大家也辛苦了,今天你们也要好好尽兴才是。” 酒至半酣,丹宇忽问: “世子殿下,你有几位兄弟啊?” 高尹一时不知丹宇此问的目的,就据实答道: “禀告郡王殿下,臣现在有16个兄弟,12位都已成年,其中有两个是臣的同胞弟弟。” “呃,据咱们大梁国的律例,以后这福王就应该是世子殿下传承喽,这次福王在给陛下的上表中,说自己可能很快就不久于人世,也说请皇上早日册封世子为新的福王,世子知道吗?” 现在福王已经病入膏肓,好长时间已经不省人事,他给景德帝的上表也是高尹和王府里的几个师爷商量着写的。他见丹宇这么问他,心想特使有可能就会宣布景德帝册封他为新福王的旨意,心中暗喜。但是,他的老爹毕竟一息尚存,他绝对不能有欣喜的神色,所以,他迟疑了一下,故作悲切地说: “父王的一片苦心,臣十分感激,臣已经邀请各地名医多人,给父王诊治,据这些名医说,父王的病很快就会好的,所以,臣不敢奢望圣上的册封。” 魏笙书在旁边听着,呵呵,这个世子大尾巴狼装的还挺像,心里名迫不及待地等着要接班,嘴上却说他老子的病就会好,过几天咱的方案一出来,你的如意算盘可能都要落空了,哼。 “世子殿下,本王还有一事要问,圣上准备要在西北边疆用兵,你们福王的领地庞大,你盘算一下,你能给朝廷出多少兵马钱粮?” 高尹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福王领地有着6郡21县,是所有藩王里面地域最大,人口最多的。不过,十余年前,景德帝对柔然国用兵的时候,他老爹也只派了几千老弱残兵应付了事,可是此刻自己面临册封的紧要关头,口头上还是要积极一些。于是,他说: “郡王殿下,柔然国离咱家封地不远,朝廷如需用兵用粮,咱们雍城一定竭尽心力,在所不辞!” 第97章 突然发难 第二天,丹宇在高尹的陪同下,探望了昏迷不醒中的福王,这位老福王已经七十多岁,看来将不久于人世。丹宇对着福王的几个妃子讲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就离开了。 然后,丹宇边走边感叹道: “人生如寄,岁月如驰,俯仰之间,福王老爷子已经垂垂老矣,纵有封地千里,家资巨万,他已无福消受。而本王看世人多为名利所累,奔波劳碌,身心疲惫。在本王看来,人生短暂,世人何苦为名利所累呢?” 魏笙书知道丹宇的用意,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哼,你说世人都看不穿名利,可你已经是郡王了,可还在暗地里和你几个叔叔较劲,甚至不惜撕破脸,想方设法谋取大位。因此,这些漂亮话好说,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就如孔老夫子,他为了追逐名利,也不惜游走于诸侯之间,惶惶如丧家之犬,圣人也不能免俗啊。 高尹却不知丹宇的用意,在旁边频频点头,说: “郡王殿下的这番话大有见地,臣听了受益匪浅,一个人不能耽于名利,才能不为世俗所扰,以宁静之心,平和之态,行走于天地之间,无愧于心。” “哈哈,本王随便说说,世子殿下不必当真。本王问你,你那些兄弟现在可都在雍城?” “父王病重,臣的兄弟都要轮流进府服侍照应,所以,大家最近都在雍城,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福王既然上表请求册封世子殿下为新的福王,那本王也要和你的这些兄弟们聊聊,皇恩浩荡,他们说不定有什么话要让本王带给陛下呢。” 高尹一听,心想看来远在京城的景德帝已有旨意,要册封自己为新的福王,这位礼郡王找自己的兄弟可能就是通个气,让大家心悦诚服。想到自己就要加冕藩王之位,高尹心情大好,说: “那臣让兄弟们明日过来,请郡王殿下见见他们,也让大家好好瞻仰一下殿下的风采,如何?” 丹宇用手对着魏笙书示意了一下,说: “世子殿下,这位魏博士,昨天你们已经见过了,你让府上的师爷把福王封地的郡县图表,府兵将官名册,钱粮赋税账目整理一下,交给这位魏博士,本王自有用处。” 高尹心里吃不准丹宇的用意,不过,他想丹宇既然作为钦差过来,当然有权力查看这些资料。他心里想着丹宇是不是根据这些资料和自己讨价还价,让自己的封地多出兵出粮,以支持朝廷对柔然国的用兵。 他正迟疑着要怎么回答时,丹宇又说: “世子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殿下可不要对朝廷隐瞒什么哦。” 见丹宇要把欺君的罪名扣过来,高尹心虚了。他想眼下把这些资料给丹宇问题也不大,今后只要自己接受了册封,手里就会有兵有粮,朝廷毕竟不敢拿自己怎样,毕竟他们八位藩王同气连枝,朝廷也有所顾忌。 “郡王殿下,臣万万不敢欺瞒朝廷,稍后我就根据殿下的吩咐,把这些资料送给魏博士。” 两天后,福王的16个儿子,再加上高尹,都齐聚在议事大厅,聆听朝廷来的钦差特使、礼郡王丹宇的训话。而丹宇也带了魏笙书、韩文轩等几位使团成员。 看着下面鸦雀无声,丹宇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说: “各位王子,前些日子,福王专门向圣上上了表,说自己病重,已经无法视事,要求朝廷册封高尹世子为新的福王,他自己愿意退位养病,不知你们有何想法?” 按照大梁国律例及做法,藩王的册封和汉代诸侯王的分封差不多,藩王离世或者退位,由嫡长子继承藩王之位,而其他王子则只能降低一级分封爵位,并且没有自己的封地,只能根据爵位领取不多的俸禄。 那些王子过了几代之后,他们的子孙爵位就很低,俸禄自然也是江河日下。比如汉代的刘备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却只能沦落为卖草鞋的底层草根。虽然这些大梁国藩王的其他儿子们有意见,但囿于朝廷律例和祖制,他们也是只能怨自己投错了娘胎。 丹宇这么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高尹以为这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岂知今天他有几个兄弟竟然开始了窃窃私语。他的大哥高艮说: “郡王殿下,按照朝廷律例,福王之位由世子继位,本来臣也不敢说什么,但臣也有一些想法,咱们这些兄弟和世子乃是同父所生,为什么今后的境况差别如此之大?大家都是皇族血统,圣上也应该替臣等考虑啊。” 高艮是福王侧妃所生,虽是高尹的哥哥,他也没有机会继承福王之位。这时,福王的六儿子高堪接上了口,他是高尹的同胞兄弟: “大哥所言极是,臣与世子乃同胞兄弟,今后却因齿岁不同,境况不可同日而语,臣这心里实在有些想不通,恳请殿下可否把臣等想法禀告圣上?皇恩浩荡,臣等也想雨露均沾……” 高艮和高堪这么一说,下面就热闹了起来,众位王子也叫嚷着朝廷对他们也要一视同仁,让他们享受领地的分封。 丹宇见状,看着魏笙书相视一笑,看来正如他们所料,一块肉骨头抛出去,这么多狼狗就会开始撕咬。而高艮和高堪事先已经在暗中得到了魏笙书的授意,抢先发了话。毕竟对这个不合理的祖制,他们内心的意见是很大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让他们把话说出来而已,所以,魏笙书和韩文轩私底下找他们的时候,双方一拍即合。 高尹见自己的众位兄弟闹得不可开交,而丹宇却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妙,但是,他无法对自己的兄弟进行反驳。一个人好处独享,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如果此刻他一开口,就会立刻处于不利境地。他只好暗暗记住几个情绪激烈的兄弟,心想着等这个该死的礼郡王回去以后,再好好找他们算账。 第98章 妙手削藩 丹宇见福王的诸位王子都是群情激昂,要求也能享受到皇恩浩荡,给他们册封领地,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内收税,这可比他们从福王府领取干俸划算多了。 丹宇心中暗喜,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就回过头来问高尹: “世子殿下,你的诸位兄弟都要求对皇恩雨露均沾,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高尹见丹宇把这个球踢给了他,他顿时感到了愤怒,这摆明了要把自己这个地主的家财分了,可自己却一时无法辩驳。其实,丹宇正是听了魏笙书的建议后,他向景德帝提出了仿照汉武帝的“推恩令”,来稀释各个藩王影响力,从而达到加强中央朝廷的控制力。 丹宇的建议,一语点醒梦中人,解开了萦绕景德帝心中许久的忧虑。他就借着福王病重上表要求册封世子的机会,派丹宇作为特使来到了雍城,实施削藩。而且,福王作为影响力最大的藩王,如果他们这边能顺利实施这个计划,其他藩王都可以照此办理。可以说,今后大梁国能否削藩成功,关键就看今天丹宇和魏笙书等人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 “推恩令”作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大阳谋,它的核心内容就是诸侯王(藩王)除了世子之外的其他儿子,也可以像世子一样分割王国的一部分土地,成为列侯。这一措施直接改变了以往世子继承王国所有领土和权力的做法。 这样,势力较强诸侯王(藩王)领地被分化成若干个小国,每个小国都由诸侯王(藩王)的儿子治理,这就将原本中央朝廷与诸侯王(藩王)的矛盾,转化为诸侯王(藩王)儿子之间内部的矛盾。 “推恩令”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巧妙地利用了人性的自私和贪婪,通过给予诸侯王(藩王)每个儿子封地和权力做法,削弱了诸王的实力。对于这项政策,诸侯王(藩王)在台面上不好拒绝,因为一旦拒绝,就可能导致诸侯王(藩王)的继承人与他的兄弟势同水火,这样就会被中央朝廷分化利用,然后被收回册封的领地。 这项政策还让皇帝赢得了宽厚仁政的好名声。不过,虽然汉武帝时代的推恩令很好地解决了诸侯王的问题,但是明代的建文帝却在削藩的时候,连抄书都不会抄,操之过急,从而造成同室操戈,最后他的皇位也被抢走,自己也葬身火海。 果然,面对这古往今来的第一大阳谋,高尹根本无法应对,他嘴唇嗫嚅了几下,说: “郡王殿下,臣的兄弟都是手足,如果都能得到朝廷的分封,那是最好不过。不过,福王的领地也只有这么几个郡,不够臣的兄弟分封啊。拜请郡王可否向陛下启奏,再赐一些土地给咱们福王,以便臣和兄弟们都能得到分封。” 魏笙书一听,呵呵,这个世子想得到美,他还要伸手向朝廷要土地,如果满足了他的要求,咱这就不是削藩,而是瓜分天下了,这样大梁国的国土都给这些藩王分封还不够。高尹刚说完,他就不等丹宇发话,就起身说: “世子此言差矣,既然本朝太祖帝把领地册封给福王,那福王的子孙如果要求皇恩雨露均沾,自然只在福王的领地内划分,世子适才所言再向圣上提出土地要求,岂不是有瓜分鼎峙之嫌疑?如果臣等把此话禀告陛下,世子如何解释?” 魏笙书把裂土封疆的大帽子扣下来,高尹顿时汗如雨下,这可是谋反重罪,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他一家子都要被灭族。于是,他赶紧跪倒在丹宇面前,口中直呼: “圣上英明,臣根本没有裂土封疆之意,臣都听钦差的。” 丹宇见火候已到,就说: “好,既然世子顾念兄弟手足情深,顾全大局,要求让浩荡皇恩能让各位王子共享,本王颇为欣慰。那现在本王宣布圣上旨意。韩博士,你来宣读圣旨。” 听得要宣读圣旨,高尹赶忙带着他的众位兄弟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韩文轩捧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 这次来雍城之前,丹宇向景德帝要了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一份,说自己要在雍城便宜行事。景德帝一向相信这位皇孙干事老到,并且他仿照汉武帝“推恩令”的做法,对福王的领地进行分封,也让景德帝大喜过望,所以,他就让丹宇带着盖了皇帝玉玺的空白圣旨上了路。 然后,魏笙书和韩文轩就根据高尹提供的福王封地的郡县图表,府兵将官名册,钱粮赋税账目等等资料数据,他们在驿馆里面闭门造车,连夜炮制了高尹及其他16位王子分封的方案,征得丹宇首肯之后,他们就把这个方案写进了圣旨,今天当堂进行了宣读。 根据旨意,高尹作为世子,获得了雍城、连城两个郡及福王的爵位,高艮和高堪各获得了一个郡,被册封为侯爷,而其他王子也获得了大小不等郡县的分封及爵位。听韩文轩捧着圣旨宣读完毕之后,丹宇又问: “各位王子,圣上虽居大内,但对各位皇亲却是关怀备至,他在大内运筹帷幄,亲自拟定了这个方案。刚才韩郎中已对方案进行了详细的宣读,各位王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时,高尹胸中俨然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他这个福王的领地已经从原来的6郡21县,变成了现在的雍城、连城两个郡,整个地域缩小,钱粮赋税的收入也将大大减少,他对原来整个福王领地控制力也失去了。以前,他们几个藩王可以同气连枝,对朝廷的政令可以叫板,可现在这么丁点大地盘,控制不了多少人口,如果一旦有什么不轨行为,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由于这次事发突然,高尹根本无法调集兵马对丹宇下手,况且朝廷派来的500名禁军在王府内虎视眈眈,所以,他尽管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忍在心底。 面对丹宇的惺惺作态,高尹有苦说不出,只好说: “陛下圣明,臣等世代沐浴皇恩,不胜惶恐,恭祝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根、高堪等王子均是喜不自胜,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也能得到领地的分封,虽然区域不大,但也成了一方地主,可以开府收取钱粮赋税,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等着王府的几个干俸了。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跟着大声高呼: “陛下圣明,恭祝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9章 终于升官了 十多天后,皇宫勤政殿,景德帝听着丹宇这次在雍城分封福王诸王子的情况,他听得很仔细,不断对过程提出询问。当他听到丹宇说他先故意说起朝廷要对西北用兵的事,出其不意地让福王世子高尹提供了福王封地的郡县图表,府兵将官名册,钱粮赋税账目等等资料,然后根据这个资料,就在那边把福王的领地进行瓜分的情节,景德帝不禁频频点头,说: “丹宇,你真是朕的好皇孙,你在雍城如此操作,可谓环环相扣,让福王世子不得不乖乖听从你的安排,然后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替朝廷消除了这个大大的隐患,真是厥功至伟,朕要对你重重封赏。” 丹宇赶紧跪下谢恩,说: “陛下,孙儿此去雍城,太学博士魏笙书殚精竭虑,替孙儿想好了削藩操作的诸多细节,并且在福王世子稍有异议之时,果断驳斥,确保此次削藩策略的最终圆满完成。因此,孙儿斗胆恳请陛下也要对魏笙书有所封赏,这样,既可体现陛下的赏罚分明,也可替朝廷选拔可用之才。” 景德帝一听,呵呵一笑,说: “这次怎么又是这个魏笙书,如此说来此人善用谋略,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过,他年岁尚轻,你说给他什么封赏才合适呢?” 这回丹宇和魏笙书巧妙用计,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大难题得到化解,他自然是喜出望外,因此,他对丹宇提出封赏魏笙书的提议自然也采纳了。 丹宇略一思索,说: “魏笙书学识渊博,继续留在太学,可以给孙儿继续当当顾问,这样孙儿替陛下办差也有一个很好的参谋,不过,他现在品阶太低,无法参加朝廷议事……” “好,朕知道了,魏笙书此等人才,应该让他在御前行走,也可以让朕听到他的一些真知灼见。你放心,过几天,朕自有安排。” 几天后,景德帝颁发谕旨,说丹宇在此次福王领地重新册封方法得当,让福王的诸多王子都能沐浴到浩荡皇恩,体现了朕的一片苦心,所以特册封丹宇为礼亲王。同时册封魏笙书为太学五品博士,赐御前行走。而韩文轩也被提拔为户部六品员外郎。 接了景德帝的谕旨之后,魏笙书拎着几样伴手礼来到了礼亲王丹宇府上,丹宇一见他过来,十分高兴,他爽快地说: “魏博士,这次留你继续在太学是本王的提议,虽然太学是个清水衙门,可本王不想你到了那些不是本王管的衙门,从而让本王失去一个好助手,对此你有什么意见吗?” “礼亲王殿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感激涕零,能有机会继续侍奉亲王殿下,真是微臣大大的荣幸啊。” “哈哈,魏博士,你不是外人,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套了。嗯,对了,陛下让咱们继续一鼓作气,把那七家藩王的领地也照此办理,你觉得有问题吗?” “殿下,原来八家藩王中,福王暗中乃是领头之人,此次殿下在雍城雷霆万钧的手段,肯定会在其他藩王那里传开,他们岂敢冒犯殿下的英明。 “况且咱们这样的分封,唯有藩王的世子利益受损,其他诸王子则是有益无害,因此,这七家藩王没有什么理由反对朝廷这么做,所以,咱们只要根据他们的领地,做好地域划分,让圣上颁布谕旨就可以了。” “魏博士真的这么有信心,不怕其中个别藩王有什么幺蛾子?” 什么,丹宇这个家伙还不相信咱说的,这个“推恩令”的做法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大阳谋,它妙就妙在让朝廷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让诸位藩王的儿子都能雨露均沾,任何人只要对这样做法有异议,这就说明他想利益独享,自然会受到其他王子的攻讦。现在既然福王的领地已经这么顺利地拿下了,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这个丹宇也真是忒小心了。 “殿下只管放心便是,接下来去那七家藩王那边宣布圣上谕旨,臣觉得也用不着殿下亲自出马了,让朝廷派几名威望较高的臣子过去就是。” “好,本王这就听你的,明儿在陛下那边本王也就这么说了,魏博士,你这个‘推恩令’,让圣上解开了心头大患,他从此就不用担忧对西北用兵时,这些藩王不会出兵出钱粮了,嗨,魏博士此计真是妙用无穷啊。” “不敢不敢,这都是殿下决策英明,臣等只不过是根据殿下的安排做了一些事。而且,陛下也很圣明,册封殿下为亲王,臣私底下听说朝中那些重臣都对殿下看好呢……” 丹宇听魏笙书这么说,心里也是比较欢喜,但嘴上仍说: “魏博士,这别人说你好的,你听过笑笑就是,现在很多人都是趋炎附势之徒,如果本王一有什么不讨陛下欢心的地方,那些黑言诳语就会多起来,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性啊。” 呵呵,想不到这个礼亲王岁数不大,人情世故懂的还真不少,看来咱今后在他面前小心为妙,如果一味阿谀他还不一定看重呢。 “哦,对了,几天前,圣上对本王说柔然国派人送来了一封国书,他们的国师叫什么木……” “木卓珲,臣在后楚国的皇宫见过他。” “对,木卓珲,他要来拜见陛下。虽然两国已有十来年没有兵戈相见了,但毕竟双方还是颇为敌对的,也不知道他这回来安的什么心。嗯,魏博士,你觉得这个木卓珲此次过来的意图是什么呢?” “臣觉得这个木卓珲能言善道,他在后楚国武帝面前说了咱们圣上很多的不是,简直是如数家珍,臣看武帝都有些心动,幸亏石太师严厉驳斥,才让木卓珲悻悻而退。臣以为,柔然国亡我之心不死,殿下应禀告圣上早做准备才是。” “本王也对陛下说了,可陛下胸有成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先见见他再说……呃,对了,到时等陛下接见木卓珲时,本王要安排你旁听。” 第100章 后楚国的连环计 话分两头,却说那天柔然国使团一行被石进广太师义正词严一顿驳斥,木卓珲等几个人讨了一个老大没趣,只好悻悻然回到驿馆,准备返回柔然国。 当天晚间,木卓珲正在房中枯坐,他想着自己这次历尽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来到后楚国,竟然落了如此下场,他不禁长吁短叹。 柔然国与后楚国之间隔着幅员广大的大梁国,他们的使团当然不能直接经过大梁国过来。他只好带着大家转道西部的羌地,送了一批玉石和皮毛给羌王,好说歹说,才放他们的使团通过。 由于道路崎岖,他们使团的卫队将士有好几个都坠崖身亡,可谓代价惨重。他以为自己到了后楚国,可以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说动后楚国能够袭扰大梁国后方,配合他们柔然国的进攻。 岂料,双方对接下来,竟然被后楚国太师石进广一顿训斥轰了出来,怎能不令他心灰意冷,他明白,如果没有后楚国的配合,他们不可能和大梁国进行持久性的战争。 正当木卓珲心绪不定,他手下的助理须卜维突然推门进来,说: “大人,后楚国宫中来人了,他要见大人。” 木卓珲有两位出色的弟子,须卜维是一位,还有一位是乎陀,这次没有随团。他听说后楚国宫中突然来人,不禁一惊,然后却随即一笑,看来又有变数,他虽不知有什么变故,但他心里清楚他们柔然国的机会肯定来了。于是,他赶紧一边更衣,一边对须卜维说: “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等他们手忙脚乱地请来人坐下,还没上茶,来人便说: “国师大人,我乃宫中武帝身边近侍,姓苏……” “好好,苏大人好,苏大人好。” 木卓珲赶紧拱手。那人也不客气,站起身说: “国师大人,根据武帝谕旨,他要在明天再次接见国师大人,明天宫中会安排车马来接你们一行,请你们准时前往。” 木卓珲顿觉眼前一片光芒,看来莫多伦单于交代的事,明天会有戏了,他赶紧吩咐须卜维给姓苏的塞了20两银子,然后,他亲自又送苏姓近侍到了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木卓珲一行就被车驾接到宫中,也没等待多久,昨晚的那位苏姓近侍把他们带到了宫殿,只见武帝和太师石进广已在那边等候。 武帝见他们进来,立刻吩咐赐坐,然后笑着说: “国师一行昨夜休息可好?” 见武帝态度如此和蔼,木卓珲心也定了下来,说: “不瞒陛下,臣昨日从宫中离开之时,想着太师大人的一番话,心中非常惆怅,觉得昨晚应该是不眠之夜,但后来陛下派人给臣传了谕旨,臣心中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哈哈哈,国师真是爽快人,你这番大实话朕爱听。朕也和国师说实话,朕和石太师今天又找你过来,就是和你商讨怎么针对大梁国的事。” “陛下英明,臣代表莫多伦大单于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木卓珲起身,又恭恭敬敬地向武帝行了一个跪拜之礼。这时,石进广问道: “国师,你可否知道昨日老夫为什么说这番话,拒绝了你们的提议?” 木卓珲摇了摇头,石进广又问: “国师可否记得昨日老夫身后站的那位年轻人?” “嗯,我记得太师身后的那位年轻人眼里光华流转,气势颇为不俗,此人今后当为贵朝栋梁之材。” 石进广微微叹了一口气,说: “国师慧眼识珠,与老夫所见略同,只可惜……哎……” “难道他宁居草野,不愿入朝为官?” “不是,不瞒你说,他乃大梁国太学七品博士,胸中满腹经纶,更兼棋艺出众,老夫一直想把他揽入咱们后楚国,为陛下所用,可惜,他不为所动,所以,老夫故此嗟叹。” “那太师为何还让他出席这么秘密的会见……难道……难道陛下另有深意?” 这时,武帝朗声道: “国师所见极是,朕正有一番考虑,朕要让大梁国措不及防。” 石进广接着说: “国师,此乃陛下安排的连环计,这位年轻人既是大梁国的太学博士,他回到大梁国之后,必定会把自己昨天宫中所见禀告给他们高层,而老夫的一番义正词严之词,必定会麻痹大梁国的朝廷上下。如果贵国一旦起兵,然后,咱们后楚国会乘其不备,发兵直捣玄城,如此,大事可成矣。” 木卓珲一听,抚掌大笑,说: “陛下远虑深谋,非臣等凡人所见,臣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皆乃石太师一手策划,朕只不过是从善如流,所以,朕今日又找国师来,就是要和你们好好谋划一下咱们行事的节奏。” “国师,昨日老夫所言,皆有深意,得罪之处,还望国师见谅。” “石太师,这是哪里的话,那大梁国侵我城池,屠我健儿,掳我妇女,我恨不得立刻报仇雪恨,即使肝脑涂地,也是无所畏惧,岂会因太师的一番话记恨太师?” “国师有如此胸襟,老夫真心佩服,为了表示对贵国出兵大梁国的支持,咱们陛下决定送你们10万担军粮,如何?” 木卓珲一听,心中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对他们柔然国来说,最缺的就是粮食,作为游牧民族,农耕是他们的短板,所以,一旦到了冬季,他们的粮食供应就捉襟见肘。如果他们要部署对大梁国进军,粮食一直是莫多伦单于和他担最心的问题。现在,石进广一开口就给了他们10万担军粮,怎么不令他感激涕零呢。 木卓珲又向武帝跪下,说: “陛下如此慷慨解囊,臣与单于铭记在心,咱们草原上的人拙嘴笨舌,不善言辞,唯有竭尽全力,狠狠歼灭大梁国的有生力量,才对得起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石进广又说: “咱们陛下考虑到你们路途遥远,已经替你们安排了20条大船,以及200名船工,将军粮运至与羌地交界的地方,你们再运回去吧。” 这又是一项大大的馈赠,运输军粮,路上人吃马喂,这么远的距离,一大半的粮食就要耗在路上,而石太师说可以派船运送,则大大节约了他们路上的消耗,这让木卓珲更加感动。 第101章 柔然来了国书 景德帝收到了盖着柔然国莫多伦单于大印的国书,心里陷入了沉思。 根据他的谕旨,大梁国虽然与柔然国处于敌对状态,但他仍然同意在部分城镇开放双方边贸,因为大梁国物产丰富,而柔然国除了皮毛、牛羊一类的初级产品,其他什么都缺,甚至连煮饭的锅都要到大梁国这边来买。因此,这边贸活动每年都能给大梁国朝廷带来很多白花花的银子。 同时,景德帝也让边关随时接受柔然国官方的信函,他想通过怀柔政策,维持双方的和平,毕竟一旦重开战火,苦的还是百姓。另外,柔然骑兵的冲击力让景德帝也心有余悸,万一边关失守,柔然铁骑很快就能直扑玄城,那高家王朝就会岌岌可危。 因此,柔然国的信使拿着国书来到定州城时,定州守将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将信使送到了京城。 不过,这份国书比较简单,就说柔然国将派出国师木卓珲一行要到大梁国来,与景德帝商讨双方通好事宜。 景德帝想了一会,随即召集亲王、郡王以及几个尚书开御前会议,商讨对策。景德帝让大家看了这份国书后,问: “诸位爱卿,咱们同柔然国已经罢兵近10年,此次他们突然要派使团过来,商讨两家重归于好,不知大家有何看法?” 澄欢一听,心开始盘算。这些日子,他和澄阳见到丹宇兵不血刃就妥善处理了藩王尾大不掉的问题,然后又被景德帝大大褒奖,并册封为亲王,这让他们兄弟俩大为郁闷,他们做梦都想扳回这不利局面。这次柔然国使团过来竟然要求双方修好,更让澄欢感到了危机,一旦双方重归于好,自己这个管着兵部的王爷就没什么事儿了,不行,无论如何得阻止这场和平谈判。于是,他说: “父皇,咱们以前和柔然国打了几十年的仗,双方都死了几十万的人,两国百姓已成为世仇。儿臣以为,此次柔然国突然要派使团过来,肯定不安好心,儿臣建议咱们可以先让边关放他们国师进来,然后拘禁他们,从而惹怒莫多伦单于,引诱他们来进攻。儿臣愿率一支精兵,大破柔然,替父皇解除心腹大患。” 澄欢此言一出,澄阳大声叫好: “父皇,三哥英勇,儿臣也愿随三哥一道,奔赴边关,定让那柔然鞑虏有来无回。” 虽然澄如明知澄欢乃纸上谈兵,他说自己愿意率兵出战,无非是因为他管着兵部,他当然希望有战事发生,从而增加兵部分量,因为一旦进入战时状态,什么事都要给战争让路,他这个管兵部的王爷自然会炙手可热。 由于澄如近来对丹宇颇为忌惮,所以,他此时不想得罪澄欢澄阳一伙,于是低下头做沉思状,没有说话。 这时,户部尚书刘宇涵说话了: “陛下,虽然诚郡王勇气可嘉,但战事一开,前线要征集部队,后方则要大力征集钱粮,现在国库虽然存折几百万两银子,可如果此战不能速战速决的话,这些银子远远不够应对长期战事。另外,那几个藩王领地虽然成功被拆分,但他们心中难免会有怨愤,一旦他们联合起来,趁着朝廷与柔然国的战事伺机而动,朝廷不得不防啊。 “为此,臣建议而今之际,先让那柔然国师过来,听听他怎么说,咱们再下定论也不迟。” 见有人不附和他的意见,澄欢满脸的不高兴,说: “刘大人,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大梁国这些年在陛下的励精图治之下,政通人和,国力大大增强,若不趁此大好机会,灭了柔然国,难道还要养虎为患? “你说不能速战速决,那本王今日就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不破柔然国,儿臣原被褫夺郡王之位。如果本王在半年之内破了柔然国,你这个户部尚书也不要当了,如何?” 澄欢其实根本还没有想好击破柔然国的策略,但他知道一旦战端一开,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停下来的,只要战争还在进行,景德帝断然不会临阵换帅,把他这个管着兵部的王爷撤下来。况且,他也认为自己从小熟读兵书,自己大梁国的兵马数倍于柔然国,不相信就不能拿下柔然国,如果能在他手里击破柔然国,他在朝廷以及景德帝心中的威望就会大大增加,自己今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异军突起,入主大内。 景德帝见澄如和丹宇没说话,就点了他们的名,说: “澄如、丹宇,你们两位也说说看,咱们怎么答复柔然国?” 澄如心中早想好了方案,他不想得罪澄欢,就说: “父皇,三弟自幼熟读兵书,愿亲上战阵,此等勇略儿臣远远不如,可刘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此仗不能速战速决,而致旷日持久,咱们国力将会大大受损,如果一旦后楚国那边出现异动,后果不堪设想。惭愧,儿臣至今也未想好怎么应对之策,不过,儿臣突然想到父皇远见卓识,心中早已谋定万全之策,咱们做臣子的只要父皇的谕旨行事便是。” 听了澄如模棱两可的马屁话,景德帝不置可否,把头又转向了丹宇。丹宇起身说: “陛下,孙儿以为此事应该从长计议,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既要伐谋,那首先得要知晓对方谋的是什么。 “此次柔然国师前来,说要和咱们重新交好,如果按照三叔的意见,贸然扣留他们,不是咱们大梁泱泱大国所为,于情于理都是咱们的不对。一旦陷入战端,必致百姓生灵涂炭,这肯定是陛下所不愿看到的。 “故此,孙儿建议礼迎柔然国师入境,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如果此次他们诚心与咱们交好,咱们又是何乐而不为呢。如果他们发现他们另有所图,可让他们看看咱们国家繁荣昌盛的胜景,对他们未尝不是一种震慑。” 第102章 使臣被刺 景德帝听了丹宇的分析,心中颇感欣慰,想不到自己这个孙儿岁数不大,却是思虑深远。他当然清楚澄欢的意见是带着满腹的私心,如果按照澄欢的意见,简直如同儿戏,无故挑起战端,不知又有多少儿郎战死沙场。 还有,澄欢老是标榜自己熟读兵书,他又哪里知道柔然骑兵的凶悍,如果不是十多年前,自己重用基层行伍出身的魏金祥等一批将领,采用防御作战,通过消磨柔然骑兵的锐气,再伺机设伏击破柔然骑兵,哪有后来这十来年的和平时光。 还有,澄如的态度也让他不满,模棱两可的意见,看似把朕吹捧得英明无比,实则把问题推给了朕,他安的是什么心,故意做老好人,以为可以得到大家的认可,但你让朕不满意,今后你就休想入主大内,哼! 景德帝看着大家说的差不多了以后,说: “朕以为礼亲王所言甚慰朕心,咱们大梁国作为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怎么可以对一个要求和平的使团,采取扣留拘禁的措施呢。柔然国师此次前来,咱们更要向他展示咱们大梁国襟怀坦荡。 “他们如果真心与咱们交好,咱们不妨更加扩大边贸区域,让两国百姓更加便利,这于双方都是大有益处。如果,他们心怀叵测,另有所图,他看到咱们国富民强,说不定也会死了他们侵略之心,这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咱们何乐而不为呢? “朕决定,立刻拟就国书,让他们信使带回去,欢迎柔然国师前来访问,到时,礼部还要派出侍郎以上的官员,迎接柔然使团,这具体就由澄阳去操办吧。” 半个月后,木卓珲带着使团来到了定州城,大梁国的礼部侍郎苏雨带着皇家卫队早已在这里等候,双方简单寒暄后,苏雨就请木卓珲坐上大梁国的车驾,准备一同前往玄城,可跟着木卓珲过来的200人卫队却被拦在了定州城外。 作为使团成员之一的须卜维急了,问苏雨: “苏大人,我朝太师前往贵国都城,须有好几日的路程,万一路上出了岔子,太师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苏雨笑了笑,说: “须卜维大人,既然太师进了咱们大梁国的土地,太师与使团一行的安全责任,当然都由咱们大梁国负责喽,况且咱们大梁国民风淳朴,这十余年来更是路不拾遗,那会有什么盗贼敢来捋咱们皇家卫队的虎须?你们尽管宽心就是。” 须卜维还是不肯,说木卓珲太师德高望重,乃柔然国镇国之魂,绝不能因为此次大梁国之行出什么差错。可是,苏雨只说规矩就是这样,所有来大梁国客人的安全,都应该由他们负责。 正当双方争执不下,木卓珲从车驾里探出了头,对须卜维说: “那你就听是大人的吧,咱一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也不怕路上有什么波折。你看看苏大人带着的皇家卫队,个个都是气势轩昂,即使个把小蟊贼有什么企图,见到这样的场面,都已经逃之夭夭了,哪敢有什么非分之心呢。” 于是,木卓珲随身跟从的200人卫队,就留在了定州城外,使团10余人都换乘了大梁国的车马,踏上了前往玄城之路。 一路无话,几天后,车驾到了雍城,得到消息的高尹赶忙出城迎接。他现在已正式接任福王,虽然这个福王封地只有雍城、连城两个郡,威势与他祖上已不可同日而语,但他毕竟仍是朝廷藩王,朝廷重臣经过他的地盘,他必须尽地主之谊。 苏雨倒不客气,带着木卓珲一行来到福王府,高尹早已安排了丰盛的筵席。柔然国在大梁国派了细作,福王的领地被瓜分,木卓珲了如指掌。一番觥筹交错之后,木卓珲借着酒意对高尹说: “福王,听说现在你的许多封地都划给了你的兄弟们,钱粮赋税收入少了不少吧,本来咱们今年冬季要向福王你借些粮食过冬,可看来你今年的日子也不比往年噢。” 高尹虽然一直对朝廷拆分自己领地的做法耿耿于怀,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苏雨这样的朝廷重臣之前,他岂敢非议朝廷,就说: “国师有所不知,孤与兄弟们手足情深,本来囿于祖制,只能由孤接任福王,其他兄弟并无领地分封。孤以为大家都是王室血脉,如果厚此薄彼,大家难免伤了和气。此次朝廷审时度势,让孤与众位兄弟都能雨露均沾,此乃顺应天意之举,孤与众位兄弟都在心中赉谢天恩,大家其乐融融呢。” 木卓珲见高尹这番话滴水不漏,便讪讪而笑,说: “福王胸襟宽阔,但愿你将来必定洪福齐天。” 筵席结束后,苏雨安排使团一行入住了馆驿。 夜深人静,驿馆里也是一片沉静,负责警卫的皇家卫队官佐也打起了瞌睡。忽然间,几个黑影上下纵跃,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馆驿。不一会,他们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馆驿。 第二天,木卓珲还没起床,须卜维就惊慌失措地跑进了他的房间,说: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乎陀被人杀了!” 木卓珲一听,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跟着须卜维来到乎陀的房间,却闻得房间内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床上一片血泊,乎陀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不一会,苏雨也慌慌张张地来了,木卓珲“哼”了一声,离去了。须卜维一脸的愤怒,问苏雨: “苏大人,这事你们怎么解释,这位乎陀担任可是咱们国师的弟子和得力助理,这馆驿是你们安排的,警卫也是你们大梁国皇家卫队的人,难道我们草原上的人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苏雨此时也是六神无主,只好说: “须卜维大人,本官已让雍城当地衙门的侦缉官吏介入,一定以最快的时间,缉拿凶手到案,以慰乎陀大人在天之灵。” “哼,这些马后炮的话就不要说了,我认为杀手的目的不是乎陀大人,他真正的目标就是国师大人,堂堂的大梁国皇家卫队数百人,竟然看不住一个小小的馆驿,我看其中必有阴谋。” 见须卜维步步紧逼,苏雨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本是一个文官,和这些皇家卫队的官佐也没有什么交集,昨晚筵席以后,福王高尹给他安排了一位绝色女子,本是色中饿鬼的苏雨就留宿在福王府,享受在了温柔乡里。此时发生这么天大之事,他清楚自己已经难脱干系了。 为了减轻罪责,他下令让带领这支皇家卫队的京畿营谷校尉过来问话。岂知谷校尉竟然说,这地方治安不是他们京畿营负责的事,雍城的衙门应该负全部的责任。苏雨本想狠狠斥责,可是皇家卫队不是他的下属,他只好把这口气生生憋了回去。 不一会,高尹也赶来了,他也不和须卜维多说,拉着苏雨就跑到了木卓珲那边,路上口中直呼: “国师,小王护卫不周,罪该万死,请国师救我。” 第103章 杀手是谁 木卓珲一脸阴沉,过了许久,看着苏雨问到: “苏大人,几日前,你曾说你们大梁国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但怎么会有人跑到驿馆,刺杀了咱们乎陀大人的呢?” 苏雨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着说不出话。 接着,木卓珲又对着高尹说: “还有福王,是不是你现在的封地小了,王府的卫士也不得力了,还是我昨日说起向你们借粮,你心怀不忿,故意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高尹一听,心里直打鼓。现在他很清楚朝廷还在找借口要收回藩王封地,前些日子,听说鲁北的齐王就是酒后随口说了几句牢骚话,不知怎的被朝廷知道了,很快朝廷就下了谕旨,把他贬为齐莫侯,把两个郡的封地都收归朝廷。 柔然国虽然和大梁国目前处于敌对关系,但是这次景德帝亲下谕旨,要沿路官府衙门,都要配合皇家卫队做好柔然国使团的保护工作。 此刻,柔然国重要使团成员竟然在自己的封地被杀,自己哪能逃脱干系,如果朝廷要找背锅的,自己肯定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说不定景德帝一怒之下,就要收回自己的封地,现在,他连抵抗的实力都已经没有了。 高尹这一路上跑来,他想只能祈求木卓珲不要在景德帝面前借机要挟,让景德帝雷霆震怒,他才有可能勉强应付过去。于是,他放低姿态,用乞求的语气对木卓珲说; “国师大人,这都是小王的不对,没有尽好守护之责,小王绝对不会因为国师说起借粮之事,就要谋害使臣,况且,国师如果真的要借粮食,小王也会尽力筹措的。” 乎陀是木卓珲的弟子兼得力助手,听到他被杀,木卓珲的内心伤痛之余也感到十分震惊。他稍微冷静了一下后分析,觉得不大可能是大梁国朝廷派人所为,因为,外国使团在己方国土被杀,大梁国从道义上就说不过去。 从现场来看,并没有物品翻动的痕迹,那么来人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而且,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说明这次刺杀部署周密,应该是团队多人所为。可这杀手到底是谁呢? 如果不是大梁国朝廷干的,那也不可能是普通盗匪所为,普通盗匪不可能无缘无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杀外国使团的人。 会不会是福王手下的人,木卓珲一想到这,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现在这位福王高尹,领地被朝廷这么折腾几下,只剩下两个郡,他根本不可能再有政治上的企图,况且,这是在他的领地,他怎么敢出此下策呢? 虽然木卓珲一时无法猜测杀手是谁,还让他失去了一个得意弟子,但这次刺杀,他认为对柔然国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要借题发挥,或者向大梁国索取巨额赔偿,或是故意挑拨大梁国各方势力的矛盾,总之这是要靠自己如何把握。他见福王如此低声下气恳求,就故作伤心的叹了口气,说: “哎,我这可怜的乎陀啊,如此年轻,本有一番大好前程,可竟遭毒手,我真是伤心欲绝啊。福王,这是你的领地,你是不是对你们大梁国朝廷拆分你的领地不满,而故意派人杀了乎陀?” 木卓珲故意把大帽子扣在了高尹的头上,高尹顿时汗如雨下,连声矢口否认: “不不不,乎陀乃国师大人的得意弟子,想不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小王也是心有戚戚。既然在小王的地域出事,小王责无旁贷,小王已在王府选派得力人手,和地方衙门一同开展侦缉,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凶手找出来。请国师相信,小王绝无谋害使臣之意。” “哎,虽然我这么说难免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这地是福王的地,这卫队是你们朝廷派的,此事总不成是你们朝廷做的,要给我这个老骨头一个下马威?” 苏雨赶紧说: “国师大人节哀,事发意外,皇家卫队护卫不严,回到京城之后,我一定禀告陛下,对他们重重惩处……” “好了,苏大人,这话也不要说的这么早,接下来还有几天的路程,我们一行的安全问题还要皇家卫队保障呢,你这么一说,他们如生了异心,我们岂不是凶险的很?” 苏雨讪讪无语,场面有些尴尬。过了一会,木卓珲说: “须卜维,乎陀罹难,大家确实伤心,但这人死不能复生,咱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大事。这样吧,你安排三两个人留在这边,协助福王与他们衙门的人侦缉此事,其他人还是随我一起到玄城去吧。” 对于此次出使大梁国,木卓珲与莫多伦单于密谋了许久。 却说木卓珲上回从后楚国带了10万担粮食返回柔然国途中,经过羌地时,羌王骨登说自己也缺乏粮食,要求木卓珲给他们一部分粮食。本来此次借道羌地,木卓珲也给了羌王一些金银,现在看到羌王又要雁过拔毛,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后来,他转念一想,自己不是要联络更多的支持去攻打大梁国吗,羌王手下的队伍虽然不多,但也不可小觑,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他们牵制大梁国。于是,他就痛快的答应给了羌王2万担粮食。大喜过望的羌王当即和木卓珲歃血为盟,约定双方遇上困难时互相救援。 见木卓珲出使后楚国带了这么多粮食回来,又听说后楚国答应同意和自己一起举兵,莫多伦单于大喜过望,立刻整训兵马,准备秋末出兵大梁国,因为,到了冬季,正是柔然国粮食却缺乏的时候,同时,冬季河流都结了冰,更有利于柔然骑兵的机动作战。 可是,木卓珲却劝住了莫多伦,说: “大单于,咱们整训兵马一日也不可松懈,但我以为咱们先礼后兵,不妨让我到大梁国走一趟,探听一下讯息。据咱们的细作报告,大梁国的太子死后,景德帝其他的几个皇子还有一个皇孙,都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如果消息确凿,这对咱们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 于是,莫多伦单于派出信使,向大梁国递交了国书,促成了木卓珲的这次出使。 第104章 借题发挥 景德帝在太极殿接见木卓珲一行。亲王、郡王以及六部尚书等朝廷重臣一起参与接见,魏笙书因为被赐予了御前行走的身份,所以,他也跟着各位重臣走进了太极殿,不过,他的品阶太低,只能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 木卓珲觐见景德帝时,不行跪拜之礼,仅仅单膝下跪行礼了事。景德帝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他修养颇高,所以就笑了笑,让宫人赐坐。 可是,礼部尚书徐德奎却忍不住了,他出列来到木卓珲跟前,厉声说: “大胆,尔等蛮夷,竟如此不知礼节,参拜我堂堂天朝天子,如何不行三拜九叩之礼?” 木卓珲心想,来得正好,咱这次就是要找你们碴子的,你竟然送上门来了,看咱怎么收拾你。他笑了笑,也不起身,说: “这位大人,我真是奇怪了,咱们柔然国并非你们大梁国的属国,我身为柔然国师,此次过来,代表咱们大单于过来与准备你们通好,双方平等友好协商,怎么要对你们的皇帝要行三拜九叩之礼?还有,你说你们大梁国乃天朝大国,你们可有广施恩泽于天下?” 徐德奎正要引经据典对木卓珲一番说教之时,景德帝却止住了他,他很明白,自己虽居中原,土地膏腴,人口稠密,但从地域广大程度来说,还比不上柔然国,况且,从立国的历史来说,柔然国也没有比自己的大梁国短。他说: “算了吧,徐大人,朕也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朕最关心的是国师此次过来要求双方同好,如果达成和议,对两国黎民百姓来说,那真是天大的盛世,你何必拘泥于什么这些礼节问题呢?” 木卓珲却是得理不饶人,他开始借题发挥,说: “说起这礼节问题,我倒要问问这位徐大人,咱们使团人员在你们大梁国被害,这是你们天朝大国的待客之道吗?你们的苏大人拍着胸脯对我保证,说你们大梁国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一定把我们保护使团安全的卫队阻于你们国门之外,这又是如何解释呢?” 景德帝早已知道了柔然国使臣遇害的事,他心中颇为恼火,虽然两国还未通好,但人家在你们的国土上遇害,于情于理自己都说不过去。他曾悄悄地问了韩孝乎,可韩孝乎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刻,景德帝眼见木卓珲提起此事,便看了诚阳一眼,说: “英郡王,你向国师说说咱们对这件事的处理吧。” 澄阳管着礼部,此事发生后,他也脸上无光,根据景德帝的交代,他会同吏部、刑部、大理寺等部门,迅速拿出了应对方案,因为,大家都明白,景德帝接见使团的时候,这是绕不开的话题。他缓步来到木卓珲跟前,说: “国师,陛下得知你们使臣遇刺,非常震惊。现在,陛下已下令将随行的皇家卫队的校尉斩首示众,对福王高尹罚俸一年,还有迎接你们使团进京的礼部侍郎苏雨,陛下也已让他革职留用,品级从三品降至五品,这样处理,不知国师还满意吗?” 木卓珲想不到景德帝这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心中不禁也有些佩服,觉得这个大梁国的皇帝也不护短,说明他并非是一个昏庸的皇帝。不过,此事刚好给了自己借题发挥的机会,他绝对不可能这么痛快接受大梁国方面这样的处理。于是他说: “嗯,陛下行动果决,我等也是佩服,不过,我认为最关键的是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你们清楚了吗?” 澄阳如何能回答得出这个问题,只好尴尬地讪笑着。木卓珲又揶揄着说: “如果,他们的刺杀对象是我,那我回去的路上就得小心喽,不知你们能派多少皇家卫队的人看着我呢。” 这时,景德帝不得不说话了: “国师,朕也不想骗你,你们使臣遇害之事,雍城方面确实还没有确切的说法,不过,朕答应你,朕会调动一切力量查清此事,这不但是给你们的交代,这个中缘由,也是朕想知道的。” “陛下既然这么说了,我等也很理解陛下的苦心,不过,我还是要问问,咱们使团的人,被人在贵国土地上杀害,你们是不是要做补偿呢?虽然,不论多少银子也不能让死者复活,但是,不知贵国有无这样的姿态,刚才这位徐大人还说贵国是天朝大国呢。” 景德帝听了,心中愠怒,但他一时也不好发作,毕竟己方理亏,于是,他就问木卓珲: “国师,人死不能复生,朕心中也是颇为不忍,不知你们要朕做怎样的补偿,国师不妨说说看。” 木卓珲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厚纸,缓缓张开,却是一张详尽的地图。他向着景德帝示意了一下,说: “陛下请看,这是定州郡区域图,定州城北靠呼罕河,河的北岸还有云武卫、云岚卫、云霁卫三座小城,都是定州郡所辖,而这三座小城之外的区域都是我们柔然国所有。而贵国为了守卫这三座小城,这些军需物资都要横跨呼罕河运输,非常不便。 “而咱们柔然国呢,只因为有这三座小城在,临河的牧场就少了一大块,牧民放牧也是颇为不便。刚才陛下问我贵国该怎么补偿乎陀意外身亡的事,我就斗胆向陛下提出,能否把这三座小城划归我们柔然国,乎陀的事,我们就不再提。如何?” 木卓珲提的三座小城,景德帝也很清楚,云武卫深入草原30余里,云岚卫和云霁卫南邻呼罕河,东西相聚也是30余里,这样一个三个小城互为犄角,等于在柔然国的地域扎进一枚楔子,如果柔然骑兵要越过呼罕河进攻定州,就不得不考虑他们背后三座小城里面大梁国部队的威胁。 当年,魏金祥攻破柔然骑兵,收复这片区域后,景德帝深知这个地方的战略意义,特让工部拨了数百万两银子修建了这三座小城,加固城防。现在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如果粮草充足,这三座小城的守兵至少可以抵御柔然国半年的进攻。因此,柔然国上下都视这三座小城为心腹之患,莫不想得之而后快。所以,木卓珲此刻就趁机向景德帝提了出来。 第105章 针锋相对 景德帝一听木卓珲提出了这个要求,心中忿怒,柔然蛮夷,朕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如此得寸进尺的要求你还怎么好意思提出来?不过,毕竟柔然国使臣在大梁国境内被杀,景德帝觉得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强词夺理,予以呵斥,所以,他只好强忍着,一时说不出话。 正当景德帝迟疑之时,一个人出列,对着木卓珲大声说: “柔然国师,你可知道咱们大梁国为了收复这三座边城,多少精壮健儿马革裹尸,倒在了呼罕河边,如今,你因为一个使臣在我们大梁国出了意外,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你难道不感到无耻吗?” 魏笙书在后面看得清楚,此人正是段友山,魏金祥的亲密战友,当年也曾和魏金祥一道马踏阴山,血拼柔然,他当然不愿意朝廷割弃自己的部队,曾经花了巨大代价才收回的这三座小城。正当大家以为木卓珲受了段友山的呵斥,会恼羞成怒,不料,他呵呵一笑,说: “你是段将军吧,你的威名我也有所闻,看来你的岁数长了,可脾气也一点都没小下去。我且问你,陛下适才问我要怎么补偿,我提出自己的想法,难道不可以吗?段将军,你既然说我无耻,那你说该怎么补偿我们使臣的生命呢?” 段友山刚才出列呵斥只是一时义愤,哪里考虑过怎么补偿的问题?听木卓珲这么问他,他倒一时说不出话了,不过,他毕竟世面见得多了,略一迟疑,便说: “国师,人生在世,终须一死,你们使臣遇上了意外,我等也是甚感痛心,照我的想法,一个是厚葬这位使臣,再对其家庭予以钱粮金银重重补偿,这也差不多了吧。” “呵呵,段将军此言差矣,你适才所言的补偿,仅仅是对使臣家庭的补偿,可他此次乃是奉了大单于之命出使贵国,王命在身,贵国难道不应该对我国进行补偿吗?况且,咱们这位乎陀到底是何人所杀,贵国都还没有给我们一个说法,这能说的过去吗?” 木卓珲此次出使,就是要探知大梁国的底线,乎陀意外被杀,他就坚持把这张牌打下去,要大梁国侦办凶手。根据潜伏在大梁国的细作给他提供的消息,现在大梁国内部几个王爷面和心不和,有人主和,有人主战,听说朝廷重臣也分别站队,他坚持把这个问题抛出去,就要看看今天朝堂上大梁国各方面的反应。 关于到底刺杀的凶手是谁,景德帝内心也很想知道。非常明显,这次刺杀绝非偶然,这摆明了就想让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然后再一次进入战争状态。从这点来看,景德帝想到了澄欢上次的那番话,他管着兵部,他是坚定的主战派,内心肯定非常希望战争扩大化。 可是,景德帝又清楚,澄欢和澄阳两个人平常素来交好,这次迎接柔然国使团,澄阳管着的礼部承担着重要的接待职责,现在出了这么一件大事,澄阳肯定逃脱不了干系,从这点来看,澄欢好像又不可能是背后的策划者。 景德帝对几位皇子和丹宇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心知肚明,因此,他面上说自己精力不济,让几个皇子和丹宇分别管了几个衙门,实则是通过让他们处理政务时展示出来的能力,为将来挑选一个优秀的接班人入住大内。 当然,接班人最大的要求就是要忠诚,要对自己绝对的忠诚,这样,自己最后才能安然撒手西去,否则,自己都难能保证可以善终。而对自己的绝对忠诚,就是要对自己的决策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就比如,礼待柔然国使团既然是他决定的事,大梁国上下就应该客客气气地接待使团,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现在,柔然国使臣这么一死,分明就是打了他的脸。现在面对木卓珲的逼问,他陷入了沉思。 这时,澄如出来说话了: “国师,这人死不能复生,陛下雅量高致,已同意给你们一定补偿,当然,这应该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如果你要得寸进尺,漫天要价,咱们大梁国虽是礼仪之邦,但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澄如略一停顿,话锋一转,说: “国师此次前来,是要求双方通好,如果国师一味纠缠于使臣发生意外的事,岂不是舍本逐末?因此,澄如建议关于使臣意外的补偿,交由咱们礼部尚书徐大人同你们使团的人共同商定,陛下日理万机,我等岂能让陛下陷于此等琐碎之事?” 木卓珲听了澄如的话,频频点头,故意说: “我在塞外也多曾听闻恕亲王贤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也给你一个面子,我的爱徒乎陀之死的补偿就先交你们礼部商议,咱们先来说正事吧。” 景德帝一听,赶紧说: “嗯,国师深明大义,来,你说吧,咱们两国通好,你们的大单于是怎么说的?” 木卓珲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景德帝说: “陛下也是知道的,咱们柔然国地处严寒之地,虽然幅员辽阔,却是土地贫瘠,根本不能农耕,子民都是靠游牧为生,日子过得非常艰难。而贵国沃野千里,气候温和,加之陛下统御有方,贵国安居乐业,颇有一番欣欣向荣之气象,我这一路过来,也是很有感触。 “咱家莫多伦大单于对贵国的繁华也是非常艳羡,可是,这山川环境就决定了咱们柔然国的子民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解决温饱难题,所以,一到了冬季缺粮的季节,难免出现对贵国的骚扰,我在这里向陛下致歉。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问题的根本是咱们的子民填不饱肚子所致,如果陛下能够体谅咱们柔然国子民的苦楚,每年给予一些救济,咱们绝不会再对你们有任何骚扰之事。” “哈哈哈,国师之言倒是有趣,朕是大梁国的皇上,牧养的是大梁国的百姓,而牧养柔然国子民并非朕力之所及。不过,朕倒很有兴趣听听,国师所要求的救济,具体是怎么一个给法呢?” 第106章 看似要求不高 木卓珲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说: “都说中原陛下宽厚爱民,今天我真是领教了。既然陛下有心解救咱们柔然子民于贫苦之中,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陛下,去年咱们冬季我国天气异常严寒,牲畜死了将近一半,加上今年春季以来,草原雨水缺乏,牧民畜牧困难,所以,到了今年冬季,咱们很多百姓家里都会揭不开锅了。 “因此,我在此斗胆开口,陛下如果真的有意咱们两国永久通好,可否每年给我们粮食20万担?陛下如果答应了,我在这里保证,我们柔然骑兵永远不会对贵国边境实行袭扰……” 木卓珲这么一开口,朝堂之上就炸开了,群臣纷纷斥责他狮子大张口,这时户部尚书刘宇涵出列,对木卓珲说: “柔然国师,我乃大梁国户部尚书刘宇涵,你这一开口就向咱们要求粮食20万担,那你可知我们大梁国一年的粮食结余有多少吗?” “刘大人说笑了,我怎么知道你们粮食的收成情况,我说请陛下给我们柔然国20万担粮食,是因为咱们今年确实需要这么多粮食啊。” “哼,咱们大梁国这些年在圣上的英明神武统御下,托老天爷的福,风调雨顺。陛下每年春分时节都亲下农田做耕籍之礼,为天下百姓之表率。陛下平常还嘱咐各衙门兴修水利,劝农桑,薄赋役,即使这样,咱们国库余粮也不过10余万担。国师一开口,就要20万担,岂不让咱们大梁国子民辛辛苦苦耕作一年,还要饿肚子吗?” 澄如也说: “国师此言大谬,柔然百姓,非陛下子民,如果你们确实有难,陛下仁爱宽厚,或许可以给你们雪中送炭,救济一些粮食,而你要求给你20万担,两国才可以通好,这于礼根本说不过去。” “对,这分明是来敲诈,柔然蛮夷,实乃狼子野心。” “如此敲诈,根本不是要求两国通好,而是故意挑衅!” “哼,自不量力,不怕咱们大梁国天兵一到,到时连讨饶都来不及呢。” “……” 朝堂之上,大梁国的那些朝廷重臣纷纷斥责木卓珲,有几个武将出身的大臣情绪还挺激动,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和木卓珲单挑。 面对大梁国众大臣的指责和呵斥,木卓珲神色自若,他和莫多伦大单于早已议定,此次出使大梁国就是要挑动对方的怒火,从而让对方出现决策失误。 景德帝见朝堂众臣情绪激动,这么闹了一会,他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说: “众位爱卿稍安勿躁,咱们再听听柔然国师还有什么说。” 等大家安静下来之后,木卓珲挺了挺胸膛,说: “陛下,适才贵国大臣说我索要20万担粮食太多,对吧?” “正是如此,虽然圣上有好生之德,但你也不能贪心不足,趁机漫天要价。” 澄如态度坚决地说。 木卓珲哈哈一笑,说: “好,恕亲王的话我听明白了,你让我们有自知之明,对吧。好,那我就提个小小的要求,如何?” 澄如见木卓珲态度有所转变,心中暗喜,毕竟是他最后说的话。于是他说: “国师,你说吧,只要你的请求不过分,为了两国永久通好,百姓黎民世代不受战乱祸及,我想圣上宽厚爱人,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好,陛下,那我原来要求的20万担粮食就不说了,我现在的意思是这样的,我准备在贵国呆上两个月,你们第一天给我一粒麦子,第二天2粒,第三天4粒,第四天8粒……以此类推,一直到了两个月,我就拿着这些粮食打道回府,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魏笙书站在后排的角落里听得仔细,乖乖,这个木卓珲真是不可小觑,他原来狮子大开口要20万担粮食被大家斥责,现在他耍了这么一个诡计,看来事情要坏。 果然,景德帝听了以后,心情轻松,问刘宇涵: “刘大人,你是管钱粮的,国师适才提的这个要求,你看咱们能答应吗?” 刘宇涵虽是一个精明的人,他虽然觉得木卓珲可能有诈,可他一时还算不出来两个月后后到底需要多少粮食,他觉得按照这样的推算,最多也不过几十万粒麦子,大不了百把担粮食,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就说: “陛下,这点小小的存粮,应该……” 可是,还没等刘宇涵的话说完,人群中一个人大声叫道: “刘大人,万万不可!” 刘宇涵作为朝廷重臣,被打断了话,满脸的不高兴,问: “谁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圣上思绪,你给我站出来!” 魏笙书也不客气,从后排角落里挤出了人群,站到了木卓珲跟前。木卓珲一愣,说: “你是……你是……石太师的……” “嘻嘻,国师别来无恙?” 刘宇涵看见魏笙书年纪轻轻这么一个人,竟然打断他的话,肚子里的气不打一出来,他对着魏笙书喝道: “嘴上没毛的家伙,靠着下了几盘棋,才进了太学当了个不入流的小小博士,此等军国大事轮得到你来插嘴?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丹宇一见情况不对,赶紧出列,说: “刘大人,你先不要急着生气,你可以先听听魏博士他怎么说。” 然后,他又对景德帝说: “陛下,魏博士年纪虽轻,见识的确与众不同,咱们先让他说说他的意见,如何?” 景德帝也觉得木卓珲突然改口,其中必有蹊跷,就说: “刘大人,你就让他先说吧,如果说错了,朕再责罚他也不迟。” 魏笙书对着景德帝行了跪拜之礼,说了一声“圣上英明”后,笑嘻嘻地问刘宇涵: “刘大人,你可知按照国师这样的条件,两个月之后,咱们要给他是多少的粮食呢?” “哼,我粗粗算了一下,撑死了也不过几百担,咱们库里多的是。” “刘大人,此言差矣,如果按照国师的说法,咱们大梁国再有几百年的存粮,也不够给国师的。” “年轻人,你不要在圣上面前哗众取宠,今日你如果说错了,更是有辱咱们大梁国的体面,这后果你考虑了吗?” 第107章 步步为营 魏笙书哈哈一笑,说: “刘大人,这位国师谋略过人,你以为他的胃口就这么小吗?咱们不妨让太学或者你户部记账的人来推算一下,两个月之后,到底要给国师他们多少粮食,如何?” 虽然刘宇涵管了多年的户部,对数字也有个概念,但他也是是靠军功才当了尚书,哪里一下子看清木卓珲玩的道道。但魏笙书这么一说,他也醒悟过来,马上找人核算。 却说木卓珲一见魏笙书出现,就隐约感到大事不好,他曾听石进广说过这个魏笙书满腹经纶,见识过人。他刚才把这个难题抛出来,眼见大梁国的户部尚书差不多就已经答应了,却被魏笙书打了岔,心中顿时颇为不爽。 本来,他这个难题就是开始让人感觉要价不高,只要等到对方一答应,就悔之晚矣。如果今天景德帝只要答应了,就会掉入他设下的圈套,木卓珲更加可以和景德帝讨价还价了。 他知道一核算,他的计划就要化为泡影,不过,他仍不死心,他要祭出绝招,看魏笙书如何应对,如果在朝堂之上能难倒魏笙书,他又可以有话说了。 他清楚魏笙书诗书出众,而据他看来,诗书读得多了的人,就会容易沉溺于圣贤之书,不会更多的关注游戏这类的东西,怕自己玩物丧志。所以,木卓珲今天要拿出自己的法宝,这个法宝是他无意中偶然所得,平常从未在公众场合显示过,他相信魏笙书肯定会被自己难住。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对魏笙书说: “魏博士,你这个年轻人忒小气,咱们两国通好,大梁国物产丰饶,陛下给我们资助这么点粮食,你怎么来打岔呢?” 魏笙书也笑了笑,说: “国师,你是柔然国朝廷的大大重臣,怎么拿这样小小的伎俩来蒙蔽圣上,你这么做实在和你的身份不相匹配啊。” “哼,终归是咱们使臣不明不白的在你们大梁国的地盘上被人杀了,这和你们自称礼仪之邦的形象相匹配吗?” 理屈词穷之下,木卓珲只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使臣被杀这件事提了出来。 “咦,国师重提此话就更不像话了,你适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咱们恕亲王了吗,你又怎么反复纠缠呢?” 两个人在那里斗了一会嘴,却听得一个太学博士一声惊呼: “刘大人,柔然蛮夷果然居心叵测,他适才提的这个要求万万不可答应。” 朝堂上众人一惊,很多人都围在了这个太学博士身边。太学博士拿着毛笔,对着地上的一大堆纸指指点点,说: “各位大人请看,我才只测算了32天,就要1万多担大麦,后面每天倍增还不止,如果到了两个月之后,我估计都要几万万担还不够呢……” 大家一听,顿时哗然,刘宇涵也闹了个大红脸,他来到木卓珲跟前,声色俱厉地说: “柔然蛮夷,你此次前来我国的目的真是要联络两国通好吗?你这么心怀叵测地挖坑,置大梁国这满堂朝臣于何地,如果不看在圣上恢廓大度,我等早让你尸骨无存了。” 木卓珲倒是面不改色,说: “适才是陛下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如果这个要求提的过分了,你们不同意便是,刘大人如此口吐狂言,难道不怕你们大梁国斯文扫地吗?” 景德帝看见朝堂喧哗,就摆了摆手,刘宇涵虽然仍是忿忿不平,但他还是很识趣的退回到他的位置,魏笙书也退了回去。景德帝说: “想不到你们柔然国地处边陲,竟然有国师这样的人物,虽然朕差点着了你的道,但朕还是佩服你心思巧妙,你说你们缺粮,朕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们担粮食吧。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感谢陛下宽宏大量,这担粮食可让咱们柔然国的许多家庭都能享受到陛下的恩泽,我在这里先替柔然国的百姓谢过了。” 木卓珲此时恭恭敬敬地对着景德帝行了跪拜之礼,然后又接着说: “陛下,适才朝中大臣都斥责我们乃柔然蛮夷,我等心中却不服气。我国虽处西域,囿于天时和地理,粮食耕种不及大梁国,其他很多地方,特别是官吏的才华见识方面,我倒认为大梁国与我国差距甚大……” 木卓珲的话还没说完,刚刚安静下来的朝堂之上又开始喧哗起来,虽然刚才差点掉进了木卓珲的坑,可大家总觉得此乃讨巧的雕虫小计,故而他们仍不以为然。要知道大梁国官员选拔虽然注重军功,但从景德帝开始,也选拔了一大批博学之士,木卓珲的这么一说,当然又犯了众怒。 这会,徐德奎这个礼部尚书又忍不住了,他上前质问木卓珲: “国师,你说咱们大梁国的官吏都是酒囊饭袋,那咱们可以比试一下,虽然我不能像曹子建那样七步成诗,但十步、二十步还是勉强可以的,这样吧,你先出个题目吧,我如果二十步吟诵不来一首诗,那我就向陛下辞去这个礼部尚书,回家再好好读书去。” 徐德奎乃饱学之士,此次迎接柔然使团是礼部的职责,却不成想出了这么一个大篓子,他心中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刚才又被木卓珲一阵得理不饶人的抢白,更是怒火中烧。一听木卓珲说大梁国的满朝官员都是才疏学浅之辈,他感到这木卓珲真是欺人太甚,于是也不等景德帝发话,他就怒气冲冲的出列了。 可是木卓珲嘻嘻一笑,一点也不急,说: “徐大人,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我说的博学多才不是吟诗作赋,作为一个官员来说,是要解决具体问题,怎样把方方面面都能处理得好,那才算有识之士。这一点,徐大人同意吗?” 徐德奎不知木卓珲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觉得他的话也有一些道理,便说: “嗯,既然为官,那就要造福百姓,要造福百姓,就要解决百姓的难题,把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能处理好,这点也算你讲的有些道理吧。” 第108章 遇上了难题 “好,徐大人见识卓越,我很佩服,可惜我不能留在大梁国问陛下讨个县令做做,不然我也可以在陛下面前露一手,省的被你们骂我柔然蛮夷了……” 没等木卓珲的话说完,徐德奎就打断了他的话,说: “国师,你既为柔然重臣,怎可到咱们大梁国为官?身为国师,朝堂之上,说话如此语无伦次,难免被人斥责柔然蛮夷了。说吧,如果不用吟诗赋对,你怎么来证明你的博学多识。” 对于这一点,木卓珲早就反复谋虑,如果吟诗赋对,他的水平无疑是班门弄斧,况且他也曾听石进广说过,大梁国有个魏笙书能随口赋得绝妙好辞,他哪里还敢以己之短博人之长,因此,他故意把话绕到自己的节奏上。他咧了咧嘴稍作迟疑,说: “嗯,好,徐大人既然这么说了,请你先看一物。” 说罢,他从袖带中取出了一件四四方方的物事,说: “徐大人请看,这个东西共有六面,每个面的颜色均是不同,分别是红黄蓝白黑绿,你看清楚了吗?” 魏笙书虽站在角落里,却也看的仔细,这个样子不是咱小时候经常玩的魔方吗?咱小时候玩的魔方都是木制的,可木卓珲这个魔方看上去却全是玉质,想必西北那边玉石很多,他这个国师要玩玉质魔方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德奎却不认得眼前之物,问木卓珲: “国师,朝堂之上,你带这个物件上来作甚?” “徐大人,我刚才说了,这个物件六个面,每个面有九个小方格,可以随时转换颜色,如果我略作改变,你能把这个物件恢复原状,那就可以证明你博学多识。” 魏笙书在下面一听,坏了,这个牛鼻子尚书肯定要坏事。 果然,徐德奎说: “这有何难,国师,就这么几个方格,我随便都可以搞定。” 木卓珲笑了笑,双手把魔方拨弄了几下,然后交给了徐德奎。 徐德奎赶紧开始了拨弄。可是,他刚才看似简单,到了自己的手里却是无从下手。徐德奎拨弄了好大一会,弄得额头的汗都出来了,可连一个面的颜色都还没拼出来。不过,他是个极爱面子的人,所以,也是死鸭子嘴硬。他把魔方递还给木卓珲,说: “哼,你分明是在戏弄我,那你弄弄看,如果能把各个面的颜色回复原状,我就服了你。” “不,徐大人,不是服不服的问题,我说咱们为官处理政务,虽然纷繁复杂,其实有章可循,这个小小物件,却有六个面,五十四个方格,就譬如百姓的要求很多一样,假如我们能把他们的意见捋得清清爽爽,什么事就都好办了。” 木卓珲边对徐德奎说着,手里不停地拨弄,过了一会,魔方六个面的颜色泾渭分明。然后,他用略带哂笑的语气说: “徐大人,这不是成了吗,如果我们是蛮夷,你不是连蛮夷都不如吗,还敢自称礼仪之邦?” 徐德奎一张老脸气的通红,可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好讪讪地退了回去。 这时,一向好武的澄欢出来了,他平日里不爱读书,除了习武,也喜欢鼓捣那些小玩意。他见木卓珲随手把魔方拨弄了几下,徐德奎就无法复原,他在后面就有些手痒。他对木卓珲说: “国师,如果本王侥幸把这个物件的六个面鼓捣出来,你就承认你们是蛮夷喽?” “诚君王如果能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个物件的六个面复原,我们就自认柔然蛮夷,对贵国俯首称臣,如何?不过,如果半个时辰内,诚君王如果不能把这六个面复原,你们又如何呢?” 这时,澄欢犹豫了一下,兹事体大,他岂敢轻言许诺。不过,他转口一笑,说: “国师,此乃小儿亵玩之物,咱们何必太过认真?如果本王侥幸能够复原,你还取笑咱们满朝文武吗?” “哈哈,我怎敢取笑,只不过你们有人斥责我等乃柔然蛮夷,我气不过,才拿出这个物件让你们自称博学多识的人见识一下。” 澄欢也不答话,取过魔方拨弄了起来。这个诚君王读书不咋地,可心思还是颇为精巧,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竟然拼出了白色的一面。他有点得意的对木卓珲说: “国师,你看如何,我就随便弄弄,就已经弄好一面,这有何难哉?” 景德帝在上面也是有些欣喜,想不到自己平时沉默寡言的三儿子还真有一手,看来平时朕真是轻看了他。 澄如却是有些紧张,生怕澄阳抢了风头,早知道这么简单,自己为何不抢先试试呢? 不过,木卓珲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屑,说: “诚郡王,还有另外五个面呢,等你拼好了再高兴也来得及。” 澄欢继续拨弄着魔方,可他这才知道了难。这个1800年以后才有的玩具,看似简单,如果不懂得里面的诀窍,不管你有多聪明,却也是无可奈何。 魏笙书知道澄欢要糟,可他却仍是不动声色。咱就要在关键的时候再出来露一手,看来今天真要好好感谢这个柔然国师,给了咱用武之地。 澄欢鼓捣了许久,景德帝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大梁国满朝文武竟被柔然国的雕虫小技难住,颜面何在? 可是,澄欢终究没有把其他五个面复原,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国师,本王今天真的解不开这个难题,不过本王回去以后,一定也做一个这样的物件,相信本王很快就能破解这个难题。” 木卓珲也不理会澄欢,他高声对着大梁国的满朝文武说: “各位,还有哪位来试试,如果今日无人复原这个物件,你们还好意思称呼我等为柔然蛮夷吗?” 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上去自取其辱。木卓珲边把魔方复原,边自言自语地说: “想不到大梁国泱泱大国,竟然无一人能解开其中奥秘,真是让人失望,嘿嘿。” 景德帝脸色发绿,却又不便发作,眼光在满朝文武的脸上掠过,希望有人能上前解开眼前这个难题,毕竟,这事关大梁国的颜面啊。 第109章 又建一功 正当木卓珲张狂之际,忽听得人群中有人说: “柔然蛮夷,休得张狂,此等雕虫小技,我大梁国黄毛小儿都能拨弄自如,有何难哉?” 景德帝转头一看,却见魏笙书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 木卓珲听魏笙书这么一个年轻人也是骂他“柔然蛮夷”,心中愠怒,他没好气地对魏笙书说: “哼,少年老成的魏大人,你不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问你,你如果无法破解,那谁才是蛮夷之人呢?” “当然是国师你啦,蛮夷就是蛮夷,你以为凭着自己能鼓捣这么小儿游戏玩物,就可以改变蛮夷之名,未免太那个……随意了吧?” “少废话,姓魏的,你以为凭着几句诗文,就可以哗众取宠,我可告诉你,在咱们柔然眼里,你这种死读书的家伙一文不值。” “哈哈,只因为你们柔然人不读书,才被人骂做蛮夷啊,你越这么说,倒是越像蛮夷了。” 木卓珲知道和魏笙书斗嘴,自己讨不了好。于是就指着魔方说: “你若能在一个时辰之内破解此物,再怎么骂我们柔然人,我都认了,如果你破解不了,你怎么办?” “哼,用不了一个时辰,我若半炷香功夫破解不了,我愿输了这项上人头。” 魏笙书此言一出,朝堂大哗,魏笙书竟然拿自己的命与木卓珲对赌,让众人感到有些不可理喻,毕竟赢了虽然可能会有一定的封赏,可他刚才已经立了功了呀,这次何苦又要出头呢,输了就要掉脑袋,这是两国之间的角力,可不是一般的游戏啊。 丹宇出列对景德帝说: “陛下,魏博士着实勇气可嘉,但为了此等游戏要立下生死状,未免让人感觉咱们大梁国过于儿戏,臣孙以为万万不可。” 可澄如却感到兴奋了,他早把魏笙书视为眼中钉,如果趁此次机会剪除魏笙书,一来丹宇少了一个得力助手,二来道刊商社也少了一个主心骨,自己就可以有机会吞并商社的资产了。于是,他上前对景德帝说: “父皇,魏博士拳拳爱国之心,令人倾佩,儿臣以为既然他这么说了,他肯定有必胜的把握,父皇可以答应让他试试,如果成了,壮了我大梁国威,朝廷应该对魏博士重重封赏。如果不成,那魏博士也是为国捐躯,朝廷要对他的家人大大抚恤。” 景德帝心中却不想因为游戏而让臣子殒命,如果这事上了史书,他就成了无道昏君了。于是,他问魏笙书: “魏笙书,朕再问你,你决意要拿自己的命与柔然国师对赌?” “陛下,臣虽无必胜把握,但臣实在看不得柔然蛮夷如此嚣张,臣身上别无所长,唯有一腔热血为国报效。” 还没等景德帝开口,澄如鼓掌而呼,说: “壮哉,我大梁国忠臣,只要有魏博士这样热血之人,何怕柔然蛮夷猖狂乎?” 景德帝见状,也不好多说了,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澄如赶紧回头对木卓珲说: “国师,我朝魏笙书博士愿与你性命相搏,赌自己能破解你此物件,那么,本王要问,国师如果输了的话,你是否也把你这条命留在咱们大梁国吗?” 木卓珲刚开始的时候,信心满满,可他的眼光和魏笙书一对视,却见对方眼中镇静自若,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里一阵发虚。 这个物件的玩法,他是在无意之中琢磨出来的,然后又加以研磨,才做了这个魔方,取名玉如意,意思只要精通这个玩法,遇事就能迎刃而解,便事事如意了。而且,他平常从来不拿这个玉如意示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关键时刻一鸣惊人。 可是,面对着魏笙书得淡定,木卓珲却有些不自信了。刚才就是魏笙书识破了他的伎俩,让他欺骗景德帝的布局化为泡影,现在,又是这个魏笙书又站了出来,并且以性命相博,难道他真的能破解我的玉如意?如果他真的破了此解,自己就要把这条命留在这里了,我可犯不着啊。 木卓珲想了一会,说: “魏博士以命相搏,我佩服你这个年轻人的勇气,这样吧,如果你能破了这个玉如意,我也绝不再提乎陀之死的事,一命抵一命,如何?” 乎陀不可能再死第二次,木卓珲拿死人赌活人的命,几近无赖,丹宇刚想反驳,澄如却说: “如此甚好,魏博士,你要加油啊,只要你替大梁国争了光,陛下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 说话之间,木卓珲已把魔方六面36个格子全部打乱,然后,他又拿过来看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魏笙书。 却见魏笙书微微一笑,双手快速拨弄了起来。他在前世的时候,由于家境贫寒,故此和同学们来往也不多,所以很多游戏只好一个人在家玩。这魔方是个便宜的玩具,他觉得玩魔方可以调节自己的读书疲劳,所以,他经常拿着魔方自娱自乐,很快就总结出一些诀窍。 看着魏笙书动作这么熟练,木卓珲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默默祈祷着。 可是,事与愿违,才过了半盏茶左右的功夫,魏笙书举起了木卓珲所说的玉如意向大家示意,只见这玉如意36个格子,红黄蓝白黑绿六种颜色,各成一面。他已经成功的破解了木卓珲的挑战。 木卓珲顿时面如死灰,他处心积虑今天在大梁国朝堂之上抛出这个难题,就是有意羞辱景德帝。他还想着魏笙书无法破解,如果大梁国有人向他求情,他也会顺水推舟放魏笙书一马,然后,再借机向景德帝索要粮食。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是魏笙书横空出世,让他的计划泡了汤,他怎么不心如死灰呢。不过,木卓珲的心理素质非常坚韧,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故意说: “好……好好好,魏博士果然是才思敏捷,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上回在后楚国的朝堂之上,你站在石太师身边,我就觉得你气势轩昂,非常人可比。我也听石太师说他对你赞赏有加,他还说你这样的人才,到了后楚国那边,一定可以可以当个尚书宰相呢。” 木卓珲此话虽非虚言,但却故意夸大其词,明显带着挑拨的成分,意思说景德帝没有对魏笙书量才录用。所以,他这么一说,刚才朝堂之上有些兴奋的大臣们顿时神色一变。 而坐在龙椅上的景德帝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心想,什么,这木卓珲此话到底何意?他也知道魏笙书前不久刚去过后楚国,难道这个魏笙书真的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他和眼前的木卓珲有什么勾结,木卓珲故意让他破了玉如意,然后又借后楚国石太师的话挤兑朕?还是木卓珲故意编造谎言,让朕对魏笙书治罪,从而让朕自毁长城…… 景德帝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却一时拿不定主意。终于,他迟疑了一会,笑着说: “国师,你除了这个玉如意,还有什么稀罕之物,今日都可拿出来,让咱们大梁国的诸位爱卿见识见识,如何?” 第110章 成了香馍馍 柔然国的使团离开之后,对于魏笙书的封赏问题,景德帝专门召集了几个儿子以及吏部尚书进行商议。 他首先问澄如: “老二,魏笙书在大殿之上,以性命作为赌注,勇气可嘉,你说该怎么封赏为好呢?” 澄如那天眼见魏笙书破了玉如意,替大梁国挣回了大大的面子,他在心里又开始使坏了。他现在越来越感到他最大的对手是丹宇,而这魏笙书又是丹宇的智囊,他上回献计兵不血刃的削藩,让丹宇得到了景德帝重重地封赏,从而与自己平起平坐,当上了亲王。 这次魏笙书又立了如此大功,如果不加以压制,那礼亲王派系的影响力就会更大,很多见风使舵的朝臣可能都要上了礼亲王的船。 不过,要赏赐魏笙书,也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话,他现在不能马上过河拆桥。于是,澄如略做沉思,说: “父皇,魏博士才智过人,又是勇气可嘉,按理说,这样的人才,父皇应该破格提拔才是。不过,儿臣那天在朝堂之上听那木卓珲的一番话,现在想来有些不对,他怎么会认识这个木卓珲,而木卓珲的诡计偏偏又是他能识破,这难道真是巧合还是他们有着什么勾连?如果真有什么勾连的话,父皇可不能不防啊。” 澄如的话说中了景德帝的心思,尽管木卓珲答应回去之后,说要向莫多伦大单于建议与大梁国通好,但景德帝却认为仍是不可掉以轻心,因为也是这个木卓珲曾经游说后楚国,两国要对大梁国南北夹击,虽然听说木卓珲受到了后楚国方面的斥责,但仍可看出柔然国君臣的居心叵测。 而这一次柔然国的一个使臣竟然在雍城被杀,这更让景德帝感到了扑朔迷离,在自家的地盘上,又是皇家卫队负责保护,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呢。他很清楚此次刺杀绝非偶然,而是有人要故意挑起大梁国与柔然国的纷争,到底谁是幕后黑手,雍城那边却仍是毫无讯息。 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首先怀疑可能是澄欢等一些主战派,可是,负责迎接柔然使团的是礼部,而这礼部又是澄阳管着,澄阳素与澄欢交好,从这一点上来看,好像不可能是澄欢。 后来,他又想到了福王高尹,这个家伙可能对自己被削藩心怀不满,他就借机挑起与柔然国的冲突纷争,然后想着再浑水摸鱼,图谋不轨。可是,雍城是高尹的地盘,再怎么笨,他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啊。 后来,景德帝又想到可能是柔然国的苦肉计,自己派人做掉乎陀,然后嫁祸于人。可是,听说这乎陀又是木卓珲的得力弟子,木卓珲这心难道就这么狠?况且,如果真是柔然国的苦肉计,这代价仅仅得到了担的粮食,这能说得过去吗? 虽然皇权无边,可景德帝又是内心也是感到无奈,他清楚自己听到的信息,都是已经经过粉饰的,可他却是没办法,表面上也只能装作接受。历代皇帝为什么称孤道寡,不是他真的喜欢孤独,而是他无人可以交心,所有人和他们说的都是带着一定的目的,稍有不慎,他们就成了那些下属的工具,就是亲生儿子也可能在利用你。 澄如说的话听上去虽有一定道理,但景德帝却不十分相信,这个魏笙书乃韩国公魏金祥之子,家境优渥,而且他的老爹杀了这么多的柔然国人,柔然国怎么还会收买他?而且,魏笙书江南之行的一些信息,丹宇也曾告诉过自己。不对,澄如这家伙这肚子里有坏水。不过,他没有驳斥澄如,而是看着澄欢几个人说: “嗯,澄如是这个想法,你们老三、老六,还有丹宇,你们有何建议?” 澄阳因为柔然国使臣被刺杀,他这个管着礼部的郡王感到好生没面子,所以,他看了一眼景德帝,沉默不语。而澄欢则是个急性子,那天他也曾摆弄了一下那个玉如意,知道个中难度,所以他对魏笙书有一些好感,就说: “父皇,那个魏博士给咱们大梁国挣回了好大的一个颜面,如果这次不重重封赏,则会冷了臣子们的心。还有,父皇难道没听那个柔然蛮夷说,魏博士这样的能耐,可以在后楚国出将入相呢。故此,儿臣建议父皇要对魏博士重重封赏,如果他一时没地方安排,兵部刚好缺一个侍郎,让他到兵部来,平常替儿臣出出主意也好。” 本来丹宇还在想着怎么反驳澄如的话,可他一听澄欢的话,就急了,赶紧说: “陛下,孙儿也同意要对魏博士重重赏赐,不过,适才三叔说让他到兵部去,这点孙儿不敢苟同,这魏博士从小学的都是四书五经,从没接触过兵事,如果安排他到兵部,非他所长,他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故此,孙儿建议可安排他任国子监祭酒,平常就是管着太学上的事,与他的出身非常符合。” 国子监祭酒虽然地位较高,但是一个闲散衙门,平常也没什么事,所以丹宇考虑把魏笙书安排到这么一个位置,等于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高级参谋,他才舍不得魏笙书这样的人才为澄欢所用呢。 澄如当然明白丹宇的心思,眼见自己要压制魏笙书的建议没有得到景德帝的首肯,于是,他就退而求其次,说: “父皇,三弟所言极是,眼下柔然国仍然对咱们虎视眈眈,魏博士虽未接触过兵事,但他出身将门,少不了受他父兄的熏陶,况且他才思敏捷,如果把他放到兵部,倒真是给三弟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参谋人选。” 澄如一门心思就要把魏笙书与丹宇拆开。可是,景德帝犹豫了一会,看在丹宇期待的眼神,最后说: “呃,这个魏笙书这些日子既然被礼亲王调教的不错,那还是到国子监当祭酒吧,读书人如果去了兵部当侍郎,毕竟还是年纪轻轻的,那些赳赳武夫可能还不一定服气呢。” 第111章 柔然国发难 过了冬至,玄城的天气已经到了最寒冷的时候,虽然,这里还比不上西北那边的严寒,可是,时不时的一股寒流经过,就会带来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让山川河流都覆盖在这白茫茫之中。很多人都已躲在家里烤火,艰难地捱着冬日的时光。因此,玄城街头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让人感到了冬日的萧瑟。 可是这天,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冬日的宁静,有好事的人探出窗户看了看,却见一个后背插着三面小红旗的兵士正在策马疾驰,他的方向是直奔皇宫。 按照大梁国传令兵的规矩,绿旗代表着边关捷报,黄旗代表边关战事胶着,而红旗则代表边关形势危急。一些稍懂这些常识的百姓,见状,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见到这样背插这么三面小红旗的传令兵了,今年是怎么啦,这快到大过年了,那柔然蛮夷怎么突然发难呢?如果真是咱们大梁国败了,来年肯定要征兵,苦的又是百姓的孩子了。 天气严寒,景德帝已经放了个各衙门的假,传令兵到了兵部之后,兵部只有今天轮值的郎官苏宛仁。他接过贴着鸡毛的信函,心里有些毛骨悚然,赶紧让书办去请尚书赵友林大人。 经过赵友林的一番折腾,景德帝和几个皇子终于齐聚勤政殿,一起商讨西北边疆战事,苏宛仁作为兵部轮值郎官,也参与了旁听。 景德帝双眼浮肿,看上去有些气色不佳。前些日子,他感到自己浑身不得劲,走起路来都有些头晕眼花,让太医来诊治,几个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几副药让他服用。可他服了太医的药,也没什么效果,每天仍然感到四肢无力,所以,他就借口天气严寒,不再每日早朝,其实,也是他觉得自己龙体欠安,需要调理。 今天,他听说边疆有紧急鸡毛信,他也只好强撑病体,亲自召集议事。景德帝用手虚指了一下赵友林,说: “你先把情况先说说吧。” 赵友林拿着鸡毛信,说: “陛下,各位殿下,据边关行军司马、定州城守将朱如宋说,十二月初五至初七,是咱们和柔然国边境贸易固定会市的日子。初五这天,一些柔然士兵装扮成普通边民,混进了云武卫、云霁卫和云兰卫,夜间他们举火为号,突然发难,一举拿下了咱们三卫。 “第二天,朱将军下属兵士发现会市怎么突然没人了,感觉不对,就向朱将军报告。朱将军派出探子联络三卫,方知三卫6000将士已经全部罹难,他们的遗体被丢弃在卫城外边。探子还听说万边民也被他们掳掠到了草原。 “朱将军立刻关闭定州城门,然后向周边云州、朔州等地守军示警,让大家务必紧闭城门,防止柔然蛮夷偷袭,同时他派出信使,向陛下送了这封鸡毛信。” 澄欢听着,神色严峻,赵友林刚一说完,他就问: “赵大人,你不是一直严令让边关守将不得松懈的吗,柔然蛮夷的兵士怎么这么随便就混进了咱们的三卫?” 他这么问,等于是废话,大家都在后方,这封鸡毛信上的内容也仅仅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所以,赵友林也不好回答,只是说: “定州城离京城800里,信使日夜兼程送来了鸡毛信,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天,现在也不知道定州城那边怎样了。” 澄如问道: “赵大人,咱们整个西北边疆的布防,你能说的上来吗?” “当然,咱们西北与柔然蛮夷交界共有2000余里,可供兵马通行的隘口共有20余个,咱们在西部设置了行军大营,修建了10余个城池,把住隘口。西部的这些城池以云州城为核心,共有将士余名,行军大营总管大将军是胡运超。东部也修建了10多座城池,以晏城为核心,共有将士余名,行军大营总管大将军是余蒙松。 “按照三王爷的部署,如果咱们紧收关隘,柔然人虽然善于骑射,面对这高城深堑,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强大的攻坚能力,况且朱如宋将军已经示警,我相信胡运超将军会迅速作出部署,估计柔然蛮夷不再会有可乘之机。” 丹宇问道: “赵大人,现在西北天寒地冻,本来可以阻隔柔然骑兵的河流均已冰冻,三卫落入柔然蛮夷之手后,蛮夷骑兵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他们对咱们的城池围而不攻,也不知道胡将军、朱将军的粮草能坚持到几时?” 澄如听丹宇问起粮草的事,赶紧回答: “礼亲王,按照圣上的旨意,户部下拨粮草的时候,这些边境的城池,咱们的粮草至少都能维持半年以上,现在已经过了冬至,离明年春分冰雪消融的日子也不过半年,胡将军、朱将军他们应该可以挺得过去……” “不,老二,咱们绝对不能这么认为,虽然咱们的军粮可以维持半年,可是,这城中数万百姓呢?如果平时没有战事,百姓可以出城耕种,现在,他们都被困在城中,何以维持生计?朕看不用半年,过不了两个月,城里必然出现饥荒,一旦出现饥荒,饥民就会闹事,民以食为天,你让胡将军、朱将军他们如何处置呢?” 澄欢一看机会来了,赶紧说: “父皇所言极是,柔然蛮夷狼子野心,前些日子他们还专门派了使团过来,请求两国通好,父皇还赏赐了担粮食给他们,可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屠我将士,掳我边民,不狠狠地给予反击,他们更会变本加厉,过不了许久,西北边疆都会成为他们地疆域了。” 旁边澄阳也赶紧附和,说: “父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大梁国这么十几年以来,在父皇的励精图治之下,国富民强,户口增加了一倍以上,此时不对柔然蛮夷用兵,更待何时?况且,这次是他们违背两家通好的口头盟约,先侵占了咱们的三座卫城,理屈的应该是他们,如果咱们此时出兵,顺应天理,必能再次大破柔然蛮夷。” 第112章 决定讨虏 景德帝仍在沉思,他似乎拿不定主意。这时,澄欢又神情激昂地说: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愿率讨虏大军,亲赴西北边疆,不破柔然,誓不回京!” 景德帝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澄如,问: “老二,如果大军北上,粮草物资有没有问题?” 澄如心里不希望澄欢挂帅讨伐柔然,另外他还不清楚景德帝心里怎么想,圣心如渊,天威难测,刚才他说边城粮草问题不大,就被景德帝打断,让他好生没面子,所以,此刻他故作谨慎地说: “父皇,现在天气严寒,库房虽有粮草存着,但是战端一开,也不知明年收成如何,万一收成不好的话,后续的粮草就难以筹集,咱们用兵就有可能功亏一篑,毕竟至少要调集10万以上兵士,这人吃马喂的,开支巨大啊。所以,儿臣以为,要不要调集大军,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澄欢一听急了,没好气地说: “二哥,那你就让胡将军、朱将军被柔然蛮夷困在城里等死不成?将士,数十万边民百姓那,难道朝廷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弃?而且,如果西北边疆落入敌手,柔然蛮夷的骑兵必定会长驱直入,咱们的京城也将无险可守。” “三弟,我不是要让胡将军、朱将军他们自生自灭,我的意思是,现在要赶快调拨粮草,运送至西北边城几位将军那边,让他们固守城池,和柔然蛮夷拼消耗。等到了明年冰雪消融,耗尽蛮夷的锐气后,再瞅准时机出战,杀他个几千骑兵,这样柔然蛮夷必然退兵,咱们再设法收回边城三卫,岂不更好?” “二哥,如果照你这样小打小闹,那柔然蛮夷根本不会伤筋动骨,到了第二年冬季,他们又会南下骚扰,咱们边民不堪其苦,这日子何时又是尽头呢?所以,我的意思就要趁此柔然蛮夷撕毁盟约无礼之际,一鼓作气,击破柔然,让边境永保太平。” 景德帝见两个儿子争执不下,就问赵友林: “赵爱卿,你以为该如何呢?” 赵友林心里偏向澄欢,况且如果大军一旦开拔,他这个兵部尚书掌握的钱粮就多了,自己就更有机会捞他一把,于是,他就说: “陛下,臣以为,此次柔然蛮夷辜负陛下致力两国永久和好的一片苦心,悍然撕毁盟约,如果不给予教训,则会让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说不定他们真的会逐步蚕食咱们西部边城,这样,陛下对西北边疆的一番苦心,就会付之东流。 “因此,而今之势,出兵必不可免。如果陛下能让诚郡王三王爷挂帅亲征,我边关将士必定群情振奋,大破柔然,指日可待。” “嗯,看来此次不出兵,便会助长柔然蛮夷的嚣张气焰。那朕再问你,诚郡王挂了帅,让谁担任辅佐他的大将呢,总不成让朕的三儿子亲自上阵厮杀吧?” “陛下,臣保举一人,他必定能够辅佐诚郡王三王爷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你说,此人是谁?” “陛下,臣要保举的是韩国公魏金祥魏大人。” 景德帝听着澄欢说要挂帅出征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魏金祥,这个老家伙曾经在西北苦心经营了十余年,既熟悉西北部队诸位将领的情况,又有对付柔然骑兵的经验,赵友林的举荐倒是与自己不谋而合,看来,此人是辅佐澄欢出兵西北的不二人选。这时澄如突然插话说: “父皇,这魏金祥曾经被大理寺打进过昭狱,让他出征西北,万一他有异心的话,咱们防不胜防啊,三弟,你说呢?” 澄欢也一直非常看重魏金祥,上回景德帝召集众人,商量对魏金祥的处置,他曾出言力保魏金祥,不过,这回他也一时看不准魏金祥心里是否仍存怨恨,所以,他对澄如的话不置可否。这时,景德帝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说: “目前形势,出兵讨伐柔然,箭在弦上,既然老三要求率兵亲征,勇气可嘉,朕心甚慰,这样吧,你们大家分头行事,老二马上筹集粮饷。老三和兵部赵爱卿立刻从各地抽调兵马,先在京师集中操练一段时间。老六呢,你马上到江南走一趟,告诉后楚国那边,咱们要在西北用兵,请他们资助一些粮饷,如果咱们这次大破柔然蛮夷,定会加倍奉还他们的资助……” 景德帝说的快了,刚略微停顿了一下,准备再说,可澄阳却在问了: “父皇,咱们对蛮夷用兵,贵在神速,并且也要做好保密,怎么还让儿臣到江南,寻求后楚国的资助,万一后楚国有异心的话,咱们岂不腹背受敌?而且前些日子,那木卓珲也曾到江南走了一遭,咱们不得不防啊。” “呵呵,老六,兵者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后楚国既然是咱们的友好邻邦,如果咱们刻意隐瞒这样大规模的用兵行动,他们就会认为咱们已经竭尽全力,说不定他们真的会有所动作。而咱们这么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他们就会认为咱们一切尽可掌控,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你到了江南之后,武帝和石进广问你的话,你尽可都告诉他们。” 说到这里,景德帝有自言自语地说: “老六说的也是,后楚国那边确实不得不防,不过,朕自有考虑。还有,丹宇,你要关注民间动态,老二那边一开始征集粮饷,这民间的粮米价格就可能会有所波动,这快到大过年的,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孙儿明白,孙儿下属吏员经常会在民间及市场走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孙儿会立刻禀告陛下。” “嗯,现在就是这个领兵出征最关键的大将人选了,你们可能都不能说动魏金祥这次辅佐老三领兵出征,那就让朕对他说吧。来,涛然,你立刻派人传旨,恢复韩国公魏金祥及儿子的爵位、俸禄,让他立刻进京见我。” 苏宛仁旁听会议并做着记录,丝毫也不敢松懈。 第113章 韩国公府的碰面 接到景德帝的谕旨后,魏金祥全家来不及庆贺,就匆匆忙忙安排车马,准备立刻赶赴京城。 可他们全家正要启程的时候,一个姿色秀丽的姑娘来到他们家,要求求见魏金祥。由于彭城是他的老家,平常也有街坊过来串门,所以魏金祥又是以为是街坊来了,就让门房带人进来。 可是,魏金祥却不认识这个陌生女子,正当他要开口询问之时,那个姑娘却先开了口,说: “魏伯伯,小女叫苏琬琬,小女的兄长是兵部的苏宛仁,这次魏伯伯全家要回京城,可否让小女顺道搭上你们家里的车,到京城投奔我的兄长。小女先在这里叩谢了。” 说罢,苏琬琬施了一个万福,然后,掏出一封信函,递给了魏金祥。魏金祥迅速浏览了一下,得知苏宛仁乃兵部七品郎中,信中恳请韩国公路上照拂苏琬琬。 魏金祥一向待人客气,心想这苏宛仁是兵部郎中,说不定和自己女婿还是朋友,况且这车马宽敞,捎带上苏琬琬也没什么不便,于是就答应了苏琬琬上路了。 十余日之后,魏金祥一家的车马到了京城,早有他的一些故旧袍泽在城外等候。这几日,景德帝恢复韩国公爵位的谕旨已经传遍了京城,不乏有些趋炎附势之徒也混杂在人群之中,给魏金祥送来肉麻的问候。 “韩国公离开京城这些日子,怎么越发精神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次圣上再次重用韩国公,说明韩国公是咱们大梁国朝廷的擎天巨擘,真让我等仰慕,今后,只要韩国公有用得着咱们地方,咱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呀,韩国公轻车简从,身居高位还如此清廉,真是咱们的好楷模啊。” “……” 官场的这些套路,魏金祥看得多了,他也客气地与大家寒暄着,应付了一阵子之后,就跟着三儿子魏笙书回到了韩国公府。 魏夫人和几个女眷看着这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地府邸,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晚上,一家人总算吃上了团圆饭。魏笙书边吃边向大家介绍这一年多以来京城的一些情况,以及自己和程道刊开办道刊商社的一些做法,大家觉得颇为惊奇,想不到以前木讷胆小的老三竟然干出了大事业。特别是林怡诗和吴茗溪两妯娌,叫嚷着明天就要到货栈里挑选一些好看的布匹,她们要打扮得时尚一点。 魏金祥最感兴趣的还是朝廷大事,他问道: “书儿,你说那个柔然国师木什么来着,他怎么有如此心机,要联合后楚国对咱们实行南北夹击,还在咱们的朝堂之上戏弄了众朝臣,若不是你出头,圣上的脸面都有些挂不住了。” “爹爹怎么也知道了?” “如此事关咱们大梁国命运的大事,自然有人会对我说喽。” “爹爹虽远在彭城,京城消息还这么灵通,真是难得。那个柔然国师叫木卓珲,他在后楚国劝说武帝的时候,这番道理说得武帝竟然有些心动,还是靠后楚国的石太师深明大义,呵斥了他,才使他们不了了之。至于他在咱们朝堂之上的所作所为,无非靠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小窍门,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不,咱们大梁国地处中原,文化源远流长,柔然国很多地方都是师从咱们,他们的计谋算计在咱们眼里,有时简直是小儿科,可这次木卓珲竟然能难倒满朝文武,今后与他们较量,绝对不可小觑啊。” 这时,魏笙勇插话道: “爹爹不要长人家志气,灭自家威风,对付柔然蛮夷,咱们开始只须固守城池,耗上一段时间后,待到他们人马疲乏,再行冲杀,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在西北边境呆过几年,深知骑兵的习性,加上席间喝了几两稻康醉,开始豪言壮语了。魏金祥却不理他,继续问魏笙书: “书儿,你说那个柔然使臣被刺杀,会是何人所为呢?” “哎,说起这事,陛下也是颇为恼火,500人的皇家卫队,竟然看不住驿馆,眼皮子底下使臣被刺杀,弄得咱们这边非常被动,陛下也只好和稀泥,还给了他们担军粮……现在这事都过去几个月了,雍城那边都还没什么讯息……” “柔然蛮夷,死了就死了,况且陛下还给了他们这么多粮食,这还有什么好继续追查的呢?” “武儿,你虽出身行伍,但不能因此就不动脑子。我且问你,柔然使臣在这么关键时候,在咱们的地盘上突然被刺杀说明什么?” 魏笙武一时答不上来。魏金祥继续说: “这说明咱们大梁国内部有人故意作祟,巴不得挑起与柔然国的事端,虽然咱们也不惧柔然蛮夷,但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又不知道有多少健儿将要战死沙场啊。” 一家人正说的热闹,忽然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琬琬,你在这边吗?” 正与魏家人一起吃饭的苏琬琬向魏金祥和魏夫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到外间去了。她这一路上同魏家人同行同宿,已经非常熟悉,所以,魏金祥和夫人也没说什么。 这时,魏笙书也起身说: “爹、娘,哥哥嫂嫂,来的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也要出去照应一下。” 刚才来的是范芳茹,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苏琬琬搭乘魏家的车马来到了京城,她不禁十分惊喜,就找上了门。她原来也曾在韩国公府住过一些日子,这里也是轻车熟路,所以,直接就进了府邸。 闺蜜见面,范芳茹抱着苏琬琬又跳又笑,亲热了一阵,刚想开始说几句贴心的话,却听的门口一个人边同魏笙书说着,边走了进来。苏琬琬一听这声音,赶紧冲到门口,拉住一个青年男子的手,端详了一会,颤抖着说: “哥,咱们终于又见面了,真想死妹妹了。” 然后,苏琬琬涕泪俱下,扑在苏宛仁怀里,哭的一阵稀里哗啦。范芳茹则悄悄注视着魏笙书,眼中波光流转,他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温热。 过了一会,苏宛仁拍着苏琬琬的后背,说: “妹妹,你总不能让你的朋友站在这里看你哭吧,来,大家坐下来聊聊吧,我和笙书兄也是好久没遇上了……” 第114章 恩威并用 几个人坐了下来,魏笙书赶紧让楚中天上茶,然后问苏宛仁: “想不到宛仁兄与苏小妹竟是亲兄妹,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啊?” “笙书兄,说来惭愧,我们兄妹是云州那一代人,十几年前,那边屡遭战乱,父母都惨死柔然蛮夷之手,我只好带着小妹到了彭城投靠表叔。后来彭城当地私塾师傅见我能读书,就写了一封信向谭师傅推荐,我才得以到了京城,我妹妹则留在了彭城那边……” “是啊是啊,我爹到了彭城做县令,我就认识琬琬了,琬琬手很巧,家务、女红做得可好呢。刚好咱们的麻将馆缺一个帮助我这个掌柜打理的人,琬琬最合适不过了。” 范芳茹还没同魏笙书这个幕后老板商量,直接行使掌柜的权力,替自己招兵买马了。魏笙书也不好说她,点头同意了。 “宛仁兄,你在兵部也有一阵子了,此次出兵与柔然蛮夷对垒,你有把握吗?” “哎,从兵员数量来说,咱们绝对远远多于柔然蛮夷,现在西部云州那边咱们有兵马,东部晏城那边,咱们也有兵马,这次诚郡王已让兵部从各地抽调十万大军,这样的兵力已经数倍于柔然蛮夷了……” 两人正说的对路,范芳茹可不高兴了,说: “你们这些男人,一遇上就讲什么军机大事,我和琬琬也不陪你们了,今晚,琬琬就到我家陪我了。” 说罢,她拉着苏琬琬离开了。 “如此说来,宛仁兄对这次远征柔然是充满信心喽?” “是的,咱们大梁国现在兵强马壮,又有诚郡王率部亲征,必定让那柔然蛮夷有去无回。笙书兄,这次辅佐诚郡王出征的是你爹爹,圣上钦点的,你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这次圣上谕旨让我爹爹速速赶赴京城,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我总有些担心,现在西北那边天寒地冻的,柔然蛮夷的骑兵来去无踪,咱们不得不防啊。” “韩国公在西北戍边十余年,柔然蛮夷这些路数他都很清楚,我相信他自有办法应对的。” 第二天,魏金祥就被召到宫中,景德帝正在勤政殿等着他。 魏金祥亦步亦趋随着小黄门进来,对着景德帝正想躬身叩拜,景德帝赶紧扶住了他,说: “韩国公休要多礼,朕今天找你是要好好聊聊。来,涛然,赶快给韩国公赐坐看茶。” 魏金祥坐下以后,瞥了一下景德帝,想不到这一年多不见,这位皇帝竟然苍老了许多,两眼周边略带青色,眼袋鼓鼓的,眼神也没有以往那样犀利了。 景德帝看魏金祥看他,就哈哈一笑,说: “韩国公是不是觉得朕的气色有些倦怠?” “哪里哪里,陛下正当盛年,龙马精神,是我等莫大的福分。” “韩国公,你这话如果是前几日说,朕还不信,你今日这么说,朕倒是很相信。前几日,我那老二给我引见了一个道士,不但懂得天文地理,还会铸炼金丹,这金丹吃了让让人延年益寿,妙用无穷呢。昨天,朕吃了几粒,顿感精力充沛,不瞒你说,昨夜朕还翻了两回牌子呢。” 景德帝说得手舞足蹈,颇为兴奋。他见魏金祥没有搭话,就问: “韩国公,让你蹲了这么长时间诏狱,你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朕委屈了你?” “罪臣不敢,陛下这样处置必定有陛下的道理。” 魏金祥回答的如此不卑不亢,可这样的回答分明带着冷漠和排斥,让景德帝心里感到颇不是滋味。想当初他刚继承大统的时候,君臣两个简直无话不谈,现在却是明显有着隔阂。 景德帝清楚,当初以莫须有的罪名把魏金祥打入诏狱,是因为他担心魏金祥在朝中势力太强,他怕那一天万一突然发难,自己高家王朝说不定会断送在魏金祥手里。所以,他就找了一个借口,拿下了魏金祥,然后再让大理寺去调查魏金祥勾结朝臣的证据,可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后来就鸡蛋里挑骨头,找了一件小事处分了他。 通过处分魏金祥,景德帝巩固了一个帝王的权威,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其实有愧于魏金祥。这次他钦点魏金祥出山远征柔然,也是他希望一举击溃柔然,再重重封赏魏金祥,从而达到自己恩威并用目的。 当然,景德帝作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他不可能会向魏金祥承认自己的不是。他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 “韩国公,其实那次把你打入诏狱,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魏金祥低着头说: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哎,你啊你,虽然你曾经大破柔然,战功赫赫,可你的脾气还是一根筋啊。罢了,朕还是让你看看吧。” 景德帝叫了一声: “涛然,你把那件物事拿给韩国公看看。” 不一会,郭涛然捧着一柄宝剑,来到了魏金祥跟前。 魏金祥接过宝剑一看,心里一惊,不错正是这柄宝剑!十余年前的那场景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甚至那个福王门客的说辞,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惊惶之下,魏金祥“噗”的一声,跪在了景德帝面前,颤抖着声音说: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重重责罚。” “哈哈哈,韩国公,朕如果有心要办你,你好几个脑袋都已经被朕砍掉了,甚至还会祸及你的家人。你知道吗?你下诏狱没多久,朕就得到了这柄宝剑,可是,朕拿着这柄宝剑思索良久,还是没有把这柄剑交给大理寺的葛雄飞,因为,朕一旦交给了他,那时真的可能连朕都保不了你了。” 景德帝言辞恳切,一点都不像一个帝王说话的神态,倒像一个看着兄弟恨铁不成钢的兄长。魏金祥心中惧怕,却又感到羞愧,吞吐着说: “陛下,臣以为自己对陛下一片忠心,此事也没造成什么后果,所以,臣就瞒下了此事,现在想来,臣真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第115章 率部出征 景德帝其实在胡诌。当初魏金祥的军中有左翎羽黑衣社的人潜伏,所以,他隐约知道了福王的人找过魏金祥,但苦于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所以,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前些日子,丹宇到雍城削藩,也有黑衣社的人安排在丹宇的使团里。由于宣布削藩决定后,福王的人立刻分崩离析,黑衣社的人就拿到了这柄宝剑,并知道了一些魏金祥的往事,说魏金祥对他一直忠心耿耿,景德帝才真正放下了对魏金祥的猜忌。 不过,今天这柄宝剑又成了他敲打对方的工具,故意引而不发,让魏金祥感到了他这个帝王仁德宽厚。 “韩国公,人孰能无过,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岂会轻易加罪于你,当初把你打入诏狱,也是迫于无奈。这次,朕又让你一家恢复原来的爵位,朝中一些大臣也颇有微词啊……” 魏金祥此刻已经完全信服了景德帝,他涕泪俱下,说: “陛下的一片苦心,罪臣万死也难报其一啊,今后,只要陛下一句话,罪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好,很好,朕就相信你,衣莫若新,人莫若旧。你且平身,听朕慢慢对你说来。” 魏金祥起身坐下,景德帝喝了一口茶,说: “爱卿,你可知道,前些天,柔然蛮夷用卑劣手段突袭咱们边城三卫,屠戮咱们军中健儿6000余名,掳掠边民余人。现在三卫落入敌手,呼罕河已经冰封,柔然骑兵随时可以侵袭我大梁疆土,定州城也岌岌可危,形势十分危急,你说该如何应对?” “怎么,边城三卫已被柔然蛮夷攻陷?” 魏金祥顿感痛心疾首。原本乎罕河北面并不是大梁国的疆域,十余年前,魏金祥趁着柔然大败遁入草原之际,率兵坚守在乎罕河北岸,然后从国内调集民工,费时两年多时间,建了这三座卫城,并搭建了一座浮桥,作为定州城的缓冲。 这三座卫城修的非常坚固,城墙的高度达到三丈有余,垛口、城楼、角楼、瓮城等架构全部按照有利防守进行设计,城内还按照驻军2000人的规模,修建了军营、粮库等设施,即使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至少可以防御半年以上的时间。并且,三座卫城遥相呼应,像插入柔然腹地的楔子,只要他们的存在,让柔然骑兵始终不敢大肆越过乎罕河,对定州城进行攻击。 魏金祥离开定州返回京城的时候,他反复交代定州行军大营的守将,一定要加强这三座卫城的防范,不能让柔然蛮夷有可乘之机。眼见自己花费了巨大心血的这三座卫城,竟然成了敌方的坚固堡垒,怎不令魏金祥心痛。 不过,他在景德帝面前也不敢捶胸顿足,只是连连叹气。景德帝也是一声长叹,说: “本来朕要严明军法,可此时正当柔然蛮夷士气正旺,要大举入侵咱们大梁国之际,所以,朕也只能把这口恶气先忍在心里。” “陛下,既然大错已经铸成,懊悔已是无用,现在只能严令定州城的胡运超固守城池,绝对不可出兵迎战,然后,咱们这边迅速安排粮草,调拨兵马,奔赴前线,等到了来年春季,冰雪消融,柔然蛮夷自然会不战而退。” “嗯,朕已800里加急,让定州城那边决不能轻举妄动,京城这边已让兵部在调集兵马,户部在征集粮草。这次将由老三澄欢挂帅,务必给柔然蛮夷致命一击,让他们五十年也不敢再犯我大梁国疆域。” “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臣心中万分钦服……” “好了好了,你不要和我说这些了,说实话,虽然老三勇气可嘉,但朕心中却放心不下,所以,朕让你辅佐老三出征,你如果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回来,朝中悠悠之口自然不会再对你有什么非议了。” 现在,魏金祥已经无法推辞,只好说: “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景德帝一番软硬兼施,终于让魏金祥重新披挂上阵,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清楚,只要有魏金祥这位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坐镇,此次出征,大梁国必定会立于不败之地。 魏金祥回府后,同家里人宣布了景德帝旨意,大家也没感到什么惊讶,因为,作为一名久历战阵的将军,皇上钦点你率部出征,报效皇家,也是你家族的荣耀。 魏夫人对魏笙勇和魏笙武说: “老大、老二,此次出征,你们一定要跟在你爹身边,绝对不让爹出任何差池,哎,你爹毕竟上了岁数,现在西北又是特别严寒的时刻,你爹的身子骨有些不如当年了。” 然后,她又对黑狗说: “还有,黑狗,你要好好服侍老爷,不管白天黑夜,不能离开老爷半步,明白吗?” 黑狗这些日子在彭城一直跟着魏笙勇兄弟俩习武,颇有进境,魏金祥看着他也是很是欢喜。听魏夫人这么说,魏金祥哈哈一笑,说: “也好,黑狗,你就在老夫身边做个亲兵侍卫吧,不过,你的这个名字得改一改,不然,老夫在大家面前唤着黑狗的时候,大家还真以为军中也养了一条狗呢。呃,这样吧,你是杨家村的人,要远征西北,就叫杨北征吧。” 魏金祥同大家说笑着,又来到魏笙书跟前,拍了拍这个三儿子的肩膀,说: “书儿,你三个兄弟,爹最担心的是你,你从小身子骨弱,不能舞刀弄枪,所以,爹让你进了书院,跟着谭师傅读书。却不曾想,你不但书读得好,还会触类旁通,学会了许多别人不会的技艺,爹心里真是高兴。 “现在,你这么年纪轻轻,就做了国子监祭酒,这可是一个三品高官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妒忌你。爹这次远赴西北,没有一年半载可能回不来,你在朝中要好自为之,特别是几个王爷那边,你都要不偏不倚,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啊。” 嚯嚯,老爹还真是以为咱都是靠他罩着似的,你哪里知道咱现在不但是礼亲王的亲信,还颇受景德帝看重,左右逢源,咱都能玩得转,你操哪门子心啊。咱倒担心你,而今的柔然国决不可小觑,特别是那个木卓珲,真能够你喝一壶的。 “爹,孩儿一定会牢记你的嘱托,不过,爹爹此去西北,一定要加倍小心,他们那个国师木卓珲着实不好对付啊。” 第116章 原来她也是 魏笙书的国子监祭酒已经当了好些日子了,不过,这个位子虽然品级很高,却没有多少繁忙事务,他有空就是陪着丹宇聊聊天,然后就在泡在道刊商社,指点程道刊捣鼓了一些新玩意,特别是珍珠粉、口脂、面脂等这些美容用品,倒是颇受那些爱时尚的女子喜欢。 制作这些美容用品的时候,魏笙书采用古法和后世的做法相结合,他把玫瑰、沉香木、丁香木等植物采取蒸馏的方式,提取香精,然后混合经过高温处理后的动物油脂,做出了这些美容用品,一时让玄城的时尚女郎趋之若鹜,道刊商社的流水规模也越来越大。 这天傍晚,魏笙书又来到商社,碰巧程道刊有事出去了,他就一个人坐在那边边喝茶,边冥思。忽然,他听到旁边房里一阵轻轻的抽泣声,他大感意外,悄悄起身来到旁边的房门外,想听听到底是谁在哭泣。 他不听则已,一听心里猛然感到一阵震惊。他只听得房间里面一个女子在边哭泣,边自言自语: “三公子,不是小女子不欢喜你,小女子都是被逼的呀,呜呜呜,都是小女子的哥哥官迷心窍……现在,他们又逼着小女子嫁给那个该死的老头做妾,小女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听这声音像是曹文君,魏笙书就更加好奇了,虽然他和她接触不多,可他总感觉曹文君身上有着一些秘密,于是,他默不作声,又继续听着。 “哎,虽然我前世出身农家,家里也没什么钱,可我的日子过的很快活,自己喜欢谁,就可以多找谁玩,微信、邮件、qq什么的联系多方便……” 什么什么,难道这个曹文君也是和咱一样,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大梁国,怪不得她想出了那个预付制消费,还有,她记账的方式有好些后世的会计原理,咱怎么都没仔细去想呢,哎,真是大意了。 魏笙书这么想着,就推门进了房间,曹文君一见他进来,顿时像受惊的小兔一般,一时间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她红着脸轻声说: “万公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曹文君今日穿了月白衫月白裙,虽然清雅简淡,但剪裁得体的衫裙,腰间一条素色的腰带,勒得小蛮腰儿细细的,酥胸也就被衬托了出来,低眉垂眼的羞涩表情让魏笙书心里忍不住一阵冲动。 他上前握住了曹文君的手,轻声问道: “文君,你适才说什么来着?” 虽然当时的大梁国也不是特别讲究什么男女之大防,但及笄年华的大姑娘被俊俏的公子握着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赶紧挣脱了魏笙书的手,退后了一步,说: “我……我没说什么呀?” “我刚才明明听到你说什么微信、邮件什么的,这是什么呀?” “啊,难道公子都听到了……” 哈哈哈,看来这个曹文君乃我同道,怪不得咱看她特别有眼缘,咱要说几句标志性的话考考她。 “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只送……” “……送礼只送脑白金……”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魏笙书顿时手舞足蹈,上前又拉着曹文君的手,说: “哈哈,你是哪里人,怎么也来大梁国了?” 曹文君这时也有些兴奋,渐渐已不似刚才的拘谨,嘴里咕叨了几句方言,魏笙书虽听不太清楚她说什么内容,但这语气实在太熟悉了,他大声说: “你是四川幺妹,对吗?” “是啊,我是四川成都的,万公子,你呢,你是哪里人呢?” “曹小姐,你不要问我,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曹文君此刻得知这位万公子也是和她一样,从后世穿越而来,心里顿时亲近了不少,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到这边已经一年多了。有一天晚上,我和闺蜜一起看完电影分别回家,我在经过一条城市绿道的时候,不知怎得,突然一脚踩空了,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窨井,然后就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枯井里,上面有几个人趴在井口,在哭天喊地的叫着‘文君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我一听就傻眼了,我的名字明明叫杨雪怡,他们难道在叫唤我吗? “我翻了翻身,感觉自己身上的牛仔衣变成了裙衫,脚上的时尚皮鞋也变成了布鞋。我正感到纳闷,井口的人大概发现我已经动弹,都不再哭了,慌不迭的直叫救人。 “不一会,一个大大的竹篮从井口放了下来,一个精壮的男子蹲在我身边,边对我说着‘妹子啊,你怎么不听爹爹的话呢’,边把我放进了大竹篮,上边的的人就把我拉了上去。” “如此说来,你就成了曹文君喽?” “是啊,他们把我送回了曹家。由于我内心惊慌,又感到莫名其妙,所以,刚到曹家那几天我也不怎么多说话。后来。过了一些日子,我才知道这位曹文君小姐原来订过婚约,她的未来夫君是韩国公的三公子魏笙书……” 啊哈,这天底下的事怎么会这么巧,咱这个万涓书来到大梁国成了魏笙书,而这个杨雪怡也来到这边成了曹文君,偏偏这个这个曹文君又和魏笙书有过婚约,真是无巧不成书,如果咱重新回到前世,真是可以大书特书,写一部情节曲折的小说了。 “那这位曹文君小姐怎么想不开,要投井自尽呢,难道他看不上魏家三公子?” “并非她看不上魏家三公子,而是他的父亲看到韩国公父子三人被打入诏狱,魏家三公子也被遣回原籍,觉得魏家从此永无出头之日。于是,她的父亲就写了一封休书给魏家,退了这门婚事。后来,曹文君知道了退婚的事,一心只想着和魏家三公子结为良缘的她,一时想不开,就投井自尽。所而我这位杨雪怡不知怎的就托身曹文君来到了这边。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万公子听懂了吗?” 第117章 她的身世 啊,想不到这位曹小姐竟然如此钟情于咱,为了咱甚至不惜投井自尽,咱真还是有些错怪她了,不过还好,这杨雪怡竟然托她的身子来到了大梁国,看来咱和她也真是这命中注定。 “唔,我大概听懂你的意思了,咱们都是来自1800年后的世界,也都接受过唯物主义的教育,都觉得人死如灯灭,哪里还有什么前尘往事。可是,今天我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却不得不相信这冥冥之中的天意了,哎……” 曹文君此时如逢知己,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魏笙书,身上一股淡淡的女儿香向他袭来。他顿时不敢稍动,柔声问道: “现在既然她非你,你非她,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你今天为什么哭泣呢?” 曹文君忽地一下子脸又红了,她转身坐到记账的桌子后面,和魏笙书拉开了一些距离,低头说: “我既已成了曹文君,就只能听从曹家父兄的安排。他们曹家和当朝国舅曹师堂是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曹师堂找到我的爹爹,说户部尚书刘宇涵不久前老婆死了,想找个填房。爹爹听了以后,就和哥哥曹文湖商量,说我这个有过婚约的人,今后很难再找到官宦之家的公子,莫不如趁这个机会嫁到刘家,也不失荣华富贵。我抵死不从,他们说要把我赶出家门。一想到自己无依无靠,忍不住就哭了。” “你的爹爹和哥哥真不是人,自己贪慕荣华富贵,先是退了魏家三公子的婚约,现在又逼着你嫁给老头子,哼,如果落到我的手里,必定要给他们一些教训。” 魏笙书有些义愤填膺,忽然,他想到一事,又问曹文君: “听说那位被你退婚的魏家三公子,先是靠下棋当了太学博士,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机缘,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子监祭酒,前途无量,你的爹爹为什么不找那个什么国舅,重新把你们说合一下呢?” 曹文君脸色忽地一变,正色道: “万公子,亏你还是还是接受过1800年以后现代价值观教育的人,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就是这么贪图虚荣的人吗? 况且,此曹文君非彼曹文君,我与那魏家三公子并无纠葛,我为什么还要恢复那所谓的婚约呢?” “惭愧,曹小姐,你说的也是,那你想以后怎样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曹文君忽然变得忸怩起来,白皙的脸上一阵红晕一闪而过,轻声说: “万公子,如果你这边不嫌弃我的话,我想留在商社这边,这曹家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哈哈,看来这妞有些意思了,咱在大梁国还真艳福不浅啊。 “文君小姐如果要留在道刊商社,我正求之不得呢,嗯,我的马上安排安排,不然我这美貌的文君小姐无家可归,那可怎么办呢,你说呢?” 曹文君有些害羞的点点头。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 “万公子,那你是怎么来到大梁国的呀?” “哎,说来话长,咦,我再问你,上次的抽奖你为什么选了麻将呢?” “当初道刊货栈的产品促销的手法,我都似曾相识,我觉得这些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的出来的,而且,那时货栈推出麻将这个游戏用具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想,是不是有个人也和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呢?所以,那次抽奖我就选了麻将,并参加了那次麻将大赛,我并非是为了好玩,而是希望找到那个人。” 说到这里,曹文君的脸色又微微泛红。看着她低眉垂眼,欲语还休的样子,煞是可爱,魏笙书心中不禁一阵冲动,他轻声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找到那个人的?” “其实……其实,他那时站在我后面,看着我打麻将,我心中就略知端倪。也就是因为那个人,当初程掌柜邀请我担任首席嘉宾,我就答应了,后来,我还帮着出了一些点子,就是希望那个人事情干的顺遂,心里开心些,可是……” “可是什么呢?” “可是……可是他和那个范姑娘……还有他从江南回来以后,经常坐在商社这边的房间里写着‘尔芯时’,以及‘石芯儿’……哎,还是别说了……” 得得得,看来咱在这位曹文君眼里成了花心大萝卜。不过,这三位美女确实令咱难以抉择,特别是那位远在江南的石芯儿,善解人意,且对咱怜爱有加,为了咱甚至奋不顾身直面刀剑,这份情意咱怎可忘却。还有范芳茹,虽是有些刁蛮,可这心里,明明已经把咱当做她的如意郎君,否则哪来这么多的醋意呢? 但是,咱的心里却对眼前这位曹文君更有知己之感,难道是亦或咱和她都来自同一个时代,对一些问题的看法有更多共同的理解吗?不,咱还是自己当初一见她,就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可以通过相处而再相知再相爱,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都说这种生理的本能冲动,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喜欢,咱这回是刻骨铭心的体会到了。 魏笙书感到脸上一阵发烫,为了避免尴尬,他说: “文君,你的点子还真多,你还真帮了程掌柜的大忙呢。” “嘻嘻,麻将呢,我还没上小学,就已经会了,咱们成都人嘛,大家都好这一口。至于后来那个预付制消费,不要说1800年以后的那些大商场通过积分制培育固定客户,就是那些洗脚店、理发店、糕点店也是让大家预存,享受打折优惠,我不是依样画葫芦嘛。” “你还真客气,你说,咱们商社以后怎样做才能进一步发展呢?” 曹文君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 “万公子,这次你和程掌柜为什么要入股那家诚意货站呢,你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吗?” “嗯?我听说这诚意货栈的掌柜吴道义同吴国公关系匪浅,咱们替工部建了房子,这银子拿不到,是吴国公出面说可以亲自帮助咱们沟通,所以程掌柜才同意入股诚意货栈。不过,在盘他们库存的时候,程掌柜也狠狠压了他们一下,他们也没得到什么便宜。你怎么突然问这件事呢?” “我家不是那个吴国公的远房亲戚嘛,我那哥哥挖空心思要做官,所以,平时有事没事,经常腆着脸到吴国公府上套近乎,前些日子,他听说吴道义,还有朝廷里一些大官商量着要把道刊商社据为己有呢。所以呀,万公子,我觉得咱们下一步首先还是要防着吴道义他们,古话不是说民不与官斗嘛。” “哈哈哈,文君,你多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魏笙书心中得意,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而且,他也觉得要和曹文君交交底。 第118章 闹上门来了 曹文君见魏笙书笑的有些诡异,忍不住问道: “万公子,程掌柜对我说过,你是他书院的同窗,你难道不怕吴国公他们?” “文君,咱们做生意自有做生意的规矩,只要咱们不卖禁货,王爷公侯什么的,我怎会理他?不过,我倒是担心一点,你让我给你安排住处,这问题不大,可是你的父兄找上门来,你怎么应对呢?” “这……这……” 曹文君开始只是一时冲动,但真碰到父兄赶上门来逼她嫁给刘宇涵,她却是束手无策了。 “哎,我真是命苦,如果他们真的逼得紧,那我还不如真的投井自尽,以死明志了。” 我靠,咱真是太感动了,你愿为咱不惜性命,咱怎会舍得呢,咱无论如何也要维护你的周全。 “文君,你这是哪里的话,你既然如此看得起我,那你就留在商社里吧,我马上让程道刊他们给你安排住宿的地方……” “那……那爹爹和哥哥真的闹上门来,你可要小心在意啊,我那个哥哥的脾气可是有点爆呢。” 魏笙书看着曹文君急切的神情,心里突然有些暗暗得意,他对她眨了眨眼,说: “没事,我自有办法应对,咱们现在都是天涯沦落人,不过,这个秘密你可不要泄露噢。” 曹文君就这样在道刊商社这边住了下来,魏笙书和她打照面的时候,都是心有灵犀,宛如多年的知己。 过了几天,曹文湖真的找上了门,他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商社。刘宇涵那边已经准备和他的妹妹成婚,他一想到自己将成为户部尚书的大舅子,立刻就有了底气。他刚一进门,就对着做买卖的伙计叫叫嚷嚷: “你们快叫掌柜的出来,不然,我要砸了你们的铺子!” 那些伙计何时见过这样刁蛮的人,赶紧一溜烟跑到后堂,拉着程道刊来到了前台。程道刊倒也客气,笑着对曹文湖说: “这位客官,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咱们有话好商量嘛,你有什么难题需要咱们帮你吗?来来来,你先坐下用茶,咱们边喝边聊。” 曹文湖却不说话,上前一把揪住程道刊的衣襟,面露凶相,恶狠狠地说: “你是这里的掌柜?我且问你,你这间铺子怎么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程道刊本是一介书生,现在被曹文湖揪住,顿时动弹不得,心中也有些害怕,怕惹火了这个凶神,会吃了眼前亏,就陪着笑脸说: “客官哪里的话,咱们铺子一向很讲规矩,怎会做贩卖人口的勾当,客官一定是弄错了吧?” “那我问你,我妹妹好好的到了这边做事,怎么好几日都没回家了,难道你们不是贩卖人口?” 程道刊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不过,魏笙书有交代,事关曹文君的事必须由他亲自处理,所以,此刻程道刊也不好多说,只说: “曹兄,你妹妹好好的,不过,此时说来话长……” “什么说来话长,我看你这个掌柜的油头滑脑,一双眼睛色眯眯的,是不是看见我妹妹貌美,就把她金屋藏娇了,我妹妹可是黄花大闺女,你坏了她的名节,我就一把火把这里烧成一片白地!”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斥: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谁在这里这么大胆撒野?” 曹文湖正欲回头看看是谁,却只见一个身影须臾来到他眼前,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只觉得自己右手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程道刊,然后又感到一股大力袭来,他“噔噔噔”地退后好几步。他定住身形后,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曹文湖人高马大,又是行伍出身,身手自是不弱,觉得自己刚才是没注意才着了对方的道,现在看只是一个妙龄女子,心中更是忿怒,骂到: “哪来的野丫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不狠狠打你几记耳光,让你长点记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说罢,他摆好姿势,就要扑上来。 这个女子正是范芳茹,刚才碰巧来到商社这边,看见有人揪住程道刊的衣襟,不由分说就出了手。可是,她见对方没被自己打倒,倒也是有些让她意外,又见对方摆了的姿势颇有章法,她就来劲了,对曹文湖说: “呃,看来你还有两下子,那真是太好了,本姑娘到了京城后,还没好好打过架,今天正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长眼睛的家伙。来来来,有种到门口来,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手段。” 说罢,她也不理曹文湖,一个纵身,跃到了商社门口的街上。曹文湖狠狠地剜了一眼程道刊,说: “待会我再来找你算账,哼。” 然后,他也转身来到了街上,深吸了一口气,坐臀挺腰,稳稳地摆好了一个架势。范芳茹也不理他,缓步走到他的跟前,似笑非笑地说: “嗯,这个挨打的架势不错,不高不低,刚好可以让我赏你几记耳光。” 曹文湖一听,哪里按捺得住胸中怒火,他又挥拳狠狠扑向了对方。可是,范芳茹却不和他硬碰,一个闪躲,来到了他的身后,然后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总算他皮糙肉厚,下盘还算稳健,这一脚只让他一个趔趄,却没有摔倒。 范芳茹也是一声喝彩,说: “嗯,不错,今天本姑娘总算遇上了一个对手,好,你再来吧。” 屁股上被踢了一脚的曹文湖好不气恼,他凝心聚神,慢慢地向范芳茹逼近,看看差不多了,又挥拳击向对方。可是,范芳茹只是在他身边游走,虽然他拳打脚踢,却没碰到对方身上的一个衣角。 不一会,屡屡没击中目标的曹文湖累得气喘吁吁,步伐也有些散乱,范芳茹瞅到他一个破绽,一脚狠狠地踢到了他的右后膝窝,这一下,曹文湖再也承受不起,右腿一软,单膝跪下。他正欲起身,可范芳茹没再给他机会,飞起右脚一记旋风腿,踢在了他的左脑门,他感到耳中“轰”地一声,便扑倒在地。 过了一盏茶时分,曹文湖终于悠悠醒转,他挣扎着想动弹,却发现自己已被捆的结结实实,旁边站了好些人。他心中恼怒,失手被一个姑娘打倒,更让他羞愧难当,他大声吼道: “你们这家黑店,快放了我,不然,我让吴国公抄了你们这家黑店!” 他虽然大声叫骂,那些人却不理会,只是嘻嘻哈哈地哄笑他。这时,他发现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赶紧在脑子里回忆着,不一会,他大声叫道: “魏大人,你怎么不认识我啦?” 来人正是魏笙书,他和曹文君订的是娃娃亲,曹文湖曾经见过小时候的他。可是此魏笙书非彼魏笙书,他对曹文湖怎么会在意,他正想找曹文君有事商量,听得有人唤他,就回首看了看曹文湖,问: “这位朋友是……” 眼见魏笙书明知故问,曹文湖也不好提起妹妹那门亲事,只好说: “魏大人,我是京城京畿营校尉曹文湖,你是魏笙书魏大人,你有一次同礼亲王从皇宫里出来,我见到过你。” 魏笙书一听是曹文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难缠的家伙果然找上门了。他正想问个究竟,忽听得身后一个人惊讶地“咦”了一声。 第119章 怎么是他 却说曹文君从房内看见曹文湖被捆得像粽子一般,她就想着怎样解围,然后又怎样让曹文湖今后不再过来纠缠,毕竟,从世俗的血缘来看,他毕竟是自己的哥哥,如果,曹文湖在道刊商社这里受到伤害,自己于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可是,正当她走出房间时,却听得曹文湖叫着“魏笙书魏大人”,自己心仪的万涓书万公子对这个称呼却也没有否认,不禁大吃一惊,所以,就“咦”了一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账房。 魏笙书听到这个声音,便也不理曹文湖,也急忙走进了账房,却见曹文君脸色带着一丝惊恐,又带着狐疑看着他。他对着曹文君笑了笑,问: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万公子,你怎么是那个……那个……魏笙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难道……难道你信不过我?” “呵呵,这事说起来有些话长,你有耐心听吗?” 曹文君迫不及待地说: “我当然有足够的耐心,有关你的事,我都愿意听,你……你快说吧。” “这事还得从曹家的那封退婚书说起,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魏家三公子曾经和曹家小姐订了一门婚约,那封退婚书到了魏家以后,魏家的的两个媳妇义愤填膺……” 正当魏笙书要把自己的来历细细说给曹文君听时,猛地从外面闯进了一个人,叫嚷着说: “姓魏的,我替道刊商社与人好好的打了一架,可你这个当家的倒好,来了不仅不闻不问,一进门就马上围着姑娘家献殷勤,你这算哪门子的路数啊?” 魏笙书和曹文君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对于这个范芳茹,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说: “芳茹,来的是文君小姐的哥哥,我不是正和她商量着怎么办才好呀……” “什么怎么办,他来咱们铺子里无理取闹,还要动手打人,依我看啊,咱们好好揍他一顿,再送他去告官就是了。” “芳茹妹妹,万万不可,我哥哥确实做的不对,可他也是因为我,况且他还是京畿营校尉,如果送他去告官,恐怕他的这身盔甲都要穿不成了。” 可是,范芳茹心中对他们两个这样关着门说话心中不爽,所以,她就坚持不肯。无奈之下,魏笙书只好悄悄地对着后面进来的程道刊使了一个眼色,程道刊顿时会意,说: “范姑娘,咱们做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况且这个曹大人也是一个官家,如果把他送到玄城县衙门,就给你爹爹出了一个难题,如果秉公处置,这个曹大人难免就会被罢官,你爹爹就会因此得罪吴国公,就为了这么芝麻大的小事,这也太划不来了吧?” 范芳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对她的老爹有些忌惮,听程道刊这么一说,嘴上也没这么坚持了,嘴里咕哝了一会,没再说下去了。程道刊接着说: “依我看啊,既然这位曹大人已经出言恳求万公子,莫不如就让万公子出来卖个面子,问他究竟为了何事到咱们这边闹事,然后,再训斥他一顿,放了他就算了,如何?” 范芳茹看了一眼魏笙书,却不说话。魏笙书赶紧说: “道刊兄言之有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问问曹文湖将军,他为什么到这边发这么大的脾气。” 虽然他心知肚明,但面上也只得装作不知,嘴上还把曹文湖升为了将军。于是,几个伙计就带着曹文湖进来了,而曹文君则躲在了一边。魏笙书喝了一声: “你们怎可如此对待曹将军,还不快快替他松绑?” 曹文湖一被松绑,就对着魏笙书纳头便拜,说: “魏大人真是礼贤下士,对我一个小小的校尉竟然如此客气,曹某一定铭记于心。” 他虽在京畿营,品级却是一个不入流的校尉,而魏笙书现在是国子监祭酒,官居三品,并且还是礼亲王跟前的红人,自己想拍马都没机会的人。虽然魏笙书曾与自己家里有隙,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魏笙书赶紧出手相扶,说: “曹将军何必客气,咱们都是同朝为官,今天大家都是一场误会,你不必放在心里。不过,我倒有一个疑问,曹将军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今天为何用这样的方式来找这位程掌柜呢?” 这么一问,曹文湖一下子答不上来了,他本来完全可以好好的先来询问,可是,他觉得就要攀上户部尚书的高枝了,难免就是盛气凌人。但此刻面对品级只比户部尚书略低的魏笙书,他岂敢造次,只好说: “魏大人,我有个妹妹叫曹文君,自幼才貌双全,他先是被这里的麻将馆聘为首席嘉宾,后来又到这家铺子里做了账房先生,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我妹妹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家了,我问话的时候,难免就心急了些,还望掌柜的见谅。” 说着,他对着程道刊拱了拱手。魏笙书有意要打压一下曹文湖的气焰,就故意说: “曹将军,你可知道这位程掌柜,他可是吴国公府上的贵宾呢,你来往吴国公府怎么没有遇上他?” 此时,程道刊也摆出一副傲居的样子,曹文湖则是一脸愧色,不敢再多言语。魏笙书又问他: “曹将军,你为何这么着急来这边找你家妹子呢?” 曹文湖抬头看了一下周围,吞吐着没说话,魏笙书明白他的意思,就说: “你们大家都散了吧,我和曹将军好好聊聊。” 于是大家一呼隆就走开了,范芳茹很想站在边上听听,可是,程道刊轻声对她说: “范姑娘,他们做官的聊天,咱们就不要打搅了,你来的正好,最近咱们这边新出了几样女子梳妆打扮的样品,你去看看吧。” 范芳茹期期艾艾的离开后,账房里只剩下魏笙书和曹文湖两人,曹文湖这时开口说了: “魏大人,我家妹妹岁数也不小了,几日前,有人上门来提亲,父亲对这门亲事很看重,所以急着想找妹子回家商量商量,所以,我就急匆匆的到这边来了。” 第120章 终于可以自己做主 “嗯,婚姻乃人生大事,曹姑娘是应该回家看看……” “不,我偏就不回去,哥哥,我且问你,你说的这门亲事,你们说的是哪户人家?” 忽然暗处有人打断了魏笙书的话。两人一惊,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曹文君慢慢地从木柜后面的暗处走了出来,原来她并未真的离去。 这时,曹文湖在妹妹面前又摆起了哥哥的架子,他拉下脸,说: “文君,你这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多言,现在哥哥来找你,和你说一声,已经是很看重你了,哼!” “哥哥,你和爹爹如果真心对我好,为何去年退了我和魏家三公子的亲事?” 曹文湖一听,顿时一个激灵,你这个没脑子的,魏家三公子真身就在此,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他悄悄地瞥了魏笙书一眼,却见他神色自若,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就压低声音说: “去年那件事,都是爹爹作主,哥哥我真的不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你做梦都想当上将军,你怎么会把妹妹我的幸福放在心上,这次,你们商量着要把我嫁给那个什么刘宇涵当填房,摆明了,你们想攀上这束高枝。我可知道,那个刘宇涵都已经50多岁了,你说,我嫁给他哪能过的上几天的好日子?” 见曹文君言语犀利,曹文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说: “你说什么浑话,女大不中留,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留在家里?” “我留在家里怎么了,我又没有吃你们的白食。你回去告诉爹爹,如果他真觉得我这个女儿不中留,那他就把我赶出家来算了,我大不了一死了之,我又不是没死过,呜呜呜……” 曹文君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曹文湖在魏笙书面前又不能发作,只好低头对说: “魏大人,我妹子就是这么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去年那件事,还要望请大人海涵。” 哼,咱最看不起的就是趋炎附势之人,咱原来以为是你家妹子嫌弃魏家失势,原来都是你这个家伙捣鬼,咱要不给些颜色让你们这种一心想着攀龙附凤的家伙看看,咱就算白来大梁国一趟了。 于是,他冷着脸问曹文湖: “你把你家这么漂亮的妹子许给刘宇涵大人,刘大人何时会提拔你啊?” 曹文湖听出魏笙书的弦外之音,顿时一脸尴尬,悻悻地说: “惭愧,魏大人,妹妹的婚事还正在说和……”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眼睛向曹文君瞅了一眼,却见曹文君正痴痴地看着魏笙书,眼里满是情愫,他的心里顿时明白了。他的反应总还算迅速,他马上转换了思路,说: “妹妹说的很对,这婚姻乃是人生大事,还是要尊重妹妹她自己的意见,如果她真对这门婚事不满意,那我回家和爹爹回复就是。” 眼前这位魏大人在朝中正是炙手可热,但去年他和父亲得知韩国公被打入诏狱之后,曹家就觉得魏家今后不可能会有出头之日,所以就不和曹文君商量,写了一封退婚书,最后闹得妹妹还投井自尽,幸亏是枯井,妹妹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可是,山不转水转,不说本来已经被打入诏狱的魏家父子官复原职,这次正领军出征柔然,就是那个书呆子的魏家三公子竟然也是如有神助,靠着弈棋进了太学,前些日子还在朝堂之上替圣上挣回了大大的面子,一下子就被擢升为国子监祭酒。 一想起这些,曹文湖就和他的父亲悔不当初,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也不能再舔着脸求魏家恢复婚约。前些日子,他们的远房亲戚吴国公曹师堂听说户部尚书刘宇涵夫人新丧,就要说和曹文君嫁给刘宇涵。 现在妹妹既然心属魏笙书,这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况且这位魏大人风华正茂,坊间也有传说他很快就会平步青云,他们两个若能成了好事,自己这个大舅子肯定也会跟着沾光。于是,他咧嘴笑了笑,说: “妹妹,你如果真是不中意那门亲事,我回去拒绝了那媒人就是,爹爹怎会舍得把你这个宝贝女儿赶出家门呢,那次你投了井,家里的人都像丢了魂似的,还好,你没出什么大事。” 虽然曹文君对眼前的曹文湖根本没有兄妹之情,但在世俗的身份决定她也不能太过分,所以,她就说: “哥哥,你若和爹爹替我拒绝了这门亲事,我心里会记着你们的好,今后,我自己的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做主。” “那是那是,妹妹从小才艺过人,哥哥和嫂嫂都盼着你找到一户好的婆家呢。” 曹文湖离去之后,魏笙书便把自己的来历和曹文君说了,曹文君听了嫣然一笑,说: “你这人还真是有趣,为了测试那位曹文君小姐,你还故意在我面前用了前世万涓书这个名字,那我问你,以后,我叫你魏公子还是万公子呢?” “既然今天大家都说开了,我就是魏笙书了。文君,你说咱们的前世全国有着14亿人,可偏偏就是咱们来到这大梁国,并且还相遇了,这个概率是多少啊?” 曹文君听着“吃吃”直笑,说: “也不知道这大梁国还有没有人和咱们一样,如果有这样的人,和你是朋友还好,如果是对手,那你就得小心了。” “说来好玩,我当初来的时候,有一袋土豆竟然也一起来了,我还靠着这土豆赚了第一笔钱,你呢,你有什么玩意跟着你一起过来呢?” “嘻嘻,我倒是没有什么跟着一起过来,不过,我前世大专学的是医用化学,我瞅着咱们这家商社今后还要鼓捣着弄一些新玩意出来,说实话,我们前世这么卷,大梁国还真不卷,只要咱们有了好货,真不愁没生意呢。” 其实,曹文君前世还出身在医药世家,她自幼跟着长辈苦读医书,已经颇有根底,就是临床经验还略微欠缺一些,所以,她也没对魏笙书提起这件事。 看着曹文君笑靥如花,激情萌动的魏笙书忍不住凑到她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曹文君一个惊颤,却也没有拒绝,回首看着魏笙书,眼中充满了爱意。 第121章 商社被查封 这天晚饭后,魏笙书正在家陪着魏夫人说话,现在,魏金祥带着笙勇、笙武出征西北,这府里只剩下魏笙书、魏夫人,以及他的两个嫂子,还有楚中天等几个下人。 魏夫人说: “书儿啊,你现在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你也要去说一门媳妇了,娘岁数也大了,总想着你能早日成家,可你好像一点也不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为娘吗?” “娘,现在柔然国和咱们战事正紧,朝廷还要防着江南的后楚国,虽然我这国子监祭酒不太忙,但礼亲王经常会找我议事,还有商社一大堆事,我还真没考虑成亲这件事呢……” “哎,事儿再多也不能耽误成亲啊,不然,咱们这一代代怎么能传下来呢……对了,你觉得芳茹姑娘怎么样?她从彭城跟着你一直到京城,还和你一起做事,模样也是挺俊的,他爹是四品京兆少尹、京城县令,我看这个姑娘和你很般配。” 啊哈,咱才刚过了二十,怎么就被逼婚,是不是咱中国的长辈从古到今就有给自己孩子逼婚的传统?这芳茹姑娘确实不错,咱那会在彭城的时候,确实也对她有些小动心,可她确实不是咱的菜啊。 咱好像也说过要对她好,看她对我也是一片痴情,如果咱拒绝了她,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故出来,咱在心里自我评估,对她从内心真是还有点惧怕的,如果娶了她,那真是要成了朝廷里的惧内楷模了。 ”书儿,你在想什么呢,娘也知道,听说原来退了你亲事的那个曹文君姑娘也在你们商社做事,是吗?” 什么什么,娘怎么都知道了,看来这世上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呃,这个曹姑娘蛮灵光,上回京城的麻将大赛,她得了第一名,而且,她记账算账是一把好手,所以,孩儿那个同窗掌柜就把她请过来了。娘,你怎么都知道了啊?” “哎,这个曹姑娘,她小的时候,娘倒是见过她一次,她的模样真是好看,你是不是还对她不舍?” “这个……娘……孩儿……” 魏笙书正支吾着说不出话,忽然,楚中天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说: “公子,不好了……” “中天,我一再对你说,遇上天大的事,你也不能慌张,心慌无主,忙中出乱,这道理你难道还不懂么?” “是……不是,公子,真的出大事了,我也是急死了,我也是刚从商社那边逃出来的……” “什么,你为何要逃,难道有谁要抓你?” 这时,魏夫人也在旁边问: “中天,是不是你这孩子诈了人家的钱财,还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告到官府了?” “夫人,不是中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商社那边出了大事,程掌柜、虎娃和几个伙计都已被衙门里的人带走了。” 魏笙书一听,头皮顿时炸了,虽然他没有公开说这商社是他合伙开办的,但京城里衙门里的一些人隐隐约约也知道他同商社的程掌柜关系匪浅,所以,遇上一般什么顾客纠纷之类的事,衙门里的人都会看着他的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啦? “中天,你慢慢说,到底是哪个衙门里的人带走了程掌柜?” 楚中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起了商社里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今天晌午时分,数十个穿着衙门公衣的人突然包围了商社,不由分说就用锁链扣住了程道刊、虎娃和铺子里的伙计,然后,他们冲进库房开始搜查。不一会,他们就扛着十来麻袋东西出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用刀对着麻袋刺了一下,里面漏出一些盐来。 那个头目也不听程道刊解释,大手一挥,喝道: “贩卖私盐,证据确凿,触犯王法,统统带走。” 于是,程道刊和店里的伙计,以及那数十袋盐都被带走了。 楚中天继续说: “小的刚巧因为程掌柜的吩咐,到外面采买一些东西,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些衙门里的人正在带人,就不敢上前,躲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看着他们把程掌柜一帮人带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你为何现在才来报信?” “公子问的是,小的因为不知道是那个衙门来带人,所以,等那些衙门里的人带着人走的时候,小的就悄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一直看着他们进了衙门。” “那你看到他们进了那个衙门?是玄城县衙门吗?” “不是那个衙门,小的跟着他们经过宫前街,然后进了皇宫边上的几座房子,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什么‘侦辑局’的字样。” 楚中天曾在玄城县衙门挨过板子,又跟着魏笙书伴读几年,也算识了许多字,他讲的是“侦辑局”自然不会错。 “小的在侦辑局门口看了一会,想想这事肯定不小,所以赶紧跑到公子办差的地方,可等到天黑都没等到公子出来,才跑回家里来了。” “嗯,中午我感到人有些不适,就回来了,你看清那些盐了吗,咱们的仓库里怎么会有盐呢?” “小的看得很真切,白花花的从麻袋里漏出来,的的确确都是盐啊。” 魏夫人在旁边也急得直摇头,说: “书儿,你们那个程掌柜听说和你是书院的同窗,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他怎么会干这些买卖私盐的勾当呢,这十来麻袋的私盐,真的坐实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呀。” 魏笙书不相信程道刊会瞒着自己买卖私盐,虽然买卖私盐利润丰厚,但道刊商社这一年多生意兴隆,时不时有一些新玩意出来,这赚头都不小,程道刊何必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买卖私盐呢?这里面一定有鬼。 “中天,那铺子里的其他物件呢,也被衙门里的人搬走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前前后后的门窗都被衙门里贴了封条,这买卖是根本没法做了。” 魏笙书听了一跺脚,说: “哎,这要出大事,来,咱们马上去找范大人。” 第122章 百姓要闹事 第二天巳时,正是道刊商社每天开门营业的时间,往常这个时间点人不会很多,可是,今天的商社门口已经聚满了人,他们对着大门上的封条指指点点,渐渐鼓噪起来。 现在,京城很多人都把家里的积蓄存到道刊商社,以赚取利息,还有一些人则预存了一些银子,享受着商社更多的打折力度。可是,从昨天晌午开始,道刊商社被官府查封的消息就渐渐传遍了京城,大家都担心自己存在商社里的银子因此泡汤,所以,很多人都拖家带口来到这边,要求商社这边给他们一个说法。 可是,他们一直从巳时等到未时,却没有一个商社的人出来同他们说句话。人群中有几个脾气大的年轻人,已经吼着要把商社的门砸进去,可是,看着封条上红彤彤的官印,他们也没胆子敢动手。 正当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也没个主意,这时,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说,如何?依我看啊,大家再这么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商社这边没人出来给咱们说法,咱们还是到衙门去,让官府给咱们一个说法。” 大家顺着声音一看,有人认得这个人,就说: “刘员外说得对,当初咱也是看你在这边存了银子,才跟着你的,去去去,咱们到衙门讨说法去。” 刘员外是第一个把银子存到道刊商社的人,后来,他又继续存了几千两银子,可是算得上道刊商社的一个大客户。并且,刘员外在京城坊间也有一定的威望,所以,他这么一提议,好多人也鼓噪着去衙门。 正当这数百人要跟着刘员外到衙门去的时候,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响,只见数十名身穿盔甲的军士疾驰而至,大家慌不迭地让出一套通道,看看这些军士要干什么。 不一会,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一身戎装,站在了商社门口的台阶上,厉声说: “各位乡亲,本官乃京兆少尹兼玄城县令范嘉言,你们这么一大帮子人聚集在这里,已经触犯了大梁国的律令,现在,本官命令你们马上散开,违者,本官将依律处置!” 却说昨晚魏笙书匆匆忙忙的找到范嘉言,把道刊商社买卖私盐被衙门查封的事对范嘉言说了,范嘉言也感到十分纳闷,他沉思了一会,说: “魏大人,据下官看来,此事还真是有些蹊跷,一般买卖私盐的事,都是交给咱们县衙门来处置,这个侦辑局可是刑部直管的,如果这案子不是特别复杂,他们一般不会插手,如果只有10余袋私盐,他们怎么突然就插手了呢?” 魏笙书虽然当了朝廷的三品大员,但平常并不懂得这些衙门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听范嘉言这么一分析,心里的疑团就更大了,他感觉这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网络在操纵着。不过,由于他一时理不出个头绪,他只好说: “范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魏某那个同窗平常做事十分规矩,魏某相信这个侦辑局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的。” “这个程掌柜做事很有章法,下官看他八成不会干这种买卖私盐的勾当,这样吧,明儿有机会,下官可以到刑部帮他问问。” 作为京兆少尹兼玄城县令,范嘉言是四品官,同刑部侦辑局的郎官职级相当,并且作为京城县令,他完全可以过问此事。 “那就有劳范大人了,不过今日魏某过来还要和大人交交底,程掌柜可由侦辑局慢慢去查清原委,可商社里的事却是耽误不起。” “魏大人何出此言?” 于是,魏笙书就把道刊商社的一些经营模式说了,范嘉言虽久居官场,对这些生意上的道道一时听得也不很清楚,但他听说百姓有可能因此会闹事,他也有些心慌。天子脚下,弄不好这事就会通天,于是,第二天,他同京兆尹胡聪亚碰了头,也不派县衙门的衙役,直接调派了京畿营的数十名军士赶到了现场。 为了对社会层面人员的控制,根据大梁国律令,除了一些传统佳节,京城这边人员聚集百人以上都要到衙门报备,今天道刊商社门口已经聚集了近千人,所以,范嘉言这么一说,喧哗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时,刘员外上前对着范嘉言躬身行礼,然后说: “范大人,咱们这么多人不是故意聚众闹事,大家也没有什么约定,都是自发过来的……” “你们因为何事过来?” “大人,咱们都在这边的铺子里存了银子,现在这铺子被衙门查封了,所以,咱们都要来问问这银子还能拿回来吗?” 刘员外说到这里,下面有人就叫嚷起来: “咱们的银子都是血汗钱,大人要替咱们做主啊。” “大人,这家铺子开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被衙门封了呢,这是为何呀?” “大人,我存的银子不多,可下半年儿子要娶亲,这银子还急着用呢。” “大人,这家铺子掌柜的是不是骗子啊,故意串通衙门关了门,想讹咱们吧。” “……” 范嘉言听得如此聒噪,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他明白此事绝对不能强压,要做好疏导,于是,他又大声说: “今日你们人多嘴杂,本官听得也不仔细,这样吧,明日你们带上凭据到县衙门,本官让书办、衙役帮你们登记一下,今后也好给你们一个说法,大家先散了吧,如何?” 他这么一说,有些人准备散去,可是,又有人叫嚷: “范大人,既然这家铺子都向你们衙门里交过税,你们如果不把咱们讨回银子,咱们就到你们衙门里要去。” 范嘉言一听,心头顿时冒火,这家伙真是有些得寸进尺,如果不给些颜色看看,这些家伙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他略一思索,说: “好,适才有人说了要到衙门里拿银子,好,本官现在就答应你,来人!把刚才那位说话的,请到衙门里,让他同本官好好论理。” 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上前把那个喊话的人摁在了地上,众人见机不对,纷纷散去。 一场有可能酿成大事的纠纷,在范嘉言软硬兼施的手段下,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 第123章 弹冠相庆 这几天,魏笙书坐在国子监的大堂上总是心不在焉,他一直对商社里买卖私盐的事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楚中天很清楚地看到有十余麻袋的盐从商社库房里拉出来,这又做如何解释呢。另外,范嘉言也到刑部做了打听,刑部侦辑局的反馈是人赃俱获,并且已经有人指证。 到底是谁指证呢?魏笙书感到有些蹊跷,忽然间,他想起了吴道义,当初程道刊说他背后就是吴国公,道刊商社入股诚意货栈的时候,他为什么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呢,咱可是也宰了他们一刀啊。 眼下,道刊商社被衙门查封,诚意货栈生意立刻兴隆了起来,虽然大股东是咱们这边,但此时咱又不能出面,程道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们会不会对咱们耍花枪呢? 咱想想也是悲哀,原来咱以为自己可以凭着远超前人的知识,可以在大梁国随便吊打这些古人,可是,这玩阴的这些古人也不比后人差啊,眼下这个局咱一下子就还解不开。如果说动丹宇出面,但商社买卖私盐,证据确凿,咱如何开口呢? 正当魏笙书思虑不定,忽然,外面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着黄门服饰的宫人对他喝道: “圣旨到,国子监祭酒魏笙书接旨!” 魏笙书慌不迭地跪下,只听那宫中黄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国子监祭酒勾结商户贩卖私盐,行为不轨,着由司隶台调查核实。钦此!” 什么什么?咱也要被牵进去了,皇帝老儿还下了圣旨,这事怎么通天了呢,如此说来,这绝对不是一件商社偶然买卖私盐,而是有计划的预谋,要置咱于死地。咱这一进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来咱真是要呜呼哀哉了。 正当魏笙书双手接过圣旨,还在犹豫之间,随着黄门一道来的身着公衣的汉子冷冷地对魏笙书说: “魏大人,卑职郑豪旻皇命在身,多有得罪,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魏笙书一看,却是有些面熟,原来查办诸良栋的时候,就是郑豪旻带人查抄了诸良栋的家。不过,此人和咱也算不上什么交情,咱们还是先乖乖地配合他们吧。 很快,国子监祭酒魏笙书被司隶台调查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有人惋惜,说魏大人才华出众,怎么会做贩卖私盐这种下作勾当。还有人则是弹冠相庆,当晚恕王府就张灯结彩,澄如正和他的同党饮酒狂欢。 吴道义举着酒杯,来到刘宇涵跟前,说: “刘大人此等妙计,道刊商社断无翻盘机会,小的要好好敬刘大人一杯。” 刘宇涵心中也是颇为得意,不过,他是一个非常精明之人,所以,他表面上不敢表功,赶紧说: “欸,吴掌柜,你怎么要敬我,我看啊,大家都要先敬亲王殿下才是,没有殿下的运筹帷幄,这道刊商社哪里这么容易搞定,他背后就是当今朝中红人魏笙书,而魏笙书的后面就是……” “刘大人,咱们刑部办案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什么公报私仇和敲山震虎的意思,这次牵涉到魏大人,本王也是有些不忍心,至于其他什么的,大家也不要妄加猜测啊。” 却说澄欢带着魏金祥等将帅,以及兵部等一众官员远征柔然国之后,景德帝就让澄如代管了刑部。 澄如管了刑部以后,其他事他都是听刑部尚书李自言的安排,却独独对道刊商社用了心。他与刘宇涵、张天桂,还有曹师堂等人几番商量之后,让吴道义用重金收买了道刊商社的一个伙计汪苟仁,使了栽赃之计,然后,立刻向刑部侦辑局报告,查封了道刊商社。 不过,那些惯于玩阴谋的人,他们表面却是表现地很仁慈,现在,澄如清楚魏笙书人赃俱获,已经在劫难逃,所以,他嘴上故意表示对他有些惋惜。至于魏笙书后面的那座靠山,他当然清楚,不过,时机不到,他绝不会轻易直接向丹宇发起挑战。 这时,工部尚书张天桂说: “吴掌柜,按照咱们大梁国的律例,你作为道刊商社贩卖私盐的首告,你可以拿到商社抄没资产的一半,作为朝廷给你的奖赏,你这回可是发大财了。” “哪里哪里,都是各位大人算计精准,还有刑部的侦辑局及时出动,才一举坐实了道刊商社贩卖私盐之罪。吴某心里清楚的很,这分给吴某的奖赏,各位大人要拿大头才是。” 曹师堂等人相视而笑。 刘宇涵问: “吴掌柜,这道刊商社有多少资产,你心里有数吗?” “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但按照这规模,总有3、50万两资产总是有的吧。” “哈哈,吴掌柜,你做了一辈子的买卖,你怎么还会看走眼了,道刊商社的资产,这说出来真要吓死你。” 澄如一挥折扇,说: “刑部的侦辑局还没有仔细查,但据他们向本王报告说,商社库房里的现银就有20多万两,还有工部张大人那边还欠了他们20万两,还有这么多库存货品,还有古地村那条街上的铺面,以及那些没卖掉房子和没收回的银两,商社的净资产不下100万两银子。” “啊,咱们大家这回真是要大发了,亲王殿下的年俸才两,咱们这些一品、二品大员的年俸也不过千两,而这次,咱们至少可以拿到50万两,哈哈。” 刘宇涵虽为户部尚书,每年经手的银子多了去了,但那毕竟是库银,是看得用不得,他盘算着这次道刊商社资产的抄没,他肯定多少能分一杯羹,不禁喜笑颜开。 这时,吴国公曹师堂问道: “殿下,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坐实道刊商社贩卖私盐的证据,刑部那边要严刑峻法,切不可让道刊商社这只煮熟的鸭子再飞了。” “吴国公说得对,还有那个魏笙书最是可恶,现在,他既然已被牵连进此案,司隶台那边咱们也要盯紧,只要魏笙书的口供一坐实,大理寺对那边的判决,他肯定必死无疑。” 刘宇涵一直还对那次柔然国师来的时候,他在朝堂之上被魏笙书抢白一事耿耿于怀,他认定魏笙书将来肯定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所以,巴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第124章 各方角力 澄如做梦也想做掉魏笙书。本来,程道刊被刑部侦辑局抓进去之后,他一直大呼自己冤枉,并坚持说他是商社的唯一掌柜,这不免让澄如心中有些失望。 于是,澄如让刑部对程道刊动了大刑,几番死去活来之后,程道刊终于屈打成招,并还供出魏笙书是道刊商社真正的幕后老板。 澄如虽然大喜过望,但他仍然保持冷静,他对刑部尚书李自言说魏笙书乃朝廷重臣,刑部不能直接查办,而是让李自言写了奏折,把这件事呈到了景德帝的跟前。 景德帝拿到李自言的奏折之后,就问澄如有什么意见,澄如则是添油加醋说魏笙书辜负了景德帝对他的厚爱,应该严惩。景德帝顿时龙颜震怒,立刻下旨让司隶台锁拿魏笙书,对他做进一步的调查。由于司隶台是景德帝紧紧抓在手里的特务机构,澄如怕自己直接过问会露了马脚,所以,刘宇涵提到要盯紧司隶台,澄如顿时默然无语。 张天桂也说: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咱们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殿下绝不可有妇人之仁,魏笙书再有才华,都不是咱们道上的人,咱们过了这一村,不一定还会有下一店啊。” “张大人,老夫觉得此事殿下不宜亲自出面,那个司隶台令吴松鹤同老夫有些来往,还是老夫瞅个时间找找他,探探底细吧。” 曹师堂知道澄如的难处,故此开口替澄如解围。 “吴国公说的极是,这个魏笙书乃礼亲王那边的人,如果殿下亲自到司隶台过问,万一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于殿下大大不利。我看这样,吴掌柜!” 刘宇涵边对曹师堂说,边叫吴道义: “吴掌柜,你立刻替吴国公准备100两黄金,听说那个吴松鹤也是贪财之人,吴国公可以先拿这些金子到他那边投石问路,如果他同意与咱们合作,咱们就许以重酬。殿下以为如何?” 澄如一听刘宇涵的话,抚掌大笑,说: “刘大人此计大妙,这事成了咱们还会缺银子吗?舅舅,不管那个吴松鹤要什么价,你都替本王答应下来。” 丹宇得知魏笙书被司隶台拘捕之后,顿时急得团团转,几经思虑之后,他也顾不上避嫌,急急忙忙走进皇宫,递牌子求见景德帝。 景德帝一直对这位皇孙颇为看重,时间虽已到了戌时,他还是接见了丹宇。丹宇对着景德帝行了君臣之礼后,说: “陛下,孙儿今日听说国子监祭酒魏大人突然被司隶台拘捕,心内如焚,不知他犯了何事?” “孙儿,朕也想问你,你一直在朕的面前说这个魏笙书如何如何德才兼备,可是,他怎么私底下开了商社,还偷偷贩卖私盐,这还是一个三品大员应该做的事吗?” 丹宇一听魏笙书竟然是因为贩卖私盐入狱,心中感到有些惊诧,同时也感觉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他略一沉思,说: “陛下,魏大人投资开设商铺之事,孙儿早已知晓,但这并还没有违反朝廷律例。只是孙儿感到奇怪,这家道刊商社这么大的规模,为何还要贩卖私盐呢?” “贩卖私盐获利高么,只要有利可图,那些奸商什么事干不出来?” “陛下,那道刊商社到底贩卖了多少私盐呢?” 景德帝拿起案上的奏折看了一眼,说: “那个掌柜的供了,这一年多里,这家商社共贩卖私盐10万余斤,那天刑部的人还在现场起获了1000余斤私盐,这些证据都已坐实了,刑部李大人的奏折里说的清清楚楚。” “陛下,这一年多贩卖私盐10万余斤,看来这阵仗还真不小,不过,孙儿有些不明白。” 景德帝也曾听说这个案件有些蹊跷,人证物证齐全,加上商社掌柜的也已经招供,所以,他也信了刑部尚书李自言的奏折,下旨拘捕了魏笙书。不过,听孙儿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兴趣,就说: “嗯,孙儿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朕很想听听。这贩卖私盐是死罪,可杀人不是割韭菜,脑袋掉了就长不出来了,朕不能不慎重啊。” “陛下,咱们京城离海边有千里之遥,如果这一年多贩卖私盐10万余斤,这肯定要经常来往运输,为什么就没有被沿路的关卡发现呢?这是其一。 “其二,这一年多卖了10万余斤私盐,咱们京城人口几何,咱们的盐官这一年多又卖了多少,总不成咱们京城的人每天把盐当饭吃吧? “这其三呢,道刊商社贩卖这么多私盐,运输的车马在哪里,存放的库房在哪里,刑部弄明白了没有?如果没有查清专门运输工具和存放的地方,仅凭掌柜的口供就定案,这未免有些草率。” 景德帝听丹宇这么一分析,觉得也是颇有道理,心里便沉思此事该如何解决。这时,丹宇又接着说: “陛下,魏大人乃朝廷重臣,既然现在刑部说此案牵涉到他,咱们更须慎重,因为魏大人才华横溢,那天在朝堂之上让柔然国师铩羽而归,替咱们大梁国挣回了颜面。如果魏大人真的罪不容诛,必须铁证如山。还有,他的父兄正在边关率兵抗击柔然……” 丹宇听到了魏金祥父子正在边关,这恰恰点到了景德帝的隐忧,虽然澄欢是这次出征柔然的统帅,但魏金祥如果有了异心,澄欢根本是无法驾驭的。于是他问丹宇: “孙儿,你说的不错,那朕问你,你说此案该如何是好呢?” “陛下,孙儿以为,此事魏笙书如果真的犯案,那也要明正典刑,所以,孙儿建议此案要三司会审,让魏笙书心服口服,也让天下官员和百姓看到陛下严明司法的决心。” 三司会审,就是影响特别重大的案件,由大理寺会同刑部、司隶台和刑部共同审理,如有必要,皇帝还可指定亲王或者郡王一起听审。不过,大梁国的律例虽然有这样的规定,但自太祖开始,大梁国从来还没有这样的案例。 景德帝犹豫了一下,说: “好,那朕就依你,在咱们大梁国从来就没有刑不上大夫之说。嗯,还有,涛然……” 郭涛然赶紧跪在了景德帝跟前,景德帝说: “传朕的旨意,国子监祭酒魏笙书牵涉贩卖私盐一案,案情重大,所有人犯要严加看管,同时必须确保人犯安全,如若出了差错,朕要诛他全家!” 景德帝明白,如果此案确有冤屈,一旦启动三司会审,就有可能会有人想杀人灭口,让此案成为无头公案,作为大梁国的最高统治者,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125章 三司会审 十天后,大梁国立国以来的第一次三司会审在大理寺的公堂上进行。 为了这堂会审,大理寺卿葛雄飞颇费了一些心思。本来,大理寺也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审案,很多牵涉朝中高官的案件,都是景德帝那边定了调,然后在大理寺这边走个形式。可是,这次审查国子监祭酒魏笙书,他向景德帝请旨的时候,景德帝只让他要秉公处理,这就让葛雄飞有些犯难。 根据大梁国的规制,大理寺卿是从一品,而刑部尚书是正二品,司隶台令是从二品,要进行三司会审,他这个大理寺卿理所当然必须主持。可是,葛雄飞很清楚,相关人犯的调查取证都是刑部和司隶台那边负责,如果他们暗中做了手脚,这案件审错了,最后背锅的还是他。 因此,葛雄飞思来想去,既然景德帝没有旨意,那这次破天荒的三司会审,必须注重证据的核实,自己绝对不能替刑部和司隶台背锅。于是,他再次向景德帝请旨,要求派亲王坐堂监审。这回,景德帝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旨派恕亲王澄如和礼亲王丹宇监审。 三司会审,亲王监审,此案非同小可,大理寺内负责庶务的官吏忙前忙后,把大堂布置的庄重肃穆,居中是大理寺卿葛雄飞的案台,一左一右则分别是刑部尚书李自言和司隶台令吴松鹤,而两位亲王的案台则摆放在葛雄飞案台的后面,但把案台的高度调高了,亲王坐在这么高高的案台上,可以把整个大堂看得清清楚楚。 时辰到了巳时一刻,葛雄飞看着刑部、司隶台办案的官吏,以及堂上负责记录的书办都已经各就各位,他先向左右的李自言和吴松鹤点点头,然后,他又回头向澄如和丹宇示意了一下。澄如和丹宇相视一笑,澄如对葛雄飞说: “葛大人,既是三司会审,那就由你这位大理寺卿全权把握,本王和礼亲王只是旁听而已,你们按规矩办吧。” 于是,葛雄飞一拍惊堂木,喝道: “速带人犯上来!” 不一会,程道刊、虎娃以及道刊商社的几个伙计被带上了堂,跪在了葛雄飞的案前。他们都是锁链加身,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看来,他们在刑部吃了不少苦头。稍后,魏笙书也被司隶台的军校带上了堂,不过,由于他还是朝廷命官,所以身上没有锁链,葛雄飞也没有让他下跪。 葛雄飞问程道刊: “人犯程道刊,所犯何罪,你清楚吗?” 程道刊战战兢兢地答道: “小的因贩卖私盐,被刑部大人拘押。” “你是从何时开始贩卖私盐,至今已经卖了多少私盐?” “小的从去年开始贩卖私盐,至今已经卖了15万斤私盐,获利150两银子。” 随着葛雄飞的发问,程道刊把自己商社贩卖私盐的情况一五一十招供了,当然,他所有说的这些,都是刑部侦缉局负责稽查的推官编的故事,让他背熟了才在今天说的。程道刊还哆哆嗦嗦地说: “小的道刊商社都是由魏大人一力操持,才有了这么大的规模,咱们所有的买卖业务,魏大人都很清楚,包括这回贩卖私盐。” 魏笙书看了程道刊一眼,只见他的眼神充满羞愧和无助,眼神和魏笙书稍稍接触,脸上一红,又赶紧低下了头。 我靠,这回咱最好的搭档都要出卖自己了,看来他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所以,咱也不能怨他,有谁能熬过刑部的大刑呢?不过,他这些被迫说的供词却是漏洞百出,咱真不知道刑部这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待会咱好好驳斥,看看他们这出欲加之罪的好戏怎么收场。 由于是大梁国破天荒的一次三司会审,今天,大理寺公堂外面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不时的交头接耳,对着大堂里的人犯指指点点。 葛雄飞转头对魏笙书说: “魏笙书,人犯的招供你都听明白了吧?” “嗯,听得明明白白。” “魏笙书,贩卖私盐乃是死罪,况且你参与贩卖了15万斤私盐,更是罪不容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葛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这道刊商社自开业以来,生意兴隆,每月获利都是数万两银子,这位程掌柜为何要贪图这区区150两银子的利润,费时一年多,冒着死罪去贩卖私盐呢?” 葛雄飞看着李自言,李自言心里一惊,不过,他当了多年的刑部官佐,大梁国的律例了然于胸。他沉下脸,说: “魏笙书,商人唯利是图,只要有利,他们就无孔不入,况且人犯对自己的招供签字画押,你休要用这等花言巧语来蒙骗两位亲王和各位大人。” “好,李大人,我且问你,咱们京城人口几何?” “京城人口二十万人左右,怎么,问这个干什么?” “好,两位亲王,诸位大人,适才这位程掌柜说自己一年时间贩卖私盐15万斤,摊到京城人头上,每人都摊到十一、二两,而据我所知,去年咱们大梁国盐官共卖了20万斤公盐,摊到京城人头,又是每人一斤左右……” 根据大梁国的规制, 当时的一斤是十六两。可是,还没等魏笙书说完,李自言一拍案台,喝道: “魏笙书,本官都不知道咱们京城一年卖了多少公盐,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如果是胡乱编造,混淆视听,你更要罪加一等!” 却说魏笙书被司隶台拘押之后,司隶台令吴松鹤亲自问话,可魏笙书一直矢口否认道刊商社有贩卖私盐的行为,吴松鹤无奈,又不能对他动刑,只得把他单独拘押在诏狱,等着刑部的证据齐备后,再好好同魏笙书对质。 一天傍晚,魏笙书正呆坐在诏狱里百无聊赖,郑豪旻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对两个看守的狱卒说: “你们听好了,圣上今日下了谕旨,一定要对人犯严加看管,并要确保他的安全,无关人员一律不准接近他。” 说好之后,郑豪旻背着手走到了魏笙书的监室前,忽然神不知鬼不觉把一个小纸团弹到魏笙书跟前,然后对他眨了眨眼,说: “姓魏的,你如主动坦白,或有机会从宽处理,你可想清楚了。 说罢,他就慢慢踱着步离开了。魏笙书赶紧把小纸团压在了屁股下,然后,等到夜间,两个负责看守的狱卒打起了瞌睡,他才悄悄地打开了小纸团,只见小纸团写着: “吴道义伙同汪苟仁首告,京城盐官一年20万斤。” 哈哈,看来天无绝人之路,背后有人在帮咱呢,不过,咱也不管这郑豪旻是哪路神仙,咱且信了他这一会再说。 于是,魏笙书在大理寺的大堂上就把京城盐官一年销售公盐20万斤的数字,随口说了出来。 葛雄飞一听李自言质问,就说: “李大人,此事好办。” 他一转头,对着站在大堂的衙役喝道: “来人,速到京城盐官那里问问,去年咱们京城卖了多少公盐。” 第126章 唇枪舌剑 不多久,堂下衙役来报: “报告大人,根据盐官那边说,咱们大梁国京城去年一年共卖了20万斤公盐。” 魏笙书一听,内心不禁一阵轻松,看来那个郑豪旻不是哪方面下的圈套,还是真的帮咱啊。 而坐在葛雄飞后面的丹宇也是松了一口气,想不到魏笙书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但魏笙书对京城用盐情况这么清楚,却是明显高了自己一筹,他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魏笙书说: “葛大人,如此说来,咱们京城每个人每年要好几斤吃盐,恐怕真有人还把盐当米饭吃了,哎,盐吃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咱当然知道吃太多的盐会导致高血压,可是大梁国这些人根本不知血压为何物,咱可不能随便乱说。 魏笙书这么一说,堂上堂下开始有些喧哗,大家都在暗暗想在自己家一年要吃多少盐,很多人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肯定吃不了这么多的盐,于是,堂下一些人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了。 坐在堂上的李自言却是非常难堪,他本非恕亲王一党,这次却因为要拍恕亲王的马屁,把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他心里暗骂刑部侦缉局那些办案的家伙,贩卖私盐吧,有几千斤就够得上杀头,何必弄了个15万斤,现在弄得自己都下不了台了。殊不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乃官场固有风气,刑部侦缉局这帮人身在官场,一心想巴结上司,所以,就把这个案件做大了。 李自言偷偷的瞥了澄如一眼,却见澄如脸色冷峻,拿着扇子做了一个砍杀的架势,他心里明白了,这出戏自己无论如何都只能唱下去了。 李自言再看了葛雄飞一眼,然后转头看着魏笙书,脸色一沉,说: “魏笙书,你休得妖言惑众,这京城盐官一年卖了20万斤盐是实情,但这道刊货栈贩卖私盐15万斤也是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李大人,那你家真的把盐当饭吃的吗,下官真是佩服之至。” “哼,这几斤盐价值能有几何,存放久了也不会发馊变臭,有些百姓人家多存放几斤又有何妨?你这么说,本官倒是认为你想故意混淆视听。” 接着,他又对着刑部的几个书办说: “你们把本案的证据都呈上来,让葛大人及吴大人看看,咱们刑部办案向来都是铁证如山。” 刑部书办把随身带着的几本案卷书证呈给了葛雄飞。葛雄飞略微翻看了一下,说: “李大人,本案有人出面首告,你让首告的人上来当面和道刊商社以及魏笙书对证,也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时,魏笙书又说: “葛大人,下官还有一事要问。” “呃……那你说吧。” 葛雄飞知道这魏笙书背后的靠山是礼亲王丹宇,今天丹宇又在大理寺监审,所以,葛雄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魏笙书转头问李自言: “李大人,刑部侦辑局指控说道刊商社一年多贩卖私盐10万斤,那下官且问你,这15万斤私盐数量不少,那这位程掌柜所贩私盐从哪里购进,又卖给了哪些人?” 本来这起案件就是栽赃,哪里来的上家和下家,但侦辑局为了此案脉络的完整,也编造了几个贩卖上家,以及花几两银子让几位地痞做了旁证,说他们曾在道刊商社买过盐。 李自言冷笑一声,喝道: “魏笙书,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道刊商社的私盐从江南交界的广陵一带购进,京城几位百姓也曾在道刊商社购买过私盐,这些都有书证的。” 魏笙书摇了摇头,说: “李大人,兹事体大,这弄不好下官都要陪着这位程掌柜掉脑袋,所以,下官认为既有人证,就必须拘押人证到场,否则这三司会审就有枉法裁判之嫌……” 可没等魏笙书说完,李自言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姓魏的,道刊商社的人已经供出,你是他们的同伙,你之所以还没有镣铐加身,只不过是葛大人念你还是朝廷命官,你再狡辩,我和葛大人等几位就要请旨先罢免你的官衔,再对你大刑伺候,看你的嘴还硬不硬!” 这时,丹宇忽对澄如说: “三叔,你说,此案既有人证,为何不拘押人证到堂呢?这于咱大梁国的律例说得过去吗?” 澄如摇着扇子装呆,笑着不说话。可葛雄飞却感到情况有些不对,毕竟景德帝交待过他要秉公审理,况且这魏笙书在朝堂之上曾让柔然国师的挑战铩羽而归,说不定陛下正要通过此案看看自己的能力呢。 葛雄飞虽是一个书呆子,但书呆子有一个优点,就是一根筋认死理。于是,他对李自言说: “李大人,刑部既有人证,那让他们到堂指正一下,也让人犯心服口服,如何?” 李自言看着澄如一言不发,他心中暗骂,可是此时他也是无奈,只得说: “葛大人,那广陵带过来的贩卖私盐的盐枭,前几日突然在狱中暴毙,只留下这几页书证。至于京城到道刊商社购买过私盐的,可以有几位到堂。” 然后,他对刑部侦辑局的几个书办使了一个眼色。不一会,衙役带着三位有点流里流气的男子来到了大堂。葛雄飞喝道: “来者何人,速速跪下,报上姓名来!” 这三个男子一惊,赶紧跪了下来,分别说: “大人,小的叫杨豹。” “小的是贾彪。” “小的是黄庆。” “你们都到那道刊商社买过盐吗?” 杨豹答道: “是的,小的是三个月前,去那边买了两斤。” 贾彪和黄庆也点了点头。葛雄飞又问: “那你们明明知道道刊商社买卖私盐,触犯了咱们大梁国的律例,你们为何还要去购买,并且买了以后还不报官?”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黄庆晃着脑袋说: “这里私盐的价格一斤20文铜板,比盐官那边便宜,小的几个都是贫苦人家,所以心中只看着这边便宜,就到这边买了几斤……” 贾彪插话说: “小的觉得自己就买了几斤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想到报官。” 这时,魏笙书在旁问道: “你们三位既然都到过道刊商社,那我问你们,这道刊商社的盐是从柜台里直接取的,还是伙计到库房里拿给你们的?他们收银的柜台是怎么摆设的……” 第127章 首告登场 没等魏笙书说完,李自言猛地一拍案台,厉声说道: “姓魏的,这些百姓只卖几斤盐,你这些琐碎问题,他们怎会记得清楚,你这分明是讹言惑众,企图欲盖弥彰。” 杨豹等三人也是频频磕头,说: “小的就买几斤盐,旁的物事怎会记得这么清楚,请大人明鉴……” 葛雄飞看着杨豹等三人有些惊惶的眼神,又想起李自言说的那个突然暴毙的盐枭,心中开始疑惑,正当他又要发问的时候,坐在他下首,从案件开审未发一言的吴松鹤突然说: “葛大人,这些琐碎的事情问来问去,一时也难问明白,适才说此案有首告,不如带首告上堂,咱们大家听听就知道,此案证据是否充分,如何?” 吴松鹤收了曹师堂1000两黄金,便有心要置魏笙书于死地,他眼见证据对刑部不利,赶紧说启动首告对证程序,如果首告说得有依据,他就会在旁支持。由于吴松鹤这个司隶台专门从事暗中监视百官的活,葛雄飞心中也有些忌惮,就点头同意吴松鹤的建议,说: “嗯,既是如此,那刑部就把首告带上来吧。” 过了一会,吴道义和汪苟仁一前一后走上了大理寺的公堂。吴道义走在前面,抬着头,颇有些趾高气扬的兴头,而汪苟仁则是低头跟着,眼睛还时不时的瞟着程道刊和伙计,心中似乎有些胆怯。葛雄飞一拍惊堂木,喝道: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跪下!” 吴道义一听颇有些意外,心想自己出来首告道刊商社,应该对朝廷有功才是,怎么这大人还凶巴巴地让自己下跪。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迟疑着跪了下来,说: “小民京城诚意货栈的吴道义。” 汪苟仁也跟着说: “小的是道刊商社的汪苟仁。” “嗯,今天你们为何事而来?” 吴道义斜着眼看了看魏笙书,说: “大人,小人今日过来首告,告道刊商社贩卖私盐,前些日子,刑部侦辑局已在道刊商社抄出私盐,请大人明察。” 李自言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人证在此,等会再出示物证,那么,即使其他证据有什么不足,他也还可以坚持一口咬定道刊商社贩卖私盐一案成立。葛雄飞问道: “吴道义,你是怎么知晓这道刊商社贩卖私盐的?” “大人,小的是金诚当铺掌柜,后来又开了一家诚意货栈。前些日子,看着道刊商社生意做得大,便有心找他们合作。后来,同他们商社的程掌柜几次商谈,他也同意入股诚意货栈,并且成了大股东。 “由于小的一心想学程掌柜做买卖的门道,便经常在道刊商社走动,有一次,偶然之间看见他们竟然偷偷地少量在买卖私盐。于是,小的就有心记在了心上。 “后来,道刊商社的伙计汪苟仁,因为在工钱结算的时候,与商社程掌柜有些纠纷,便把他们贩卖私盐的具体情况对小的说了。小的想不到他们贩卖私盐规模还挺大,严重触犯了咱们大梁国的律例。于是,小的便到刑部侦辑局告发,侦辑局也在商社查到10余袋私盐,人赃俱获。” “呃,如此说来,你吴掌柜作为此案的首告,此案若成立,根据咱们大梁国的律例,你将获得道刊商社抄没资产一半的奖赏,看来,你这个首告很及时啊。” 吴道义心中暗暗得意,但表面仍然不露声色,说: “大人,小的出来首告并非为了朝廷的奖赏,是因为他们道刊商社触犯了朝廷的律例,应该狠狠打击才是。” 葛雄飞也不理吴道义的巧言令色,转头看着汪苟仁,问: “汪苟仁,道刊商社贩卖私盐,你是具体直接参与的吗?” 汪苟仁不敢抬头,低着头小声说: “程掌柜贩卖私盐都是瞒着小的,所以,小的并没有具体直接参与。” “那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呢?” “小的因为工钱结算的事,与程掌柜有隙,于是便在暗中偷看着他们的举动。在上个月的二十二这天的晚间,小的看着商社的伙计有些鬼鬼祟祟,便暗中跟着他们,来到一条河边。只见岸边靠着一条船,他们到了以后就开始从船上搬运东西下来。 “小的心中有些好奇,是什么物件,白天好好的不搬运,却在晚间搬运。便躲在大树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听了一会,原来他们是在搬运私盐。小的看着这么多私盐,想着他们犯了死罪,于是,小的就把此事告诉了吴掌柜……” “汪苟仁,晚间的事,你确实看得清楚吗?” “小的确实看得清楚,当时时辰正是亥时,天上月亮正好,小的绝对没有看错。” 葛雄飞又拍了惊堂木,喝道: “好,人犯程道刊,你贩卖私盐,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程道刊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连连磕头,说: “大人,看在小的坦白供述的份上,请大人对小的从宽处理,免小的一死啊,青天大老爷。” 这时,李自言开口又对葛雄飞说: “葛大人,据侦辑局的调查,这家道刊商社幕后都是魏笙书掌控,这个程道刊只是一个傀儡,咱们圣上经常提醒咱们要宽以待人,所以,我想可否对程道刊免于一死。而魏笙书作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应该明正典刑!” 葛雄飞转头看了看澄如和丹宇,却见澄如把弄着折扇,神色自若地说: “葛大人,今日此案既然是三司会审,就由你们几家司法衙门说了算,本王和礼亲王只是旁听,并不干涉具体案情,对吧,礼亲王?” 澄如看着大局已定,就故意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旁听,逼着丹宇也不能开口。丹宇何尝不知澄如的心思,可是,他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办法替魏笙书开脱,只急得连连摇头。 葛雄飞回头一拍惊堂木,猛地一喝: “来人,国子监祭酒魏笙书参与私盐贩卖,证据确凿,现在马上给他带上镣铐!” 正当衙役拿着镣铐来到魏笙书身边,要给他带上之时,却见魏笙书对葛雄飞问道: “葛大人,我有几句话要问这位汪苟仁,可否?” 第128章 出了漏洞 葛雄飞虽是个书呆子,但他也知道魏笙书颇具才华,所以,心里也是对魏笙书有一丝恻隐之心。于是,他挥了挥手,先让衙役退下,说: “呃,魏笙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魏笙书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他来到汪苟仁跟前,问: “你说看到道刊商社伙计搬运私盐是什么时候?” “是上个月的二十二。” “是什么时辰?” “是亥时,晚间很晚了。” “既然很晚了,那你怎么看得如此清楚?” “因为那晚月亮很大,虽不是一轮圆月,但天上无云,十余丈外的物事都可以看清,所以,小的躲在大树后面看得很清楚。” 魏笙书又来到公堂负责记录的书办面前,问: “各位可把这位汪苟仁的供词记下来了。” 书办指了指案上的文牍,说: “都已记录在案。” 魏笙书一拍双手,大声说: “好,恕亲王、礼亲王,还有葛大人、李大人、吴大人想必都已听清楚了吧?”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都犹豫着不说话,唯独李自言又是一拍案台,说: “魏笙书,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适才这个汪苟仁说得清清楚楚,咱们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清?” “好,既然李大人听清了,那下官来问你,上个月的二十二亥时,这天上有月光吗?” “这二十二又不是初一时候的弯月如钩,这天只要没有雨水,夜间天上当然月色正明。” 众人还不知道魏笙书玩什么把戏,但葛雄飞却意识到了什么。他伸出左手算计,然后突然一拍案台,说: “对,魏笙书说得对,上个月二十二那天的亥时,天上应该没有月光。” 魏笙书站在那里微微浅笑,可众人仍不明就里。葛雄飞叫道: “快传钦天监的人过来!” 丹宇见魏笙书神色轻松,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而澄如心里则开始有些紧张,他隐隐感觉汪苟仁这里可能出了篓子。过了一会,一个钦天监的郎中被带到了堂上。在大梁国,太史监的主要职责是观察星象气候与天文地理。葛雄飞也不说其他,直接问到: “钦天监的这位同僚,你说说,上个月二十二那天的亥时,京城一带天色有雨吗?” 钦天监的郎中不明所以,答道: “回大人,那天是否有雨水,下官一时说不上来,需要回去查找记录。” 魏笙书在旁紧接着问道: “那上个月二十二亥时,天上有没有月光呢?” 这时,那位郎中丝毫没有迟疑,说: “上个月二十二亥时,天上绝无月光。” 此言一出,堂上不禁大哗,而堂下一些人则抚掌而笑。李自言不禁有些尴尬,问钦天监的那位郎中: “郎中大人,你为何这么确定上个月二十二亥时这个时辰,天上没有月光呢?” “回各位大人,每个月的月光分为上弦月和下弦月,上弦月出现在上半月的上半夜,那个时候的亥时,只要没有雨水,天上都会有月光。而下弦月则出现在下半月的下半夜,二十二这天是下弦月,亥时的时候,天上哪来的月光?” 李自言一听此言,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感觉此事要穿帮。他略微回头看了澄如一眼,却见澄如的眼光似寒光一般盯着自己,他不禁不寒而栗。他清楚,既然踏上了恕亲王这条船,如果关键时刻出了岔子,他因此就要背锅,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 魏笙书也把澄如和李自言的眼神交流看在了眼里。咱说尚书大人啊,都说假作真时真亦假,但是这假的东东,最容易在细节方面出现漏洞,因此,打假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细节上去寻找漏洞。可惜,你这位李大人,大梁国的律例虽然精通,但天文地理常识可能还缺了点,汪苟仁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像真话,结果关键时刻穿了帮。 果然,那汪苟仁已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喊着: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葛雄飞略懂天文常识,所以刚才他犹豫着说了一句‘二十二那天亥时天上没有月光’,现在经过钦天监郎官的确认,他的底气就更上来了。于是,他猛拍惊堂木,对着吴道义和汪苟仁喝道: “大胆恶徒,居心险恶,陷害东家,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可怜吴道义原以为攀上恕亲王这束高枝,因此就可以在商界如虎添翼,于是,他才不遗余力地按照曹师堂、刘宇涵等一干人的吩咐,编造了道刊商社贩卖私盐的故事,并由他出面首告,准备借此侵吞道刊商社的资产。 为了让栽赃更具有可靠性,他出面花了不少银子收买了道刊商社的伙计汪苟仁,以及杨豹、贾彪、黄庆三人,可结果竟然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让他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公堂上。葛雄飞先不理吴道义,问汪苟仁: “此次栽赃陷害谁是主谋?” 汪苟仁哆哆嗦嗦地说: “主谋是……是……这位吴掌柜。” “你们是在如何认识的,这具体经过又是怎么样策划预谋的?” “回大人,因为咱们程掌柜也是诚意货栈的大掌柜,吴掌柜则是诚意货栈的二掌柜,所以,小的与吴掌柜也有些面熟。 “几个月前,这位吴掌柜找到了小的,给了小的20两银子,让小的给他办一件事。小的一个月的工钱才3两银子,见了这20两银子就馋得不行,就问吴掌柜让小的办什么事。他说让小的暗中看看道刊商社这边有没有买卖违禁的货品,并说如有发现,他还会加倍酬谢小的。 “可是,小的暗中细细看了一个多月,这道刊商社都是合法经营,并无什么违禁之物买卖。可吴掌柜不依,说小的拿了他20两银子,必须替他从鸡蛋里也要挑出骨头。小的见此事难办,就想拒绝,可是他说银子已给小的用了一个多月,如拒绝就必须要退25两银子。 “都说人穷气短,小的家贫,这20两银子早已拿来还债,一时间哪里能凑不出25两银子来。还有,也是小的贪心,问了吴掌柜还不出银子该怎么办。于是,他就逼着小的编造了道刊商社贩卖私盐的说法。” 第129章 恼羞成怒 葛雄飞又问: “那道刊商社库房里10余袋的私盐,又是怎么一回事?” 汪苟仁指着摊在地上的吴道义,说:“大人,都是他,他说光诬告道刊商社贩卖私盐,不足以置道刊商社于死地,必须要有物证。于是,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12包私盐,让小的有一天晚上当值的时候,悄悄地把私盐搬进了商社的库房。” 当初汪苟仁与吴道义商量栽赃的时候,脑子里还幻想着今后首告成功以后,怎么瓜分道刊商社的资产,现在,此事穿了帮,汪苟仁就要拼命替自己洗脱罪责。这种以利益为纽带的合作,根本不可能同患难,这就是人性。 此时,10余袋私盐作为物证被刑部的衙役送到了大堂,葛雄飞让汪苟仁辨认清点,汪苟仁仔细看了一会,说: “就是这批私盐,当初为了让栽赃弄得更逼真,小的还在每包私盐上写了‘道’字。” 汪苟仁边说还边给葛雄飞示意,他接着说: “大人请看,这12包私盐现在都还是原封不动,说明道刊商社真的没有买卖私盐啊。大人,小的今日所说句句是实,请大人开恩,饶小的一命啊。” “那吴道义还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直在旁不大吭声的吴松鹤忽然问道。 “吴掌柜……吴掌柜说,事成之后,他再给小的2000两银子,还说给小的当三掌柜。” 程道刊看着汪苟仁连连磕头,又见堂上堂下有些喧哗,他不禁喜极而泣,他虽然是熬不住刑部的大刑,才说这商社的幕后掌柜是魏笙书,但作为经常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挂在嘴上的读书人,他仍觉得自己对魏笙书有愧。 程道刊也不顾自己镣铐加身,以及受刑之后身上的伤痛,挣扎着扑到魏笙书跟前,抱着他的大腿,涕泪交加,说: “笙书兄,我真是软骨头啊,如果不是你熟知天文地理,揭穿了吴道义的伎俩,咱们可能只有在黄泉路上相见了。” 魏笙书赶紧扶起程道刊,说: “道刊兄,你受苦了,那刑部的厉害手段,这九死一生的,任谁能撑得住?” 这家伙这回真的被刑部折磨的够呛,看来咱那次江南之行的幕后黑手不会是他。 这时,葛雄飞又是一拍惊堂木,喝道: “众人休得喧哗,人犯速归原位!吴道义,对于汪苟仁的供词,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道义此时如一摊烂泥一般,瘫在公堂的地上,听着葛雄飞的质问,吃力地抬起头,看着坐在案台上各位,满头大汗和涕泪交加的脸上,哪里还有刚才趾高气扬的影子? 吴道义的眼神缓缓地在大堂上扫过来,却见澄如的眼光如一道利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又转向了魏笙书,却见对方的眼里充满了鄙夷。 可是,吴道义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爬到魏笙书脚下,抱着对方的腿,哭喊着: “魏大人,小人真的知错了,求大人宽宏大量,放过小的这回,小的一定替大人修建生祠,世代永记大人的恩情啊。” 这家伙现在才知道勾结官府会惹祸上身了?这回咱不信就凭你一个买卖人,就可以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你如果不说出那幕后的黑手,咱才不饶你呢,哼! 于是,魏笙书装出一副同情的神色,慢悠悠地说: “吴掌柜,今日此事,你已触犯了咱们大梁国的律例,我也救不了你了,不过,你如果把你栽赃陷害的预谋及经过,如实向各位大人坦白,你或许才有一线生机,你好好考虑吧。” 吴道义如何敢把同刘宇涵等一干众人,在背后策划栽赃的秘事说出来,他又把目光转向澄如,高喊: “恕亲王,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亲王来救救小的吧,小的一辈子永远铭记亲王的恩典!” 说罢,对着澄如连连磕头。吴道义此言一出,公堂上众人的眼光“倏”的齐聚在澄如的身上,澄如顿如如芒刺背,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的脸色闪过一阵红晕,随即恶狠狠地拉下脸,也不顾自己曾经再三强调,自己只是旁听三司会审的规矩,猛地把折扇拍到案台上,气急败坏地喝道: “大胆刁民,本王与你素不相识,哪里来的交情,你这厮分明是受了谁的指使,要来攀污本王。来人,将这刁民狠狠掌嘴20,让他说话的时候要长着脑子!” 澄如的话说得很清楚,可堂上的衙役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泥胎一般站在那边不挪窝。其实,这也怨不得这些衙役,今日的三司会审,大梁国立国还是头一遭,况且这恕亲王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旁听,所以,这些衙役也吃不准到底该怎么做,都愣在了那里,眼巴巴地看着葛雄飞。 葛雄飞一见恕亲王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尽管他是书生意气,但他毕竟年过五十,在官场历练了很久,所以,他无论如何不会让当朝的亲王当众难堪,于是,他对着那些衙役喝了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亲王的谕旨难道没听到么?速速将这个刁民重重掌嘴20!” 这时,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才一哄而上,把吴道义拉了下去。不一会,满嘴是血的吴道义被衙役拖到了堂上,葛雄飞厉声喝道: “吴道义,你若不想皮肉受苦,你就快快从实招来,你是如何预谋策划这次栽赃陷害过程的!” 可是,吴道义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刚才被掌嘴之后口齿不清,他嘴巴咕哝着,众人却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葛雄飞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担心这个吴道义的背后真的可能会牵涉到恕亲王,如果这么当堂说出来,他这个大理寺卿就有些不好办了,毕竟大理寺也不能直接查办皇子啊。 于是,他又拍了拍惊堂木,说: “今日时辰不早,而这人犯吴道义又是突然神志不清,本官决定今日三司会审暂且退堂,将这吴道义和汪苟仁先送刑部拘押。道刊商社一干众人,及魏笙书大人当堂开释。” 正当众人将要起身离开之时,忽听得堂上一人说道: “葛大人,且慢!” 第130章 商社复业 众人一惊,葛雄飞回头一看,原来是丹宇。他赶紧问道: “礼亲王有何吩咐?” 丹宇神色严峻地问葛雄飞: “葛大人,本王问你,这道刊商社贩卖私盐一案,本来是吴道义出面首告,然后是刑部侦辑局查办的。现在经过今日的三司会审,吴道义和汪苟仁栽赃陷害他人证据已经坐实,这人犯岂可在关押到刑部牢房?” 丹宇的潜台词就是刑部的官吏肯定参与了构陷,那么吴道义和汪苟仁关押在刑部牢房,说不定就会被人杀人灭口。 葛雄飞回头看了李自言一眼。从汪苟仁的谎言被揭穿之后,李自言其实心里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一直想着怎么逃脱这次的罪责。因为这次事件,就是他根据澄如的暗示,然后授意侦辑局操弄的,如果此事一旦真相大白,他头上的官帽肯定会没了,而且极有可能因此而入狱。 他见葛雄飞的眼神里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可他却感觉是对他的嘲弄。他赶紧挺直身子,装着事不关己的神态说: “葛大人了,礼亲王说的很对,既然是刑部把这案子办错了,咱们刑部的人就要回避,相关人犯不能在拘押在刑部牢房,所以,这吴道义和汪苟仁拘押的地方,还请葛大人另行安排。” 李自言这么一说,倒把葛雄飞难住了,因为根据大梁国的规制,人犯都是由刑部关押,而大理寺下面并无牢房。不过,总算他反应迅速,他稍作沉思后,对吴松鹤说: “吴大人,你们司隶台下面有诏狱,可否先将这两位人犯关在诏狱,如何?” 吴松鹤一听,面露难色,说: “葛大人,不是下官不配合,你应该清楚吧,咱们诏狱只拘押衙门里作奸犯科的官吏,并无拘押普通人犯的先例啊。” 正当葛雄飞一脸难色,丹宇却说: “吴大人,此案栽赃陷害,不但针对道刊商社,还牵涉到朝中魏笙书魏大人,既是如此,此案的人犯就不普通,拘押在诏狱,本王认为没什么不妥。” 吴松鹤还在犹豫,丹宇又说了一句: “吴大人如果还是认为有何不妥,本王专门向圣上请旨,如何?” 吴松鹤这时才赶紧表态,说: “既然有礼亲王的谕旨,下官照办就是。不过,下官还是建议请葛大人早日审结此案,以免人犯在诏狱拘押久了,生出事端。” 葛雄飞答道: “嗯,吴大人言之有理,本官不日就会向圣上请旨,把当下的案情向圣上做个禀告,到时再根据圣上的旨意,抽调人手,尽快从速审结此案。” 可他话音刚落,魏笙书却突然问道: “葛大人,既然今日三司会审,明确是吴道义等人的栽赃陷害,那道刊商社接下来可以正常营业了吗?” 道刊商社已经闭门半个多月了,京城开始人心惶惶,因为很多人都在商社存了银子,如果再拖延下去,必定会引发一场灾难,咱和程道刊到时说不定会被那些百姓撕成碎片。咱也不管这个葛雄飞老儿,他今日必须得给一个说法。 想不到葛雄飞倒是痛快,对李自言说: “这商社是你刑部衙门查封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马上安排人手予以解封,玄城县衙门还递过来折子,说如果这道刊商社不尽快照常恢复买卖,京城会出大事呢。” 魏笙书陪着程道刊等一干众人回到商社,他同程道刊准备有好多话要说,特别是商社停业后,经常有老百姓闹上门来,要求退还预付消费的10两存银。也有百姓拿着已经到期的契约,来商社要求取回存银的本金及利钱。如果一旦出现挤兑,这天可就塌下来了,就是衙门把吴道义和汪苟仁碎尸万段,也挽救不了这个局面。 可是,他们刚坐下来没说几句,楚中天就来通报,说礼亲王有请魏大人速速到王府议事。无奈,魏笙书只得对程道刊说: “道刊兄,有些事解决的办法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我到王府去了以后,你不能闲着,你找曹文君曹小姐好好商量,说不定她有什么好办法。” 魏笙书急匆匆地赶到礼亲王府,丹宇见到他喜形于色,赶紧吩咐下人上茶,然后拉着他的手坐下,单刀直入地问道: “魏大人,你觉得今日大理寺三司会审的本案,难道就是吴道义为了贪图钱财,故意栽赃陷害,然后出面首告的吗?” 咱当然知道此案绝非这么简单,不然,今天澄如为什么在大理寺的公堂上恼羞成怒呢?还有,刑部不惜动用大刑,逼着程道刊出面指控咱也参与了贩卖私盐。此案幕后黑手的目标绝非商社的资产,而是要取咱魏某人项上的人头。 本来咱让程道刊入股诚意货栈,也想有两面讨好的意思,不想卷进夺嫡纷争,可是,这个恕亲王竟然如此下狠手陷害咱,那也怨不得咱无毒不丈夫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亲王殿下,如果没有背后有人指点,并且牵线运作,吴道义一介生意人,岂有这么大的能耐?据下官分析,肯定有高层势力,让刑部罗织道刊商社的罪状,而吴道义只不过是他们放在明处的一颗棋子而已。” “嗯,言之有理,魏大人觉得那高层势力会是谁呢?毕竟刑部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调动指使的。” 魏笙书看着丹宇微笑不语,丹宇似有所悟,说: “莫非是那……那恕亲王?” 魏笙书起身致礼,说: “亲王殿下目光如炬,一眼中的。今日恕亲王叱令衙役掌嘴吴道义的神态,想必殿下已看得清楚,他若不是心中有鬼,怎会如此失态?就是吴道义说和他有交情,他只说法不容情就是,何必打得吴道义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呢?” “嗯,魏大人言之有理,这刑部本来是三叔澄欢管着,可三叔一个多月前,远赴西北征战,这刑部就归了二叔恕亲王去管,如此看来,他真有可能是幕后黑手。不过,他何必对一个做买卖的下如此狠手呢?” 第131章 分析大局 嚯嚯,眼前这个礼亲王到底是愚笨,还是故意装傻的大尾巴狼?他都明明清楚咱和这家道刊商社的关系,他为何还要如此明知故问呢?不过,他既然会装,咱也要装,在自己的上司面前,咱的见识必须不如他。 “殿下,恕亲王这一招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那这沛公又是谁呢?” 这家伙还在装,那咱也不客气了,必须把这个家伙扯进来。 “殿下,微臣不敢说。” “欸,魏大人,咱们虽有上下之分,但本王一直视你为莫逆之交,你说什么话不能说的?但说无妨,你即使说错了,本王也赦你无罪。” “感谢殿下厚爱,不是微臣搬弄是非,据微臣看来,这沛公非殿下莫属。” 魏笙书的猜测其实正是丹宇所想,但他仍故作惊愕,说: “魏大人何出此言?你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殿下请想,自太子因病去世后,咱们大梁国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 “当然是我父王曾经的太子之位。皇储之位虚悬,各位皇子都在觊觎大位,朝中重臣因此也是分别站队,朝局甚是复杂啊。” “殿下所言极是,现在各位皇子各成体系,暗中相互攻讦,但是,如果直接兄弟反目,则会引起陛下极大厌恶,因为他那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虽然陛下最后入主大内,但他到了中年之后,心中必定有所悔悟,所以,后来他才提出为各位皇亲建造府邸,这表面上是各位皇亲宅邸拥挤,但根本上还是陛下觉得自己对这些兄弟有所亏欠啊。” “嗯,圣上宅心仁厚,本王年幼之时,曾被他接入宫中,多年来一直受他耳提面命,深感圣上对骨肉亲情的看重。如果各位皇叔之间因为夺嫡而公然互相责难,圣上必定不容。” “殿下看得透彻,本来恕亲王年岁稍长,又与太子是同胞兄弟,他在朝中也多有贤名,本来由他接了太子之位,也是顺理成章。可是,陛下为何迟迟没让他当上太子呢,殿下是否想过此中缘由?” “呃,这一点本王确实不知,魏大人有何见地,快说来让本王听听。” “微臣也有听说,这恕亲王的贤名,并非他有多能干,而是他遇上重大问题的时候,都是各方不得罪,这样,朝中大臣都认为他老成持重。可是,他这么做,却是触犯了陛下心中大忌啊。” “啊,竟然有此等说法?本王一直认为作为位高权重的王爷,总要有些城府和忍耐,可本王性格向来直爽,喜欢有事说事,二叔他这套本事本王还真学不来。可是,你魏大人竟然说这样不讨圣上喜欢,这也真的有些奇怪了。” “殿下再想,这太子今后继承大统理所当然,可是,他没入主大内之前,他最需要做的是什么呢?” “嗯……应该是按照圣上的旨意,协助圣上处理好朝政,这一来替圣上分忧解难,二来也可以提高自身处理政务的能力,让圣上更加信任。” “殿下真是一语中的,所以,恕亲王这么做,看似聪明,实则触犯了陛下。而殿下则不同了,处理政事都出于公心。特别是帮助陛下处置那些皇亲府邸建造,还有殿下上次兵不血刃,以凌厉手段,解决了萦绕在陛下心头之久的藩王做大问题,这些陛下都看在心里……” “魏大人的意思是说,如今本王二叔心中最忌的乃是本王,而不是三叔和六叔?” “正是如此,眼下殿下风头正劲,恕亲王心中自然要狠狠打压殿下。” “而魏大人你又是本王的得力助手,他想栽赃道刊商社贩卖私盐,除掉本王重要的肱骨之臣,对吧?” “不是微臣挑拨殿下叔侄之间的关系,从此次栽赃道刊商社的行径,以及刑部侦辑局这么卖力构陷来看,恕亲王就是这样的路径。况且,这吴道义在堂上还说同恕亲王有交情,这绝对不是什么颠三倒四之语。” 魏笙书的话让丹宇陷入了沉思,他表面上虽是性格豪爽,实则很有心机。他一方面通过卖力做事,赢得景德帝的欢喜,另一方面,他表面上也同各位皇叔保持客套,所以,他上次得知工部拖欠道刊商社银两的时候,他也不直接上奏景德帝,而是通过高成之手把那件事捅出来。 可是,这次澄如竟然对自己最为看重的助手魏笙书要赶尽杀绝,丹宇觉得自己必须还击,否则不但魏笙书可能会有异心,说不定自己都有可能会被势力逐步坐大的澄如清除。 想到了此节,丹宇一拍椅子靠手,神色严峻地说: “本王回想那柔然国师木卓珲与你在朝堂斗法,二叔表面上是嘉许你以命相搏的勇气,但本王看来,实则他想通过柔然国师之手剪除你。还有这次的栽赃陷害,更是毒辣。想不到本王的这位二叔心机如此凶险,如果不给他一些惩戒,将来势必会成为圣上的心腹之患,哼!” 嚯嚯,这家伙不说澄如对他威胁,而是说要成为皇帝老儿心腹之患,看来这家伙年岁虽小,心机可深着呢。咱在前世一无所长,就是那些杂书看得多,据咱看来,上下五千年的中华史,那些野心家就干两件事,一是挖空心思当皇帝,二是费尽心机确保皇位稳固。 想当皇帝则要不断培植壮大自己的势力,这些野心家平常夹着尾巴做人,装着礼贤下士,让更多的能人异士聚集在自己身边。咱替这家伙出了不少点子,在他眼里肯定是也算能人异士吧,否则他也不这么容易上套。不过,咱要先卖卖关子,先不说如何对付澄如,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手段。 果然,丹宇沉思了一会,问道: “魏大人,本王适才思虑许久,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惩戒本王的三叔一伙,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是啊,恕亲王在本朝树大根深,加之珍贵妃在宫中也颇有影响力,陛下有时也会听信与她,所以,如果直接与恕亲王对抗,殿下难免与他两败俱伤啊。” 丹宇听得魏笙书提起珍贵妃,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这珍贵妃本是他的奶奶,原来他父亲澄忠太子在位时,这位珍妃奶奶对他倒是颇为亲热。可自从父亲去世后,他明显感到珍贵妃偏向了澄如这边,连带着对澄如的两个儿子也亲热起来。他不禁呐呐自语: “哎,最是无情帝王家,本王总想兼顾亲情,可很多时候都不如本王所愿啊……” 第132章 暗中飞来毒箭 魏笙书见时机成熟,说: “殿下如果真的下了决心,微臣倒有一些想法,不知殿下有否兴趣听听?” “说吧……说吧……” 丹宇似乎还有些犹豫。 “殿下,而今之计,只有通过陛下,让陛下知道恕亲王一伙的居心险恶,这样才能敲打他们,让他们有所收敛,甚至让他们的这个团伙分崩离析,不再对殿下有所威胁。而殿下还可以让人感觉自己置身事外。这样,殿下的大计必定是事半功倍。” “嗯,有道理,你继续说。” “殿下,陛下最忌讳的是皇子的结党营私,而眼下吴道义栽赃陷害道刊商社的案子,则是最能揭穿恕亲王结交朝廷重臣的证据。现在,那吴道义正拘押在司隶台的诏狱,如果顺着这条线索追根究底,恕亲王必定逃脱不了干系。到了那时,陛下肯定龙颜震怒,恕亲王还能讨什么好吗?” 丹宇听了,情绪有些高涨,他似乎感觉皇储之位那顶桂冠就要飘到自己的头上。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起身不停地踱着步,说: “好,就这么干,本王明儿就递牌子见圣上,把今日三司会审的情况禀告圣上,本王想,凭着圣上的英明神武,他必定会分析此案背后的奥秘,如此一来,本王那二叔的阴谋就会昭然若揭了。” “正是如此,殿下英明。” 魏笙书见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就要起身告辞,因为他心中还牵挂着商社那边的琐事,可是,丹宇却拉着他,说: “魏大人,现在时辰不早,而且今日刚好是腊八,你就留在府里用腊八粥,再同本王喝上几杯,也算本王对你这几日关在诏狱受苦之后的抚慰吧。” 魏笙书陪着丹宇多喝了几杯,离开之时,王府的内侍要送他,可他却说自己的车马就在王府门口不远处,谢绝了内侍。 此时,已是夜色深沉,天空中挂着半轮冷月,路上空无一人。魏笙书抬头望了望,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幸亏咱杂书读得多,也知道这上弦月和下弦月之分,不然,这回定要着了吴道义的毒计。不过,咱虽然懂得一些大梁国时代这些家伙所不知道的知识,但他们手段毒辣绝对不可小觑,有机会要和曹文君聊聊,看她有什么可以给咱助力的。 一想到曹文君,魏笙书的心头就有些发烫,有了一种迫不及待要拥抱的冲动。正当魏笙书晃荡着慢慢走向自己车马的时候,忽然,暗处飞来一支羽箭,正中魏笙书的左肩,他不禁一声惊呼,转身指点了几下羽箭飞来的方向,然后就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守在车马旁边的楚中天见状,猛地一惊,几个纵跃,飞速扑向魏笙书手指的方向。他前前后后搜索了一会,却是影踪全无。无奈之下,他赶紧跑了回来,却见魏笙书已经被车夫抱到了车里,眼见人已是昏迷不醒。 楚中天也来不及多想,让车夫驾着马车向韩国公府疾驰,稍顷就到了府里。 楚中天一边抱着魏笙书飞奔进屋内,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一回头,却见魏夫人已经站在了身后,原来车夫已经大呼小叫,禀报了魏夫人。 魏夫人看着三儿子呼吸急促,脸色发青,性命似乎危在旦夕,她心里不禁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紧张地大喊: “来人,来人,快去请郎中,快去……” 可这夜色之中,一时间,哪里找得到郎中。正当魏夫人手足无措之际,两个儿媳也来了,可是,她们也很慌乱,絮絮叨叨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正在此时,程道刊也冲了进来,对着昏迷不醒的魏笙书说: “笙书兄,你……你这是怎么啦?” 原来,程道刊根据魏笙书的交代,他同曹文君就商社明天重新营业后,针对可能会出现大批人到商社,要求退回购物预存的银两,以及存银到期兑付的问题,商量了好几套方案。可是,程道刊感到兹事体大,他和曹文君一时也吃不准,所以,他们两人就一起到了韩国公府,坐等魏笙书回来,三人再一起做个决断。 魏夫人见到曹文君,对曹家曾经悔了三儿子的婚约,魏夫人心中不免有些忿恨,但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况且这个曹文君现在也在儿子的商社做事,所以,她也不说破,还客客气气地安排了他们吃了饭。而此曹文君非彼曹文君,她倒也没有感到多少尴尬。 跟在程道刊身后的曹文君见魏笙书病情危重,也不管旁边众人,一伸手,迅速扯开了魏笙书的衣服,只见箭矢插得很深,创口周边皮肤已经全是暗黑。曹文君虽然前世出身在中医世家,她后来读的也是医用化学,可是,她毕竟临床经验不多,看到眼前的状况,心中也有些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握住箭矢,猛地一用力,把箭矢拔了出来。她拿起箭矢嗅了一下,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她对魏夫人说: “这是一支毒箭,须快快给魏公子放血,不然,毒血一旦攻心,就来不及了。” 见曹文君动作颇有章法,神色坚毅,魏夫人的心略微有些安定,但一听说儿子会毒血攻心,又开始慌乱,哆嗦着说: “曹姑娘,就……就按你说的做,一定要让老身的三儿子平安啊。” 曹文君也不多说,吩咐众人拿来了利刃,她拿着利刃慢慢割开魏笙书的创口,然后,用力挤压,让创口周边的血缓缓流出。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魏笙书流出的血已从黑色变成暗红,曹文君才略微松了一口。接着,她又用冰水冲洗着魏笙书的创口,不一会,一大桶水就被她用罄,楚中天赶紧又提了一大桶,放在魏笙书身边。 过了许久,曹文君终于结束了冲洗,她拿过楚中天手中已经用沸水煮过的针线,小心翼翼的缝住魏笙书身上的创口,再用布匹包扎好。然后,回头对魏夫人说: “夫人,这箭矢用蛇毒浸泡过,所幸及时医治,小女子已把魏公子身上的蛇毒大部分清除,他应该已经无大碍,小女子马上和程掌柜到药铺找些祛毒的药材过来熬制,让魏公子服用。明早,小女子再去找几样草药,让魏公子外敷……” “曹姑娘,你一个人不够,老身让两个媳妇和虎娃、中天他们都要跟着你去吧。” “嗯……也好,现在大冷天的,这草药还真是难找呢。” 本来林怡诗和吴茗溪对曹家悔婚有一肚子的怨恨,可刚才见了曹文君临危不乱,把他们的小叔子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这怨恨顿时烟消云散,还不禁对她也有了一丝好感。 第133章 扑朔迷离 魏笙书遇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大梁国的朝野。三品高官、国子监祭酒竟然在礼亲王府边上被刺,这让京兆尹衙门顿时炸开了锅。京兆尹胡聪亚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知会京兆少尹、玄城县令范嘉言,两人急匆匆地赶到韩国公府。 可是,魏笙书仍在昏睡之中,他们只好安慰了一会魏夫人,然后把楚中天拉到一旁询问。楚中天说: “昨晚,魏大人在礼亲王府用好膳,小的就在王府不远处候着。亥时末尾时分,小的看见他从王府出来,慢慢朝小的车马这边过来,哪知快到车马边上的时候,一枝羽箭飞来,正中魏大人肩膀……” 胡聪亚迫不及待地说问: “羽箭是什么方向飞来的?现在羽箭在何处?” “羽箭从王府东面暗处飞来,小的马上赶过去找寻刺客,可是踪影全无,小的只好赶忙把魏大人送回韩国公府。” 说着,楚中天拿出了那支羽箭,递给了胡聪亚,接着说: “就是这支箭,上面还浸泡了蛇毒,所幸咱们府里有人懂得解毒之术,公子才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范嘉言在旁颇是心痛,他一直很欣赏魏笙书,而且,他也知道女儿心系魏笙书,所以,他在心底已经把魏笙书视为自己的准女婿,所以,他也不管上司在旁,打断楚中天的话问道: “现在魏大人确定没有性命之虞了吗?” “嗯,魏大人早上已经服用祛毒的药,一直腹泻不停,据咱们后来请过来的几位郎中说,魏大人腹泻是因为排毒,性命应无大碍,但需要修养几日。” 范嘉言心里松了一口气,而他身旁的胡聪亚则拿着那支羽箭默不作声。范嘉言情知不对,就拿过了那支羽箭,细细察看了起来,不一会,他脸色一变,也是不敢作声。过了许久,胡聪亚屏退楚中天,然后讪讪而笑,说: “范大人,这让咱们如何办是好?” 原来,这只羽箭的杆子上刻着“恕王”字样。根据大梁国的规制,所有军械都由兵部军械局统一定制,然后,再发放给军队。虽然各位王爷都有各自的卫队,但是,这些卫队的军械必须也得有军械局统一提供,王爷的卫队不准自行铸造。而且,根据景德帝的意见,王爷卫队的军械上,都必须刻制各个王爷的名号。既然这支羽箭上刻着“恕王”字样,那说明恕亲王的卫队对魏笙书遇刺逃不了干系。 胡聪亚原来也是京畿营出身,资历要浅于魏金祥与段友山,不过,他作为拥立景德帝入主大内的功臣之一,也是颇受景德帝信任。景德帝登基后,他就被擢拔为京兆少尹,后来很快就接任了京兆尹。 胡聪亚久在京畿重地为官,他对各位皇子之间暗中角力也是有所耳闻,但他是一个聪明人,虽然澄如、澄欢、澄阳几个明里暗里都向他套近乎,但他表面上一直是不偏不倚,与各位皇子保持着等距离的交往。因为,他很清楚景德帝猜忌心颇重,自己如果暗中结交皇子,弄不好就会有灭顶之灾。 可是,今天这支射在国子监祭酒这位朝中重臣身上的羽箭,真让胡聪亚犯了难。他知道现在礼亲王丹宇颇被景德帝看重,而魏笙书又是丹宇身边亲近之人。作为丹宇最大竞争对手的澄如,几次都曾要置魏笙书于死地,这在朝中已是公开的秘密,难道真的是澄如命人射出了这支羽箭? 听上司这么问他,范嘉言却不含糊,说: “胡大人,这支羽箭既是恕亲王府的卫队所有,那必须要找他们的卫队长过来问话,不然,咱们不好交代啊。” “范大人,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这牵涉到皇子的事,万一有人要嫁祸恕亲王爷呢,毕竟王爷卫队经常跟着他们主子狩猎,这箭矢遗失也是正常的呀。” “大人所言也是,但下官以为还是要找恕王府的卫队长问问,如果大人怕恕亲王责难,不如先向圣上请旨,这样就会稳妥些。” “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我马上递折子禀报圣上。” 于是,两人又交代了楚中天一番,然后离开韩国公府。刚走到门口,范嘉言与自己的女儿迎面相遇,只见范芳茹与几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些叶草。范芳茹拉着范嘉言,说: “爹爹,你此次一定要把刺客查出来,这些嫉恨魏公子的人手段真毒辣,上回还栽赃他一起贩卖私盐,这是分明要把他往死里弄啊。这凶手如果让女儿遇见,女儿必先取他性命。哼!” 范嘉言见女儿脸色凝重,满脸愁容一股迫切心情溢于言表。他只好拍了拍女儿的手,然后对着胡聪亚示意了一下,说: “放心,胡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胡聪亚和范嘉言前脚刚走,丹宇也来到了韩国公府,看到昏迷不醒的魏笙书,心中也是颇为不忍。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感到恕亲王的步步紧逼,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能对景德帝直说,因为他知道景德帝最忌讳皇族之间,特别是儿孙之间的相互攻讦。 丹宇知道自己作为皇长孙,在景德帝心中有一定的分量,而他兵不血刃地对福王领地进行了削藩,他感觉景德帝对自己的封赏也是出于真心,于是,丹宇不知不觉之间对入主大内也有了一些想法。 他在内心也对自己在朝廷的势力进行过评估,他认为自己目前的实力,相比他的二叔恕亲王远为不如,因此,他就非常倚重足智多谋,且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的魏笙书。现在,魏笙书竟然在自家府邸门口遇刺,更让他感到了危机。 那晚,丹宇听了魏笙书的建议,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递牌子要求觐见景德帝,他要趁这次机会,说动景德帝对吴道义栽赃一案进行彻查,即使扳不倒恕亲王,也要狠狠敲打一下恕亲王的党羽。 可是,他在宫门口等了许久,郭涛然终于出来了,带着一丝的歉意对丹宇说: “圣上龙体倦怠,今日不想见人,他说改日再召见礼亲王殿下。” 丹宇在魏笙书的床边坐了一会,再三向楚中天询问了伤情,直到楚中天反复说自家公子不会有性命之忧,他才愀然不乐地离开了韩国公府。 第134章 暗流涌动 澄如得知魏笙书遇刺,并且生死未卜的消息时,他的内心是欣喜的,不过,他也有些纳罕。 这礼亲王的府邸与自己的恕亲王府邸相距不远,中间只隔了景德帝几个兄弟的老宅,自从这些人搬到古地村那边新府邸后,这些老宅就被宗人府收回,目前仍然闲置。 由于两座亲王府都有卫队保护,所以,这条街一直颇为有序,连打架斗殴的情况都甚少发生,更不要说什么什么刺杀的案件了。那么,有谁那么大胆,竟敢在京畿重地,亲王府邸门口谋杀朝廷重臣呢? 他思来想去,觉得因为是这次栽赃案件的翻盘,很多人或许因此要受牵连,那么,其中一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从而铤而走险,刺杀了魏笙书。 可是,他后来想想,隐隐觉得也有些不对,这次栽赃案件最大的幕后黑手是他,自己都没敢有胆量去安排人刺杀,又有谁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呢? 那天大理寺三司会审退堂之后,他也不敢再召集更多恕王党的人商议,而是他一个人悄悄地到了吴国公曹师堂的府上,做了一番安排,根据他们的计划,这次栽赃失败后,可能会面临追责倒查,他们要尽量控制这追责的范围。 这次魏笙书的遇刺,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消息,他准备再找曹师堂商议,准备找一些丹宇的把柄,他相信,丹宇一旦没有魏笙书替他出谋划策,在朝中再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很快就会败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曹师堂就匆匆上了门,告诉他魏笙书性命已无大碍,目前正在府里休养。这好似当头一盆冷水,让澄如这几天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失望之余,他也只好同曹师堂坐了下来,分析此次到底什么人刺杀了魏笙书,两人说了一会,也没说出个头绪。 这时,王府的内侍领着一个宫中小黄门来宣读景德帝的谕旨,让澄如立刻进宫觐见。他赶紧让内侍塞给小黄门20两银子,问景德帝因为何事召见他,小黄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澄如心里泛着小嘀咕,跟着小黄门来到了勤政殿,却见景德帝正在翻看文牍,脸上似乎有些不悦,郭涛然在一旁静静侍立。 澄如赶紧跪拜,说: “父皇万福金安,儿臣澄如叩见。” 景德帝也不叫澄如平身,只冷冷地问到: “你来了?” “儿臣接到父皇谕旨,心中欣喜,哪敢耽误,快临近过年了,这天气也是极冷,儿臣心中正牵挂父皇和母妃,刚好父皇的谕旨到了,儿臣正好有机会一睹父皇威仪,心里高兴着呢。” “哼,老二,你也不要这么假惺惺了,朕且问你,这支羽箭你认识吗?” 说罢,一支羽箭丢在了澄如跟前。他缓缓拿起羽箭,仔细观摩了一会,说: “父皇,这是儿臣王府卫队的羽箭,父皇从哪里得来的?” “好,你总算还认识这支羽箭,朕告诉你,这是魏笙书身上拔下来的羽箭,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 澄如一声惊呼,身上顿时涌过一阵冰冷的寒意,让他的身体不禁有些颤抖。前些日子,他还在一门心思地栽赃别人,想不到今天竟然也有人以其道还治其身,如今报应这么快就来到自己身上,怎不令他胆战心惊呢。 “父皇,这是栽赃,完全就是栽赃,这是有人心怀叵测,要扰乱咱们大梁国的大好江山那!” 情急之下,澄如的神态有些歇斯底里。 几天前,葛雄飞向景德帝禀报了三司会审的情况,让景德帝感到颇为震惊,想不到自己如此励精图治,堂堂大梁国的刑部竟然成了某些人的私器。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朝廷重臣行构陷栽赃之实,其背后必定牵涉重大的阴谋,而且肯定有高层的力量在暗中操弄。 一想到这些,景德帝感到自己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此事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可能还会掀起更大的风浪,自己甚至都有可能被风浪吞噬。 于是,他对葛雄飞大加勉励,让他尽快审结此案,并直接把情况报到自己这边。 可是,葛雄飞前脚刚走,京兆尹胡聪亚就递牌求见,说有紧急要事禀报。 本来京兆尹很少进宫直接求见,这让景德帝有些意外,考虑到这个胡聪亚是辅佐自己入主大内的老人,他就让郭涛让安排了接见。 想不到,胡聪亚一进宫,就递给了景德帝一支恕王府标志的羽箭,并说国子监祭酒魏笙书在礼亲王府门口不远处遇刺,身上中了这支羽箭。 本来,景德帝也不会怀疑澄如这么傻,如果他真是刺杀魏笙书幕后黑手的话,怎么会让人留下这样的证据呢。可是,国子监祭酒这样的朝廷重臣竟然会在京畿重地遇刺,这就让景德帝不寒而栗,他不知道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到底隐藏着多少杀手,如果此案不破,说不定哪天这只箭就会射向自己。 可是,当胡聪亚向景德帝请旨,要求对恕亲王府的卫队进行调查时,却被景德帝否决了。因为,他担心这样大张旗鼓地调查,可能会中了杀手企图搅乱大局的奸计。他只让胡聪亚从外围严密排查,并要求内紧外松,不得张扬。 本来,景德帝想让栽赃案与魏笙书遇刺案有个结果后,自己再根据情况,找几个皇子和丹宇,以及几个重臣谈谈,让大家务必各司其职,在与柔然国作战期间,确保后方稳定。 不料,今天一大早,葛雄飞禀报的消息让他大惊失色,说栽赃魏笙书一案的重要人证,吴道义和汪苟仁都在诏狱突然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后,景德帝瘫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能起身。 诏狱那,本来是关押朝廷重臣的地方,戒备森严,这么重要的人证怎么突然就死了?这让景德帝对身边所有的人产生了怀疑,特别是澄如,这个管着户部、工部、刑部,大权在手的儿子,现在很多的疑点集中在他的身上,如果他真是幕后凶手的话,自己今后怎会有安枕之日? 于是,他决定立刻召见澄如,他要听听这个儿子怎么解释,如果情况不对,他要采取果断的措施。 “老二,你说这是栽赃,那场三司会审的朝廷重臣贩卖私盐的案件,怎么也成了栽赃案呢?” “是是是,那金城当铺的掌柜串通道刊商社的伙计,栽赃构陷朝廷重臣,刑部侦缉局查办案件不仔细,竟然凭着一面之词,拘押了道刊商社的掌柜,并知会司隶台拘押了魏笙书魏大人,险些酿成冤案。儿臣管着刑部,实在是大大的失职,儿臣恳请父皇责罚。” 澄如早同曹师堂议定,一口咬定刑部办案不仔细,这样的话只能是失职,刑部官员的责罚就会相对较轻,到时候找几个底层直接办案的校尉、书办背锅,尽量让李自言这个刑部尚书逃脱罪责,从而让避免让恕王党受到打击。 第135章 动用家法 “哼,此案真的就是失职这么简单,你都了解的很清楚吗,难道你没有一起参与构陷栽赃?” 澄如一听此话,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什么什么,难道我的内部出现了问题,有人暗地里向老爹举报了我吗?他的脑海里迅速把栽赃案的知情人梳理了一遍,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刘宇涵、张天桂,还有曹师堂同自己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至于李自言,他自己操弄了这起栽赃案,他也绝对不会到老爹面前自首。澄如默不作声,脸上竟留下了两行清泪,他似乎被蒙上了不白之冤。 “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景德帝猛地一拍案台。可是澄如只是用头叩地,并不言语。 “好,你既然不说话,那朕来问你,那个金城当铺的掌柜吴道义,你认识吗?” 澄如故作犹豫,吞吞吐吐地答道: “儿臣一直秉持父皇的谆谆教诲,很注意自己的交际范围,很少结交这种市井人物,所以,儿臣并不认识其人。” 澄如今天已从内线得知,吴道义同汪苟仁已在诏狱暴毙身亡,所以,他也是王八吞秤砣铁了心,来个抵死不认。 “听说此人经常在吴国公府走动,曹师堂也没和你提起这个人吗?” “呃……呃……舅舅有时会同儿臣讲起市井之事,但儿臣对这个……这个吴道义确实不知。” “哼,老二,朕看你平常议论什么事的时候,都说朕远虑深思,朕还以为你是一个敦厚诚实之人,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外宽内深,老谋深算的人。朕可告诉你,那个吴道义都在诏狱里供认了,你对栽赃一案逃脱不了干系。” 澄如一听此话,心里就有些安定了下来。想不到老爹要诓我,幸亏我棋高一着,早已经知道这吴道义已死,否则还真会被你讹诈了,你不要以为高坐龙椅无所不能,怎知道我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呢。于是,他故作冤屈,连连用头叩地,说: “父皇,儿臣冤枉那,如果那个吴道义真的供认儿臣牵涉栽赃一案,儿臣愿同他当面对质,望父皇明察。” 景德帝也曾听韩孝乎黑衣社那边的禀报,说澄如同曹师堂、刘宇涵、张天桂等几个人走的很近,而吴道义有在吴国公府上出入,所以,他就故意说吴道义供认栽赃案牵涉到澄如,来试探他的反应。可是,他怎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已经抢先一步知道了吴道义的状况,就信誓旦旦地要求对质。 见澄如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景德帝心里也有些吃不准。于是,他继续说: “你倒巧舌如簧,你真的以为朕不知道,你一直以来就对魏笙书视为眼中钉,上回那柔然国师与他在朝堂斗智,你就撺掇魏笙书性命相搏,你分明是想借柔然国师之手,除掉他,是不是?” 景德帝的这番话,倒是说中了澄如的险恶用心,不过,对于这件事,他早已想好了托词,答道: “父皇,那日柔然国师的伎俩,满朝文武竟然无人能解,魏笙书魏大人挺身而出,并提出以命相搏,勇气可嘉。儿臣看他胸有成竹,才抢在前面,答应他与柔然国师赌命的请求。其实……其实,万一他真的输了,儿臣也会替他求情的,大不了再赏赐柔然国一些粮草罢了。” 虽然澄如的申辩看上去合乎情理,可他越是这么滴水不漏,就越让景德帝感到他心机叵测。景德帝猛地一跺脚,喝道: “澄如,你休得自作聪明,你平常在朝堂装得宅心忠厚,难道朕看不出你包藏祸心?今日你如果像平日一样唯唯诺诺倒好,可你却对答如流,你分明在心中早有应对。还有,你平常和刘宇涵、张天桂等几个人沆瀣一气,你以为朕真的不知?” 见澄如伏在地上不吭声,景德帝越说越气: “你哥哥澄忠不治,朕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今后可以托付之人,可你这些日子来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朕伤心,朕今日召你来,希望你有所悔改,可你竟还如此狡辩,说明你已执迷不悟。今日朕必须给你一些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来人,拿家法来!” 景德帝一直视皇宫为自己的家,他专门让人准备了一根带刺的皮鞭,用作责罚皇子的器具。可是,他继位这么多年,可从来还没从宫中行过家法。所以,郭涛然听了,稍有犹豫,景德帝又是一声怒喝: “该死的阉人,你也不听朕的话了么?” 郭涛然慌不迭地从外面拿进一根三尺余长的皮鞭,一段是手柄,另一段则满是细细的钉子,一鞭下去,身上难免鲜血迸流。景德帝接过皮鞭后,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就狠狠的对着澄如的后背猛挥了下去。 虽然此时正值隆冬,澄如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裘 ,可他仍然感到后背火辣辣地疼,他咬紧牙关,伏在地上,一声不吭。 “好,你倒是硬气,可朕还要狠狠抽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朋党比周……明明是你对朕说贩卖私盐案件牵涉到了魏笙书,让朕下了谕旨拘押了他,可你现在竟然只说是刑部失职,朕看你就是背后的祸根,你是嫉妒丹宇,嫉妒他有魏笙书这个人才的辅助。可你知道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自己居心叵测,聚在你周边的还会有好人?” 景德帝骂一声,挥一鞭,十余下下来,也有些气喘吁吁,而澄如的棉裘上也有些斑斑血迹。正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扑在了澄如身上,说; “陛下,饶了澄如吧,再这么打下去,他会没命的。” 原来,郭涛然看着景德帝今日动了真怒,悄悄地让小黄门告诉了珍贵妃。珍贵妃一听说景德帝盛怒之下,要对澄如动家法,她就慌不迭地赶到了勤政殿,用身体护住了澄如。 景德帝见珍贵妃,长叹了一声,把鞭子丢在了一边,瘫坐在龙椅上喘着粗气。 珍贵妃见澄如脸色苍白,颈部、手上裸露之处已是鲜血直流,母子连心的她忍不住嚎哭起来。哭了一会,珍贵妃抽泣着对景德帝说: “陛下,澄忠没了,臣妃只有澄如一个儿子了,陛下若打死了他,臣妃怎么还能独自活下去呢,呜呜呜……” 景德帝想起自己登基前,朝廷风谲云诡,他身边好多人都是首鼠两端,而珍贵妃也跟着他担惊受怕过。现在,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替儿子苦苦哀求的可怜样,景德帝心一软,只好暂且作罢。 第136章 债转股 昏睡了几天以后,魏笙书终于悠悠醒转。朦胧之中,他看见一双汪汪春水的眼睛正看着他,脉脉含情中带着一丝焦急。他心中涌过一股暖意,挣扎着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说: “文君,想不到我此生还能再见你。” 曹文君脸上泛起一股红晕,犹豫了一下,挣脱了魏笙书的手,说: “公子,你没事了就好,魏夫人一直守在你身边,刚离开不久呢。” 魏笙书还想再说,魏夫人却从外面走了进来,说: “书儿,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娘这颗心也放下了,你知道,这次你能躲过这个鬼门关,多亏了曹姑娘,她衣不解带,都守在你身边呢。” 魏笙书看着曹文君脸上略带倦容,就说: “文君,我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先休息一会吧。” 曹文君离开后,魏笙书在楚中天的服侍下,喝了稀粥。他感觉左肩创口疼痛,就问楚中天那晚的情况。楚中天说: “公子,那晚你中的是毒箭,幸亏曹姑娘那天正和程掌柜正在府上等着你,她又懂得医术,及时对你放了毒血,又清洗了伤口,你才没事。” 她不是说自己读的医药化工吗,怎么这么精通医术,这还真及时,说不定今后她可还成为咱的好助手呢。唉哟,咱好想让她同程道刊这个书呆子一起,想法子应付挤兑的,不知道这几天情况怎么样,不行,这是大事,咱可得过去看看。 “中天,我想到商社那边看看。” “哎,商社那边这几天可热闹了,公子还是暂且别去为好。” 啊,你说这么热闹,咱还怎能不去? 魏笙书正待起身,却感到脑袋一阵晕眩。楚中天扶住他,说: “公子,曹姑娘吩咐过的,你还要将息几天。” “那……那你说,商社那边怎么个热闹法,程掌柜他们应付的过来吗?” “程掌柜出来的第二天,商社门口一大早就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拿着字据,都要求咱们商社给他们退银子……” “哎呀,这么多银子咱们一下子能退的出来吗,后来怎么了?” 见魏笙书这么紧张,楚中天呵呵一笑,说: “公子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却说那天这么多人到了商社后,程道刊赶紧爬到一张桌子上,对着这些人喊着: “各位父老乡亲,这些日子不巧,咱们商社出了一点小事,所以好些日子都没开门营业,让各位担心了。今天各位这么一大早来,是对咱们商社的捧场……” 可是,那些百姓不听程道刊的这些客套话,都喊着要退还他们银子。由于范嘉言也派了一队衙役在维持秩序,所以,程道刊也不慌,说: “各位,咱们做买卖首先讲的是一个信用,大家存在咱们货栈的银子,根据契约规定,随时可退,各位请看,咱们店堂里的银子一垛一垛都在那里堆着呢。” 程道刊对着店堂里的一大堆银子示意了一下,继续接着说: “但是,我今天要告诉大家,你们如果急着退,可把一件好事都退没了,什么好事呢?就是咱们商社的几个掌柜商量,为了感谢各位对商社的厚爱,咱们商社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咱们大门口贴着的布告……” 众人挤来挤去,哪里看得清布告,纷纷叫嚷起来: “看不见,咱们看不见,你就直接说吧。” “什么好买卖,你不是要骗咱们吧。”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咱不耐烦看什么布告。” “……” “好好好,我就直说了。咱们商社开了一年多,每天的流水都有上万两银子,这利润也是大大的。这些日子,咱们几个掌柜一合计,咱们商社都是在各位的捧场下发达起来的,所以,咱们也要让各位跟着咱们赚钱。 “那大家怎么个赚钱法呢,就是咱们商社准备拿出三成的股份,让各位来投资入股,所以啊,各位那些已经到期的存银,既可以选择到柜台上拿走,也可以选择入股咱们道刊商社……” 魏笙书一听到这里,激动地一拍大腿,说: “妙,真是妙,好一个债转股。” “公子,什么叫债转股?” “呃,就是原来咱们是欠人家银子,那些债主可以随时向咱们讨债,可入股咱们道刊商社后,他们就成了咱们的股东咱们就不用担心他们讨债了。” 魏笙书知道这肯定是曹文君的主意,心情顿时大好,所以,也就不厌其烦地对楚中天讲解起债转股的概念。然后,他又问道: “后来又怎样了呢?” “刚开始,大家对程掌柜让大家入股的话还不怎么相信,曹姑娘举着一个大纸牌也站到了程掌柜身边,对大家耐心说起了咱们商社赚钱的路数,好多人也是将信将疑。 “后来,那个第一个把银子存在咱们商社的刘员外,那天也是第一个说要入股咱们商社,并一下子要入股5000两银子。后来,好些人也跟着他同咱们商社签了契约入了股。那几天下来,咱们也没怎么退了多少银子,反倒因为让大家入股,还收进了好些银子呢。” 听着楚中天把商社的情况说了,魏笙书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嚯嚯,咱还真想不到这个明眸皓齿的曹姑娘既懂医术,还对现代金融的模式活学活用,说实话,咱一时之间还不一定能想的出来呢,今后,有她在咱身边,咱在大梁国应该会更加顺遂吧。还有,这个刘员外到底是何身份,每次都是关键时刻都是商社的托呢? 不过,虽然商社这边的难关已经暂时过去,可到底是谁在背后不断使坏呢,如果没有曹姑娘,这一箭就让咱下地狱去了。 “中天,这几日还有谁来过了?” “第二天,那范大人就陪着一个大人过来,看样子那个人还是范大人的上司,他们问了我那天晚上的情况,然后,还拿走了那支射在公子身上的羽箭。”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 “也没多说什么,就让我们好好照顾公子。嗯,对了,范姑娘也来过,曹姑娘累了的时候,都是她陪着公子的。” 魏笙书一听,芳茹这个醋瓶子总不会打翻吧,不然,那文君姑娘就太难堪了。 第137章 推波助澜 魏笙书身体康复后,他没先去国子监,而是到礼亲王府拜见了丹宇。 丹宇见他已经神色如常,十分高兴,说: “魏大人,你这么快康复,真令本王高兴,这几日,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本王都没人商量呢,你来的正好,咱们今日好好促膝长谈,待会就留在府上用便膳。” “感谢亲王殿下厚爱,微臣这次自己不慎,还让亲王殿下挂念,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欸,魏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得知你那晚遇刺,本王已经狠狠责罚了王府送你的那位内侍,如果他一直送你到车上,或许那个刺客也不敢刺杀魏大人了。” “惭愧,亲王殿下责罚了那位内侍,倒让微臣对他无颜以对了。这几日,微臣一直在家中思虑冥想,其实,针对微臣的刺杀,肯定蓄谋已久,即使那日不成,改日还会重新图谋,防不胜防啊……” “哎,按照咱们大梁国规制,你这个三品国子监祭酒,不能配备专门的护卫,你说对你的刺杀防不胜防,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如此挂念微臣安危,微臣如何敢当。不过,请殿下不必多虑,现在微臣出行都自带了两名护卫,即使来个十数人倒是不惧,况且,京畿重地,寻常刺客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魏笙书出行都随身跟着楚中天和虎娃,他们两个跟着范芳茹习武一年多,武艺已经不弱,而且对他极为忠诚,所以,魏笙书也没对自身安全有太大的担心。 丹宇忽问: “魏大人,你说针对你的刺杀蓄谋已久,你以前难道遇到过刺杀?” “是的,微臣上回从后楚国回来,在快到崖城的山谷中就受到几个蒙面人的追杀,幸亏微臣在后楚国的几个朋友突然赶到,微臣才躲过一劫……” “这就有些奇怪了,你到后楚国怎么会有人知道呢,而且这个时间、地点、路线都很清楚,说明一直有人盯着你啊。” “殿下所言极是,微臣甚至在后楚国也受到追杀,那杀手供认,是受咱们大梁国的人花了5000两银子雇佣,看来微臣这个脑袋还是蛮值钱的……” “不,你那日说了栽赃案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本王这些日子越想越觉得这话讲的很对,那些杀手刺杀你,就是想断了本王手足,因为本王是他们谋取更大权力的障碍。” “正是如此,所以,微臣今日也建议殿下要加强自身的护卫,以免遭受不测。” “哼,本王料他们还没这个胆子……对了,你觉得那日在王府门口会是谁在刺杀你呢?” 哈哈,咱今天来,就是要给你烧火,这支箭上明明标志着“恕王”字样,但咱料定恕王没这么傻,派人刺杀咱,还傻乎乎地故意留下证据,这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过,今天咱偏偏咬定恕王,看你如何应对。 “微臣后来听说,那天射在微臣身上的那只羽箭有恕王府的标志,看来是恕王觉得自己那日的三司会审之后,栽赃案的幕后黑手会水落石出,所以他铤而走险,派人射杀了微臣……” “如果真是二叔指使,他为何会让杀手使用带有恕王府标记的羽箭呢?本王这几日一直在想,除了二叔他们恕王党,京城是不是还有一股势力呢?” “恕微臣不敢苟同殿下的意见,正是大家都以为暗中刺杀是大大的阴谋,幕后黑手肯定不想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但他可能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留下这只带有标志的羽箭,然后说是他人栽赃。只要刺客没被当场擒获,这无头公案如何一下子坐实?故此,微臣认为恕王一伙定是刺杀微臣的幕后黑手。” “魏大人如此说来也有道理,不过京兆尹胡聪亚拿着这只羽箭觐见了陛下,要求对恕王的卫队进行调查,可陛下也是认为幕后黑手肯定不会这么傻,就只让胡聪亚他们暗中做外围调查。可是,京城的几个衙门查来查去,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哎……” “殿下,适才所说最近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不知有些什么事啊?” “你魏大人在王府门口遇刺,刺客却是影踪全无,而是还留下了恕王府标记的羽箭,这是一件大事。还有,那栽赃案的重要人证,吴道义和汪苟仁,几日前却在诏狱暴毙而亡。另外,听说本王的那位二叔,被陛下动了家法,狠狠责打了一顿,幸得本王的贵妃奶奶搭救,才勉强保下了二叔。” 什么什么,如此重要的人证,竟然在戒备森严的招狱突然死了?这说明那黑手分明无孔不入,并且视大梁国的所有律例都为草芥,此案如果不再彻查,那皇帝老儿的权威何在? “殿下,吴道义和汪苟仁突然死在诏狱,这是大事啊,这回陛下一定龙颜震怒,要彻查此案了吧?” 丹宇叹了一口气,说: “没有,司隶台写了一份详细的折子,说吴道义悬梁自尽的时候,正值午夜,现场并无旁人,仵作勘察他的身上也无伤痕,所以,断定那吴道义是畏罪自杀。 “而汪苟仁则是吴道义死前的当晚,狱卒送了晚饭给他,可是他始终没有起来,狱卒见他一直躺在地上,以为他昏睡不醒,就进来推了他几下,哪知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后来,司隶台认为是这些日子正值隆冬,汪苟仁身体孱弱,耐不住严寒被冻馁而死。 “本王听宫里头的人说,陛下看了折子后,久久一言不发。后来,司隶台又上了折子,说对诏狱的典狱长已经重重处罚,陛下也没有多说,把这些折子都留中了。” 我靠,司隶台的折子分明避重就轻,什么自缢而死,冻馁而死,分明都是那幕后黑手想杀人灭口。咱的前世监狱里那些什么躲猫猫死、噩梦死、冲凉死、呼吸死等等,后来都是证明受到外力致死,看来这监狱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古已有之。不过,咱觉得这个皇帝老儿还是颇为精明的啊,这次如此明显的毁灭证据之举为何不查了呢? 第138章 迷上丹药 丹宇见魏笙书脸上出现失望之色,也端起一杯茶啜饮,胸中也有无奈之感。过了一会,魏笙书问道: “殿下,据微臣看来,陛下向来英明神武,这次栽赃牵涉这么广的事,怎么会容忍此事不了了之呢,或者他另有安排?” “难说,本王也听宫人说,陛下最近突然特别迷恋炼丹,还说这丹药吃了身心俱泰,妙不可言,甚至一个晚上都会翻好几回牌子,所以,他最近对朝廷的政事都有些不上心。” 我靠,这皇帝老儿竟然迷恋上了炼丹,看来想长生不老也是想疯了,你可知道这丹药里什么吗?这里面可都是砷、铅、汞等等之类的重金属,虽然这丹药吃了短时间有提神的作用,可这毒性却十分严重。咱知道那嘉靖和雍正的死都是因为这丹药,如果景德帝这老儿迷恋上了丹药,看来会命不久矣。 “本王还听说,这丹药乃龙虎山第八代张天师亲自所炼,现在宫中也设了丹炉,那第八代张天师的一个亲传弟子都在宫中。本王进宫的时候,陛下也曾赏赐几粒,可本王吞在嘴里,感到一股焦烟味,吃了也没什么感觉啊。” 咱知道这丹药有毒,该不该和这位皇孙直说呢?还是提醒一下吧,咱在大梁国如果没有他罩着,很可能随时就会被恕亲王灭掉呢,他的身体可不能出岔子。 “殿下,据微臣所知,这些道家丹药的成分都是取自山中矿石,很多成分并不适合咱们常人使用,殿下还是小心为好。殿下如有不适,还是服用药师所熬制药丸为宜。臣也听说,那张仲景的药丸则是精选丹参、川穹、艾叶、红花等名贵中草药熬制……” “哈哈,本王看在陛下的面子,就吃过几粒丹药,你看,陛下赏赐的丹药还都在这里呢。” 说罢,丹宇让下人取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倒了几粒丹药放在桌上,说: “魏大人如有兴趣,本王现在就赏你几粒,如何?” 见魏笙书笑而不语,丹宇就把丹药放回了瓷瓶,又说:“这个张天师的亲传弟子,不但善炼丹药,听说还会扶乩、占卦、星象等术,现在颇得陛下欢心,有时陛下有什么不决之事,还经常问这个法师呢。” 哈哈,看来这个皇帝老儿真是走火入魔,这扶乩、占卦都无什么科学依据,如果作为一个皇帝竟然相信这一套,肯定就会被人利用。咱知道明代那个嘉靖皇帝,就是沉迷于扶乩之术,结果那个承担与上天沟通的道士蓝道行与朝臣合谋,嘉靖皇帝老儿的很多决策都是被他们忽悠,成了他们打击异己的工具,可嘉靖都还说是上天的旨意。 看来自诩神明英武的景德帝老儿很快就会日渐昏庸,不过,咱倒想知道,这个法师到底是通过谁的路数进宫的呢? “殿下,微臣冒昧问一句,这位张天师的亲传弟子是谁物色,再向陛下举荐后入宫的呢?” “嗯,这个本王也了解过,这个张天师的弟子叫丘道成,听说是二叔举荐,郭公公也做了多方了解。后来,圣上服用了他炼制的丹药效果不错,然后,他才在宫中设了丹炉的。” 啊哈,原来如此,一向自诩英明神武的皇帝老儿,这次没有下旨严查栽赃一案,是不是受了这个丘道成的蛊惑呢?咱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看来什么时候咱要对这个妖道要防着点。 却说那天景德帝对澄如进行了重重地责打之后,心里略微舒畅了一些,可是,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本来,他觉得自己让几个儿子和皇孙丹宇分别管着朝中各个衙门,互相制衡,自己再通过司隶台和黑衣社掌控信息,自己就可牢牢掌控着大梁国的局面。 可是,堂堂的刑部,竟然直接办理贩卖私盐一案,后来被查实是栽赃构陷之后,重要人证竟然无缘无故地在诏狱里死了,这让景德帝突然觉得自己一直被人蒙蔽,一怒之下责打了澄如之后想下旨严查。可是,他又担心他的旨意可能又会成为某些人打击异己的工具,所以,他开始犹豫了。 况且,西北边疆正在同柔然国作殊死决斗,他不想因为彻查这起栽赃案件造成朝局的混乱,但是,如果不彻查,那些作奸犯科的歹人会不会变本加厉呢?景德帝在心中久久犹豫不下,一直在唉声叹气。郭涛然见景德帝郁郁寡欢,就在他身旁轻轻地说: “陛下龙体安康,乃大梁子民之福,这些琐事不必纠缠于心,其实,奴才觉得……觉得……” 景德帝久居深宫,此时感觉身边无一可信任之人,就是后宫珍贵妃和茹贵妃,她们的说法也都是有意无意偏袒自己的儿子,根本无可取之处,这让景德帝更感到孤单。所以,现在景德帝渐渐对朝夕相处,且对他小心伺候的郭涛然信任加深。 “呃,涛然,你有话直说就是,何必吞吞吐吐。” 郭涛然赶紧跪在了景德帝跟前,说: “奴才见陛下龙颜不悦,怕陛下怒气攻心,难免忧愤成疾,故此,奴才斗胆建议,陛下真的有什么难事不能决断,可以求问神灵,让洞察世间万物的神灵帮陛下做个决断。” “哈哈哈,涛然,你竟然相信这世上有鬼神?那朕问你,那神灵在哪里,朕又是如何去问,神灵又是怎么回答朕的?这些你想过了没有?” 郭涛然却是不慌不忙,说: “陛下当然不能亲自去问神灵,但是可以让那些修行高深的法师帮陛下去问问,或许能给陛下有可取之处。还望陛下三思。” 景德帝年轻的时候,也曾金戈铁马,上阵厮杀,手刃柔然蛮夷数人,勇力过人,他根本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神灵庇佑。可是,随着年岁增长,他渐渐也被玄学影响,心里鬼神之说不再那么排斥,特别是近年以来,他感到体力渐衰,一心想着长生不老,对玄学之说开始有了兴趣。 景德帝的这一切都被郭涛然看在眼里,所以,他就暗中和澄如商量,给景德帝物色了丘道成这个所谓法力高深的法师。 第139章 上天有灵 见景德帝神情犹豫,心中似在思索,郭涛然接着说: “陛下眼前就有那法力高深的大师,陛下可以试着问问。” “涛然,你说那丘真人吗?你如何知道他能同神灵沟通?” 见景德帝渐渐有了兴趣,郭涛然心中暗喜,说: “陛下,奴才小时候曾经听说一事,本来奴才也不相信,可是,很多人对这件事都言之凿凿,所以,奴才也就信了……” “呃,你这个狗奴才还听过什么故事,倒是有趣,朕今日也算有些闲暇,你就把这故事讲出来让朕听听,朕定然知道这事的真假,快说吧。” “陛下,当年诸葛武侯去世之后,蜀国国力逐渐衰微,而魏国则国力日渐强盛。后来,魏国派遣名将钟会攻打蜀国,部队在经过定军山夜宿的时候,忽然听到黑暗中传来阵阵喊杀声,魏兵赶紧布阵迎敌,可是,一直到天亮却不见敌方一兵一卒,如此折腾了一夜,部队都没有得到休息。 “第二天,钟会带着部队准备进军,忽然风雨大作,天昏地暗,又似有数不清的的敌军向他们冲杀而来。魏军慌忙退却,慌乱之中丢盔弃甲,还互相践踏,损伤了不少军士……” “涛然,你这个狗奴才,朕还以为什么好听的故事,你说的这件事,朕很早就听说了。” 景德帝不耐烦地打断了郭涛然的话,说: “后来,有高人指点钟会,让他到武侯祠祭拜。钟会照办,第二天就烟消云散,风平浪静,然后,魏军顺利攻入了成都,对吧?” “陛下真是见多识广,所言极是,不过……” “不过什么,你这个狗奴才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听景德帝口口声声骂自己狗奴才,郭涛然心里就更淡定了,因为,他知道主子这么骂自己,就是说明在心里同自己更加亲近。他说: “陛下,恕奴才直说,陛下可知那高人是何许人?” “呃……这个朕倒不知,这同后来魏军顺利进军有什么关系吗?” “陛下,这可关系大了。却说钟会的部队受到折损,一时无法进军。这时,他的部下有人提醒,说可能是部队行军嘈杂,惊动了神灵,故而神灵不悦,显灵阻碍。 “钟会问部下如何解此困局,部下让他到山中寻访,可能有高人可破此局。于是,钟会依计而行,在定军山一座道观中遇到一位道长,他就向道长求解。道长让他在纸上写了心中所想后,焚化了纸条。然后那位道长就做法与神灵进行了沟通,神灵说诸葛武侯担心魏军攻入蜀国后,会屠戮百姓,因此,他的魂魄显灵,阻碍了魏军的前进。 “钟会将军问有什么法子可解,神灵说请钟将军要去祭拜武侯祠。于是,钟将军就准备了猪牛羊三牲祭品,到定军山边上一座武侯祠祭拜诸葛武侯,并发誓保证不伤害蜀国百姓。祭拜之后,魏军果然顺利地进入了成都。 “当然,奴才也只是听了传说,今日看陛下烦闷,奴才说出来让陛下听听消遣而已,奴才相信,陛下见识卓越,一定自有主张。”景德帝听郭涛然吹捧自己自有主张,不禁哑然失笑。 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遇上自己无力解决的事,都会觉得冥冥之中有神灵的存在,景德帝虽然贵为天子,但他也是血肉凡胎,最近也为朝中之事烦恼,所以,他对郭涛然的这个故事有些相信。就问: “涛然,你说这个丘真人真有同神灵沟通的本事?” 郭涛然见景德帝已然上钩,心中大喜,说: “陛下,奴才也只是听说而已,但陛下已经服用过他炼制的丹药,陛下感觉如何呢?” 此话倒是问到了景德帝的心坎上,他最近服了丘道成炼制的丹药后,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彷佛回到壮年,有时兴之所至,也会连着翻好几次后宫妃子的牌,郭涛然看在眼里,此话自然一语中的。景德帝犹豫了一会,终于说: “嗯,也好,那朕写几个字,你拿去在丘真人面前焚化,让他问问神灵的意思吧。” “陛下,奴才觉得,为了表示虔诚,陛下还是带着奴才前往为好,万一天师的话是天机不可泄露的话,奴才知道了也不好。” 景德帝笑骂: “哈哈,想不到你这个狗奴才想的还真多,那朕就过去瞧瞧,来,伺候朕起驾吧。” 于是,景德帝坐着龙辇来到了宫中比较偏僻的西腾殿,丘道成就在此殿炼制丹药。 小道童见龙辇驾临,赶紧入殿通报,丘道成来到殿外迎接景德帝。景德帝见这丘道成约莫40多岁,目光慈和,举止淡定,身着八卦图案的青色宽袖道袍,左手拿着一根拂尘,颇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他见了景德帝也不下跪,只是躬身稽首,口中说: “贫道不知陛下圣驾光临,恕罪恕罪。” 景德帝见殿内烟雾缭绕,一股烟火烧烤之气正在空气中弥漫,知道丘道成正在炼制丹药,心中也是有些欢喜,说: “呵呵,好好,丘真人辛苦,不必多礼。” 来到殿内,丘道成赶紧请景德帝坐下,却见景德帝将一封信函交给郭涛然,说: “你根据道长的安排,焚化了吧,朕要听听神灵的意思。” 郭涛然接过信函,暗中对着丘道成使了一个眼色,说: “这是陛下写给上天神灵的信函,道长不可怠慢。” 于是,几个道童搬出一个较大的沙盘,丘道成在沙盘边盘腿坐定。郭涛然则拿着信函,对着丘道成点火焚化。 接着,却见丘道成慢慢解开头簪,一头乌发顿时散乱开来,然后,他闭着眼睛,左手握着手诀,右手则拿着一枝木笔在沙盘上涂画,口中念念有词。旁边的一个道童拿着纸笔,紧张地盯着丘道成手中的木棍。 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却听得丘道成一声大喝,双眉紧蹙,昏倒在地。过了一会,丘道成悠悠醒转,两个道童扶着他起来,其中一个道童把手中的纸张递给了丘道成。丘道成接过纸张,看了一眼,然后躬身来到景德帝跟前,轻声说:“陛下请看,这是神灵的意思。” 第140章 天意的背后 景德帝接过纸张一看,却见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他一时不解其意,就抬头看了看郭涛然,眼神中似乎在询问。郭涛然问丘道成: “丘真人,这是何意?” 丘道成答道: “上天神灵的意思是‘同仇敌忾,唯此为大’,贫道不敢篡改。” 景德帝本想在问,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郭涛然说: “嗯,丘真人辛苦了,传朕的谕旨,赏他白银千两,布帛10匹。” 景德帝说了此话后,正想起身回宫,却听丘道成对着他躬身稽首,说: “陛下,贫道乃方外之人,金银布帛非贫道所需,望请陛下把这些赏赐给需要的人吧。” 景德帝一愣,随即一笑,说: “呵呵,这倒也是,金银布帛乃常人所需,丘真人世外高人,这些俗物怎入真人法眼?嗯,那朕就封你天阳法师,好好替朕炼制丹药吧。” 景德帝坐上龙辇后,心里一直在揣摩“同仇敌忾,唯此为大”这八个字的意思。他在信函里写着“栽赃陷害、人证暴毙、同室操戈、为之奈何”十六个字,心里本意就是要向神灵问问,怎么处置这起可能牵涉多人的栽赃陷害一案,可是,神灵却是偏偏回复了这么八个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景德帝认为自己的写信函的时候并无旁人,连郭涛然都不知道他在纸上写了什么。而丘道成这么一番流程严谨的操作,已经让他心里坚定地认为这八个字就是神灵给他的正确提示,所以,他必须要按照神灵的意思去处理朝中的琐事。 他思索再三,觉得神灵提示他当前与柔然国正在进行殊死决战,他这个最高领导者必须要保持朝局的稳定,调动一切资源和手段,击败柔然国,这应该契合“同仇敌忾,唯此为大”的意思,这倒与自己这些日心中所想有些契合。 于是,景德帝回宫后,也就没有下旨追问魏笙书受到栽赃陷害的事,仅仅在刑部和司隶台上报的折子上朱批同意,自此,一桩通天大案就此了结。 得知这一消息后,澄如最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 却说那天三司会审之后,澄如一直担心自己罪行暴露,一边同郭涛然时时保持保持联系,同时他又让曹师堂出面找吴松鹤,务必要让吴道义和汪苟仁闭嘴。 总算吴松鹤曾经拿了曹师堂100两黄金,此时也是被拖下了水,曹师堂见到他之后,软硬兼施,吴松鹤只得让手下做掉了吴道义和汪苟仁,并分别上报是畏罪自缢身亡和冻馁而死。 然后,吴松鹤向景德帝递了折子请罪,说自己疏于管理。接着,他又让下面几个狱卒背锅,再给了他们几十两金子,堵了他们的嘴,勉强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当然,吴松鹤这回也不白干,给狱卒的金子自然都是曹师堂提供,他自己又拿了100两金子。 而当景德帝忿怒之下,重重责打澄如,却念着曹贵妃曾经与他的同苦与甘,心中对处置栽赃一案有了犹豫之时,郭涛然就把景德帝的这种状态偷偷地通报给了澄如。 澄如马上拉着曹师堂计议,经过一番揣摩,觉得按照景德帝的一贯做派,如此栽赃的通天大案他没有迅速及时下旨严查,说明他心中必定犹豫。于是,他们经过一番密谋之后,丘道成就粉墨登场了。 关于这个丘道成进攻炼丹的事,也是郭涛然把景德帝龙体欠安的消息透露给澄如,澄如与恕王党一伙人密谋之后,就派人到龙虎山找到第八代张天师,然后许以重酬,张天师就安排自己的亲传弟子丘道成进了宫。 由于张天师的道家丹药还有提神亢奋的成分,所以,景德帝服用之后,觉得自己精神好了许多,他对这丘道成的信任成分自然增加不少。 心中郁闷的景德帝经过郭涛然的一番蛊惑,终于拿着信函要通过丘道成与神灵沟通,这就已经全面落入了澄如一伙设置的圈套。尽管景德帝认为自己信函的意思神鬼不知,可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已被丘道成掌握,所以,经过丘道成一番装神弄鬼的扶乩仪式,让一向自诩英明神武的景德帝,还喜滋滋地真的以为得到了神灵的提示。 世人关于神灵的认知,一贯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一个人平时做事选择,都是按照自己的认知去干,他觉得自己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对与错都无愧于心。 而一旦一个人得到过神灵提示后,他就会不得不按照神灵的提示去做,否则,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受到天谴,特别是一些事忤逆了神灵的意思,而碰巧在现实中也不怎么令他自己满意,他就会觉得这是神灵对他的责罚,以至于今后他对神灵的意思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而景德帝贵为天子,受命于天,他更觉得神灵的意思不敢违背,所以,他也不管这起栽赃案后面牵涉到的黑幕,以及可能会对大梁国造成的影响,他就按照按照神灵给他的的提示画了句号。殊不知,这神灵却是澄如等人一伙编造的鬼话,自此,一向要求自己要多渠道掌握信息的景德帝,渐渐不知不觉地被人圈禁在信息茧房。 本来丹宇还对景德帝望眼欲穿,觉得英明神勇的皇爷爷肯定会对栽赃构陷魏笙书一案下旨彻查,可是,左等右等,宫中再也没有关于此案的信息。后来,他也听说景德帝已对此案的处置有了御笔朱批,同意了刑部和司隶台对相关枉法人员的处置意见,他也只得仰天长叹,同时更让他感到了朝堂之上那张看不见的网,以及这张网后面强大的力量。 而魏笙书则对景德帝失去了信心之后,他觉得自己要不断积蓄壮大力量,这样才能免遭不法伤害。积蓄力量一个是政治上的,既然上了礼亲王这条船,他必须依托礼亲王丹宇,好好替他出谋划策,让他有朝一日登上最高的统治地位,这样自己就成了从龙之臣,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方面,他还要把商社做得更大,积蓄财力,他相信,只要有商品交易,这银子一定能帮他实现目标,提供强大的助力。 第141章 边关战报 元宵刚过,京城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之中,宫前街一带人群熙熙攘攘,商铺的店家都把货品摆在了门口,方便顾客挑选。而来往的百姓互相和熟人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大家都在享受着这一年之中难得的闲暇时光。 忽然,一骑骏马飞驰而来,马上的军士高喊: “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正在街上漫步的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让骑士通过,有人还看了看骑士后背的小旗,赫然是三面小红旗,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显眼。大家心里一惊,看来边关战事凶多吉少,有些人更是因为有亲人出征,心里就开始了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平安归来。 景德帝听着郭涛然念的战报,猛然被战报的内容一惊,竟然瘫倒在龙椅上。过了一会,惊魂稍定的景德帝对郭涛然说: “速速召集几位王爷和尚书进宫议事,不得有误!” 当澄如、澄阳、丹宇等几个王爷,以及葛雄飞、刘宇涵、张天桂等几个尚书大臣匆匆忙忙地赶到勤政殿,却见只见景德帝一脸沉重的坐在龙椅上发愣。魏笙书因为父兄正在边关统兵,也被叫进了宫中。 景德帝对澄如说: “你对大家说说边关的战况吧。” 澄如离景德帝最近,他刚刚看过战报,也是一脸惨淡,说: “众位大人,边关败了,韩国公带着5万将士,深入敌境,陷入重围,至今10余天都已杳无音讯,看来凶多吉少。坐镇定州城的诚郡王心急如焚,故此向陛下禀报。” 什么什么,咱的爹爹与兄长竟然都陷入重围,10天没有音讯?柔然国靠什么包围5万将士,咱爹爹可是久经战阵,哪有这么容易被他们搞定的?此事一定有诈,或者爹爹受了蒙骗。 虽然魏笙书对澄如恨之入骨,但朝堂之上,他也只能生生的把这怒气憋在心底,表面丝毫不动声色。 这时,葛雄飞说: “陛下,这个时节正是边关最为严寒时刻,韩国公老成持重,突然贸然率部进攻,肯定他觉得战机稍纵即逝,所以才深入敌境。臣以为,柔然国断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击败韩国公和他的5万将士。几日之后,边关定有捷报传来,陛下尽可宽心。” 景德帝听了此话,无动于衷,眼光木然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澄如赶紧说: “父皇,葛大人所言极是,韩国公乃谨慎之人,断不会贪功冒进,他既深入敌境,肯定自有他的道理。况且咱们这次在父皇亲自统筹之下,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柔然国岂敢以卵击石,还望父皇宽心。” 上回,景德帝受了郭涛然和丘道成的蛊惑,没有下旨彻查栽赃案件,澄如侥幸逃过一劫,所以,他现在更加谨慎,只挑景德帝喜欢听的话来说。 刘宇涵也附和: “陛下,这回咱们粮草充足,莫说十日,就是再长时间,柔然国能奈我何?” 景德帝还是没有言语,他的目光看向了兵部侍郎方向学,兵部尚书赵友林已经随部出征,现在兵部由方向学主持日常事务。方向学赶紧站了起来,说: “陛下,诚郡王一定是感到军情紧急,才会向陛下报了800里加急,微臣觉得现在诚郡王当务之急是要接应韩国公脱险归来。5万将士那,背后就是5万个家庭,咱们大梁国虽然幅员广阔,但也要体恤民力啊。” 澄阳也在心中担心此战落败,毕竟他同澄欢一向交好,两人在朝中可谓是休戚与共,他说: “父皇,三哥自幼熟读兵书,韩国公精熟柔然骑兵习性,儿臣以为父皇不必担心,过几日必有捷报来传。” 魏笙书听着,却不言语。 嚯嚯,咱都知道澄欢这个家伙志大才疏,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这上阵厮杀,岂是平常儿戏?他若不懂兵法倒好,一切由咱爹爹可以做主,爹爹绝不会贪功冒进。这澄欢若是读了半拉子兵法,只会纸上谈兵,那就苦了爹爹他们了。不对,一定是前方战事已经不可收拾,澄欢这家伙才发了这个战报。 这时丹宇问道: “方大人,此次诚郡王出征后,平常可有邸报来往?” “殿下,来往邸报不多,都已禀告圣上。前面几份邸报只说进军顺利,咱们这次过去的将士都已进驻定州,当地府衙也很配合等等。” 丹宇又对景德帝说: “陛下,方大人适才所言极是,眼下当务之急是让韩国公及5万将士平安归来。孙儿以为,定州高城深池,又加上粮草充足,咱们不可图一战决胜,而是要同柔然拼长久的消耗,这样,咱们才能积小胜为大胜,最后拖垮柔然……” “礼亲王所言差矣,此次出征,陛下亲自调度,这10万将士军容整齐,士气高昂,无不想在战场上驰骋冲杀,杀敌夺帅,拼下赫赫军功。如果只让他们坚守,则会让士气受损,贻误战机。父皇,儿臣以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父皇相信,三哥定会捷报传来。” 丹宇还想再说,景德帝却突然问道: “魏笙书,你来说说看,眼下该如何应对为好?” 魏笙书想不到景德帝会点他,他愣了一下,答道: “陛下,这份800里加急战报,说明前方战况危机,虽然胜负难料,但微臣以为在这冰天雪地深入敌境,10余天未有讯息,这说明战况胶着,不容乐观。但臣等身在后方,一时间也是有心无力。故此,臣以为要让前方速速写一份详尽战报,陛下再做决断。” 魏笙书看似没有什么很好的意见,丹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澄欢一定是觉得战局不可挽回,所以才先写了一份简单战报,说韩国公深入敌境,久无讯息,实则是替自己开脱做好铺垫。一想到此节,丹宇心中开始有些焦灼,他想开口再说几句,可觉得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只好低头不语。 景德帝见大家沉默不语,他叹了一口气,说: “5万将士,5万我大梁国的健儿那,如果他们真的不能回来,那真是天都塌下来了。涛然,速速传旨,让诚郡王火速派人把前方战况细细报来!” 第142章 遇上小乞丐 魏笙书离开皇宫后,坐上车马上想着西北前线的战报,心里有些忧虑,他从前世穿越而来,虽和魏金祥父子三人并无血缘关系,但他也和他们短暂相处了一些日子,况且魏金祥对他也是很关爱,所以,他自然而然对他们有了亲近感,把自己当做了魏家的一份子。冰天雪地,孤军深入,10余天杳无音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中了那个奸诈的柔然国师木卓珲的奸计,后果就不堪设想…… 魏笙书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几声吆喝。他掀开帘子一看,却见几个店堂伙计模样的男子,正在追打一个小乞丐,口中还在不停地叫骂。只见那小乞丐左躲右闪,身形比较灵活,可是,毕竟架不住对方人多,他终于被一个伙计当胸扭住,其他几个人的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魏笙书见小乞丐可怜,怕他被打坏,就对骑马跟在车边的楚中天略一示意,楚中天从马上纵跃而下,上前轻轻松松地抢过了小乞丐。那几个伙计围着楚中天,诉说小乞丐经常到他们店里偷抢馒头,今天非要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魏笙书在车上听到,就从怀里丢出一块碎银,说: “各位,这块银子算赔你们的馒头,你们就放过他吧。” 几个伙计见魏笙书车马豪华,气度不凡,分明是一副高官模样,也就不敢再纠缠,对着小乞丐骂了几声就离开了。 楚中天带着小乞丐来到车前,魏笙书见他十三四岁的年纪,虽然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珠子却是乌溜溜的,煞是精灵,心中便有几分喜欢。他对着小乞丐笑了笑,问道: “小兄弟,你是哪里人,怎么到京城来了?” 哪知小乞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跺了跺脚,丝毫没对魏笙书表示谢意,而是说: “哼,这几个龟孙伙计欺人太甚,老子瞅机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魏笙书一听,心感奇怪,这小鬼到底是哪路神仙的孩子,口气怎么这么大。不过,他仍笑着问: “小兄弟,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你能打得过他们吗?再说,你拿人家馒头也不对啊。” 小乞丐白了魏笙书一眼,说: “看你模样,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大官,无非有一个好老爹,有什么稀罕。老子的老爹都没有教训老子,老子还轮到你教训,哼。” 楚中天见小乞丐对自家主人无礼,便欲出手教训他,可是,魏笙书一摆手,楚中天只好忍住了。 魏笙书说: “小兄弟,你的脾性,我倒是喜欢,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小乞丐眼睛一白,说: “交朋友说这么多废话干嘛,快拿银子给老子买吃的,老子便认了你这个朋友。” “对对对,有理有理,呐,这几两碎银子,你先拿去买些吃的吧。” 小乞丐见魏笙书如此爽气,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从他手里抢过银子,正欲跑开,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魏笙书急忙下车,蹲下身子,抱起小乞丐的脸一看,只见他双眉紧蹙,脸色苍白,已经昏迷不醒。魏笙书一愣,随即对楚中天说: “中天,咱们今日好事做到底,来,你抱他上车,咱们让曹姑娘看看。” 车夫赶紧调转马头,直奔古地村道刊商社而去。 曹文君听了楚中天说了刚才的情况,看着昏迷不醒的小乞丐,用手掰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住他手上的脉门观察了一会,然后对楚中天说: “这是冻饿而致身体虚弱,适才又被那些伙计追打了一番,神情紧张以致昏厥,你马上熬锅稀粥,让他吃了,应该就没事了。” 魏笙书听曹文君说这小乞丐并无大碍,也就松了一口气,感到自己今天也是干了一件善事。由于他心中有事,就叮嘱楚中天好生照看小乞丐后,然后离开了商社。 第二天一早,魏笙书又匆忙赶到商社,因为,昨晚他想了一夜,觉得西北战事吃紧,担心他们在雍城的分社受到战事影响,所以,他要和程道刊商量对策。 一到商社,他先问楚中天那个小乞丐的情况,楚中天说: “公子,昨晚小的给他喂了稀粥之后,就安顿他睡了,可是,一大早小的起来,却已不见他的踪影,小的担心商社货品有失,赶忙查看了一圈,啥都没少,小的才放心。” “哎,他怎么就走了呢,才吃了一顿稀粥,难道就不怕自己挨饿。” “他是小孩,可能也是不懂事吧,公子,咱们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哎,这西北一开仗,京城的乞丐就多了起来。” 正说着,程道刊也来了,他现在看到魏笙书,心里总还有些歉疚,忙殷勤地问: “笙书兄,这么一大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道刊兄,现在西北战事吃紧,咱们开在雍城的货栈,最近买卖正常吗?” “什么,西北战事吃紧?朝廷不是派了一个王爷,还有你的爹爹带了10万兵马出征了吗?量他几个柔然蛮夷,能挡得住咱们天兵吗?” 魏笙书对着他“嘘”了一声,搭着他的肩膀,轻声说: “咱们进屋说。道刊兄,昨日西北战报过来,我爹爹带了5万将士,深入敌境,已经10余天没有音信了,我担心他们凶多吉少啊。” “啊,已经10余天没讯息了,这么冷的天,都冰天雪地的,他们吃什么呀,就是人能勉强熬得住,那马匹还不都饿坏了?” “是啊,我正担心着呢,你说,咱们西北那座马场会不会出事啊?” 程道刊犹豫了一下,说: “咱们的马场在云州,离定州还有百把里,只要定州城不失,那咱们的马场就没事。” “诶,道刊兄,你说咱们的那些马,现在可以上战场了吗?” 咱真不懂,虽然在书上看到那些将军金戈铁马,很是拉风,咱这骑马的技艺才学会不久呢。不过,咱知道,骑兵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是绝对的王者。这批马今后还真是咱的宝贝呢。 “上回我到云州去过一趟,咱们第一批买了5000匹小马驹,现在将近两岁了,估摸着还有一年半载就可以用的上了。你姐夫驯马倒有一套,经常亲自赶着马匹到草原上奔跑,所以,这些马虽然不能说每匹都是千里马,但都还是能跑的。” “道刊兄,我真担心咱们的马跑不过柔然国,毕竟他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你看我,虽然骑马跑几步没问题,但战场上骑兵要一边驰骋,一边杀敌,这个我可就没办法了。 “还有一事,如今西北战事胶着,这粮食肯定会紧俏起来,你让西北货栈多多存储粮食,咱们也不想趁着国难发财,但万一户部粮草调剂不及,咱们也可让那些前线将士不饿肚子啊。” “笙书兄,这点你不必担心,前些日子,我让咱们江南分号多多采购粮食,估计会陆陆续续运到咱们江北来。你既如此担心西北局势,那我就到西北走一趟吧,也顺便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我那姐夫虽然会驯马,但他毕竟是做官出身,做买卖哪有你道刊兄这么在行?哈哈。” 第143章 边关惨败 西北的战报终于又来了。这次是兵部郎中苏宛仁亲自送来的,景德帝当即召集几个王爷和重臣听取苏宛仁的当面禀报。 苏宛仁一脸的风霜,神情木然地完成请安礼仪之后,他颤悠悠地说: “陛下,西北兵败,韩国公和他的5万将士已经全军覆没……” 魏笙书听了,心底猛地一震。什么什么,咱心里一直在担心,怎么5万人真的一下子就没了,那柔然国的骑兵虽然强悍,但咱那爹爹也不是吃素的,怎么这么快就落败了,而且都还没有人突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景德帝一听5万将士全军覆没,感到自己脑袋一阵晕眩,他勉强扶着龙椅的靠手,不让自己瘫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苏宛仁问到: “这消息确切吗?5万人那,柔然国有这么多的部队吗?韩国公身经百战,他难道看不出敌人的诡计?” 苏宛仁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份纸笺,说: “陛下,这是诚郡王请罪的折子,请陛下御览。” 郭涛然赶紧跑下来,接过纸笺,递给了景德帝。景德帝看了几眼,猛地往地上一丢,眼里精光一闪,厉声说道: “败军之将,竟还有托词,朕让这逆子气死了,哼!” 众人见景德帝龙颜震怒,都屏着呼吸不敢说话。过了许久,景德帝终于问苏宛仁: “你们是怎么知道韩国公已经阵亡的消息的?” “禀陛下,韩国公带兵出城追击柔然骑兵,10余天没有消息,诚郡王与尚书赵大人也是心急如焚,派了多批探子打探,却无韩国公队伍的确切消息。可就在臣离开前一天,忽然,定州城下传来一阵喧哗,大家以为柔然部队前来攻城,就擂起战鼓迎敌。 臣跟着诚郡王和赵大人等一起,也登上了城楼,却见城下有几个柔然骑兵在叫骂,手里还举着竹竿,竹竿上似乎有一个人头。 “一个柔然骑兵对城楼上的众人喊道‘兀那南蛮匹夫,你们可听仔细了,现在你们的韩国公人头在此,你们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否则,咱们单于雄兵一到,定然血洗定州城’……” 朝堂众人听一世英勇的韩国公,竟然被柔然人枭首示众,不禁一阵唏嘘。虽然说大丈夫当马革裹尸,但曾经大破柔然骑兵,一举收复云州、定州二十余城的魏金祥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大家顿有兔死狐悲之感。 啊?咱爹爹竟然真的死了,看来咱的那两位哥哥也是凶多吉少,这个讯息该如何向娘说呢?还有两个嫂子……两个多月之前,他们都还好好的,转眼间已是阴阳两隔,咱虽只是托身魏笙书的躯体,但在这大梁国本来就是一家人啊,可恶的柔然蛮夷,这仇咱记心里了,以后一定让你们加倍奉还! “朕心痛那,心痛……嗯,你继续说,后来怎么了?” “诚郡王和赵大人见状,也是脸色大变,他们严令将士严阵以待,不可中敌人奸计之后,就匆匆下了城楼,一番计议之后,决定坚守城池,然后,诚郡王写了折子,就派微臣速速赶赴京城,想听陛下最新的旨意。” “哼!听朕的旨意,这边关离京城几千里,朕如何知道那边的情形,朕又如何能做这个决断,这分明是要将朕的军。” 景德帝越说越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跺脚,指着苏宛仁骂道: “朕问你,你们为何不多听听韩国公的意思,朕就不相信韩国公会如此糊涂,孤军深入。你说,这次追击柔然骑兵,到底是谁的意思?” 苏宛仁见景德帝如此震怒,怎敢答话,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景德帝咆哮着,他心里为自己草率的让澄欢挂帅出征感到后悔。当初,他见自己的儿子勇气可嘉,觉得这军权应该牢牢地掌握在自己高家人的手里,让澄欢到前线历练历练也好,所以,他还亲自说动魏金祥跟着出征,辅佐澄欢。 他以为,凭着魏金祥的沉稳老练,这次对柔然国的战事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如此败局,根本不是景德帝能够预料到的,他震怒,他咆哮,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他怒嚎了一阵子以后,突然感到力不从心,就往后瘫了下去。 澄如见状,赶紧起身,想上前扶住,可是,他又停住了,根据皇家的规制,除了皇宫内侍,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帝,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郭涛然赶紧上前扶住景德帝,然后轻声说道: “陛下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龙体事关大梁国国运,陛下万万保重龙体啊。” 景德帝靠在那边喘息了一会,神色才渐渐如常,他伸出右手,指着众位王爷和重臣,说: “你们都说说,下一步该如何?” 丹宇见状,问苏宛仁: “现在我军新败,那定州城能守得住吗?” “禀殿下,定州城高池深,加之还有数万将士,后勤粮草供应也还充足,目前应该能守得住。” “朕看未必,定州城池高厚,但敌军可以绕过定州城,向云州一带侵袭,我军新败,定然士气不振。朕着实担心前线啊,一旦云州被破,马上就是雍城,柔然骑兵可日行数百里,咱们大梁国大好江山可就遭殃了。” 景德帝这么一说,大家坐在那里忧心忡忡,可一时却想不出有效的应对之法,而且又见景德帝心情沮丧,万一说错,怕被景德帝责骂,所以,大家都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态,一言不发。 这时,魏笙书站了起来,说: “陛下虽然未临前线,却是一语中的,现在败局一时无法挽回,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要阻滞敌军骑兵绕过定州城,侵袭咱们后方。而从咱们大梁国云州、雍城一带的地形来看,却基本上是一马平川,而且,现在北方严寒,河流都刚好冰冻,极利敌军骑兵长途奔驰……” “嗯,这些朕都知道,朕想听听你有什么好办法,来阻滞敌军骑兵。” 哼,咱读了这么多的史书,虽然不能点石成金,但鼓捣敌军骑兵的办法总是有的,咱知道这马蹄铁是几百年后才开始推广的,既然现在那些马匹都是光脚的,咱可以用三角钉来对付它,这可是欧洲中世纪让骑兵闻风丧胆的破马神器。 “陛下,既然地形不利,那咱们就要靠人工办法改变不利。微臣以为,平原虽有利战马奔驰,但战马的马蹄遇上坚硬锐利之物呢,那马匹还能跑吗?因此,微臣建议速速打造一批三角铁钉,布设在敌军骑兵进军的必经之路,这样,敌军的骑兵就难以日行数百里了。” 魏笙书见景德帝和众人还不理解,他让宫人取过纸笔,在纸上画了起来,然后指着图案对景德帝说: “陛下请看,这三角钉由四个等长的铁尖组成,随便抛在地上,都是三个铁尖在地,一个铁尖朝上,敌军战马一踏上这三角钉,必定受损严重,那还能跑的起来?故此,微臣建议兵部军械局速速打造三角钉,然后运往前方铺设,定可阻滞敌军骑兵奔驰,也让咱们大梁国国土子民不受蹂躏。” “好,想不到魏笙书你这个国子监祭酒还懂兵事,嗯,很好,方向学,你们兵部按照此图纸立刻操办,不得有误。” 景德帝又看着魏笙书,满脸悲怆地说: “你的父兄遭此不幸,朕也深感悲痛,你回去以后替朕好好安慰你娘,朕以后一定会血洗柔然国,替韩国公报仇雪恨。” 第144章 山庄议事 京城郊外龙湖山庄,南临迢河的支流龙云溪,北靠山势平缓地卧虎山,山庄墙高林深,看上去颇为隐秘,平常来往的人极少,特别是在这严寒季节,更显得有些萧瑟。 这天,一行百余人的的车驾来到了山庄,看样子,他们刚刚进行了狩猎,好几个骑士的马上都背负着野猪、獐子、山鸡什么的,收获颇丰。 一个外貌俊朗的青年男子,从一辆装饰颇为豪华的车上走了下来,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了山庄,然后,这山庄的大门迅速又关上了。 这个青年男子是恕亲王澄如,他今天要同几个亲信在这里密谋朝廷大事。 这龙湖山庄原来是吴道义的产业,自从他在司隶台诏狱暴毙之后,他的遗孀和子女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他的资产就处于失管得状态。于是,吴国公曹师堂和刘宇涵等一干众人,就合谋说吴道义投资诚意货栈亏了大钱,逼着吴道义的遗孀和子女拿资产抵债。吴道义的遗孀和子女怎么斗得过朝廷高官,被逼无奈之下,只好把这龙湖山庄低价抵押给了曹师堂等人。 由于这里地势隐秘,曹师堂建议把这里作为恕王党议事的秘密据点,得到了澄如的同意。今天,澄如以围猎为名,来到了龙湖山庄,而曹师堂和刘宇涵则早已在这里等候。几个人在堂上坐定,下人赶紧奉茶伺候,曹师堂一挥手,几个下人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曹师堂说: “殿下这是第一次来吧,觉得此地如何?” “嗯,这里背山面水,倒是比较优雅,而且山庄墙高林密,是一个难得的隐秘去处,这吴道义还真替咱们选了一个好地方。” “是啊,殿下的亲王府邸地处繁华地带,人声嘈杂,咱们有时要到府邸见亲王也有些不便。而这里曲径通幽,人迹罕至,咱们在这里说说话也不必顾忌什么。还有一件,这里山上野味甚多,老夫专门安排了一个好厨子,咱们还可以在这里大快朵颐一番呢。哈哈……” 自从上次被景德帝责打的时候,听他老爹骂他和几个朝廷重臣沆瀣一气之后,澄如更比以前收敛了许多,他再也不敢大模大样地在王府大宴宾客,平常要联系几个死党也都是在暗地里进行。而曹师堂深知他的难处,得知这龙湖山庄是吴道义的产业之后,就逼着吴道义的遗孀把这山庄让了出来。 这时,刘宇涵也搭腔道: “殿下,这山庄不但地处隐秘,而且适才微臣看了一下,这里面十分宽敞,就是藏了几千精兵,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呢。” “刘大人,此话有些过了,咱们大梁国的军队都有固定驻地,都有刑部统一调派,怎会想到藏到山庄里来,如果旁人听到,老夫和你都逃脱不了谋反的嫌疑啊。” 虽然房中只有他们三人,但曹师堂还是打住了刘宇涵的话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万一隔墙有耳,他们就会惹上大麻烦。 “哈哈,刘大人既然说到兵事,本王很想听听你对西北边疆的议论,来,你说说吧,不要有什么顾忌。” “殿下,此局难解啊,咱们不但丢了边城三卫,连韩国公父子三人及5万将士都全军覆没,这是圣上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惨败。眼下,朝廷众位大臣都是一片垂头丧气,大家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说实话,微臣也看不清陛下下一步要怎么做。” “刘大人,老夫问你,现在朝廷的众位大臣有两种意见,你是支持哪一种意见呢?” 刘宇涵并不直接回答曹师堂的话,而是反问道: “吴国公,那你作为皇亲,你是倾向于哪一种论调呢?” 却说朝廷向众位大臣通报了西北的败局之后,景德帝又几次召集大家商讨下一步针对柔然国的作战方略,让大家畅所欲言。 以段友山为首的一帮武将的意见,他们认为对于柔然国这些反复无常的蛮夷,必须以牙还牙。既然柔然国屠戮了咱们大梁国5万将士,那咱们最少要杀他们10万,乃至20万人,才能替韩国公的5万英灵报仇。 而以礼部尚书徐德奎以及兵部侍郎方向学为首的一批官员则认为,如今部队新败,将士们对柔然骑兵难免存在畏惧心理,如果再对柔然国组织战役,取胜的机会不大。因此,他们的建议是提出议和,以时间换取空间,避免柔然骑兵长驱直入,蹂躏国土和子民。 景德帝虽然曾经说过要替韩国公报仇,可是,他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增兵再战,还是派使团出使柔然国。他只是严令澄欢和赵友林在前线加强防卫,尽量不要让柔然骑兵南下。 曹师堂听得刘宇涵反问,毫不迟疑地说: “柔然蛮夷,言而无信,且阴险残暴,这次屠戮了咱们5万健儿,多少家庭是白发人去送黑发人,多少家庭又是夫妻永诀。前些日,老夫走在京城街头,看见好几户人家披麻戴孝,哀号连连,老夫闻之几欲落泪。因此对于柔然蛮夷,只有血债血还,才能让百姓子民看到朝廷的血性,他们因此而对朝廷更有信心。” “吴国公如此为民情怀,我很感叹,那你说说,如果再次出兵,这次让谁来挂帅合适呢,魏金祥都败在柔然蛮夷手下,那段友山他们难道有必胜的把握吗?” “刘大人,咱们大梁国人口比柔然国何止多十倍,而且这些年在圣上的励精图治之下,你们户部开源节流,国库充盈,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必定能大破柔然,一洗前耻。至于,你说让谁来挂帅的事,咱们可让朝臣公开举荐,请圣上择优选之,我不信咱们堂堂的大梁国选不出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来。” 这时,澄如见他们争论不下,就说: “刘大人,据本王对父皇的观察,父皇必定要再次对柔然国用兵,眼下,他最大的心事,就是你适才所说让谁来挂帅的问题,这也是本王今日找你们来商量的原因。” 第145章 首鼠两端 刘宇涵一听澄如这话,笑了笑,说: “殿下,这也是微臣心中担心之事,虽然咱们现在国库充盈,但如果战事一败再败,兵部必定会再次征集兵员,这民间的生产和经济必定大受影响,如果拖了几年,再多的家底也经不起折腾啊。因此,再次出兵,由谁来挂帅,能否战而胜之,这真是关键之举啊。” “刘大人,上回诚郡王毛遂自荐,亲自领兵挂帅,他本来想通过对柔然国一战,歼灭柔然国有生力量,来提高他在陛下眼中的地位。而陛下之所以让韩国公一起出兵,据老夫观察,说明陛下对诚郡王没有绝对的看好,无非觉得他勇气可嘉,如果对柔然国战而胜之,则可以大展皇家雄风。 “可是,诚郡王大兵压境,竟然还损兵折将,这令陛下既感到伤心,又感到没了面子,所以,以后再战,诚郡王必定不堪大任。可是,上回有了诚郡王统兵的先例,这回必定也会选定一个王爷统兵,你说,这次咱们殿下要不要主动请缨,远征西北呢?” 刘宇涵一听,一时间低头无语,犹豫了一会,捻着下巴的胡须,迟疑着说: “兹事体大,微臣一时也看不准,对于殿下来说,这统兵有统兵的益处,留在京城也有留在京城的道理……” “刘大人,你是本王的肱骨之臣,本王还有一事同你说,听说父皇最近龙体欠安,精神时好时坏,所以,本王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向父皇主动请缨。但是,据宫人传出来的话,父皇这些日子特别狐疑,如果本王明明知道父皇要再次出兵,而无动于衷,父皇会不会怀疑本王有什么想法呢?” 刘宇涵沉默不语,他明白天威难测,圣心如渊,景德帝当初在众皇子夺嫡时,他并不被朝臣看好,而且,他平常在朝中根本看不出来和那些大臣亲近。可是,最后凭着暗中结交京畿营魏金祥、段友山等骨干,一举夺得大位,不禁让人感到他的心机深不可测。 景德帝登基后,广开言路,让大家畅所欲言,除积弊、废旧制、开新风,大梁国经历了一段蒸蒸日上的时期。可是,刘宇涵在内心总感觉这只是表面的一种状态,后来,他也隐隐约约听到景德帝特别宠幸的左翎羽这个五品郎官,可能在暗中窥探朝中重臣的言行举止,刘宇涵更感到景德帝暗中手段的可怕。 而且,皇帝作为一个最高的统治者,他对每一个人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甚至他的宠妃和儿女也不例外。现在,西北战事吃紧,如果澄如出面主动请缨,会不会让景德帝怀疑他儿子要用兵自重呢? 况且这景德帝龙体欠安,如果澄如去了前线,万一景德帝突然驾崩,会不会让其他皇子或者丹宇抢了先机,入住大内呢? 尽管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最关键的还是要揣测到景德帝内心的想法,如果他希望通过这次战争来征服柔然国,那么澄如的主动请缨就会投其所好,只要把这一仗打好,澄如就极有可能获得太子这个储君之位,接班那就顺理成章。而自己和曹师堂等恕王党一伙人,自然就是从龙之臣,今后荣华富贵将不可限量。 经过一番沉思,刘宇涵问道: “假如殿下挂帅,对柔然国这一仗胜算如何?” 澄如心里正在盘算,一旁的曹师堂抢先说: “刘大人,咱们大梁国最能征善战的韩国公都已死在柔然蛮夷手中,还有谁能有把握一举击破柔然呢?不要看段友山那一批主战的丘八将军喊得响,真到了疆场,他们哪一个比得上韩国公?所以,老夫以为即使殿下挂帅,也难以一时取胜。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这是肺腑之言。” 澄如也说: “舅舅说得对,本王也要自己掂量一下自己,本王并无征战所长,哪有大破柔然蛮夷的通天本领?所以,本王认为对柔然一仗,无论谁来挂帅,最好的结局也将是一场持久之战。” “既是如此,微臣以为殿下不宜主动请战,还是静观其变……” “刘大人,如果本王都无所表态,父皇会不会认为本王消极避战,从而冷落了本王呢?” “正如殿下所言,接下来对柔然国的仗,是持久战,说不定三年、五年都不一定平定柔然,而适才殿下所说陛下龙体欠安,恕微臣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陛下大行……” 曹师堂听到此言,有些兴奋地说: “对,殿下,刘大人说得对,这仗说不定三年、五年都没有结果,这不确定的情况太多,老夫觉得咱们殿下就不要去掺和了,如何?” “舅舅,那父皇那边,本王总要有所表示吧?” “这好办,明天老夫就进宫见妹子,让他向陛下提出来,殿下想出征柔然,这样,陛下就会觉得殿下理解他的用心,让他对殿下另眼相看……” “吴国公,你既然让殿下不要掺和战事,那为何还要通过曹贵妃向陛下主动请缨呢,万一陛下真的让殿下挂帅,那今天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曹师堂“哈哈”一笑,脸上带着自得的神态说: “刘大人智者千虑,也总有不明白的地方吧?既然咱们都能猜测到陛下希望皇子和王爷主动请缨参战,那其他人一样也会揣摩圣意,肯定都会向陛下提出挂帅的请求。” “那吴国公的意思是……” “刘大人,有的事,需要表示姿态的,咱们殿下不能落后,但表示了姿态以后,这结果怎么争取,就要看咱们如何帮助殿下运作喽。” 刘宇涵略一思索,说: “嗯,我懂了,不过,吴国公这回要让谁挂着这个帅呢?” “眼下,据老夫看来,咱们殿下入主大内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丹宇,特别是他兵不血刃消除了藩王坐大的隐忧,更是让陛下龙颜大悦,竟然直接册封他为亲王,这简直是打了诚郡王和英郡王的脸。所以,老夫这次要让他去,如果他在前线也打了败仗,咱们更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146章 举棋不定 夜色朦胧,景德帝正慢悠悠地在宫中踱步,两个小黄门高举灯笼,走在前头,景德帝身边两个小黄门则是提溜着灯笼,陪着他亦步亦趋。身后不远处,则是郭涛然和十余个宫人抬着的龙辇。 现在正是是二月时节,玄城晚间还是颇为寒冷,景德帝用过晚膳之后,郭涛然本来要劝主子在大殿内漫步,可景德帝却执意不肯,他一定要到室外走走,通过漫步来消消食,让肚腹感觉轻松一些,这是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的功课,景德帝贵为天子,也不例外。 这几天景德帝多次召集朝廷重臣讨论西北的用兵之策,由于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各种条陈建议倒是比较客观。景德帝几番思虑,觉得虽然首战西北告败,但从大梁国与柔然国的实力来看,柔然国远远不及,只要大梁国上下同欲,稳扎稳打,必定可以挫败柔然国。 经过争论,景德帝已从西北战事首战惨败的阴霾中走出来,他开始又对西北战事树立了信心。更让人高兴的是,澄如和澄阳两个儿子,还有丹宇都主动请缨,要求挂帅西北。特别是澄如,还特地让他母亲珍贵妃出面,劝说景德帝让他挂帅。 自从上次在宫中狠狠责打了澄如之后,景德帝以为他会记恨在心,可是澄如却一如既往,每天照例给景德帝请安,然后还言辞恳切地自责一番,偶然说到激动之处还会涕泪俱下。 景德帝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也在揣摩自己那天责打澄如是否冤屈了他。另外,景德帝也听韩孝乎说澄如最近收敛了许多,再也不同朝臣来往,这更让景德帝欣慰,觉得这个儿子经过他的一番管教,总算理解他的一番苦心。 这次皇子和皇孙的主动请缨,让景德帝龙颜大悦,这是一种姿态,体现了高家皇族勇武好战的传统,这种姿态,可以凝聚百姓子民的信心,让他这个最高统治者能够更好的驾驭天下。 尽管现在仍然是澄欢带着兵部尚书赵友林在定州挂帅,但景德帝与朝中重臣都心知肚明,这个只能纸上谈兵的澄欢必须马上换下来,否则,西北战事很难取得进展。 关于下部挂帅西北的人选,景德帝一直在心中掂量,他首先否决了澄阳。他清楚这个最小的儿子自幼在茹妃的宠爱之下,皇子最基本的弓马骑射,他也不怎么擅长,况且,他自幼长在深宫,根本不知民间疾苦,如果让他挂帅,那结局可能比诚欢更差。 而澄如,年岁稍长,正值壮年,性格历来沉稳干练,平常不露锋芒,对朝廷众臣都是客客气气去,甚至能做到不耻下问,虽然兵法非他所长,但如果让他挂帅,肯定会受到各方拥戴,如果辅以久经战阵的将佐,纵然不能大破柔然,但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丹宇,虽然年岁较轻,但少年老成,处事公允,并且颇有计谋,特别是上回的削藩,兵不血刃地化解了这个一直萦绕在景德帝心头地难题,更让景德帝刮目相看。还有是他身边的魏笙书,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却也很有谋略,上回在朝堂之上的操弄,不但让柔然国师的奸计未能得逞,并且铩羽而归,大大长了大梁国的国威,这样的胆识非常人所能具备。 另外,上次他就仅仅画了一个图案,让兵部军械局依葫芦画瓢,打造了一批三角铁运往前线,竟然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但大大迟滞了柔然骑兵骑行速度,更让柔然国的战马受到损耗,一时不敢越过定州侵袭大梁国的后方。 景德帝心里隐隐感到丹宇有了魏笙书的辅佐,可能会奇计百出,一举奠定胜局。但是,景德帝内心担忧丹宇年岁尚轻,魏笙书也是年方弱冠,而边关诸将却是久经沙场,万一这些兵油子对他们不服,再临阵换将就会犯了大忌。所以,这些日子,关于挂帅西北的人选,景德帝一直举棋不定,但是,他也明白,已经不能拖了,如果再拖,万一澄欢再中了柔然国的诡计,那损失真的无法弥补了。 景德帝若有所思地慢慢走着,忽然一个趔趄,旁边两个小黄门赶紧扔了灯笼,扶住了他。郭涛然赶上前斥骂两个小黄门: “混账东西,怎么这么不长眼,让陛下受了惊吓?幸亏陛下机敏,否则,陛下的万金之体有恙,你们活得过今晚吗……” 两个小黄门战战兢兢地低头不敢言语,景德帝却摆摆手,说: “涛然,你不要太过严苛,这不关他们的事,是朕心中有事,才不小心的。” 郭涛然立刻说: “陛下白日里日理万机,到了晚间仍然惦记着国事,此等勤勉,应为天下人的楷模,可惜奴才见识短浅,不能替陛下分忧,真是没用!” “呵呵,家国天下,这大梁国就是朕的家,天下子民都是朕的家人,朕哪敢松懈啊……大家都以为一国之君指点江山,一呼百应,可谁又能知道这天子的难处呢。” “对对对,奴才也知道这当家的不容易,这百姓布衣,一家丁口最多也不过十余人,当个家已是倦怠不堪,咱们大梁国几千万百姓的家,陛下当家的辛苦又有谁能知晓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朕想问问你,假如在各位王爷中,挑选一名接替澄欢,你觉得谁更合适一些呢?” 虽然,大梁国立国之初,太祖帝严令宫人不得干政,可是景德帝在宫中是孤家寡人一枚,一时对这个问题拿不定主意,所以,就顺口问了出来。哪知郭涛然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头,说: “陛下,太祖爷有旨意,咱们宫人不得干政,请陛下体谅奴才们的难处。” 景德帝一愣,随即又一笑,说: “你这个狗奴才,怎么在朕的面前提起祖宗家法来了,不过,你时时记着祖宗家法也好,省的朕生气责罚你。” “陛下,奴才虽不能帮陛下拿主意,但是,陛下忘了吗,咱们宫中不是还有高人吗,他一定会替陛下选定最合适的人选来。” 第147章 又来问神灵 景德帝眼睛一亮,随即明白,说: “嗯,丘真人,不错,这位丘真人精通扶乩之术,朕真的倒是可以让他替朕问问上天的意思。” 第二天,景德帝在郭涛然的陪同下,又来到了西腾殿。郭涛然递给丘道成一封信笺,说: “丘真人,陛下有事要同神灵沟通,你速速把陛下的旨意告祭神灵。” 丘道成不敢怠慢,赶紧吩咐几个道童开始准备法事物品。郭涛然点火焚烧了信笺之后,丘道成披头散发,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指指点点,右手则是挥舞着一柄木剑,闭着眼睛开始念念有词。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丘道成忽地大叫一声,晕厥倒地。景德帝一惊,回头看了看郭涛然,郭涛然赶忙对他示意一切正常。稍倾,丘道成忽然醒转,闭着双眼,拿着木剑在沙盘上指指画画,然后,又大喝一声,晕倒在地。 景德帝不动声色的看着,似乎在若有所思。过了许久,丘道成再次醒转后,整理好道袍,上前递给郭涛然一张纸笺,郭涛然不敢浏览,赶紧呈给了景德帝。 景德帝一看,纸笺上写着“一寸丹心,开疆拓宇”八个字。 景德帝看着这八个字沉思良久,让郭涛然把纸笺焚化,然后坐上了龙辇,起驾回勤政殿。 景德帝对这八个字太熟悉了。那年,丹宇出生之时,太子澄忠拿着丹宇的生辰八字,奏请父皇给这个孙子赐名。此时,大梁国正与柔然国鏖战正酣,柔然骑兵的凶悍机动,让大梁国的人马折损不少,虽然魏金祥身先士卒,率众对抗,但战局仍不容乐观。 前线战事也让景德帝时刻牵挂,他对魏金祥的赤胆忠心颇为感慨,又希望自己初登大位不久,能一举击破柔然,开疆拓宇,建立赫赫武功,让后世人仰望。所以,他有时也会在纸上写着“一寸丹心,开疆拓宇”这几个字。 他见太子要求给长孙赐名,就随手写下了“丹宇”作为长孙的名字。 如今过了十七、八年,他又在丘道成这边见到了这八个字,不禁让他有些感慨。 他今天让郭涛然焚化的纸上写着澄如和丹宇的名字,想问问神灵,此次西北到底让谁挂帅更为合适。岂不料,神灵竟然直接回复了这八个字,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既是上天的意思,自己作为天子,就不能违反天意,顺天而行,必定一片光明。 景德帝躺在龙辇上思前想后,还没到勤政殿,他的心里就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景德帝一大早就举行朝会,召集众臣商定增兵西北的方略。他先开口说: “众位卿家,前几日,朕与诸位多次商议同柔然国的战事,虽然众位卿家各有不同意见,不管你们的意见如何,但大家都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朕心甚慰,咱们大梁国正是在众位卿家的一片赤诚之心中蒸蒸日上的……” 魏笙书在下面听着,也是颇为感慨。咱前世的杂书也看得多了,很多帝王刚愎自用,对那些不迎合自己的人和事,都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哪知这个1800年前的景德帝,虽然历史上也没留下什么很大的名声,可从他的这番话听来,也真是有些从善如流的格局,这不知比后世那些帝王强多少倍。 “这几日,朕也在不断想着怎么解决与柔然国的战事之事。朕在心中几番取舍,还是认为这个柔然蛮夷,咱们如果不狠狠给些教训,那咱们的西北边关将永无宁日,咱的边民也将长期受到他们烧杀劫掳,那朕于心何忍。故此,朕决定再对西北增兵5万,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景德帝的这番话,言辞恳切,虽然他坚持主战,但言辞之中却没对徐德奎、方向学等主和派提出批评,也令他们颇为感动,所以,景德帝这么一问,众臣众口一词,说: “陛下英明,臣等并无异议。” “好,既是如此,朕考虑到此番战事必定胶灼,柔然蛮夷诡计多端,故此,朕决定要挑选一位王爷远赴西北,众位卿家以为谁比较合适呢?” 景德帝此言一出,澄如、澄阳、丹宇赶紧出列,跪在景德帝跟前。 澄如、澄阳口中说: “父皇,儿臣愿赴西北,不破柔然,誓不还朝,恳请父皇恩准。” 丹宇也说: “圣上,孙儿虽然不才,但柔然蛮夷出尔反尔,掳我边民,屠我健儿,孙儿愿将一腔热血洒在西北边疆,恳请圣上恩准。” “哈哈哈,好好好,你们不愧为咱们高家的好子孙,你们这样的血性,朕心里甚是欣慰,平身吧。” 然后,景德帝又问道: “众位卿家都看到了吧?朕的儿孙个个都是充如此血性,有此好儿孙,那小小的柔然蛮夷焉能不破。诸位说说看,他们之中哪位挂帅西北更为合适呢?” 这时,曹师堂出列了,说: “陛下,恕亲王处事沉稳老练,深得朝中同僚爱戴,臣以为,此次出征西北,非恕亲王莫属。” 曹师堂这么一说,恕王党的刘宇涵、张天桂也纷纷开口举荐恕亲王,连刑部尚书李自言为了讨好澄如,也说恕亲王处事公允,并且能够不耻下问,此次出征,应该由澄如挂帅最为合适。 有这么几个重臣出面举荐澄如,其他一些平时善于见风使舵之徒,见状也赶紧附和。 见朝中重臣这么多人举荐澄如,澄阳却不动声色,他本来就无意此次出征,他之所以同澄如一同出列向景德帝请战,无非是表明一种姿态,现在见大家无人举荐他,他心中倒有些得意,自己不畏艰险的名分有了,却不用吃这份苦,何乐而不为呢? 而丹宇见状,心里则急了。心想,看来魏笙书讲的很对,如今恕王已在朝中形成势力,从今日情形看来,果然如此,看来今后无论如何要让陛下一下打压恕王党,否则大势已成,必定会对自己不利。他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辅国将军高成。 高成的目光同丹宇一碰,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上回咱还欠着这位皇孙一个面子,今天没人举荐他,他会感到难堪,咱虽然平常不问政事,但今天也开开口吧,顺便还了皇孙这个面子,也算是好事一桩。 于是,高成出列说: “皇兄,皇孙丹宇处事果断,富有计谋,且能体会皇兄的一片仁爱之心。譬如,上次福王病重,丹宇秉持圣意,让福王的诸位王子都能沐浴到皇恩,后来,臣弟也听说诸位福王的王子,都对丹宇这位皇孙交口称赞呢。故此,臣弟推举皇孙丹宇出征西北。” 高成许久没称呼皇兄臣弟了,今天却突然这么说,让景德帝感到一阵亲切。他也太希望有人出来举荐丹宇了,否则这个皇孙的面子上真有些过不去,如果只是自己一力主持让他挂帅西北,难免让朝臣感到自己有些武断,刚好,这个平常都不吭声的高成倒是解了这个围。 第148章 行军大司马 尽管朝中重臣一边倒地举荐澄如,但今天的景德帝心中却不认为澄如结党营私,相反他甚至还有些欣慰。因为,他十分清楚这次出征西北不是一件好差事,毕竟刚经历过一场惨败,一个新的统帅想要一下子扭转战场形势是何其的艰难。就算是澄如私底下鼓动重臣举荐他,这也说明他真的不畏艰险,要实实在在的替朕分忧。 一想到这些,景德帝的心里就更加有了底气,都说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才是一个王朝最好的状态,如今,朕的儿孙要带头披挂上阵,岂不更说明咱大梁国运昌隆呢。不过,虽然举荐澄如的人多,但上天的意思可不能违背。 于是,景德帝就接过了高成的话,说: “适才众位卿家举荐恕亲王,朕很欣慰,不过,依朕看来,恕亲王的长处不在于兵事,而是在于政务,前线虽然重要,但后方政务更不能荒废啊,没有了后方的稳妥,前方怎么能够取得胜仗……” 景德帝这么一说,澄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还担心这么多人举荐他,万一景德帝听从了众人的意见,真的要让他挂帅西北的话,这就让他适得其反了。现在,他听景德帝的话音,分明对他很是满意,看来这回欲擒故纵之计成效很好,连自己这个精明的老爹都被蒙混过去了。 景德帝继续说: “适才辅国将军举荐皇孙丹宇,朕也认为为他颇有见地。皇孙丹宇虽然年未弱冠,但智勇双全,多次替朕分忧。同样,朕也相信他此去能胜任西北征战。故此,朕决定册封丹宇为征讨大元帅,魏笙书为行军大司马,官阶为二品职衔,希望魏卿家不负朕望,辅佐朕的好皇孙丹宇首战旗开得胜。” 什么什么,咱还没开口请战呢,这皇帝老儿怎么就点了咱的名呢?不过,咱就是有些奇怪,分明有这么多人举荐澄如,为何这皇帝老儿就不让澄如这个家伙去,这皇帝老儿到底喝了什么迷魂汤呢?不过,他既然点了咱的名字,咱还是要谢恩的。 魏笙书赶紧出列跪拜,口中大喊: “臣魏笙书谢主隆恩,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行,魏卿家,朕不要你死后而已,你魏家两个儿子都没了,你一死,魏家岂不是无后了?朕要你得胜平安归来,朕要封你公侯。还有,速速传旨,让诚郡王立刻返京,边关事宜暂由兵部尚书赵友林主持。” 哈哈,这个皇帝老儿还真说了实话,咱这回辅佐丹宇出战西北,无论如何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咱这位老娘真的没法活了。不过,这次皇帝老儿还是下了大决心,也不管临阵换帅之大忌,把澄欢这个纸上谈兵的家伙拿下来了。 “臣魏笙书叩谢陛下恩典,臣一定辅佐礼亲王得胜平安归来。” 魏笙书叩谢后,丹宇也跪拜景德帝,表示自己不负圣上厚望,不破柔然誓不还。 景德帝又说: “各位卿家,此次决战柔然,朕要举全国之力,战而胜之,所以各位卿家不管你原先是主战还是主和,一定都要敌忾同仇,切不可再有二心。” 朝堂上众人赶紧跪下,直呼: “敌忾同仇,战而胜之,不破柔然,誓不收兵。” “好,朕还考虑到后方统筹粮草装备诸等物事的重要,朕决定加封澄如为亲王总理大臣,总理各个衙门事务,今后,朝廷政务都由澄如与众位卿家先拿出个条陈,再呈给朕御览。” 澄如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老爹会演这么一出,他感到朝堂上众人的目光“倏”地射向他,很多分明充满着谄媚和奉承,他觉得自己的地位一下子大大提高了。他赶紧上前跪拜,说: “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一定殚精竭虑,替父皇分忧,举全国之力,击破柔然。” 特么,这个澄如到底使了什么招数,一下子让皇帝老儿这么宠信于他,上回,咱还听说他刚刚受过皇帝老儿的责打,怎么突然时来运转了?还有,这个家伙一肚子坏水,如果让他统筹后方粮草装备,这个仗还怎么打?不行,咱一定的想出个办法来。 澄如兴冲冲地退朝回府,一路上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他马上要迫不及待地找人分享这天大的喜事,而且,他还要好好谋划下一步的计划,虽然他可以总理各个衙门,但毕竟还不是太子,他要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积蓄力量,为今后入主大内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过,澄如也不敢大肆地邀请恕王党一伙人聚会,他只让下人悄悄地叫了曹师堂到他府上用膳,因为,他是舅舅,经常走动,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曹师堂一到王府坐定,就兴高采烈地说: “殿下,妙啊,当初咱们让丘道成这个牛鼻子老道进皇宫这步棋走对了,这几千两银子花出去也真太值得了。” “哈哈,舅舅,都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郭涛然这个阉人,本王就是平常对他略微客气一些,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一些小恩小惠,他这次竟然帮了本王这个大忙,今后,本王如果事成,要对他大大封赏。” 原来,澄如暗中对郭涛然讲了自己对挂帅西北的真实想法后,郭涛然便对景德帝的一举一动仔细观察。他在宫中看见景德帝若有所思,就揣摩到他肯定是因为让哪个王爷挂帅西北举棋不定,所以,那天景德帝突然就此事问他的时候,他故意说宫人不干政,让景德帝通过丘道成聆听上天的意思。 果然,景德帝在犹豫之后,就去让丘道成跟上天沟通,岂料,郭涛然早已准备好景德帝要的答案,让丘道成写了出来,这就是景德帝当年一直在纸上写画的“一寸丹心,开疆拓宇”。当初景德帝给丹宇赐名的时候,郭涛然也在边上,他自然对一切了如指掌。 一世英名的景德帝还真的以为这八个字是上天对他的谕示,于是,他在内心就选定了丹宇为出征西北的第一人选。 曹师堂也很高兴,尽管丹宇是他的外甥孙,但这个外甥孙太有主见,而且眼睛里也容不下沙子,假如他登上了大位,自己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行为就有可能受到惩处,所以,他憋着劲要把澄如推上来。但他眼见澄如这个兴奋劲,怕他会得意忘形,就说: “殿下,今日陛下虽然委任殿下为总理事务大臣,但是,殿下仍然还须谨慎,现在丹宇虽然出兵西北,远离京城,表面上是殿下赢得了先机,但丹宇手握重兵,咱们万一处置不慎,有可能会前功尽弃啊。” “嗯,舅舅言之有理,你说,本王下一步该如何利用担任总理事务大臣的先机,一举奠定胜局呢?” 曹师堂伸出三个手指,说: “殿下,老夫以为殿下必须对三个方面要盯紧,处置事务才能有的放矢,让这先手之利,最终成为必胜之势。” “好,舅舅有何高见,本王今日要洗耳恭听。” 第149章 被逼婚了 魏笙书退朝以后,回家就把景德帝委任他行军大司马的事告诉了魏夫人。这半个多月以来,一直躺在床上以泪洗面的魏夫人一听,忍不住又嚎啕大哭起来,魏笙书见她哭的伤心,自己也忍不住落泪。 魏夫人哭着说: “老身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老头子和两个儿子刚刚死在战场,小儿子如今又要上疆场,呜呜呜……不,也不都是老身前世造孽,肯定是老头子和两个儿子杀了太多的人,那些亡灵把他们拖到阴间去了,呜呜呜……不,老身这就进宫,让圣上收回成命,老身好歹也是三品诰命夫人,圣上一定会见老身的……” 魏笙书一惊,让皇帝老儿收回成命,都说皇帝老儿的话都是金口玉言,如果让他改变说辞,这岂不是要打他大大的耳光,万一他老羞成怒,这可如何是好,况且这恕亲王对着咱虎视眈眈,咱如果呆在京城还真是凶多吉少呢。 “娘,柔然蛮夷屠戮父兄,孩儿恨不得对这些蛮夷食肉寝皮,娘,孩儿虽然不是孔武有力,但这腔热血还是滚烫的。” “哎,你们男人为什么喜欢打打杀杀,书儿,你还嫌娘不够伤心么,你自幼攻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上得了疆场,万一真的遇上柔然蛮夷,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呢,呜呜呜……” “娘,这次圣上委任孩儿为行军大司马,是专门跟在礼亲王爷身边,替他出主意的,所以啊,书儿不用亲自上战场同蛮夷拼杀的。娘,自古忠孝难两全,孩儿现在皇命在身,由不得孩儿啊。” 魏夫人还是一直哭,两个儿媳也在一边落泪。许久,魏夫人忽然转头对魏笙书说: “书儿,娘适才想了许久,如果让圣上收回皇命,看来已经不可能了,你既食君禄,必定要忠君之事,况且,咱们韩家也享尽皇恩,圣上让你出征,也是看得起咱们韩家,你就跟着那礼亲王去吧。不过……不过,有一事,你必须办了娘才放心。” “娘,有什么事要孩儿去做,你吩咐就是。” “书儿,你年已弱冠,可上回被曹家退婚以后,你的亲事至今未定,娘心中一直挂念,所以,你这次出征之前,你得答应娘,无论如何得把自己的婚事给办了。” 啊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娘的意思肯定让咱娶了芳茹,可是,芳茹虽好,但在咱眼里,那曹文君和石芯儿哪个不好呢?咱是不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啊?如果在咱的前世,这样肯定不行,但在男人都有三妻四妾的大梁国,咱能不能都把她们都……前世咱还没牵过女孩子得手,到了大梁国怎么有这么好的女人缘呢? 见魏笙书不语,魏夫人说: “书儿,娘也知道你对那个曹姑娘不错,这个曹姑娘上回也救了你,可他们曹家趋炎附势,当初你爹爹一打入诏狱,他们就悔婚,这样的人家你能和他们结亲吗?” 娘啊娘,此曹文君非彼曹文君,而且那个曹文君也为咱投井自尽过,坏就坏在他的哥哥曹文湖这个大官迷,不过,咱怎么能和你说清楚呢? 魏夫人见魏笙书犹豫不决,又说: “娘看芳茹姑娘对你一片真心,他爹也是四品京兆少尹,同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的爹爹与兄长都不在了,你就让娘做一回主吧。” 罢罢罢,看咱的娘也是一片苦心,咱当初也对芳茹动过心,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魏夫人也不等魏笙书回话,就打开黄历翻了起来。稍顷,她说: “书儿,三天后这个二月廿五日子不错,你就在这天办了婚事吧,这也不耽误你出征。” 魏夫人又转头对两个儿媳说: “诗儿、溪儿,你们两个速速准备聘礼,老身这回让段将军去向范大人保媒,把咱家的这件喜事办好。” 于是,魏夫人亲自登门,把魏笙书的事同段友山说了,段友山一听,沉思了一会,说: “嫂子,兄弟我出面替笙书侄儿保媒,倒是求之不得,我想那范嘉言必定也给兄弟几分薄面,可他正在戴孝期间,如果举办婚事,会不会被人骂为不孝之子呢?这点不知嫂子考虑过没有?” 魏夫人一惊,自己一时情急之下,倒没考虑这么多,就问段友山: “友山兄弟,你说的这点,老身情急之下也真没想到,你说该如何是好呢?” 段友山寻思良久,说: “既然是圣上让笙书侄儿出征,那这个结也应该由圣上替侄儿解开,事急从权,陛下应该会恩准。这样吧,我马上递折子禀报圣上,这桩婚事何时办理就由他来定夺,如果他下旨就在这几天办,那悠悠之口咱们也就不必理他了。” 景德帝看了段友山的折子后,大喜,立刻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军情紧急,朕特许二品行军大司马魏笙书在服孝期间完婚,并敕封新娘范芳茹为七品诰命夫人,以示嘉许。钦此” 有了景德帝的圣旨,二月廿五这天,坐着范芳茹的大花轿就进了韩国公府的大门。范芳茹本来就对魏笙书情有独钟,而范嘉言也很看重魏笙书,所以,这门婚事也就水到渠成。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后,苏琬琬和几个满脸喜色女子搀着披着红盖头的芳茹姑娘进了洞房。 洞房内的墙壁上挂着两个大红色的丝绸灯笼,红地毯一直从门口一直铺到床榻前。床榻上,两床红的的锦被叠放的整整齐齐,一个绣着龙凤呈祥的枕头放在锦被之上。 披着红盖头的芳茹坐在床榻上,心“扑腾扑腾”地跳着,尽管她生性豪迈,而此时也难免羞涩,静静的等待着他来揭起着红盖头。 可是,过了许久,仍不见他过来,范芳茹用手微微抬起盖头,却见她的夫君正愣愣地坐在窗前。她心中羞骂了一声: “真是书呆子。” 然后摸索着来到他的身边,说: “相公,奴家今生为你红袖添香,可好?” 魏笙书一惊,伸手缓缓地揭开了她的红盖头,却见她含羞带娇的眼神正深情地注视着他。他禁不住心头一颤,情不自禁地搂住她软软的身子。 洞房花烛,满室皆春…… 第150章 责问败军之将 却说澄欢在定州城内接到景德帝的谕旨后,心里虽不情愿,但也只得无可奈何的同赵友林进行了交接,因为这次过来宣旨的,是辅国将军高成带了宫中内侍一同前来,澄欢看这阵势,分明是要把他拘押宗人府的样子,如果他敢违抗,很可能会罪加一等。 澄欢离开定州城后,路上不敢怠慢,跟着高成晓行夜宿,火速往玄城赶。 却说高成上回在朝会上对景德帝主动称呼“皇兄臣弟”,让景德帝忽然生了恻隐之心,他想想自己把这些兄弟拘押在宗人府多年,总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于是,他就找了一个由头,说担任宗人府宗令的澄如如今是总理事务大臣,事务繁杂,对宗人府无暇兼顾。他下旨让高成担任了宗人府的宗正,协助澄如管理宗人府事务。 澄欢一到京城,景德帝早已召集几个王公以及葛雄飞、刘宇涵、张天桂还有方向学等重臣在勤政殿等候,新婚燕尔的魏笙书作为即将出征的行军大司马,也一起被召进宫中。 澄欢跟着一个小黄门来到勤政殿,他行走的时候,蹑手蹑脚,其神情同几个月前领兵出征时的志得意满大大不同。 他一见到景德帝,就凄凄惨惨地扑到在景德帝面前,口中大呼: “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景德帝坐在龙椅上不置可否,坐在下面的澄如赶紧说: “父皇,弟弟一路上披星戴月,才如此迅速地赶回京城,这天寒地冻的,定然受了不少苦累,儿臣拜请父皇给弟弟赐坐。” 景德帝“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可他身旁的郭涛然赶紧对小黄门说: “赶快让诚郡王入座。” 待澄欢坐定,景德帝问道: “老三,你说,韩国公和他的5万将士怎么会被柔然蛮夷包围全歼的?” 澄欢转头看了大殿中的众人,嗫嚅着说: “父皇,是儿臣的不对,儿臣到了定州城之后,一开始都是坚守不出。后来,儿臣看见柔然骑兵虽然奔驰迅速,但队伍行进却无章法,一连数天都是如此。一日,儿臣从城楼上望见在城下搦战的柔然蛮夷有些倦怠,而且人数也不甚多,觉得咱们要趁机打一个胜仗,就让韩国公整军出战。 “韩国公说柔然蛮夷诡计多端,不可轻易出城迎战,但儿臣求胜心切,就说‘孙子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眼前的柔然骑兵也不过一千余人,咱们现在兵精粮足,不打一个胜仗,本王如何向父皇交代?魏将军无论如何要抓住此次机会,狠狠地打个大胜仗。’ “韩国公拗不过儿臣,只好同意亲自领兵出战,儿臣为了万无一失,确保胜利,就让兵部尚书赵大人调兵5万,让韩国公带兵出战。可是,当咱们的队伍一出城,柔然骑兵就四散而逃,儿臣在城楼上看见韩国公带兵追击,直至队伍消逝在漫漫雪地之中……” 魏笙书一听,特么澄欢你这个只会坐而论道的纨绔王爷,为什么一直搦战的柔然骑兵一见咱们的人出城迎战就四散而逃?这分明就是诱敌之计啊。不过,咱的爹爹久经战阵,难道也看不出这柔然蛮夷的道道? “后来呢?” 景德帝问道。 “后来,儿臣站在城头,亲自擂鼓助威,以为韩国公很快就会斩杀一批柔然蛮夷回来报捷,可是,儿臣在城楼上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黑,却仍不见韩国公率部回城。 “儿臣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就让朱如宋将军火速派探子出去打探消息。可是,一连几天,韩国公和他的5万人马踪迹全无。直到五、六天之后,柔然蛮夷挑着韩国公的首级再来搦战,儿臣这才知道咱们的部队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混账东西,你出征前,朕一再让你多听韩国公的意见,你怎么还逼着他率部出战?朕还要你这个只会纸上谈兵,好大喜功的逆子何用?来人……” “等等,父皇,儿臣还有话说。” “哼!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这么轻率的决定,就让朕损失了5万健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父皇,儿臣觉得此次败仗,也不都是儿臣的罪责,据边关的胡运超、朱如宋将军说,户部拨付给边关的粮食,很多都已霉变,韩国公之所以战败,可能与这霉变的粮食有关。” “什么?澄如,这是怎么回事?都说当兵吃粮,你们户部敢喝兵血?” 澄如也是一惊,问刘宇涵说: “刘大人,适才三弟所说是真的吗?” 刘宇涵不慌不忙,起身说: “陛下,诚郡王所言,臣不敢苟同,可能是边关将领为了推托此次失利的罪责,而故意说成是粮食的问题。臣主管户部,一直把征集拨付前线的粮草作为首要之事,所有启运前线的粮草均有专门库房,陛下可派人手前去核查,如有差池,臣愿自刎谢罪。” “哼!好,刘大人既然这么说,来人,速速派京畿营100名将士核查户部库房,朕在此地坐等,你们也不得离开!” 于是,众人都坐在那里,他们看景德帝龙颜不悦,大家也就不吭一声,低头无语。而郭涛然则让小黄门通知御膳房弄了一些点心,让大家吃了垫垫肚子。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转暗,宫中亮起了灯笼,京兆尹胡聪亚这才匆匆忙忙地赶进宫来,觐见景德帝。 景德帝问道: “胡爱卿,你都看翔实了吗?” “禀陛下,臣带了100余人,把户部调拨前线的库房都看了个遍,也随机抽查了几百个装粮食的麻袋,每个麻袋里取出的粮食,臣也都抓了少许在嘴里咀嚼,发现都是上等的粮食,并无霉变。” 由于事发匆促,景德帝觉得胡聪亚不可能同刘宇涵有什么勾搭,所以,又拉下脸,问澄欢: “哼,没用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澄欢正嗫嚅着说不出话,忽然一个小黄门神情紧张的跑了进来,看着景德帝和郭涛然,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一时又不敢说。 第151章 库房失火 郭涛然一见,迅速看了一眼景德帝后,赶忙下来,拉着小黄门问怎么回事。小黄门在他耳边一阵耳语,郭涛然大惊失色,回身跪拜在景德帝跟前,说: “陛下,大事不好,适才兵部来报,军械局库房突然起火,火势很猛,一时还控制不住……”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眼光都“倏”的看向方向学,眼下,兵部尚书赵友林正在边关督战,现在兵部的最高长官正是兵部侍郎方向学。 方向学此时也是面如土色,他起身跪在景德帝跟前,说: “陛下,臣有罪,臣要先去救火,请陛下恩准。” 景德帝此时也是不能责骂方向学,只好让他先去救火,然后又对郭涛然说: “传朕的旨意,诚郡王澄欢在边关刚愎自用,酿成大败,立刻着即拘押宗人府自省,任何人不得探望!” 离开皇宫的路上,魏笙书还想着澄欢所说的粮食霉变问题,以及兵部军械局库房起火的事。而今,咱即将作为行军大司马辅佐丹宇出征边关,如果这粮食真如澄欢说得这样,这仗还怎么打?虽说刚才胡聪亚说户部库房的粮食没问题,但咱看这澄欢虽然只会纸上谈兵,但平素为人还是耿直,他这么说不会是平白无故。 还有,咱这马上就要出征了,这军械局的库房怎么突然起火了呢?丹宇带着出征的5万将士的甲胄军械如果没有着落,总不成让将士穿着布衣,拿着烧火棍上前线吧…… 他正一边走,一边想着,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一回头,见是丹宇,他赶紧躬身施礼,问: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哈哈,魏大人,你现在是随着本王的行军司马,怎么撇下本王一个人先走了呢,是不是你新婚,要赶着回家陪新娘子?” 由于景德帝敕封范芳茹为七品诰命夫人,因此,朝中弄得动静颇大,而魏笙书又是新晋二品的行军大司马,仕途风头正劲,于是,很多官员都来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丹宇贵为亲王,不方便出席,特送了一对小小的金猪当贺礼,因为魏笙书和范芳茹同龄,都属猪。 “哪里哪里,亲王见笑了,微臣正准备有几句话想同殿下唠叨,所以,想早点走在前面,去殿下的车马旁边等候呢。” “好,今天天色已晚,咱们都只在宫中用了一些点心,肚子都有点饿了,来,你就坐上本王的车,咱们边走边聊,晚上陪着本王喝上几杯。” 丹宇也不由分说,拉着魏笙书坐上了他的车,然后问道: “魏大人,有何见教?” “殿下,微臣对今日户部以及兵部军械局发生的事有些担心,这两件事都事关咱们出征西北的成败啊。” “呃,本王还没考虑这么细,魏大人不妨细细说来。” “殿下,先说军械局突然失火这件事,咱们的5万健儿这几天就要征调到位,这铠甲兵器,车驾马匹都要配备好,这些都要兵部军械局保障供给的,这一失火,微臣担心这保障可能就要受影响了……” “啊,圣上可只给咱们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啊,如果那铠甲兵器,车驾马匹都不能保障的话,部队如何出征?那柔然蛮夷可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连你爹这么身经百战的老将都中了他们的诡计,如果咱们刚开始就军容不整,缺这缺那的,还没上阵,这锐气就折了几分。” “正是如此,现在那军械局的损失到底几何,咱们一时还不清楚,过了几天,咱们就要到他们那边交接军械器具,如果能完全交付,那就万幸,如若欠缺,咱们还需另外计议。” “嗯,明儿本王就派人知会兵部,让他们按照5万人的配备,先把咱们的军械器具准备好。还有,对了,魏大人,咱们都没统过兵,本王这个大元帅没有将军辅佐的话,这个仗怎么打?你是本王的行军大司马,领兵的将军人选你考虑了吗?” “殿下思虑极是,微臣以为这统兵之将不可随意,微臣以为段友山将军能征善战,殿下可否向圣上建议,这次就让他担任先锋大将,如何?” 几天前,段友山作为大媒人,在魏笙书的婚宴上坐了首席,魏笙书向他敬酒的时候,瞅机会把他拉到僻静处,说了让他随军出征的事。这段友山也是痛快人,听了魏笙书的话之后,立刻说韩国公是他的长兄和挚友,如今命丧柔然蛮夷之手,他恨不得要撕碎柔然单于。他拍着胸脯说边关那几个将领都会给他几分面子,让他当先锋,绝对可以镇得住。 “好,段将军生性勇猛,也是一步步从下面的校尉开始,凭着军功才升为大将军,由他担任先锋大将,本王的心就放下了一半……还有,你可让段将军再举荐一些将领,告诉他,只要咱们打了胜仗,本王保举他们个个都升官……” 正在此时,车驾渐渐慢了下来,丹宇一拍魏笙书的肩膀,说: “魏大人,到了本王的府邸了,咱们边用膳边说吧,本王不能饿坏本王的行军大司马哦,不然,以后就没人跟着本王干了,来,走吧。” 丹宇成了亲王,这用膳的规矩又繁琐了几分,先是一个小内监拿着银筷在每个盘子里都夹了菜,在一旁吃了,过了一会,侍者才恭请礼亲王入席。礼亲王拉着魏笙书入席,说: “呵呵,人人都想封王封侯,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亲王的苦处,不说别的,就说这用膳,明明肚子饿了,还得等着,你说,这平民百姓哪有这些讲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多惬意啊。” 我靠,这位礼亲王今儿个不是典型的凡尔赛吗?咱知道前世有好些个商业成功人士,都在公开场合说自己最讨厌的是钱,这到底是炫还是真话呢。咱以为,大家如果对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表示一屑不顾,都是赤裸裸的炫耀,不然,让眼前这个礼亲王降到郡王或者辅国将军试试?到那时他的神态肯定会生不如死了了。 “魏大人,你适才还说户部的那件事,也事关咱们出征西北,你有什么见地,快快说来让本王听听。” 第152章 后勤供应问题 “殿下,微臣先问一事,那诚郡王今日所说粮米霉变之事,殿下以为真假到底如何?” “呃,此事不是圣上当场让胡聪亚带着京畿营的人,查验了户部库房里的军粮,那些粮米可不是都好好的吗?” “所以,微臣虽然也一时看不清其中奥妙,但诚郡王在圣上面前如此指证,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还有,恕亲王一向对陛下颇为忌惮,栽赃陷害微臣就是明证,所以,微臣以为,此次殿下挂帅出征,粮草供应如果还是让户部办理,微臣觉得大大不妥……” 丹宇觉得魏笙书的话有些道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自己在前方征战,后方粮草供应出了问题,这仗还怎么打?即使后来再让圣上砍了户部这些人的脑袋也不顶事,因为柔然此战,事关大梁国运,不过,他一时也想不出办法,蹙着眉头说: “魏大人此言颇有见地,不过,这前朝历代的征战,粮草都是户部保障供给,你若撇开户部,咱们前线的粮草从何而来?” “殿下说得是,这粮草后勤本来都应由户部保障,但这里其实有些弊端。户部粮草征集都从京城发运,离前线路途遥远,秋冬还好,春夏季节,天气潮湿,这粮草运送一路上又有雨水,到了前线难免霉变,这是其一。其二呢,押运粮草需要随行大批人马,这一路上人吃马喂的,到了前线,粮草往往只剩下五成,这消耗实在太大。还有,户部征粮要从全国调集,全国各地收成有时丰歉不均,那些歉收地方百姓必定不堪其苦,如若出现民变,这……” “嗯,这几个方面,咱们朝廷是必须要有所顾忌,但咱们如果撇开户部,这粮草的保障该如何是好呢?” “微臣以为,既然原来的规矩不管用,那咱们就另起炉灶,殿下以为如何?” “魏大人,据本王看来,只要有利于战事,另起炉灶嘛,也不是不可以,但咱们怎么干,本王心里要有个底,不然,撇开了户部,总不成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吧?” “殿下所虑极是,要想另起炉灶,咱们必定必先胸有成竹,如若不然,难免贻笑大方。此事微臣已在心中细细考虑,咱们不要户部供应粮草,但购买粮草的银子,户部不能缺了咱们的。微臣的意思是,户部只要按照咱们将士人头拨付银两,粮草咱们自己采买,必定事半功倍。另外,还可以防着恕亲王那伙人背地里可能使坏。” 咱还真不是吹,自从那天皇帝老儿让咱当这个行军大司马,咱就在心底想着这件事,既然这澄如一肚子坏水,他管着的户部还不会对你这个丹宇使坏,他巴不得要借柔然蛮夷之手,狠狠敲打你呢。 那回朝堂之上,他故意吹捧咱勇气可嘉,逼着咱同那个柔然国师以命相搏玩魔方,幸亏咱当时是胸有成竹,不然还真是要为国捐躯了呢。既然如此,咱还寄希望能一丝不苟的保证前线粮草的供应?咱甚至猜测,这澄欢的话说不定还有几分道理呢。不过,现在既然澄欢这个纸上谈兵的家伙提到了粮食霉变问题,倒给咱来了一个说服丹宇的理由。 咱这回怂恿丹宇踢开户部,不能死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现在大梁国连年丰收,民间粮食充足,只要有银子,哪里还买不到粮食?况且,咱的道刊商社在云州、雍州一带都有自己的分号,咱就让程道刊担任咱们的买办,咱前线打大胜仗,商社赚大把银子,两手都要硬。咱知道当年那左宗棠打老毛子就是胡雪岩给他当的买办,粮草供应不知比那户部要及时多少。 “自己采买,魏大人,你这想法本王怎么从没听说过呢,这能靠谱吗?” “殿下,这些年风调雨顺,民间粮价便宜,我那家商社现在不但在咱们大梁国全国各地可以采购到粮食,而且还可以通过江南分号调拨稻米,不管前线需要多少粮食,道刊商社都能完全保证,还可以帮助咱们送到前线……” “哈哈哈,行军司马大人,你不会借这场战事来替商社敛财吧,如果真要这么采买粮草,朝廷不知会有多少脏水要泼过来呢,这个……这个,还要从长计议。” “殿下,微臣既是担任行军大司马,首要之务就是要辅佐殿下打赢柔然之战,而不是一心想着敛财。古人有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微臣主要是担心恕亲王管着的户部在后方使坏水,才出此之策,还望殿下三思。” “嗯,本王也是相信你一心为公,不过,让你担任行军大司马,恰恰又让你参股的道刊商社负责咱们前线部队的粮草采购,这个在朝堂之上,本王如何说服众臣呢,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这悠悠之口连圣上都还堵不住呢。” “这个请殿下放心,只要说服圣上粮草有咱们自行采买,咱们可以把采买粮草的数量以及运送的要求公开,让普天之下的货栈都可以参与采买,咱们只选那价格最便宜、往前线运送时间最短的那家与咱们签订契约,这总让人无话可说了吧?” “嗯,好,公开择优,这倒真的可以服众,不然,谁不服谁也可以试试啊。” “殿下英明,从善如流,其实咱们前线部队很多物品都可以通过这么公开择优的方式,从民间采买,这样选购的物品必定质优价廉,还可以替朝廷省下不少银子呢。” 都说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通过这公开招标这好处大着呢。咱这回让程道刊当买办,通过公开招标获得,这又比那胡雪岩之流光明正大许多,咱这回也不赚那昧心钱,图个心安吧。 不过,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户部那帮刘宇涵为首的耗子们利益大大受损,肯定要出来阻挠,看来一番唇枪舌剑在所难免,咱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嗯,你所说的道理,本王也理解了一些,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魏大人还是辛苦一下,你详细替本王写个方案,到时候朝堂之上争论起来,本王也不至于穷于应付。” 第153章 事有蹊跷 却说澄如离开皇宫之后,就急匆匆赶往兵部军械局的库房。同时,他让人通知胡聪亚,叫胡聪亚也赶赴尹厚街的兵部军械局库房。现在澄如作为总理事务大臣,军械局库房突然起火,他责无旁贷,必须迅速赶往现场进行处置。 尹厚街是位于京兆尹衙门北面的一条大街,与宫前街十字交叉,澄如不一会就到了起火的地点,只见一批穿着铠甲的军士已经在火场外面做好了警戒。此时虽已天黑,但也有一些老百姓对着大火致指指点点。 澄如一出车轿,胡聪亚已在此等候,他上前扶住澄如,说: “殿下,属下防护不周,请殿下恕罪。” 澄如也不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警戒线,刚好一阵大风吹过,这大火“哔哔啵啵”烧的愈加猛烈,里面有许多人拎着水桶浇水扑火,可火势一下子却难以被扑灭。 澄如看得直跺脚,他虎着脸问胡聪亚: “这火烧了多久了,你安排救火的人手够吗……也不知道这库房里的物件损耗多少。” “禀殿下,属下听周边百姓说,这火大概是酉时末戌时初开始烧起来的,当时已经天黑。起火之时,属下当时正在城外巡视,一听火讯,立刻就赶到了这边。现在已安排了火政兵水龙队50余人上前救火。军械局的官吏书办也在里面抢运库房里的物件,这损耗一下子属下还难以说的上来。” 虽然兵部军械局的库房由兵部自行负责,但京兆尹衙门负责整个京畿重地安全之责,如果这大火造成的损失巨大,胡聪亚这个京兆尹难免也要承担救护不及的属地之责。 澄如眼见火势猛烈,那些救火的水龙队根本不能靠近大火,虽然一桶接着一桶的水泼过去,这火势仍见难以控制。他怒斥胡聪亚: “胡聪亚,本王看你这个京兆尹当的也有些年头了,这么大的火,就凭这50来人能扑灭吗,还不快快从速增加人手?这兵部军械局的库房重地,里面铠甲器具无数,如果焚毁了,你也要承担失职之责!” 胡聪亚一听,心中暗暗叫屈,这火势猛烈,旁边毗邻民宅,再多的人上去也是施展不开,但面对澄如的斥责,他也不敢顶嘴,只好躬身唯唯诺诺着说: “殿下指点的是,属下立刻再安排人手,定让这火势尽快灭下来。殿下万金之躯,这里离火场如此之近,这火势猛烈且难以把控,万一殿下有什么闪失,属下就成了千古罪人,万死也不能赎罪啊。殿下还是听属下一声劝,先到车驾上坐一会,这里属下一定处置好。” 胡聪亚好说歹说,把澄如请出了警戒圈,自己则大声吆喝着又带人冲了进去。 澄如一直忙乎到过了子时,看着火势渐渐被扑灭,他才回到府邸歇息。 第二天辰时,澄如梳洗完毕,正待在餐厅用膳,却见内侍带着曹师堂从外面走了进来,说: “殿下恕罪,吴国公曹大人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他说有重大之事要同殿下商议,所以……” “欸,没事,舅舅是自家人,莫不说本王已在用膳,就是在睡眠休息之时,他有事也是可以随时见本王的。” 澄如挥了挥手,打发内侍出去,然后问曹师堂: “舅舅,这么一大早过来想必有要事要同本王商议吧。本来本王每日都是卯时一刻起床,先操练一通拳法活络身子,昨日兵部军械局大火回来的晚,今日才起得迟了。舅舅用了早膳吗,没有的话,就一起陪着本王用膳吧。” 曹师堂也不客气,坐在了澄如下首,侍者赶紧给他摆上了餐具。曹师堂说: “殿下闻鸡起舞,倒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这么常年坚持,比对殿下身体大有裨益,今后殿下一旦入主大内,想成为一代明君,还要靠龙体安康呢。” 曹师堂喝了一口小米粥,说: “唔,这亲王府的小米粥同我那边的就不一样,这滋味就好得多,看来也是我今日有口福,我要多喝几碗。” “哈哈,舅舅,你说这个做人嘛,每日山珍海味也会吃腻,这早膳还是小米粥用了养身。呃,舅舅今日这么早来,该不会是与昨日那把大火有关吧?” “殿下明鉴,我今日来正是与昨日那场大火有关。” “舅舅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殿下,实不相瞒,早上卯时时分,我正在房中高卧,却突然被一阵打门声惊醒……” “呃,是谁这么早惊扰了舅舅,这时节的卯时,天都还黑着呢。” “是啊,我正一肚子不高兴,见是曹青川,正待斥骂,他说朝中一位大人说有天大的事要急着见我,殿下可知是谁?” “呃……你适才说与昨日那场大火有关,那位大人必是兵部侍郎方向学吧?” “正是他。我匆忙洗漱,穿好衣裳,来到客房,却见那方向学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客房,一见我进来,就跪下来,喊着‘吴国公大人救救卑职’……” 澄如一惊,问: “莫不是昨日这场火与这个方向学有关?” 曹师堂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 “殿下,如今兵部尚书赵有林不在京城,方向学主持兵部事务,况且,兵部后勤及军械局这些本来都是他主管,这场火他怎能逃脱得了干系?所以,他这一大早就来求我,要我和殿下这位总理事务大臣说一声,能不能网开一面,留他一条生路?” 澄如一听此话,陷入了沉思。他对方向学了解不多,只知道此人出身行伍,一步一个台阶升到了兵部侍郎这个位置,听说在兵部党羽势力颇大,有时赵有林都对他有些谦让。澄如为人精细,昨夜他回来一直在想,觉得这场火有些蹊跷,为什么偏偏就在甲胄军械要交付给出征部队之时发生这场大火呢?他心里有种预感,这场火是不是要消灭什么隐患。于是,他说: “舅舅,本王以为如果这场火只是一场意外,那么方向学也只是失职,朝廷对他的处分也不会太重,但如果万一是有人故意纵火,那本王如果对他宽大处理,本王在圣上面前也要脱不了干系啊。” “殿下说得是,这一点我倒可以担保,这次军械局失火绝对只是一场意外,殿下请放心。” 第154章 准备瞒天过海 曹师堂虽然嘴上向澄如打了包票,其实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却说方向学跪在了曹师堂跟前,曹师堂大吃一惊,自己虽然品级略高于方向学,但人家也是从三品的大员,自己如何当得如此大礼。他赶紧上前扶起方向学,说: “方大人,你有事只管说便是,只要老夫帮得上忙,老夫一定鼎力相助,你何必行如此大礼?” 方向学坐定之后,曹师堂挥了挥手,让曹青川退下,然后问道: “方大人这一大早来访,什么事这么紧要呢?” 方向学犹豫了一下,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片,递给曹师堂,说: “吴国公大人,这是五万两的银票,请大人先收下,卑职才敢说。” 曹师堂一听,吓了一跳,他这个吴国公一年的薪俸才2000两银子,这可是自己二十多年的薪俸啊,这个方向学到底有什么事求我呢?他略一犹豫,接过了银票,打着哈哈说: “哈哈哈,那家道刊商社还倒真是不错,自从推出了银票,大家花大把的银子也不用车马运送了,这也真是方便。方大人,你就如实说来吧,什么事这么为难?” 方向学起立躬身一礼,便慢慢开始了叙述。 原来方向学从基层行伍一路打拼升到兵部侍郎,他上任后不久,根据自己在部队的所见所闻,就渐渐地在兵部看出了门道,知道军械局是兵部油水最肥的部门。于是,他就一门心思想把军械局抓在自己手上。 但是,他这个兵部侍郎只是兵部尚书的副手,军械局被尚书大人牢牢抓在手上,他一时也插不了手。于是,他表面上只能韬光养晦,私底下拼命花大把大把花银子,同兵部郎中、主事这些官员打成一片,拉帮结派,建立自己的势力。 直到上任兵部尚书告老还乡之后,赵友林从边关将军调任兵部,方向学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就向赵友林提出要分管军械局,赵有林虽然知道军械局油水颇丰,但自己初来乍到,一是立足未稳,于是,就给了方向学几分面子,让他管了军械局。 方向学管了军械局之后,通过自己的一番运作,把军械局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从中大肆贪婪。像兵士的铠甲,每领到户部报账20两银子,实则制作费只有不到8两银子,从这一项,方向学每年就可以捞几十万两银子。还有兵器箭矢等等,方向学通过他的党羽,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当然,方向学也懂得有钱大家赚道理,他每年都会很知趣地拿出几万两银子孝敬赵友林,所以两人这十余年来都是相安无事。 由于这十多年来并无战事,前线部队的军需物资用量减少,方向学和他的党羽们就玩起了花账,比如明明每年到户部报账3万领铠甲,而实际只制作了5000领左右,以此来套取户部的银子。 两个多月前,澄欢率10万将士出征,方向学绞尽脑汁,东拼西凑,总算把铠甲兵器给澄欢的部队配备齐全。可是,他做梦也料不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魏金祥和5万将士全军覆没,他担心朝廷重新选派大将再次征战柔然,自己库房物资严重短缺的事将暴露无遗,所以,他在景德帝召集大家讨论针对柔然的战略时,他提出了主和的意见。 可是,景德帝经过再三思虑之后,还是选派丹宇担任征讨柔然大元帅,魏笙书担任行军大司马,准备再次出征柔然。 方向学得知这个消息后,犹如冬日里的当头一盘冷水泼在他头上,让他凉到了骨子里,现在军械局库房里的铠甲军械不够装备5000人,如此一来,自己贪赃枉法之事眼看马上要暴露。 可是,他怎么也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他召集几个心腹党羽经过几次密谋之后,就在昨夜放了一把火,企图毁灭罪证。 曹师堂一听是方向学等人故意纵火,他拿着银票的手不禁抖了起来,贪赃枉法并且还纵火毁灭罪证,自己如果包庇他们,那也是死罪啊。可是,他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贪欲还是占了上风。 想想自己为了推动澄如能成为皇储,在朝中大肆收买人心,这花费可不是一般,现在竟然有这么一大笔钱财送上门,他怎能不动心呢。 况且,他觉得自己是国舅,自己的外甥澄如眼下被景德帝任命为总理事务大臣,并且,澄如平常还同自己沆瀣一气。现在,朝廷的事务,都由澄如先提出意见,再禀报景德帝,如果能说动澄如一起参与,把故意纵火定为天干物燥而致失火,这事估计不会穿帮。 不过,他深知此事通天,而且他也觉得这方向学从中捞得好处无数,所以,他心想着还再怎么敲他一笔。 于是,曹师堂沉默了一会,抬手把银票还给方向学,故意推辞说: “方大人,你这事真的是捅破了天,这个忙老夫还真是帮不了,这银票你还是拿回去吧。” 方向学赶紧又跪在曹师堂跟前,口中直呼: “现在只有国公爷能救卑职,只要国公爷施以援手,让卑职逃脱升天,卑职以后一定马首是瞻,国公爷但有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有,今后这兵部的收益,卑职会做巧妙的安排,国公爷每次都可以拿大头。” 曹师堂心中暗骂,这家伙还真是贪财之辈,不榨不出油。他又假装推辞了一会,然后在方向学的再三恳求之下,装作无奈的样子,收下了银票。然后说: “方大人,老夫可以帮你去和恕亲王说说,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件事老夫不是能打包票的啊。” 就这样,曹师堂送走了方向学后,来不及用早膳,一番思索之后,就急匆匆地赶到了恕王府。他见澄如这么问,他当然清楚绝对不能把这事情的真相告诉澄如,所以,他就对澄如打包票说是天干物燥造成失火。 “如果真的如舅舅所说是失火,那这事就还有斡旋的余地,就让本王慢慢想想办法吧。” “殿下,这方向学一直都在基层行伍和兵部打拼,据说在兵部人气颇旺,殿下如果帮了他这次忙,他今后一定对殿下惟命是听,这就又给殿下增加了得力干将,殿下在朝中的人气就可以更旺了啊。” 第155章 只得临时应急 在这5万大军已经征调完毕,正要出征柔然的关键时刻,兵部军械局的库房竟然突发大火,把库房里的军械装备烧了个干干净净,景德帝的气真是不打一处来。他听了澄如关于起火原因和损失的禀报,龙颜大怒,立刻下旨让丹宇等相关人等进宫,一起商议下步的对策。 大家听了澄如的通报,不禁面面相觑,而方向学则战战兢兢地坐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许久,丹宇问道: “二叔,这5万军士已经征集完毕,前方战事紧急,一刻也不能再拖,没有这铠甲军械,这仗还怎么打呢?” 段友山也叫嚷了起来: “陛下,柔然蛮夷的骑兵来去如风,咱们以往击溃他们,靠的都是以多胜少,还有粮草充足和军械齐备,慢慢拖死他们的。这战场上性命相搏岂是儿戏,如果没了铠甲军械,咱们的将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都要等着坐以待毙呢。” 丹宇向景德帝举荐段友山出任先锋大将,景德帝已经准奏,所以,今日段友山也参加了议事。 景德帝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怒火,听段友山这么一叫嚷,这火一下子就爆发了。他拍着龙椅,狠狠地剜了方向学一眼,吼道: “你说,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让朕现在如何用兵!” 方向学浑身颤抖着,不敢应答。过了一会,澄如起身跪在景德帝跟前,说: “父皇息怒,儿臣这几日都让司隶台带着京畿营调查,据司隶台吴松鹤大人禀报,由于近些日子天干物燥,才导致了这场大火。而且,起火那时,天色已晚,库房值守的人手不够,扑救不及,加上火借风势,这火救愈加猛烈,最终酿成如此局面。儿臣身为总理大臣,难逃罪责,请父皇责罚。” 嚯嚯,这个澄如又在帮方向学逃脱罪责来收买人心,可咱总觉得这火有些蹊跷,为什么早不烧,迟不烧,恰恰是在大军出征之时才烧起来,难不成这库房里真有这么多物事吗?不过,咱也先不说破,且看这皇帝老儿如何定断。 “好了好了,老二,现在朕也不想追究你什么罪责,你先说说,我的好皇孙马上要出征,将士没有铠甲军械该如何出征?” “父皇问的对,儿臣这几日也一直想着这件事,现在库房里的铠甲军械已经全然焚毁,就是马上召集工匠赶制,也得个把月。故此,儿臣斗胆建议,这次出征可否分批开拔……” “就是分批开拔,那将士也要铠甲军械的呀?朕问你。这急切之间,铠甲军械从哪里来?” “父皇,据儿臣所知,这兵部军械局的库房是总库房,京畿营及各地军营里也有临时的库房,儿臣建议先让各地临时库房里的军械铠甲立刻调到京城来,看看能装备多少兵马。如果实在不够,就让京畿营将士的铠甲军械先拿出来,反正他们也不用上前线,眼下先就急再说。这样如何?” 景德帝犹豫了一会,把目光转向了丹宇,问道: “朕的好皇孙,你以为如何呢?” 丹宇从未经历战阵,他如何答得出这个问题。于是,他转头问段友山: “段将军,适才恕亲王分批出征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段友山是个耿直汉子,虽然也是五十多岁了,但豪爽的性格一直没变,与他情同手足的魏金祥竟然死在了柔然人的手里,他早就恨得牙齿痒痒的。他略一思索,说: “既然兵部一下子无法替5万将士配备铠甲军械,那也只能分批出征了。末将以为上回诚郡王带的10万人虽然折损了5万,但加上边关原来队伍,仍然有10万以上的兵力。现在,末将觉得边关不是缺将士,而是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将士们的信心……” 可还没等段友山说完,澄如却接过了他的话: “父皇,段将军言之有理,儿臣恳请父皇亲送礼亲王和段将军一行出征,以壮行色,儿臣协调粮草马匹等物资,确保大军顺利进军西北。” 嚯嚯,今天真是太阳也从西边出来了,澄如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怎么不使坏了,不过,据咱看来,他这话表演的成分居多,他想在皇帝老儿面前塑造自己公而忘私,勤勤勉勉的总理大臣形象。 果然,景德帝一听,心里颇为高兴,说: “嗯,澄如说的对,朕要亲自登台拜帅,要让那将士看看朕英勇威武的好皇孙,也让大家看看咱们高家勇武豪迈的血性。” 这时,丹宇上前躬身致礼,说: “孙儿感谢圣上的一片苦心,不过孙儿还有话说。” “呃,丹宇,你现在是征讨大元帅,有关前方征战的想法,你只管说来便是。” “陛下,孙儿此次出征虽然要誓破柔然,但柔然蛮夷绝非短时可破,可能三年五年都有可能,所以,后方粮草消耗巨大……” “丹宇,这点你不用担心,你二叔这个总理事务大臣为全力以赴对前线做好粮草物资保障,朕也会时时过问,绝对不会让前线将士挨冻受饿的。” “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你是什么意思?” “孙儿想自办粮草供应,请陛下恩准。” 景德帝一愣,问道: “自办粮草供应?这个朕倒从没听说过,你说说看,这个是怎么个供应法?” “陛下,孙儿奏请让户部把按人头把每个将士每天需要的粮草,折算成银两,拨付给队伍,咱们在前线的队伍自行采购粮草……” “陛下,微臣以为礼亲王所说自办粮草供应万万不可。” 还没等丹宇说完,殿上一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丹宇转头一看,是户部尚书刘宇涵,这倒在他的意料之内。 于是,丹宇笑了笑,说: “刘大人,本王的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知道这部队自办粮草供应不妥呢?” “殿下有所不知,正如殿下适才所说,咱们与柔然蛮夷战事一时难以战而胜之,可能会旷日持久,这样一来,粮草耗费必然巨大。如果让你们部队自办粮草,这么大的数量,谁家能保证这么稳定的供应呢,万一采购迟延,影响了战事,那就辜负了陛下的期待,这该如何是好啊?” 第156章 自办粮草之争 刘宇涵一直很仔细的听着刚才朝堂上的对话。兵部军械局的库房的一把大火,把库房里铠甲军械烧了个干干净净,他表面上虽然是颇为心痛,但内心却是暗暗欢喜,因为,他早就清楚兵部军械采购置办的环节油水巨大,他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来个火上浇油,说兵部办事不力,唆弄景德帝把军械的采购置办大权划到户部。可是,还没等他开口,丹宇却提出了要自办粮草供应,这岂不是要分割户部的肥肉,情急之下,他就立刻出言反驳了。说完之后,他还看了看澄如,澄如顿时会意。 于是,刘宇涵的话一说完,澄如也说: “父皇,按礼亲王的说法,这自办粮草供应看似有利于战事,但据儿臣看来,却大大不妥,不知今日当讲不当讲。” “嗯,老二怎么变得扭扭捏捏了,只要有利于前方战事,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澄如走到丹宇身边,看着他的这个侄子,装作言辞意切的说: “丹宇侄儿,为叔的许久没有称呼你侄子了,但今日还是要这么称呼你,因为咱们是一家人,不管这话有多不中你的意,但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为叔的都是为了你的好。你想想看,如果你们自办粮草供应,你们后勤军需人员需要大大增加,此消彼长,这前线作战的人就要少了,这一点,不知你考虑了没有?你是征讨大元帅,你要你的手下都能上阵杀敌,而不是还要专门派人征集粮草,这是其一。 “其二嘛,户部征调粮草,全国各地衙门根据户部指令征集,即使各地丰欠不均,但户部的指令各地必须完成,所以,你在前方只管领军作战,根本不用担心后方,为叔的一定会盯着户部替你做好保障。如果,你们自办粮草供应,万一哪里出了水灾旱灾的,你到哪里采购粮草呢? “至于其他嘛,咱们大梁国户部这么多年置办军用粮草,已成定例,如果一旦改变,这岂不违背祖制?而且,由户部办理粮草供应,这民夫、车马这些都是现成的,熟门熟路,你们一下子提出要自办,这些运输队伍你考虑了吗?还有,这一路上过去也可能有劫匪,这些不知你是否清楚呢?” 澄如当然不愿意把粮草供应这块大肥肉让出去,他很清楚,每100斤粮食,运到前线往往只有不到一半,户部就说路上运输队伍,押运部队也需要消耗,这一点固然不假,但其实刚刚启运的时候,粮草分量就不足,这差额自然是装进了户部的这些官吏的腰包,当然,他作为管着户部的亲王,他自是获利不菲。 魏笙书在下面听着,心想,咱如果继续与户部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咱如果不刺激他们一下,他们才不会乖乖的交出这个权柄呢。咱看来要好好给皇帝老儿上上市场经济的基础课,让他明白市场无形之手的力量。 于是,等澄如说完之后,魏笙书就说: “陛下,恕亲王适才所言也是出于对朝廷的考虑,其心昭昭,日月可鉴,虽然祖宗家法不能都去改变,但是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有些规制其实还是可以改变的。譬如这皇粮国税,古时都是征集稻米实物,但稻米保存不易,往往各地征集完成再运送到京城,很多已经霉烂不堪,所以,后来改成折算银两征收,国库需要粮食,再拿银子去采购……” “魏大人,父皇英明神武,难道这些都不清楚吗?朝堂之上说这些,不是无稽之谈吗?” “哈哈,恕亲王莫急,礼亲王殿下提出自办粮草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让户部置办粮草,这一路上消耗先不说,京城到前线两千余里,这么大部队运送粮草到前线都要一个来月,很多粮草可能都会出现霉变。如果户部下拨银两,由部队自办粮草,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况且,这粮草霉变的事,本朝又不是没发生……” “大胆魏笙书,不要以为你担任了行军大司马就可以为所欲为,上回诚郡王所说粮草霉变的问题,圣上当场派人查看甄别,结果是纯属子虚乌有,你今日突然说这件事,到底居心何在?” 刘宇涵一听魏笙书提起粮草霉变问题,不知又挑动了他哪条神经,所以,他不等魏笙书说完,就出言斥责。 魏笙书一听,心里就乐了,哈哈,这个家伙看来进了咱的套了,咱今天就要激怒你,让皇帝老儿自己去甄别。 于是,他就回头了看了刘宇涵一眼,说: “刘大人,平日里看你颇有风度修养,今日为何这么气急败坏呢,我所说粮草霉变之事,又不是说诚郡王上回提的那件事,你怎么如此计较?我的意思是替前线部队采办粮草,责任重大,如果出现霉变或者不足,双方往往会扯皮纠缠。如果让前线部队自办,你户部少了不少麻烦,你何乐又不为呢?” “哼!你要自办就自办,咱户部以后就不管这摊子烂事了,不过,我可告诉你,粮草按部队人头供给,那运送损耗,咱户部不会多给你一两银子。” 情急之下,刘宇涵被逼的也没办法,因为他心虚了,上回供应澄欢大军的粮草,从京城库房出发的时候,都是好好的,但运送到雍城地界之后,他和福王高尹勾结,用部分霉变粮食进行了替代。一个人一旦做了亏心事,他总以为别人已经察觉到他的不端,因此,他一听魏笙书提到粮食霉变的问题,他赶紧要把自己撇清,情急之下就把置办粮草采购大权拱手相让了。 “好,刘大人深明大义,魏某这里先替礼亲王谢过了。” 魏笙书又转向澄如问道: “恕亲王殿下以为如何?” 澄如见刘雨涵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置可否,说: “魏大人,这一切都要听父皇圣裁。” 景德帝坐在龙椅上也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心里也隐隐知道这粮草采购其实牵涉到一场权力的争斗,不过,他也没精力管的这么细,他认为,作为君王,顺势而为,可以事半功倍,既然在前线领军的丹宇要自办粮草,户部也已经同意,自己顺水推舟就是了。于是,景德帝就说: “既然朕的皇孙领军出征,那朕就要多听听他的意思,既然他要自办粮草,朕就准了,户部按照部队人头拨付银两。不过,丹宇,还有魏笙书,朕的话说在前头,如果因为粮草供应的问题贻误战机,朕一定会对你们严惩不贷。” 丹宇和魏笙书赶紧叩谢天恩,然后,魏笙书又说: “陛下,臣还有一事,望陛下准奏。” 第157章 千头万绪 景德帝见是魏笙书启奏,点头应允,上回因为他献计在边关柔然骑兵入侵的必经之路,布置了三角钉,致使柔然骑兵不敢大规模袭扰大梁国的后方,所以,景德帝就对他颇为信任,委任他为行军大司马,辅佐自己的皇孙,既然他还有什么需要禀报,那肯定也有利于出征,景德帝自然要听听。 “陛下,此次前线部队自办粮草,微臣想通过民间商户合作,这样就不会减少前线部队的上阵征战人员,但是,由于商户这次是替前线采办军粮,责任重大,如果只是一个白丁布衣,没有职衔,粮草采办运送以及协调地方多有不变,因此,微臣建议要给替前线采办军粮的商户一个名份……” “魏大人,你们连咱们户部服务多年的正式官佐都看不上,怎么又要替那些白丁布衣的商户讨名份呢,这名分都可以随便给,那你把咱们大梁国的衙门官吏都看成什么啦?” 刘宇涵因为户部采办军粮的权利被剥夺,心中有气,所以就在边上冷嘲热讽。澄如看着景德帝的脸色,看出他对刘宇涵的话隐隐有些不悦,赶紧圆场,说: “刘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只要魏大人的建议有利于前线作战,咱们大家先听听也无妨。来,魏大人,你继续说吧。” “陛下,恕亲王,微臣也不是要替那些白丁布衣的商户讨要官职,而是实在因为有利于采办军粮和前线作战需要。不过,微臣只要朝廷给这个商户职衔名分,不拿朝廷俸禄,今后战事结束,官差办完,就收回这职衔名分,这样也不会影响朝廷吏部任命官员的规制,请陛下恩准。” “嗯,这个想法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朕很想知道,今后要同你们合作的商家,你们是怎么遴选的,万一,他没有这样的能力,贻误军机,魏笙书,你的父兄虽然已经在战场上捐躯,但朕照样还是饶不了你。” “微臣明白,军令如山,军中无戏言,微臣此次前去,一定辅佐礼亲王誓破柔然,不然绝不回京。关于商家的遴选,微臣准备在京城公开挑选,谁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耐,都可以向咱们报名。” 澄如眼见景德帝会同意,就出来做好人,赶紧对景德帝说: “父皇,魏大人既有如此决心,而且,他这个公开遴选的方法也不错,儿臣恳请父皇准奏,儿臣也期待丹宇侄儿这次定能凯旋归来。” 景德帝见澄如主动出来替魏笙书说话,心中颇为欢喜,他觉得经过自己的管教,这澄如也懂得一些与人和睦相处的道理了,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于是,他也痛快地答应了魏笙书的请求,说: “好,朕准了魏笙书的建议,这帮助征讨大军采办军粮的商户,授予七品采办专员之职,可以受征讨大元帅的委托协调地方。众位爱卿,你们其他还有什么要向朕奏请的吗?” 这时,段友山出列奏请: “陛下,末将承蒙皇恩担任先锋大将军,但裨将副官等等将佐也需配备,末将拟了一份名册,准备从全国各地选调一批勇猛威武的将官充实出征队伍,请陛下恩准。” “好,段将军,这份名单朕就不看了,既然朕让你们在前线冲锋陷阵,要选用哪些将官,当然就由你们说了算。来人,涛然……” “奴才在。” “你速速将段将军的这份名单递交吏部,让他们马上按照名单上的人选,分别予以任命军中职衔。” 见景德帝心情渐渐有些愉悦起来,澄如赶紧说: “父皇,儿臣也有话要说。” “嗯,说吧。” “儿臣以为,军械局库房此次大火,兵部各级官吏责任重大,应予重重责罚,但丹宇侄儿的大军急着要出征,铠甲军械还需急着从各地调配,兵部事务繁多,故此,儿臣建议对兵部侍郎方向学等一干官员,先革职留任,让他们速速准备铠甲军械等军需物资,今后,再视情予以责罚。请父皇恩准。” 景德帝对军械局库房失火一事本来极为忿怒,可是经过大家一番商议,5万将士还是可以分批出征,而且看着段友山和魏笙书情绪高涨,似乎胸有成竹,心中的怒火就有些散去。 他在心中又想想,如果立刻拘押方向学等兵部一干官员,这军需物资的征集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况且,澄如这个总理事务大臣已经开了口,景德帝觉得也该给他一点面子,于是就答应了,说: “嗯,方向学,既然澄如这个总理事务大臣都这么说了,朕此次就先不拘押你,你回去好好准备此次征讨大元帅出征队伍的一干物资,五天后,朕要在西郊阅兵场给朕的好皇孙登台授旗,以壮行色!” 监守自盗,暗中指使手下焚毁军械局库房的方向学一伙,在澄如的帮助下,终于逃过一劫,自此,他也成了恕王党的得力干将。 离开朝堂之后,魏笙书一直在想着下一步西北作战的方略。冷兵器时代,骑兵起的作用很大,有时候那些步兵阵型看似雄壮,但一旦在旷野之中受到柔然国训练有素的骑兵冲击,步兵阵型大概率会被冲散,然后就会陷入指挥混乱,从而被对方各个击破。 这次程道刊到西北之后,以每匹50两银子的高价收购了将近一万匹马,这倒对咱下一步与柔然骑兵对抗大大有利。 不过,如果还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进行拼杀,那咱这个从1800年之后穿越到这大梁国的人又有何用?咱那些古代小说里关于战争场景倒是看了很多,可这些都是看着热闹,实则无用的书生之见。决定战争的因素虽然是人,但如果有几样领先当代的先进武器,那肯定可以对柔然骑兵进行降维打击,那什么样的先进武器最有杀伤力呢? 对,火药发明以后的热兵器对冷兵器可以进行绝对的碾压,当年的僧格林沁,在北京八里桥的3万精锐骑兵对阵8000英法联军,虽然满洲骑兵勇猛冲杀,但都无法靠近英法联军,最后,3万骑兵损耗殆尽,而英法联军才死了5个人。如果咱有了火药,那还怕什么柔然骑兵?啊哈,幸亏咱杂书看得多,知道可以用硝石、硫磺加上木炭可以制作简单的火药,咱就试试吧,说不定会有奇功呢。 还有,现在咱终于说服皇帝老儿让咱的部队自办粮草供应,通过公开遴选的话,这道刊商社如无意外,肯定可以成为此次征讨大军的后勤供应商,程道刊这个书呆子倒真成了买办,咱要把胡雪岩、盛宣怀这些大咖的事迹要说给他听听。当然,咱还要告诉程道刊,他成为官家买办以后,绝不能唯利是图,眼下要打赢柔然国才是关键,否则,咱就前功尽弃。 另外,部队的操练也是一个问题,虽然有段友山这个老将,但手下必须要有一支绝对听命于自己的精兵,这样才能够有今后同恕王党摊牌的实力,眼下咱的身边却无这样的将领,看来只能今后在部队中物色了…… 魏笙书坐在车马里想着,不知不觉中已到了韩国公府,他一掀开车帘,却见芳茹正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 第158章 校场壮行 五天后的正午,京城西郊的阅兵场,旗幡招展,战马嘶鸣,高脚红牌,刀斧剑戟,森然如林。 来自大梁国全国各地的两万将士,分队列集聚在阅兵场上,他们都乘跨战马,个个身着重甲,分别由弓弩队、长枪队、马刀队、中军护卫队等队伍构成,井然有序的等待着景德帝的检阅。 丹宇身穿黄金锁子甲,红袄裙幅的战袍,盔顶红缨迎风突突乱颤,跨乘一匹纯白战马,显得英姿勃勃,在八名持枪护卫的护拥下,缓步走进阅兵场,场上顿时一片肃静,千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着他。 魏笙书也身着亮银轻甲,披着一件紫色大氅,腰配一柄长剑,跨乘一匹枣红马,随着丹宇进入阅兵场。 在这五天里,魏笙书做了许多部署。 首先,他让虎娃带了一批人到京城郊外的盐碱地里挖硝石,又让曹文君组织商社制酒工坊里的伙计赶紧烧制木炭。就制作炸药而言,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硫磺。 魏笙书知道,硫磺只能冶炼提纯,大梁国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技术,但他也清楚自然界的火山灰里有着丰富硫磺,所以,他也通过商社的网络开始收购火山灰。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实验,炮制出一批土制火药,在关键时刻杀伤柔然骑兵。 接着,他让程道刊通知各地的商社分号大举收购粮食,并集中向西北方向运送,包括来自后楚国的大米也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西北的商社分号库房。 由于大梁国地处长江之北,且气候比较干燥,所以,他们的粮食主要是大麦和小米,而大米则是只有富豪人家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同时,他还让程道刊把库存的稻康醉也全部运送到西北,并嘱咐还要多多烧制,由于大梁国军中一般不得饮酒,程道刊心中有些诧异,但他现在对魏笙书是钦服有加,也就照办不误。 最让魏笙书烧脑的还是人员的问题。芳茹新婚燕尔,那天看着他一身戎装,好一副儒将模样,十分欢喜,便吵闹着也要跟着他一起上前线。可是,按照大梁国的规制,随军不得携带女眷。 几经思索之后,魏笙书只得答应了芳茹,并且约定不能随大军出征,只能随同程道刊商社粮草采办人员一起。但他也有一个条件,就是芳茹要求带着曹文君一起出发,两个女孩子路上一起也有个照应。 芳茹原来虽然有些小心眼,看见曹文君总会忍不住醋意,但和魏笙书成婚之后,她的气量倒是大了许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魏笙书的要求。不过,芳茹随即又说她的闺蜜苏琬琬从小出生在西北,对那边的地理环境也是比较熟悉,并且她的哥哥苏宛仁这次也随同出征,所以,芳茹提出也要带上苏琬琬,魏笙书想着再多一个也不多,也就同意了。 这几天,魏笙书还让曹文君帮他搜集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等一些册子,他抽空进行攻读,并且结合他所知历史上的那些大战役进行分析,临时抱佛脚,进行恶补,他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亲自上阵杀敌,但他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无论如何要在此次与柔然国的对决中取得胜利。 昨晚,魏笙书也向魏夫人做了告别,魏夫人眼中含泪,说: “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是书儿,你在外无论如何也得要保全好自己,如果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为娘的也不想活了。还有,娘也听说朝中有人对你嫉恨,你一定不可大意,让中天、虎娃时时跟着你,决不可大意啊。” 魏笙书也是颇为动容,再三向魏夫人保证,说自己已有一整套击破柔然骑兵的方略,一定很快就能平安归来。魏夫人泪水涟涟,对自己的三儿子充满了期许。 魏笙书的外貌穿着虽是颇有儒将之风,但他历经两世,哪里见过校场阅兵的大场面。只见这两万将士目光凌厉,刀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他的内心忍不住有些微微的紧张。他屏住呼吸,跟着丹宇,从刀枪剑戟的丛林中肃然而过,马靴铿铿,缓步走上了点将台。 稍顷,一阵战鼓雷鸣般的响过,一顶黄罗伞盖在数百名京畿营将士的护卫下,从远方冉冉飘来,原来是景德帝要亲自登台点将,为他的好皇孙丹宇壮行。 御驾亲至,阅兵场内的将官士卒纷纷下马跪倒迎接。景德帝身穿淡黄色龙袍,也不坐龙辇,策马来到点将台下,然后飞身下马,这不禁赢得了大家的阵阵喝彩。 他自幼熟习弓马,今天早上多服了几颗丹药,自我感觉精神充沛,就忍不住在众人面前秀了一手。他听得大家喝彩也是情不自禁,心中有点得意。 然后,他挺胸缓步拾阶而上,来到点将台正中央。丹宇、段友山和魏笙书赶紧下跪迎驾。跟在景德帝身后的郭涛然和四名小黄门,朱漆描金的托盘上奉着圣旨、令箭、印绶和天子尚方宝剑,点将台中央红地毯上皇陵盖面的龙书案、龙椅早已布置齐当。 景德帝缓步走至案台后坐定,高声说: “众位平身。” 只听得“哗啦啦”一片甲叶子响,两万将士齐刷刷地起身跨上了战马,呜咆的号角声和低沉的战鼓声整齐的响起,让景德帝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彷佛回到那二十年前,他初登大位,为魏金祥出征壮行的场景。等到战鼓声罢,郭涛然来到景德帝身边,高呼: “征讨大元帅丹宇接旨!” 丹宇赶紧在龙书案前拜倒,口中大呼: “末将接旨。” 郭涛然取过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西北柔然蛮夷,屡次犯我大梁国,扰我百姓,屠我将士,以致民怨沸腾,朕今日决定出兵讨之。朕意,授礼亲王丹宇为征讨大元帅,特赐天子尚方宝剑,代朕指挥将士,攻城夺寨,誓破柔然。同时授骠骑将军段友山为先锋大将,国子监祭酒魏笙书为行军大司马。尔等三人即刻率部出征,不得迟缓。钦此。” 丹宇携段友山、魏笙书领旨谢恩。然后,丹宇转身高呼: “不破柔然,誓不回京!” 阅兵场两万将士也齐声高呼: “不破柔然,誓不回京!不破柔然,誓不回京!!” 随后,丹宇接过尚方宝剑,交由魏笙书捧着,奉了金印、令箭,命令大军开拔,两万将士浩浩荡荡,井然有序的离开了阅兵场。 第159章 误入山谷 五天后,大军行至离琅城一百余里的地方,由于天色已晚,丹宇下令埋锅造饭,就地歇息。 时至深夜,魏笙书正在自己的营帐对着灯火阅读兵书,脑子里想着魏金祥5万大军全军覆没的事。咱这位老爹治军甚严,即使中了柔然人的埋伏,他手下的部队绝对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那柔然蛮夷靠什么一举歼灭了5万人的大军呢?根据咱这几天的了解,柔然国常备军充其量也不到10万人,都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柔然那边损失也不会轻啊,那他们为什么还有胆量到定州城外搦战呢…… 忽然,虎娃带了一个人进来,只见那人身着草原牧民的装束,可衣物已经污秽不堪,内衣袖口的黑色斑迹,似乎是在战场上冲杀留下的陈旧血渍。那人一见魏笙书,就拜倒在地,带着哭腔说: “公子爷,老爷死得好冤啊。” 魏笙书猛然一惊,指着那人说: “你是黑狗,不……杨征北,都说5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您怎么还活着?” 杨征北跪在地上,匍匐上前抱住魏笙书的腿,哭喊着: “今生能见公子,也是小的命不该绝,暂且苟活于世,是让小的要多杀几个柔然蛮夷,替老爷报仇。” “嗯,好,你且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此地的?” 这时,虎娃说: “征北兄弟是前方先锋小队的弟兄们送过来的,他们说他有重要的事要禀报行军大司马,先锋小队的弟兄们也不敢怠慢,所以,星夜就把他送到公子的营帐中了。” 根据段友山的安排,大军前方安排了一支百余人的先锋小队,跟大军保持着10余里的距离,万一遇上突发情况,先锋小队就会派人飞驰中军,让中军及时做好应对。 “嗯,虎娃,你看这征北面有菜色,看来也是饿坏了,你快到伙房给他弄点吃的过来。” 虎娃离开之后,魏笙书正色问杨征北道: “征北,当初爹爹出征之时,我让你时刻跟在爹爹身边,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杨征北一听此言,又扑的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 “公子,不是小的要独自苟活,是老爷让小的先离开的,他还让小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公子,说公子身上肩负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让公子无论如何也要保重自己。” 魏笙书不禁大惊,啥啥啥,咱的身上有着惊天的大秘密,这咱就不懂了,老爹为什么只说了这么半句?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爹身在重围,让杨征北带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这秘密肯定是非同小可,看来只能以后回去问问老娘是否清楚了。 “噢,原来如此……那我来再问你,爹爹精通兵法且治军有方,你们这5万人怎么一下子就被柔然人消灭了呢,你把你所知道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也让我好好参详参详。” 于是,杨征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情况说了出来。 却说澄欢带着大军到了定州城之后,起初还是按照魏金祥的建议,坚守城池,绝不出战。可是,过了半个多月,澄欢每日在城楼上,看着城下搦战的柔然骑兵队伍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个人,他就让魏金祥无论如何要瞅准机会和柔然人干上一仗,争取以绝对优势兵力歼灭几百柔然士兵,长长己方队伍士气。魏金祥被逼无奈,只好找机会出战。 这天,柔然骑兵又来城下搦战,魏金祥看着他们有些松懈,且队伍人数也不过千余人,他就命令擂起战鼓,他亲自带着5万将士杀出城门。按照他的设想,大梁国的骑兵将以优势兵力,将对柔然骑兵进行合围,然后骑兵步兵协同,全歼这一千余人。 可是,当大梁国士兵一冲出城门,随着一声牛角号声,那些骑兵对着大梁国的部队射了几箭,就匆忙策马狂奔,企图逃逸。魏金祥令旗一挥,一直憋着气的大梁国的骑兵就蜂拥而上,拼命追赶。追了一会,眼看就要追上,却见柔然骑兵逃进了一条山谷。 魏金祥虽觉有些蹊跷,但自己毕竟兵强马壮,并且人数上又有绝对的优势,今天以多打少,不斩首几名柔然骑兵就贸然收兵,在澄欢面前也说不过去,于是,他就带头杀进了山谷。 可是,大家在山谷中追了一会,却都感到手脚笨拙,身体乏力,连胯下的战马也似乎有些跑不动了。 大家深感诧异,魏金祥命令鸣金收兵,准备集合队伍,缓缓撤出山谷。哪曾想,还没等大梁国的队伍收拢,山谷中又是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吹响,从山上的密林中杀出大批柔然骑兵,呼啸着向大梁国的队伍冲了过来。 大梁国的队伍按照平时训练的阵型,赶紧让弓弩手射杀柔然骑兵,可是,弓弩手的箭矢却突然丧失了准头,根本没对快速冲杀过来的柔然骑兵造成杀伤。稍倾,柔然骑兵就杀到了跟前,大家纷纷挥着刀剑与对方搏杀。 然而,大家感到今日手中的刀剑比平日重了许多,而且大家也感到身上的铠甲特别的笨重,与对方拼杀根本是力不从心。反观柔然骑兵,他们挥舞着大棒,身上也只穿着布袄,战马飞驰,身手灵敏,不一会,一大批的大梁国将士都已被对方的大棒砸倒在地,整个队形也被冲击的不成章法。 杨征北看着情形不对,就和几个中军护卫拼死保护着魏金祥且战且退,来到一处山坡上。魏金祥看着柔然骑兵个个凶悍异常,挥棒击杀大梁国将士毫不手软。 山下一阵阵惨叫声传来,魏金祥顿感心如刀绞,这毕竟都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健儿,向来爱兵如子的他此时几乎癫狂。他要挥剑指挥身边的中军卫队往山下冲杀,可是,看了看身边只有这不到两百人的队伍,上前冲杀无异于羊入虎口,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柔然人不停地屠戮自己的将士。 过了许久,天色渐暗,山谷里的惨叫声渐渐轻了,杨征北一帮人护着魏金祥趁着夜色逃出了山谷,然而,南归的道路已被柔然的士兵封锁,大家只好一路向北,进入了柔然国界,他们准备想办法再绕道回到大梁国内。 可是,他们一帮人在柔然国地界人生地不熟,怕被柔然部队发现,只好夜行日宿,所幸柔然草原广大,他们走了几天也没被人发觉,不幸的是,他们发现自己所带的粮草竟已部分霉变,于是,不多的的粮草很快就消耗殆尽。 这天,饥寒难捱的他们正聚集在一个小山包下,准备商量着怎么抢夺一批柔然牧民的粮食时,突然发现一大批柔然骑兵举着火把向他们围了过来,还有人不停地呼喊着: “国师有令,活捉南蛮的韩国公赏银千两,取得首级赏银500两……” 第160章 闻到狗肉香 魏金祥深知自己今日已难逃厄运,就把杨征北拉到身边,把陪伴自己多年的骏马与杨征北的坐骑调换,让他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脱离险境,并叫他转告魏笙书的身世事关一件秘密。杨征北仍然坚持要陪伴魏金祥,可魏金祥厉声斥骂,无奈之下,杨征北只好挥泪辞别。 魏金祥见杨征北消失在夜色之中后,他大喝一声,带着身边将士冲向柔然骑兵…… 而杨征北与魏金祥分别之后,趁着夜色到柔然牧民的营帐里偷了一件柔然牧民衣衫,然后策马向南狂奔。幸亏一个人目标不大,而且也是一身柔然牧民的行头,他总算绕行朔州,回到了大梁国境内。 “那你怎么不回到定州向诚郡王他们报告呢?” “公子,小的一路上过来,也听人说,老爷已经为国捐躯,小的本是老爷的贴身护卫,此时还怎敢回到定州城?万一那些长官上司迁怒于小的对老爷护卫不周,致使老爷遇难,小的可就再也见不到公子爷,老爷的那句话也就永远带不到了,小的又如何对得起老爷临别的嘱托呢?” 魏笙书长叹了一口气,说: “这5万人都没了,你杨征北一个人再有通天的本领,你又怎能维护爹爹的安危呢?我爹爹虽然罹难,但这根本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诚郡王他好大喜功……这个我也不去说他了,他现在已被圣上降为奉国将军,并圈禁在宗人府,也算受到了责罚。我来问你,你说一到那条山谷,你们为什么都会力不从心了呢?” “小的也不清楚,后来大家逃离那条山谷以后,又感到浑身有了力气,可在那山谷里,大家却怎么使不上劲,虽然咱们这边人多,还是被柔然骑兵冲散,大家只能分头对抗,包括长公子、二公子后来都和老爷散开了,估计……估计他们也是凶多吉少。” 啊哈,这条山谷莫不是有本书上说的磁铁谷,好像晋代有位将领就曾利用过磁铁的原理,诱敌深入,再聚而歼之,难道这条山谷也是这样的状况? “你说那柔然骑兵都是挥着大棒,这同他们平常挥舞着马刀有些不同啊,还有,你看见他们身上也没有铠甲装束,对吧?” “小的也是纳闷,那些在城外搦战的柔然骑兵都是挥舞着马刀,可那山谷里的伏兵却是挥舞着大棒,大棒虽然沉重,但总比不上马刀的锋利尖锐,一刀致命啊,而且,小的也远远看到他们的大棒,虽然粗大,但那些人挥舞的很轻松,小的也曾猜测这大棒不是铁质的,估计是木棒居多。至于铠甲装束,柔然蛮夷本来就少,小的也没怎么关注。” 魏笙书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他对杨征北说: “呃,虎娃把吃的给你弄来了,你先去歇息,以后就在我的帐下继续做护卫亲兵吧。” 过了几天,部队开拔到雍城,福王高尹早在城外等候。丹宇的车驾一到,高尹立刻迎上前,拉着丹宇的手,说: “小王日盼夜盼,总算把殿下这位征讨大元帅盼来了,前些日子,听说咱们的韩国公都折在柔然蛮夷之手,小王都愁死了,怕蛮夷什么时候攻破定州城,继续南下呢。雍城离定州不过四百余里,肯定会被他们洗劫。现在殿下一到边关,凭着殿下出神入化的手段,一定很快就能大破柔然,凯旋而归。来,殿下先随小王到府中,小王替殿下洗尘。” 魏笙书在丹宇身旁,看着高尹的神色颇有些谄媚的意思,心里就有些在意。本来,他作为藩王,是和亲王可以平起平坐的,上回咱一起过来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的啊。而且,咱和丹宇过来削藩,你心中怎么不对咱两个嫉恨呢?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高尹刚好就在定州城的后方,咱以后要对他防着点,对,他的有几个兄弟倒是可以利用。 丹宇倒不客气,与高尹一路寒暄着到福王府赴宴,一顿觥筹交错之后,就回到了军营安歇。 魏笙书正坐在帐中思索着魏金祥以多击少却又惨败的原因,一个人悄悄地走了进来。他抬头一看,惊道: “殿下何故如此装束?” 来人正是丹宇,他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与往日里的雍容大气大为不同。他挥了挥袖子,问: “魏大人,本王走在路上,还有人会觉得咱是个王爷吗?” “殿下天姿英瑞,无论什么装束穿在殿下身上,都掩盖不住殿下王侯公爷的雍容之气。” “哈哈哈,你倒会说话,来,你也抓紧换身衣衫,跟着本王在雍城街头走走,本王今日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啊哈,自幼长在深宫的亲王要体察民情,这真是好事,万一他今后有机会入主大内,倒是可以知道一些民间疾苦,天下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咱得好好陪着他,让他体会体会小民生计的艰难。 “殿下拳拳爱民之心,属下十分佩服,不过殿下现在身为征讨大元帅,个人安危不得不防,殿下稍等,属下去去就来。” 于是,魏笙书来到账外,对楚中天一番交代,然后折回账内换了一身装束,说: “殿下,属下这就陪着殿下在这雍城街头走走看看,体察一下咱们大梁国子民百姓的生活。” 两人相随,一起走出了大营,楚中天带着十余名持刀侍卫远远跟着,现在,楚中天已是行军大司马营中的侍卫队长。 由于天色已晚,很多商铺也已闭店,雍城街头的行人不多,丹宇正感到无趣,突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就回头问魏笙书: “你说,这是什么香味?咱闻到这香味,嘴里真有些馋了呢。” “哈哈,殿下既然有此雅兴,咱们一同去看看如何,如果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咱们给些银子买些就是。” 两人顺着这香味,穿过了一条不宽的巷子,来到了一座祠堂后的背风之处,却见黑暗中有十余个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火上烤着一具狼狗模样的物事。只见这具剥了皮的狼狗甚是肥壮,已经快要烤熟,不时有油脂滴在篝火上,发出“嗤嗤”声响,这香气就蔓延了开来。 魏笙书缓步走到篝火旁,抱拳致礼,说: “各位,赶早不如赶巧,闻到狗肉香,神仙也翻墙,在下闻得这香味过来,不知有没有口福让在下也尝尝这狗肉的滋味,你们说要多少银子,在下都给。” 篝火旁的几个人对视了一下,还没发话,魏笙书忽听得黑暗中有人“咦”了一声。 第161章 丐帮兄弟 这时,篝火旁一个大汉说: “既是如此有缘,这位兄台如不嫌弃我们脏污,那一起坐下来吃就是,咱们也不要你的银子。” 魏笙书回头示意丹宇一起过来,口中也不敢称呼“殿下”,只说: “来来来,既然这些朋友们这么客气,你也不必拘谨,咱们先一起烤烤火,等会尝尝这让神仙也嘴馋的烤狗肉。” 魏笙书见这帮人性格粗爽,便也有几分欢喜,捡了几根树枝丢进火堆,篝火一下子亮堂了许多。他扫了一眼篝火旁的众人,只见他们衣衫破烂,谈吐粗俗,也不知他们是干什么营生的。他正想开口询问,这时,篝火旁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对身旁的一个大汉说: “爹,孩儿认识他,上回就是他让人熬了粥……” 那个大汉一听,赶忙站起来,来到魏笙书身边,说: “兄弟仗义,救了我孩儿一命,请受再下一拜。” 说着就要伏身跪拜。魏笙书如何敢受如此大礼,他赶忙扶住这位大汉,说: “这位兄台,咱们素昧平生,在下不敢受礼。” 那个大汉对男孩招了招手,男孩跑到了魏笙书的跟前,魏笙书一看,忙问: “怎么是你?你的病好了吗?” 原来这个男孩正是上回魏笙书救的那个小乞丐。没等男孩答话,那个大汉说: “上回多亏了你这位兄弟,我孩儿才没在京城街头冻饿而死,如此大恩,怎么不能受我一拜?” 说罢,推开魏笙书,“扑”的跪在地上,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拜谢之礼。魏笙书赶忙拉着他起来,说: “在下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兄台何必如此客气。” 那位大汉正色说: “兄弟,现在这世道,大家多一事都不如少一事,特别是见到咱们这些穷人,大家唯恐避之不及,而你却对素昧平生的小乞丐施以援手,并帮他治疗,这样的大善人到哪里去找?如不嫌弃,咱们就交个朋友吧!” “好,在下正求之不得,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朗昆,乃西北定州人,只因忍受不了地主乡绅的盘剥,离家成了流丐,不过这几十年里也结识了一帮好兄弟,结成了丐帮。承蒙众位兄弟的厚爱,大家抬举我做了帮主。咱们丐帮在大河南北也有万把号人,江湖上的人多少也会给咱们丐帮一些面子。” “丐帮?在下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听说你们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乃世代帮主传承,威武刚猛,江湖上名声大得很呢!” 朗昆一听此言,却面露疑惑之色,说: “兄弟,咱在丐帮二十余年,却从来没听说什么降龙十八掌,虽然我们有几个丐帮的兄弟也会拳脚功夫,但也是粗浅得很,从不敢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啊哈,咱真是金庸的小说看多了,把小说家言当作了人间真实,以为这世上真有什么降龙十八掌,不过,他这丐帮既然有万把号人,在黄河南北颇有势力,咱何不乘机结纳,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上的时候呢。 “惭愧,在下记错了。朗大哥,在下魏笙书,随朝廷征讨大军从京城而来,今日能认识丐帮的众位兄弟,真是高兴。” 由于礼亲王丹宇在旁,魏笙书一时也不便把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 “啊,魏兄弟是朝廷大军上的人,那真是太好了,你们这回过来是不是要征伐柔然蛮夷?” “嗯,听说这次朝廷下了大决心,一定要击垮柔然,不然绝不收兵。”朗昆听了不禁连连击掌,说: “咱们定州那一带的百姓深受柔然蛮夷劫掠之苦,咱的两位哥哥都死在了柔然蛮夷手里,咱们这边很多百姓都和蛮夷有着深仇大恨啊。” 说着,他拉着那个小乞丐来到魏笙书跟前,说: “朗树,你岁数还小,跟着我在丐帮混没什么长进,我今日有缘结识这位魏兄弟,是朝廷大军的人,你就跟着这位叔叔混碗饭吃吧。” 然后,朗昆把他儿子的情况对魏笙书说了一通,央请魏笙书帮忙。原来,朗树从小长在丐帮,他的父亲是帮主,他就有些优越感,说话言语之间难免粗俗,“老子长”、“老子短”就经常挂在嘴上。上回他因为琐事朗昆受了朗昆责骂,一气之下离开丐帮和他父亲,一路乞讨来到了京城。有时候讨不到吃的,他就到那包子铺子里去偷。那天遇上魏笙书被救后,后来又不辞而别,离开了道刊商社。后来,他刚好遇上了找他的丐帮一伙人,大家把他带回到朗昆的身边。 魏笙书爽朗一笑,说: “朗树小兄弟甚为机敏,大哥既是如此相信小弟,小弟岂有不从之理?” “好,魏兄弟爽快,我这儿子有些不成器,那就拜托魏兄弟管教了,今后有用得着咱们丐帮的地方,魏兄弟随便吩咐便是。” 两人正说着,篝火旁一个人叫了起来,说: “朗大哥,别只光顾着说话,这狗肉应该也熟了,咱们请这两位兄弟喝上一杯吧。” 丹宇在旁听了,笑着说: “哈哈哈,求之不得,谢谢各位丐帮的弟兄们。” 回营后,魏笙书就把朗树交代给了楚中天,让他好生关照,还叫他有空要教朗树练武和读书识字。 第二天,大军就要开拔,高尹又来到丹宇车驾前,殷勤地对丹宇说: “殿下此去,我军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大破柔然蛮夷,小王在雍城静候殿下捷报。” 然后,他又对同乘一辆车驾的魏笙书说: “大司马年轻有为,计谋百出,定能辅佐殿下大破柔然,将来必是我大梁国肱骨栋梁之臣。” 魏笙书早对高尹这样过分的谄媚生了戒心,不过,他也不说破,敷衍了几句就启程了。 大军离开雍城后,骡马车轮将积雪路面践踏的泥泞不堪,队伍行军速度慢了下来。这时,随行的苏宛仁过来向魏笙书禀告,说这段路近日由于转运粮食、草料的车队来往络绎不绝,原本平整结实的夯土驿道已经破损严重,再经积雪压过,现在崎岖凹陷,湿滑难行。 魏笙书听说来了粮食转运车队,心中不由得一热,想着自己新婚燕尔的芳茹,和那秀外慧中的曹文君姑娘肯定也会随着车队过来了,他不禁有些心旌摇荡。不过,他很快就收摄心神,让苏宛仁吩咐大军不必太赶时间,缓慢前行就是。 魏笙书望着车窗外莽莽苍苍的大地,思绪翩翩,忽然,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62章 探究败因 只见那个人肩上扛着一个大包,似乎要急着赶路,由于大军过来,道路中间泥泞难行,他只好站在路边暂时歇息,等着大军及早过去。 魏笙书看着那人衣衫褴褛,日子过得似乎颇为艰难,心中便生恻隐之心,他向丹宇打了一声招呼,便跳下车驾,向那个人走去。 当他走到那个人跟前,那人一惊,赶紧丢下肩上的大包,双手抱拳拱手致礼,说: “想不到今日在此地能遇上恩公,实乃三生有幸。” 魏笙书呵呵一笑,说: “大勇大哥不必多礼,狗蛋和嫂子都还好吧。” 此人正是鬼见愁渡口的船工王大勇,他见魏笙书身着戎装,气势轩昂,与当年在鬼见愁渡口时的书生模样已是大不相同。他一时嗫嚅着不敢多说,魏笙书也看出一丝端倪,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大哥但说无妨,你如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王大勇便把家里的一些情况说了。 由于黄河每年都会封冻,他每年也只有半年多时间可以在河上摆渡赚钱,因为·鬼见愁渡口离雍城不远,所以,还有小半年时间,他只能靠进城打打短工,或者当挑夫赚几个铜板度日。所幸狗蛋后来身体恢复的比较好,自己也就没有后顾之忧,靠一身力气赚钱,虽然辛苦,但还勉强过得下去。 魏笙书看着王大勇勇武有力,忽然心念一动,说: “大哥如想从军,我到可以帮你的忙,虽然当兵要上战场拼杀,但总可以吃饱饭,每年还可以给家里里几两银子,你觉得如何呢?” 王大勇本无从军的意思,但见魏笙书现在分明是一个青年将军的模样,就有些心动。他是一个心思机敏的人,觉得魏笙书可能是他此生的贵人,他也不想错失这个机会,于是钢牙一咬,躬身说: “承蒙公子厚爱,那我今生就跟着公子鞍前马后,伺候公子好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你先回家去安顿一下家小,过几日可直接到定州城找我。” 说罢,他掏了掏袖袋,取出一块不大不小的银锭,说: “大哥,这里有块碎银子,你先拿回去让嫂子先用着吧。” 王大勇还想推辞,魏笙书说: “大哥就不必客气了,今后咱们都要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风雨同舟,你还这么拘泥干嘛?” 王大勇接过了银锭,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心中颇为感动,说: “兄弟,今后大哥这条命就是兄弟你的,你要我的命,随时就可要了去。我现在立刻回家,安顿好家小后,就到定州城找兄弟。” 又过了几日,大军终于快到云州城,一直坐镇定州的兵部尚书赵友林,早已得到了探报,他就临时把定州城的防务临时委托给行军司马朱如宋,自己则到云州城,带着行军大营总管大将军胡运超来到云州城外,迎接征讨大元帅丹宇一行。 魏笙书向赵友林和胡运超宣读了景德帝的旨意,他们当即表示说圣上安排礼亲王出任征讨大元帅乃众望所归,体现了圣上良苦用心,并说一定会不折不扣执行大元帅的统筹安排,不破柔然,决不收兵。 大家寒暄了几句之后,丹宇就在大帐中召集大家商议下一步针对柔然的对策。丹宇先问赵友林,他也不再客气,单刀直入地问道: “赵大人,上回韩国公魏大人为何会如此冒失,孤军深入而致全军覆灭呢?” 赵友林长叹了一口气,说: “大元帅,不是属下做事后诸葛亮,也不是属下背后要说诚郡王的坏话,实在是诚郡王好大喜功,属下和韩国公都拗不过他啊!至于说韩国公是孤军深入,那也有些言过其实,当时韩国公看见那柔然蛮夷骑兵整日搦战,已显疲态,况且那天也只有千余人,他带了5万人出城,准备围歼柔然骑兵,也算是老到之至。可惜,柔然蛮夷诡计多端,韩国公率部追击二十余里,最后中了埋伏,才至酿成惨败。” “赵大人,本王有一点不清楚,韩国公带的是5万大军那,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围困呢?都说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难道柔然蛮夷能有50万大军不成?就是退一步来说,要想击溃咱们韩国公麾下训练有素的5万大军,柔然蛮夷如果没有10万人,怎么可能击破咱们的部队呢?” 丹宇的问题一针见血,赵友林一时无法回答,过了许久才说: “说5万大军全军覆没,也是言过其实,后来也陆陆续续有几支零星队伍杀出柔然蛮夷的重围,又重新回到了定州城……” “他们还有多少人,赵大人详细询问了他们失利的原因了吗?” “还有三千余人吧,属下也细细询问了他们战场上的一些情况,可是,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头绪,只说他们是后军,眼看着韩国公的大部队进入了一条山谷,就被一支柔然骑兵分断了,然后,他们后来就没看到韩国公的大军出来。 “由于这支队伍没有得到韩国公撤退的指令,只得和柔然骑兵在山谷外拼杀。可是,咱们的队伍地形不利,他们一时无法杀进山谷,只得暂退到山谷外十余里处驻扎,然后派人到定州城来禀报。因为一时情况不明,诚郡王也不敢再派部队营救,以致酿成了惨败。哎,此战真是惨呐,属下从军二十年,咱们大梁国从没有经历这样的惨败啊。” 魏笙书听着,心想,看来你这个赵友林也是一个官场的老油子,身为兵部尚书,应当及时为主帅提出合理化的建议,可你倒好,一推六二五,把什么罪责都推到澄欢的头上,把自己则撇个干干净净。虽然他现在对丹宇这个征讨大元帅毕恭毕敬,但难保他今后也会如此落井下石,这种人咱一定要让他滚得远远的。 “现在定州城那边形势如何?” “哎,咱们刚刚经历惨败,营中将士难免士气不振,属下和胡将军还有朱将军,这些日子都是战战兢兢,才勉强力保城池不失,心里都是盼着亲王殿下、征讨大元帅早日到来。今日总算盼来了大元帅,属下的心才有些安定呢。” 哼,官场老油子加马屁精,魏笙书在心中暗骂。 第163章 行辕点将 大家议了一会,又讲到中军行辕的设置,赵友林说: “大元帅,中军行辕乃是部队的核心,必须确保安全,否则一旦有失,部队士气定会大受影响,故此,属下建议可将中军行辕设置在云州,离定州城也只有50余里,并且这里相对繁华,元帅与各位大人生活起居也方便一些。 “如果元帅要亲自到定州指挥战事,也只需一个多时辰就可抵达。上回诚郡王的中军行辕就设置在云州城,他也是来回定州、云州两地指挥作战的。现在,行辕内一应物事俱全,大元帅一到行辕,就可升帐视事。” 魏笙书一听,这个赵友林真是居心叵测,竟然给咱和丹宇来了这么一手,如果咱们呆在云州,那皇帝老儿派我们来做啥?一旦战局不利,咱和丹宇肯定会被扣上胆小畏战的帽子。不过,咱不能马上反驳,要先听听其他人怎么说。赵友林话音刚落,段友山就说了: “大元帅,赵大人所言极是,中军不可轻动,行辕还是设置在云州为宜。末将作为先锋大将,率先头部队进驻定州,察看柔然蛮夷虚实之后,再请大元帅亲到定州视事。” 这时,胡运超也说: “大元帅,定州城小,没有这么大的军营可供咱们大部队入驻,很多部队只能在野地里安营扎寨,现在塞外天寒地冻,野地营寨难以御寒,将士们万一出现手脚冻伤,士气难免受挫,所以,末将的意思,大元帅也应将中军行辕设置在云州为宜。” 丹宇血气方刚,他此次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到边关的,所以,他对中军行辕设置在云州的方案不以为然。他也不等魏笙书说话,就果断地否决了赵友林等几个人的建议,说: “赵大人,本帅此次出战边关,曾在圣上以及众将士面前说过,不破柔然,誓不还京,如果本帅的行辕设置在云州后方,那又如何察知前方战况?虽说云州离定州不远,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突发情况频仍,本帅如何及时做出判断? “所以,本帅决定,中军行辕就设在定州,如果军营不够,本帅也一起同将士们在野地里宿营。至于严寒的问题,魏大人,你立刻让那道刊商社帮助咱们多多购置火盆,本帅就不信,那柔然蛮夷那边会有这么多的军营。” 赵友林等见丹宇态度坚决,也就不敢再反驳。魏笙书心中喝了一声彩,说: “大元帅说的极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大元帅必须临阵部署,中军行辕设在云州后方多有不便。至于严寒问题,一个是咱们可以多多购置火盆,另外,属下这次让道刊商社运送了大批稻康醉过来,将士们手脚如有冻伤,可用道刊醉涂抹,很快就好。” “如此甚好,本帅再无后顾之忧。赵大人,胡将军,你们速速根据本帅的军令去办理,本帅明日要在定州的中军行辕升帐议事。” 第二天,大部队进驻定州城。昨夜这里刚下了一场大雪,只见茫茫苍苍,天地一片雪白,城外也是非常寂静,并无柔然国部队过来搦战。 三通鼓罢,全身戎装的将官们纷纷走进征讨大元帅的中军行辕,根据自己的职衔站定,稍顷,堂背后的幕帘掀开,身着黄金锁子甲,披着血红大氅的征讨大元帅、礼亲王丹宇,在行军大司马魏笙书的陪同下,从幕帘后走出。 然后,丹宇在大堂上案前坐定,开始点将视事。 昨天,朱如宋临时腾空了自己的行军司马营房,充作大元帅的中军行辕,这个大堂平常是朱如宋发号施令的公堂,今日涌进了边关五品以上的将官50余人,这里就稍显拥挤。 丹宇也不管这么多,他开始一一点将,他决定先通过这样的方式认识一下边关诸将。 “胡运超!” “末将在!” “朱如宋!” “末将在!” “施再彦!” “末将在!” “黄醇浩!” “末将在!”…… 随着一声声铿锵有力地回答,边关诸将一一出列见过大元帅。点将完毕后,丹宇说: “好,今日点将,本帅在堂上看得清楚,各位将军都是气势轩昂,英姿焕发,不愧是咱们大梁国虎贲忠勇之士。本帅受圣上谕旨,担任征讨大元帅,希望诸位精诚团结,同心协力,共克时艰,不破柔然,誓不罢兵。今后,本帅将令一出,令行禁止,各位毋有所怠,否则军令如山,休怪本帅翻脸无情……” 魏笙书在旁听了暗暗佩服,看不出这个乳臭未干的礼亲王倒是颇有章法,虽然他从未带过兵,但今日看他这么一板一眼,这个大元帅演的也挺像,咱真还要向他好好学着点呢。那皇帝老儿开口闭口都说他们高家男儿胆气过人,今日见这丹宇的表现,倒也不假。 众将听丹宇话毕,齐齐面向丹宇抱拳躬身致礼,口中直呼: “令行禁止,毋有所怠,不破柔然,誓不罢兵!” 根据大梁国军队的规制,元帅是皇帝战时临时敕封,以便协调作战。平常为了应对柔然的侵袭,在云州边关设置了行军大营总管,由胡运超担任大将军,职衔为三品,前方定州设置行军司马,管辖了八个大营名将士,职衔是四品。每个大营的主官为中郎将,职衔是五品,下面配置两名左右校尉,职衔是六品或者七品。 除了各大营,行军大营总部还配备了长史、参军、行军主簿等幕僚以及中军校尉多人,职衔为四品以下不等,所以,今日的点将大会,各大营的中郎将和左右校尉,以及五品以上的中军幕僚也都参加了。 丹宇挥了挥手,众将退回到原位,丹宇准备逐个听取各个大营中郎将的禀报,正在此时,一名中军校尉快速走进大堂,说: “禀报元帅,今日城外又有柔然蛮夷骑兵搦战,请元帅定夺。” 丹宇一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 “好,本帅正要见识一下柔然蛮夷,想不到他们又不请自到,着先锋段将军、行军大司马魏大人、行军总管胡将军,还有定州行军司马朱将军,随我登上城门谯楼,看看这柔然蛮夷的技俩。其余众将,速速回到自己的岗位,随时准备迎战!” 第164章 两军对垒 丹宇在众将的簇拥下,登上了定州城城门谯楼,他向远处望去,只见柔然骑兵分成数列,整整齐齐地站立在雪地里,他们手中挥舞着马刀,不停的呼喊喧哗着。更有几名骑兵策马来到城门护城河的边上,却不跨过冰冻的护城河,在那里高声叫喊: “城楼上的南蛮听着,你们主将有种的下来,和咱们柔然勇士一决雌雄,如果我们败了,我们立刻退回草原,如果你们败了,便向我们纳贡称臣……来呀,有种你们下来啊……” 定州城墙高达五丈,宽则两丈有余,谯楼处的城墙更有五丈多宽。三丈见方,高约两丈的谯楼矗立在中央,而谯楼下方正是定州城的北大门。 谯楼作为前敌指挥所,也配备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将士在旁护卫。这座谯楼外观古朴,砖石结构看上去异常坚固,朱红色的门窗上似有箭矢的痕迹,说明柔然国的队伍曾经对这里发起过攻击。 谯楼内还有几面巨大的战鼓,这是双方鏖战之时,己方大帅亲自擂鼓助威的地方,一旦战鼓擂响,所有将士都必须义无反顾的上前冲杀,直至击溃敌军。 丹宇走出谯楼,站在城垛后面观察着敌军动向,周围几个举着盾牌的将士将他团团围住,以防柔然骑兵的冷箭。 段友山武艺高强,向来勇猛善战,他听到柔然骑兵竟要求通过将帅一对一的方式,来决定战役的胜负,心中便按捺不住,上前对丹宇说: “大元帅,末将不才,既然敌人要求咱们和他一对一决定胜负,请让末将出城迎战,誓取敌人上将首级,以壮我军声威。” 丹宇听了此言,顿时哈哈大笑,说: “段将军英勇善战,勇气可嘉,不过那柔然蛮夷向来诡计多端,他们的这番喊话岂能当真?将军不要轻动,待本帅先斥骂他们一番。” 说罢,丹宇把头探出城垛,大声喊着: “下面的柔然蛮夷听着,吾乃大梁国征讨大元帅丹宇,你们的国师曾向我朝圣上跪地求和,为何却又如此不讲诚信,屠我健儿,掳我边民?本帅既已来到边关,你们还不快快投降,否则我们的大军必定扫平你们这些贼寇,不达王庭,誓不罢休!” 丹宇话音刚落,旁边的将士们也是一阵鼓噪: “柔然蛮夷,快快投降,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那几个靠近护城河的柔然骑兵看见丹宇如此年轻,就哄笑起来,大喊着: “兀那南蛮朝中无人,竟然派了如此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当元帅,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丹宇见柔然骑兵骂他乳臭未干,不禁大为恼怒,俊俏的脸庞有些泛红。段友山见状,张弓搭箭,看的仔细,猛地一箭,倏然直飞护城河边上笑骂的柔然骑兵,正中一匹马头,那马轰然倒地,骑在马上的骑兵也摔倒在雪地上。段友山在城楼上大喝: “柔然蛮夷听着,我们大梁国的征讨大元帅岂容你们鼠辈讥笑,今天老夫这箭不取你们性命,让你们先长长记性,今后若在如此放肆,老夫必定饶不过你们!” 柔然骑兵虽然凶悍,但也不是真的都不要命,几个人大喊着,策马跑开了,再也不敢靠近护城河,只在远处大声叫骂。丹宇在城楼上大声喊道: “柔然蛮夷,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帅,本帅在这里等着,有种的,你们就列队过来,本帅定让你有去无回!” 魏笙书跟在丹宇身边看了一会,想着自己老爹贸然冲出城门追杀柔然骑兵,而被引诱最后全军覆没的场景,忽然想到了一条计策。回到中军行辕,魏笙书屏退左右,向丹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丹宇听得仔细,不时插话提问,最后猛地一拍案台,说: “好,大司马,这回就按照你的办法,咱们来个将计就计,本帅立刻下令,全军按照此计做好安排。” 过了几天,这天上午,魏笙书正陪着丹宇在中军行辕说话,忽地一个校尉来报: “大元帅,敌人来了大队人马,似乎有攻城之意,请大帅定夺。” 丹宇一听,立即披挂整齐,带着丹宇上了谯楼。这天阳光极好,城外的积雪已逐渐融化,只见远远的大批柔然骑兵簇拥着一面大旗,缓缓向定州城护城河靠近。丹宇立刻下令击起集合鼓,一通鼓罢,大梁国的士兵迅速上了城墙,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柔然骑兵的大部队并没有靠近护城河,而是在大梁国军队的弓弦射程之外停了下来。然后,一个骑兵举着一面小小的紫色三角旗来到护城河边,挥舞着三角旗大喊: “兀那城楼上的南蛮听着,今日我军主帅木卓珲国师亲临,要同你们元帅说话,你们休的施放冷箭!” 魏笙书一听来了老熟人加仇人,心里有点痒痒的,就对丹宇说: “大元帅,既然那个柔然国师要见元帅,咱们见见他也好,稍后属下驳斥他几句,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如何?” “说的对,他们国师要来见本帅,难道本帅怕了他不成?你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严阵以待,但绝不可放箭,本帅先要听听他怎么说。” 于是,魏笙书走出谯楼,对那柔然骑兵说: “我军大帅说了,虽然你们柔然国师言而无信,但大帅仍同意见见他,告诉你,我军绝不会放箭,你们也绝不可放箭,不然,我军必定加倍奉还!” 不一会,只见木卓珲一人一骑,带着一名中军幕僚样子的随从,跨过护城河,来到定州城下,挥着马鞭对着城楼上的丹宇说: “礼亲王,别来无恙?想不到今日咱们要在战场上兵戈相见,这个真不是老夫的本意啊。” “木卓珲,你听着,上回你出使咱们大梁国,要求两国通好。圣上对你在朝堂之上的冒犯,宽宏大量,并且礼遇有加,你走的时候,对你诚意满满,还赏赐5000担军粮,可你为何出尔反尔,夺我边城三卫,并屠戮我军将士?你以为咱们大梁国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哈哈哈,礼亲王此言差矣,当日老夫在朝堂之上,要求你家皇帝每年调拨10万担粮食给我们柔然国,可你们仅仅只给了5000担,这分明是在打发乞丐。而这三卫,本来就是在我们柔然地界,今日物归原主,有何不对?还有,你们大梁国竟然对我方使者暗下毒手,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诚意吗?礼亲王,老夫告诉你,你在边关再怎么努力,那大位也不是你的,而且,你今后可能也会功高震主,自取灭亡!” 木卓珲虽是满口胡言,但乍听却很在理,并且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指出乎陀在雍城被杀的旧事,他这么一说,就激起了柔然部队将士的忿怒,他们都挥舞着战刀鼓噪起来。 第165章 故技重施 魏笙书见丹宇一时无语,赶紧站到他的身边,说: “木卓珲,你这老儿,还认识本将吗?” 木卓珲见魏笙书一身戎装,英姿勃发,他是爱才之人,魏笙书虽是对手,但他也有几分喜欢,就笑着说: “哈哈哈,今天怎么都是遇见老熟人。魏大人,想不到你这个书生也随军出征,看来你们大梁国真是朝中无人。不过,老夫欣赏你的机变之才,如果你今日能弃暗投明,归降我们柔然国,老夫倒可向单于保举,赏你个王爷做做,如何?” “木卓珲老儿,你休想蛊惑本将,告诉你,本将现在是大元帅的随军司马,你那些伎俩,在本将眼里都是一些不入流的雕虫小技,你绝不可能在本将手里占到什么便宜!” “魏笙书,你怎么如此无理,老夫刚才对你客气,是因为老夫惜才。告诉你,你的老爹魏金祥戎马一生,也被我们柔然勇士诛杀,谅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岂是我们柔然勇士的对手?有种的,你让你们的人下来,和我们柔然勇士拼杀一场,谁败谁就是孬种!” 木卓珲说罢,举着马鞭轻轻一挥,只见远远的那些柔然骑兵迅速移动,摆出一副冲杀的阵型,看上去颇为彪悍。 这时,丹宇上前靠在城垛上,指着木卓珲大声喝道: “柔然蛮夷,本帅今日就如你所愿,让我们大梁国的勇士们与你们公平的对战一场,谁敢退却,谁就是孬种!” 然后他回身对段友山说: “来啊,段将军,你带着你的勇士,开门杀敌吧,本帅亲自为你们擂鼓。” 说罢,丹宇走进谯楼,挽起袖子,开始擂起冲锋鼓。随着鼓声点点,段友山带着八个大营的骑兵,共约余人,冲出了城门,呼喊着直扑柔然骑兵大阵。 木卓珲早已回到阵中,今天,他只带了5000骑兵前来搦战,准备探探大梁国新元帅的的底细。他眼见大梁国的骑兵开门迎战,心中暗喜,想不到丹宇、魏笙书也是莽撞之徒,今天他要故技重施,狠狠地杀对方一个下马威。 他让身边的护卫挥动几下手中的三角旗,阵中就响起了低沉的号角。柔然骑兵一听到这号角的旋律,都调转马头,护卫着木卓珲的中军大旗往回奔走。 段友山见状大怒,挥舞着长枪,边追赶边大喊: “柔然蛮夷,个个都是孬种,说好的与我们杀个痛快,怎么都逃跑了?” 有几个跑在后面的骑兵回身大喊: “兀那南蛮,以多打少,算哪门子好汉,有本事过来和咱们草原上的勇士单挑。” 段友山心中愤恨,举起长枪,策马直追。这时,三营的中郎将何必任赶到段友山身边,扯住段友山坐骑的缰绳,说: “大将军,今日柔然蛮夷并未露出败相,就往回退走,咱们如果追上去,就怕其中有诈……” “少废话,大元帅在城楼上看着咱们呢,大家都快快跟着本将冲杀,为韩国公报仇!” 何必任上回随着魏金祥追击柔然骑兵,作为后队,他和3000余人被柔然部队堵在了山谷外面,侥幸逃脱,他见柔然骑兵故伎重演,所以,就上前劝说段友山。岂料段友山面目狰狞,对他厉声呵斥,而且谯楼上的战鼓依旧响个不停,何必任此时再也不敢造次,咬咬牙,带着本部将士跟着段友山追了上去。 旷野之上,数万匹战马在狂奔,战刀闪闪,尘土飞扬,大梁国的骑兵离柔然部队越来越近,有几个射手看得真切,就张弓搭箭,射杀了柔然部队后面的几个骑兵。大梁国的将士见状更是勇气倍增,个个拍马狠追,眼见就可以围歼这支5000来人的柔然骑兵队伍。 可是,柔然骑兵一个拐弯,忽然跑进了山谷,前面追杀的大梁国骑兵正要跟着跑进山谷,这时,段友山手中长枪挥舞了几下,队伍中立刻响起了敲锣的声音。擂鼓进攻,鸣金收兵,大梁国的骑兵一听到锣声,都停了下来,但仍都保持着战斗的阵型。 段友山大声喝道: “各位中郎将听着,每个大营立刻调集弓箭手守住山谷,见有敌人出没,立刻射杀,其余人等在马上待命,一旦有敌人逃脱弓箭手射击,你们立刻追杀,不得有误!” 大梁国将士立刻转换阵型,数千名弓箭手张弓搭箭,守在山谷入口,丝毫也不敢懈怠。过了一会,段友山忽然听得身后马蹄阵阵,他心中不禁一惊,难道柔然蛮夷真的在他身后安排了伏兵?如此一来,咱们的部队顿时要陷入两面作战的险境了。 不过,段友山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没有马上呼喊着转换阵型,而是一个人先调转马头,手握长枪,注视着后方。不一会,马蹄声越来越近,段友山也不敢怠慢,睁大双眼,看着这支队伍的旗帜。 不一会,他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原来,这支队伍的飘扬着他熟悉的大梁国的旗帜。他用长枪轻拍马屁股,策马迎了上去。只见当先一人身着银色锁子甲,满脸笑容的对他说: “段大将军,元帅怕柔然蛮夷有诈,特命我等过来增援。” “哈哈,笙书侄儿,大元帅也是忒看得起柔然蛮夷了,咱们两万多人还斗不过就这么几千号人?那本将真是枉为男儿身了。” 魏笙书指了指身后的车马,说: “段将军,大元帅不是怕咱们的人少,而是让我带来了大杀器,请你下令,立刻把这大杀器部署在山谷口,定让那柔然蛮夷有来无回。” 段友山顺着魏笙书的示意,看了看车马上的物事,立刻让中军幕僚下令做好部署。 原来,魏笙书运送过来的是特制的复合弓。大梁国时代骑兵的弓箭比较轻便简易,有效射程只有50多步。而特制的复合弓有效射程则达到了200步。但是,这种弓箭比较笨重,一个人无法拉开,只能依托马车固定,由两名将士共同使用,而且箭矢比普通弓箭的箭矢要长的多,200步以内可以轻松贯穿人体,杀伤力巨大。不过,这样的复合弓,大梁国也不多,今天调拨了200多把过来,也算是倾囊而出了。 第166章 被困神秘谷 却说木卓珲率部跑进山谷之后,立刻丢弃马刀,拿起早已堆放在一旁的大棒,摆好阵形,等着段友山大军的过来。他们还在这山谷里埋伏了2万骑兵,只要大梁国部队一中计,他们就会从暗处杀出,故伎重演,全歼敌军。 可是,木卓珲左等右等,却不见大梁国的军队追来,他心生诧异,就下令让部队稍作调整,然后命一名百夫长带着十余人到谷口一探究竟。 这位百夫长30余岁,平常作战勇猛,跟在木卓珲的中军随身护卫,也学了不少谋略。他奉命带了十余名骑兵,分散着缓缓走出山谷,准备看看敌军的动向。 可是,他们刚一走出山谷,忽听得一阵梆子响,木卓珲听得山谷外惨叫声传来。 不一会,几个人就拖着这名身上如同刺猬一般的百夫长,大喊着跑到木卓珲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 “国师大人,敌人……敌人弓箭凶猛,咱们出不去啊。” 木卓珲看着这位百夫长虽然气绝,但死不瞑目,心中也是有些伤痛。虽然柔然民族彪悍勇猛,成年男子也都不畏死,但这位百夫长跟在木卓珲身边已有一些时间,见身边人一瞬间已是阴阳相隔,木卓珲伤心也是在所难免。 他用手合上百夫长的双眼,说: “草原上的勇士啊,你无愧于这片养育你的大地,你就放心的走吧,我们一定会把你的家人视同自己的兄弟姐妹,做草原的主人。” 在木卓珲身旁的须卜维见自己的老师有些情绪低落,就上前劝慰道: “先生,做人终须一死,这位草原的勇士死得其所,来日转世一定还是一名英雄,还请老师节哀。” 木卓珲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 “须卜维,你说的很对,做人终有一死,但老夫今日大意了,中了魏笙书这小子的奸计,也不知道咱们这两万多人今日要魂归何处了。” 须卜维一听,大惊失色。他赶紧屏退身旁众人,轻声问木卓珲: “老师何出此言?咱们今天虽没有全歼敌军,但咱们折损也不大,来日再找机会,和南蛮一决雌雄也不迟,老师何必叹气呢?” 木卓珲一听,顿时明白,自己作为三军主帅,不可轻易表露败相,于是就提振精神,说: “嗯,须卜维,你很有长进,老夫适才见跟在身边数年的百夫长逝去,心神有点乱。这样吧,你迅速传令,让埋伏的勇士们出来,大家合军一处,稍后再见机行事。” 然后,木卓珲让须卜维立刻召集左大将军呼塘、右大都尉木刃等首领,大家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大梁国军队的封锁。根据柔然王庭的规制,大单于是最高领导人,大单于之下再设立左右贤王、左右大将、以及各军的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等官衔,左为尊,右为次。 左贤王由太子担任,木卓珲是右贤王,由于他足智多谋,曾经辅佐过还曾经是王子的莫多伦大单于多年,大单于就另外授予他国师称号,这样,他在柔然国的地位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次让他统兵袭扰大梁国,大单于也是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多夺几座城池,多掳掠大梁国的人口物资。 木卓珲起兵之初,也是不负众望,先是略施小计拿下了大梁国的边城三卫,拔出了扎在柔然国心口多年的楔子,一时间柔然国举国上下大举欢呼。 然后,他又利用安插在大梁国内部的奸细,得知澄欢急于求胜。于是他派了小股骑兵反复到定州城下搦战,而且装出军容不整,上下懈怠的样子,终于迷惑了大梁国方面,以至于久经沙场的魏金祥也忍不住亲自率兵出战,结果被引诱进了这条山谷,而致全军覆没。 对于这条山谷,木卓珲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知这里对铁器有着吸力,他就多次带着人马过来演示,果然如此。虽然他也不懂其中奥妙,但他觉得这里是上天赐予他消灭大梁国部队的宝地,果然首战就大功告成。 前几日,他听搦战的将士说,大梁国又派了一位年轻的新元帅,于是,他就做了精心的部署,并且亲自前来,企图通过言语相激,诱使丹宇派部出战,他就可以故技重施,再次在这条山谷里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他想不到丹宇和魏笙书竟然这么沉不住气,派出先锋大将段友山追杀他们的骑兵,所以,他们也就轻车熟路地躲进了这条山谷,静等着敌军的进入。 可是,他们失望了,自己反倒被困在了这山谷之中。几个人在山谷中的一块巨石前坐定,木卓珲问大家有何脱身之计,木刃就叫嚷着说: “国师多虑了,大梁国的兵士孱弱不堪,咱们柔然勇士们的铁骑一冲,他们岂能阻挡?末将愿率本部充作先锋,为大家杀出一条血路。” 木刃身材魁梧高大,不但是草原上的摔跤好手,而且马上武艺非凡,可以双手同时挥刀斩杀敌将,疆场厮杀,可谓有万夫不挡之勇。可是,木卓珲也知道他性格耿直,所以,对他这样的建议也是不知可否,而是继续问其他人的意见。 呼塘也是一个柔然勇士,可是他比较精细,就说: “国师,那大梁国敌军没有随着咱们的队伍进入山谷,说不定他们知道了咱们的用意,所以,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在山谷外进行围困,况且他们强弓劲弩,咱们如果直接冲杀出去,岂不正中了他们的奸计?末将觉得还要从长计议。” 木卓珲看了呼塘一眼,说: “左大将军所言极是,可是咱们本来想对敌人诱而歼之,都没带辎重,甚至勇士们身边都没带几口吃的,大家还想着从敌人身上缴获粮草,如果被围此地时辰稍长,大家都会撑不住的。” 他用手指了指两边的山峦,继续说: “大家看看,现在虽已三月,但山头仍然白雪皑皑,一到夜间这里必定寒冷刺骨,咱们这么多人在哪里安身?如果现在马上冲杀出去,适才百夫长身上的箭矢你们想必都看到了吧?此等弓弩,岂是咱们血肉之躯可以承受的,所以……” 木卓珲捋着下巴几根胡须,停顿着不说话。 第167章 几声巨响 木刃是个急性子,看着木卓珲不说话,心里急了,大声说: “国师,事已至此,咱们大家都听你的,只要你一开口,咱们一定奋力冲杀,多杀几个南蛮垫背,十几年后,咱们在草原上又是一条好汉!” 须卜维和呼塘也看着木卓珲说: “国师,南蛮奸计虽狠,但咱们也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凭着大人的计谋,咱们草原雄鹰一定能飞上蓝天,国师就发令吧,咱们都听你的。” “好,既是如此,须卜维,你迅速带人继续深入山谷,看看尽头有没有逃生之路,只要咱们离开此地,在那大草原上,再多的南蛮,咱也不怕。呼塘,你和木刃整顿人马,如果须卜维那边没有通道,到了夜间,咱们趁着夜色杀出,尽量减少折损,目标是先回到大营。” 夜幕渐渐降临,山谷中越发寒冷,柔然将士都眼巴巴地看着木卓珲中军的位置,等着他发出冲杀的号令,不管前方刀山火海,他们也将义无反顾。可是,木卓珲仍坐在巨石边一言不发,他在等,等着须卜维的讯息。 终于,须卜维回来了,只见他脸上突然有了几道血丝,不知是不是天寒造成的皮肤皲裂。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木卓珲跟前,说: “老师,我们几个探到山谷尽头,沿着河流似乎有一条小路,几个人虽然都摔了好几跤,但看样子可以走出这条山谷。不过,那条通道极为狭小险峻,只能容人爬着通过,而且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全部通过。请老师定夺。” “好,天无绝人之路,既是如此,须卜维,你带着5000人舍弃马匹,走那条小路,老夫带着大部队趁着夜色冲出山谷,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须卜维走后,木卓珲再次整点队伍,他准备派一个骑术高超的小兵,带着5000匹马冲在前头,诱使敌军射箭,然后,他再带着大部队杀出,尽量减少人员折损。 此时,时间已近子时,万籁俱寂,木卓珲正在做紧张的部署,忽然,他听到两旁的山顶上几声巨响,犹如惊雷闪过,那雪块与山石四下飞溅,柔然骑兵队伍里已是惨叫连连。他顿时惊呆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大嘴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在山谷外的大梁国的大营里,魏笙书听着这惊雷响起,忍不住起身抚掌而笑,大声叫道: “段将军,敌人马上就要冲出山谷,你让将士们大开杀戒,替我爹爹报仇!” 果不其然,不一会,山谷里的柔然骑兵冲了出来,不过,他们都是惊慌失措,他们也没有什么阵形。大梁国的将士们刚听得声音,强弓劲弩,万箭齐发。柔然骑兵队伍顿时出来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叫,看来很多人已然中箭。 魏笙书丝毫不手软,亲自擂着战鼓,指挥己方将士的箭矢如雨点一般射向敌军。 原来,魏笙书那天听了杨征北的叙述,结合柔然部队不用马刀,而用大棒的情况,经过分析,觉得魏金祥所部是被诱进带有磁性山谷而被消灭。 于是,他到了定州城后,就悄悄地派了杨征北带着几个人,再到这条山谷前前后后细细查看了一遍,然后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他把自己的想法和丹宇一说,丹宇也是颇为兴奋,当即同意,当木卓珲再故技重施之时,让段友山派兵追击。 而魏笙书一边带着复合弓增援段友山,另一边则安排杨征北领着一帮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山谷外登上了山顶,然后把随身携带的用硝石、木炭以及硫磺混合在一起的布包埋在石块下面。 临近子时,杨征北等一帮人从山顶上看见柔然骑兵准备移动,就按照魏笙书教他的办法点燃了布包,想不到这个布包点燃后威力这么巨大,几声巨响之后,直接掀开了石块,并裹挟着积雪飞泻而下。 山谷中的柔然骑兵被惊得目瞪口呆,来不及反应,很多人已被石块击中,或被积雪覆盖。许多人还跳下马对着山神祈祷,恳求山神对他们在这条山谷中嗜杀的宽恕。 木卓珲也被吓得不轻,可他毕竟也是久经风浪,虽然他不知道这几声巨响到底是什么缘故,但他绝对不相信是山神对他们的惩罚,他已经猛然醒悟这肯定是魏笙书的手段。于是,他挥着马鞭,大喊着: “大家快快随我冲出山谷,南蛮挡我者死!” 可是,他们一冲出山谷,大梁国部队的箭矢就如雨点般的飞来,很多柔然骑兵纷纷中箭倒地,顿时哀嚎连连。木卓珲此时也已管不了这么多,拼命策马狂奔,总算他运气不错,加上他的坐骑踏雪神驹脚力强劲,他终于冲出了敌军的箭雨,一路疾驰,狼狈地逃回了大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随着疾风暴雨般的箭雨逐渐停歇,山谷口的马蹄声也渐渐远去,只听得一些人还在黑暗中哀嚎。段友山命令将士点上火把,缓慢靠近山谷,清扫战场。 魏笙书见将士们面目狰狞,知道他们都是极其憎恨柔然蛮夷,对于那些还在惨叫的蛮夷一定要彻底屠戮。他想想不对,就赶紧追上段友山,大喊着: “大元帅有令,擅杀俘虏者,军法从事!” 段友山虽然也想杀个痛快,但一听大元帅有令,他已然有些迟疑,继而一想魏笙书足智多谋,这场久违的大胜仗其实都是出自他的安排,心中也是颇为佩服,于是,他就挥舞着手中长枪,厉声喝道: “众将士听着,大元帅有令,不得擅杀俘虏,违者军法从事!” 段友山在边军中威望颇高,众将士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忿怒,默默地奉命行事。经过一番清理,今晚共射杀柔然骑兵7000余人,俘获了5000余人,这些人都是自己坐下的战马被射死,或射伤而被俘获的,而山谷外的大梁国将士无一伤亡。 魏笙书相信,这样一边倒的大胜仗,可以迅速提振士气,他也可以在将士们心目中迅速提高威望。令他更为高兴的是,他们还缴获战马5000余匹,这对他们真是大为宝贵,因为,他们实在太需要战马了,在定州,共有将士6万余人,可战马还不到3万匹,今天作战,骑兵可以说是已经倾巢出动。而且,他们的战马奔跑耐久力还不如柔然的马匹,有了这批战马的补充,他们又可以增加好几个大营的骑兵了。 第168章 俘虏的问题 当段友山和魏笙书率队押着俘虏、马匹回到定州城的时候,整个定州城沸腾了。近几年来,柔然蛮夷屡次袭扰大梁国的边民,大家都不堪其苦,今天见押着这么多蛮夷来到城里,很多百姓顿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因为他们曾有亲人被柔然蛮夷屠戮劫掠,他们今天围着这些俘虏,高喊着要求血债血偿。 魏笙书眼见群情汹汹,赶紧叱令将士把俘虏速速押送军营,然后下马抚慰百姓。百姓见他一身戎装,且和蔼可亲,有几个老人就跪倒在他跟前,涕泪俱下,诉说着柔然蛮夷的凶残: “大人,这些柔然蛮夷不是人,上回冲到小人住的寨子里,二话不说就杀了我的大儿子,见我媳妇在给孩子喂奶,就一枪捅向孩子,把孩子举在枪尖玩耍,呜呜呜……” “大人,那蛮夷杀了我家老公,还把他的脑袋挂在马身上,到处耀武扬威……” “大人,这些蛮夷去年杀了小的亲家一个村子里的人,还放火烧了房子,他们连几个月的孩子都不放过,大人,你一定要杀了他们啊……” …… 魏笙书听着,眼见群情激愤,知道这种民族仇恨他根本无法一时化解,他只好耍了一个花招,说: “各位乡亲父老,本将回营之后一定禀报大帅,今后要多多打几场胜场,替乡亲们报仇!” 回到大营中军行辕,丹宇早在大门外等候,魏笙书赶紧上前行了参拜之礼,说: “托大元帅的洪福,今日我军旗开得胜,杀敌7000余,俘虏5000余,还缴获完好无伤的战马5000余……” “哈哈哈,好,司马大人,本帅都已知晓了,你的将计就计之策真是大妙,比那周瑜骗曹操还要妙啊,这一仗柔然蛮夷定然胆寒,我军今后将所向披靡。来,本帅已在行辕备下庆功酒,咱们好好喝上一杯。” 说罢,他拉着魏笙书的胳膊,走进了行辕大堂,只见段友山、赵友林、胡运超等几个将领已在各自的位子上坐定。丹宇举起一杯酒,说: “各位将军,今日段将军不畏箭矢,亲自上阵冲杀,才有如此大胜,来,本帅先敬你一杯。” 段友山赶紧起身,口中连称不敢,说: “大元帅,此战之所以能获胜,乃是因为大元帅指挥得当,奇计百出,让柔然蛮夷自陷迷局,最后自吞苦果啊。” “嗯,说的也对,柔然蛮夷企图故技重施,重温上回击破咱们韩国公的美梦,可他们怎知道咱们将计就计的妙处?不过,说起这一计,魏司马的筹划布局之功不可埋没,来来来,你们两人与本帅同饮此杯!” 赵友林等几位将领心中虽有失落,但他们都是官场的老油子,逢场作戏功夫绝对一流,赶紧齐刷刷地站起来,都在旁附和道: “此仗大胜,首推我大梁国国运昌隆,圣上洪福齐天,二乃大元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三乃段将军、魏司马身先士卒、处置得当,我等一起敬大元帅和两位一杯。” 于是,众人同饮了一杯后落座,丹宇问道: “各位将军,大家说说看,下一步咱们该怎么一鼓作气,继续扩大战果呢?” 赵友林等几人还没有从上回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况且也觉得言多必失,故此都低头做沉思状,不急着言语表态。段友山初到边关,就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难免有些意气风发,就说: “大元帅,不是末将夸口,今日一战,柔然蛮夷已经元气大伤,只要让末将带上两万骑兵,深入敌境,本个月之内,定取那柔然国师首级献于帐下。” 丹宇笑吟吟地听着,不置可否,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魏笙书,似乎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啊哈,段友山这家伙今天还没喝高,怎么就开始信口开河了,你怎可知道今天的将计就计之策,虽然是木卓珲大意,但如果没有山顶上的那几声炮仗,让柔然蛮夷胆战心惊,从而举止失措,他们也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击败的。要是说起骑兵战场上的厮杀,咱们的将士和他们还很有差距的呢,你说这么容易就能抓住木卓珲,那让咱怎么说话,难道给你当头一盆冷水不成? 魏笙书略一思索,说: “段将军率部直捣敌军大营的想法很好,总有一天,咱们大梁国的军队总要踏上草原,让柔然蛮夷跪在咱们脚下求饶。不过,末将以为,眼下还需有几件事需要先处理,方能让段将军在前方无后顾之忧。” “嗯,魏司马说来听听,咱们也不能被一场胜利冲昏了头脑,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才不会噎着,这仗也要一场一场的打,才能积小胜为大胜啊。” 段友山本来有些头脑发热,听丹宇和魏笙书这么一说,也有些冷静下来,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 “这个第一件,就是边城三卫,现在还在柔然蛮夷手中,如果咱们大军深入敌境,他们难免在后方发动袭扰,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这绝不是什么芥癣之患,故此,要与敌军主力决战,必须先解决这边城三卫的问题。 “这第二件么,现在咱们俘虏了敌军5000余人,如果关押久了,咱们还要耗费粮食,不如……” “魏大司马,不如什么?依末将看来,不如将他们在百姓面前公开诛杀,也让那百姓出了那恶气,更让百姓钦服圣上击破柔然的决心。” 胡运超曾多次败于柔然骑兵之手,他也巴不得多多屠杀柔然蛮夷,出出自己胸中恶气,所以就忍不住打断了魏笙书的话。 “胡大人的愤慨之情,末将也是非常理解,不过这世上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今后咱们的将士难免也会力穷被俘,如果互相诛杀,这何时一个尽头呢?因此,末将以为,可将这批俘虏有条件释放……” 魏笙书此言一出,就听得众人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大家以为,如果不诛杀这批俘虏,那在他们身上打上印记,成为奴隶已是对他们最大的宽容,一听的魏笙书竟然要放了这批俘虏,都有些大惊失色。丹宇倒是镇定,说: “魏司马,没事,你继续说,如果你的方案对咱们有利,咱们也可试试。” 第169章 又有一计 魏笙书起身致谢,说: “感谢大元帅大量,末将以为,我军现在最缺的是战马,而一匹战马从马驹到成年,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柔然骑兵之所以能够在我大梁国领土上来去自如,也是因为他们的战马储备多,因此末将想让柔然蛮夷拿战马来换这些俘虏,这样此消彼长,将对我军作战大大有利。大元帅以为如何?” 丹宇一听可以用战俘可以调换这么多战马,眼睛不禁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魏笙书见状,赶紧问道: “大元帅心中是否还有疑虑,不妨明示,以让末将再好好参详。” “魏司马,能用战俘换取战马,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你想过没有,这个双方交战,这战马固然重要,但是,最关键还是战士啊。如果咱们把这几千名俘虏都放了,这几千条精壮汉子马上又可以重新披挂上战场,咱们不是又给柔然蛮夷增添了有生力量了么?” 嚯嚯,看不出这个乳臭未干的大元帅想的倒多,这个问题咱倒一下子说不好,这可如何是好? 魏笙书正在犹豫,正在一旁认真听着的段友山忽然说: “大元帅,咱们倒不必担忧那些战俘重新披挂上战场,在柔然蛮夷眼里,每一个战士都是草原上的英雄,被敌人生俘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他们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必然会被其他人所不齿,将来他们怎么还会重新上战场呢?” 魏笙书一听,心中大喜,这个段老爷子,真是咱的好捧哏,这么节骨眼上补了一枪,不由得丹宇这小子听不进。 于是,他赶紧又补上了一句: “大元帅,咱们把这些俘虏放回去的时候,可以每个人送点劣质茶叶或者盐巴,让他们带回去,这样一来,他们可能会让他们的族人感到厌恶,但末将相信,他们绝对又舍不得丢弃这些东西,因为他们冒这么大风险,这些东西他们也在拼命抢啊,而这些,咱们大梁国又多的是。” 这时,朱如宋也说了: “大元帅,柔然蛮夷穷得很,他们肯定舍不得丢弃那些茶叶和盐巴的,大司马的这个计策,可以试试看,咱们将士缺的正是马匹呢。” 丹宇这时也渐渐听进了,就说: “嗯,如此甚好,不过,魏司马,你准备如何操办此事呢?” “末将准备在这些俘虏里挑选两名比较聪明的蛮夷,然后再修书一封,让他们带给木卓珲,不由得他不答应咱们的条件。” “好,此事本帅就委托魏司马你操办,还有,关于边城三卫的收复,不知诸位有什么考虑?” 赵友林心中也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见丹宇发问,他再不说,这个兵部尚书的面子也挂不住了,所以他就赶紧说: “魏司马适才所言极是,要深入柔然腹地击垮他们,就必须收回这边城三卫。不过,这边城三卫易守难攻,咱们强攻的话,损耗就会很大,故此,属下建议咱们对三卫围而不攻,反正每座卫城里面最多也只有2000来人,咱们每座派5000人围住,守他个三五个月,城里粮草耗尽了,不怕他们不投降。” 一旦进入阵地战,大梁国兵力雄厚的优势就显现出来,赵友林的这番建议基于双方力量的对比做出判断,确实符合实际,所以,段友山等其他几个人也是大家赞成。丹宇就问魏笙书: “魏司马,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好建议,咱倒是有一个,咱知道前朝战国时期有个围魏救赵,后来的国共两党争雄时,经常进行围点打援,咱何不建议来个围点打援,再多歼灭敌方的有生力量呢? 于是,他就说: “末将也认为赵大人此计大妙,这样围困一些日子,咱们不会有太大的损耗。不过,属下倒是建议不要派这么多人,把这三卫围得如水桶一般。咱们可以表面上可以少派些人,阻断他们的物资运送即可。再悄悄安排大部队在暗中埋伏,等着柔然蛮夷过来营救,然后就伺机追杀他们的救援力量,此计如何?” 丹宇一听,立刻抚掌大笑,说: “魏司马此计大妙,昔日诸葛孔明‘攻其所必救’,陈仓之役诱杀了曹魏名将王双,今日咱们也来这一出,诱杀那木卓珲老儿,哈哈哈。” 丹宇说的高兴,接连喝了好几杯酒,说: “赵大人,你速速拟好军情邸报,把这场胜仗快快报给朝廷,也让圣上宽心,头功就报段将军与魏司马,你们几位也是大大的有功。来,大家再饮了此杯!” 大梁国这边大家觥筹交错,一片欢喜,而柔然国那边的木卓珲等人却是狼狈不堪。 那天晚上,大家护着他死命冲出大梁国的箭雨,回到大营一清点人数,跟着他的两万人,折损大半,回来不到8000人,而且还有很多人身上还带着箭伤。一到大营,他也来不及歇息,赶紧命令在大营中留守的多名将士做好戒备,防止大梁国军队的乘胜袭击。 一直守到第二天,总算还好,大梁国的军队没有杀过来,而负责警戒的军士向木卓珲报告,说跟着须卜维的5000人回来了,他心中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在大帐中坐定,等着须卜维向他禀报一路上的情况。可是,他左等右等,没有等到须卜维,他只好让侍卫去问。 这一问,木卓珲方知那天晚上,须卜维带头在雪地中探路,一不小心坠下山崖,由于山高路险,又是漆黑如墨,众人找寻了一会,见找不到他,也只好摸索着先回到了大营。一路上又有十余人与大部队失散,下落不明。 木卓珲一想此时野外冰天雪地,须卜维坠入山崖岂能还有命在?又想到乎陀跟着自己出使大梁国的时候,在驿站身首异处,自己的两个得意弟子都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他不禁一阵心酸,情不自禁的流出几滴眼泪。都说自古人生谁无死,但这两个得意弟子都死的这么冤屈,也让木卓珲感到十分的无奈和痛惜。 不过,现在既然和大梁国正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拼杀,木卓珲作为柔然国的前线总指挥,容不得他有更多的时间去黯然伤神,这不,还沉浸在忧伤之中的木卓珲正呆坐在大帐之中时,侍卫来报,说有两名被大梁国俘虏的骑兵回到大营,并说带来了大梁国方面的信函,要求木卓珲亲阅。 木卓珲听了顿时一惊,他的眼前浮现了魏笙书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隐隐感到这可能又会是一场阴谋。 第170章 意料之外 木卓珲赶紧让人进来,不一会,两位军士垂头丧气地走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跟前。 木卓珲虽然心中恼怒,但他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轻轻地问道: “你们都是草原上的勇士,怎么会被无用的南蛮人生擒的?” 这两位军士头如捣蒜,颤栗着说不出话。木卓珲虽然心情极差,但他也是一个修养颇高的人,他不想拿下人出气,更不想靠杀人立威,于是,就继续问: “哎,你们也不要怕,南蛮抓住你们以后,有没有折磨你们啊?” 这两位军士中有一位百夫长,也比较会说话,他说: “大人,那日晚上,小的随着大部队刚冲出山谷,坐骑就中箭,小的就被掀下马来,小的赶紧滚到一旁,以免被咱们骑兵马蹄所践踏,再准备瞅机会找匹马回大营,可是,不一会,眼见咱们的很多人都已冲出重围,小的还是没找到坐骑,就跟着往外跑了几步,就被几十个南蛮包围了……小的该死,没有多杀几个南蛮,就被他们摁倒在地了……” “好了,老夫知道你们被生擒也是万不得已,这些就不要说了,老夫问你那南蛮俘获你们之后,是怎么对你们的?” “他们俘获咱们的人之后,也没有打骂,有兄弟身上受了箭伤,他们还派医官包扎,然后也给了咱们吃的。后来,小的被他们找去见了一个他们姓魏的将军,他让小的带一封信给大人,所以,小的和这位兄弟就回来了。” 百夫长边说边从胸口掏出一封信笺,抖抖索嗦地递给了木卓珲。木卓珲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国师大人:想不到咱们又碰面了,可惜是在战场。咱们都要各为其主,国师也不要怨晚辈不给你情面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来而无往非礼也,几日前,我军生擒了你们柔然军士5000余人,我军大元帅宅心仁厚,他看在国师与晚辈曾经相识的份上,决定将这些军士全部送返,绝无虚言,你可派员到我方大营与我方接洽。 大梁国边关行军大司马魏笙书” 木卓珲反复看了几遍,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这些南蛮不是要对我们食肉寝皮的吗,怎么又把我们的人放回来呢,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木卓珲心里一时也吃不准,他和颜悦色地安慰了两位军士,让他们好生休养,然后把他们打发走了。接着,他让人迅速把左大将军乎塘和右大都尉木刃请到营帐,准备好好商议,还好,他们两个那天也冲出重围,就是木刃肩膀中了一箭,所幸不是特别严重。 当木卓珲把魏笙书的信笺内容说了以后,木刃就跳了起来,说: “什么,咱们竟然还有5000多人被他们生擒?咱们草原只有战死的勇士,从来没有投降的懦夫,这些兔崽子们怎么还好意思在这世上活着呢?国师,末将以为,咱们告诉南蛮什么行军司马魏笙书,有种的再光明正大的上战场上厮杀一番,至于这些人嘛,要杀要剐随他便,咱们不欢迎这些懦夫回来!” 木卓珲对木刃的话不置可否,他看着呼塘问道: “左大将军对此事有什么见解吗?” 呼塘比较精细,犹豫着问道: “末将也在心中想着此事,咱们和那南蛮世代为仇,势同水火,咱们上回拿下他们的边城三卫,幸存的5000余南蛮被咱们全部处死,还有围剿南蛮韩国公这一仗,咱们也是把那一万多南蛮俘虏都活埋了。按理说,他们对咱们视如寇仇,怎么他们这回要把咱们的人放回来呢?” “是啊,老夫看到此信函时,也觉得是不是看错了,可一直看了好几遍,也猜测不到南蛮这么做的目的,所以,老夫才请你们过来商议。” 木卓珲转向木刃,说: “适才大都尉所说也是一种应对办法,对,咱们草原上历来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不过,如果咱们就这么一口回绝,是不是显得咱们的无情呢?毕竟这些勇士都是经过他们父母含辛茹苦二十来年的养育,才长成这么一条精壮的汉子,咱们这样做岂不是把他们推向火坑? “还有,这件事最终还是瞒不住大家的,万一今后有人指出这件事,咱们三人又会被置于何地呢?这几千人,他们都有兄弟亲友在咱们的队伍里呢,这些人知道后,会不会指着咱们鼻子骂咱们几个呢?老夫骂倒是不怕,就怕最后会扰乱军心,误了大单于南征的大局啊。” 木刃一听木卓珲的话,猛然想到自己有个堂弟也随着自己出征,那晚还没回来,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果自己这么绝情拒绝自己的人归来,万一自己的堂弟还活着,岂不是把他推上绝路?于是,他也低头不语。 呼塘说: “国师,既然咱们不知道南蛮唱的是哪一出,那不如派人过去和他们接洽一下,到时再做决定也不迟,如何?” “嗯,老夫思前想后,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做,我军新败,需要时间休整,咱们就复函和他们接洽,先拖几天,也有利于咱们重新排兵布阵。至于这出面接洽的人选,那就老夫亲往吧……” 木卓珲此言一出,呼塘和木刃异口同声的说道: “国师亲往,万万不可,万一那南蛮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的大军不可一日无国师大人啊。” “哈哈哈……” 木卓珲忽然大笑,这笑声显得有些苍凉和无奈,又颇有些自嘲的意思。他接着说: “你们真是太抬举老夫了,即使老夫此去真的有什么意外,咱们莫多伦大单于是草原上高飞的雄鹰,一定会号召草原上的勇士直捣南蛮京城,替老夫报仇雪恨的。况且,那南蛮魏笙书诡计多端,老夫怕你们前去,又会上了他的大当,到时候,就悔之晚矣。老夫此意已决,尔等休得多言!” 于是,木卓珲就亲自拟定了回函,约好同大梁国方面接洽,还说为了表示诚意,木卓珲愿意亲自到定州城下。 第171章 讨价还价 第二天,木卓珲仅带了几个侍从幕僚来到了定州城下。今天,他与上回的气势已然完全不同,他一路上都在想着魏笙书是否还有下一步算计,所以显得思虑重重。 到了城下,一个侍从大声喊道: “城楼上的南蛮听着,柔然国师驾到!” 正坐在谯楼里等候多时的魏笙书听得小兵禀报,整了整铠甲,缓步走到城垛前,探头一看,见城下的木卓珲轻车简从,倒也是有点佩服。他说: “国师别来无恙,那一晚的箭雨感觉如何?” 木卓珲听得魏笙书上来就有讥笑的意思,心中就有些气血翻腾,那一晚这么多人的折损一直是他心头的疼痛。柔然国虽然幅员广阔,但是地广人稀,总共50多个部落才不到600万的人口。 柔然国的军队共有常备军10余万人,由各个部落青壮年征集,平常的粮草供给也由各个部落承担,莫多伦大单于的山戎部落人丁最为兴旺,贡献了一半的兵员。木卓珲的朴固部落也是较大的部落,有多人加入了柔然国的军队。 柔然军队南下劫掠大梁国所获得的财产人口,也是按照各个部落贡献的兵员进行分配。虽然,各个部落的兵员混合编入队伍,但木卓珲这次带的多人的队伍中有朴固部落的兵员5000多人,那晚部队冲出箭雨,逃回大营后,对队伍人数进行了清点,发现有1000多名的朴固部落的兵士下落不明。 尽管木卓珲嘴上说对各个部落的战士都是一视同仁,但他内心对自己子弟兵的折损异常心痛,很多战士的长辈甚至都是他的故交。虽说上了战场难免牺牲,但他们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了他,总希望这些战士能在战场上为家族、为部落增光添彩,而现在,这些子弟兵则不明不白地就死在了南蛮的箭雨之下,怎不会让他痛心疾首。 不过,他面对魏笙书的讥笑也是理解的,毕竟人家的父兄也死在了咱们柔然人的手里。木卓珲总算修养颇深,他冷笑着回应: “可惜了,魏大人,你们箭矢的准头稍稍差了一些,老夫就在你们的箭雨下冲了出来,还毫发无损呢。” “哈哈,木卓珲老儿,想不到你们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死鸭子嘴硬,你难道不对他们的死去感到痛心吗?” “哼,人总是难免一死,咱们柔然勇士身死疆场,无上光荣,他们的灵魂必定会得到草原狼神的庇佑,十八年以后,又会成为草原上的英雄。告诉你,魏笙书小儿,我们柔然国的勇士从来不会畏惧死亡,只会前仆后继,和你们南蛮血战到底!” “罢了罢了,木卓珲老儿,看来本将再说什么金玉良言,你这个榆木脑瓜也听不进,咱们进入正题吧。本将这边共俘获了你们柔然蛮夷5000余人,现在,咱们的大元帅宽宏仁厚,准备将这些人放回去,故此让你过来接洽。木卓珲老儿,你有什么话说?” “魏笙书,你们大梁国如果能让我们这些折了翅膀的雄鹰回到草原,今后,你们大梁国被我们柔然国俘获的将士也会同样办理,让他们回到大梁国。如何?” “木卓珲老儿,你这话说的有些轻巧,这人被我们抓了,就凭你这么一句话就轻易放了,这岂不成了儿戏?” 木卓珲一听,大概已经知道魏笙书下一步大概的意思了,看来自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过,他也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就说: “魏笙书,你有话就直说吧,你要怎样,才可以让这些勇士重归草原?” “好,木卓珲老儿,算你爽快,那本将也就爽快一些,这些人可以回去,但你们必须要给我们战马,每两匹战马换一个人,童叟无欺,一手交马,一手放人,决不食言!” 木卓珲听到此言,感到自己胸中气血翻腾,忍不住就要咆哮,但是他仍然生生地忍住了。他十分清楚魏笙书这个条件的目的,大梁国虽然人口众多,但缺少马匹,特别更缺优良的骏马。而柔然国作为马背上的民族,家家户户都养马,所以,根本不缺优质骏马。 那天他为了用诱兵之计,让自己的骑兵跑的慢点,才给大梁国骑兵勉强跟着,如果真的放手奔驰,那些大梁国的骑兵早不知被他们柔然骑兵甩多远了。 因此,柔然国虽然兵力不多,为什么多次袭扰不怕大梁国报复,原因就是不怕大梁国的军队深入他们的草原腹地,因为大梁国的骑兵根本追不上他们,而最关键的是大梁国的战马远远不如柔然国的骏马。 木卓珲知道今天提出要人马互换,就是为了今后他们深入草原腹地做准备,可是,如果自己不答应又能怎样呢?毕竟自己的5000多人在对方的手里,说不定也有自己朴固部落的子弟兵。这分明不是谈判,这是明火执仗的勒索…… 魏笙书在城楼上见木卓珲还在犹豫,就又高声问道: “木卓珲老儿,你到底是答不答应,你如果不答应,那从明日开始,我们马上对这批人进行阉割,送他们到内地为奴!” 哈哈,木卓珲老儿肯定心疼自己的马匹,咱就故意这么说,如果因为他心疼马匹,而导致他们的战士被咱这边阉割,成了不男不女的废人,这事在草原上传开来,他们的家人岂会善罢甘休,那他这个统帅还能继续当下去吗? 果然,木卓珲涨红了脸,似乎在强忍着胸中怒气,说: “好,魏笙书小儿,算你狠,老夫答应你的条件,不过,这一万匹骏马征集需要一些时间,五日之后,咱们在此一手交人,一手交马,如何?” “哈哈,木卓珲老儿真会算计,如此说来,我们又要多承担五天的粮食了,不过,本将看在与你木卓珲老儿老相识的份上,就答应了你吧,五日之内,你必须把骏马征集到位。” 见谈好了条件,木卓珲气呼呼的掉转马头要返回,岂料,城楼上的魏笙书又喊道: “木卓珲老儿,你暂且不要走,本将还有话说!” 木卓珲回头问道: “魏笙书,你还要甩什么把戏?咱们草原上的人最讲信用,五日之内一定会征集好马匹。” 第172章 疑是鬼魂 魏笙书大笑,说: “木卓珲老儿,咱们大梁国的大元帅更讲情面,你们那天还有7000余人不幸死在咱们的箭雨之下,这些人的尸首呢,我们都收拾得好好的,你们要一起带回去吗?” 木卓珲一听,立刻下马躬身致礼,说: “魏大人,如果能让我们这些勇士魂归故里,老夫就先在这里谢过了。” 柔然民族历来讲究入土为安,虽然说战死疆场,也不定一都能运回草原安葬,但如果有机会,他们都要让他们的勇士埋在他们曾经出生的土地,所以,听着魏笙书这么说,木卓珲真的有些感激。 可是,魏笙书的下面的话,顿时又让木卓珲怒火中烧。魏笙书说: “木卓珲老儿,我们的大元帅这么讲情面,你总要有所表示吧?” “……你什么意思?” “哈哈,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的人收拾这些尸首,给你们留下最后的体面,可我们费时费力,你就好意思这么运走吗?” 木卓珲也大概听懂了魏笙书的意思,说: “你就直说吧,你要怎么办?” “好,那本将就直说了,你们不是马匹多吗,这样吧,一具尸首调换一匹马,这样的要求不算高吧?” 木卓珲明知魏笙书是敲诈,可他却又是无可奈何,如果这些人死在战场,没有条件把遗体运回故土,那也罢了,可是,敌人竟然同意你把战士的遗体运回去,虽然开出了条件,但你总不能一口拒绝吧。 木卓珲心中暗骂魏笙书奸诈,他想讨价还价,毕竟这又要7000匹骏马,这可是不小的数字,每匹战马都要饲养三年才能成年,自己的马匹多,可也是那些牧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呀。 魏笙书见木卓珲还在犹豫,就又大声叫道: “木卓珲老儿,你如果心疼你的马匹,那本将明天就让人把这尸首点一把火烧了,也省得你们那马匹来换,如何?” 哈哈,咱就知道你们柔然人是讲究魂归故里,入土为安,咱说一把火烧了,他们魂灵又将在何处轮回呢?你这木卓珲老儿,如此不痛快,逼得我只好说狠话了。 果然木卓珲一听此话,胸中恶气再也按捺不住,只感到自己嗓子一咸,一口热血竟然从腹中冒了上来,他想强行忍住,可是又怎能忍得住。他不由得“哇”的一声张开了嘴,只见一股鲜血直接喷射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白雪。 他感到自己简直受了奇耻大辱,他再也无法忍受,指着魏笙书骂道: “奸诈狠毒的魏笙书小儿,老夫谋划不周,上了你的当,以致酿成败局,今日又被你如此欺凌,这笔帐老夫记下了。你等着,总有一天,老夫要和你来个大清算!既然你还要马匹,那老夫答应你,你总该满意了吧?” “好,木卓珲老匹夫,本将等着,看你还有什么伎俩,总有一天,我们大梁国的铁蹄要踏平柔然王庭!” 木卓珲回到大营,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想想兹事体大,自己一时也不敢做主,他就伏在案前写好向莫多伦大单于禀告的书信,然后叫人让飞鹰把书信急速送至王庭。 柔然民族不但善于驯马养马,他们还擅长训练猎鹰,利用猎鹰传递情报信息。木卓珲的中军大帐离王庭1000余里,如果是用骏马传递,至少需要5、6个时辰,而让他们特别训练的海东青猎鹰,不到两个时辰,这信函就可以送到王庭。 发出信函后,时辰已是戌时,天色已暗。木卓珲觉得手脚乏力,可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却是无法入眠。他让侍从点上灯火,拿出一部他已经翻了无数次的兵书看了起来。 这部书是他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单于击破大梁国一支部队后,其他人都在抢掠铠甲、粮草和布匹银两什么的,而他看到敌方大帐中的地上有这么一部书,他就拾起来带回了草原。 木卓珲天分不错,自己研读这部兵书时也是颇有心得,特别是结合平时实战分析,他的计谋和排兵布阵的能力得到了迅速的提高,老单于,也就是莫多伦大单于的父亲对他格外欣赏,一步步把他提拔到大将军。 他这几天一直在反思自己的失败原因,觉得自己太大意,依仗那神秘谷的地利优势,要复制曾经的辉煌,可是,那可恶的魏笙书却来了个将计就计,自己反而落进对方的陷阱,乃至酿成惨败。现在,敌方明显已处在上风,今后再用什么策略扳回局势,振奋军心呢? 木卓珲看着想着,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灯火闪了几下后,熄灭了。忽然,他看见两条黑影进入大帐,其中一人重新点上灯火,他一看,饶是他杀人无数,也禁不住毛骨悚然。他挣扎着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厉声喝道: “你们……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那两人见惊到木卓珲,“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说: “先生恕罪,弟子该死,弟子今日能重见先生,一时高兴,来不及通报先生,还望先生恕罪!” 木卓珲一拍自己的脸颊,顿时感到火辣辣地疼痛,方知不是梦境,心神才稍稍安定。 来的是木卓珲的两个得意弟子须卜维和乎陀。木卓珲指着乎陀问道: “你那日不是在雍城的驿站被……被贼人所害了吗?” 他又指着须卜维问道: “你那日不是坠落悬崖了吗,好几日不见你不回来,大家都说你已经罹难。可……” 须卜维赶紧说: “先生,那日夜里,弟子失足坠落悬崖,也以为今生再也不能见到先生,可是弟子命大,弟子在空中又被枯树羁绊了几下,才摔落在厚厚的雪地之上。由于天黑如墨,弟子孤身一人也不敢走动,直到第二天,弟子才发现自己摔落在一个雪坑之中,四面都被冰雪覆盖,极为光滑,弟子攀登了几次,都无法出来,只得暂时作罢。 “弟子在这雪地里捱了几天,靠着捡食松子才勉强活了下来。待到今日积雪有些融化,弟子才挣扎着爬了出来,拼命赶回大营。适才恰恰在账外碰到师兄,两人就急忙赶到先生的营帐里来了,不想惊到了先生。” 第173章 竟然复活 木卓珲见须卜维平安回来,心中也甚是欣慰。然后,他又看着乎陀问道: “你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乎陀正欲回答,须卜维却抢着说: “先生,此事说来话长,那日先生要出使大梁国,弟子在大梁国京城布下的一个眼线,说现在的福王高尹因为自己的封地被景德帝下旨同他兄弟们瓜分,心怀不满。后来,听说高尹也知道了是大梁国的礼亲王丹宇献计,他就更对丹宇怀恨在心。弟子还通过眼线知道,而今大梁国皇储之争极为激烈,丹宇和澄如经常为此明争暗斗。所以,弟子就和师兄商量,伪造了师兄在雍城驿站遇害的现场……” “如此大事,那你们为何不告诉老夫,你们到底要将老夫置于何地?” 木卓珲想到在雍城驿站之中,对乎陀遇难现场并未细看,感到自己受了愚弄,心中仍似有不平之意。乎陀磕了一个头,说: “先生,师弟和弟子怕把实情告诉先生,怕先生心地至纯,难免在南蛮的朝堂之上,会被狡诈的南蛮看出破绽,故此,弟子两人都瞒着先生,弟子今日向草原上的狼神发誓,弟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柔然国的强盛,绝无二心。” 须卜维又在旁边抢着说: “先生后来在大梁国皇宫,把师兄遇害这件事对咱们大梁国的有利发挥到了极致,让南蛮皇帝哑口无言,不得不给了咱们5000担粮食,表示自己理亏,这大大长了咱们柔然国的志气。后来,弟子也听说,大梁国那边的各方势力,也因为这件事互相猜忌,现在,他们都还是面和心不和,这对咱们今后的战局也是有利的。” 木卓珲又问乎陀: “那你这大半年的时间,你一直在哪里呢,老夫这里的战事也很需要你来协助老夫的呀。” “先生恕罪,弟子考虑如果马上现身的话,万一传到那大梁国那边,倒显得咱们这边的不是了,所以,弟子觉得还是隐匿一些日子为好。不过,弟子也没闲着,这些日子一直在大梁国境内打探消息,发展眼线。” 木卓珲觉得乎陀的话也有些道理,心中怒气也渐渐下去了,他让两个弟子起身坐下,然后问道: “乎陀,那你这些日子打探到了什么一些消息啊?” “先生,那些不紧要的的消息弟子就不多说,现在弟子听说那景德帝已日渐昏庸,很多事情的决定都要通过求神问道,朝廷的大事都委托给了他的二儿子恕亲王澄如,而这个澄如素与丹宇不和,丹宇这次带队到这边来,他的粮草都是自办,根本不让澄如管的户部插手。 “还有,澄如得知福王高尹对丹宇怀恨在心,就极尽拉拢,听说上回户部运送粮草的车辆还在雍城停留了一些时间,也不知里面有什么奥妙。弟子还听说,高尹私底下招募府兵,他本原来只能有名府兵,但他的铠甲军械听说积存了不少于几万人的规模。虽然弟子还没有细细分析,但总觉得这些对咱们也是大大有利。” “嗯,不错,咱们柔然之所以能够战无不胜,关键是在于团结,虽然咱们来自60多个部落,但一旦上了战场,就不分你我彼此,都是奋勇上前,而南蛮只会勾心斗角,自毁长城。如果,那澄如这么防着丹宇,不管丹宇今后与咱们决战是否胜败,他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先生所言极是,丹宇落败,他就是那澄欢的下场,要被关进他们的宗人府,如果他略有胜绩,风头一旦强过澄如,澄如肯定会在背后下杀手。故此,先生不要因为前几日不对的折损而太过伤心,咱们只要避其锋芒,拖他一些日子,大梁国内部必有争端,然后,咱们再见机行事,定能事半功倍。” “嗯,这些日子不见,乎陀的见识长进了不少,接下来就是春季了,大草原马上又是绿草茵茵,牛羊很快就可以繁殖,咱们的粮草问题就可以暂时得到缓解,咱们就先不要搦战,和他们耗着吧。” 这时,乎陀又说: “先生,弟子刚刚得到消息,听说敌军已经着手要收回云武、云岚和云霁三卫,他们采取的策略是围而不攻,而且围得会很松散,实则暗地里埋伏了精兵,只等着咱们的人给三卫的将士补充粮草,然后,再暗中杀出,企图消灭我们的部队。对于这一点,先生要及早拿主意才是啊。” 木卓珲一听,不禁又蹙起了眉头,当初为了消除这边城三卫的威胁,他做了周密部署,借着双方的互市之计,突然发难,才拿下了这三卫。现在敌军要围困这三卫,己方新败,根本没有力量增援三卫,一旦敌军真的要围上三五个月,那三卫里面的将士粮草怎么解决呢? “乎陀,你的这个消息很及时,如果咱们一旦派人解救三卫,那又会中了敌军的埋伏,不但据点里自己的队伍救不出来,还要折损更多的有生力量,如果和大梁国拼人力,咱们如何拼得过呢?马上给三卫的头领传讯,让他们无论如何坚守一段日子再说,老夫再想想办法吧。” 见木卓珲愁眉不展,须卜维说: “先生,弟子觉得敌军势大,又有魏笙书这个奸诈小人出谋划策,眼下,我军确实一时难以取胜。弟子以为,上回先生曾出使后楚国,约定共同举兵,让大梁国腹背受敌,咱们已与大梁国苦苦缠斗好几个月,可后楚国却按兵不动,这到底是为何呢?” “嗯。老夫也曾想到这件事,看来那后楚国也是首鼠两端,是要等着咱们这边同大梁国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啊。” “先生,弟子以为,不管后楚国安的是什么心思,咱们还要再派人过去找找他们的武帝和石太师,无论如何要逼着他们在大梁国的南面有所动作,这样对敌军就有所牵制了。” “嗯,老夫正有此意,须卜维,你跟老夫去过后楚国,见过石进广,这次,你就带几个人去找石太师,老夫这边有乎陀陪着老夫,你也不用担心。况且,魏笙书这奸诈小人不见得就真的能胜过老夫。” 第174章 山庄密谋 这天正午,玄城宫前街,一匹骏马飞驰而过,骏马上的传令兵后背插着三面绿色小旗,口中高呼: “边关大捷,边关大捷……” 宫前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见状赶紧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让传令兵策马通过。这时,有好事的人就开始了议论: “哎呀,听说这次我朝挂帅的是那个礼亲王丹宇,他年未弱冠,刚一出征,就取得大捷,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乱拳打死老师傅啊……” “不,礼亲王年岁轻轻懂得什么,听说这次是老将段友山冲锋陷阵,才赢了这一仗,所以啊,这姜还是老的辣。” 说这话的是一个小老头,而他边上的一个粗壮汉子则不以为然,说: “老哥,你也不要倚老卖老,我怎么听说这次的行军大司马叫魏笙书的很有谋略,都说他能神机妙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三百年,那柔然蛮夷被他的妙计忽悠得东西南北都不分,所以,咱们这回就打了大胜仗。” “你们都不要瞎说了,难道你们都是在边关那边亲眼看到的?真是牛皮吹到天上去了,据咱老夫看来,是咱们圣上洪福齐天,这次打胜仗就是上天庇佑咱们大梁国的呢。” 大家一听到皇上洪福齐天,顿时都不敢驳辩了,谁敢吃了豹子胆,在这样的场合说皇上的不是?所以有几个人也言不由衷的跟着说: “对对对,皇上洪福齐全,上天庇佑咱大梁啊……” 澄如作为总理事务大臣,第一个看到了边关捷报,他起初感到一阵欢喜,毕竟自己大梁国的军队,以这么小的代价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柔然蛮夷定然感到胆寒,边关的危机可以暂时得到缓解。 可是,他略一思索,又感到了一丝危机,他眼前浮现了丹宇的形象,觉得他在咄咄逼人的看着自己,他顿时又感得好生压抑。他一边火速让人把捷报送到宫中,同时,他又让人马上叫曹师堂、刘宇涵、方向学等一干人到龙湖山庄,他要同自己的死党好好分析一下对策,因为,作为总理事务大臣,景德帝肯定会让他就此事迅速提出意见。 几个人坐下后,澄如也不和他们多寒暄,就直接通报了边关来的捷报。当他们听说丹宇的部队仅以十余人的伤亡,消灭柔然国7000多名骑兵,并还俘获了5000多人,不禁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印象里,即使是魏金祥在边关统兵的高光时刻,也都是靠着以多胜少,逐步消耗柔然国军队,伤亡基本保持着对等状态,但大梁国毕竟兵员众多,柔然国最终拼不过人员消耗,才导致了失败。而这一次,竟然代价如此之小,战绩如此之大,也难免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刘宇涵问: “殿下,上回魏金祥5万人都折在柔然蛮夷之手,这回礼亲王他们才只带了2万人,怎么能一下子消灭柔然蛮夷这么多人,这捷报该不是假的吧?” 曹师堂说: “丹宇这孩子是老夫的外孙,老夫对他很了解,他做事很实在,他绝对不会造假,而且,按照咱们大梁国律例,战报造假,一旦查实,便是死罪,他们既然敢如此上报,说明他们这一仗打的确实好。” 澄如问方向学: “方大人,你也是边关行伍出身,你觉得凭着咱们将士的战力和水准,以这么小的代价,歼灭这么多柔然蛮夷正常吗?” 方向学想了一会,说: “适才属下听殿下说的也很简略,只知道消灭了柔然蛮夷这么多人,可具体这个仗是怎么打的,属下一概不知,所以也无法作出判断,但属下认为吴国公所言有理,谎报军情乃是重罪,属下料礼亲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澄如内心虽然感到有些酸溜溜,但表面上仍装作兴致高涨的样子,说: “想不到丹宇侄儿刚到边关,就取得如此大捷,真乃我大梁国栋梁啊,大家说说看,圣上如果问本王该怎么对丹宇进行赏赐,本王该怎么说好呢?” 今天来这里的人,他们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虽然柔然蛮夷是大梁国的世仇,但他们内心却巴不得柔然国击败丹宇的队伍,这样,他们就可以有机会在景德帝面前对其进行攻讦,从而消灭澄如这个入主大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然而,事与愿违,丹宇在大家一直不大看好的情况下,首战却偏偏取得了大捷,这让他们顿时无语。 如果让景德帝对丹宇大加封赏,他们担心丹宇从此在景德帝心中的分量就更重,这样,澄如今后夺嫡的难度就会更大;如果他们对这样的大捷无动于衷,景德帝心中就有可能对恕王党这帮人有所猜忌,这也会造成对澄如的不利。 而澄如自从担任总理事务大臣之后,根据那天曹师堂的三点建议,通过眼线在宫中对景德帝的一举一动全面关注,并通过丘道成装神弄鬼,巧妙地进行忽悠。而在朝中,则对三品以上的重臣大肆拉拢。一段时间下来,他对景德帝的心思揣摩的清清楚楚,所以,现在景德帝对他比较依赖,很多事都由他做主,而朝臣也是见风使舵,朝会上大家都是看着他的颜色行事。 可是,澄如比较担忧的就是他对边关军队的控制,尽管曹师堂要他全面把控,可他始终无法把触角伸进部队,现在,丹宇这个征讨大元帅又取得了如此大捷,这就让他感到掌握部队的紧迫和重要。 曹师堂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就先开口了: “殿下,对于丹宇,老夫认为而今之计,只能是捧杀。” 澄如眼睛一亮,问: “舅舅,你说的捧杀是什么意思呢?” “殿下,丹宇取得如此大捷,对咱们大梁国是天大的喜讯,万一圣上问起,殿下必须对丹宇大加肯定,并奏请圣上重重封赏丹宇和他的属下,老夫相信,丹宇年岁尚轻,圣上这么重重封赏之下,他一定会飘飘然,然后殿下再密切注视着他的动态,一旦他有什么不得体之处,立刻报陛下圣裁。老夫就不相信,丹宇就会这么滴水不漏。” 这时,方向学也凑了上来,说: “殿下,属下在边关也有几个感情甚笃的兄弟,如果殿下相信属下,那属下可以暗中联络。还有,那赵友林……” 他看了一眼刘宇涵和张天桂,又把话止住了。不过,澄如心中已经会意,他拍了拍方向学的肩膀,说: “方大人,你何出此言?本王视你为肱股之臣,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负本王啊……” 第175章 以退为进 却说景德帝听郭涛然给他读好边关捷报之后,愣了一会,马上问道: “涛然,你有没有看错,这丹宇才到边关没多久,就怎么消灭了7000有余的柔然蛮夷,还生俘了5000多个?这真让朕感到好生意外啊。” 郭涛然赶紧又看了一遍,说: “陛下,奴才确实没有看错,礼亲王的战报里真的是这么写的。” 景德帝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他站了起来,在房内极速的地踱着步,过了一会,对郭涛然说: “你让澄如、澄阳、吴国公,还有葛雄飞、刘雨涵等几个尚书、侍郎明天进宫议事,朕要好好犒赏朕的好皇孙。” 第二天,澄如等几个早在勤政殿等候,澄阳不知就里,就问澄如: “二哥,听说丹宇在前线打了大胜仗,有这回事吗?” “是啊,真是大喜事啊,六弟,此乃父皇洪福齐天,上天佑我大梁国啊。” “哈哈哈……” 忽然殿外传来景德帝爽朗的笑声,众人赶紧站了起来,低眉垂眼,恭候景德帝的到来。景德帝进来在龙椅上坐定,说: “适才澄如说朕洪福齐天,上天佑我大梁国,朕觉得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朕还是认为,有些事既有上天保佑的成分,但仍需大家的努力,谋事在人嘛。” 澄如赶紧说: “父皇所言极是,丹宇此次首战大捷,实在是靠着陛下运筹帷幄,并亲自在校场替他壮行,将士们因此士气大振,才能有这场大捷啊,所以,此战大捷的首功父皇当之不愧。” 景德帝指着其他几个人大臣问道: “边关大捷,你们都知道了么?” 殿中恕王党的几个人赶紧装呆,说: “臣等几个也听说边关大捷,但具体如何却不十分清楚。” “嗯,既是如此,涛然,你把边关战报念念吧,想必各位爱卿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好消息了。” 等到郭涛然把战报念好,葛雄飞就站了起来,说: “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礼亲王不负圣望,刚到边关不久,就取得如此大捷,真是咱们大梁国皇家人才辈出,这既是咱们黎民百姓的幸事,也是陛下的幸事啊。” 澄如听的此言虽然心中感到有些悻悻,但表面仍说: “父皇,葛大人所言极是,此次大捷既是咱们大梁国的幸事,也是陛下和咱高家的喜事,朝廷应该对前方将士大家犒赏,也要对丹宇、段友山、魏笙书等一干将帅重重封赏。” “好,澄如说的对,你是总理事务大臣,你先说说,该怎么奖赏好呢?” “儿臣昨晚看了战报之后,心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总算也理出了一点头绪,今日说出来让各位大人议论一下,最后还是请父皇圣裁。儿臣以为,参加此战的每位士卒都要赏银,然后,从十夫长、百夫长、左右校尉等将校逐级增加赏银,另外有战功的,另行提拔,如何?” 景德帝一听,问道: “澄如,就这样吗,朕的好皇孙呢?” “父皇,丹宇作为征讨大元帅,理应重重封赏,不过,他已是亲王,按照咱们大梁国规制,爵位已无封赏空间,可儿臣思来想去,丹宇真乃咱们高家下一代少见的栋梁之才,儿臣觉得自己能力才华远不如他。今天六弟也在此,故此儿臣斗胆建议,父皇可否立丹宇为皇储,这样朝局明朗,儿臣和众位大臣一定会真心实意辅佐他。此言妥否,请父皇圣裁。” 澄如此言一出,殿内登时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纷纷猜测澄如的真实用意。 澄阳心里开始暗骂,你这个老二,大尾巴狼装的倒挺像,这几日我也去宗人府看过三哥,他口口声声说说老二暗中给他使绊子,把霉变粮草送到前线,从而导致军心不稳,害得他首战就打败。可今日倒好,竟然主动让老爹立丹宇为储君,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 不过,澄阳知道自己眼下在朝中势力远不如澄如,心想既然你姿态高,那咱今日就两头说好话,探探老爹的底,也让母妃那边在老爹面前给咱说好话也可把握火候。于是,澄阳就说: “父皇,二哥所言极是,大哥去世也有两年了,储君之位一直虚悬,这不利于朝局稳定,故此,儿臣也请父皇早日确定储君,以利朝局稳定。 “眼下丹宇抗击柔然,首战告捷,立下不世之功,实在是咱们高家的榜样。而二哥身为总理大臣,协助父皇处理朝政,也是深得朝臣爱戴。故此儿臣觉得二哥和丹宇都可担当储君之位。” 澄阳的这番话把自己排除于储君之外,葛雄飞听了颇为感动,说: “陛下,恕亲王和英郡王都是高风亮节,竞相推让,简直为历代皇家兄友弟恭之楷模,此乃陛下大幸,也乃我大梁国之幸啊。” 而景德帝听这两兄弟这样的口气,心中有些惊诧,这两小子怎么啦,平日里都要竞相争宠,今日怎么都这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有什么算计吧?而且那几个平常和澄如关系亲密的刘宇涵、张天桂这几个怎么都默不作声,难道他们不希望澄如被立为皇储吗?不过,朕现在暂且不管他,眼下还是先把封赏丹宇这件事议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于是,他就说: “老二、老六,你们两个不孝之子,朕现在春秋鼎盛,你们为什么要朕选立储君,是不是巴不得朕早死啊?以后,你们任何人不得妄议储君之事,此事朕心里自有分寸。 “今日朕找你们来,是为了商量如何犒赏边关将士,朕意澄如的意见不错,凡是参战将士均要论功行赏,至于朕的好皇孙嘛,赏他五年双俸,让他再接再厉,早日打垮柔然!” 澄如听景德帝这么一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赶紧说: “儿臣还建议,此次朝廷一定要安排德高望重的重臣为特使,去边关宣布父皇的旨意,让将士们沐浴皇恩。” “好,澄如,你说谁担任这特使好呢?” “儿臣以为,葛大人年高德勋,可为特使,辅国将军高成可为副使。” “好,准奏,其余使团成员就由总理事务大臣澄如安排选派。” 第176章 使团人员的安排 葛雄飞和高成一行带着景德帝的旨意,带着澄如安排的随行人员,踏上了边关之行。随行人员里有户部六品郎中王文涵和京畿营七品校尉曹文湖。经过曹师堂的斡旋,京兆尹胡聪亚出面推荐,曹文湖终于谋得了这个职衔。 关于使团人员的人选安排,澄如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却说那天在龙湖山庄,等众人散去之后,他让人追回了方向学,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方大人,适才本王见你欲言又止,你是不是还有话同本王说?” 方向学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道: “承蒙殿下援手,让属下逃过一劫,属下一直无以为报,今日见殿下担心边关的事,所以属下想助殿下一臂之力。” “好,那实在太好了,方大人,本王也不想怎么样,只要边关将士不让丹宇把他们统成一块,让他们明白自己永远是大梁国的将士就好,如果让边关将士成为某个人的私人武装,那对朝廷大大不利啊。” 澄如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不过,方向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直言不讳地说: “现在咱们的尚书赵大人正在边关辅佐丹宇,从这次战报上来看,他的的战功远远不如段友山和魏笙书,他心里肯定会有所嫉恨。另外,这些年属下给了他不少好处,他不得不给属下几分面子,而且,他的脾性属下了解,只要谁的银子到位,他就会替谁卖命。” “嗯,那你想怎么做?” “此次边关大捷,朝廷肯定会派出使团前往边关,犒赏众位将士。属下准备通过使团的人给赵大人带一封信,让他在边关盯住丹宇还有那个魏笙书,一旦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让他报消息报过来,这样,殿下就可以对边关部队的情况有所掌握了。” “嗯,不错,不过,本王觉得丹宇和那魏笙书不会在赵大人面前过于放肆,所以,你还有其他手段吗?” “属下还有几个死党,他们是边军三营中郎将指挥使何必任,六营中郎将指挥使施再彦,还有五营左校尉茅初善,这几个将校同属下在边关出生入死,所以,属下也想通过使团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也注意丹宇和魏笙书的动态。另外,属下也会让赵大人对这几位特别关照,让他们抱成一团,关键时刻还可以对丹宇反戈一击,这样,殿下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好,方大人,如果一切都如你所说,今后本王事成,你就是尚书郎。不过,你的书信是要写,但本王觉得这使团成员更要妥善安排,才能把你说的事办好。” “殿下所言极是,这几个人虽然都同属下深交,但他们之间并不知情,如果使团成员中有得力的人,在边关予以牵线斡旋,大事可成矣。” 澄如在房中不停地踱步,脑子里不停地闪过一些人选,但他又不停地摇头,总是觉得不妥。过了一会,他说: “方大人,使团人选问题容本王再做安排,放心,这次本王一定会安排最信任的人前往,到时有人会到你府上请教的。” 离开龙湖山庄之后,澄如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吴国公府,曹师堂见到他,不禁颇为诧异,问: “殿下,咱们才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啊,你怎么又急急忙忙找上门来,该又有什么事同老夫商量了吧?” “哈哈,舅舅所言极是,此事紧急,明日父皇可能会找本王商议,本王思来想去,还是同舅舅先交交底,心里才会舒坦一些。” 曹师堂听力此话,心中得意,赶紧说: “殿下但说无妨,老夫此生要为殿下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于是,澄如就把自己刚才同方向学交流的情况说了,曹师堂沉吟了一会,说: “这使团的特使嘛,老夫建议不要全派咱们的人,以免陛下和丹宇警觉,最好还是派与丹宇比较亲近的人,这样也会让他放松一些。” “嗯,有道理,本王也是这么想,本王看葛雄飞这个书呆子合适,他在朝中不偏不倚,丹宇不会对他排斥,副使嘛,辅国将军高成不错,上回他还在朝堂上推荐丹宇出任大元帅,他过去,丹宇肯定不会有什么想法。” “殿下考虑周全,这特使和副使,这两位确实合适,其他人选嘛,老夫推荐一位,曹文湖,殿下觉得如何?” “就是前些日子胡聪亚推荐担任京畿营七品校尉的曹文湖吧,他有什么来历?”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这个曹文湖,他有个妹妹曹文君在那个什么道刊商社做事,听说魏笙书颇为垂涎她的美色,前些日子,她也随着商社去了西北。如果让曹文湖进了使团,让他借机到西北找他妹妹聊聊,可能会知道一些魏笙书的底细,这对咱们大大有利啊。” “好,那就听舅舅的,就让曹文湖进使团,不过要交代他切切保持低调,绝不可嚣张,以免在魏笙书面前露了马脚。” “这个老夫自会交代他。殿下,其他人呢,毕竟要从中联络方向学所说的这些人,靠曹文湖肯定不行,这个人必须心思缜密,不能让人起了疑心才是。” “嗯,有个人,本王在心中思虑了许久,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因为上回本王有件事让他办砸了……” “此人是谁呢?” “他是户部六品郎中,曾经和魏笙书同为大儒谭旋初的弟子,谭旋初向本王举荐,本王就安排此人进了户部。刘宇涵大人说此人见识不错,本王也对他多了几分留意。后来,他也对本王多有巴结,本王就提拔他做了六品郎中,让他对方向学的死党从中斡旋,不知是否可行。” “殿下,老夫虽不认识此人,但觉得此人肯定可行。一个,他是谭旋初的弟子,刘大人说他见识手段绝非常人可比。而且,他对殿下多有巴结,说明他利欲熏心,这样的人干事会不择手段。另外,他还是魏笙书的同窗,他在军中走动,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老夫建议殿下就让此人加入使团。” “嗯,也只能这样了,本王让方向学对这位王文涵先面授机宜吧。” 第177章 坐山观虎斗 却说须卜维带了几个人辞别木卓珲,取道羌地,再坐船顺流而下,来到了后楚国都城建康,然后,后楚国的接待人员就把他们带到了太师石进广的府上。 石进广作为当朝太师,他被武帝特许单独开府建衙,所以,如果没有武帝特别吩咐,他都在自己府上办公,处理政事。 石进广听说柔然有使臣过来,他心中略一揣测,便知他们来意。他也不急,让下人泡上好茶,把使臣带到客厅好生招待 ,自己则继续摆着棋谱,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晃悠着来到了客厅。 正等得心焦的须卜维一见石进广进来,他也不多寒暄,开口就问: “太师大人,根据咱们两国上回的约定,我们共同起兵攻打大梁国,如今,我军早已在西北用兵,同大梁国战事激烈,太师这边一旦出兵,大梁国此时必定首尾不能相顾,咱们两家共分大梁国土将指日可待。” 石进广见须卜维这么心急,就呵呵一笑,说: “使臣不必心急,老夫适才有些急事耽误,让你久等了,你先喝几口咱们江南早茶,这茶是今年新春刚刚采摘的新茶,嫩得很呢。” 须卜维从小长在北国,是喝着牛羊马奶长大,虽然后来也喝过茶,但都是劣质粗茶,他听石进广这么说,也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口中淡淡的,也没什么特别滋味,不过,他也不能拂了石进广的面子,就说: “嗯,果然是好茶。” “使臣适才所说你们柔然国已经起兵,可否把具体战况同老夫说说,也让老夫做个判断,如何?” 须卜维心中暗骂石进广老奸巨猾,但表面上仍说: “好,石大人且听我慢慢道来。这回咱们国师木卓珲大人亲自领兵10万,很快就攻下了大梁国的边城三卫。大梁国闻讯,就派了诚郡王澄欢和韩国公魏金祥领兵10万增援定州,可是,被咱们国师略施小计,歼灭了他们5万人马,魏金祥也被我柔然勇士斩首。一时间,大梁国朝野上下俱皆胆寒。 “后来,他们只好临阵换帅,让他们的礼亲王丹宇挂帅领兵,来到边关与我们相持。这丹宇年未弱冠,怎会是咱们国师敌手,据我看来,用不了数月,大梁国边关的几座城池必定会被我军拿下,这对你们后楚国来说,将是大好时机啊。” 须卜维把己方的人马多说了一倍,其实,这次木卓珲总共的人马也不到5万人,而且,他们还刚刚折损了一万余人,已经很难再对大梁国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了。但是外交上总要把自己吹嘘的强大,才会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和支持,所以,他在石进广面前也就大言不惭。另外,由于后楚国地处南方,须卜维也不好称大梁国为南蛮。 石进广当然熟悉这些路数,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现在既然自己的皇帝要对大梁国有所图,那么这个柔然国也就可以和自己成为朋友。他很清楚柔然国军队的情况,知道木卓珲根本不可能调集10万大军攻打大梁国,而且,接下来很快就是夏季,柔然作为游牧民族,很多将士都要回到部落,趁着短暂的夏日抓紧放牧,这样才能保障他们冬日里勉强维持温饱。 石进广正在想着怎么回复须卜维,忽然,门外来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只见他挥着手中的羽扇,缓步走进了客厅。石进广一见,赶忙说: “芯儿,快见过柔然使臣须卜维大人。” 来人正是石芯儿,她向须卜维躬身致礼,须卜维也赶忙还礼,问道: “石大人,这位是?” “她是咱们后楚国四品观察使石芯儿,老夫的爱女。” 须卜维见石芯儿女扮男装,心里也有些嘀咕,不过,身在异乡,他不知道后楚国的风土人情,所以,嘴上自然不会多说。 这时,石进广问须卜维: “须卜维使臣,适才咱们说到哪里了?” “石大人,适才我说到大梁国损兵折将,他们只得临阵换帅,让他们乳臭未干礼亲王到边关统兵,还派了一个同样很年轻的书生魏笙书担任行军大司马,这样的将帅怎会是咱们木卓珲国师的敌手?所以,我这次过来,就是向太师禀告,希望后楚国抓住时机,趁机袭扰大梁国南方。如此,咱们攻入他们京城将指日可待。” 坐在石进广边上的石芯儿一听魏笙书也上了前线,心中便“咯噔”了一下,但她面上没有表露,只继续坐在边上静听。 石进广听到了魏笙书的名字,顿时也来了精神,说: “这个魏笙书,你们不要看他是一介书生,老夫和他曾见过几次面,觉得他还是很有谋略的,使臣回去以后,务必让你们的国师小心为上。” 须卜维一惊,想不到魏笙书的足智多谋,连后楚国的太师也知道,看来此人绝非浪得虚名,而且,他也不知道魏笙书怎么会看穿了他老师木卓珲的计谋,然后将计就计,大破己方的骑兵部队。他心中不禁对这场战事有些忧虑,不过,他嘴上仍然说: “太师不必多虑,战场厮杀,拼的是勇气,我们柔然勇士英勇无敌,策马扬鞭,都能以一当十,谅他魏笙书一个书呆子,根本不足为虑。” 石进广听须卜维仍然嘴犟,心中感到好笑,但他不说破,就说: “好,使臣勇气可嘉,老夫希望你们能够大破大梁国的部队,早日生擒丹宇和魏笙书。” “那请问太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呢?” “嗯,老夫也很想早日出兵,可是真不是时候,前些日子,咱们的水军队伍出现了瘟疫,战力大损,所以,一时还不能出兵。不过,为了表示咱们的你们的支持,老夫准备调集5万担军粮,还有装备3000人的铠甲军械,作为我国赠礼让你带回去,如何?” 须卜维见石进广婉拒了自己的要求,心中忿恨,但一听说可以得到5万担军粮的支持,以及3000人的铠甲军械,心中也有些高兴。粮食对他们真的太重要了,去年冬季,他们受到大梁国的铁钉阵的阻击,没有进入大梁国进行掳掠,就是靠着后楚国的10万担粮食才撑下去的。而铠甲军械更是他们心目中训练精兵的最重要物资。 于是,他恭恭敬敬对着石进广躬身致礼,说: “在下代表木卓珲国师感谢石大人的重礼,我们一定会在战场上击垮大梁国,也希望石大人这边的瘟疫得到缓解,早日出兵大梁国。” 石芯儿心中挂念魏笙书,但她也不能直接说。须卜维离开后,她就便问石进广: “爹,咱们这边明明没有瘟疫,你为何这么说呢?” “芯儿,我们现在要坐山观虎斗,要让他们两家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到时候再收渔翁之利,所以,我就找了这么一个借口,然后送柔然国一些粮食,让他们跟大梁国拼得更狠一些,咱们才能事半功倍。” “那你说魏公子真的能统兵吗?” 石进广看着女儿笑而不语。 第178章 木卓珲的两难 须卜维回来后,木卓珲听说后楚国仍然还不肯出兵,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心中暗骂石进广这个南蛮更狡诈,但听说得到了5万斤军粮以及铠甲军械,心中也略感宽心,他觉得接下来可能会和大梁国部队进行持久战,那这军粮和铠甲军械真的来的太及时了。 可是,这些日子他正在为战事感到忧心,他有时甚至在心中质疑,自己这次能不能战胜敌人。 却说须卜维出使后楚国不久,莫多伦单于同意了用战马和大梁国换取战俘以及将士遗体的方案,并把一万多匹马调集并送到前线。然后,乎陀就带人驱赶着马匹来到大梁国定州城下。 大梁国这方倒也很守信用,清点了马匹以后,就把战俘以及遗体交还给了乎陀。 可是,这些战俘回营后,却在柔然国队伍中掀起了风波,因为,大梁国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点盐巴和茶叶,虽然也没多少,但偏偏这两样东西在柔然国属于紧俏物资,平常双方互市的时候,柔然的牧民都要用不少的皮毛去交换。 于是,其他将士见状不干了,他们有时冒着风险杀到大梁国境内掳掠,有时就为了一点盐巴和茶叶,可现在倒好,这些投降了敌人的家伙,不但在大梁国吃得好,还收到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不令他们眼红? 其他将士责令那些战俘要把盐巴和茶叶交出来,可战俘们怎么会舍得?于是,双方就在营中起了冲突,后来经过弹压,把回来的战俘全部拘禁,才勉强平息了事件。 可是,针对这些战俘的处理,乎陀和右大都尉木刃发生了争执。 木刃说这些战俘都是懦夫,并且还收了南蛮的馈赠而有可能已被收买,因此,他认为这些人已不能留在营中,应该遣送回各自部落,再让各个部落征集青壮年过来顶替从军。 而乎陀则认为这些战俘都是经过实战训练,这次被俘也是出于无奈,他建议把这些战俘分别安排到不同的大营,然后鼓励他们杀敌立功,来洗刷他们曾经被俘的耻辱,这样就可以暂时缓解我军军力不足的问题。 虽然木卓珲内心倾向于乎陀的意见,可是由于两个人争执过于激烈,木卓珲又因为刚刚经历惨败,他的自信心就有些不足,最后,他只得采取折中的办法,让这些战俘暂时回到部落放牧,待秋后视情重新征集战士。 好不容易把战俘的事平息下去,可过不了几天,那云武、云岚、云霁三座卫城里6000将士,又开始让木卓珲感到揪心。 自从他得到眼线的消息,说魏笙书准备以三座卫城为诱饵,设伏攻击他们的援兵,于是,他就不敢派兵救援三卫,而且,还把自己的大营后撤了50里。为了了解敌军动态,木卓珲每天派出探子在敌军的营帐外游走。 可是,双方这么耗着,三座卫城里面的柔然守军却因为出现粮草紧张,而频频让飞鸽传讯,向木卓珲求救。现在,木卓珲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身处两难,每日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现在粮食倒是有了,可怎么送给那三座卫城里的将士呢? 须卜维把自己出使后楚国的经过说了,见木卓珲心事重重,可他一时也不清楚为什么。于是他瞅了一个空隙,拉着乎陀走出营帐,问乎陀先生为了何事担忧。 乎陀便对须卜维说起当前的两难境况,须卜维一时也想不出良策。正在此时,一位侍从正急匆匆走向木卓珲的大帐,他们就把他拦下了,问有什么急事。侍从挥着手上的纸片说: “云霁卫发来飞鸽传书,他们粮食的存量已不到三天,将士们军心有些动摇,现在守城的三营左都尉蒙尕又向国师报急。” 乎陀和须卜维面面相觑,稍倾,乎陀说: “那你把信函交给我们吧,我们来禀告国师。” 他们两人又来到木卓珲大帐,将蒙尕的信函交给了木卓珲,木卓珲看了一会,说: “哎,蒙尕是一员猛将,不到情不得已,他也不会这样逼着老夫啊。” 蒙尕在求救信中说这两天再不增援他们,他们守城的2000将士将出城与南蛮部队拼命,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 乎陀说: “蒙尕虽然勇猛,但他这么做无异于羊入虎口,现在那南蛮军队在城外以逸待劳,咱们的骑兵还没到南蛮大营跟前,就已经被南蛮射杀殆尽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须卜维脑子里忽然闪过后楚国的铠甲,可一想,如果没有战士,这铠甲又有何用?想到这些,他忽然有点茅塞顿开,赶紧说: “先生,弟子有一句话当讲不当讲?” 木卓珲看了他一眼,说: “须卜维,你今日怎么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先生,弟子以为,咱们能募集这么多草原上的勇士,殊为不易,如果,这三卫的守城将士最终都这样和南蛮部队拼命而捐躯,那这样的死去也真太无谓了,因为从人力来说,咱们远远比不过南蛮,我们的勇士只有多拼杀几名南蛮兵士,才能对得起养育他的大草原啊……” 木卓珲一听,问: “须卜维,你的意思是……” “先生,正因为我们草原勇士生命的宝贵,故此,弟子恳求先生放弃这三座城池,如果大单于因此而责难先生,弟子愿承担一切罪责……” “哈哈哈,须卜维,难道你的先生是这样的人吗?这几日,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在南蛮对这三座卫城包围重重,咱们的人怎么回来呢?” “先生如果下了决心,弟子愿意前往敌营,找他们的元帅谈判,况且,咱们手中还有一物,或许还有些用处。” “呃,什么物事?” “魏金祥的首级。” 木卓珲一拍脑门,说: “对啊,老夫怎么想不到这点呢?乎陀,你赶紧去把魏金祥的首级装敛好,让须卜维带着去找敌酋说说看。” 第二天,须卜维带着几人来到云武卫的外围,大梁国围城部队的营帐外,现在这三座卫城周边都驻扎着大梁国的部队,他根本到不了定州城下。而云武卫离柔然大营最近,所以,须卜维和几个人就只能到这里,争取同敌方接洽。他们远远的在营帐外喊着: “兀那营中的南蛮听着,我们有一紧要物事要交给你们的魏笙书,快快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第179章 边城三卫的交易 围困云武卫城的是边军三营,以及部分新军,领军的则是指挥使中郎将何必任,他听得小兵报告说帐外有柔然蛮夷有物事要交给行军大司马,他也不敢怠慢,当即披挂整齐,带了几名身边的将士,骑马来到了大营大门。 他见须卜维等人远远地骑在马上,他心中担心敌军诡计,也就大声回应: “兀那柔然蛮夷,你先报上名来。” “我乃柔然国师帐下须卜维是也,你速速去报告你们的魏笙书,我等有重要物事要交给他。” “尔等蛮夷,你休想在本将面前甩阴谋诡计,既有物件要交我们的行军大司马,你过来便是,有胆量吗?” 须卜维在马上哈哈大笑,说: “南蛮休得猖狂,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岂惧你们南蛮?我可告诉你,我这件物事事关你们行军大司马魏笙书忠孝,你若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何必任心想对方可能真有什么事,就说: “好,你过来吧,我军绝对不会暗中偷袭。” 须卜维策马来到何必任跟前,提着手里的木匣子说: “此乃你们韩国公首级,我们国师念魏金祥一代名将,特命我等将他的首级送回,让他入土为安。” 何必任一听大惊,赶紧说: “好,你把韩国公的首级留下,我等自会禀报行军大司马。” “哼,没这么便宜,根据我们国师吩咐,定要我等面见魏笙书,否则,我等立刻返回。” 须卜维这么说,倒把何必任难住了,如果他派人到定州城请魏笙书,云武卫离定州城五十余里,快马疾驰来回也要好几个时辰,万一蛮夷中途变卦,岂不坏事?他转念一想,对方也就这么一个人,就让他前往定州城吧,也不怕他翻了天。于是,他喝道: “好,既是如此,你跟着本将一起前往定州城,其余人等留在此地等候,否则,不要怪本将下手无情。” 须卜维丝毫不惧,说: “好,我且跟着你去,如果一路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国师必定血洗定州城。” 于是,须卜维就跟着何必任上了路,为了稳妥起见,何必任还安排了十余人跟从保护。 来到定州城中军行辕,何必任赶紧入内禀告。魏笙书一听,顿时大为悲恸,也来不及和丹宇多说,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中军行辕门口,却见须卜维拿着一个木匣,神态傲居地站在那里。丹宇和段友山等几个将帅随后也跟着走出了中军行辕。 魏笙书忙问: “兀那蛮夷,我的爹爹在哪里?” 这时,须卜维突然改变了傲居的神情,躬身对魏笙书致礼,说: “禀报行军司马大人,贵方韩国公大人的遗体仍在我军大军中……” “什么,你这个奸诈无耻的蛮夷,我……我要杀了你!” 何必任一听,顿时感觉自己受了戏弄,让他在大元帅和行军司马面前好生没有面子,是啊,作为一个资历颇深的中郎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被敌人欺骗呢?气急败坏的何必任拔刀就要砍向须卜维,却被随后出来的丹宇喝住了。 丹宇指着须卜维问道: “两国外交不是儿戏,你这么戏弄本帅,本帅可以立即让人斩杀你,你也不能有怨言。本帅且来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须卜维恭恭敬敬地对着丹宇致礼,不慌不忙地说: “大元帅,我这么做确实有些唐突,不过咱们现在正在交战,所以,我们也信不过你们,才出此下策,还望大元帅见谅。” 魏笙书听出须卜维似有弦外之音,便问: “须卜维,咱们见过几次,也算老熟人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直说吧。” “好,大司马痛快,我们国师确实念韩国公魏金祥一代名将,有意将其遗体交还你方,让他入土为安。但是,你们须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其实这个条件也对你方有利,就是我们准备将边城三卫归还你方……” 段友山还没等须卜维说完,就说: “边城三卫已是我们囊中之物,何须你们归还?我军再围上个十天八天,你们城里的人难道还有命在?” “段将军,你也休要张狂,我们柔然只有战死的勇士,绝不会有饿死的懦夫,大不了我们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你信不信?” 丹宇在旁见段友山和须卜维的嘴仗一时没有结果,就问道: “这三座卫城你们准备怎生归还?” “我方只要你们撤了包围,让我们的将士回来,你们收回城池便是,然后,我们自会把韩国公的遗体归还你们。” 丹宇一听,顿时涨红了脸,现在三座卫城里的柔然将士已成瓮中之鳖,只需假以时日,就可全部歼灭,可柔然却偏偏使出了这一招,让丹宇一时无法回答。如果断然拒绝,这可是战神韩国公的遗体啊,众将士说不定因此会暗中指责他不体恤下属,毕竟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可是,这一旦答应了,就失去了歼灭柔然有生力量的机会这可如何是好呢? 急切之间丹宇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古人千金买马骨,是要树立诚信的形象,那我今日以三城换遗骸,岂不是照样可以让将士们觉得我体恤下情,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元帅呢?几经权衡之后,丹宇终于做出了抉择,他指着须卜维说: “柔然蛮夷,实在无耻,但我大梁国对待自己的英雄可以放弃一切,你既然这么说,本帅就答应了你,你们先将韩国公的遗体交还,我们立刻会给你们留出一条通道,你带着你们的人滚蛋吧!” 魏笙书一听,跪在丹宇面前泣不成声,说: “感谢大元帅成全,属下感恩不尽,唯有跟着大元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段友山等一干众将,也跪下对着丹宇说: “大元帅情义无双,我等唯有马革裹尸,方能报答大元帅的恩情。” 丹宇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仍装作悲痛的样子,说: “本帅心疑已决,你等速速照本帅的意见办理,立刻迎回韩国公的遗体,本帅要为他和逝去的将士们举行隆重的葬礼。” 第180章 发现了一些问题 柔然国的部队撤出边城三卫之后,又把自己的大军往回撤了两百余里,根据木卓珲的计划,他们要对自己的队伍抓紧进行休整,争取在今年的冬季练出一支精兵,再和大梁国一争高下。 看着柔然国部队远遁,定州城及边城三卫的军民都十分高兴,欢呼雀跃进行庆祝,可是,魏笙书清楚,自己的将计就计虽然给了柔然木卓珲当头一棒,可柔然部队的主力还没有得到沉重的打击,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 他来到云武卫城的城楼,远远眺望着嫩芽初绿的的大草原,心中不禁思绪翩翩。咱虽然暂时取得了胜利,但在部队的威信却还没很好的树立起来,现在,咱要趁着柔然蛮夷远离之机,多多走访接触部队,争取发现一些可用之才,要为己所用。 不过,咱要聚合人手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整训部队,对,应该是要怎么调整队伍建制,这样,咱就可以通过丹宇拿着官帽,想必到时咱就会炙手可热,很多人自然都会聚拢在咱的手下。 魏笙书在几位校尉的簇拥下走下城楼,忽然看到远远的部队大营门口一帮人正围在那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他走近一看,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被枷号在营门,神色中充满着不屑。 他有些好奇,就问身边的校尉: “他犯了军营哪条律例,竟然被当众枷号?” 现在驻扎在云武卫城的是三营何必任部,今日胡运超召集边城三卫主官议事,何必任被叫到定州城去了,今天陪着魏笙书的是三营左校尉赵勇高,他赶紧上前问了几句,然后回来对魏笙书说: “禀行军司马大人,此人多次在营中说吃的不好,企图煽动将士们闹事,所以,被何将军下令枷号于此,希望我营将士应以此为戒。” 魏笙书一听,心念一动,上回澄欢曾经说过户部供给边关的粮食有霉变,咱今天要好好问问,都说要深入基层,咱前世没当过什么官,今世既然来到了大梁国,而且还被委以重任,咱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丹宇的信任啊。 于是,魏笙书也不管赵勇高说的话,径直走到那个被枷号的兵士跟前,问道: “这位大哥,你当兵几年了?” 那个兵士见魏笙书全身披挂,似是将军模样,而且营中的左校尉赵勇高在此人面前唯唯诺诺,心中明白此人地位非同小可。这个兵士原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所以他今天也是豁出去了,就大声地对魏笙书说: “他娘的,都说当兵吃粮,俺在这苦寒之地当了三年兵,却没吃过一顿好的,上阵冲杀却都要俺们这些大头兵顶在前面。看你的官职也不小,你倒是来评评理啊。” 赵勇高见这个兵士无理,就呵斥道: “你这个童铁憨,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前面的是咱们圣上亲封的边关行军大司马,你如此冒犯,你还要命吗?” 童铁憨也不理赵勇高,继续对魏笙书说: “你是魏大人,那真是太好了,你是皇上身边过来的人,你以后回京问问皇帝,咱们当兵的就该这么命苦吗?” 赵勇高见童铁憨不理他,心中忿怒,抢过旁边军士手上的棍棒,就要往童铁憨身上招呼,魏笙书赶紧拦住了,然后继续问童铁憨: “铁憨,本将就是喜欢你这样性格耿直的人,现在本将再来问你,你敢说真话吗?” “俺死都不怕,还怕说什么真话?” “好,那本将问你,你们多少时间能吃上一顿肉?” 魏笙书知道定州严寒,平常要多吃肉类才能御寒,所以,他一上来就问了这句话。 童铁憨见魏笙书态度和蔼,他心中也有些敬重,就说: “将军真是问的太及时了,俺在军中三年,一年能吃几顿肉,俺闭着眼睛都能数得过来,大概一个月能吃上两顿吧,还有,不要说这个吃肉,俺们的粮食还经常吃到霉变的呢。” 啥啥啥,一个月才吃两顿肉,咱这次带过来的部队,后勤粮草供应都是道刊商社那边操办的,每个兵士两天都能吃上一顿肉,如果这童铁憨所说属实,那这三营的粮饷被谁侵吞了呢? 魏笙书看了周边几个看着童铁憨的兵士,他们看了赵勇高一眼,然后都低下了头,魏笙书心中便都已明白,于是,他笑了笑,对赵勇高说: “赵校尉,本将还有一些事要问童铁憨,想带此人回大营,你就行个方便,如何?” 赵勇高作为左校尉,负责的是军事作战和训练,平常后勤庶务都是右校尉郑元凯负责。他也是有听说兵士们吃的不好而心中有些微词,怎奈自己不管这一摊,所以,也不方便多问。今天他眼见魏笙书要插手此事,心中也有些高兴,于是就说: “魏大将军哪里的话,咱们都是你的兵,你要带童铁憨回中军大营,末将照办就是。” 于是,魏笙书就带着童铁憨回到了定州中军大营,然后,他就开始询问童铁憨: “童铁憨,你真的是一个月才吃两顿肉吗?” “小的绝无虚言。” 见到魏笙书营中威仪,童铁憨也开始有些恭敬。 “那粮食霉变怎么回事?难道大家都没意见吗?” “俺们吃的饭食也不是每天霉变的,三天里可能会有一天,这饭食就有些霉味,刚开始大家三天两头会叫嚷嚷,后来,何将军重重惩处了闹事的人,大家也就不敢多说了。” “那你今天怎么又敢说了呢?” “小的今天身子也有些不舒服,闻着这些带着霉味的饭食吃不下,却见厨子端着几盆小菜往何将军帐中送,心中一时不忿,就闹将起来,然后,就被何将军和郑校尉枷号了。” 哈哈哈,这个何必任自己搞特权,不和将士们打成一片,难免被人诟病,这虽不是大错,但如果真的是克扣军粮,中饱私囊,那就是罪不容诛了。 “嗯,那你还觉得营中有什么问题吗?” “魏大将军,小的冲锋勇猛,入伍不久就当了十夫长,照理说,俺这十夫长嘛,总要有十个小兵跟着俺吧,可俺这个小队却总只有六个小兵,这不知道是不是算正常?” 嚯嚯,吃空饷历来是各级军头们牟利的手段,这个三营何必任也曾是咱老爹的手下,他如果吃空饷,难道咱老爹管不了他吗?这事咱记下了,以后要瞅机会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借机对边兵好好整顿一番,把那些个不听话的官油子都要换下去。 他又问了一会,然后指着楚中天对童铁憨说: “你就暂且留在中军大营,这位楚校尉会把你安排好,你先下去吧。” 第181章 赏赐来了 葛雄飞和高成带着王文涵和曹文湖经过半个多月,终于来到了边关,留守云州城内的胡运超赶紧出城迎接钦差特使一行。由于钦差要传达景德帝的旨意,胡运超当下也不敢怠慢,一边派骑手向前方通报,然后又亲自陪着葛雄飞等人上了路,往定州城而去。 等到钦差一行到了定州城,丹宇早已命人摆下香案,自己披挂整齐,带着段友山、赵友林、魏笙书等一干将领在城外迎候。葛雄飞等几个人一到,看这阵势,也来不及多寒暄,就让王文涵宣读景德帝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讨大元帅丹宇代朕出兵,讨伐柔然蛮夷,指挥三军将士首战告捷,大大长了大梁国的威风,应予重重封赏。朕意:礼亲王丹宇赏五年双俸,骠骑大将军段友山加封杞国公,行军大司马魏笙书承袭韩国公。朕另拨白银20万两,重赏参战的各位将士。朕望尔等再接再厉,早日攻破柔然,永葆大梁国边境安宁。钦此!” 丹宇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口中大呼: “谢陛下隆恩,我等一定不负陛下重托,坚持不懈,不断积小胜为大胜,不破柔然,绝不罢兵。” 段友山、魏笙书等人也高呼: “臣等谢陛下隆恩,不破柔然,绝不罢兵!” 一番礼仪过后,葛雄飞拉着丹宇的手,说: “礼亲王,老夫真看不出啊,想不到殿下年纪轻轻,一到边关,就立下如此大功,你将来定是咱们大梁国的柱国之才啊。这回,京城一干重臣都对殿下刮目相看呢。” “哈哈哈,葛老大人过奖了,本王之所以能取胜,实乃圣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再加上三军将士戮力同心,奋勇向前,才有如此战绩啊。” “殿下居功不傲,实在令人感佩,老夫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殿下一定能彻底击破柔然,凯旋回京,到时,老夫一定拜请圣上亲到京城德胜门迎接殿下凯旋。” 丹宇知道葛雄飞乃是一枚书呆子,既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将来自己大胜回京,他必定会说动景德帝出城迎接,这对自己来说真是莫大的荣耀,风头上必定会盖过澄如、澄欢、澄阳等诸位王爷,说不定景德帝一高兴,就会立自己为储君呢。不过,丹宇心思机敏,所以,他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说: “葛老大人和辅国将军等特使一路风尘辛苦了,大家先到本王的中军行辕喝上几杯,尝尝这里的野味吧。” 由于柔然骑兵远遁,边城三卫已全部收回,前方的紧张形势得到了缓解,丹宇毕竟少年心性,这几日就带了魏笙书和几名侍卫出城捕猎。由于已是春季,草原牧草鲜嫩,黄羊、兔狲、旱獭等等倒是不少,丹宇一行的捕猎总是收获颇丰。他听说钦差要来,早早让人宰杀了几只黄羊,架在火上烧烤,准备款待钦差。 葛雄飞和高成也不客气,跟着丹宇来到了中军行辕,只见酒宴早已摆好,一阵阵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大家分宾主坐定,丹宇端起一碗酒,说: “本王想,今日这第一碗酒先敬圣上,他在京城殚精竭虑,运筹帷幄,才有今日咱们的首胜,来,葛老大人、诸位将军,大家先喝了这第一碗酒。” 王文涵和曹文湖来到边关之前,曾受到澄如的秘密召见,要他们暗中关注丹宇的动态,如果丹宇有什么非分越位之言,他们要暗中记下来。可是,他们见丹宇如此滴水不漏,心中也是暗暗佩服。几番觥筹交错之后,段友山说: “葛大人,适才大元帅还没来得及同诸位钦差说,前些日子,那边城三卫又重新回到了咱们大梁国的手中,现在,那柔然蛮夷早已远遁了呢。” “哎呀呀,这真的又是一件大喜事,圣上在京城知道了,肯定又会替大元帅记下一大功,老夫真担心圣上再也拿不出什么来奖赏啊。” “葛老大人,本王出征边关,原也不是为了什么奖赏,只求能替圣上宽心解忧。不过,说起这次奖赏,圣上竟然拿了20万两白银犒劳将士,真是让前方将士感到暖心啊。本王稍后要同段大将军、赵大人、魏司马等人商议,要让众位将士早些沐浴圣上的皇恩。” 宴席结束后,丹宇留下段友山和魏笙书,问他们怎么发放20万两白银。段友山刚刚被册封了杞国公,心中高兴,就说: “大元帅,咱们能取得如此大胜仗,都赖将士们拼命,依末将说,这些赏银咱们不拿,都赏给参战的百夫长以下的兵士吧。” 魏笙书也说: “段大将军所言极是,这些兵士戍边多年,出生入死却收入微薄,咱们难得打了这么一个胜仗,圣上这回拿了这么多赏赐,这些银子还是赏给他们吧。” 丹宇一听,面有喜色,说: “两位高风亮节,本帅真是欣慰,其实咱们这场胜仗根本还没有击垮柔然蛮夷的主力,今后仍然还有很多仗等着咱们,所以那些兵士的士气尤为重要。嗯,本帅决定,就按两位所说,把这20万两银子分头拨给那几个大营,都让那些中郎将以下的兵士们分了吧。” 段友山赶紧说: “大元帅吩咐,末将立刻照办,明日就按各营兵士人头,把这银子拨下去吧。” 魏笙书忽然心念一动,说:“段大将军,这20万两乃是圣上赏银,末将以为,这不仅仅就把这银子拨下去就了事,而是要让每个兵士亲手来领取,从而让大家感恩皇恩浩荡,这对提升士气肯定大有好处。” “魏司马,这参战的兵士少说也有几万人,如果一一发放,是不是太过繁琐了呢?” 段友山有些质疑。魏笙书说: “段大将军,末将来边关不久,正要多多结识前方将士,大将军如果觉得繁琐,末将愿意带着赏银,一一前往各营发放,不知妥否?” 由于前几天魏笙书从云武卫回来,对丹宇说起三营童铁憨的事,丹宇顿时明白了魏笙书要前往各营亲自发放赏银的目的,于是就说: “段大将军,魏司马所言也有道理,既是圣上赏赐,那咱们就要把圣上的关怀带到前方将士,他们一定会感激涕零,咱们鼓舞士气的目的自然也就达成了。此事就让魏司马去操办吧。” 第182章 同窗相聚 第二天,魏笙书正待前往各营发放赏银,还没出门,楚中天就来禀报,说王文涵大人前来拜访。魏笙书一听,猛地一拍脑门,然后对楚中天说快快有请。 王文涵进来后对魏笙书躬身致礼,他现在是户部六品郎中,而魏笙书却已是二品行军大司马,虽然他是京城来的钦差,但它也不敢怠慢,抢先就对魏笙书致礼。魏笙书赶紧上前拉着王文涵说: “文涵兄,咱们同窗多年,一直情同手足,现在又没有外人在此,你又何必多礼,来来来,先坐下茶叙。” 王文涵却用略带揶揄的语调说: “魏大人,咱们虽是同窗,但我也不可不讲礼数,你是二品大员,我这个小小的六品郎中今后还要多多仰仗你呢,岂敢无理。” 魏笙书不禁也是莞尔,他虽穿越而来,但也和他们曾经短暂同窗,所以,他一直视他们为挚友。四人之中,就数王文涵最喜欢议论朝政,还说自己有朝一日能施展抱负的话,一定要多干利国利民的好事,因此,魏笙书对他颇有好感。 一番礼罢,王文涵问起边关战事,魏笙书如实一一相告,王文涵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说: “想不到笙书兄谋虑深远,与当年文弱书生判若两人,真是虎父无犬子,让人刮目相看啊。” “文涵兄,现在虽然柔然蛮夷主力远遁,但他们毕竟还没有受到彻底地打击,咱们还不能掉以轻心啊,我想在这段时间好好练兵,以后肯定和他们会有一场大决战,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呢。” “笙书兄多虑了,凭着你的谋略,我看咱们大梁国这回大破柔然一定指日可待。” 寒暄了一番,王文涵突然转换了话题,问: “听说咱们同窗宛仁兄在军中,道刊兄也在云州,咱们四人好久未见,不知在这边关能否坐下来一叙,重温当年意气风发的豪情壮志?” 昨晚宴席之后,王文涵已同赵友林见了面,并呈上了方向学的亲笔书信。赵友林看完书信后,态度对王文涵亲热了许多,王文涵顺势说: “赵大人,现在京城的恕亲王已经担任了朝廷的总理事务大臣,陛下对他十分信任,事无巨细都委托他处置,而且,恕亲王待人热心诚恳,朝中重臣莫不以亲近他为荣。不过,恕亲王却对赵大人你颇为看重,只因不便书信来往,特让下官口头转达他对你的问候。” 有了这层关系,两人相叙甚欢,王文涵从赵友林的口中知道了程道刊的道刊商社,正在操办军中粮草,而苏宛仁本来就和他多有联系,所以,他就对魏笙书说了这番话。当然,他这么说有着自己的目的,就是要更多了解掌握魏笙书在边关的动态,以便自己替澄如出谋划策时更能有的放矢。 “对对对,我这几日一直忙于军中事务,怎么没想到这点了,今日待我向大元帅告个假,等会叫上宛仁兄,咱们一起到云州欢叙一番。” 于是,魏笙书向丹宇告了假,又同赵友林打了招呼,带着苏宛仁回到自己的营帐,然后同王文涵一起,策马直奔云州。楚中天带着几名侍卫随行,由于朗树一直跟着楚中天,所以,他也跨上了楚中天的马匹,一起前往云州。郎树在楚中天的管教下,老实了许多,嘴上再也不敢“老子长,老子短”了。 不到一个时辰,几人就到了云州,魏笙书没有前往大营,而是跟着楚中天来到一处商铺,这是道刊商社云州分号,现在,程道刊和芳茹、曹文君都在这里落脚。正在柜台忙碌的程道刊见有几个人风尘仆仆的进来,心中一惊,但定睛一看,不禁咧嘴笑了,原来是多年不见的同窗。 他来不及多打招呼,赶忙交待了手中的事务,领着几人走进了后院。魏笙书边走边问: “道刊兄,现在那些边兵的粮草是不是全部都由你这边供应了?” “是啊,前几天大营护军带了几个人,到了商社,说是奉大元帅的命令,与我们这边签订粮草供应的契约,现在,我们这边要负责边关近10万人的粮草供应。” 那天魏笙书从云武卫回到定州之后,就把边军粮草供应可能存在的问题告诉了丹宇,丹宇也感到十分震惊,说在这苦寒之地,军士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怎么在战场拼命。于是,他立刻下令,军中所有粮草立刻都由道刊商社供应,让护军立刻办理。 “你这么多的粮草供应,你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哈哈,笙书兄,还是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咱们有银子,这天底下的宝物都会蜂拥而至,更不要说粮草了。告诉你,现在来自江南的稻米很快就会大批过来,在这西北的苦寒之地,将士们也能吃上可口的江南好米,大家都要对你这位行军大司马山呼万岁呢。” 几个人经过后厅,再走过一条廊道,来到了一座宅院的后门,却见芳茹和苏琬琬从里边迎了出来。魏笙书赶紧说: “芳茹,今日来了几位好友,你马上让人准备一下,咱们晚上要一醉方休。” 程道刊赶紧说: “笙书兄,这些琐事怎敢劳烦诰命夫人,我自会让人安排的,咱们还是坐下来喝茶吧。” 芳茹却笑着说: “程掌柜又来笑话我了,在夫君面前我哪里敢自称什么诰命夫人,这庖厨琐事自然是咱们女人的活,你就陪着大家聊天吧。” 今天芳茹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细布长裙,裙身绣着花草图案,裙摆处洒落着细腻的流苏,在微风中有些摇曳,看上去端庄温婉,活脱脱一个持家优雅少妇的模样,与往日大大咧咧的形象大有不同。站在芳茹身边的苏琬琬却扑向了苏宛仁,说: “哥,你在定州城,离咱这里这么近,你为何都不来看看我?” 大家见苏琬琬急迫的样子,都不禁哄笑起来。苏宛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妹子,哥哥现在是兵部郎中,随时要替大人排兵布阵提供方案,军务在身,哪里有一丝空闲?不信,你可以问问魏大人。” 魏笙书也说: “对对对,现在宛仁兄军务繁杂,特别是他们的尚书赵大人时常要找他问话,他哪里得空闲走动,况且,他真要到云州来,赵大人还不一定让他告假呢。” 苏琬琬这才嫣然而笑,跟着芳茹走向了内堂。 第183章 把酒言欢 魏笙书还同他的几位同窗聊的畅快,楚中天进来对他耳语说: “大人,晚宴已经备好,请各位宾客入席吧。” 魏笙书等几个来到餐厅,见大大的餐桌上有一只烤全羊,他颇感诧异,就问: “芳茹,就这么一会,你们怎么就弄出一只烤羊来?” 这时,他身后的程道刊赶忙说: “笙书兄,文涵兄,还有宛仁兄,你们是口福好,我见商社里的一大帮子人今日辛苦,早上专门让人宰了一只黄羊,想不到刚好让你们遇上了,嘿……” 四个人说笑着落座,楚中天站在一旁伺候,芳茹和苏琬琬自带着朗树到后堂用饭。魏笙书端起一杯酒,说: “各位,想当年咱们在谭先生门下,意气风发正少年,根本不懂愁滋味,真是惬意。来,为咱们以往情义先喝一杯。” 本来王文涵和苏宛仁心里还看不上魏笙书用小杯喝酒,岂料,他们一杯酒落肚,方知这酒劲猛烈。王文涵问: “笙书兄,这是什么酒啊,劲道如此猛烈?” “哈哈哈,这是稻康醉,说起来还和道刊兄有些渊源呢。” 王文涵身在京城,也曾听说程道刊的商社如今规模庞大,坊间传言简直是富可敌国,所以,他就顺着魏笙书的话吹捧程道刊: “想不到道刊兄另辟蹊径,赚下了一份庞大家业,真是好生令人羡慕,像我等在朝中做一个小小郎官,说起来是什么朝廷命官,可是,一年不到50多两的俸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头呢。” 程道刊为人忠厚,他赶紧说: “文涵兄过奖了,我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都是笙书兄运筹帷幄,要说我也只是个掌柜,他才是道刊商社的大东家呢。” 王文涵和苏宛仁赶紧向魏笙书敬酒,说: “笙书兄,想当年咱们四人同窗,你虽是韩国公的三公子,平常却丝毫没有官宦之家公子爷的傲气。现在你不但家资巨万,还年纪轻轻就担任了二品行军大司马的高官,昨日圣旨上又让你承袭韩国公,你将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我等两人在朝中还要靠你多多提携呢。来,我们两个先干为敬。” 程道刊在旁也替他们帮腔,说: “笙书兄,咱们四人在书院的时候情同手足,还说过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的誓言。现在我也听说礼亲王兼征讨大元帅丹宇对你言听计从,你无论如何也要帮衬帮衬他们啊。” 然后,他又对王文涵两人说: “笙书兄主意很多的,这回,咱们道刊商社替大军置办粮草,他还亲口向圣上要求,封了我一个七品粮草采办专员呢,哈哈,我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呢。他如果真的替你们想办法,你们升官就指日可待。” 啥啥啥,你这个程道刊今天怎么说话也不把门了,你这么说不是要把咱架到火上烤吗?都说居安思危,虽说我现在是丹宇跟前的大红人,可朝中恕亲王对丹宇虎视眈眈,也巴不得置咱于死地,上回还差点也连累了你这家伙,你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况且,大家都知道咱和王文涵、苏宛仁是同窗,如果我公开举荐,岂不是又给了恕亲王攻击咱的口实了吗? 于是,魏笙书转换话题,说: “道刊兄,两位同窗如今是户部和兵部的中坚力量,凭着他们的能力今后必定能大展宏图。现在,我最头疼的还是怎么进一步打击柔然蛮夷呢。” 苏宛仁作为随军的兵部郎中,对战事比较敏感,就问: “笙书兄,柔然蛮夷经此一战,已经元气大伤,据探子来报,他们的中军大营已经后撤两百余里,看来心中胆寒,你为何又感到头疼呢?” “宛仁兄,你在兵部已久,并且来边关也有些日子,你说,蛮夷就因为这次小小的失败就会偃旗息鼓吗?” 苏宛仁低头不语,似乎若有所思。王文涵问道: “那笙书兄以为如何呢?” “这次柔然蛮夷之所以被挫败,是他们的计策用的老了,上回咱爹爹兵败神秘谷,那木卓珲企图故技重施,被我来个将计就计,才有了我军首胜。可是,这一仗仅仅射杀蛮夷7000余人,他们的主力根本还没有伤筋动骨,所以,咱们绝对不可掉以轻心。我之所以头疼,是因为他们远遁大草原,而咱们的骑兵部队根本无法深入大草原追杀他们。一旦我军有所松懈,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啊。” “嗯,笙书兄言之有理,咱们大军压境,而柔然蛮夷却避而不战,这时间一久,咱们的粮草供应消耗巨大,咱们拖不起啊……” 程道刊却忽然打断了苏宛仁的话,说: “宛仁兄,我现在是七品粮草采办专员,我可告诉你,只要朝廷拿得出银子,这粮草就不是问题。” 苏宛仁也不理他,却问魏笙书: “笙书兄,我从那日获胜的将士那里得知,听说那天神秘谷里突然电闪雷鸣,把山头的巨石和积雪都震下了山崖,埋伏在谷内的柔然蛮夷被震了个措手不及,让我们获得了有利战机,才有如此大胜,是吗?” “哈哈哈,那天我也听说可能是山神显灵,那飞石和积雪把柔然蛮夷砸了个七荤八素,让那木卓珲指挥失措,慌不择路冲出山谷,才被我军射杀这么多人。真乃天助我也。” 由于土制炸药是秘密武器,魏笙书不想这么早就解密。王文涵举起酒杯说: “此乃我大梁国国运昌隆,圣上洪福齐天,所以,连那不知名的山神都能在这关键时刻显灵,助了大元帅一臂之力,看来,咱们的胜利指日可待。” 四人觥筹交错,直至喝到半夜方才罢休。 第二天,魏笙书正要和王文涵、苏宛仁返回定州城,楚中天却靠在他身边耳语了一会,魏笙书哈哈大笑,对苏宛仁说: “想不到你的那位妹子如此讨人喜欢,连我营中的那个脾气乖戾的小公子都和她成了好朋友,真是难得,难得啊。” 原来,朗树昨日在后堂同芳茹、苏琬琬一起用餐,一来二去,他竟然同苏琬琬特别投缘,今日就提出来要留在云州城再逗留几日,准备跟着苏琬琬习练骑马。魏笙书想都没想,就立刻同意了。 第184章 发放赏银 魏笙书回到定州城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云武卫,今天,他要代表征讨大元帅丹宇把景德帝的赏赐分发给一线参战的将士。 他一行百余人一到到云武卫,驻扎在这里的三营中郎将何必任早已在城外等候。 魏笙书一下马,何必任赶紧上前躬身致礼,说: “魏将军,末将何必任参见行军司马大人。” “何将军不必客气,根据大元帅的军令,本将代表大元帅到你第三营犒赏将士们,你速速把你们的队伍集合,本将要把圣上的犒赏亲手交到他们手中。” “末将遵命。” 何必任挥了挥手,对身旁的一位校尉说: “你速速集合本部人马,请大司马检阅。” 见那个校尉匆匆一路小跑回营去了,魏笙书边走边对何必任说: “何将军,本将上回来过云武卫城,你们三营深入敌军腹地,位置十分紧要,大元帅心中一直牵挂,你们平常万万不可大意啊。” “大司马将军说的是,上回那柔然蛮夷就是借边境互市之机,派人假扮牧民,然后突然发难,才致边城三卫一夜之间易主。末将一定会牢记这血的教训,加强戒备,丝毫不敢放松,每日都是紧闭城门,只有咱们运粮草的车队到了,才开城门,所以,现在柔然蛮夷断无可乘之机。” “嗯,何将军久经沙场,定然不负大元帅的重托,只要这边城三卫牢牢控制在咱们手中,那柔然蛮夷再也不敢大肆深入我国境内烧杀劫掠。等到今后大破柔然之日,本将一定替你亲向大元帅请功。” 何必任从军多年,靠军功从一个大头兵一直升至中郎将,一路上可谓十分艰辛,如今已年过四十还是五品职衔,自觉仕途有些黯淡,有时也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他今日忽听魏笙书这么一说,况且他也知道此人眼下正是大元帅跟前的大红人,心中不禁心潮澎湃,赶紧躬身道: “大司马将军如此厚爱,末将牢记心中,不管今后末将如何,末将一定牢记将军大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一边说着,慢慢进入了大营,耳中听得几声鼓罢,三营的将士们已整整齐齐地列队,等候着行军大司马的检阅。 魏笙书在何必任的陪同下,缓步走上一个简陋的点将台,抖了抖肩膀,楚中天赶紧帮他解下大氅,露出一身亮闪闪的戎装铠甲。他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众位将士听着,咱们的礼亲王大元帅领兵出征首战告捷,远在京城的圣上万分欢喜,特下拨白银20万两,犒赏三军。礼亲王大元帅高风亮节,决定中郎将以上的将佐不领犒赏,而把银两犒赏给众位军士……” 魏笙书的话还没说完,台下的将士们已经高呼万岁。平常打仗,他们都是冲在前头,有了上头的奖赏,他们却只拿小头,如今这位大元帅和行军大司马却如此体恤下情,怎不令他们热血沸腾呢?魏笙书等得台下略微平静,接着说: “今日本将奉大元帅军令,到你们三营,亲手把圣上的赏银分发给诸位,望各位今后齐心协力,战场上奋勇向前,大元帅一定还会论功行赏。” 说罢,魏笙书用手对着他身后亮闪闪的银垛示意了一下,接着说: “各位将士,根据你们三营的名册,大元帅行辕的军需官已将银两备好,待会,你们的左校尉赵勇高会一一点名,你们按照次序来领取你们的赏银便是,本将就在这点将台上看着你们。” 魏笙书明知右校尉分管后勤军需,却偏偏点名让分管作战训练的赵勇高办理,他自有自己的考虑,他今天要好好看看这三营到底有没有童铁憨所说吃空饷的事。 而台下的将士们看着魏笙书身后的银垛,都在估摸着自己能领到多少,大家的神情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是啊,他们在边关一年还不到三两的饷银,而今天说不定能领到比自己一年饷银更多的银子,这也难怪他们这溢于言表的神色了。 赵勇高在台下听得魏笙书的安排,就急速的跑上了点将台,然后,就拿出三营的名册开始点名: “一部第一队,黄如虎,朱凯人,马不余,钱达意……你们几个出列上台领取圣上的赏银!” 魏笙书在一旁听得仔细,那朱勇高明明点了25人的名字,却只上台了15人领取赏银,他在心中便有些明白。不过,他神色如常,笑容可掬地看着大家依次领取赏银。然后,他装作不经意间地瞥了何必任一眼,却见他神色有些紧张,正用目光同点将台下的一个将官交流。 魏笙书顺着何必任的目光,看向那位将官,不错,就是他,老熟人郑元凯,三营的右校尉,自己在大营跟随丹宇进行作战部署的时候见过他。不过,魏笙书也不说破,仍然耐心地等着赵勇高一一点名完毕。 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赵勇高才完成了三营全部将士的点名,大家也依次上台领取了赏银,不过,仍然有将近一小半的银两无人领取。 魏笙书笑着问身边的何必任: “何将军,你们三营的将士真是高风亮节,这圣上的赏银怎么还有这么多无人领取,这到底怎么啦?” 何必任一时说不出话,这时,点将台下面的郑元凯“咚咚咚”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点将台,对着魏笙书躬身致礼,然后说: “大司马,咱们云武卫处在抵御柔然满意的最前线,今日只集中了大部分将士,还有一些将士正在各自的哨位上巡逻,并没有过来,故此,属下建议可否将剩余的赏银交给属下,属下待到明日一定发放到位,不知可否?” 魏笙书笑笑: “郑校尉说的也是,好,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一旁的何必任一听,松了一口气,忙说: “大司马英明,属下一定会把圣上的赏银分发好,请大元帅和大司马放心……现在时候已经不早,属下请大司马到营中便餐,请一定给属下这个面子。” “哈哈哈,何将军,你这是哪里的话,本将见到了你的三营,当然要同你们三营的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啦。” 于是, 何必任等三人陪着魏笙书前往营中大帐用餐,可还没走进营帐,只见边上忽然闪出十余位全副武装的武士,魏笙书见状往后一闪,然后一声大喝: “给我拿下!” 第185章 惊弓之鸟 武士们迅速上前,一下子扑向了郑元凯。可怜的郑元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被死死地摁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哪里能动的了分毫。无奈之下,口中大喊: “大司马,属下到底犯了何罪,请大司马明示!” 魏笙书脸色阴沉,说: “郑元凯,今天本将不同你说这些,你到了中军行辕大元帅那里,自然会有人同你好好说!” 郑元凯还想多说,一个武士把一块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喝道: “休要多说,过一会有你说话的地方,那时,你再好好说罢。” 武士们也不理何必任,架起郑元凯,把他五花大绑地丢进一辆车里,然后很快就离开了三营的营寨,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何必任同赵勇高。 魏笙书见状,咧了咧嘴,笑着说: “何将军,让你受惊了,来,咱们到你的营帐里,本将好好同你说说。” 却说那天魏笙书听了童铁憨的话,心中便对各营的情况开始留神。可是刚巧不巧,楚中天第二天就突然交给他一份匿名信,信中说三营的郑元凯勾结上司大吃空饷,克扣军粮,牟取不义之财。魏笙书见信中有些细节还比较详细,虽然一时查不出此信到底何人所写,但却偏偏及时给他提供了信息,他就想着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揪出郑元凯,让大家心服口服。 刚好景德帝犒赏边关将士20万两白银,他就借这个机会说自己要亲手把圣上的皇恩雨露传递到每一个将士。然后,他又将自己要借机查营官吃空饷的目的和丹宇做了沟通,丹宇深知将官吃空饷危害甚大,当场表态让魏笙书放手去查。 魏笙书今天一看三营竟然有一小半的赏银无人领取,而且,何必任还和郑元凯还私底下通过眼神交流,便知道了背后的玄妙。于是,他暗中布置的武士就出了手,把三营管着后勤物资的郑元凯当场抓捕。 三人来到帐中坐定,何必任还惊魂未定,魏笙书说: “何将军不必惊慌,那个郑元凯吃空饷,喝兵血,已有人向大元帅禀报,大元帅特命本将缉拿。据本将初步查明,所有罪责都是郑元凯一人,与你们二人无关。” 何必任唯唯诺诺,不敢多言,一旁的赵勇高却对魏笙书颇为钦佩,想不到何必任和郑元凯那天枷号童铁憨,企图压制大家的不满,可偏偏弄巧成拙,让魏笙书从细节中看出了端倪。不过,赵勇高倒是没有同郑元凯勾结吃空饷,所以,他的心里还是比较坦然。 送走魏笙书后,何必任心乱如麻,其实,这吃空饷、克扣军粮虽然是郑凯元的主意,但没他这个营官指挥使的首肯,郑元凯肯定不敢造次,况且,郑元凯把所得的大头都交给了自己,现在他已被缉拿,如果这个家伙为了推卸罪责,肯定会把三营吃空饷和克扣军粮的具体情况都会抖落出来,如此一来,魏笙书下一步就会缉拿自己了。 何必任如惊弓之鸟,越想越怕,几经思虑之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一到天黑,他找到赵勇高,把云武卫的防务都交待给对方,然后,自己带上几个卫兵,骑马直奔定州城而去。 两天前,来自京城钦差使团的京畿营曹文湖找到了何必任,并交给他兵部侍郎方向学的亲笔信,他看了以后,顿时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方向学在信中交代他暗中注意丹宇和魏笙书的动态,如有不妥之处,可直接禀报方向学。同时方向学还说,这是恕亲王的交代,如果他这事办好了,今后恕亲王一旦入主大内,他将来必有飞黄腾达之日。 何必任原来是方向学担任西北行军总管时候的部将,受到方向学的关照颇多,一直对方向学的话言听计从,现在见跟着方向学还能搭上恕亲王这条船,怎不令他心潮澎湃。所以,他当场对曹文湖说自己一定会办好方大人交办的事,并让曹文湖转告方向学放心。 可是,这美好的日子还没开始,眼看自己吃空饷、克扣军粮的丑事就要露馅,怎不令他心急如焚呢?现在,他准备要找赵有林商量,看看怎么躲过这一劫。前些日子,他曾送赵有林3000两银子,赵友林没有丝毫推辞就笑纳了。拿人钱财,就有义务替人消灾,既然今天自己遇上了麻烦,赵友林这个兵部尚书就要出头替自己说话。 虽然定州城夜间不得闲人出入,但何必任说自己有重要军情禀报兵部尚书赵大人,守城的将士也不敢怠慢,就赶快让他进了城。 所幸赵友林平常没有住在中军行辕,而是另外找了一处居所,所以,何必任也不用再惊动中军大营将士而闹得鸡飞狗跳。 当他急匆匆赶到赵友林的住处,赵友林却还是醉醺醺的,因为,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宴席,他在宴席上与王文涵和曹文湖几个喝的颇为开心。 可是,何必任把魏笙书到三营拘捕郑元凯的经过一说,赵友林不禁也是冒出一身冷汗,这醉意立刻就没了。 原来,赵友林身为兵部尚书,虽然这次亲自到边关辅佐大元帅,责任重大,可他却带头吃空饷、克扣军粮来中饱私囊。由于他心中有鬼,所以,当丹宇要把中军行辕设在定州城时,他就和胡云超出面劝阻。不是他们真正关心丹宇的安危,而是他们担心丹宇和前线兵士接触多了,怕自己一伙人吃空饷和克扣军粮的丑事因此露馅。 现在,魏笙书通过查办郑元凯撕开了大梁国将官吃空饷和克扣军粮丑事的一个口子,如果此事应对不当,他赵友林尽管是二品大员,位高权重,照样也逃脱不了被抄家查处的下场。 他详细地询问了三营吃空饷的具体数量和方法,然后问道: “何将军,你们真实发放饷银的册子现在何处?如果这本册子落在了魏笙书的手中,这就麻烦了。” 何必任哭丧着脸说: “赵大人,卑职适才过来的时候,也问了一下几个记事的,他们说魏笙书带走郑元凯的时候,就把三营赏银发放的册子全都抄走了。” “啊?这丹宇竟然不顾当前大敌当前,就要来查案吃空饷,这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第186章 军中蠹虫 却说魏笙书离开云武卫,回到大营之后,立刻让人把郑元凯带来问话。 这郑元凯约莫30多岁的年纪,虽然被五花大绑捆到行军大司马的营帐,却丝毫没有慌张,挺着胸站在魏笙书的案前不说话。 楚中天看见他如此嚣张,心中的无名之火就上来了。他一脚狠狠地踢在郑元凯的膝弯之处,郑元凯本来还想硬挺着,可是楚中天跟着芳茹学武功也有好些日子,武艺大有长进,因此,这一脚既准又狠。郑元凯再也支持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魏笙书案前。 魏笙书问道: “大胆郑元凯,你知道本将为何拘捕你吗?” 郑元凯梗着脖子,说: “大司马,我从军多年,与柔然蛮夷拼杀,每次都是冲锋在前,想不到我没死在蛮夷的刀下,今日倒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哼,我死也不服。” “郑元凯,你休得强词夺理,本将没说你临阵脱逃,而是问你犯了何罪,你要从实招来,本将或许网开一面,禀报大元帅对你从宽处理。” 郑元凯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 “大司马,我从一个大头兵一步一步升到这个在你眼里小小的校尉,却也是凭着战功。不像有的人,一出生口里就含着金汤勺,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怎知道基层行伍的辛酸……” 魏笙书一听,“扑哧”的笑了,说: “你分明是在讥笑本将,可能心里也对大元帅愤恨不平,对吧?不过,本将可告诉你,本将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怎会轻易坐在这个位子?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将问你,你们三营为何有这么多人来领取圣上的赏赐?” “此事我在军营不是说了吗,云武卫深入敌境,必须时刻提防着柔然蛮夷,还有一些兵士没来领取赏银也是正常的呀。” “你还在伶牙俐齿,看来你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让他瞧瞧这样东西!” 魏笙书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书办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郑元凯。郑元凯看了几眼,额头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然后低头无语。 魏笙书说: “本将再来问你,你们三营眼下共有多少将士?” 郑元凯迟疑了一下,缓缓地答道: “报告大司马,我们三营目前共有1756位将士……” “好,你终于说了实话,这些年,兵部都是按照你们三营满员2500人拨付的军饷,对吧?” 一听此话,郑元凯像泄了气的皮球,面如死灰,瘫坐在地,说: “大司马既然都已清楚,何必又来问我呢。” 原来,这张纸上正写了这些年三营领取饷银的总数,以及他们实际发放人数。郑元凯见吃空饷的罪责已被魏笙书洞察,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郑元凯,本将告诉你,大元帅对你吃空饷一事早已清楚,所以命令本将拘捕你。念你在边关服役多年,且在战场上也是奋勇杀敌,大元帅特地交代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坦白从实招来,他可能会对你网开一面,留你一条活路。” 郑元凯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听到魏笙书说竟然还有活路,立刻像一个落水之人遇上了救命稻草,赶紧说: “大司马,我一定说实话,一定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请大司马和大元帅留我一条活路,边关这么多年,我那苦命孩儿,我至今都还没见上一面呢。” 于是,郑元凯便一五一十地把吃空饷地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吃空饷来历已久,每当部队战场减员或者有兵士脱逃,营官不会立刻上报减员人数,然后再继续领取一段时间的饷银,这些饷银自然流入了营官指挥使和几个操办人的腰包。 郑元凯三年前走了西北行军大总管胡运超的门路,被擢拔至三营右校尉这个肥缺位子。他刚一上位,就有人告诉他吃空饷的诀窍,于是,他就和何必任沆瀣一气,大肆吞吃空饷,由于上头有胡运超罩着,所以,这么几年都是相安无事。 “郑元凯,你这么多年吃空饷套取银两是怎么分配的?” “大司马,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共套取银两将近两,何将军就拿了8000两,我只拿了不到1000两,还有我们也克扣了部分军粮,除了我和何将军留了大部分,还有一些分给了几个记账的军校……” “嗯?据本将所知,每位兵士的饷银也只有三两左右,你们怎么会套取了这么多?” “大司马可能有所不知,我们三营的缺额这么多人也不全是普通兵士,还有几个百夫长、十夫长也空缺,他们的饷银是要高一些的。” 魏笙书心中暗骂,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嗯,郑元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元凯迟疑了一会,说: “大司马,不是我说别人,其实在军中,营管和将军等领军人物,吃空饷和克扣军粮司空见惯,只不过我运气不好,被大司马识破罢了。” “嗯,你的意思是胡运超、朱如宋等几个将军都有吃空饷的可能了?” “正是如此,虽然他们不能像营官一样直接套取银两,但如果他们像大司马一样经常派人严格校对各营的人数,那营官怎么能够吞吃空饷?只能说他们都对此事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们都拿了好处,才默认此事的存在。” 我靠,看来吃空饷真是一个制度性的问题,那书上都说,到了民国时期,那些个军阀都靠吃空饷中饱私囊,看来这个大梁国的军队也是不会独善其身,不过,如果咱就这么轻松放过,岂不失去了一个整顿队伍,培植亲信的大好时机?但如果一查到底,那有可能就会捅了马蜂窝,这仗还是要靠这些龟孙将军去打的呀。 魏笙书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一言不发。郑元凯以为魏笙书有了畏难情绪,就轻声说: “只要大司马放了我,我一定会暗地里联络其他大营的那些营官,让他们好好孝敬大司马……” 魏笙书顿时脸色一变,喝道: “大胆郑元凯,犯了重错,还不思悔改,企图贿赂本将。来人,将他剥去铠甲,暂且关在笼中,听候处置。” 定州城边关没有专门的监狱,只有简易的牢笼,看来这郑元凯有得好受了。 第187章 贪官的作用 当丹宇听了魏笙书的关于三营营官吞吃空饷,克扣军粮,套取银两的禀报后,勃然大怒,说: “魏司马,你说,这个三营营官吞吃空饷这么久,难道真的都没人知道?而且,三营是这样,边关其他还有30来个大营呢,是不是也存在吃空饷的情况,如果都是这样的话,这仗还怎么打?明明咱们派了十个大营人围攻蛮夷,可是上去了只有一万多人,我这个大元帅和你这个大司马再有通天本领,又有何用呢?查,坚决查,圣上赐了本帅尚方宝剑,本帅不惜用上几回,斩杀几个枉法之徒,还咱们大梁国军营一个清明!” 嚯嚯嚯,这个丹宇虽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终究还是一枚愣头青,你既然知道吃空饷在边关牵涉甚广,怎么还要大动干戈?虽然这些日子柔然蛮夷暂时退却,但咱们这边如果军心不稳,说不定蛮夷就会乘虚而入,你的下场就会同澄欢一样了,不行,咱还得劝劝他。 “大元帅的嫉恶如仇之心,属下十分佩服,属下也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一扫军中贪腐,还咱们大梁国军营一个清明世界。可是,正如大元帅目光如炬,这吞吃空饷绝不是三营一家啊,如果咱们大肆查处贪腐,会不会动摇军心呢?” “魏司马,此话怎讲,吞吃军饷、克扣军粮毕竟只有几个营官指挥使和军头,并不会牵涉众多兵士,查处他们怎么会动摇军心呢?况且,咱们把这军中空额清理出来,本帅还可以让圣上把这部分银两照常拨付,咱们再给兵士们提高饷银或者用作军功奖赏,岂不更好?” “大元帅说的是,咱们查处贪墨,其实也是为了广大将士,可是,咱们在军中没有信得过的心腹,军中一些信息不会如实的反馈上来,如果咱们这么一查,万一那些别有用心的营官指挥使或者军头,故意煽动兵士们闹事,咱们该如何处置呢?毕竟,大元帅的一片好心,也要靠那些营官军头们传递啊,如果他们颠倒黑白,蛊惑人心,这军营就会乱了。” 丹宇平日白皙的脸庞,这时涨得通红,他快速地在大帐中踱步,过了一会,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问道: “魏司马,那依你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好呢,总不能让这些营官指挥使和军头继续吞吃空饷和克扣军粮吧?” 魏笙书忽道: “大元帅,属下倒是以为因为这帮吃空饷的家伙的存在,咱们反倒更容易控制边关部队了。” 丹宇一惊,问: “啊,此话怎讲?” 哈哈哈,这个皇孙看来还是幼稚,咱可知道古代那些当权者大抵都是应该知道下属贪腐的,可他们却故意引而不发,让下属乖乖地替自己服务。就说那乾隆,他怎不知道和珅这个巨贪?无非是因为和珅有着贪腐行为,乾隆可以随时置他于死地,他只好跟着乾隆一条道走到黑,帮助乾隆干脏活累活。看来,咱要同这位皇孙讲讲那宇文泰养贪官杀贪官的故事。 “不知大元帅是否听过养贪官杀贪官的故事?” “贪官中饱私囊,败坏朝纲,理应除恶务尽,为何还要养着他们,魏司马,你的话本帅可是听不懂,本帅今天是和你说的是正事。” 魏笙书听得丹宇的语气中有些不高兴,赶紧起身致礼,正色道: “大元帅,属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本书上读到一个故事,大元帅有兴趣听听吗?” “如果同今天查办吞吃空饷的事有关,魏司马但说无妨。” “谢大元帅。古代有位皇帝,初登大统,决心励精图治,但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后来,他听说有位叫苏绰的人手段高明,简直有诸葛孔明之才。于是,那位皇帝就把苏绰找到宫中,问有什么好办法治理朝政。苏绰说‘用贪官,杀贪官,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那个皇帝一听就赶到奇怪了……” “哈哈,是啊,本帅也是感到奇怪,这贪官就该杀,为何还要用贪官呢?” “苏绰对哪个皇帝说‘陛下对下属最大的要求就是忠诚,下属忠心耿耿,陛下就会平安无事。可是,作为一个下属,如果陛下没有给他更大的利益,就难保他的忠诚,而这天底下官员很多,而财富相对不够,陛下就很难给予每个下属官员更多的财富,所以,陛下有时就会处在两难的境地。” 丹宇自幼长在深宫,自然深知皇帝把自身安全放在首要位置,所以,他也对魏笙书的故事有些认同,就耐心地继续听下去了。 “苏绰说‘陛下要让自己走出两难境地,就要赋予官员权力,让他们通过权力来获取利益,这样,那些官员必然感到欣喜。’ “可那皇帝又问了‘那些官员都得到了利益,那朕又有什么利益呢?’ “苏绰说‘那些官员之所以有利益,都是陛下给他们赋予了权力,他们手上有权力,才可以获取利益,所以,他们自然会对陛下绝对的忠诚。下属官员忠诚,陛下的江山便可以万世永固了。’ “那个皇帝听着觉得苏绰这番话颇有道理,可是,他又问‘如此说来,这贪官继续用着便是了,后来怎么又要杀了他们呢?’ “苏绰说‘这贪官既要用他,又要杀他,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手段。’那皇帝听了以后顿时动容,站起来向苏绰请教。 “苏绰继续分析解释‘这普天之下没有不贪的官,这些贪官最怕因为自己不忠诚而失去权力。所以,只要那个贪官对陛下有所不满,陛下可以随时借查办贪腐的办法除掉他,这样陛下也消除了隐患,同时也因为查办贪官而赢得了民心,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嘛?’” 丹宇听到这里,也情不自禁地击掌而笑,说: “哈哈哈,这个苏绰言之有理,魏司马,也不知你从哪里看来的故事,你的这番话真让本帅茅塞顿开,看来本帅对三营营官吃空饷一事的处置还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大元帅别心急,属下的这个故事还没说完呢。” 第188章 引而不发 魏笙书继续说: “苏绰又对那个皇帝说‘底下的官员贪腐,陛下一定要想办法知道,陛下既然知道,那些贪官必然感到惊恐,他们越惊恐,必然对陛下越忠诚,这就是陛下控制百官的帝王权术。如果不用贪官,那又从哪里查办贪官呢?所以,对贪官陛下可用就用,不用则随时查办舍弃,这样,他们必然战战兢兢,哪里还敢对陛下说什么不是啊? “‘如果陛下都用清官,天底下老百姓倒是感到很高兴了,可是,这就对陛下相当不利了。陛下想想,那些清官都是自命清高,一看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就会出言顶撞陛下,让步陛下颜面尽失。可对这些清官,陛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置,如果强行罢黜这些清官,则天底下老百姓都会骂陛下,一旦这样,这国家就会危急。所以,这清官是万万不可重用的。’ “那个皇帝听了这些,就对苏绰的话大为赞叹,可是苏绰又问那个皇帝‘假如陛下用的全部是贪官,老百姓民怨沸腾,那该怎么办呢?’ “皇帝一时回答不出来。苏绰说‘陛下只要下旨斥责这些贪官即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斥责他们贪婪无度,以致朝纲败坏。这样,普天之下都会以为陛下恨贪官爱清官,所以,大家都觉得败坏朝纲的罪魁祸首是贪官,国家出了什么问题,也是贪官。这样,陛下就顺应民意,找几个巨贪查办抄家,再处以极刑,百姓一定会拍手称快,觉得陛下是个难得的好皇帝。而陛下查办贪官之后,还可以用赃款补充国库,这一举多得,陛下何乐而不为呢?’这个皇帝听了苏绰的话,依计而行,果然天下大治。” 丹宇边听边在心中回味,等魏笙书说完,他就说: “魏司马,本帅明白你的意思了,咱们现在可以利用三营郑元凯吞吃空饷一事做些文章,一来警示那些营官指挥使和军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伺机抛出这桩案件,挑动兵士们对那些对咱们心中不服营官军头们的憎恨,然后咱们再用尚方宝剑除了他,对吗?” “大元帅心思机敏,属下十分钦服。现在钦差使团仍在定州,大元帅可请他们帮忙押解郑元凯进京,交由司隶台继续查办,这样,与郑元凯有勾连的营官指挥使和军头必定惶惶不可终日,肯定会向大元帅表示忠心。然后,大元帅可以让他们留下文书,具结悔过,这样,他们的把柄自然留在了大元帅的手中,还怕他们不乖乖的听大元帅的话?” 丹宇沉思了一会,忽道: “魏司马,本帅觉得还有不对,如果那郑元凯一旦到了京城司隶台的手中,这后面的进展就不受本帅控制了,万一,司隶台把此事禀报给圣上,圣上下旨查办,本帅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啊哈,想不到这个皇孙心思如此缜密,毕竟他这个大元帅还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源,他上头还有一个皇帝老儿镇着,他还不得不小心应对。 “大元帅所言极是,属下适才有些大意,没有考虑到此节,如此说来,这郑元凯必须留在咱们自己手中,等到有必要的时候,咱们再抛出来,如何?” “对,本帅就是这个意思,可先将此人押解到云州当地衙门单独关押,严加看管,然后,你这边可以放出风来,说郑元凯供出了很多同谋,然后说本帅以战事为重,只要到本帅这边坦白交代,本帅将既往不咎,如何?” “大元帅此计大妙,那些营官军头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必定会竞相向大元帅表示忠诚,这样,大元帅就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今后,咱们在军中进行布局,他们也不敢不同意了。” “好,此事就这么定。魏司马,你说咱们还要再军中进行布局,这是什么意思呢?” 魏笙书笑而不语,不一会,两人相视而笑。 “大元帅,虽然柔然蛮夷退却几百里,但他们的主力还远远没有受到打击,所以这退却还只是暂时的,属下想咱们最终要深入草原腹地,寻找蛮夷主力决战,只有彻底击溃柔然蛮夷主力,逼着他们的大单于向咱们圣上投降乞和,咱们的西北边关才能永保太平。” “对,咱们首战小胜,无非只是敲打了蛮夷一下,警告他们不可放肆,但是,他们经此一战,必定会龟缩在莽莽草原,咱们再想歼灭他们的主力就有些困难了。如果这么拖下去,即使咱们大梁国国库充盈,也经不起长久的折腾啊。” “大元帅,正因为柔然蛮夷故意避战,所以咱们要逼着他们与咱们决战,咱们才能一鼓作气,彻底击破柔然。” “魏司马,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诱使蛮夷与咱们决战?” “来而无往非礼也,大元帅,属下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其人之身。” 丹宇登时眼睛一亮,说: “魏司马,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你的意思咱们也要派大部队深入敌境?” “派大部队兴师动众,而且路途遥远,一时也找不到敌军主力,劳师袭远,万一处置不当,咱们还有可能被蛮夷分头击破……” “那魏司马的意思……” “大元帅,属下的意思是组建一支人数不多的特种部队……” “什么是特种部队?” 丹宇一时不明白魏笙书的意思。 啊哈,咱怎么把前世20、21世纪的概念搬到这1800多年前的大梁国了?看来,咱得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能急。 “回大元帅,属下的意思是组建一支人数不多的精兵,深入敌境,对敌后进行骚扰,让蛮夷子民不堪其苦,那么蛮夷的大单于必定会在草原大肆围剿咱们的这支小部队,这样,他们就有可能会被这支小部队诱进咱们的伏击圈……因为这支部队使命有些有点特别,所以属下就称它为特种部队了。” “好,此计大妙,魏司马,此事就由你来操办,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本帅提出来。” 第189章 公开选拔 几天后,边关各个大营都张贴了布告,说大元帅要在军中挑选骁勇善战的兵士,组建一支精兵,长途奔袭柔然蛮夷。由于任务艰险,所以,这支部队的将士都按照中郎将薪饷的标准发放,希望各位弓马娴熟的将士们踊跃报名,大元帅中军行辕将会组成评判组公开择优选用。 这张布告一张贴,各个大营里的将士们就活跃了起来。中郎将的薪俸那,这人生能有几回搏,如果在这支部队能干上一年后平安归来,这辈子一家人就可以衣食无忧了,而且,布告里还说,如果奋勇杀敌立了战功,大元帅还会直接提拔。这样的优厚条件顿时让那些自认为有两把刷子的兵士们趋之若鹜,纷纷到各营左校尉帐中报名。 这是魏笙书得到丹宇支持授意培植亲信力量的第一步,他要组建一支能够真正掌握自己手里的精锐部队,虽然这支部队的规模可能只有30人左右,但个个是能以一当十弓马娴熟,武艺出众的死士,有了这些人,魏笙书自己在军中的腰杆就会硬起来。 很快就到了公开比试选拔的日子,这天上午,春风徐徐,定州城大元帅中军行辕门前的广场上旌旗招展,200余名通过各大营选拔的兵士已经在广场上列好队,等待着最后的笔试。而他们的外围,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士,还有数千名将士则整整齐齐地坐在广场外围,他们个个兴致勃勃,对即将进行的比试颇为期待。 几声鼓罢,身着黄金锁子甲的丹宇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点将台,在台中央的的椅子上坐定。还在边关的葛雄飞等一班钦差特使,听说军中要公开选拔深入敌境的勇士,便推迟了回京城的时间,特地都留了下来,他们也想看看这难得的健儿争雄的场面,所以,葛雄飞和高成也上了点将台,在丹宇两边坐定。 其余的人便根据各自的职衔分别站立在两侧。看看时辰已到,丹宇对着魏笙书挥了挥手,一身戎装的魏笙书便大步走到前台,对着台下众将士大声说: “各位将士,奉大元帅军令,今日特在此举行校场比武,由于参加比试将士较多,所以,今日比试的项目只有一项,那就是跑马射箭,每位参与比试的将士共射三箭,成绩排名靠前的30名将士入选!” 魏笙书的话音刚落,台下的200来名参与比试的将士就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大部分都是二十来岁的精壮小伙子,对普通将士来说,跑马射箭虽然有些难度,但毕竟他们这些人都经过实战熏陶,他们太想通过这样的场合展示一下自己,能让大元帅慧眼识英雄。所以,魏笙书一说完,他们就在台下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关于这次比试的项目,魏笙书也是经过充分比对,虽然特种部队素质要求很高,但是,就目前而言,以小股部队的形式深入敌境,首先,马上功夫不能弱于柔然骑手,否则一旦深入草原就被柔然棋手轻易追上,这支特种部队就失去了意义。其次,还要精于骑射,能在策马狂奔的情况下百发百中,这样就可以给追击他们的柔然骑兵造成震慑,从而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老将段友山做了沟通,段友山也十分赞成,所以,这个公开选拔比试的项目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几通鼓罢,台前参与比试的将士分别散开,三名骑士跑马入场,他们手上都举着一个大大的靶子。 根据今天的规则,要求比试的的将士在自己策马奔驰的状况下,射中同样处在运动中的靶子,这样的难度可谓不小,毕竟,战场上敌人目标比靶子上的红心要大,这样的要求,对参与比试的将士将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关于组建这支深入敌后的精兵,丹宇事先也召集段友山、赵友林以及胡运超等几个人商量,段友山一听魏笙书的方案,登时立刻叫好,说咱们要想彻底击溃柔然蛮夷,绝对不能处于守势,待在自己的城池里等着敌人上门,非常有必要深入敌境进行骚扰,也让敌人的百姓子民尝尝遭受烧杀劫掠的滋味。 这几天心中一直对自己伙同下属吃空饷、克扣军粮而惴惴不安的赵友林和胡运超,当然没有心思对此事提出反对。他们还提议说这次圣上的赏赐还有部分无人领取,可以用作组建这支精兵的投入。丹宇对赵友林的伎俩当然心知肚明,他故意对他们说: “诸位将军,此次三营右校尉郑元凯大吃空饷、克扣军粮,已经招供并且签字画押,各种细节简直让本帅忿怒。圣上自己每日省吃俭用,把这么多的银两投入到边关前线,而这些蠹虫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其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咱们大梁国的律例,必须予以严惩。这个郑元凯还说,其他各营的将官也存在吞吃空饷的状况,希望诸位将军都要引以为戒。 “本帅对将官吃空饷的态度是明确的,只要你真心悔改,找魏司马这边认个错,本帅将既往不咎。但是,谁若心存侥幸,拒不悔改,本帅将请出御赐的尚方宝剑对其立地正法。还请赵大人和胡将军必须要把本帅的这个态度说出去。” 丹宇的这番话既让赵友林等几个人感到心惊肉跳,同时也让他们暂时松了一口气,毕竟丹宇没有趁热打铁,通过郑元凯的事顺藤摸瓜,把有过吞吃空饷劣迹的营官指挥使和军头们一网打尽,赵友林心中相信,只要先表面把丹宇这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应付过去,今后这件事就可能会不了了之。 前些日子,赵友林收到了方向学通过王文涵转交的信函时,他想不到方向学竟然加入了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恕亲王阵营,心里不禁闪过一阵醋意。不过,王文涵转交信函的时候对他说,恕亲王不便亲自给他写信,只要他在边关死死看住丹宇,不让丹宇在军中形成死党,今后,恕亲王一旦入主大内,必定会对他重重奖赏,这又让赵友林看到了希望,心想你这个丹宇看来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于是,他的心中也变得坦然起来。 赵友林看着广场上参与比试的将士们你来我往,跑马骑射好不热闹,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心想与柔然决战不是靠几个人做游戏,而是要靠大部队进行艰苦的拼杀,你丹宇和魏笙书选了这么几十号人又顶什么用呢? 第190章 大显身手 随着鼓声点点,参与比试的将士们陆续登场,对着那三个不断跑动的靶子张弓搭箭,广场上的叫好声不断,竟然有10来名将士的箭矢都射中了红心。 坐在点将台上的丹宇与身旁的葛雄飞以及高成指指点点,看来兴致颇高。 这时,挽着一张长弓的童铁憨策马登场。大梁国军营骑手的弓长度一般为三尺左右,而童铁憨这张弓少说也有五尺多。台上段友山、胡运超等好几位都是行家,他们虽然对童铁憨啧啧称赞,但心中却还有一丝怀疑,毕竟能拉满这张弓,手臂没有几百斤的力气是根本不可能的。 点将台是面南背北,那三位举着移动靶子的骑手在校场西侧跑动,参加比试的将士一般都在校场中央跑马骑射。而童铁憨上来以后,则策马来到校场东侧,这样,他离靶子的距离就增加了50余步,要射中红心的难度自然大了不少。 台上台下的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童铁憨,可他却是丝毫没有慌张,只见他取下长弓试着拉了几下,然后从他身后的箭囊中取出一支长箭。众人看得仔细,这长箭竟有三尺多,比寻常两尺的箭矢长了不少。 西侧的骑士举着靶子开始跑动,童铁憨双腿夹着马肚子,尽量控制身体不晃动,然后张弓搭箭,“嗖”地一声,一支长箭正中红心。还没等到大家喝彩,又是“嗖嗖”两箭,均是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这时,校场上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众人对童铁憨出色的骑射本领都是赞叹不已,还有人喊着: “童铁憨,好样的,真是咱们三营的好男儿。” “童铁憨,今后发达了,不要忘了咱们兄弟啊。” “童铁憨,你什么时候练了这手,怎么平常都不见你亮相啊?” “……” 却说童铁憨被魏笙书带到中军问话以后,魏笙书怕他回去会受到何必任和郑元凯的报复,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由于童铁憨出生在定州牧民之家,从小就开始骑马放牧,还喜欢舞枪弄棒,并对骑箭更是着迷,经常拖着弓箭狩猎鸟兽,每次都是收获颇丰。从军之后,他经过战场历练,骑射功夫更是见长,特别是他气力过人,寻常弓箭根本不趁手,所以,他自己专门打造了这把硬弓及长箭。 这回公开比试选拔,他向魏笙书征询意见,魏笙书听说他骑射功夫过人,不禁大喜过望,让他争取在比试大会要力拔头筹。 辅国将军高成从小也在皇宫练过骑射,但童铁憨的本领还是让他赞叹有加,他对丹宇说: “大元帅,与柔然蛮夷交战,最关键还是要看骑射功夫,老夫看咱们将士策马挥刀冲杀还马马虎虎,但策马骑射还是与蛮夷有些差距,毕竟策马奔驰,要双手脱开张弓射箭,丝毫不能取巧。今日看来,咱们也有几位将士骑射功夫过人,特别是这位用长弓的,真令老夫大开眼界。看来,大元帅击破柔然蛮夷,指日可待啊。” 段友山久经沙场,骑射本领也是一流,但他也对童铁憨的表现赞不绝口,说: “大元帅,不是末将谬赞,适才这位壮士骑射功夫绝对一流,咱们这支精兵可让他为首。今后深入敌后,冷箭射杀敌酋,必令蛮夷胆寒。” 魏笙书与童铁憨有过几次交谈,知道他做人耿直,且极讲义气,喜欢打抱不平,而且当了几年的十夫长,也有一定的指挥能力,他见段友山如此肯定,便也准备提拔童铁憨,因为今后此人必有大用。 正当他要开口赞赏之际,忽然,从他身后的卫士队伍中闪出一人,跪在台前,说: “大司马,小的见众位将士策马骑射,不禁有些手痒,也想过去射它几箭,不知可否?” 魏笙书一看,竟是虎娃,他心中不禁有些诧异,可还未等他开口应允,丹宇就说了: “今日比试,就是为了选拔可用之才,只要你对自己的骑射本事有信心,你下场便是,何须魏司马同意?来啊,擂鼓,让本帅看看你的本事与适才这位壮士相比如何?” 魏笙书见丹宇兴致这么高,也乐得顺水推舟,说: “虎娃,把你的拿手本事拿出来,也让大元帅开心开心。” 虎娃磕了一个头,几个跳跃,来到台下,飞身上马。他也不像童铁憨一样用长弓,而是取了一把普通弓箭,然后跑马奔向校场中央。 校场西侧的靶子已在快速移动,虎娃却没有张弓搭箭,而只是策马奔驰,忽然,他从马背钻到马腹,一个镫里藏身“嗖”的飞出一箭,众人看时,已中红心。还没等到大家喝彩,他已站在马背上,一个金鸡独立,又是一箭,也已中红心。这时,校场上开始不断有人喝彩鼓掌,大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怎么射出第三支箭。 两箭射毕,虎娃的马匹已跑到了校场上南侧警戒隔离线,他一拍马屁股,掉转马头,策马往北奔驰。只见他平躺在马背上,一手拉住弓弦,双脚固定弓臂,一个铁板桥,“嗖”的一箭,又是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这时,台上台下众人情绪激烈,丹宇和葛雄飞、高成等几个人都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为虎娃叫好。 魏笙书虽然不知道虎娃何时练了这等绝技,但他也为虎娃替自己长脸大大高兴,本来,他想让童铁憨担任这支特种小部队的头,可现在他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不过,还没等魏笙书安排,丹宇已经在发号施令了: “来人,这位其实姓啥名谁……速速让适才这位骑士上来,本帅有话要问。” 魏笙书赶紧对着丹宇耳语了几句。不一会,虎娃上了台,丹宇问道: “虎娃,你好像并非出身牧民,为何你的骑射功夫如此了的?” “回大帅,小的从小在老家跟着一个马匪练了几年骑射,后来又跟着一位师傅练了内家功夫,现在,小的把这内家功夫用到骑射上,想不到今日三箭都能命中红心,也真是运气使然……” “什么运气使然,你这身骑射本领没有十年是练不出来的。眼下正是同柔然蛮夷征战之际,正缺尔等人才。从今日起,本帅提拔你骑射校尉,好好替本帅杀敌立功!” “谢大元帅!” 第191章 夫人闺蜜被俘 校场比试选拔结束后,魏笙书圈定了36位骑射本领出众的将士,禀报丹宇同意成立了一支特别小队,命名为敌后骁骑营,虎娃任骑射校尉指挥使,童铁憨为百夫长、副指挥使。 魏笙书对虎娃那天出众的骑射功夫感到颇为意外,就找他问话。虎娃说自己从小顽皮,曾在老家的时候,无意之间救了一个绿林出身的马匪。马匪见他身手敏捷且不怕苦,为了报答他相救之恩,就教了他一些骑射功夫。后来,虎娃又拜芳茹为师,习练内家功夫,内外兼修之下,骑射本领更见长进。 特别是他到了西北边关之后,更是抽空同营中弓马娴熟的将士较量比试,于是,骑射功夫日趋炉火纯青,与柔然骑兵的高手相比,也是丝毫不会逊色。 本来他无意功名,想继续呆在魏笙书身边担任护卫,可是,那天见童铁憨的表演赢得大家喝彩,所以,就一时手痒上场露了几手,想不到技惊四座,一举成名。 魏笙书听了颇为高兴,说: “虎娃,你既有如此技艺,如果不趁年轻时候大显身手,更待何时?如今大元帅破格提拔你为骑射校尉,你当为大元帅冲锋陷阵,多多斩杀柔然蛮夷才是。” “公子,小的刚刚从军不久,就要骁骑营指挥使,只怕将士们不服,万一辜负了大元帅的一番美意,如何是好?” “虎娃,这个你不必担心,敌后袭扰蛮夷,靠的就是骑射技艺与胆量,凭你那天校场上的功夫,谁敢与你争锋?现在,你的首要之事,就是与童铁憨要抓紧带队训练,争取尽快练就一支横扫大草原的精兵,在蛮夷腹地煽风点火,让他们不堪其扰,从而诱使他们最终落入我军的圈套。” 可是,虎娃仍是有些信心不足,魏笙书说: “罢了,这童铁憨当了几年的十夫长,战场上也同蛮夷拼杀过数次,如今,他是你的副手,遇上什么事,你同他好好商量便是。” 接着,魏笙书根据自己前世所了解特种兵训练的各种素质要求,对虎娃面授机宜,要求虎娃的这支敌后骁骑营每个人都要严格训练马上拼杀、野外生存、伪装侦察等等技巧,争取在三个月内练出成效。 “虎娃,现在你这支精兵,虽然大元帅寄予厚望,各方面都给了你们最大的支持,可是,现在军中也有一些人冷眼旁观,巴不得你这支队伍出征敌后铩羽而归乃至全军覆灭,这样他们就有了攻击大元帅与本将的口实。所以,你必须全力以赴,不能给大元帅丢脸,如果有了战功,本将对你们大力拔擢也有了说辞。” 两人正说着,忽然,楚中天突然跑进大帐,神色慌张地说: “大司马,大事不好,适才云州程掌柜那边差人来报,朗树朗公子昨日于苏琬琬小姐两人在城外跑马,彻夜未归。今日早上,云州城的谯楼窗户上插着一柄箭矢,上面附有书信,说朗公子与苏小姐现在已被蛮夷俘虏……” 魏笙书顿时大惊失色,说: “那柔然蛮夷不是已经远遁了吗,况且还有定州城与边城三卫挡在云州城之前,这蛮夷如何俘获他们的?” 朗树是丐帮帮主朗昆的公子,朗昆把他托付给魏笙书,魏笙书深感责任重大,所以一直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想不到出了这么大事,怎不令他心惊肉跳。而那苏琬琬更是芳茹闺蜜,万一她真的有失,被那柔然蛮夷劫持蹂躏,一向重情重义的芳茹岂不会悲痛万分? 楚中天递上一封纸笺,说: “大司马,这就是附在箭矢上的书信。” 魏笙书一看,上面写着: “魏笙书小儿: “来而无往非礼也,小徒草原狩猎,捕获南蛮雄雌各一,你若欲让他们留下命来,明日午时速拿5000担粮食来换,老夫自会派人在云武卫城外等候,一手交粮,一手放人。如有迟延,休怪老夫杀了他们祭旗。木卓珲。” 乖乖,原来木卓珲在搞绑票,不过还好,只要有价码,这事就好办,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会是大问题,只是这开价就是5000担粮食,这真让咱有些肉疼,这可是能让人吃上10来天的份量啊。前线营中可能一时凑不齐,现在只好回云州找程道刊这个粮草采办专员想办法了。 于是,魏笙书急忙向丹宇禀报了情况,然后带上楚中天、杨征北等几个卫士飞驰云州。他们来到云州道刊分号,只见这店铺里已经闹成一团,程道刊正拉着芳茹说着什么,曹文君也在一旁劝说着。 见魏笙书飞马而至,程道刊像遇见了大救星,赶紧迎了出来,说: “笙书兄,你来的正好,芳茹姑娘说自己等到夜间,要一个人去救苏姑娘,她可是皇上御口亲封的诰命夫人啊,这可如何使得?” 芳茹一见魏笙书,心中虽然暗喜,但嘴上却说: “我的好闺蜜被蛮夷拿了,你这领兵十万的大司马为何还不发兵去灭了蛮夷,救我的闺蜜出来?” “哎呀,我的姑奶奶,这茫茫草原,你让我到哪里去找他们……” “他们不是送来一封信,要让咱们在云武卫交粮换人么?你可以暗中埋伏,把他们一网打尽就是了。” 芳茹倒像一个元帅,指挥着魏笙书排兵布阵。 “这可万万使不得,如果那柔然蛮夷见了咱们的队伍,一刀杀了苏姑娘和郎公子,那该怎么办?我觉得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程道刊知道这两个人颇为紧要,如果按照芳茹的意见,弄不好蛮夷那边就会先撕票,所以,就出言劝阻。 魏笙书虽知道柔然方面也是为了粮食,不会轻易杀掉苏婉婉和郎树,但如果己方如果不给粮食,还要借机消灭柔然部队,那就难保柔然蛮夷来个一拍两散,杀了他们两人,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现在,他觉得也只能先筹集粮食,把他们换回来再说。 于是,他问程道刊: “咱们一下子拿出这么5000担粮食,不会影响咱们队伍的供应吧?” “这绝对没问题,现在还有好几批粮食正在运往云州的路上,过几天就会到了,只是……只是蛮夷这回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芳茹一听此话,心中火气就上来了,他呵斥程道刊: “人死不能复生,这粮食没了咱们还可以再买,无非是花几两银子嘛,如果,婉婉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们两个家伙没完!” 魏笙书心中却有疑惑,问程道刊: “咱们云州城城门紧闭,苏姑娘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笙书兄,我不是七品粮草采买专员嘛,中军行辕为了咱们采买粮草方便,特地给了商社几张出门路引,凭着路引,咱们商社的人可以随时进出城门。早上我看了一下柜台里,路引少了两张,估计是他们拿去了。” 第192章 缘分的问题 “如此说来,苏姑娘他们经常出入云州城喽?” “咱们出城散散心又怎么啦,闷在这城里有什么好玩?我前几天也和他们一起到城外跑了一会马,这郁闷之气一下子就消了不少呢。” “这云州虽不是最前线,但可能也有柔然蛮夷出没,你们怎可如此随意出门?道刊兄,这中军行辕给你的路引,是方便你们采办粮草,不让你们随意出城玩耍的。从今日起,道刊兄必须严管这路引,商社的人非必要不能出城……” “姓魏的,你前几日不是夸口,说柔然蛮夷远遁,怎么现在又说云州城有蛮夷出没,你这个大司马不是要保护好咱们良民百姓么,你这么说话还像一个将军,一个男人吗?” 芳茹一听不能随便出城,这刁蛮的脾气故态复萌,她心中虽爱魏笙书,但这嘴上又是忍不住讥讽自己的相公了。 魏笙书在众人面前被芳茹抢白,这脸就拉了下来,可又不能发作,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颇为难堪。一旁的曹文君赶紧说: “芳茹姐姐,眼下最紧要的事,是要把苏姑娘救回来,这能否进出城门的事,咱们以后再议,如何?”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理,于是,这话题又转回到了如何营救苏婉婉和郎树身上。魏笙书说: “而今之计,咱们也只能先准备粮食,把他们两个换出来再说,今后咱们有机会再和蛮夷算总账。” “笙书兄,我虽没同蛮夷打过交道,但也曾听说他们狡诈且变化无常,万一,咱们给了他们粮食,他们不放人,那可如何?” “这倒问题不大,咱们把粮食运到云武卫城外,先让他们放人,如果他们真在意粮食,自然就会放人。上回我同他们做了几场交易,总体上,他们说话还是算数的,况且,杀了这两个人对他们来说意义也不是很大。” 魏笙书说到这里,回头对杨征北说: “你速到云武卫,既然蛮夷说要在那里交易,我料现在他们肯定有人已到城下。如果你见到他们的人,就说咱们粮食已在准备,明日午时这个时间不会耽误。” 杨征北领命而去,这时芳茹开始眉开眼笑,说: “相公,你今日难得回来,就留下来陪陪我吧,我先回去给你准备好吃的。”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们夫妻忍着笑,芳茹起身离开了商铺,回宅院去了。程道刊见曹文君目含秋水看着魏笙书,心中便有些明白,眨着眼着对楚中天说: “楚校尉,我要去筹集粮食了,你也跟着过来帮我吧。” 楚中天岂不明白,起身就跟着程道刊出去了,铺子里就留下魏笙书与曹文君。魏笙书自从娶了芳茹,心中一直感到对曹文君有愧,这回难得两人独处,就问: “你……你都好吗?” 曹文君叹了一口气,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咱们前世有缘生在同一个时代,如今又一起来到了这大梁国,这缘分跨越了千年,你问我好不好,那我也来问你,你想我好吗?” “我当然想你好啦,你想我做什么你才会好呢?” 魏笙书看着曹文君,四目相对,他们互相在对方的眼神中都读到了爱意。曹文君脸带羞色,把目光看向了窗外,眼神中露出一丝忧郁,说: “缘分缘分,有时有缘却不一定有份,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在这里就会好。” 魏笙书心中一热,握住了曹文君的手,说: “我心里都是你,有时听大元帅训话时,眼前还会闪现你的身影呢。” 曹文君“噗嗤”一笑,抽回自己的手,说: “你该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大元帅吧,这样的话,你就会吓着他了。” “大元帅岁数虽然不大,但心中颇有计谋,他对我信任着呢,我巴不得帮他打了大胜仗,让他入主大内,下旨把你许给了我呢。” 曹文君“吃吃”只笑,说: “你倒想得美,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不怕自己闪了腰。” 两人边说边笑,爱意浓浓,曹文君忽然问: “你真的就把这么多粮食给了蛮夷?” “不给能行吗,苏姑娘可是芳茹的好闺蜜,她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还会有好日子过吗?而且,那郎树他爹是丐帮帮主,他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我,我怎能让他受到伤害呢?” “这也是他们擅自出城,咎由自取,这可不能全怪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现在都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这回先把他们救回来,今后再让他们规矩一些吧。” “嗯,那也好,不过,我有一计,定会让那蛮夷吃不了兜着走。” 魏笙书不禁眼睛一亮,死死地看着曹文君俊美的脸庞。曹文君对着一番耳语,魏笙书频频点头,拍着身前的桌子说: “真是妙计,我怎么想不到呢?文君,你的聪慧真是不下那黄老邪的女儿呢。” “司马大人,你的嘴可真是甜,那蓉儿一定是你们男人的梦中情人吧?” 同曹文君聊了一会,魏笙书然后又找到楚中天,对他吩咐了一番,让他速速赶到云武卫。 魏笙书移步后堂,却见芳茹早已准备了一桌子吃的东西,什么肥羊嫩鸡,白肉春笋,这个时节能有的几乎都上了。魏笙书身在前线,虽是大司马,但平常吃的真没有这么讲究。他开着玩笑说: “芳茹,今天你弄了真多要撑死你的相公啊?” “书呆子,不让你多吃一些,你上阵怎么会有气力,你只管捡好吃的吃,能吃多少就多少吧。” 酒足饭饱,两人又在房内戏耍了一番,小别胜新婚,自是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事毕,魏笙书望着芳茹红扑扑的脸蛋,带着玩笑的语气说: “今日看你,你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看来女人也需要咱男人的滋润啊。” 不料,他话没说完,就感到大腿上一阵火辣辣地疼,芳茹薄怒轻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 “那你的意思说我以前难看了,那你怎么为什么还要娶我啊?” 魏笙书连连讨饶,赶忙转换话题,说: “姑奶奶,你的手没轻没重,万一你相公经不起折腾,你就成没人疼的小寡妇了……哎呦,疼……说正经的,你那个闺蜜怎么会带郎公子出门跑马呢?” “这个郎公子那天和我们几个坐在后堂吃饭,他的性格精灵古怪,不知怎的就和婉婉特别说得来,他听说婉婉会骑马,就死活缠着她教,还正儿八经举杯敬了婉婉这位跑马的师傅。第二天,我让你姐夫选了几匹好马,让他们骑着玩,反正我也要玩嘛,所以,我们经常就拿了商社的路引,出城跑马,不过,我们从来连蛮夷的毛就没见到,这次他们怎么就会被蛮夷抓了呢?” 第193章 双方的交易 魏笙书想了一会,说: “蛮夷虽然被咱们挫败,但损失并不很大,他们这次远遁,就是为了保持实力,他们肯定还会卷土重来。因此,我估计他们会派零星的人马在边上走动,时刻关注着咱们这边的动态,苏姑娘和郎公子可能就遇上了这些刺探消息的蛮夷,才被抓了。” “这回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婉婉回来,不然,你以后就不要进这个家门了,我同你没完。” 说到苏婉婉,芳茹的性子又上来了,魏笙书回身搂着她,揶揄着说: “你把相公赶出来了,那你不就又要活守寡了,这可比当寡妇还难受啊,那寡妇门前还经常有人来走动呢。” 两个人又是一阵嬉闹。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魏笙书才磨磨蹭蹭地起来。洗漱完毕,正想用早餐,却见楚中天和杨征北已在门外等候。魏笙书忙问: “蛮夷那边有什么信息吗?” 楚中天说: “公子,一大早,就有几个蛮夷在咱们的云武卫城外转悠,属下立刻对他们喊话,说这5000担粮食,我们一时无法筹备,让他们宽限几天,他们回话过来,说坚决不同意,如果今日午时不到,就要先斩杀郎公子,说着,他们还带着郎公子出来。属下远远的在城上看到,郎公子被五花大绑,神情憔悴……” “那你没有根据我说的去做?” “后来属下就根据公子说的,告诉他们5000担一时筹集不齐,但可以先筹集1200担,以表示我方的诚意,其余3800担粮食保证三天后送到,他们才勉强同意了。然后,属下和三营的何必任将军一起,向他们交了1200担粮食,就匆忙赶回来了。” “好,我也马上赶回云武卫,对了,你这事还有告诉其他什么人吗?” “没有,就是需要在云武卫交换,所以,我同何将军说了此事。” “对,这事是要和他交个底,不然他会以为咱们心中有鬼,虽然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向大元帅禀报,但最终我还是要和他说的。” 三天后的午时,魏笙书正坐在三营帐中同何必任寒暄,门外军士来报,说城外蛮夷在喊话。魏笙书一听,赶紧上了城楼,却见须卜维正策马走在城下。魏笙书见过此人,知他是木卓珲的弟子,诡计多端。不过,他也不管这些,就喊道: “兀那蛮夷,不敢真刀真枪在战场上同我们大梁国的勇士拼个你死我活,却干这下三滥的勾当,去抓女人和孩子,你们不感到羞耻吗?” 须卜维听了哈哈大笑,说: “魏笙书小儿,本来咱们草原勇士就是要同你们在战场上拼个高下,可是,你们南蛮诡计多端,就说这个敲竹杠的本事吧,我们也是向你们南蛮学的。上回,你拿我们草原勇士的遗体,讹诈了咱们5000多匹战马,我这回向你要5000担粮食,也不算多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不一会,几个柔然骑兵带着两匹马出来,只见苏婉婉和郎树五花大绑被捆在马上。苏婉婉花容失色,郎树则抬头看着魏笙书,心中似有期待。 “魏笙书小儿,这人咱们可都带来了,只要你们在交给我们3800担粮食,我立刻放人,决不食言。” “好,本将咱且信了你们这一回,这粮食我们也已经筹齐了,你们的人先后退二里地,让我们把粮食从城里运出来。” “哈哈,看来南蛮胆小如鼠,怕我们偷袭,告诉你,我这回来只带了不到500人,魏笙书小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尔等蛮夷出尔反尔,不得不防。” 须卜维的人后退之后,不一会,100多辆马车拉着装得满满的粮食从城里出来,然后停放在城门口,那些驾车的车夫也回到了城内。须卜维也怕有诈,他先带了几个人来到马车边上,用刀对着粮袋捅了几下,不错,都是货真价实的好粮食。 须卜维正想让人把苏婉婉和郎树放了,忽然,他看着这100多辆马车,心里又有了想法。须知他们柔然国根本没有制造完整马车的能力,就是他们大单于的车驾,也是在战场上缴获了大梁国的战车后,再装了篷布,才勉强改装成单于车驾。如果,这回能把这些运粮车带回,那肯定是奇功一件。于是,他对着城楼上的魏笙书说: “魏笙书小儿,你就好事做到底,这100多辆马车我们也收了,放心,这几匹马我们一定还给你们。” 眼前这100多辆齐整的马车,对须卜维当然是极大的诱惑,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道义,直接就要扣下这批马车。 魏笙书大怒,可苏婉婉和郎树还在对方手中,所以一时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在城楼上大骂: “尔等蛮夷,如此强取豪夺,不讲信用,下回本将在战场上定对你们绝不轻饶!” “哈哈哈,魏大人,谢谢你的马车,下回我们若在战场上相遇,我一定先让你几个回合!” 毫不费力地抢到了这100多辆马车,须卜维说话都客气起来,他知道,今天他又立下了一件大功,他的老师木卓珲一定会对他大大褒扬。 不一会,苏婉婉和郎树也回到了城中,魏笙书赶紧上前问候他们,在柔然军中有没有受到欺负和虐待。郎树说: “这些柔然蛮夷倒没让老子饿着,就是马奶喝多了,可身上捆着绳子,想方便的话就有些麻烦。” 被关了几天,郎树又开始自称“老子”了,魏笙书沉下脸,说: “兔崽子,你知道我们这次用了多少粮食才把你们换回来的吗?你以后再这么放肆乱跑,我可不理你,你以后就留在草原,作蛮夷人奴才奴隶好了。中天,郎树今后如果不守军令,军棍伺候!” 然后,魏笙书又问苏婉婉: “苏姑娘,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苏婉婉双眼垂泪,向他施了一个万福,轻声说: “这回给将军添了大麻烦,婉婉万分过意不去,这里向将军赔罪了。” 魏笙书见她面容姣好,虽然在蛮夷营中呆了几天,却仍是一副楚楚动人的小女子模样,他心中不禁有些怜惜,为了调节气氛,故意说: “苏姑娘,蛮夷诡计多端,这次他们虽然为了粮食放了你们,可以后见你这么俊美的样子,说不定就让你留在那边做了蛮夷婆呢。” 苏婉婉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跟着杨征北他们几个卫士离开了。 第194章 敌后骁骑营 定州城北的一个小山坳里,平时人迹罕至,可在一个多个月前,一支几十人的大梁国部队把这里圈占了,他们指挥民夫在平地上用木栅围了一个大圈,然后部队就在这个里面搭起了帐篷,驻扎了下来。 这支部队人数不多,他们每天早上先到营地外边跑马,然后,回到营地就开始对着草人开始劈杀,或者在营地里策马骑射,丝毫不敢懈怠。 这支部队是大梁国征讨大元帅特别批准成立的敌后骁骑营,他们在这座隐秘山谷里已经训练了将近一个来月,今天要迎来行军大司马魏笙书代表大元帅的检阅,所以,一大早这支队伍就披挂整齐,列队在营地等候。 虎娃和童铁憨陪着一个三十多岁,身着将军铠甲模样的人在营门口站着,他们是在等候魏笙书的到来。 这个将军模样的人叫赵狐勇,原来是杞国公段友山帐下的卫士,凭着一身功夫征战沙场,从一个小兵、百夫长、千夫长、上升到校尉,这次出征西北,段友山特地点他出征,并让兵部提拔他担任了虎贲中郎将。 魏笙书的敌后骁骑营组建后,因为这支队伍的特殊性,所以,段友山就建议要对虎娃他们进行全面的训练,然后,还把赵狐勇推荐给了魏笙书,让他担任了敌后骁骑营的总教习。 赵狐勇虽然同魏笙书没有接触,但他也曾听说这个行军大司马计谋百出,心中颇为钦佩,所以,他一心要在魏笙书面前露一手,以便获得这位大司马的赏识。因此,这一个月以来的训练,赵狐勇都是身体力行,带着大家苦练。 不一会,魏笙书一行就到了军营,赵狐勇赶紧上前参见。魏笙书见赵狐勇熊腰虎背,目光炯炯,心中也是喜欢,说: “赵将军,段大将军一直说你勇猛过人,今日一见,看来绝非虚传,大元帅对这支队伍颇有期待,你一定不要辜负他的厚望啊。” “末将万万不敢,末将一定将这支队伍炼成以一挡百的虎狼之师,请大司马检阅!” 魏笙书策马走进军营,见这支骁骑营虽然组建时间不长,队伍却是颇为齐整,个个挺胸举刀,目光锐利,充满着杀气。 “好,本将看着大家的气势就不错,虎狼之师,就要有猛虎的凶猛,野狼的坚韧,虽然你们训练的时间不长,但这精气神已经大不一样了。” “感谢大司马夸奖,战场拼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特别是咱们这支骁骑营,要深入敌后,更是丝毫马虎不得。上阵对敌,一旦不能一击毙命,就会被敌人反噬,辜负大元帅和大司马的一片苦心啊。” 接着,魏笙书观看骁骑营的劈杀训练。只见军营中央立着几个碗口粗的木桩,众位将士必须在骏马飞驰中,一刀砍断木桩,这是对骑手腰力、臂力以及控马冲击力的综合考验。 这样的木桩,如果单凭人站在地上劈斩,即使拼尽全力,也很难一挥而断。而一旦跨上战马,借助战马的冲击力,挥刀劈斩,腰力、臂力以及战马的冲击力,一气呵成,就可以斩断木桩。 只听得“唏律律”马匹嘶鸣,众将士口中也开始怒吼,“冲啊,杀啊……”,一匹匹骏马飞驰,亮闪闪的战刀狠狠挥向木桩,木桩发出“噗”的闷响,一截截飞向了空中。 一番劈杀完毕,34位将士,除了两人没有斩断木桩,其余的将士均是干净利索地一挥而断。 不错不错,幸亏咱读过古代的历史,总算知道冷兵器时代骑兵的决定性作用,好像咱在哪里看过,说北宋钦宗时代,17名金兵带着宋钦宗的“割地求和书”回去,却在磁州一带遇上了李侃带领的2000名宋军。平常被欺负惯了的李侃见金兵人少势孤,认为今天有软柿子好捏,就指挥宋兵一拥而上,企图一举灭了金兵,让自己立下大功劳。 哪知金兵不慌不忙,就这么17个骑兵,还分成了3个小队,对宋军的2000人大部队发起了冲锋。几番冲杀下来,17名金兵且驰且射,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宋军则溃不成军,李侃也差点被马匹踩伤。最后17名金兵扬长而去,宋军这里则死伤百余人。咱们大梁国与柔然国几次交战,都是凭着军力优势,才勉强取胜,现在,咱练就了这支精兵,要好好叫板柔然蛮夷的骑兵了。 “赵将军,看来你训练有方,没让大元帅失望啊。现在你们营中吃的如何,是否每顿都有肉?” 这是,一旁的童铁憨插话说: “大司马,现在咱这边的弟兄们顿顿吃肉,身上都有点长膘了呢,大家都是摩拳擦掌,想早日同那柔然蛮夷一较高下呢。” “哈哈哈,你这个童铁憨,怎么还长膘了呢,告诉你,今后草原上的苦战等着你们,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练就一流的骑射功夫,方能把蛮夷的锐气杀下去。” “大司马,现在骁骑营这边的薪饷也预支了一部分,大家都是按照中郎将的标准发的,将士们都是山呼万岁,巴不得早日与柔然蛮夷拼杀,以报大元帅的厚爱。不过,属下这里也有一些琐事,还请大司马多多关照才是。” “赵将军,你这见外了是不是,大元帅说了,有关敌后骁骑营的开支用度,都要优先保障,说,你还有什么要求?” “大司马,根据大元帅的意思,咱们这支队伍是要深入蛮夷敌后的,所以,这马匹的保障是不是早点安排?” “马匹,上回本将敲诈了蛮夷多匹战马,你随时可到中军行辕那里要求调拨就是。” “大司马,咱们一人一骑,中军行辕那边肯定没问题,可咱们要长途奔袭,一人一骑不能中途换马,一旦被蛮夷追击,咱们的人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由于大梁国战马极为宝贵,所以,中军行辕的军需使对马匹的管理特别严格。 “还有,咱们这批将士由于要远离大营,所以,军械配备上也要充足一些,比如箭矢,咱们其他营每人配备12支,骁骑营将士应该不少于50支,因为,箭矢一旦发射,除了返回大营,平常很难得到补充……” “不错,赵将军,你想的很周到,不过本将一时也记不得这么多。这样吧,你把自己所想到需要怎么配备的,报到中军行辕,本将请大元帅给你们特批。” 第195章 决定屯田 魏笙书拿着敌后骁骑营要求增加装备的文书,找到丹宇,丹宇问他什么意见,他说: “大元帅,这支特别部队将来肯定会发挥特别的作用,他们只有这么三十余人,却要脱离咱们大营数月或者半年,深入敌境,其遇上的困难是不可想象的。比如,他们最多只能携带半个月的粮食,其余粮食则只能在蛮夷地盘就地补充,万一蛮夷坚壁清野,他们就有可能功败垂成。所以,属下的意思,他们所有的要求都给予满足,只要求他们能尽快在蛮夷后方煽风点火,咱们才有机会寻求蛮夷主力决战。” “魏司马说的是,本帅也是这个意思,草原骑射,本是蛮夷所长,而咱们的勇士竟然敢于深入敌境,这样视生死若草芥的气魄本来就应该大大嘉许,至于这些小小的要求算什么,对吧?” “大元帅格局宏大,高瞻远瞩,众将士跟着大元帅真是福分,咱们如此安排,赵狐勇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出征了。” “对,属下再让他们加把劲,尽快在三个月以后出征。不过,属下还有些想法同大元帅,不知大元帅是否有兴趣听听。” “你看你看,魏司马,你这有见外了不是,现在帐内只有你我两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 “大元帅,虽然咱们的敌后骁骑营很快就要动身,但这作用如何,属下一时还看不出来,所以,属下觉得咱们还要同柔然蛮夷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错,本帅也是这样的心思。” “如果进行持久战,如今很快就到夏季,那些蛮夷亦牧亦兵,所以,如果一旦他们龟缩在大草原,那么他们就不需要大量的军需粮草投入,而咱们这边就不同了,如果拖上个三年五年,咱们大梁国的国库再丰盈,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说的是,不过圣上这次的态度很坚决,他让本帅不惜代价,一定要歼灭蛮夷主力,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所以,本帅一时还没有到这后勤消耗的问题。魏司马,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属下觉得,既然蛮夷夏季可以放牧,那咱们平常可不可以屯田呢?” “屯田?” “对,屯田,古时汉武帝在西域与匈奴僵持,为了保障粮草给养供应,就在西域多地开展屯田,逼得匈奴远遁,再也不敢贸然进入大汉国土骚扰。” “对啊,本帅也曾听说昔日诸葛孔明在汉中屯田,蜀国虽然地狭人少,但也因此和曹魏相持了数十年,如今,既然那蛮夷不来与咱们决战,那咱们就在这里屯田,拖死那些蛮夷。” 丹宇开始有些兴奋,忽然,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 “只是这边土地贫瘠,常年缺水,如果咱们真的要大规模屯田,这造水利的花费那可是真要不少,而且也需要时间,咱们真能划得来吗?” 哈哈哈,幸亏咱早就想到了此节,西北土地贫瘠缺水,可咱那宝贝不是很适合这里吗? “大元帅所言极是,这边关土地贫瘠缺水,一般的农作物还真一时难以大面积耕种,但是,属下在老家彭城的时候,曾经种了一物叫洋芋,根本不需要沃野水土,就可以大面积耕种,倒是非常适合这边的水土。若有那三五万亩种下,就可以解决咱们一半的军粮……” “竟有此物,那还真是宝贝了,魏司马,那咱们快干吧!” “大元帅,属下以为,咱们如果要屯田,要召集段大将军、赵大人几位议议,毕竟让哪支部队屯田,也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丹宇是个急性子的人,他既然心里已经认定要屯田,他就马上让人召集议事。当魏笙书把屯田的想法一说,段友山就有些微词,他说: “大元帅,此次圣上只让咱们打胜仗,他金口玉言让户部拨足军饷,也同意咱们自办粮草,如果现在要屯田,势必会减少一线的兵士,万一蛮夷突袭,说实话,我对咱们大梁国将士在疆场上的冲杀能力,还是有些怀疑……故此,末将以为屯田一事还要从长计议。” 赵友林和胡运超最近因为三营郑元凯吞吃空饷和克扣军粮一事,心中有点虚,所以,他们巴不得丹宇分心,从而没有心思彻查郑元凯的案子,所以,他们赶紧表示赞成。胡运超说: “既然那柔然蛮夷不来,咱们大部队这么等着消耗太大,屯田一事倒是进行持久战不错的办法,末将认为可以一试。” 魏笙书觉得不能拂了段友山的面子,于是他就说: “段老将军所言也有道理,不过,末将倒是以为这屯田更有利于咱们练兵。” “呃,魏司马,你这么说老夫倒有些不懂了。” “段老将军,末将以为,此次咱们同蛮夷也打了好几回了,各营之中都有一些伤病号,他们上战场可能会拖累,但让他们屯田都会是一把好手。故此,末将的意思,如果大元帅的屯田令一出,各营立刻对将士们进行考核选拔,确保那些精兵都留在一线大营,这样一来,虽然一线各营的将士总数似乎少了一些,但个个都是强悍精兵,上阵岂不是更有取胜的把握了吗……” “这倒也是,不过,这样各营都不会满员,只怕那些营官中郎将手下兵士少了,他们心中会不会有不服呢?” 好,段老头既然提到了各营人数的问题,这正契合了咱要对部队建制进行调整的想法,咱和丹宇说过几回,各营作为相对独立的作战部队,2500人的规模人数过多,营官指挥使权力过大,而且这样的建制部队五脏俱全,有些臃肿,不利于机动作战。咱知道后来的军队规模一个营的规模都只有500人左右,且全部都是作战人员,后勤保障由大部队专门的机构保障,这样就有利于机动作战,更适合对付蛮夷的机动灵活。不过,军队建制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咱要从哪里开始入手呢?这倒真是一个难题。 第196章 开始夺权 丹宇说: “段老将军不必多虑,虽然各营官指挥使手下的兵士人数少了,但个个都是精兵,而且,他们薪饷待遇并不会受影响,他们为什么会不服呢?” 见段友山没说话,丹宇又看着赵友林说: “前些日子,本帅让魏司马拘捕了一个吞吃军饷和克扣军粮的右校尉,他供认很多大营也有这样的情况,赵大人怎么看?” 丹宇根据同魏笙书的商议,虽然暂时不去彻查营官吞吃空饷以及克扣军粮的案子,但他此时却故意这么提了出来,他的意思就是敲山震虎,让心中有鬼的赵友林感到震慑。果然,赵友林此时赶紧说: “段大将军,大司马所提屯田的方案与咱们眼下的状况颇为符合,既然咱们一下子找不到蛮夷,让那些老弱病残的将士去屯田,未免不是一个好办法,营官指挥使那边,咱们兵部发文说下去便是。” 赵友林作为兵部尚书,他这么一说,段友山也不好再固执己见,只得勉强同意。接着,大家又讨论让谁来负责屯田,由于这件事在大梁国从未有过先例,所以,赵友林和胡运超都是默不作声。作为官场老油子,这里面水深水浅自己根本没把握,况且也看不到什么好处,自己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如果推荐自己的人去,万一这里吃力不讨好,自己那就里外难做人了。 丹宇见大家不作声,忽然说: “本帅以为,长期稳定的粮草保障是咱们击破蛮夷最有力的保障,而且我军初次进行屯田,各方面需要衔接的事务很多,这里必须需要得力人手去统筹,故此,本帅决定就由胡运超将军负责此事……” 丹宇此言一出,除了魏笙书,其余众人尽皆色变,须知胡运超乃朝廷三品大员,一般都有兵部和吏部共同呈报景德帝钦定,非经授权,丹宇并无这样的权限。 作为在边关的利益同盟者,赵友林已经同胡运超抱团,而且,因为这次王文涵等人到边关代表澄如拉拢他们,他们都已经在内心把自己是为恕王党,所以,丹宇这么突然提出要调整胡运超的职位,他们当然在内心极为排斥。但是,赵友林也不敢直接驳斥丹宇越权,只好说: “大元帅,胡将军担任西北行军总管多年,行军打仗,也都是身先士卒,深得将士爱戴,这么突然让他负责屯田,让大家感到他突然受贬,这合适吗?” “哈哈哈,赵大人多虑了,适才本帅不是说了吗,柔然蛮夷远遁,这屯田职责尤为重要,只要胡将军把这事干好了,本帅一定会奏请圣上,大大褒奖胡将军。” 赵友林心里虽然丹宇这个理由十分勉强,但是,他作为大元帅,刚一出征,就打了个大胜仗,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蛮夷7000多人,还利用俘虏及蛮夷遗体换了大梁国极为紧缺的战马,可谓风头正盛,如果自己固执已见,与丹宇硬顶,万一这个愣头青拿出尚方宝剑,这事就会闹僵了。 于是,赵友林就抛出了软钉子: “既然大元帅主意已定,属下照办就是,只是……只是胡将军是钦命三品大员,他的职位有所变动的话……” 果不其然,丹宇还没等赵友林的话说完,就笑着打断了: “哈哈,赵大人,你的意思胡将军这个西路行军总管是要圣上钦命吧,这点你不必担心,出征之时,圣上授了本帅尚方宝剑,让本帅可以先斩后奏,现在本帅决定!” 说到这里,丹宇拿出案上的一支令牌,说: “胡运超听令,本帅任命你为中军行辕屯田总管,今日立刻赴任,不得有误!” 此时,胡运超心里即使有一百个不愿意,但局面已无可挽回,否则,他就是临阵抗命,这毕竟在军营,大元帅的将令有着不可侵犯的权威。他起身拱手,接过了令牌,说: “末将遵命……” 还没等胡运超说完,丹宇又厉声说: “魏笙书听令,本帅任命你为西路行军总管,接替胡运超将军,今日立刻赴任,不得有误!” 魏笙书赶紧躬身致礼,接过了令牌。丹宇又对赵友林说: “赵大人,魏司马和胡将军的职位变动,循例要圣上钦定,你作为兵部尚书,本帅令你们兵部立刻拟定文书,八百里加急报报京城圣断。” 魏笙书看着丹宇干净利落地逼着胡运超交出了西北行军总管的职位,心中也是不禁大为佩服。原来,魏笙书与丹宇谈了部队指挥运行体系存在的一些问题之后,丹宇也是深有同感。他这次主动请缨,一来是为了获得景德帝的青睐,二来,他也感觉到澄如在朝中势力庞大,自己难以与之抗衡,所以,他也想通过出征在军队建立自己的势力体系,作为今后叫板澄如的资本。 可是,按照大梁国的规制,每次用兵,景德帝授权领兵的元帅或将军可以临时节制全国的军队,但一旦战事结束,平常军队的管理仍然掌握在各级将官手中,丹宇作为亲王,根本不可能调动一兵一卒,除非你自己在军队培养了嫡系。 西路行军总管作为常备军的主管将领,手中可以调配将近6万人的军队,虽然丹宇感到眼下胡运超对他确实是有令必行,不是胡运超是自己的人,而是因为自己是征讨大元帅,一旦与柔然国战事结束,自己回京做王爷,胡运超才不会鸟你呢。 于是,丹宇最近也想趁自己出征柔然国之机,培养自己的人担任这个手握重兵的西路行军总管,而在他的眼里,魏笙书是不二的人选。魏笙书作为行军大司马,相当于大元帅的高级幕僚和参谋,地位虽高,但手里确无法掌握军队,虽然他对军队中的一些弊端颇有微词,却是一时无法改变现状。 所以,当丹宇把自己的计划同魏笙书和盘托出时,两人一拍即合。 不过,起初魏笙书心里还不是很有底,丹宇却说: “魏司马,你奇计百出,让我军首战取胜,现在军心大振,你也因此威名远扬,本帅此时令你担任西路行军总管正当其时,你就放心上任,大展宏图,有什么事本帅来给你兜底便是。” 于是,丹宇借着安排讨论屯田问题之机,迅速宣布魏笙书接替了胡运超的职位。 第197章 整顿军营 夏日的清晨总是来的早一些,未到辰时,天早已大亮。只见定州城内一处练兵场上已是喊杀声阵阵,将士们正在进行晨练。魏笙书则全身披挂,伫立在点将台上观察着,时不时的同身边几个将官耳语几句。 他担任西路行军总管已经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对自己的部队进行了大规模的整训。首先,他让麾下20个大营的营官指挥使核实实际的将士的人数,本来,这些营官都还心存顾忌,怕自己营中的实际人数少于名册上的人数,而被扣上吃空饷的罪责。 魏笙书心中明白,他就对他们拍着胸脯说: “大元帅也了解到咱们大梁国军队曾经的一些陈规陋习,但他也清楚,你们这些营官指挥使有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故此,本将在大元帅面前替各位做了保证,只要大家老老实实的按照实际人数报上来,大元帅可以一律既往不咎,如果大家还心存侥幸,不想如实上报,那今后被本将察知,本将也就不好替你们说话了。本将在这么公开场合说的,你们总该相信吧。” 众营官指挥使见魏笙书如此坦诚,顿时如蒙大赦,就老老实实的上报了各营兵士的人数。不报不知道,一报吓一跳,本来按照大梁国军队建制,每个营都是2500人,如遇战事会有减员,一旦战事结束,兵部就会陆续征兵予以补齐。 可这次上报,这20个大营竟只有不到的将士,行军总管直属两支部队本来也有6000余人,可实际上却不到5000人,整支部队缺额余人,这如果上了战场,又会对战役布阵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突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头。咱本来不是要核减每个大营的人数吗?这回就把两顿饭合起来一起吃。 于是,他就把调整各营建制与选调人员部分将士参与屯田一事结合起来,把各营的人数调整为1500人,其余老弱病残一律安排到云州后方屯田。经过他这么一番操作,整个部队的留下了不到人,人数虽然减少但人员精干,骑兵的比率也提高了不少。 第二步,魏笙书强化了自己在军中的绝对权威。原来由于征讨大元帅的中军行辕也设在定州,大元帅麾下的一些主簿、中军等一些幕僚人员和各营指挥多有接触,由于他们品级都要高于各营指挥使中郎将,所以,他们有时候就会不通过大元帅的将令,直接指挥各营。 而胡运超为了笼络各方面的关系,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政出多门,影响了行军总管的权威,一些大营眼中只有大元帅的中军行辕,对自己的直接上司却是不十分恭敬。魏笙书身为行军大司马,他当然十分清楚中军行辕各个幕僚人员的小心思,他们都想在军中建立自己的关系,从而能在各种利益分配中捞得一杯羹。 针对这种情况,魏笙书首先同丹宇做了沟通,丹宇倒是对他十分信任,说: “魏将军,你是本帅最得力的下属,本帅既让把行军总管这个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你还不清楚本帅的意思吗?本帅就是要让你练就一支唯你是从的精兵,如果你的下属都不怎么听令于你,你还有脸做这个总管吗?” 有了丹宇的撑腰,魏笙书的腰自然自然挺了起来,他在一次与各营指挥议事的时候,突然把话题引到各营管理指挥的体系上: “各位指挥使,本将是西路行军总管,按照咱们大梁国的规制,你们各营的直接上司就是本将,按理说,你们各营大小事务的处理,遇上什么不决之事,首先应该向本将禀报,除了本将的将令,其余任何人都不能指挥各位,对吧?” 各营指挥使不知魏笙书葫芦里卖什么药,齐声说: “总管将军说的是,咱们都唯将军军令是从!” “呵呵,各位指挥使这么说,说明你们心里还是明白的,可是,你们之中有些人却不一定都这么做,我的这句话你们都不会反对吧?” 各指挥使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魏笙书指了指朱如宋,说: “譬如朱将军,他奉本将的授权,管着定州城里的5个大营,那本将是很明确的,这五个大营遇上什么事,首先就应该向朱将军禀报,如果直接禀报行军总管行辕,那就是有越级之嫌。同样的,你们各营如果绕过本将,向大元帅中军行辕直接禀报,那更是越级。今日,本将把话先说在前头,今后有哪位指挥使擅自越级的,本将一定军法处置,决不轻饶!” 咱当然清楚这朱如宋同胡运超都是一伙的,可咱却偏偏这么说,以示咱对他的信任,这样也给你们各营指挥使立了规矩,你们都得老老实实听咱的话,否则,咱一个一个收拾你。 第三步,就是开展大练兵。魏笙书清楚西北春夏一瞬即逝,到了秋冬,缺衣少食的蛮夷必定会卷土重来。虽然,他今日在校场上看到将士们士气颇高,可他清楚,一到战场面对柔然骑兵的冲击,他的这支队伍显然战斗力还是欠缺的。 他缓步走下点将台,脑子里一直想着如何应对柔然骑兵的事,总体上他已经有了一个思路,要歼灭对手,不能靠骑兵的硬拼,而是要以自己步兵的优势,反其道而行之,对柔然的骑兵来一次诱敌歼灭战。 他来到行辕刚落座,忽然,楚中天递给他一个包裹,说: “这是商社江南分号那边送过来的,说要将军亲启,程掌柜不敢怠慢,一大早就派人送到了,请将军查收。” 一听江南分号过来,魏笙书心里立刻感到一阵温热,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他哆嗦着手撕开了包裹,只见里面又有一个精致的包裹,旁边还有一封信笺。他拿过信笺,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公子:江边一别,倏然近年。得知公子征战边关,心中挂念。公子文弱,而刀剑无情,我与公子相隔千里,不能相助公子。今有天蚕宝甲,乃江南林间天蚕丝复合制作,交由公子防身。一程山水一年华,一世浮生一刹那,公子保重。” 虽然信笺没有署名,但魏笙书明白这涓涓秀字中情意绵绵。他紧握软软的天蚕甲,一颗心瞬间穿越了千山万水,来到了烟雨江南石芯儿的身边。 第198章 木卓珲的布局 却说须卜维带着100余辆车马和5000担粮食回到木卓珲的大营,木卓珲听了须卜维介绍的经过,顿时大为高兴,说: “须卜维,想不到你十余人的小队,竟然有如此收获,老夫要上报大单于,给你重重嘉奖才是。” “先生过奖了,弟子此次所获,是因为公子爷提供的消息及时,弟子守株待兔,才擒获了南蛮,至于向南蛮讨要粮食,弟子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不,你这次是给老夫长了脸,还给了丹宇和魏笙书一些颜色看看。上回老夫折了这么多人马,大单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对老夫会有芥蒂,这下子咱们不费气力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收获,大单于一定会很开心。” “先生,那这些物资该如何分配呢?” “嗯,这粮食么,咱们可以留在军中,至于这车马,老夫要派人马上送给王庭几辆,也让大单于高兴高兴。” 这时,一旁的乎陀问道: “弟子,学生一事不明,咱们军中转运粮草物资以及运送伤员,都是急需车马,先生为何要急着送到王庭呢?” “哈哈,你这个乎陀一心牵挂战事也是好的,可是有些事你也要知道一些,你想,咱们大单于这么几位阏氏,都没有单独的车马,老夫这次送几辆到王庭,大单于会是什么心情呢?” 木卓珲此言一出,师生三人尽皆会心一笑,须卜维又说: “先生,弟子此次还得到了很多情报,要和先生参详……” “好,乎陀,你立刻备酒,今日老夫要同你们畅饮一杯,也听听须卜维有什么好消息。” 一听到须卜维收集到情报,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木卓珲此时笑逐颜开。不一会,帐下兵士送上了酒菜。柔然民族用餐极为简单,木卓珲身为国师,此时摆到他案上的也只是两盆肉,一盆是羊肉,另一盆则是牛肉,至于这酒也是装在牛皮袋里的青稞酒。须卜维啃了一口肉,喝了一口酒,说: “先生,弟子的第一个情报就是关于这酒,听说南蛮那边有一种叫稻康醉的酒,劲道猛烈,常人喝不了几两,就要沉醉,弟子就想,先生海量,一定不是那些南蛮可以相提并论的,有机会,弟子一定让公子留意,弟子再派人去劫它一批,也让先生尝尝。” 大草原地处北方,冬季漫长,男人喜欢饮酒取暖,加上游牧民族豪爽性格,遇上什么喜庆日子,大家都会喝得酩酊大醉。木卓珲虽是也喜欢饮酒,但他总体还是克制,尽量不让自己大醉。他听须卜维提起了自己的儿子,心中不禁闪过一阵忧伤,说: “老夫让这孩子更姓改名,潜入大梁国十余年,也不知他有没有受到南蛮的欺负,哎,为了咱们柔然的强大,老夫真是倾尽所有了……” “先生拳拳报国之心,咱们草原上的子民都是有目共睹,今后咱们柔然兴旺发达,都赖先生大义,先生的名讳必定与日月同辉,让咱们世代子民的敬仰。不过,先生也不必担忧公子,公子一切都好,并且已在南蛮军中布局,涣散他们的军心。” “先生,师弟说的是,上回弟子潜伏在南蛮地界,也曾见了公子一面,见他雍容大方,言行举止与南蛮无异。不过,那次他见到弟子,心中也有些自责,他也想不到南蛮大元帅一到定州就会倾巢而出,与咱们决战。当他后来知道南蛮的诡计之时,已经来不及通知弟子这边了。” “哎,这场败仗也怨不得他,这是老夫大意,以为丹宇与魏笙书两个乳臭未干,所以就把这诱敌之计用的老了,想不到他们如此狡诈,以后咱们一定与他们作战,一定要慎之又慎才是。须卜维,你适才所说,公子他有什么新的布局?” “先生,吞吃空饷和克扣军粮,历来是南蛮将领中饱私囊的手段,此次魏笙书得知一个大营敌酋有吞吃空饷的嫌疑,公子及时火上浇油,如果那个大元帅和魏笙书一定要查下去,这就有可能让南蛮将领人心惶惶……” “好,不错,我孩子此计大妙,若那大梁国将帅互相猜忌,大家都感到自己朝不保夕,他们怎会有什么心思与咱们鏖战?不过,须卜维,你务必让他注意不能暴露自己,老夫这步棋布局了十多年,咱们不能因小失大,功亏一篑啊。” “先生所言极是,公子深入敌境,卧薪尝胆,这么坚持多年,此等精神毅力非常人可比,咱们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公子。” 乎陀随声附和。这时须卜维又说: “先生,这次南蛮出征,听说粮草都是部队委托一家叫道刊商社的民间货栈筹集,这家商社在定州有分号,弟子上回在定州城外抓的两个南蛮,就和这道刊商社有瓜葛,这才逼着南蛮给了咱们这么多粮食。” 木卓珲一听有些诧异,说: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南蛮这么多人守在这边,这粮草供应如此重要,他们怎么会随便委托一家民间商社筹集呢,这一路上都不怕咱们派人劫了他们的粮道?” “这个咱们可能一时还有些难,毕竟咱们的部队要深入到云州城的后方,路途遥远,万一定州城的南蛮知道了咱们的动静,两面夹击,咱们的人就很难全身而退,故此,弟子虽有这样的想法,但着实不敢鲁莽。” “嗯,你说的是,不过现在咱们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下一步就要全面了解南蛮粮道的具体线路,以及他们储存的仓库,咱们如果不能抢了他们的粮食,就放把大火去烧了,即使咱们赔上百十人回不来也是值得的。” 师徒三人边说边喝,谈论着谋略,心中都有些兴奋,这也是木卓珲自那天神秘谷兵败之后,难得的好心情,忽然,他问道: “老夫有一点一直有着疑虑,须卜维,你那天所抓获的南蛮在定州城外,你为何这么巧刚好出现在哪里呢?还有,这两个南蛮到底是什么身份,值得魏笙书拿5000担粮食来换呢?” 须卜维端起一碗酒敬向须卜维,笑着说: “先生先喝了这碗酒,待弟子把其中奥妙再细细说给先生听。” 第199章 骁骑营出征 时光飞逝,转瞬到了深秋,定州城外的绿树这几天纷纷飘落,不禁让人感到一阵萧瑟。再过不了几天,这里又将是一片冬天的严寒了。 这天,魏笙书又来到了定州城北的小山坳,根据他的安排,赵狐勇带领的敌后骁骑营今天就要深入敌境,开展骚扰了,虽然这支部队直属大元帅的帐下,但根据丹宇的将令,这支队伍的调度仍由魏笙书负责。他对自己一手打造的这支精兵给予了很大的希望,所以,临出征前夕,他又来到了这里,准备要做一个战前动员。 赵弧勇带着虎娃和童铁憨把魏笙书迎进军营,只见30余人的队伍已经全部披挂整齐,坐在马上等待着他的检阅。他问赵弧勇: “赵将军,将士们的装备都落实了吧?” “禀魏将军,末将上回根据你的将令,把敌后骁骑营一应装备的要求,专门禀报给中军行辕,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回复全部照办了,末将从军这么多年,还从没遇上这么痛快的事,后来私底下一打听,居然是大元帅专门交代的……” 魏笙书上回在这边听赵弧勇说的一些困难之后,他就找丹宇做了禀报,丹羽当即表态全力支持,所以,赵弧勇的要求中军行辕的办事人员均不敢怠慢,一路绿灯全部通过了。当然,魏笙书不会在赵弧勇面前把这原因说出来,他只是说: “是啊,大元帅对你们这支精兵特别重视,都好几次在本将面前提起要多多关爱你们这些人,所以啊,你们这次出征,不能辜负大元帅的一片苦心啊。” 咱知道,对员工的管理无非是萝卜加大棒,这样员工就会乖乖听话,咱这回给这支队伍的人争取了这么优厚的待遇,这萝卜也算是给得够大了,不过,咱倒以为,对于这支要劳师远征的队伍,大棒的作用可能不明显,咱还要给他们灌鸡汤,画大饼,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替咱卖命。 果然,魏笙书这么一说,赵弧勇等几个立刻就热血沸腾,赵弧勇说: “魏将军,士为知己者死,我等蒙大元帅如此厚爱,又受大司马将军的特别关照,我等此去柔然,一定都会竭尽全力,不把蛮夷境内闹个天翻地覆,就不好意思再见大元帅和将军。” “好,本将一定会把你们几个的决心如实禀报给大元帅,不过,本将是真心希望你们个个都要好好的回来……呃,你们行动具体有什么路线安排吗?” “禀将军,此次前去,我等都准备了蛮夷的衣帽,上回咱们射杀了他们几千个人,末将就已经让人从那死尸身上扒了好几百套蛮夷的衣服来,当时,末将还想着今后可能会用上,想不到这回真的用上了。” “好好好,赵将军,本将原来都以为你武艺超群,勇冠三军,想不到你名字里有个‘狐’字,果然是狡黠深沉,这未雨绸缪真令本将叹服。” “谢将军谬赞,末将一离开定州地界,我等都会换上蛮夷的衣帽,咱们的队伍中也有几个人懂得蛮夷土语,这路上遇上蛮夷牧民还可以探听消息,所以,将军问末将有什么具体路线,末将却没做考虑,到时再见机行事。” “嗯,这样也好,水无常形,兵无常态,赵将军这样相机而动反倒会让蛮夷防不胜防,到处都会是你们敌后骁骑营的铁蹄奔驰。不过,本将说句实话,你们这样,真是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真乃全军将士的楷模,所以,不管你们此去成效如何,只要你们平安回来,本将一定会替你们向大元帅请功。” 魏笙书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加大了声音,他这是鸡汤加画饼双管齐下,让骑马伫立的将士们听到此话身上也是一震,热血奔腾。 他缓缓策马来到这30余名的敌后骁骑营将士跟前,见大家精神饱满,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中也是颇受感染,他说: “众位将士,今日你们就要出征,即将深入莽莽大草原,虽然你们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但是,这草原毕竟是蛮夷的根据地,你们将会遇上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本将希望你们能在赵将军的带领下,克服一切困难,把蛮夷的王庭践踏在咱们大梁国勇士的铁蹄之下,大元帅和本将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圣上也在京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赵弧勇赶紧振臂一呼: “请大元帅和将军放心,咱们敌后骁骑营誓要斩杀几个蛮夷王公贵族,让他们的首级给咱们大军出征大草原祭旗!” 虎娃、童铁憨等众位将士也是振臂高呼: “斩杀蛮夷祭旗,斩杀蛮夷祭旗……” 魏笙书又向赵弧勇问起了粮食补充的情况,赵弧勇说: “此次我等带了半个月的军粮,但是,末将以为,这些粮食非到必要时不能食用,我等决心都要从蛮夷手里去抢,去夺!” “如此甚好,现在很快就要进入寒冬,蛮夷牧民都在储存粮食,你们抢他们粮食的机会倒是大大的。” “魏将军,我等此去不但要抢他们的粮食,还要放火烧了那些我等带不走的粮食,至于那些可恶的蛮夷,我等是要见一个杀一个,也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梁国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魏笙书见到赵弧勇说这句话时目光狰狞,似乎要冒出火来,心里不禁一寒。本来按照他的想法,这支敌后骁骑营主要目的是骚扰敌后,逼着木卓珲与我军决战。可是,他看赵弧勇这样的神色,心里清楚这种刻在几代人身上的民族仇恨,绝非自己可以轻松化解的,虽说他们深入敌后也要大肆屠戮,绝非他的本意,但是,此时他也不好直接制止,只好说: “嗯嗯,那些蛮夷着实可恶,该杀,不过,你们此去要尽量多多斩杀那些蛮夷的王公贵族,这样,他们的大单于压力才会更大,至于,那些牧民,你们……你们就以抢掠粮食为主吧。” 赵弧勇几个嘴上虽然应承,但心中都是暗暗讥讽眼前这个文弱书生将军,笑他与蛮夷有着杀父杀兄之仇,竟还是如此的心慈手软。 随后,魏笙书陪着敌后骁骑营的将士们饱餐一顿,又说了一番鼓舞激励的话语,等到夜幕降临,赵弧勇带着众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00章 也非铁板一块 随着草原上的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木卓珲清楚自己又要准备率部南下大梁国了。今年的夏季与往年有些不同,本来大草原的夏季就不怎么炎热,而今年更是凉爽,以至于为大草原提供水源的蒙尕大雪山上的积雪没怎么融化,因此今年大草原上就出现了缺水,以至于牧草远不如往年丰盛,畜产品的收成也比往年少了两成。 虽然收成不怎么样,但大草原上的人口却还是在不断的繁衍增长,部落首领都在操心怎么让自己的部落捱过这寒冷的冬天,一大批刚刚过了16岁成人礼的少年们更是吵闹着要从军,他们准备要以征服者的姿态杀进大梁国,以体现自己草原勇士的威猛。 前些日子,木卓珲所部也刚刚经历人员的扩充,一大批不甘贫穷的青年加入了部队,在乎陀和须卜维的组织和安排下,进行了简单的训练,之所以说是简单训练,是因为他们没有什么科目可以练。骑马,对这些从小在马背上的他们来说毫无难度,至于阵法,他们一直就是秉承着不怕死,向前冲的态度,至于军械铠甲,他们也不多,每个人就只配备了一把战刀,穿着还是同平常牧民一般。 乎陀对这些新兵反复说,只要他们征服大梁国肥沃的土地,他们就会得到他们所要的一切,铠甲军械、食盐茶叶、陶瓷布匹、还有美酒稻米,在乎陀的嘴里,大梁国成为了人间的天堂,大草原上紧缺的任何物件,在那边都是应有尽有。 于是,这些新兵的情绪被反复感染,在他们眼里,即将到来与大梁国军队的拼杀,无非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游戏,他们很快就能得到他们所要的一切。 木卓珲的大帐,须卜维正向他禀报南下的情况: “先生,今年总共新增了3万来人,分别补充进了原来的50来个大营,上回曾经被大梁国俘虏的5000来人,也大部分回来了,也是分别编队,他们经过这么些苦日子,也要南下享受一番,情绪总体上并没有受上次被俘的影响。” “嗯,这些都是老兵,甚至还有些是百夫长、十夫长,刀口舔过血,比那些娃娃兵强多了,吩咐下去,这些原来在军中有职位的,给他们恢复职位。” “弟子这就吩咐下去,不过,弟子有些担心,咱们这回准备的军粮不到半个月时间,一旦那南蛮依仗高城深堑,坚守不出,咱们可拖不了这么久啊。” “你说的对,这也是老夫担心的,老夫上半年同魏笙书打了几回交道,这家伙阴险狡诈,老夫都没自信斗得过他,咱们柔然国比不得大梁国国力雄厚,真的拖不起啊。所以,老夫这次要出奇兵,避开魏笙书小儿。” “先生准备怎么做?” 木卓珲捻着胡须,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着远方,说: “老夫这回要劳师远征,虽然这一路上需要耗费一些时日,但老夫觉得必定会让那南蛮出其不意,如果,咱们能掠获一些粮食,咱们就回来,不和他们硬拼,等着南蛮朝廷自己生变,咱们再伺机而动。”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们回头一看,却见乎陀正从外面跑了进来,身上还沾着几片雪花。 “乎陀,老夫一再对你说要镇定,天塌下来自有老夫顶着,你怎么还如此慌张?” “禀报先生,大单于传来信函,王庭那边出大事了!” “啊?” 这回,木卓珲也紧张地跳了起来,问: “是不是大成王莫多达克起又与大单于起了争执?” 莫多达克是莫多伦大单于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母亲是大草原上很大部落,鲜卑部落的公主,子以母贵,所以,他一直觊觎大单于的位置,怎奈老单于始终觉得莫多伦王子为人低调谦卑,并经过军旅征战,所以,他最后临终之前把大单于的位置传给了莫多伦。 莫多伦单于继位后,主动对莫多达克示好,册封他为大成王,并把自己山戎部落划了三成的土地和人口牲畜给莫多达克,希望今后莫多达克摒弃前嫌,共同推动柔然国的繁荣昌盛。可是,莫多达克却是阳奉阴违,时不时的挑动一些王公贵族给莫多伦制造一些事端,暗地里还说莫多伦单于懦弱无能。特别是木卓珲上回在神秘谷一战损失了7000余人,更是成为莫多达克攻讦莫多伦大单于的借口。 “不是莫多达克的事,但是,这事很快就会成为他非议大单于的借口……” “你快说,乎陀,到底是什么事?” 乎陀赶紧把手里的信笺递给了木卓珲,木卓珲抢过来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瘫坐在座椅上。不一会,他看着乎陀似问,似又像自言自语: “这真是奇怪了,大单于帐下的王庭卫队少说也有数千人,怎么对这支只有数十人的小股游串队伍竟会是束手无策?” 须卜维也拿过信笺看了,说: “先生,不是弟子背地里说什么坏话,那些王庭卫队的将士都是出生在王公贵族之家,个个看上去外貌都是气势轩昂,平日里的队列依仗倒是齐整,上回那后楚国的3000套甲胄还都留给了他们,好似他们是一支精锐之师。可是要真的上阵杀敌,他们却是稀松平常,毕竟他们没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你死我活的拼杀啊。” 木卓珲无语,他内心当然知道须卜维说的是实话。信笺上说离王庭不远的木玛部落夜间遭到小股骑兵掳掠,部落单于一家20余口全部遭到屠戮,十余顶帐篷均遭到焚毁,单于卫队二十余人也全部被射杀,而对方竟然都是全身而退,消逝在夜色之中。 “这确实是大事啊,咱们柔然国大部分的兵力都在老夫手中,而且老夫身处前线,这些游骑竟能绕过咱们的防线,出现在咱们王庭附近,再怎么说,老夫也是难逃其咎啊,虽然大单于没在信函中说什么,但老夫心里明白的很,莫多达克这个大成王肯定就会指责大单于治国无方,守土不力了。” 第201章 谋划对策 须卜维有些愤愤不平,说: “先生的职责是进入大梁国筹集粮食,后方的防守自然由各个部落或者王庭卫队负责,这如何能怪得了先生呢?” 乎陀见木卓珲神色黯然,边说: “师弟说得虽是不错,但先生既是国师,莫多伦大单于又对先生这么倚重,所以,大单于来问先生该如何应对也是情理之中啊。” “如何应对?茫茫大草原,无边无际,虽然公子爷也给咱们提供了一些消息,但这几十人的小股骑兵到哪里去找?师兄,我倒认为这几十人只能在咱们大后方闹腾闹腾,翻不了天,所以只是芥癣之患,但如果咱们此时还不去南下筹集粮草,这个冰天雪地的严冬,咱们可怎么过得下去啊。” “可是,既然大单于来了信函请教先生,咱们先生总不能说这只是小事吧,假如那一天杀入王庭,大单于以及他的家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先生又是何以面对大家的责难呢?” 柔然民族是个游牧民族,平时他们逐草而居,大单于的王庭也没有固定居所,只是到了冬季,他们一般会把王庭设在背风的地方,以捱过寒冬。由于朝中大臣与王公贵族也是跟着大单于的王庭迁移,所以,外人可以根据帐篷的聚集度,很容易察知王庭所在,当然,王庭周边安排了数千名卫队,一般小股敌人轻易也不敢来捋虎须。 不过,现在这股敌人昼伏夜出,伺机而动,让人防不胜防,万一哪一天出现在王庭周边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王庭真的遭袭,木卓珲在前线自然也会军心大乱。所以,他内心不赞同须卜维所说芥癣之患的观点,他无论如何要想方设法帮助大单于把这股敌军彻底消灭,才能让自己集中精力袭扰大梁国,为己方筹集粮食。 沉思良久,木卓珲说: “咱们柔然国立国至今,从来也没遇上南蛮入境袭扰的事,正如老夫孩儿说的,这是魏笙书的诡计,如果他们大部队进入大草原,粮草辎重运输他们根本跟不上,现在,他们虽然只是一支小部队,但是,既然他们胆敢进来,就说明这些人抱定了必死之心,咱们万万不可小觑啊。” “先生说的是,虽然弟子也认为这是一支小部队,但是他们竟然能到木玛部落偷袭,还斩杀单于,焚毁营帐,说明他们肯定有着严密的安排,说不定咱们这里还会有他们的内应。不过,眼下要剿灭他们最大的难点是找不到他们,这又如何是好呢?” “乎陀,万里草原,莽莽苍苍,咱们如果要去寻找无异于在瀚海里捞针。不过,老夫倒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守株待兔,本来说一个古代笨猎人狩猎的笨办法,可眼下咱们除了这个笨办法,又有什么好办法能找到他们呢?” 乎陀眼睛一亮,说 “先生,不管是巧办法还是笨办法,只要能找到南蛮就是好办法,不知先生如何个守株待兔法?” “老夫的意思,既然南蛮是小股部队,他们目标是骚扰咱们的后方,那咱们是不是也抽调几个大营,让他们化整为零,把一个大营的将士分成10余支小队,专门在后方寻弋,这样比一个大营同时行动机动了许多,一旦遇上敌人,咱们照样是以多击少,稳操胜券。老夫还是不信,在这大草原上,咱们的勇士能败给了那些南蛮不成?” 须卜维此时心态也有些平和,说: “先生说得对,如果咱们大部队挤在一块,虽然相对安全,但不够机动灵活,如果这么拆分成小队,咱们的人就可以寻弋更广阔的区域,说不定真能遇上这股南蛮,只要找到了他们,在这茫茫草原,他们岂能在咱们草原勇士的铁蹄下逃脱? “不过,弟子还有一言,先生是否也要向大单于建议,把那些后方部队以及大单于的卫队进行拆分,如此一来,咱们在后方王庭附近布下天罗地网,专门等着那南蛮自投罗网,如何?”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咱们这个守株待兔是个笨办法,所以,真想遇上那兔子需要一定的时间。” 说到这里,木卓珲叹了一口气,说: “可是,老夫就担心大单于有没有这样的定力,万一这些南蛮再袭扰后方几次,莫多达克那一伙人肯定又有很多证据攻击大单于了,老夫原来一直说南蛮会内斗,咱们这边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木卓珲这回在他的两个弟子面前说了实话,其实,在王权斗争面前,古今中外,莫不是残酷而激烈,只不过,西方百姓公民意识的觉醒,限制了王权,从而推动政治体制走向文明,整个社会不会因为政治斗争而发生大规模的流血事件。而在中国,那些有资格登上最高统治者岗位的竞争者,几千年来却是一直反复进行着残酷的争斗,从而让整个社会付出沉重的代价,汉民族如此,少数民族也是如此。 不过,木卓珲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世纪难题,所以只能一声长叹。 三人沉寂了一会,乎陀问道: “那先生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老夫准备立刻返回王庭,找到大单于面陈,也让护卫大单于卫队右大将固脱做好应对,这样,老夫相信可以暂时遏制一下南蛮的嚣张气焰。” “先生考虑的周全,那咱们这边还要准备南下吗?” “如果不去南下筹集一批粮食,咱们如何捱过这个冬季,老夫此去王庭,快则5、6日,慢则10余日,一定会返回,你们二人这些日子绝对不可懈怠,一定督促各大营继续操练,等老夫一回来,咱们就挥师南下!” “先生,现在那魏笙书在定州城内虎视眈眈,咱们此去岂不是要与他进行一番苦战。而且那边城三卫一旦出击,咱们岂不会陷入腹背受敌境地?” “关于这一点,老夫早已做了周全考虑,你们二人这些日子先做好练兵,等老夫一回来,你们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02章 晏城战报 时间又快到冬至,定州城内城外一切彷佛都被冻住了,征讨大元帅中军行辕的屋檐被一层积雪覆盖,连丹宇的“帅”旗上也沾着雪花,软塌塌地挂了下来,不再飘扬。可是,天上的雪花仍然不停的飘落,似乎不把整座定州城覆盖就不会罢休。这场雪已经飘飘洒洒下了三天,整座定州城此时已是银装素裹,路上行人踪影皆无。 丹宇正与段友山、魏笙书,以及赵友林议事,室内因为烧着几只火炉,所以温暖如春。丹宇问道: “赵大人,去年这个时候好像蛮夷已对咱们动手了,对吧?” “大元帅所言极是,去年,蛮夷在冬至之前突然对咱们的边城三卫发动突袭,屠戮了咱们6000余名将士,圣上才下令由诚郡王挂帅出征。” “那本帅就有些奇怪了,这几日大雪纷飞,定州城外的呼罕河等一些河流早已封冻,蛮夷若要南下已无障碍,可今年他们为何悄无声息呢?” “属下也是感到惊奇,后来属下再三思量,才想到那蛮夷应该是畏惧大元帅的威名,今年上半年败在大元帅手下一回,元气大伤,谅他们今后再也不敢过来捋大元帅的虎须了。” 哼,这个马屁精倒是把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不过,咱也是感到奇怪,咱也让边城三卫派了数批探子潜入柔然腹地侦察,也都说柔然蛮夷的队伍不见踪影,难道他们真的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吗?咱倒觉得未必,上回他们才折损了几千人,根本没到元气大伤的时候,他们必定会伺机再对咱们发动袭击,他们的目标又是哪里呢? 难道咱那支赵狐勇带队的特种部队已经把蛮夷的王庭闹了个天翻地覆,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南下袭扰?不,虽然赵狐勇他们视死如归,但是毕竟就是这么几号人,咱事先也交代他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这时,段友山忽道: “大元帅,咱们这定州是西线,可咱们与蛮夷国土接壤数千里,他们会不会在另外的地方动手呢?” 丹宇一听,忽地一拍桌案,说: “段大将军说得是,本帅因为蛮夷曾在定州城一带斩杀咱们数万将士,以为他们的主力必定会在定州一带与咱们相持,可是,他们完全可以绕过定州向东啊,他们这是算定了咱们的队伍不会深入草原攻击。这蛮夷真是狡诈!来,拿作战地图来。” 坐在一旁低头记录的苏宛仁赶紧拿了地图,摆在了丹宇的案上。丹宇对着地图指点了一会,说: “咱们定州一直往西到东部晏城2000余里,都与柔然蛮夷接壤,但从这地形看来,中部一带关山险隘,蛮夷骑兵若要进入咱们大梁国境内,大部分地方要放弃马匹,不利于大部队突击,因此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本帅现在担心东部晏城一带,蛮夷这些年都没有从那里袭扰咱们,本帅对那边的防御真有些担忧啊。” 看来丹宇这个皇孙所见与咱略同,既然连他都能想到这一点,那木卓珲这个老狐狸难道就不会想到?无非他们要夺走上几天而已,西方不亮东方亮,他们这些蛮夷就是要趁着这个时候掳掠一些粮食,既然咱们这边篱笆扎得紧,他们肯定会寻找另外的突破口。 “大元帅所言极是,属下也以为东部晏城一带可能是我军的薄弱点,虽然圣上谕旨是让咱们奔赴西北边关,但按照惯例,晏城一带的边防也应该一体纳入大元帅的管辖。属下现在毛遂自荐,请大元帅下一道军令,让属下奔赴晏城检查防卫可好?” 魏笙书主动请缨。丹宇却说: “不,这是本帅的疏忽,本帅来到定州半年多,这东部行军总管余蒙松将军几次信函过来,请本帅到他那边视事,本帅都没有前往,看来这次本帅非去不可。魏司马,你现在兼任云州行军总管,绝不可轻动,本帅明日就去晏城。” 赵友林巴不得丹宇离开定州,因为在这边,除了丹宇这个大元帅可以对他发号施令以外,其他魏笙书、段友山等人虽然职衔与他相当,但他毕竟是朝中的兵部尚书,在前线也有自己的指挥系统,如果丹宇一走,他就在这边可以有所动作了。 上回魏笙书也没和他打招呼,借着屯田的名义,把一批营的指挥使都做了调整,让他恨的牙痒痒的。如果自己再不采取行动,那恕亲王交代的差事就没办法完成了,自己今后还想飞黄腾达的话,那就是做白日梦了。于是,赵友林马上就说: “大元帅所言极是,本来属下也要向大元帅提这件事,咱们这次出征,圣上是让咱们彻底击垮柔然蛮夷,而不是固守这定州、云州,一旦晏城余将军那边出了岔子,大元帅前面所取得的战绩将会前功尽弃。如果那蛮夷真把重兵投到东部,咱们这个大元帅的中军行辕都要迁往晏城呢。” 赵友林这么一说,丹宇的心就更急了,他立刻让人通知中军护卫,说自己今日就要动身前往晏城,让中军护卫做好安排。大家正在讨论丹宇一行的路线以及随军护卫的安排之时,只听得帐外远远有人叫喊: “禀大元帅,晏城战报!” 魏笙书急忙让人拿人战报,递给了丹宇,丹宇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凝重,瘫坐在座位上。魏笙书与段友山、赵友林取过战报看了起来,不一会,大家都默不作声了。稍倾,丹宇一拍桌案,说: “这个余蒙松,如此无用,真是辜负了圣上对他的重托,竟然这容易让蛮夷攻破遥城、平城,还让蛮夷屠戮了咱们数千名将士,掳掠了几万担粮食,现在还向本帅求援,这可如何是好?” 段友山赶紧起身,说: “大元帅,末将不才,末将愿率麾下将士驰援晏城,与柔然蛮夷决一死战!” 丹宇率部出征的时候,因为兵部库房火灾导致甲胄不齐,所以原来准备的五万人只来了两万,后来,过了中秋节,兵部又把那三万人调配到了定州,现在段友山麾下有五万人,可谓兵强马壮。 嚯嚯,这个段老将军虽然勇气可嘉,但据咱看来也是一介莽夫,定州城离晏城将近2000来里,你这么匆匆忙忙劳师远征,岂不担心中了蛮夷的埋伏?如果这支五万人的队伍再损兵折将,接下来的这仗可怎么打?不行,咱无论如何得把他拦下来。 第203章 设伏黑驼山 丹宇听了段友山的话,一时还举棋不定,魏笙书赶忙说: “段大将军且慢,末将以为还要从长计议,免得中了那蛮夷的诡计。” “大司马,现在军情紧急,如果咱们不马上出兵解救晏城,万一余将军有失,蛮夷长驱直入,咱们再去拦截也于事无补了。你休再多说,老夫带着自己的几万兵马前去,你守好你的定州城就是。” 情急之下,一向对魏笙书颇为友善的段友山此时也有点不耐烦。赵友林见状,赶紧说: “魏将军,你可能有所不知,虽然那晏城是东路行军总管负责拱卫,可圣上却是让殿下担任了征讨大元帅,如果晏城有失,大元帅脸上须不好看。” 然后,他又对丹宇说: “大元帅,属下做了几年兵部尚书,也知道晏城那边与蛮夷交战不多,平时军中可能也有些轻敌,而且……而且那边较定州这边也富庶一些,一旦蛮夷以晏城为突破口,一路向南,也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遭到他们的屠戮洗劫。故此,属下建议,应该立刻出兵救援,绝不可迟延。” 魏笙书这个行军大司马的职位类似于现代的参谋长,虽然他兼任了西路行军总管之后,可以对自己麾下的各大营有着绝对的指挥权力,但在中军丹宇面前,他不可能有着一锤定音的力度。他只好说: “赵大人、段大将军,末将不是反对救援晏城,只是这路途遥远,万一蛮夷在中途险要之处伏兵,对咱们进行突袭,段大将军,这点不可不防啊,那木卓珲老儿实在是狡诈得很啊。” “哈哈哈,大司马也是小看老夫了,老夫征战数十年,什么样的仗没打过,他在险要之处伏兵,那老夫岂会糊涂?老夫这一路之上肯定会先安排先锋探路,随后才是大军前进,怎会轻易被那蛮夷伏击?况且咱们这些将士已在云州、定州这边练兵几个月,士气高涨,甲胄齐全,正要找蛮夷决一死战。他若来伏击,就是前来找死,老夫正求之不得呢。” 魏笙书还想相劝,丹宇摆了摆手,说: “魏司马,你不必多言,晏城那边军情紧急,本帅决议驰援晏城,段老将军身经百战且老谋深算,本帅对他有着必胜的信心。万一晏城那边真的出了问题,咱们以前的战功将付诸东流,本帅也将无颜面对圣上。” 他拿出案上一支令箭,对段友山下令: “段老将军,本帅命你速率本部人马驰援晏城,不得有误!”“末将遵命!” 段友山领命而去,魏笙书只在心中暗叹。 八天以后,离晏城三百余里的黑驼山下,段友山部三万余人正在缓缓向东挺进,他已带走了自己麾下的全部骑兵部队。他们离开云州之后,一路上颇为顺畅,连小股的蛮夷骑兵都没遇上,眼见过了黑驼山的峡谷,很快就可以走上直奔晏城的大道了。 越快到达目的地,段友山却越为谨慎。他先让一个大营2000余人担任先锋,自己则率部远远地跟在后面。一般来说,先锋的作用是侦察和示警,人数不会安排这么多,而这2000余骑兵是段友山部的精锐,若蛮夷设伏,他们肯定会把这2000人当作主力而发动袭击,这样,后面的段友山部主力就可以从容应对了。 可是,段友山却低估了对手的智慧,木卓珲早已在黑驼山的峡谷里安排了伏兵,正悄悄地等待着敌人落入的他的圈套。此刻,木卓珲正在山坡上的密林中远眺着敌人的动静。 半个月前,他勉强说服了大单于分兵应对那群神龙见首不见尾敌军的骚扰。然后,他又找大成王莫多达克劝说,请他务必以大局为重,直到莫多达克在他这个两朝老臣面前拍着胸脯答应了,他这才返回自己的军中,然后率部长途奔袭晏城。 不过,木卓珲也没料到自己突袭晏城竟是如此的顺利,他们很快就攻下了离晏城不远的遥城和平城,两个城的守将都落荒而逃。他们杀死敌军1500余人,还俘获敌军2000余人。按照原来的惯例,他们本来要将这些敌军公开屠戮,可是,自从上回魏笙书放了柔然的俘虏之后,木卓珲也学乖了,让人把这些俘虏先关押起来,他也要准备好好敲诈敌军一笔。 本来木卓珲想一鼓作气攻下晏城,狠狠地给大梁国一个教训,也报神秘谷败给魏笙书的一箭之仇,可是,晏城高城深池,易守难攻,木卓珲此次长途奔袭,也没有携带攻城的辎重,因此,他只得分兵一部分人马南下洗劫大梁国的百姓,自己则带了一部分将士围困晏城。 几天前,他收到了线报,说大梁国将派人救援晏城,此时正对晏城防守无计可施的木卓珲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于是,他迅速命令须卜维和乎陀收拢人马,自己则带人沿路查勘地形,准备伏击大梁国的援兵。 终于,他选定了黑驼山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已离晏城不远,大梁国的援兵到了这里可能会有所松懈,而且,这黑驼山地势较为平缓,有利于骑兵冲杀,这峡谷还是大梁国的必经之路,自己部队正好可以在此地养精蓄锐,如果在这峡谷给敌人致命攻击,敌人必然防线奔溃,溃不成军。 眼看着敌人的队伍缓慢走进山谷,须卜维有些沉不住气了,问: “先生,敌人已进入山谷,如果此时不趁势冲杀,一旦他们走出谷地,咱们就难以全部歼灭他们了,请先生下令吧,弟子一定让他们全军覆没。” 木卓珲没理须卜维,而是继续观察着前方,过了许久,才问: “须卜维,适才你以为这支敌军有多少人马?” “大概不下几千人吧?” “你跟在老夫身边多年,你怎么也不想想,大梁国仅凭几千人就来救援晏城,是不是有些儿戏?你要知道,这晏城守军至少也有数万人,这几千人过来驰援,岂不是杯水车薪。老夫预料,他们的主力还在后方,那南蛮也是大大的狡诈。” 又过了一会,一个探子来报: “国师,南蛮大部队过来了,看样子有好几万人呢。” 木卓珲捋着胡须,冷笑道: “不管他们来了多少,老夫等待他们多时了,传令各部,准备出击!” 第204章 救兵来了 段友山得到前方先锋大营哨探的飞马禀报,说他们已经通过山谷,他才命令主力缓缓进入山谷,并命令弓箭手在队伍两侧护卫,一旦有敌人偷袭,则立刻射杀。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听得蹄声橐橐,大梁国的将士们都紧张地注视着两边的山坡。忽然,山坡上传来一阵鼓响,段友山心中一惊,他大喊一声: “大家镇定,保持阵形,立刻准备战斗!” 可是,没等他的将令传达,只见山腰中林中飞出一阵箭雨,大梁国的将士纷纷坠马。所幸这支部队平常训练有方,将士们见状赶紧拿起盾牌,围在段友山的周围,一些弓箭手也迅速对着箭雨飞来的地方一阵猛烈回射。 正当段友山要下令退出山谷时,忽然,山坡上的鼓声变得急促,只见林中杀出密密麻麻的柔然骑兵。 见此情形,段友山命一部分将士跳下马,把长枪枪尖呈60度的角度一致对着柔然骑兵而来的方向插在地上,然后,他们又上了战马,站在长枪的后面。这是段友山根据魏笙书的建议布置的枪阵,可以对敌人骑兵的冲击进行有效的防御,本来,他们要退到离长枪阵至少十余丈的地方,可是,山谷狭窄,他们也没办法,只好挤在一块。 柔然骑兵从上往下冲击,如狼似虎,动作迅猛,可是,当冲到长枪面前时,他们却已不能控制马匹了。只听得“噗噗噗”地声响,不断有柔然骑兵的战马撞上了长枪,然后“唏律律”地发出哀鸣,把它们身上的骑兵甩了出去。 大梁国的将士见状赶紧拼命砍杀,不给对方留下丝毫反抗的机会,因为他们清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但凡有一丝的手软,今天这黑驼山谷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但是,柔然骑兵实在过于众多,这数千根长枪根本不能阻挡他们的冲击,他们前仆后继,嚎叫着杀向大梁国的士兵。 这种马队的冲杀,丝毫不是一对一这么简单,双方将士战刀一挥,双方战马已经错蹬而过,不管敌人是死是活,他又要面对新的对手,又是战刀一挥,便将敌人交给自己身后的战友。 在这一刻,只有杀死敌人,自己才有活下来的机会,这些平时籍籍无名,微不足道的士兵们,不管他们是卑贱还是高尚,是勇猛还是怯懦,是阳光还是阴险,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激荡起气壮山河的气势。 置身于这个绞肉机般的战场,听到的都是刺耳的刀剑撞击声、战马的惨叫声,而作为战场主体的士兵们则都是憋住一口气,闷不做声地拼杀,即使他们被敌人的战刀砍断自己的头颅,此时他们也不会发出哀嚎。 一旦进入正面的拼杀,大梁国将士就立刻处于劣势,他们面对敌人在战马上的灵活多变的身形,以及神出鬼没的刀法,他们抵挡得颇为吃力,整支队伍渐渐处于了下风。 正策马立于高处掠阵的段友山见状,举枪杀入了敌阵。他对着敌人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挺枪直刺,那百夫长揉身一闪,躲过了长枪,就挥刀砍向段友山的脖颈。 可是,段友山一缩头,躲过了敌人的砍杀,手中的长枪突然转向,一枪搠在对方的腹部,把他挑了起来,又重重地丢在了地上,柔然百夫长当场毙命。 柔然士兵见段友山铠甲鲜明,便知道他是一名指挥官,于是就有数人策马扑向了他。段友山大喝一声: “来得正好!” 说罢,一枪就把一名敌人刺了个透穿,然后又借着战马的冲势,从后背挥出战刀,将另一名敌人从肩上砍断了右手,一时间,柔然骑兵摄于他的威势,暂时纷纷退却。段友山岂肯放过,他驱马继续冲杀,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披靡。 这时,正在山坡上观看战况的须卜维再也按捺不住,便欲挥刀杀向段友山,却让木卓珲喝住了: “须卜维,你身为指挥,你的任务是总总揽战况,你若不顾全局,却只顾自己杀个痛快,这就是匹夫之勇,你将来怎能接过老夫的衣钵?你且再看看!” 也在一旁的乎陀却不说话,他张弓搭箭,瞄准了段友山。只听“嗖”的一声,一箭直奔段友山的胸口而来,总算段友山反应机敏,他已来不及用枪拨开飞矢,只好赶紧一侧身,这一箭便狠狠地射在了他的右肩。 乎陀见状大喊: “柔然国的勇士们,敌酋已被我射杀,大家加把劲,胜利将属于我们草原上的勇士们!” 旁边的几个中军幕僚也拼命大喊,柔然将士们顿时士气大振,有几个凶悍的士兵又狠狠地扑向段友山。可怜的段友山虽然勇冠三军,但他此时右臂中箭,又怎能继续拼杀?所幸他身旁的几个卫士舍身救主,不避箭矢,护着他且战且退,然后把他保护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巨石后面。 段友山眼见柔然将士越战越勇,自己的将士却已是强弩之末,看样子再过小半个时辰,自己的队伍就有可能全军崩溃。他不禁长叹一声: “恨老夫不听大司马之言,看来今日要命丧于此了,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往,老夫今日也是死得其所了。” 说罢,他正欲左手持枪冲向敌军拼命,可是猛然听到一阵梆子响,只见许多正在冲锋砍杀的柔然将士们陆续坠马,他正感到诧异,赶紧把目光转向谷口。 这时,只听得山谷外传来阵阵战鼓,一支队伍竟然杀了进来,柔然骑兵猝不及防,纷纷溃退。 正在山坡上的木卓珲顿时大惊失色,他为了彻底绞杀段友山的队伍,他把自己这回所带领的三万人全部投入了战场,山谷外并无安排预备警戒队伍,他认为段友山长途奔袭,这里离定州已经非常遥远,所以不可能再有敌军增援。可是,敌军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出现了,他心中不禁一阵慌乱。 他定睛一看,却见敌军的旗帜上的“魏”字,便知道是魏笙书的队伍来了。此时,他不知道又来了多少敌人,如果继续与段友山的队伍拼杀,自己就会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这可是大大不利,而且,他对魏笙书也是心有忌惮,所以,他赶紧命令须卜维鸣金收兵,保持阵形,撤出战斗。 第205章 老将钦服 却说那天丹宇拍板同意段友山率部救援晏城之后,魏笙书却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他又私底下去找丹宇,所幸丹宇对他极为信任,两人又谈起了救援晏城的事。魏笙书说: “大元帅,属下心中总是感觉段老将军此去甚是凶险,那木卓珲老奸巨猾,万一他在中途伏兵,袭击段老将军的队伍,那该如何应对?” “此事本帅也对段老将军说过,他说他久经战阵,战场上情况虽然瞬息万变,但他仍对自己充满信心,而且,他此去全部是骑兵部队,这些队伍在边关经过了一段时间练兵,战斗力殊为不弱,本帅想他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败在蛮夷手中。” “大元帅,现在已入冬,蛮夷那边应该已经开始粮食紧缺,所以,他们这次袭击晏城也是志在必得,他们的战斗力绝对不能小觑,属下以为,如果段老将军这一路上没什么据点依靠,与蛮夷正面拼杀,咱们的队伍赢面不会很大。” 丹宇沉思了一会,心中也觉得魏笙书的话有些道理,他也开始担心段友山的队伍: “可是,本帅既已同意段老将军率部救援,他们已在路上,咱们总不可能再把他追回来吧?” 哈哈哈,如果一个领导不会固执己见,那总体上还是一个好领导,现在丹宇既然让咱想办法补救,那咱必须立刻补台,段老将军戎马一生,又是爹爹的最亲密战友,咱可不想他的英明就这么毁于一旦。 “大元帅所言极是,现在咱们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过,咱们可以再跟上一箭,让蛮夷不能就这么容易击败段老将军。” “魏司马的意思是……” “属下想立刻领兵出发,远远跟在段老将军队伍的后面,如果段老将军一路平安,那属下就悄悄地返回。万一段老将军的队伍遇上蛮夷伏击,属下就立刻救援,不让那蛮夷有可乘之机。请大元帅恩准。” “这样固然是好,不过段老将军此去把咱们的骑兵都带走了,你那边还有多少马匹骑兵呢,如果力量不够,你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了吗?” “大元帅眼光精准,一语中的,不过属下朋友那家道刊商社两年前在云州养了一匹马,属下想立刻征召他们的马匹从军,大概可以武装6000余名骑兵,加上边城三卫的部分骑兵,凑成一万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很好,本帅这就下令征召道刊商社的马匹从军,这价格嘛,全部按市价拨付银两,本帅马上让人去办……” 忽然,丹宇又是若有所思,问道: “魏司马,假如咱们把边城三卫的人马大部都抽调出来了,万一那蛮夷突袭,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大元帅不必担心,据属下看来,蛮夷长途奔袭晏城,且这么迅速拿下遥城、平城,他们的主力应该已经倾巢而动,定州这一带应该不会有敌军主力,况且咱们这几座城池,都是高城深池,只要咱们守军加强戒备,那就是固若金汤。大元帅在此运筹帷幄,若那蛮夷要来,也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嗯,说的也是,咱们还有两万多将士在屯田,如果真是战事紧急,他们上阵冲杀固然弱了些,但据城固守还是可以的。魏司马,那事不宜迟,你就抓紧率部出征吧。” 魏笙书出征后,立刻派探马沿路窥探,与段友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么走了7、8天,探子远远地看着段友山部进入了黑驼山谷,就赶回来急报。于是魏笙书就命令队伍加快速度,杀进了黑驼山谷。 由于自己人马不多,所以,魏笙书命令不可与敌人拼杀,而是先远远地安排弓箭手射杀敌军。 本来战场上还处于相持阶段,柔然队伍一方已渐渐取得优势。可是,魏笙书这支奇兵的突然出现,令柔然队伍腹背受敌,而且一下子也不清楚敌军的底细,所以,木卓珲只好恨恨地仓皇而退。 魏笙书策马走过战场,只见双方的尸体马骸横七竖八,断头残肢惨不忍睹,遍地是鲜血夹杂着泥污,血腥气让人不禁毛骨悚然。魏笙书历经两世,也从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他只好拍马加速,直奔段友山的中军大旗而去。 此时,段友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袒胸露臂,一个医官模样的兵士正在替他包扎伤口。他见魏笙书策马前来,也不管伤口还没包扎完毕,赶紧起身迎向魏笙书。 魏笙书见状赶紧飞身下马,扶住了段友山。段友山面有愧色,握住魏笙书的手,说: “魏司马,老夫真是惭愧,不听你的一片肺腑之言,一意孤行,差点导致全军覆灭。你若再晚些才来救援,老夫险些就丧命于此了……” “段老将军哪里的话,这是大元帅担心你劳师远征,中了蛮夷的诡计,故此又让末将前来。如果不是老将军勇冠三军,那蛮夷岂会这么容易退却?老将军这么说,真是折杀末将也。” 段友山一直把魏笙书视为小辈,虽然他曾献计协助自己在神秘谷击溃敌军,也算是初露锋芒,可是,他从内心还是认为那次胜利魏笙书只是机缘巧合,刚好遇上天雷爆发,打乱了蛮夷的部署,才会取得这样的胜利。所以,他对魏笙书的看法只是长辈的慈爱,而不是发自内心的钦服。 不过,此次自己险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魏笙书及时救援,却丝毫没有居功自傲,还对自己温言有加,这就令段友山更加感动。他又握着魏笙书的手,推拉了几下,一脸诚挚地说: “魏司马,你这次相救之恩,老夫铭记在心,今后,只要魏司马有所吩咐,老夫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经过紧张地战场打扫,中军幕僚禀报段友山,此战共被敌军杀死3000余人,2000余人负伤,还有3000余匹战马走失,可能被敌军带走,而敌军只留下不到500具的尸首。这一仗,大梁军队明显是败了,不过仰仗了魏笙书的及时救援,而没有全军覆没。 段友山把目光看向魏笙书,他已经从内心把对方当作自己的长官,他正等待命令。魏笙书也不客气,对幕僚说: “这笔血债,本将一定要让蛮夷加倍偿还,现在你赶紧传令下去,大家安营扎寨,先做好休整,并对伤员做好救治。还有,你部也要派出探子四周窥探,防止蛮夷反扑。” 中军幕僚看了一眼段友山,见他并无异议,就赶紧前去布置了。 第206章 方知上当 第二天,大梁军正要往晏城开拔,忽然探马来报,说东北前方发现敌军小股部队,问大司马该如何应对。 魏笙书当即命令部队立刻备战,并让探子再次前去探看清楚。 魏笙书对段友山说: “段老将军,这小股敌军从东面而来,据末将看来,这支部队要么是运送伤兵的部队,要么就是运送粮草辎重的部队,咱们今日看来又要好好打他一仗了。” “大司马言之有理,不过,老夫有点疑问,如若是粮草辎重,这可是蛮夷的命根啊,他们为什么不安排重兵押送呢?” “哈哈,段老将军,末将料得蛮夷后方可能生变,昨日为了击溃我军,他们可能已是倾尽全力,所以,他不可能会安排更多的人马去押送粮草辎重,这口肥肉既然送上门来,咱们想不吃也不行了。” 于是,魏笙书立刻升帐,下达了将令,命令一营何必任立刻带着本部人马前去阻截,然后又对何必任说: “如若敌军逃窜,你也不必追杀,抢了粮草辎重就往大营会合,如果遇上敌军重兵过来,你也不必死战,只需如此如此便可。” 何必任领命而去。段友山问道: “大司马,何将军这个大营现在也只有千把号人马,万一敌军重兵来救,咱们这粮草可就劫不成了,岂不白白便宜了蛮夷?” “哈哈哈,段老将军请勿忧虑,末将从来不会最赔本的生意,现在西路行军麾下的各大营,经过末将的整训,虽然人数有所减少,但战力大大增强,他此去一定不会让咱们失望。不过,老将军你说得对,咱们也不能守株待兔,必须主动出击。来人,传令全军出击!” 却说木卓珲见魏笙书引兵来救,他只好放弃了继续绞杀段友山的队伍,鸣金撤出了战斗。不过也还好,自己的将士还缴获了3000余匹战马,他估摸着敌军的损失也不会太小,自己这次伏击虽然没有大获全胜,那也是一场小胜。毕竟是对阵敌军主力啊,这样的结局总还算说得过去。 他现在正在营中等待着粮草辎重队伍。他们这次长途奔袭晏城可谓收获颇丰,己方在没有什么损失的情况下,竟然杀死敌军1000余人,俘获2000余人,还缴获了2000余匹战马,另外还掳掠了多担的粮食。有了这些粮食和战利品,他回到王庭自然也是脸上有光。 本来,须卜维建议要留下更多的兵马护送粮食,可是,木卓珲得到线报,敌军是先锋段友山亲率主力前来救援,他也不敢怠慢,下定决心要全歼敌军。为了确保胜利,所以,他就仅仅留下了400余人押送粮食辎重。他估摸着也只有6、70里的距离,不会这么凑巧就遇上敌军。现在他已派木刃带了6000余人前去接应,应该会万无一失。 可是,他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未时已过,粮草辎重的部队也还全无踪影。他心中顿时预感不妙,赶紧传令全军往晏城方向返回。 他们一路疾驰,不一会,就见一个伤兵模样的人,策马正向他们奔来。那人直扑在木卓珲的马前,顾不上气喘吁吁,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他说: “国师大人,快快前去营救木刃将军,他们寡不敌众,已被南蛮包围了……” 木卓珲一听,差点倒撞下马,饶是他内涵极深,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一挥手大吼道: “大家快冲……” 不到小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遍地尸首的战场。一番找寻,只见木刃身中数箭,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木刃虽然职衔不是很高,但每次冲锋都是身先士卒,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不怕死的将军,将士们才会在战场上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全面压制敌军。 如今,自己的这员爱将就这么窝囊的死了,怎不令木卓珲悲痛。他下马用手替木刃抚闭了眼睛,然后转身问那位伤兵: “勇士,你也无需惊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位伤兵是一名百夫长,自然也是有些底气,他说: “小的跟着一名千夫长,从晏城押运粮草辎重前往大营方向,可是,今天出发不久就遇上一股敌军杀来,由于我军寡不敌众,又是猝不及防,只好丢下粮车,准备回营求救。可是,小的几个没往回跑几步,就见木刃将军率部前来,大家顿时大喜过望,跟着木刃将军又杀了回来。 “很快,咱们的人就追上了敌军,他们一见我军势大,一发喊就跑散了。于是,木刃将军让大家赶紧押着粮车往大营方向走,可是,不管咱们怎么鞭打拉车的马匹,却见车轮就是没有转动,粮车根本无法前行。木刃将军一时也是无可奈何,他下令做好周边警戒,然后准备派人前往大营求援。 “可是,没等他话说完,只见周边大批南蛮军队呼喊着围了上来,顿时箭矢如雨,咱们的将士纷纷落马。木刃将军临危不惧,指挥众人持着盾牌防护,然后迎击敌人。他挥刀砍杀了几个敌人,可是,敌人却是越来越多,他眼见情形不对,就让小的务必冲出重围,到大营求救,自己又挥刀杀向了敌军。小的就瞅着敌军目标都在木刃将军那边的时候,拼命冲了出来……” 这时,木卓珲身旁的须卜维急忙问道: “你说,这批粮车的车轮无法转动,可咱们上回前往晏城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怎么今日会突然出了问题?而且,假如粮车真的坏了,那粮车应该还是在这里啊,南蛮怎么会拖走了呢?” 这位百夫长如何知道其中奥秘,支支吾吾着就说不上来了。木卓珲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须卜维: “咱们这批辆车是不是前些日子刚从南蛮手中截获的?” “对,正是这批,除了送给王庭五辆,其余的都还在军中使用。” 木卓珲长叹一口气,说: “须卜维,咱们都上大当了,这魏笙书小儿肯定在粮车上做了手脚,咱们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须卜维此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怒吼: “魏笙书小儿,我一定拿你的命给木刃将军抵命!” 第207章 突然翻脸 却说上回魏笙书根据曹文君的计策,这边故意同柔然方面说粮草一时无法筹集,一边让军中军械维修技师在粮车上做了手脚,然后用这批粮车交给了须卜维剩余的3800担粮食。须卜维见到粮车,果然中计,强行劫走了粮车。 今日,魏笙书故意先派何必任率一营前去劫粮,然后交代他,如果遇上大队敌军,寡不敌众时,就让士兵扳动车上机括,然后立刻撤退。 接下来正如曹文君所料,整个战局就如三国里面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戏耍魏军一样,让木刃无计可施。魏笙书则带着大部队包围了木刃所部,他以为敌军见到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一定会退却。 岂料柔然国的将士们从来都把粮食视为宝贝,怎肯放弃?虽然敌众我寡,但他们仍然挥着战刀与大梁军展开厮杀,木刃更是宁死不屈,身先士卒与大梁军死战。魏笙书见状,只得命令弓箭手反复射杀,直至耗完箭矢。可怜木刃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怎能架得住大梁军的箭雨,当场被射杀身亡。 这一仗,被柔然掳掠的粮食失而复得,更是斩杀了3000余名敌军,还俘获了2000余名,顿时冲刷了段友山部昨日小败的耻辱,让全军士气为之一振。 段友山虽然手臂有伤,但仍然跟着魏笙书指挥战斗,眼见己方取得大胜,他喜不自禁地拉着魏笙书的手说: “大司马,老夫真是佩服,你这个局做得好啊,不过,老夫还是还有一事不明,大司马可否赐教。” “哎呀,段老将军如此客气,真是折煞末将,老将军但有所问,末将一定坦诚相告。” “大司马,就是这些粮车为何在蛮夷手中移动不得,为何到了咱们手里有时来去自如呢?” “啊哈,这个……这个,不知老将军有无听过蜀汉诸葛孔明木牛流马的故事?” “这个嘛,老夫倒是听过,当初诸葛孔明北伐曹魏,因为祁山道路险峻,他专门让木匠造了一些独轮车用于运粮,不过,老夫也从来没听说孔明的木牛流马有这样的机关啊。” 哈哈哈,对对对,文君姑娘的这条妙计出自三国演义,段老头当然不知道其中诀窍,不过,看在他平常经常力挺咱的份上,咱就和他好好说开也无妨。 “段老将军,上回末将得知蛮夷那边紧缺车辆,就故意让他们劫持了100来辆粮车,不过,末将让工匠悄悄地在车轮上暗地里动了手脚。今日蛮夷想抢回这些粮车,可已被咱们暗中启动了机关,轮子立马移动不得。蛮夷急切之间怎会知悉其中奥妙?所以,他们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两人并辔而行,谈笑风生,正说的高兴,忽然一位骑手飞驰而至,魏笙书一看,却是一位大元帅中军行辕的校尉。 那位校尉飞身下马,对着魏笙书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将令,请魏大司马火速回中军行辕,大元帅有要事要和大司马商议。” 魏笙书一惊,此地离定州1000余里,当初他同丹宇说好,自己看着段友山到了晏城,他就立刻率部返回,此时,丹宇怎么突然又派人这么八百里加急让他速回定州议事,难道木卓珲那老贼声东击西,又派人在定州一带掳掠? 他赶忙问道: “定州城那边都还好吧,有没有受到蛮夷的袭扰?” “禀大司马,定州、云州那边都是平安无事,往年百姓这个时候都要担心蛮夷过来杀人掳掠,今年却连一个蛮夷都没见到。” 啊,这就奇怪了,那丹宇到底为了何事来找咱呢,该不是京城那皇帝老儿驾崩了,那恕亲王一伙要对丹宇动手?咱出京前也曾听说那皇帝老儿龙体欠安,如果,他刚好在这个时候驾崩,一旦恕亲王登基,丹宇也很难再有作为,因为定州离京城2000来里,丹宇如果率部讨伐澄如,一来名不正言不顺,二来,现在定州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些部队根本不是丹宇的私军,他们根本不可能替丹宇卖命……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魏笙书的脑子里转了这么多的念头,却根本还理不出一个头绪。段友山见状,轻轻地推了推他,说: “大司马,中军校尉还在你面前等着呢,你要早做决断啊。” 魏笙书猛地惊醒,说: “段老将军提醒的对,那增援晏城就麻烦段老将军了,末将想那蛮夷新败,也不会再对我军骚扰,段老将军此去晏城不远,应该会平安无事。” “哈哈哈,大司马又在担心老夫了,老夫领着这么两万多人的大军,蛮夷想再想偷袭老夫,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你就放心吧。既然大元帅有急事要找大司马商议,那就请大司马速速上路,不要耽误了。” 于是,魏笙书率部晓行夜宿,匆忙赶回定州。一到定州,他也来不及休息,直奔中军行辕,求见丹宇。 丹宇见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立刻又转为严峻。他问魏笙书: “魏司马,本帅待你如何?” 魏笙书一听,头都炸了,今天这个丹宇是不是吃错了药,为什么这样问咱,咱可是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呀,都说天威难测,你这个丹宇还没当上皇帝,怎么就如此胡乱猜忌,今后还有谁替你卖命啊! 魏笙书赶紧下跪,说: “大元帅一直对末将恩重如山,末将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答大元帅一二。” “哼,这种的客套话就不要说了,魏司马,你先起来想想看,你为何有事瞒着本帅?” 啥啥啥,咱有大事瞒着丹宇这位皇孙,嗯,且让咱想想,好好想想。 过了好大一会,魏笙书终于想到了一件事,他吞吐着问丹宇: “大元帅是不是说末将用5000担粮草,向蛮夷换人的事?” 丹宇不置可否,只是催促着: “你继续说,那5000担粮草是怎么回事?” 丹宇这家伙没有否定5000担粮草的事,看来他今天要问的八成和这件事有关,也怪咱自己,这么重要的事咱怎么也没和他说一声呢。不过,如果咱此时如实去说,也不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说这件事的,咱看来要换一个法子去说才好…… 第208章 被人中伤 忽然,魏笙书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说: “大元帅,末将本来这次回来就要向大元帅禀报此事,想不到大元帅竟然早就知道,惭愧惭愧。” “魏司马,你把此事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本帅就想知道,如此大事,你为何要瞒着本帅。” “末将明白,大元帅且听末将慢慢说来。前些日子,那道刊商社的两个朋友出城不小心叫蛮夷绑了,蛮夷索要咱们5000担粮食才肯放人,本来末将不想做这笔买卖,可是,末将突然觉得可以将计就计,于是就答应了蛮夷的要求,给了他们5000担粮食把这两个人换了回来……” “什么将计就计,难道当时你给了蛮夷5000担粮食就有着什么图谋?” “大元帅英明,正是那日的图谋,才有此次救援段老将军时,让蛮夷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大获全胜。” 丹宇早已听快马加急禀报说大梁军取得胜利,但他还不知道与那5000担粮食有着关联,魏笙书这么一说,他顿时来了兴趣,脸色也有些舒缓,问道: “原来如此,魏司马,你快快说来,如此妙计,你为何不早日同本帅商议。” 于是,魏笙书便慢慢地把曹文君的计谋与丹宇说了,当然他不会说是曹文君教的,而是说自己的安排。丹宇一拍大腿,说: “妙啊,魏司马,想不到你故意让蛮夷劫持了咱们100余辆粮车,看着好像咱们吃了亏,实则暗地里布置了妙手,刚好那蛮夷从晏城掳掠回来,他们以为会满载而归,可是在半道上被咱们启动了马车上的机关,不但让那蛮夷空欢喜一场,还让他们赔上了几千兵马,妙,真的妙!” 魏笙书见丹宇心情转好,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当初根据曹文君的计策去安排,根本料不到这么快就见效,而且刚好给自己向丹宇解释的一个借口,真是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丹宇又道: “魏司马,你的连环计虽然绝妙,但本帅以为你也有不对的之处。首先,你没有及时向本帅禀报,其次,你怎么可以用军粮向那蛮夷交换你的朋友?幸亏,你这次取得大胜,本帅也算有个交代了。” “大元帅责备的是,末将这些日子都在操心咱们那支敌后骁骑营,此事忘了禀报大元帅,是末将的不对,不过,此次交换的粮草都是那道刊商社出的,咱们部队并没有出一粒粮食。” 丹宇盯住他看了一会,问: “呵呵,是这样的吗?” 魏笙书猛地一个警醒,拍了自己的脑袋: “惭愧惭愧,末将曾向三营何将军那里借了1200担粮食,现在还没归还,请大元帅恕罪。” 此时,已经了解事情原委,并且也相信了魏笙书巧舌如簧所说的连环计,丹宇此时心情已经大大转好,他从案上拿了一封信笺递给了魏笙书,说: “魏司马,本帅当然可以恕你无罪,可关键是你要让圣上不怪罪你啊,你且看看圣上这道密旨上说了什么。” 魏笙书赶紧接过来一看,原来景德帝说魏笙书擅自动用军粮与蛮夷做交易,有着资敌的嫌疑。而且这两个换来的人中,这个女子面容姣好,魏笙书与她言语孟浪,两人肯定有私。而另一个小厮则满嘴污言秽语,分明是一介流氓,魏笙书拿军粮换回两人,如果不是有意资敌,那也是假公济私。还说魏笙书借口分兵屯田,大肆打击异己,提拔安排自己的亲信,冷了边关将士们的心。景德帝让丹宇务必核实禀报。 啥啥啥,咱怎么也有桃色新闻了,看来咱在大梁国也算一个明星了,国人要搞臭一个人,就是从他的生活作风入手,看来这大梁国的宵小们也不例外,这个如果辩解起来,那咱还真是百口莫辩,幸亏这苏琬琬是咱诰命夫人的闺蜜,又是那兵部郎中苏宛仁的妹子,咱总还算有了辩解理由。 至于那调整各营指挥使和校尉的事,咱事先已和丹宇商量过,丹宇是大力支持的,这点咱就不必和他多解释了。 “大元帅明察,这位女子乃兵部郎中苏宛仁的亲妹子,而那位小公子则是丐帮朗昆帮主的公子,此两人对咱们击败蛮夷或许会有大用,又因为事关这连环计,所以末将让道刊商社花了血本把他们换了回来,想不到这流言蜚语竟会传到了京城,真是给大元帅添麻烦了。” “好了,既然你这以粮换人事关连环计,其他那些事都可以按下了,本帅就按照你所说的,让中军行辕的书办拟一份文书,先把圣上那边的差交了再说吧。还有,你那1200担的军粮也要马上还给一营。” “谢大元帅,末将这就去办,以后末将将以此事为鉴,凡有所想,必定禀报大元帅!” 哼,咱很清楚以人换粮是在三营地盘上操弄的,也只有何必任清楚,此事肯定是这何必任在背后煽风点火,咱这还没查你吞吃空饷和克扣军粮的事,你这会倒敢来捋本将的虎须,须知本帅现在兼任了西路行军总管,是你何必任的顶头上司,对你何必任可谓有着生杀予夺之权,你怎敢如此大胆呢? 不对不对,这何必任也是基层行伍一步一步上来的,在边关时日长久,他能爬到这中郎将指挥使的位置,说明他也绝非孟浪之人,而且,他的奏折也不可能直接到那皇帝老儿的手中,他的背后肯定有人,而且那个人的能量绝对还不小。会不会是澄如这个家伙呢,如果真是恕王党在背后使坏,说明军中已渗透进恕王党的势力,咱可不能不防。 魏笙书回到军中思前想后,觉得眼下虽然军情开始紧急,但如果不探探何必任的底,他还是放心不下,身边的敌人往往是更加危险的敌人,攘外必先安内,他开始谋划对付何必任的突破口。 他首先拿来郑元凯的口供,口供上说得明明白白,他同何必任合伙吞吃空饷、克扣军粮,大部分的好处都到了何必任的口袋里,按照这份口供以及账目记录,绝对可以逼着何必任认罪,既然你不仁,那就不要怪咱不义了。 第209章 软硬兼施 何必任到了魏笙书的中军大营,却见帐内只有魏笙书一人,心中就有些嘀咕。上回他偷偷地把魏笙书私自借他大营中的军粮,去换回苏婉婉和郎树的事,向赵友林说了,赵友林如获至宝,说马上会通过八百里加急向京城的恕亲王禀报,一旦恕亲王通过运作,鼓动朝廷御史弹劾魏笙书,那魏笙书说不定因此就会下狱,咱们的好日子就会来了。 这些日子,何必任左等右等,简直望眼欲穿,时间也过了好几个月,估摸着京城那边动静也该有了,可是却见魏笙书仍然好端端的继续坐着行军大司马兼西路行军总管的位子,他心中便有些惴惴不安。 本来他就对下属暗中盯梢上级这一行为有些不以为然,可是,他以为他因为搭上了赵友林,甚至赵友林身后恕亲王这条船不得而已为之,但他心中总还是有些做贼心虚。今日见魏笙书单独召见他,他心里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可是,魏笙书却是神色如常,见到何必任进来,也没等他躬身致礼,就很客气地请他坐了下来。 “何将军,本将前些日子与段老将军远赴晏城,你这云武卫可有蛮夷过来骚扰?” “禀报大司马,这些日子云武卫这边十分平静,并无一个蛮夷出没。本来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下了雪,那蛮夷骑兵时常就会在边城三卫和定州城一带游弋。属下有时也感到诧异,猜想是不是大元帅和大司马上回神秘谷让那蛮夷吃了一会大苦头,他们因此就不敢来了。” 何必任赶紧奉承。 “那倒未必,蛮夷狼子野心,亡我大梁贼心不死,他们怎会轻易放弃,本将这会还在行军路上与那蛮夷遭遇了一回,所幸圣上庇佑,那蛮夷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三营中有一部分将士也随魏笙书出征归来,何必任自然也知道了一些消息,他赶紧顺着杆子,说: “属下也是听说了,那是大司马神机妙算,蛮夷自食其果。属下说句实在话,自从大司马来了边关,妙计百出,属下在边关与那蛮夷斗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将士们都说大司马都是诸葛再生,韩信转世呢。” 哈哈哈,看着家伙对咱这马屁拍的真是有些肉麻,可这暗地里却怎么还在使坏呢,看来这世上的人比那畜生要坏了许多,畜生弱肉强食,彼此之间的斗智斗勇,都是面对面的光明正大,不像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表面上互相说着好话,背地里却是互相递刀子,这何必任如此,咱未必也不是如此,那恕亲王和丹宇也何尝不是如此呢? “哈哈哈,何将军倒是很会说话,其实啊,本将之所以能打胜仗,都是依赖众位将士拼命上前,如果将士们个个贪生怕死,本将哪有这扭转乾坤的本事呢?好,不说这些了,何将军,本将今日请你来,是请你看一样东西。” 说罢,魏笙书便把一份书简递给了何必任。何必任略微看了几眼,顿时汗如雨下,原来这上面写着郑元凯和何必任几年以来,串通一气吞吃空饷和克扣军粮的具体数据和时间。如果这些数据属实,那何必任必定难逃一死。 何必任胆战心惊,“噗”地一声,跪在了魏笙书跟前,说: “属下该死,属下利欲熏心,贪了不该拿的钱财,求大司马救救属下。” “哈哈哈,何将军,你现在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圣上自己旰食宵衣,连后宫的用度都是严格控制,而把这大把大把的银子先供给前线,让咱们这些当将军的好好把这每一笔银子都要用到将士们身上,争取早日消灭柔然。可你倒好,却把这么一笔一笔的银子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如果本将把这份东西呈给了圣上,你本人固然难逃一死,你的家人也要永世为奴!” “是是是,属下现在是后悔莫及,只求大司马能救属下一命,属下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需要属下送终……” 哈哈,看来这个何必任也是一个孬种,如今咱既然把他的把柄牢牢地抓在手上,不怕你不老老实实与咱合作,关键咱要弄清楚他背后还有谁。不过,咱还是要对他客气一些,这个人可能今后还有大用。 “何将军请起,如果你真的有心悔改,本将可以把这份供词先压下,至于那个郑元凯,本将也不会立刻交到京城司隶台的手里,如果等咱们一举击破柔然,何将军今后大可以将功补过,圣上可能就会把此事一笔勾销了。” 何必任听魏笙书这么说,心中略微安定,自从他被曹文湖拉进了恕王党集团后,他刚开始也曾兴奋了一阵子,并把魏笙书以粮换人的事偷偷地告诉了赵友林。可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魏笙书至今稳坐钓鱼台,他在心中便渐渐对赵友林以及后面恕亲王的许诺有些怀疑,今日又被魏笙书拎出他的案底好一顿恐吓,他在惊恐之下,决心跳船逃生,主动向魏笙书坦白。 “何将军,你是本将父亲的老部下,本将一到边关,心里便把你视为自己人,所以,郑元凯把你供出来,本将也没有立刻查办你,此次分兵屯田,你照样还在三营任指挥使,这是本将念着你是父亲的旧人啊……” 魏笙书大打友情牌,希望拉近同何必任的关系。何必任唯唯诺诺的应着: “感谢大司马的宽容大度,末将此生一定铭记在心,今后,大司马若有差遣,末将一定愿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何将军言重了,既然何将军如此坦诚,那本将有一事想问,望你如实相告。” “大司马请讲,末将若有所知,必定言无不尽。” “好,那本将问你,现在京城圣上那边也知道了本将上回在云武卫以粮换人的事,本将揣测,以何将军的处境,似乎还不能直达天听吧?” 何必任一听,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几经犹豫之后,他终于横下了心,起身对着魏笙书躬身致礼,说: “承蒙大司马再造之恩,且听末将把这一切细细说来……” 第210章 暗中使坏 京城郊外的龙湖山庄,澄如正同曹师堂、刘宇涵、方向学等人议事。 现在随着澄如担任总理事务大臣时日渐久,朝中事无巨细他都可以相机处置,因此,他在朝中威势日渐显赫,群臣都是以他马首是瞻,什么事都要先看看他的脸色。 不过,澄如反复审时度势,觉得这边关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病。尽管他前些日子派王文涵和曹文湖随同使团前往定州,暗地里做了一些笼络,反馈过来的情况虽然都不错,可他仍然放心不下,时不时要召集心腹商议如何继续在军中扩大影响。 方向学道: “殿下,上回边关密报魏笙书以粮换人,且不说他假公济私,就凭他把这么多粮食交给蛮夷,就有资敌的嫌疑,朝廷就应该把他拿下查办才是,不知后来圣上有无喻旨?” 澄如叹了一口气,说: “本王今日请大家来,就是让大家一起商议此事。本来这样的大事,圣上应该很快就会做出圣裁,可是,尽管那些御史不断弹劾魏笙书在边关胡作非为,可圣上却始终没有一个说法,本王有一次绕着弯对圣上提醒了一下,哪知圣上当即龙颜不悦,本王也就不好多说了。” 曹师堂接过澄如的话,说: “按照本朝的规制,历来对御史极为尊崇,赋予了御史上可弹劾百官、肃正朝纲,下可察访民情、监管地方的权力,而且自圣上继位以来,每次御史的上奏,他都会及时做出圣裁,此次为何都把那些弹劾的魏笙书的奏章都留中不发,这与常理不合,咱们绝不可掉以轻心啊。” “就是如此,那魏笙书挑唆礼亲王出征自办粮草,这与历朝历代的规制都是大大不和,可圣上竟然准奏,如果长此以往,朝廷如何管得住这边关的虎狼之兵啊。” 刘宇涵对采办粮草权力被魏笙书剥夺一直耿耿于怀,见状赶紧添油加醋,其余几个人也是随声附和,说再不对魏笙书采取措施,将来对他们将极为不利。澄如被他们说得心烦,反问道: “众位大人,那你们说该如何制裁魏笙书呢,总不成让本王赤膊上阵,逼着圣上降旨罢了魏笙书行军大司马的职位吧?而且,兵部赵友林大人前几日又上了奏折,说丹宇这个大元帅已经任命魏笙书兼任了西路行军总管,要请圣上恩准呢。” “这个如何使得,西路行军总管乃三品武职,须由咱们兵部会同吏部共同呈报圣上,再由圣上下旨任命,丹宇虽然身为大元帅,但对此事绝无擅专之权,此事殿下应该立刻奏报圣上……” “呵呵,本王难道还不清楚,本王拿到赵大人的奏折之后,立刻禀报圣上,圣上听了以后,问本王有何意见,本王当即说礼亲王擅自越权,理应惩戒,考虑到他在边关,军情紧急,本王建议圣上下一道谕旨,呵斥他今后改正就是,还有那魏笙书必须取消任命,哪知……哎……” 澄如说的颇为沮丧,曹师堂忙问: “那后来圣上是怎么说的?” “ 哪知圣上笑了笑,说‘既然朕赐给丹宇这个征讨大元帅尚方宝剑,他在边关当然可以便宜行事,朕就准了赵友林的奏折,任命魏笙书为西路行军总管,你抓紧让人传旨就是。’本王只得让人八百里加急,赶赴边关传达了圣上的旨意。” 众人皆忿忿不平,却又是无可奈何,这时,角落里一个人忽然说: “殿下,微臣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澄如回头一看,原来却是王文涵。上回他出使边关,联络了赵友林等几个人,回来禀报后,让澄如颇为满意,就提拔他做了户部五品员外郎,只因为他去过边关,所以,澄如今天也让他参加了商议。 “文涵,你有话就直说吧,今天你能到这里来,本王就没把你当外人看待。” 澄如表面上一向礼贤下士。 “谢殿下容微臣鲁莽。俗话说一俊遮百丑,一善隐百非,据微臣看来,眼下礼亲王与那魏笙书出征首战告捷,并且以极小的代价斩杀蛮夷数千人,让咱们大梁国一洗以往颓势,圣上因此龙颜大悦,所以,现在礼亲王但有所请,圣上自然自会全部应允,咱们如果此时迫不及待地要弹劾制裁魏笙书,反而会引起圣上的猜忌。” “嗯,那你的意思难道要让那丹宇败给蛮夷才好?这个……这个,那蛮夷可是咱们大梁国的世仇,而丹宇还是本王的侄子,如果本王暗地里使绊,对丹宇釜底抽薪,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微臣明白殿下一片至诚宽厚之心,可微臣觉得大丈夫欲成大业,应该不拘小节,昔日晋文公复国,也是仰仗了秦穆公的支持,才成就了春秋一代霸主……” 还没等王文涵说完,曹师堂就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王文涵,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咱们殿下与那蛮夷勾连,让丹宇在边关腹背受敌,最后导致他在前线大败,从而让圣上一举拿下他,对吧?” “吴国公,恕微臣直言,眼下丹宇风头正劲,如果不把他的气势压下去,殿下欲想入主大内必定障碍重重。” “可你让殿下这么做,这岂不是卖国,万一今后此事大白于天下,殿下该如何面对天下之人呢?” 刘宇涵忽道: “吴国公所言虽然有理,但如果思虑太多,则难成帝业。依臣看来,史上那些明君背后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光明磊落。昔日那齐桓公,也是让人射杀了他的哥哥公子纠,才登上大统,最终成为一代明君。只要殿下大事可成,其余这些其实无需多虑。” 其余众人也是各有议论,大家对王文涵的意见议事形成不了统一,澄如也是举棋不定。这时,王文涵又说: “殿下,微臣忽然想到一计,也不用同那蛮夷勾连,便可让丹宇在边关进退两难,到时,殿下只需如此如此,大事可成矣。” 澄如顿时眼睛一亮,说: “文涵,你有何计,只管说来,事成之后,本王自会记你首功。” 第211章 持久战是个问题 却说木卓珲突袭晏城,一开始收获颇丰,接着还伏击了段友山的救援大军,眼看就要全歼敌军,不料魏笙书突然率部杀出,令他功败垂成。更令木卓珲郁闷的是,不但自己辛辛苦苦从晏城掳掠来的粮食竟然又被魏笙书设计抢走,而且还搭上了木刃这员猛将。 如此惊天逆转简直让木卓珲目瞪口呆,他在撤回大营的路上,心中无比落寞。本来根据潜伏在大梁军内部的细作传来的消息,曾经让他兴奋不已,可是落了个如此惨淡结局,又让他始料不及。现在虽然刚刚进入冬季,但粮食始终是一个大问题,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再不进行有效的掳掠,不但大单于那边无法交代,就连自己麾下将士们的军粮都会有问题。 木卓珲坐在帐中,对着自己绘制的地图苦思冥想,却一时想不出击败魏笙书的办法,心中正在气闷。这时,须卜维悄悄地进来,说: “先生,南蛮那边派了使者,说他们俘获了咱们2000多人,要同咱们这边的俘虏进行交换,请先生示下。” “嗯,兀那南蛮,着实可恶,奸诈狡猾,特别是那个魏笙书,真气死老夫也……” 木卓珲忍耐不住,好一顿光火,须卜维站在一旁也不敢言语。许久,木卓珲叹了一口气,问: “须卜维,你说该如何呢?” “先生,依弟子之见,咱们上回受到魏笙书的夹击,撤退有些突然,这些将士很多也是受伤或者力竭被俘,如果咱们拒绝交换的话,一旦传了开来,对咱们的士气会有影响啊。” “所以呀,老夫气就气在为何这步棋让魏笙书这个小儿走在了前头,假如咱们先一步提出交换俘虏,那该多好啊,你看,现在咱们又不能不答应,你说让人气不气?” “都是弟子无能,害的先生如此生气……这回南蛮那边对俘虏交换又提出了一个意见,说只能一个换一个……” “罢罢罢,老夫要亲自见见这位南蛮使者,看看那魏笙书小儿还有多少技俩。” 大梁军使者进帐坐定,木卓珲按捺住满腔的怒气,换做一副笑脸,让侍卫赶紧为使者奉上马奶,问道: “敢问使者,你们此次抓了咱们多少位草原勇士?” “回国师,据咱们魏将军交代下来,贵方共有2135名将士被我方俘虏,我方的意思是,咱们交换俘虏公平公开,双方一人换取一人,如果一方手上的俘虏多些,咱们再进行商谈。” 木卓珲忽然脸色一变,说: “咱们的勇士都是视死如归,如果老夫不答应与你们交换俘虏,你们该如何呢?” 大梁军的使者早有准备,答道: “如果国师不同我方交换俘虏,那我方这批战俘都按照阵亡将士进行处置,他们每一个人的家属都会得到抚恤……” “哦,你们竟然对阵亡将士还有抚恤,老夫倒是颇有兴趣,使者可否说来让老夫听听。” “好,根据咱们大梁国的规制,将士阵亡之后,每人家属可一次性获得将士十年薪饷的抚恤,家中长辈和子女,地方郡县每个月都会给他们一些补助,直至他们孩子成年和长辈故去。” 木卓珲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大梁国这样的赔偿标准,他们柔然国连零头都够不上,看来咱们的命真是不值钱啊。 “那假如老夫不同意交换俘虏,你们会如何处置咱们的勇士呢?” “魏将军交代,如果贵方不同意,我方会将贵方这2000多名将士进行阉割,再发配至各地官府为奴。” 木卓珲心中暗骂,但表面上仍然说: “老夫向来爱兵如子,怎会舍得让咱们的勇士受如此屈辱之刑,好的,既然你们的魏将军要与咱们互换俘虏,老夫答应你们便是。” 然后,木卓珲又假惺惺地说: “使者,老夫还想让你给你们的魏将军带句话,咱们柔然之所以要侵袭你们大梁国,无非是为了粮食,可你们派了重兵防范咱们,不但每年耗费粮食更为巨大,而且还要从你们全国各地调运,劳民伤财。如果你们每年能给咱们柔然10万担粮食,老夫可以向你们魏将军保证,柔然骑兵永世不进大梁国国土,咱们两家世代通好,如何?” “关于两家世代通好,恕在下无法答复。至于咱们边关粮食调运一事,国师有所不知,咱们魏将军新近已经分兵屯田,咱们军中的粮食大部分可以不用在全国各地调运了。” 木卓珲心中一惊,但表面仍然不动声色,说: “使者,你是不是逛老夫,你们边关这一带土地贫瘠,雨水缺少,你们即使分兵屯田,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产出呢?” “呵呵,这个恕在下不能多说,反正咱们的军粮已经大部分可以就地供给了,国师可以走着瞧。” 木卓珲也不再多问,招待使者用了丰盛的饭食,然后让须卜维同使者商定了具体的俘虏交换时间。待使者走后,木卓珲叫了须卜维和乎陀商议,说起大梁军分兵屯田一事,乎陀道: “敌军分兵屯田,摆明了是要同咱们进行持久战,如果他们这么坚持下去,咱们将无法从大梁国境内取得粮食补充,长此以往,咱们的后方说不定就会先乱了。” “师兄说的对,这几年咱们草原上的人丁兴旺,这是好事,但没有粮食供养,这是会出大事的呀,不过,咱们即使分兵放牧,这大冬天的,草原上哪来的牧草呢?” 木卓珲道: “老夫之所以叫你们两个过来商议,是要分析一下那位使者所说之话的真假。他说,他们分兵屯田,就可以保障大部分粮食,可是,据老夫看来,此地贫瘠缺水,哪里来这么多的收成。这是不是魏笙书的计谋,故意告诉咱们,他们兵精粮足,让咱们不敢轻举妄动呢?” “先生,是不是让咱们内线发力,把敌军分兵屯粮一事具体的内幕探过来,咱们就知道这使者的话是真是假了。” 木卓珲犹豫了一会,说: “嗯,也只能这样了,哎,如果咱们与他联系过于频繁,老夫有些担心他的安危啊。” 三人正说着,忽然门外进来一个侍卫,跪地对木卓珲说: “国师大人,大单于有令,请国师大人立刻赶往王庭。” 第212章 军粮被劫 分兵屯田三个来月了,魏笙书心中牵挂着他那个宝贝“洋芋”到底成长如何,他便在胡运超等几个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云州城郊外的的一处屯田基地,在这里负责屯田的中郎将黄醇浩早已在大营门口等候。 这位黄醇浩年近五十,原来是西路行军总管麾下六营的指挥使中郎将,因为魏笙书整顿军纪的时候,六营兵员缺额较多,而且他的年纪也已较大,魏笙书便把他安排跟随胡运超负责屯田。 不过,黄醇浩心性豁达,让他负责屯田后,他也没有一句怨言,立马就上任了。前几日,他得知大司马前来查看屯田的情况,他也不敢怠慢,早早让兵士把田垄整理了一番,以等待大司马的检查。 看见魏笙书一行人策马而来,黄醇浩便迎了上去,大声说: “卑职黄醇浩参见大司马魏将军。” 魏笙书飞身下马,拍着黄醇浩的肩膀说: “黄将军久违了,不知你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在这边屯田可好,该不会对本将有什么不满吧?” “卑职不满隐瞒大司马,刚来的时候,卑职每日清晨没有听到催促起身训练的号角,着实也有些不适应,可是,在此地做农夫久了,倒对这田园之乐有些不舍,真有些陶渊明所说的世外桃源呢。” “好,黄将军有这样的心思,本将就放心了,其实啊,大家都不要小看这屯田,如果战事久拖不决,朝廷很难承担边关战事这么庞大的支持,所以,这屯田就可以替咱们朝廷分忧。昔日汉武帝刘彻就是靠屯田,一直与那匈奴拖了数十年,才最终取得对匈奴战役的全面胜利啊。” “魏司马说得是,咱们一帮子弟兄跟着卑职到这边屯田,开始的那股不适应,早已被此地的安逸所取代,况且大家的薪饷也没怎么少,大家心里都乐着呢,每日起早摸黑,只想这收成能早点出来。” “好,所以本将今日和胡将军来,就是看看这洋芋的生长情况现在到底怎样了?” 魏笙书同黄醇浩边说边走到一块田垄旁,只见薄薄的一层白雪覆盖了整片土地。黄醇浩说: “魏司马,咱们9月才开始屯田,刚过来那阵子,大家都忙于开荒,一直到了11月,咱们才把那洋芋的种子埋下去,可现在快过了一个月,怎么都没发芽,是不是这个洋芋什么的,不适合咱们这边种植啊?” 魏笙书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咱怎么就忘了呢,这“洋芋”要在4、5月份播种才是最好的,咱以为这些兵士都是农民出身,种田灌溉都是一把好手,可怎么就是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从没和这“洋芋”打过交道,怎会知道这“洋芋”的习性? “惭愧,本将疏忽了,这些洋芋应该每年4、5月份播种最为适宜,本将让楚中天把这种子从彭城运过来的时候,没和大家说清楚,这是本将的不是。胡将军,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洋芋种子播种暂且停止,年内到明年初春,咱们屯田的兵士首先要增加田垄的肥力,大家可以挖淤泥,或者烧些草木灰在田里,这样就更利于明年洋芋的生长。” “属下明白,除了黄醇浩将军这边,另外还有三处屯田的营地,属下马上让人吩咐下去。” “还有,这洋芋的种子要注意保管,不能让奸细偷了。” 魏笙书走了一圈,对胡运超和黄醇浩大加肯定。他内心清楚,丹宇和自己用铁血手段,硬生生得让胡运超这个西路行军总管和一些指挥使中郎将安排屯田,有些人肯定心中会有不满,现在自己只能用怀柔手段和他们亲近,不能让他们抱团对自己的指挥产生抵触情绪。 几个人有说有笑,黄醇浩还提出来请魏笙书在营中用便餐,魏笙书也痛快的答应了,可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匹骏马飞驰而至,一个中军校尉飞身下马,来到魏笙书跟前,说: “禀报大司马,大元帅有重要公务要同大司马商议,请大司马火速回定州中军行辕。” 魏笙书一惊,赶紧对胡运超和黄醇浩勉励了几句,就上了马,匆匆赶往定州大元帅的中军行辕。 他一进大帐,却见丹宇正铁青着脸,在帐中踱着步,而坐在帐中的另一个人,正不停地在额头抹汗,一看竟是程道刊。他感到有些蹊跷,赶紧上前问道: “不知大元帅如此匆忙召属下回来,不知为了何事?” 丹宇指了指程道刊,说: “程掌柜的,还是你来说吧。” 程道刊抹了一把汗,看了看魏笙书。在这颇为寒冷的冬季,他的汗竟然流的不停,魏笙书心中情知不妙。 果然,程道刊说: “笙书……不,大司马,咱们道刊商社运往云州库房的5000担军粮,近日在离云州不到200里的白鱼镇附近被劫,随车押运的200来名将士全部遇难。” 什么什么,5000担军粮竟然在自家的地盘被劫,而且还有200名兵士押运的,这到底是谁呢?难道是那蛮夷对上回被咱的木牛流马之计骗了不服气,暗中派人劫了军粮?不过,也不对啊,这个白鱼镇离定州前线至少也有400来里,眼下定州那边的边城三卫都没看见蛮夷出没,这蛮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白鱼镇呢? “大元帅,事情紧急,属下想跟着程掌柜的到白鱼镇现场走一趟,要看看那劫匪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本帅也要前去,根据圣上的旨意,本帅此次出征,对附近地方也有节制之责,既然咱们的地盘出了事,这地方上的衙门就要负起责任,不然,咱们的军粮再被劫持的话,本帅如何有颜面让将士忍饥挨饿,不惜生命同蛮夷作战?” “大元帅英明,那属下马上安排卫队一同前往,看来咱们大梁国境内的路还是有些不好走啊。” 两人带着一大队人马往白鱼镇疾驰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事发现场。此地地处山坳,比较偏僻,只见一帮官府衙役模样的人正在现场勘察,地上还躺着几具尸首。见了丹宇“帅”字旗,一个官员迎了上来,对丹宇躬身致礼,说: “唐州郡守朱互文拜见大元帅。” 丹宇挥了挥手,说: “免了,朱大人,你们在这边查到了什么吗?” 朱互文边上一个衙役举着一支羽箭,说: “据小的们看来,此次劫粮杀人,非蛮夷莫属。” “是吗,你们这么快就有定论了?” 第213章 会是他吗 那衙役举着羽箭说: “大元首请看,这支羽箭乃竹木制成,只在前方箭锋包了少许铜器,以增加杀伤力,而咱们大梁国的部队,很早之前就用了箭簇,部队里根本没有这样的羽箭。” 哼,乍一听还颇有点道理,不过,如果贼人有心欲嫁祸于人,怎可以就凭着这支羽箭下这样的结论呢?想当初咱身上那支箭还标明是恕王府卫队的呢,难道那澄如真是暗害咱的幕后凶手吗?如果什么事都这么简单,这天底下还要你们这些官府和衙役干什么呢? 魏笙书正想驳斥,朱互文又道: “大元帅,属下失职,昨日属下听到禀报,说有一支千余人的蛮夷队伍突然杀入唐州境内,百姓见状赶紧逃串,他们却没一味追杀百姓,而是一路扬长而去,原来,他们是要到白鱼镇劫军粮啊。” “朱大人,蛮夷入侵,此事非同小可,你怎么不组织人马追杀?” “大元帅明鉴,属下这个唐州郡是个小郡,集合所有府兵也不到3000来人,至于骑兵则不到500人,怎能对抗蛮夷铁骑?属下昨日得知此消息后,一边让人告知百姓疏散躲避,一边通过加急飞驰京城,另外也送了一份邸报报到大元帅行辕,不知大元帅是否知晓?” 丹宇一怔,自己今日早上是看到了这么一份邸报,他已让中军校尉转发各军营,想不到竟然是这支蛮夷队伍劫了军粮。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圣上给了自己这么多人马,还拨付了巨额军饷,让自己驻扎边关,抵抗柔然蛮夷,想不到竟然还会有蛮夷深入后方掳掠,并且还劫走了军粮。现在这个朱互文竟然已把此事直达天听,看来自己免不了会被那些御史一顿口诛笔伐,万一圣上龙颜震怒,自己就有可能成为明日黄花。丹宇思绪有些凌乱,说: “朱大人,都说为官一方,保一方平安,可在你的地盘,蛮夷竟然大肆洗劫军粮,你这个郡守难辞其咎,而且本帅中军行辕就离唐州不远,你为何不先想本帅求援,而直接报给了圣上,你这分明是越权行事,本帅……本帅要让吏部革你的职!” 朱互文这个郡守也是五品官员,他心中虽对丹宇的责骂颇不服气,但人家毕竟是亲王,还是拿着尚方宝剑的征讨大元帅,自己万一把他惹毛了,这个王爷拿出尚方宝剑,这个场面就更难收拾了,所以,朱互文唯唯诺诺听着丹宇训斥完结。 魏笙书也不管这么多,趁着丹宇训斥朱互文,他带着卫队亲兵把这现场看了个遍。只见押运粮草的兵士无一活口,有的身上中了几刀,有的是一刀毙命,还有的身上中了箭矢毙命。虽然郡守朱互文和衙役都说是蛮夷洗劫,而且也有羽箭的物证,以及百姓看见蛮夷骑兵奔驰的人证,但他仍感到有些蹊跷,可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却说不上来。 回到大营,魏笙书一直还在想着军粮被劫一事,想到前些日子郑元凯突然在云州府衙监狱脱逃也是非常突然,这两起事件让他感到了潜在的危机。 咱当时之所以把郑元凯秘密关押在云州监狱,而没有把他及时押解到京城,是因为咱要把他当作慑服不法将官的工具,只要哪个将官诚心到咱面前坦白,并表示效忠丹宇和咱,咱就可以网开一面,予以宽赦。 前些日子这方面也是小有收获,大约有10来名指挥使中郎将和校尉到了咱这边坦白交代了,特别是三营的何必任更是给咱提供了不少绝密消息。不过,咱把这郑元凯交给云州郡守的时候,也曾特别交代要加强防卫,怎么还给他脱逃了呢?现在咱为了让郑元凯继续发挥作用,所以才没把他脱逃的消息公开,只是让云州郡守秘密追查,那会不会是他叛逃柔然,把那蛮夷带进来呢?毕竟他在营中管着军需后勤,可能曾到道刊商社交割过粮草,有些底细他也比较清楚。 还有,白鱼镇军粮被劫现场,为什么蛮夷要杀死全部的押运人员呢?一般来说,蛮夷这么千余人,深入我国境内劫粮,他们针对的是粮食,何必这么花费时间赶尽杀绝,一旦时间稍有拖延,咱们的部队围上来,他们还能全身而退吗?咱在现场看得很清楚,有几位士兵尸首已经离现场比较远,是被羽箭射杀的,这些人肯定不是抵抗的时候被杀,而是在逃逸的时候被射杀。 另外,那些蛮夷要把这100多车的粮食运走,这浩浩荡荡大呼隆的,咱们边关的哨探每日都在巡弋,为什么没有一点信息,难道他们是在夜间离开的吗?还有还有,道刊商社军粮运输的时候,走的都是官道,平常经常有人来往走动,唯有白鱼镇这边的山道有些偏僻,蛮夷怎么就会这么清楚,既算定了时间,又恰好来到了白鱼镇的山道上。 不对不对,假如这次军粮真的是蛮夷所劫,但绝对不是蛮夷凑巧碰上的,肯定是有人跟寻弋在商社运粮车的附近,然后指引蛮夷在白鱼镇伏击。 还是不对,蛮夷入侵掳掠,都是随机乱串,这次这么精准,肯定有内应,这个内应既准确地掌握了粮车行进线路和时间,也对云州、唐州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所以能给蛮夷发出准确的指令。可这个人又是谁呢?咱以前也看过不少谍战悬疑的小说,这回,看来咱真要认认真真当一回福尔摩斯了,不知那些小说的桥段能否在现实中得到印证。 魏笙书的大脑迅速地运转着,自己周边每个人的形象一帧一帧地在他的眼前闪过。对,会不会是他呢?此人经常往商社那边走动,而且他也有机会离开云州城,也就是说有机会给那蛮夷传递信息…… 想到了此节之后,魏笙书立刻叫来了楚中天,与他说了几句,两人好像都有同感。于是,魏笙书又对着楚中天耳语了一番,楚中天频频点头,领命而去。 第214章 景德帝的决定 大梁国皇宫勤政殿,今天是早朝,景德帝巳时准时地坐在了龙椅上,郭涛然照例一声: “圣上旨意,各位卿家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于是,总理事务大臣澄如照常出列,把这半个月以来各项军政要务一一对景德帝做了禀报,景德帝半躺在龙椅上不知可否。等到澄如一句: “圣上,以上都是近些日子朝中具体事务,儿臣和各个部门都反复做了商议,请圣上决断。” “嗯,不错,总理事务大臣的拟办意见条条都很中肯,朕都准了,各位卿家照办就是,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澄如犹豫了一下,说: “父皇,今日一大早,儿臣收到唐州郡守朱互文的加急件,本来要召集几位部堂大人商议,可是由于时间匆促,儿臣一时还来不及商议,可否今日直接在朝堂议定?” “事情急吗?” “此事很急,事关边关安危。” 景德帝一听,坐直了身子,说: “什么?事关边关,朕的好皇孙不是在边关取得大捷了吗?而且,他前些日子给朕来了一封密折,又在晏城附近挫败了蛮夷对咱们救援部队的伏击,你们知道了吗?” 景德帝见澄如与刘宇涵、方向学等人面面相觑,便笑着说: “澄如,你们上回不是说那魏笙书做人孟浪,拿着蛮夷紧缺的粮食同他们换人,听说换回来还是一个绝色美女,他这样不但假公济私,而且还有资敌之嫌,朝中御史大人还上了许多奏折弹劾。可是,朕问了丹宇,他的密折上说此乃魏笙书的计中计,让蛮夷赔了夫人又折兵,朕看了十分解气。今日,朕就把这份密折公开了吧,也让大家看看朕的好皇孙在边关是如何同蛮夷斗智斗勇的。” 郭涛然赶紧拿出了密折,交给了澄如,澄如看了以后,又交给曹师堂、方向学等几人看罢,这几位重臣都对着景德帝额手相庆,说: “圣上英明,运筹帷幄,礼亲王用兵如神,那蛮夷企图对咱们避实击虚,哪知道半道上被魏笙书与段友山两面夹击,又败了一回。看来咱们的胜利指日可待,此乃咱们大梁国的国运昌隆,福祚绵长啊。” 澄如这时却说: “父皇请看,这边礼亲王密折说又取得了胜利,可唐州郡守的急报,却说他们的地界出现了大批蛮夷,并劫持一大批军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竟有此事,那唐州离了边境好几百里,怎么会有蛮夷出没?难道咱们边关的防守如同漏风的篱笆,那蛮夷可以来去自如?” 澄如见景德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赶紧说: “父皇息怒,咱们大梁国与那蛮夷边境漫漫千里,偶尔有个地方出了篓子也是有的,儿臣的意思让礼亲王查清此次蛮夷入侵的路线及兵力,然后再亡羊补牢,做好防备就是。” 现在澄如也学聪明了,他看丹宇风头正劲,深受景德帝宠爱,所以他绝对不会对丹宇直接攻击,在表面上还是“好心”地替丹宇和稀泥。 郭涛然呈上唐州郡守朱互文的急报,景德帝看了几眼,“砰”的一声拍在龙案上,说: “两国交兵,互有胜负都很正常,可朕花了这么如此巨资,战报上和密折上说得是战绩斐然,可地方郡守的急报上说蛮夷肆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各位卿家,你们说该如何处置呢?” 朝堂上出现了一片寂静,大家清楚,现在丹宇风头正劲,景德帝刚刚还在褒扬他,如果说丹宇瞒报败绩,说不定景德帝会老羞成怒,自己就会触霉头。如果说唐州郡守谎报军情,这又是他们内心所不愿意说的,因为,这正是他们攻讦丹宇的好机会。 过了好大一会,曹师堂出列说: “陛下,古话说,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此次出征,陛下对礼亲王赋予了莫大的信任,上回他撤换了西路行军总管胡运超这个三品大员也是先斩后奏,陛下后来立刻予以追认。臣十分理解陛下的苦心,是希望礼亲王能在边关树立绝对权威,从而一举击破柔然蛮夷。可是,唐州郡守朱互文向来老成持重,他的奏报臣看绝非无中生有。故此,臣以为,陛下立刻要派遣一个使团奔赴边关,就此事向礼亲王问个究竟。” 景德帝不置可否,目光在众臣的脸上掠过。方向学赶紧说: “陛下,臣曾戍边数十年,对边关情形也有了解,据臣看来,一个微小的漏洞都可能导致战局的逆转,如果唐州郡守的奏报属实,臣以为边关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既然那蛮夷今日可以深入国境数百里,那说不定以后就可以长驱直入,威胁到京城,因为咱们的重兵都在边关,一旦边关出现失误,京城危矣。” 一听到京城有可能危急,景德帝的脸色更加凝重,澄如见状暗暗得意,故意说: “父皇,方大人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未免有些夸大其词,儿臣以为,父皇下一道谕旨,责令礼亲王知错就改,加强边关防范就是……” “糊涂!今日那蛮夷可以深入咱们国境400里,那明日就有可能长驱直入杀进京城,朕调动全国的物力与柔然决战,而这边朕的皇宫却随时有可能被蛮夷铁蹄践踏,这不是什么知错就改这么简单。朕意,立刻向边关部队派驻监军,让他盯着丹宇这个大元帅,确保咱们大梁国国境安全!” 景德帝一听蛮夷可能会威胁到京城,他的方寸就有些乱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安全。作为帝王,景德帝虽然不算穷奢极欲,但每日锦衣玉食,也有后宫嫔妃好几百人,他要在有生之年好好享受这一切,怎容得京城有失? 而方向学正是掌握了景德帝的心理,故意添油加醋,指出京城可能存在的风险,一向自诩英明神武的景德帝一下子就被击中了软肋,情急之下就要往边关派驻监军。澄如心中暗喜,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地说: “父皇息怒,礼亲王征战边关,开局不错,如果贸然派驻监军,会不会对他造成掣肘,从而影响整个战局。故此,儿臣以为,派驻监军一事可否从长计议?” “不要多说了,朕意已决,就这么办吧。” 第215章 又有意外 夜晚,魏笙书正秉烛夜读。这些兵书是曹文君替他收集的,他在前世虽是个书虫,但所读的是历史文艺类的杂书,虽然有的书对战争的描写颇为精彩有趣,但他现在经历了战争血与火的洗礼,深感战争的残酷,与那书中描述的大为不同。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决战,但落到战场上,便是人与人之间的拼杀,你不杀死敌人,敌人的战刀就会砍去你的头颅,丝毫不能有一丝的怜悯。 魏笙书清楚,作为一个将军,最关键的是要在减少己方伤亡的前提下,尽可能多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可是,当前摆在他眼前的的是敌人远遁草原,自己想消灭敌人根本无从着手,现在他只能等待,等待着敌人的后方出现动荡,自己就可以带着部队驰骋大草原,像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建立不朽功业。 咱的这支敌后骁骑营在哪里了呢,他们到底给敌人造成多少的麻烦了呢?这些日子,定州这边出奇的安静,晏城那边也是太平无事,看来敌人正抽调他们的主力部队围剿咱的那支骁骑营,也不知道赵狐勇他们能不能躲过这次剿杀,继续给敌人制造混乱。 魏笙书虽然翻着兵书,却是思绪不定,忽然,他听到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嗯,是楚中天的来了,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对蛮夷劫粮一事有无查出什么线索来。 楚中天一进大帐,语气急促地说: “大司马,属下终于查出一些端倪,今日就要收网,那私通蛮夷奸细马上就会落网了,大司马有无兴趣同属下一道前去缉拿?” 听着楚中天得意的语气,看来他胸有成竹,魏笙书内心也是一阵高兴,说: “如此甚好,本将也要看看那个私通蛮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角色?” 于是,魏笙书换了一身装束,跟着楚中天策马直奔,来到了定州城内一条偏僻的巷子,只见有三五个穿着一袭黑衣的人,正在巷子口等待。 他们见楚中天带着魏笙书过来,赶紧把魏笙书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禀魏将军,那个家伙正在巷子那头的破庙里,好像他们人来了不少,小的们已经跟踪这些家伙好些事时日了,他们整日鬼鬼祟祟,早出晚归,好像也在找什么人接头。” “如此甚好,咱们悄悄地进去,不要伤人,都要活口,如果真是蛮夷的探子,本将正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楚中天一挥手,黑暗中又闪出十余人,腰间挂着长刀,都是劲装模样。魏笙书跟着他们迅速走向那座破庙,只见庙门口也有几个劲装模样的人在外面游弋。 魏笙书透过庙门缝隙,只见里面一群人正在烤火,其中一人说: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兄弟们这些日子忙乎了一阵子,总算知晓一些端倪,那蛮夷劫粮的事是假的,那些衙门里的公人个个都是酒囊饭袋。” 魏笙书心里一惊,听这语气不像是蛮夷的探子,反倒是憎恨蛮夷的江湖人物,他狐疑地看了楚中天一眼,楚中天脸有愧色,不敢言语。这时又听得里面有人说: “大哥,云顶山的总把头想请大哥到山上坐那第二把交椅,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之前说话的那个人答道: “咱们虽出生草莽,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但这正义之心还是有的,这些年世道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咱们虽居无定所,但也有一口饭吃,何必去那山上当了盗匪,辱没了先人的门楣。” 几个人正说的带劲,忽听得大门“硄”的一声,几个劲装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那位年轻公子对着大家一拱手,说: “朗大哥深明大义,晚生魏笙书十分佩服。” 这个汉子正是朗昆,他赶忙从火堆旁跳了起来,说: “魏将军言重了,这几日听得我孩儿朗昆说咱们这批军粮丢失的十分可疑,所以我吩咐弟兄们四处打探,总算有了一些消息,正想明日到魏将军军中禀报呢。” 这时,黑暗中闪出一人,来到楚中天跟前,说: “楚校尉,这几日你是不是都是在暗中跟着我,也不知楚校尉发现了什么没有?” 魏笙书心中直说惭愧。原来,他那日在营中苦思冥想,觉得蛮夷此次竟然能够深入边境400余里,突然出现在白鱼镇劫粮,感到十分蹊跷,觉得肯定有奸细暗中把道刊商社运粮车的路线告诉了蛮夷。 他思前想后,忽然想到朗树经常在道刊商社走动,且经常到云州城外跑马,就觉得朗树有些形迹可疑,而且他就生长在边关一带,说不定会和蛮夷有什么勾连,所以就问了楚中天几句,楚中天就说朗树有时还擅自离开军营,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楚中天这么一说,更让魏笙书增加了对朗树的怀疑,于是,他就吩咐楚中天暗中跟踪朗树。 朗树这么问话,让楚中天也有些惭愧,只得说: “朗公子,魏将军让我好生照顾你,你时常擅自离开军营,怕你出什么意外,就跟了你几回,想不到你也在查找劫粮的探子,不错不错。” 这时,朗昆拉着魏笙书在火堆旁坐下,说: “魏将军,那日你到白鱼镇查勘军粮被劫,我孩儿作为你的亲兵也跟在一旁,他后来跟我说起此事,我这几日正在唐州一带,我就问了几个兄弟,他们也感到奇怪,都觉得那蛮夷如果为了劫粮,不可能费时费力要把护粮兵士全部屠杀,而且这5000担粮食,100多辆粮车要运出边境的话,怎么没有丝毫信息呢。于是,我就吩咐兄弟们在周边多多打探,想不到竟然有了一些讯息。” 说到这里,朗昆回头问楚中天: “楚校尉跟踪我孩儿时,是不是听到咱们这些乞丐谈论着军粮被劫的事,就觉得咱们有些可疑,对吧?” 楚中天低头无语,朗昆又继续说: “我孩儿感恩魏将军对他的照拂,他一听说此次蛮夷劫粮有些可疑,便缠着我吩咐兄弟们去到处查访,以便帮将军立下一功,所以,他也时不时的找到我这边商议。不过,咱们兄弟们此次这么一找,竟然发现了一些秘密。” 第216章 云顶山盗匪 魏笙书心中虽然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秘密,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不是那云顶山上的人?” 朗昆惊道: “魏将军真是神人,我还没说什么,你竟然全都知道了,佩服佩服。” “哈哈,朗大哥过奖了,我刚才也只是听大哥说起云顶山,所以我就猜测此事可能同云顶山有关。” “正是如此,请魏将军听我细细道来。” 却说那天朗树找到朗昆,把军粮在白鱼镇被蛮夷劫走的情况说了,一直对蛮夷有着深仇大恨的朗昆一听便是扼腕叹息,便详细向朗树问起细节,朗树便把自己跟着魏笙书在白鱼镇现场看到的情况都说了。 朗昆顿时心中蹊跷,觉得如果是蛮夷为了劫粮,他不会花时间对护粮兵丁赶尽杀绝,而且,他问了几个丐帮兄弟,他们也只听说有千余人蛮夷在白鱼镇一带经过,后来很快就销声匿迹,他就更加心生疑窦。 他和朗树都对魏笙书很感恩,也知道此次军粮被劫事关重大,他就有心要探探此次军粮为何在白鱼镇被劫的原因。由于丐帮兄弟在云州定州一带有些势力,过了几天,便有一个兄弟过来告诉他,说白鱼镇附近云顶山上的盗匪,最近劫了官兵一批粮食,山寨里就要招兵买马。 这些盗匪们知道丐帮势力庞大,便通过丐帮兄弟传话,说只要丐帮帮主朗昆愿意上山,云顶山总把头就让朗昆坐第二把交椅。朗昆听了这位丐帮兄弟的传话,他对那第二把交椅没什么稀罕,却对云顶山上的粮食来源有了兴趣。于是,他便让那个传话的兄弟回话,说自己愿意上山会会总把头。 朗树听说后,更是多次跑过来,催促他父亲要早日上山,务必查清云顶山上这批粮食是否同白鱼镇这批粮食有关。 几天之后,朗昆如约来到云顶山下,云顶山上的总把头亲自下山来接。 那总把头叫胡翰初,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自我介绍说是云州人氏,早年丧母,家里有个哥哥死在了柔然骑兵倒下,他与父亲相依为命。他曾经读了几年的书,可是报国无门,还受地方上的乡绅欺压,父亲有年因为交不起田租,被地主用棍子敲打头部,血流如注,回家后就不治身亡。 胡翰初虽然是读书人,却也是有着一腔热血,他看见父亲惨死,心中愤恨,就趁着一个夜晚,持刀摸进那地主的家里,杀了那地主家十余口人后,便逃到了雍城福王的地界从了军。在军中干了几年之后,去年突然拉了千余人在云顶山上落草,成了山上盗匪的总把头。 他与朗昆互相通过姓名之后,寒暄了一会,然后就称兄道弟,慢慢往山上走去。朗昆带着几个兄弟跟着胡翰初上山,却见云顶山山势险峻,只有一条窄窄的山道通往山上的营寨,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而他们的营寨也是星星点点在各处隘口布置,拱卫着中央的大寨。 来到山腰的大寨,胡翰初指点着山下崎岖的道路以及山腰中平坦的腹地对朗昆说: “朗帮主,小可不才,这几年在云顶山上收拾了这个营寨,虽然那官兵有时来剿,因为这山势险峻,也都是无功而返,不是小可夸口,不要说郡城这些府兵,就是那些久经战阵的边关兵士,也只能望着着云顶山叹气。” 朗昆因为要探胡翰初的底细,就装作感叹的样子说: “胡总把头,在下对云顶山的险峻也早有耳闻,想不到今日一见,更令兄弟我开了眼界,这既是兄弟们聚义的地方,也是世外桃源的好地方。” “朗帮主说的是,这云顶山虽然险峻,但这山腰腹地却是颇为宽敞,还可建造好几座营寨,如果朗帮主愿意带着兄弟过来加盟,小可当和朗帮主结为八拜之交,请朗帮主坐了那第二把交椅,如何?” 朗昆拱手致谢,说: “承蒙总把头看中兄弟,只是丐帮人员众多,如果一旦上了山,寨中粮草用度难免就会有些局促,不知总把头考虑过没有?” “哈哈哈,朗帮主倒是快人快语,你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不过,小可向你透个底,咱们这座云顶山也不全是靠打家劫舍才把这日子过下去的。” 朗昆听得胡翰初话中有话,他也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 “总把头的意思,兄弟就有些不懂了,难道这山上还有什么其他门路?” “正是,朗帮主也是定州一带的人,你何时曾在江湖上听说云顶山上的强人打家劫舍、骚扰地方了吗?” 朗昆略一思索,就说: “对啊,兄弟在定州、云州一带也算十分熟悉,真没听说云顶山上有强人肆虐呢,真不知总把头靠什么保证了山上这么多兄弟的开支用度,可否给兄弟赐教一番?” 胡翰初说: “朗帮主客气了,实不相瞒,小可之所以上了云顶山,实乃小可主公的安排。” “你家主公是……” 胡翰初笑着不说话,他旁边的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说: “我家总把头的主公是福王高尹殿下。” “啊?那总把头为何又在云顶山落草了呢,既是福王殿下的人,何不跟在福王身边博个功名,也不枉了此生年华。”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向朗帮主如实相告,适才小可向你交的这个底,就是请朗帮主不必担心,你有再多的兄弟,咱们云顶山都可以接纳,并且今后干的好了,可能都会有个功名,也好光耀门楣。” “唔,兄弟懂了,福王让总把头蛰居这云顶山上,自有他的安排,他有些不方便出面的活,是通过总把头做掉的吧?” “哈哈哈,朗帮主睿智聪慧,一语中的。咱们说的这么多,那大堂中的的酒菜早已备好,不管朗帮主是否愿意留在山上,咱们今日先一醉方休。” 于是,胡翰初与寨中的几个把头一起陪着朗昆丐帮几个人觥筹交错,喝的畅快。临别之际,朗昆对胡翰初说: “今日承蒙总把头盛情款待,兄弟铭记在心,关于落草之事,待兄弟回去召集帮中几个长老好好商议,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的话,下个月初五,兄弟自会带着一帮兄弟到寨中投奔总把头,还望总把头万勿嫌弃。” “哈哈哈,朗帮主这是哪里的话,你若愿意前来,小可正求之不得,下个月初五这天,小可一定亲到山下迎候。” 第217章 终于有了下落 众人及至到了山下,朗昆身边的长老鲁显安忽然说道: “帮主,咱们要找的那批粮食的下落,可能就在云顶山上。” 朗昆虽然也有这样的揣测,却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他听鲁显安这么说,忙问: “唔,鲁兄弟,难道你在山上看见什么啦?” “兄弟我多喝了几杯,要出去小解,经过了他们寨中的伙房,正好遇上两个伙夫抬着一大袋粮食从我前面走过,我无意中瞄了一眼,却见那麻袋上有着官家的印记。大哥请想,这盗匪窝中这样的粮食从何而来?所以,我猜测,这有可能就是白鱼镇被打劫的军粮。” “对,鲁兄弟言之有理,看来还是你心细,看来咱们这一趟云顶山没白来,过几日,遇上我孩儿时,我就把这消息告诉他,让他快快禀报给他们的魏将军。” 说到这里,朗昆哈哈大笑,握着魏笙书的手说: “今日我正想把这消息告诉孩儿,想不到魏将军竟然找上了门,这可真是巧了,哈哈。” 魏笙书心中也是颇为兴奋,说: “朗大哥,你今日这个消息真是太及时了,本将本来就是怀疑那蛮夷不会无缘无故地从白鱼镇冒出来,劫了粮,杀了人,马上又销声匿迹,看来这回劫咱们粮食的不是蛮夷强盗,而是咱们大梁国的内贼。” “魏将军,蛮夷屠戮我家兄弟,我与那蛮夷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将军远出边关驱除蛮夷,维护咱们边关百姓的安宁,咱们理所当然要维护将军,关于云顶山寨中的事,将军如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哈,朗大哥真是义薄云天,本将正有好多地方想请教大哥。” 魏笙书起身对朗昆躬身致谢,说: “朗大哥,你现在先把那云顶山的地形、关隘、守军情况细细说来,本将马上要好好参详参详。” 于是,朗昆、鲁显安等几个去过云顶山的帮众,就向魏笙书说起了山上关隘、地形等情况,魏笙书认真听着,遇上紧要之处,就会反复问上几句。听着听着,他的眉头渐蹙,叹了一口气说: “哎,这云顶山巍峨险峻,各处险要之处都布置了哨卡,如此易守难攻,奈何?” 朗昆问道: “魏将军手握重兵,可否分兵部分,然后制定进攻方案,这云顶山虽然险峻,但终究会扛不过魏将军所部的兵强马壮,总会被攻下来的。” “朗大哥有所不知,本将虽然手上有几万精兵,但是,他们都是要同蛮夷决战的,本将不可能擅自调配很多部队过来。如果让咱们大元帅给地方施加压力,这地方郡守手上都只有几千老弱残兵,对付老百姓还马马虎虎,如果让他们去攻打这么险峻的云顶山,那岂不是让他们去送命? “况且,本将听大哥说来,胡翰初总把头后面还有福王撑腰,如果我真的派几千精兵协同地方郡守的府兵去攻打云顶山,三两天能拿下,这还好说,如果十天半个月攻打不下,这朝廷之中的非议就会多起来。哎,难啊……” 忽然,黑暗中有人咕哝了一句: “这有何难,下个月初五不是好日子吗?” 魏笙书顺着话音看了一眼,却是朗树所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灵性。魏笙书猛地一个激灵,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都觉得咱自己读的书很多,可就是远远还没到活学活用的境界,到了临场的紧要关头,咱还不如朗树这个小屁孩,那《水浒传》里面花和尚智取二龙山不是很好的教材吗? 他一想到此节,他就把自己的想法与朗昆说了起来,朗昆初时还是比较赞成,可听到后来,朗昆脸上渐现犹豫之色,说: “魏将军,咱们江湖之人虽是草莽,但都讲究一个义字,如果让我与胡翰初公开决裂,痛痛快快地与他厮杀一场,你死我活倒也是无妨,如果让我暗中做局害了他,这不是江湖之人为人的风范啊。” 啊哈,咱倒是小看朗昆这个草莽之士了,咱虽对他的儿子有过照拂,他也一直感恩与咱,而那胡翰初和他非亲非故,根本没有深交,他却不肯去下黑手,此人风范值得咱敬佩。都说古人都有君子之风,今日咱总算见识了,这人啊,真是一代比一代狡猾,还给自己的狡猾美其名曰“智慧”,哼! 魏笙书正色道: “朗大哥的君子之风真令本将汗颜,你说的很对,人与人之间真有什么过不去的梁子,不妨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如果用阴谋诡计害人,那就是阴险小人,为人所不齿。” 朗昆脸上顿显喜色,说: “魏将军虽在公门,却如此讲江湖规矩,真令我等佩服,这云顶山之事,我除了不能帮魏将军讹诈他们之外,其余的我都可以去做。” “好,朗大哥痛快,下个月初五正是好日子,本将就想在这天去会会胡翰初胡总把头。” 朗昆一惊,脸上顿显愕然之色,说: “魏将军,你……” “哈哈哈,朗大哥,你放心,本将在那天不带一兵一卒,就带着两个随身护卫前去,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那胡总把头把这5000担军粮还给咱们。” 这时,他身旁的楚中天忙说: “大司马,盗匪狡诈,万一他们起了坏心,要加害大司马,奈何?” “楚兄弟多虑了,如果魏将军不带兵卒前往云顶山,他的安危自然由丐帮兄弟们保证,这个你可绝对放心。” “好,朗大哥,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假如本将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动那胡总把头,本将自回来领兵与他厮杀,再去攻山,夺回军粮,并要报他们屠戮咱们护粮将士之仇。不过,本将想那胡总把头也是知书达理之人,说不定被本将一阵劝说,他可能就会归还了军粮,然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样不用兵戈相见,大事化小,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还有,朗大哥,今日咱们在此地所说之事,你们的人一定要守好秘密,毕竟咱们这边离边关甚近,万一有蛮夷奸细得知后,从中挑拨周旋,这事就会复杂了。” “这个自然,魏将军请放心,这点咱们丐帮兄弟都是懂的,绝不会走漏风声,不过,魏将军,你适才说什么成佛,那佛是什么啦?” 魏笙书心中清楚大梁国时代的人不知佛为何物,但他此时不想多费口舌,于是就微笑不语。 第218章 照猫画虎 木卓珲离开大营,回王庭10多天了,乎陀和须卜维简直望眼欲穿。由于他们粮食紧张,可是又积聚了这么多人马,每天要不停地消耗,这对他们的部队来说是很大的压力。幸亏他们上次远赴晏城掳掠,虽然粮车带粮食后来被魏笙书劫走,但他们骑兵也随身带了一小部分回来,所以,这些日子都在勉强支撑着。 这天,须卜维和乎陀正在帐中议事,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知道,又是左大将军呼塘来了。此次,木卓珲临时回到王庭,军中事务则是委托给呼塘,并交代须卜维和乎陀在旁襄助。由于呼塘有自己的营帐,所以他很少来中军营帐。他已经好几次提出要出兵,都被须卜维他们劝住。 呼塘一进大帐就问: “国师那边有消息了吗?” 须卜维赶紧答道: “我和师兄也正等的心焦,看来王庭那边事务繁杂,先生一时还脱不开身。” “哎,咱们军中的粮食保障也不到三天了,如果国师一日不回来,咱们就在这里等着饿死不成。我已交代本部人马,准备今天晚上就出兵,避开边城三卫和定州,直插青州、彦州一带。虽然那南蛮准备充分,但这边境这么长,我估计他们也顾不了这么多,再不抢些粮食物资回来,咱们的军中的孩儿们都要闹事了。” 须卜维两个一惊,乎陀说: “左大将军,这是还要从长计议,万一咱们再中了那南蛮的诡计,又折了一些人马的话,咱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什么折腾不折腾,孩儿们说了,咱们从军就是要过上好日子,既然那南蛮那边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都有,咱们为什么不去抢一把,与其在这里饿死,还不如杀入南蛮地界,吃一顿好的,爽一把再死。” 乎陀一时无语,是啊,人固有一死,但这么等在这里被活活饿死,那就是最憋屈的死法,凭着一腔热血拼杀一场,说不定还真的会有收获的,反正总是个死么。 须卜维还想再劝劝呼塘,可是呼塘心意已决,说他的麾下的8000人马都已经备好,等会饱餐一顿后,就立刻开拔。 几人正说着,忽听得帐外一个声音传来: “呼塘将军勇气可嘉,老夫佩服,与其等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须卜维与乎陀大喜,赶紧答应道: “先生来的正好,弟子望穿秋水,正等着先生过来决断。” 木卓珲进了大帐坐定,问: “呼塘将军真的要决心一搏?” “国师,如果不去放手搏一次,难道就在这里慢慢耗着等死不成?底下的孩儿们一直在叫嚷着,死也不要做那饿死鬼。” “哎,本来老夫一直还在寻找着那南蛮的弱点,然后再伺机进攻,可此次在王庭那边,与那南蛮的什么骁骑营打了几个照面,方才知道这战机不是靠等出来,而是要靠咱们创造出来的。” 呼塘愣了一下,赶忙问道: “国师,此话怎讲?” “前些日子,大单于飞鸽传书,说他的王庭附近近些日子不堪忍受南蛮部队袭扰,所以,老夫才赶回王庭处置。老夫这些日子,都是昼伏夜出,专门带人侯着那南蛮的部队。侯了两日,总算遇上了,老夫赶紧指挥数百人的部队,一起绞杀南蛮这小股部队。可是,尽管咱们人多势众,还是被他们逃逸。老夫立刻率部追杀,可是,他们一人双马,追了一会,咱们的人就被远远地甩掉了,哎,老夫心中真是憋屈。” “如此说来,先生此去王庭一无所获?” “差不多吧,后来老夫同大单于商量,既然南蛮是小股部队袭扰,说明他们不敢久留,那咱们如果赶不上他们,那就做好防范,只要他们不对王庭造成太大威胁就可以。所以,老夫就在王庭周边布置了拒马等防卫器具,这样,那些南蛮的小股队伍就不能靠近了。可是,老夫又费了好些时日,却始终还是无法剿灭这股南蛮。也不知道这南蛮什么时候竟有了如此一支的精兵。” “那先生怎么又回来了呢?” “大单于见王庭周边放了拒马以后,确实也感到安全了一些,加之咱们粮食紧缺,他就让老夫立刻赶到边关,说要加紧出兵南下,争取早日在南蛮地盘上弄些粮食、物资回来。这王庭周边的护卫嘛,就让那禁军夜间加强巡逻,遇见敌军就放箭,再敲锣示警,这样先对付着吧。” “国师,那咱们该向哪里进军呢?本来我准备率部进军青州、彦州,国师以为如何?” “老夫此次回到王庭,也受到南蛮那支小股部队的启发,既然那南蛮可以袭扰咱们后方,咱们为何不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况且,就论这骑射本领来说,咱们柔然英雄比那南蛮不知道要强多少,所以,老夫的意思,咱们也有样学样,照猫画虎,多组织几支百人的小股部队,杀入南蛮腹地,有粮就抢,有人就杀,有房就烧,多点开花,看那魏笙书怎么应对。” “好,末将明白国师的意思了,那末将回去马上调整部队的编队方法,一定让那南蛮措手不及,苦不堪言。” 这时,乎陀递给木卓珲一张纸片,说: “公子爷又有最新的消息传来,请先生过目。” “怎么又传递什么消息了,老夫不是说让他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的吗?哎,这个孩子。” 木卓珲有点担心,可是,他看了纸片后,立刻眉飞色舞,说: “好,这份消息来的真及时。呼塘,你立刻按照老夫适才说的到蛮夷境内多点开花,老夫这回要捞一件大的。” 初五这天很快就到了,朗昆如约率着一大帮丐帮的兄弟们来到了云顶山下,却见胡翰初早已在山下等候。朗昆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说: “有劳总把头,朗昆和兄弟们有理了。” “嗨,免礼免礼,小可等待朗帮主如同星星盼月亮,总担心朗帮主不肯到我云顶山小寨屈就,今日见到你如约而至,小可这颗心也就放下了。寨中已略备薄酒,来,朗帮主先随小可到寨中喝上几杯。” 朗昆却说: “总把头先别急,兄弟介绍一位朋友,想同你认识一下。” 第219章 劝说无效 胡翰初一愣,随即又笑道: “哈哈,朗帮主,小可最是喜欢交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这个云顶山将来还要大大的发展,都还需要天下的朋友来捧场。不知朗帮主今日给小可介绍的是哪位朋友?” 朗昆回头示意了一下,胡翰初只见丐帮的人从中走出一个身着长衫,肩上披着大氅,个子高挑,容貌俊秀的青年公子。他来到了胡翰初跟前,落落大方地双手抱拳,说: “胡总把头,在下魏笙书这厢有理了。” 胡翰初赶紧回礼,心中却在揣测,他觉得自己好似在什么场合听过“魏笙书”这个名字。突然,他如大梦初醒,指着魏笙书,神情紧张地说: “你是朝廷里的人,你还来过雍城,你……你……小的们,快把他拿下。” 胡翰初边说边往自己身后退去,几个喽啰赶紧把他围在中央,接着,另外又跑过来十余个喽啰,持着枪棒,扑向了魏笙书。 朗昆见状不对,立刻挺着一条丈把长的棍子,抢到魏笙书身前,狠狠地抡了一圈,逼退这十余个小喽啰,然后对着胡翰初一摆手,大声说: “胡总把头,有话好说,大家即使做不成朋友,也犯不着动刀动枪的,总把头,你为何不先问问魏公子有何事找你,再做决断也不迟啊。” 胡翰初被自己的小喽啰围在中央,胆子顿时又壮了起来,对朗昆说: “朗帮主,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朝廷的官,我是山上的匪,自古猫鼠不同眠,你把他带过来干嘛,难道……难道你也投靠了官府不成?” “胡总把头哪里的话,我朗昆为人坦坦荡荡,怎会勾结官府,来害总把头,只因这位魏公子对你有话要说,我才带他来见你的,别无他意,你放心好了。” 胡翰初深知朗昆在江湖的口碑义气,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就放松了一些,就问魏笙书: “姓魏的,咱们素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你来找我作甚?” “呵呵,总把头此言对错各半,咱们虽然素不相识,但未必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也是你我有缘,你我才能相见,今后说不定咱们还可以成为朋友呢。” “少废话,反正我们云顶山素来不与官府来往,今日你又是为了何事来找我?” “好,既然胡总把头要急着知道我来云顶山是为何,那我就直说了吧。总把头,实不相瞒,我现在是征讨大元帅帐下的行军大司马兼大梁国西路行军总管……” “什么什么……小的们,摆好阵仗,准备迎敌!” 云顶山一众200余个喽啰纷纷拔刀挺枪,向魏笙书逼了过来,朗昆也急了,他挥了挥手,只见他身后也有百把人也是拔刀出鞘,挡在了朗昆和魏笙书跟前,双方针尖对麦芒,眼看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立刻就要上演。 这时,魏笙书对着胡翰初大喊: “胡总把头,我今日让朗帮主带我来,对你只有好处,你难道不先听听吗?” 胡翰初眼见丐帮弟子个个怒目圆瞪,他暗暗思量如果真的与他们火拼,己方也不一定讨了好处,于是就挥了挥手,让一众喽啰收起了枪棒。然后,他问魏笙书: “姓魏的,你快说来,如果你对云顶山不利,我不管你是什么行军大司马,照样让你血溅当场。” “胡总把头,那我就直说了吧,你前些日子劫了一批军粮,还杀了200来我们的人,对吧?” 胡翰初脸一虎,恶狠狠地问: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呵呵,看来真是你这个云顶山的盗匪劫了我们这批军粮。本来我正要率兵踏平这云顶山,可是半道上碰到朗帮主这位老朋友,他见我们杀气腾腾,便问我为何,我照实说了。他却拦下了我,说胡总把头你是他的好朋友,他可以劝你把这粮食还给我们,所以,我也没带一兵一卒,就跟着他来了。否则,岂容你手下这些小喽啰张狂。” 魏笙书言语之中,故意让朗昆做好人,以便以后有什么事真的需要他同胡翰初斡旋的时候,也不至于在今天就闹得太僵。而郎昆听魏笙书这么抬举他,更让他在胡翰初与自己的兄弟们面前长了脸,心里对魏笙书这个年轻人也是颇为钦佩。 这时,胡翰初对魏笙书冷笑着说: “姓魏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咱们是匪,需要劫粮吃饭,我管你什么军粮,既然被咱们劫了,你休想在拿回去。” “胡总把头,你可知道我此次赴边关是为了什么?” “是……是打蛮夷。” “不错,我是征讨蛮夷的大司马,我们的军粮也是征讨蛮夷将士们的口粮,总把头,我们杀蛮夷,替你报仇雪恨,你还劫我们的粮食,你难道不心中有愧嘛?还有,你问问你手下的兄弟们,蛮夷是不是他们的仇人。” 幸亏咱这几天对你胡翰初这个家伙的老底做了排摸,也知道你的一个哥哥死在了蛮夷手下,而你的手下弟兄,可能也有家人死在蛮夷刀下,这一回,咱要建立对蛮夷同仇敌忾的统一战线。 魏笙书边说边用目光掠过云顶山的喽啰们,只见有几个小喽啰脸上出现迟疑之色。他接着说: “胡总把头,你的一个哥哥死在蛮夷刀下,你身为堂堂八尺男儿,不但不去投军杀敌,反而假扮蛮夷劫粮杀人,你这是江湖好汉的行径吗?” 胡翰初一听,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须臾之间,他恼羞成怒,拔出腰刀一挥,喊道: “这个姓魏的妖言惑众,兄弟们不要上了他的当,大伙给我上,宰了这个姓魏的。” 一众小喽啰鼓噪着扑向了魏笙书,朗昆拼命挥舞着长棍,那些小喽啰一时也近他身不得,几个丐帮帮众快速上前,把魏笙书围在了中间,其余的丐帮帮众便与云顶山的小喽啰们拼斗了起来。 胡翰初见状,正欲转身往山上走,忽然,丐帮人群中跃出一人,几个纵跃,如鬼魅一般扑向了胡翰初。 第220章 峰回路转 胡翰初见状大骇,撇了众人直往后退,想逃往山上躲避。那些保护他的小喽啰纷纷举枪挥棒,往那人身上招呼,可是只见此人左右腾挪,指东打西,那些小喽啰就是不能伤他分毫。 这时,小喽啰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舞着一把大砍刀,看准时机砍向了那人,眼见情况危急,魏笙书不禁“啊”了一声: “小心,有刀砍你了!” 却见那人忽然拔出背上的一柄长剑,“呼”的一挥,那柄大砍刀顿时断成两截。那人也来不及刺杀这个小头目,而是飞身而起,踩着那些小喽啰的头上、肩上直奔向前,然后又纵身一跃,接着右脚狠狠踢向山道旁的一棵大树,借着这一踢的反弹之力,他又向前腾飞了几丈,稳稳地落在了胡翰初的身前。 胡翰初赶忙拔刀,可是,还没等他的刀出鞘,一柄冰冷锋利的剑尖已抵在他的咽喉。只听那人喝道: “快让你的人放下刀枪,不然,这一剑就刺穿你的喉咙!” 生死攸关关头,胡翰初也不敢怠慢,赶紧叫道: “兄弟们,咱们暂且放下刀,先听听魏将军怎么说。” 情况紧急,他对魏笙书的称呼也变成了“魏将军”。 小喽啰见自己的大头领被制,顿时人心涣散,纷纷后退,然后又赶忙丢下了手中的刀枪棍棒。 这时,魏笙书缓缓地从丐帮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朗昆说道: “朗大哥,你都看到了吧,非是我不仁,实乃云顶山这帮匪人不义,你说该怎么处置,我就听你一句话,反正我不会让大哥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朗昆也被这一瞬间的变幻看得目瞪口呆,他也来不及回答魏笙书的话,说: “魏公子,想不到你身边竟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兄弟我真是眼拙了,今日也真是幸亏这位兄弟出手,不然伤了魏公子的千金之体,兄弟我就作孽了。请问这位侠士的尊姓大名。” “哈哈哈,朗大哥客气了,这位乃皇上谕旨册封的七品诰命夫人范芳茹,是我的内子。” 却说魏笙书那日与朗昆分手之后,就派了人暗暗打探胡翰初的底细,得知他的一个哥哥死在柔然人手下,心中就有了主意。可是,楚中天期间有事去了一趟云州道刊商社,把魏笙书要单刀赴会见云顶山匪帮的这件事,在芳茹面前说漏了嘴。 芳茹爱夫心切,当下就“忽喇喇”地拍马赶到定州城下,对着守城的将士喊着,说自己是御封魏笙书的七品诰命夫人,无论如何要见魏笙书。 守城的将士也不敢怠慢,请了魏笙书出来。魏笙书见状赶紧把芳茹带到了帐中,并问她有什么事这么急。芳茹气呼呼地说: “你这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想凭着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那匪徒听了你的话?你知道吗,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只能在我面前耍耍花招,那些会吃人的匪徒见了你,还不把你的这舌头割了下酒。我告诉你,我可不想当小寡妇。” 魏笙书虽说足智多谋,但在芳茹面前却是无计可施,尽管他说了一大堆好话,芳茹就是不肯。后来,楚中天在旁相劝,说此次不灭了云顶山的匪徒,魏将军就有可能被罢官撤职,事关重大,芳茹才勉强同意,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说自己也要一同前往。 魏笙书无奈之下,只得禀报了丹宇,丹宇倒是痛快,笑着同意了。 于是,芳茹就和楚中天以及曹文君、苏婉婉等几个人扮做丐帮的人,混进了队伍。芳茹刚才见情况紧急,就赶忙出手,制住了胡翰初。这两年,芳茹的内功心法大有进境,与在彭城之时已是大大不同,加之她到了云州之后,无聊之余,更是勤练武功。她最近还拉着苏婉婉、曹文君一起习练,所以,她顺便把她们也带到了云顶山下。 这时,芳茹已把胡翰初扭到了朗昆与魏笙书跟前,朗昆道: “胡总把头,适才这位魏公子在你面前也丝毫没摆行军大司马的派头,你为何不听他把话说完,就不顾我的面子要杀了这位魏公子呢,幸亏这位女侠出手,不然那刀剑不长眼,万一伤了魏公子的千金之体,你这云顶山岂还会有好日子?” 胡翰初被芳茹扭着,涨红着脸想挺直身体,可是却感到芳茹的双手如同铁铐,自己根本不能动得分毫。魏笙书使了一个眼色,芳茹便松了手,胡翰初才站直了身子,却一时还说不出话。魏笙书道: “胡总把头,本将早已得知你劫了粮草,不过,本将听说你在这云顶山上虽是打家劫舍,但并无肆意屠戮百姓,所以,本将想给你一条生路,让朗帮主带着本将来见你,可你却要这么急着杀了本将,却是为何?” 胡翰初低头不语,过了一会,低声说: “我既落在了你的手中,要杀便杀,何须多语。” 魏笙书却是笑笑: “本将还听说你在福王府里干过,现在还有那福王罩着你,是吗?” 胡翰初只是不语。魏笙书继续说: “本将曾和那个福王高尹有一段公案,当年,福王的老爹不尊崇朝廷的律例,自己练兵开矿,铸币晒盐,用度排场甚至超过当朝圣上。老福王死后,圣上深感天朝皇恩,要雨露均沾,就把福王的地界分成了几块,那高尹虽然作为嫡子,继承了王位,但地盘去少了很多,府兵自然也减了不少,所以,他一直怀恨于心,对吧?” “我在福王府的时候只是个校尉,你说的这些宫廷秘事,我确实不知。” 胡翰初终于开口了。 “由于那次分割老福王地盘,是礼亲王和本将前来宣旨,本将揣测,那高尹不敢造反,就要把这气出在礼亲王和本将身上,他知道此次出征是礼亲王领兵,他就命你劫了这批军粮,以造成事端,对吗?” 魏笙书正对胡翰初说着,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且还隐隐听到喊杀之声,似乎有一支骑兵正向云顶山这边冲来。魏笙书和朗昆顺着这马蹄声望去,两人脸色不禁一变。 第221章 舍身救美 只见一支约莫30余人,身穿着普通汉民服饰的骑手队伍飞速向这边奔来。他们嘴里不停地叫嚷,手上的弯刀在阳光下的映射下闪着寒光,有几个骑手的刀上还残留斑斑血迹。 魏笙书猛然警醒,叫道: “朗大哥,这是蛮夷的骑兵,让兄弟们快快动手!” 朗昆随即大喊: “兄弟们,杀蛮夷啊!” 然后,他带头冲了上去,丐帮众人也纷纷跟着他冲向了柔然骑兵。 虽然丐帮人多势众,但柔然骑兵却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见他们当先几个骑兵挥刀迅猛精准,几个丐帮帮众当场身首分离,热血飞溅。其余帮众见状赶紧躲避,朗昆的长棒也被柔然骑兵砍成两截,总算他也会一些粗浅武功,侥幸躲过了对方的致命砍杀。 魏笙书料不到丐帮这么多人还挡不住柔然骑兵,就喊道: “大家快上山躲避啊,援军马上就来了!” 他边喊边往山上跑去,芳茹也扭着胡翰初往山上跑,那些小喽啰也一发喊,往山上林间直奔。 可是,还没等大家跑多远,柔然骑兵已经杀到,须臾之间,已有数名小喽啰被砍倒。 魏笙书正欲跑进林中,却见一个柔然骑兵正挥刀砍向离他不远的曹文君,他见状不禁心头一热,赶紧扑向曹文君,准备抱住她滚向了密林。可是,他还是慢了一点,对方的弯刀已砍到了他的背部。 魏笙书猛然感到自己背部骨头一阵剧痛,却也没影响他翻滚。而那个柔然骑兵见自己的弯刀明明砍中了南蛮,却没有将对方一挥两断,不禁一愣神。他这一愣神给了魏笙书逃生的机会,他抱住曹文君滚进了林中。 几个柔然骑兵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然后想策马冲入林中,可是,林间枝杈密集,他们骑在马上磕磕碰碰,哪比得上魏笙书的灵动。不一会,他拉着曹文君越跑越远,柔然骑兵在他们后面大呼小叫,紧追不舍。 两个人用尽力量跑向一个山坡,所幸魏笙书在京城的时候,也曾与楚中天他们跟着芳茹习练过简易武功招式,他和曹文君也算手脚灵便,两人跑得虽然心跳如奔马,气喘如耕牛,但总算跑上了一个山头。 可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后面有几个柔然骑兵已经追了过来,魏笙书想拉着曹文君再跑,可他一看,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这个山坡小小的,另一面是近乎60度的陡坡,随着柔然骑兵的逼近,他们已无路可逃。望着柔然骑兵手中滴血的战刀,魏笙书感到死亡的临近。 怎么办怎么办?咱手无缚鸡之力,曹文君虽跟着芳茹习练了几天武艺,可现在手无寸铁,在那凶狠的蛮夷面前哪还有活下来的机会?这边坡虽陡,不过看着也不全是石壁,咱滚下去说不定还能有枝杈、杂草可以阻挡一下翻滚的势头,咱也不见得就一定会一命呜呼。 于是,魏笙书也来不及多想,揽住曹文君的腰肢,往陡坡那边猛地一跳,曹文君“啊”的一声尖叫,已感到自己猛地直坠下去,本能地死死搂住了魏笙书的脖子。 魏笙书前世小时候曾在山上溜过坡,虽然没有这样陡峭,但他也有了一些经验,知道自己今天要想活下来,就要抓住石壁上的杂草什么的,延缓一下下坠之势,这样就有可能在这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的某一处突出点停下来,这样再等待自己人的救援。 他左手揽住曹文君的腰肢,右手如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抓握,虽然那些枯枝、杂草没能承担住他们的体重,但这下坠的速度有所减缓。由于天气寒冷,他们所穿衣物甚是肥厚,尽管魏笙书感到自己臀部被蹭得滚烫,石壁上有不少尖锐之处刮破了他们的袍子,却没伤及他们的皮肉。 眼见坠至一个积雪覆盖的平台,魏笙书心里估摸着这样的高度和速度并不会致命,于是,一个翻身,把曹文君托在他的上面,“砰”的一声,两人重重地坠落在平台上。 曹文君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前一栽,她的玉唇不偏不倚,正好亲在了魏笙书的嘴上,两人不禁都闷哼了一声。 由于这个凸出的平台并不是完全平坦,所以两人又抱着翻滚了好半晌,才停了下来。 曹文君惊魂稍定,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以一种比较暧昧的姿势趴在魏笙书的怀中,虽然她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她毕竟是处子之身,从来也未和年轻男子这么亲密地拥抱过,所以,她腾地一下红了脸,推开魏笙书站来起来。 魏笙书也赶紧起来,他伸了伸腰,虽然自己臀部疼痛,其他身体部位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总算稍稍宽心。他再向自己坠崖之处望去,却见雾气茫茫,视线不及百步,根本看不清山头的情形,只隐隐约约听得几个蛮夷在大呼小叫。 曹文君的心中如小鹿乱窜,她斜着眼看了看魏笙书,却见他的大氅已被撕成一条条的,臀部的布帛已全被刮破,露出了两边白白的屁股蛋儿。 曹文君羞红了脸,不敢再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感觉没碰到皮肉,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魏笙书不知自己后面已是开屏的孔雀,他转身跑到曹文君身边,说: “文君,山坡陡峭,我谅那蛮夷也不敢弃马下来追寻,不过,怕他们万一用弓箭射杀,咱们还是到林中躲避一下吧。” 于是,两人就钻进了林间,魏笙书紧紧握着曹文君的手,急速走了几步,来到林间一块巨石上坐下。 魏笙书突然感到自己臀部一阵冰凉,他赶紧用手摸了一下,竟然摸到了自己臀部的皮肉,他看着曹文君脸带羞涩,心里顿时明白了,不禁感到大囧。 他强忍着这刺骨的冰冷,心里盘算着。这时,曹文君问道: “你……你刚才替我挡了一刀吧,你有没有事啊?” “呵呵,我练了刀枪不入的铁布衫功夫,当然没事了。” 由于都有同一个时代的前世,魏笙书为了避免尴尬,故意开起了玩笑。 “我是真的问你有没有事,你怎么这么贫嘴呢,我都急死了。” “文君我真没事,我穿了一副天蚕甲,嗨,这副甲胄还真的救了我一命。” “你怎么这么冲动,假如你今天就这么死了,这征伐蛮夷的战该怎么打?” “那你不是一样的吗,万一你今天死了,我在这大梁国还有什么意思啊?” “你看你,你还贫嘴,明明你有了碗里的,还看着锅里,我偏偏不理你。” 第222章 盗匪的来历 曹文君嘴上虽这么说,但今天魏笙书这么随身相救,她内心非常感动。两人这么聊着,魏笙书一时倒也忘记了自己臀部的冰冷。过了一会,他说: “咱们还是说正经的,我看这蛮夷人数不多,可能是一股游骑,他们应该不会在此地久留,咱们可以出去看看,不然,天一黑,咱们的人就很难找到这里,夜里这么冷,咱们不一定能捱得过来。” “嗯,我想也是,那……那咱们走吧。” “还是你走在前面吧,万一这后面有豺狼什么的,我可以看着点。” 曹文君的脸又是一红,起身往树林外走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树林,刚走不了多远,只听得山上有人在高喊: “魏将军……大司马……魏公子……” 魏笙书大喜,说: “文君,今日咱们大难不死,来日必有后福。” “你当然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小女子我……” “文君,我怎会让你过苦日子呢,在这大梁国,我和你才是最有缘呢,只是……只是……待我打了大胜仗,一定要让那圣上把你也册封给我做诰命夫人,你愿意吗?” “好了,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看看芳茹、婉婉她们怎么样了。” 于是,魏笙书也扯开喉咙叫了起来: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过了一会,只见几个兵士从另一侧的山坡上纵跃而下,直奔魏笙书这边而来。待他们走到身边,他赶紧从一个兵士身上扯下袍子,捆绑在自己的腰部,总算给自己遮了丑。 魏笙书清楚,这是自己麾下负责禁卫的直属二营的兵士,他来云顶山与胡翰初谈判前,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同直属二营指挥使赵勇高特地做了交待,让他调集营中1000余人,远远地跟随在丐帮众人后面,一旦胡翰初翻脸,就直接让二营攻打云顶山。 前些日子,魏笙书借着屯田人员分设,把直属二营的指挥使派去屯田去了,他与赵勇高接触过几回,觉得此人年纪虽不大,却是一身正气,三营指挥使何必任与右校尉郑元凯吞吃空饷和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而赵勇高却脂膏不润,让魏笙书颇为欣赏。再加上他练兵颇有一套,魏笙书就把他提拔到直属二营的指挥使位置。 几个兵士对魏笙书连抬带扶,慢慢走上了山道一处平坦的地方,却见芳茹、朗昆、赵勇高等一群人正聚在那里,而胡翰初则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芳茹一见他上来,就直扑过来,推了他几下,眼见他身上袍子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但神色如常,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说: “我的魏大将军,你没事就好,大伙适才不见你,心里都急坏了呢。” “那蛮夷呢,赵将军,你们有无同他们厮杀?” 赵勇高赶紧走到魏笙书跟前抱拳致礼,说: “末将赶来的时候,那蛮夷已经走远了。末将恰巧遇上诰命夫人,才知道大司马坠崖,末将担心大司马的安危,也就没去追赶蛮夷,带了兄弟们上山来找大司马来了。” 这时,朗昆过来说: “这些蛮夷真是凶猛,咱们丐帮这么200多的兄弟,却挡不住30他们来人,咱们还死了十余名兄弟。还有这云顶山上兄弟也死了数十人呢。” 魏笙书心中虽然对柔然骑兵的突然出现感到疑惑,但一时也来不及细想。他先让朗昆替胡翰初松了绑,然后,他来到胡翰初跟前,说: “胡总把头,本将要到你的山寨中走走,你不会不欢迎吧。” 胡翰初眼见赵勇高带着千余名官军虎视眈眈,而自己已被对方牢牢控制,云顶山匪盗已是群龙无首,如果他再叫嚣着与官军决一死战的话,则会让自己手下的小喽啰伤亡惨重,所以,他叹了一口气,说: “魏将军,事已至此,小可也只能都听将军的了。” “好,赵将军,朗帮主,咱们一起上山。” 由于胡翰初在前面带路,云顶山山道哨卡虽然险要,但众喽啰哪敢抵抗,赶忙让开让众人来到山寨之中。 胡翰初垂头丧气地吩咐小喽啰上茶侍候,请魏笙书、朗坤、赵勇高等几个人在大厅中坐下。 魏笙书问道: “胡总把头,现在这里人也不多,你该对本将说说,你为何劫了我军的粮草了吧?” 胡翰初犹豫着,一时不知从哪里开说才好。魏笙书继续说: “胡总把头,本将觉得你此次劫粮之事,背后一定有着重大隐情,还有那福王高尹,现在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还是都说了吧,如果本将用强逼你,你的脸面也须不好看,本将还是希望同你交个朋友的。” 胡翰初沉思良久,内心多方权衡,终于开始说了。 却说胡翰初加入到福王的府兵队伍之后,由于为人仗义,且文武双全,很快就受到了上司的赏识,一直从十夫长渐次升到都尉,并结识了福王的嫡长子高尹。 去年,高尹虽被册封为新的福王,但原来福王的地域很多都划给了他自己的兄弟,因此,他的府兵也要大大减少。 一日,高尹找到了胡翰初,有些伤感地说: “翰初都尉,根据圣上的谕旨,本王的府兵也要精简了,你在福王府也好几年了,本王一直也很器重你,可是,本王也无法留你,你还是自奔前程去吧。” 胡翰初一惊,自己是个逃犯,一旦离开了福王府,就有可能被官府缉拿,自己又能往哪里去呢?于是,他对高尹苦苦相求,请求福王给他一个去处。 高尹想了一会,说: “翰初都尉,你领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但根据圣上谕旨,本王不能留你,既然你说要忠于本王,那就带着一批不愿离开的府兵兄弟,到哪座山头建一座寨子,你做了老大,也可快活一世。” 胡翰初听高尹要让他去做盗匪,心中顿时犹豫。高尹见状,接着说: “本王其实让你以盗匪的名义替本王养着一支精兵,你们也不用太多的去打家劫舍,本王可以供应你们一部分粮食,但是,本王今后有事让你们做的时候,你去做就是。当然,有朝一日本王封地如果再次扩大,你就可以回来了。” 第223章 是谁泄密 胡翰初顿时明白,高尹是让他成为自己的地下私兵,看来高尹有着自己的阴谋。不过,此时的胡翰初也是别无选择,也就答应了福王,领着2000多名不愿被遣散的府兵来到了唐州境内的云顶山,自封为总把头,开始了他的盗匪生涯。 不过,他们平常由于有着高尹的接济,因此下山掳掠百姓的次数也不多,同时,他们也考虑到今后有可能被福王重新征召,所以,他们就给自己留了一手,没有对周边的百姓进行大肆的烧杀劫掠,一直以来,大家也不怎么知道这云顶山上还有这么一支亦官亦匪的队伍。 虽然唐州的郡守派兵征剿了几次,怎奈这云顶山易守难攻,郡守的府兵战斗力又不强,所以,经过几次失败后,唐州郡守也就开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的存在。 “上个月,福王给小可来了一封信,说有个叫郑元凯的人要到山上投奔小可,小可岂敢不接纳。小可见郑元凯做过边兵大营的校尉,擅长兵法操练,当下就安排郑元凯做了寨中的总教习……” “这个郑元凯现在何处?” 魏笙书急问。 “小可让他留在寨子里坐镇,他现在应该在吧。” 魏笙书忙吩咐赵勇高: “赵将军,你快去拿下郑元凯!” 赵勇高起身匆忙而去,魏笙书说: “胡总把头,你继续说吧。” “那个郑元凯一上山,就带了福王高尹的命令,要我们山寨的人去劫了那运军粮的车,他说现在边军的军粮都是让一家民间商社代办,随车押运的兵士也不多,如果咱们山上做了这么一笔大的,就有好些日子可以轻松了。 “本来小可也是担心劫掠军粮罪责重大,但郑元凯说福王知道兹事体大,他已经想好让咱们假扮蛮夷劫粮,这样,就把这罪责都推到了蛮夷身上……后来,咱们就按照郑元凯的安排,派人一路跟着运粮车,一直到了白鱼镇一处偏僻的山道上,咱们全寨出动,换了蛮夷的装束,劫持了军粮,并按照福王的的意思,杀死了护粮的军士们……哎,小可今日想想也是罪过。” “那高尹后来还有指令吗?” “劫了粮食以后,小可派人飞马驰报福王,他让报讯的人带了口信,说咱们干得好,他说以后要对咱们重重有赏……” “胡总把头,高尹的这个口信本将就有些看不懂了,你劫了军粮,他为何要对你们有赏赐,难道他是蛮夷的奸细不成?” “这个……这个……小可也不知道福王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的赏赐还没有给咱们,小可也不好再去问他什么意思。魏将军,小可感恩你坦坦荡荡,今日所说都是实话,请魏将军明察。” 魏笙书问了一会,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可是,眼下怎么处置这云顶山的这帮盗匪,他又感到有些棘手。情急之中,他向一旁的朗昆使了一个眼色。朗昆在一旁听得仔细,所以当即会意。他起身来到魏笙书跟前,说: “魏将军,胡总把头云顶山的一帮兄弟们,此次劫了军粮,杀了护粮的将士,实乃死罪,但据他们说来,也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而且现在边关征战蛮夷正在用人之际。在下恳请魏将军让胡总把头带着这帮兄弟们奔赴前线,与那蛮夷血战一场,也好将功折罪。在下所请,务请魏将军考虑。” 然后,他拉着胡翰初起身,说: “胡总把头,我都替你求情了,你自己总的也要说一声好话吧。” 胡翰初只得站起身,向魏笙书躬身致礼: “魏将军,小可鬼迷心窍,明明同蛮夷有着家仇国恨,却偏偏上了高尹的当,唆使众位兄弟假扮蛮夷劫了大军的粮食,真是让亲者痛,仇着快。小可向魏将军赔罪,请将军给山上众位兄弟一条生路。” 魏笙书点了点头,说: “好,胡总把头既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你加入咱们征讨大元帅的部队之后,行止进退,须听号令,不可有误,明白吗?” “小可明白,从今日起,咱们云顶山的兄弟就是魏将军的兵,一切都听魏将军号令。” 这时,赵勇高回来了,对魏笙书说: “魏将军,末将适才在山上找了个遍,不见那个郑元凯的踪影,看来他已经遁逃。” “此人是个祸害,今后一定要把他捉拿归案,并交给朝廷明正典刑,赵将军,他与你相熟,此事你记下了。” “末将明白。” “还有,这位胡总把头今日也归降了本将,本将将他们云顶山的人暂时划归你部,你要好好做好训导,平常对他们绝对不能有任何偏见。” 处理好胡翰初的去向后,魏笙书与朗昆两人并肩缓缓下山,朗昆说: “魏将军大义,云顶山的人犯下如此大错,魏将军竟还能接纳他们,此等胸怀实乃非常人可比。” “人岂能无错,说起胡总把头的错,这源头真还和本将有些瓜葛。昔日本将献计推恩令,让高尹的地盘少了许多,间接上也逼着胡总把头上了山,今日本将接纳了他们,也算了了一番恩怨吧。” “魏将军,我从小生长在边关,也懂几句蛮语,我看今日那些蛮夷对你简直恨之入骨,嘴里都在诅咒你,恨不得今日要将你碎尸万段呢,看来,魏将军一定在战场上让蛮夷吃了不少苦头。” “啊,如此说来,这批蛮夷不是无意之间遇上了本将,而是专门奔着本将而来喽。” 朗昆看着魏笙书的脸色突然转为严峻,一时不敢再说。 什么什么,今天咱的这起行动,也是属于机密,并无几个人具体知晓,如果这三十余个直冲着咱来,这说明有人向蛮夷那边传递了消息,这人会是谁呢?难道是赵勇高?咱明明让他在外围警戒,怎么会让这些蛮夷进来了呢?不过,说是赵勇高,咱又觉得有些不像,咱是昨日晚上才告诉他有这样的行动,他能这么快就把消息传递给蛮夷吗?噢,咱突然想起来了,是不是芳茹那天来了定州大呼小叫,把这个消息泄露了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也怪不了别人,只怪咱自己是个妻管严,哈哈。 第224章 多处遭袭 及至到了山脚,魏笙书正欲同朗昆告别,忽然听得一个女子一声惊呼,说: “不好了,朗公子不见了。”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苏琬琬。朗昆爱子心切,忙问: “苏姑娘,你是何时发现我孩儿不见了呢?” “朗公子今日开始在我边上,当时魏将军与胡总把头正在商谈的时候,那蛮夷忽然冲杀过来,大家赶紧分头钻进树林,我看朗公子手脚灵便,一下子就不见了。后来……后来我在山上也一直没见到他,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魏笙书说: “咱们现在这么多人,快去找找吧,这么大冷的天,天马上就要黑了,朗树万一还在山上,夜里他是捱不过去这个寒冷的。” 朗昆道: “魏将军军务繁忙,你还是先回军营,咱们丐帮这百把人先去找找吧,说不定大家在那里喊上几声,孩儿便会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飞奔而来,须臾之间,一个军校飞身下马,来到魏笙书面前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有要事找大司马商议,请大司马速速前往。” 魏笙书笑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朗大哥说本将军务繁忙,你看,这话怎么一下子就让大元帅听到了呢?惭愧,朗大哥,那本将就先行告辞,我看那朗公子心思机敏,应该没啥问题的。” 魏笙书刚想上马,心中忽然想到一事,他拉着楚中天走到边上僻静之处,与他换了裤子,这才匆匆上马,带着杨征北等几个护卫飞驰而去。 到了定州城中军行辕,魏笙书刚走进大帐,却见丹宇正在帐内踱着步,神情看似颇为焦虑。他见魏笙书进来,脸上忽然出现愕然之色,问道: “魏司马,你这是怎么啦,为何如此狼狈?” 原来魏笙书听说军情紧急,一路飞驰到中军行辕,也没到自己营中更换衣物,现在,他身上的这件大氅出现了斑斑点点的破洞,下摆部分也成了絮状。他笑了笑,说: “大元帅,今日末将差点死在那蛮夷刀下,幸亏神明保佑,末将溜下山崖,才留得一条命在,至于这衣物破碎,有损将军的风度,末将也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什么,你竟然受到蛮夷的袭击,你不是同本帅说安排了一个大营,来给你们做好警戒的吗?难道这蛮夷竟有数千人进入了那唐州地界,那里可离边关三百来里呢。” “是啊,末将也是感到奇怪,这股蛮夷也不过三十余人,怎么就这么大胆深入国境三百来里呢?” “魏司马,本帅找你来就是因为此事,本帅今日在中军行辕,陆续收到附近各地送来的急报,云州下面的几个隆城、穆城以及飞起镇,还有唐州下面的株城、鲁城等地都出现小股骑兵,他们劫掠了一会,便都穿越边境回去了。虽然咱们百姓死的不多,粮食被抢也不多,但是咱们十万大军陈兵边境,竟然让那蛮夷来去自如,本帅的脸面又往哪里放,万一圣上问起来,本帅又该如何回话呢?” 啥啥啥,是不是那木卓珲也学了咱敌后骁骑营的做法,把他们的大部队化整为零,也要在咱们后方煽风点火,闹个天翻地覆?那蛮夷骑射本领比咱们的人好了不少,要对付他们真的还有些难。 “惭愧,大元帅,咱们虽然在定州前线的主要关隘派驻了部队,但也不可能是天衣无缝,蛮夷的小股部队总是可以绕过咱们的关隘插进来,这还真有些防不胜防呢。” “魏司马,此事非同小可,你这几日无论如何也要想出办法来,务必剿灭几支蛮夷的骑兵队伍,也让本帅对圣上有个交代。另外,本帅也要告诉你,圣上刚用八百里加急给本帅传了密旨,问本帅的军粮为何会在后方被蛮夷劫走,圣上对此事似乎极为不满。他还说要给本帅派驻监军哎……” 哼,这个皇帝老儿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咱们刚刚在那黑驼山打了胜仗,他还没封赏,白鱼镇这里刚出了一点小纰漏,他就要派驻监军,今后这大元帅和监军扯起皮来,咱该听谁的呢? “大元帅,说起这白鱼镇军粮被劫一事,末将今日总算查明,根本不是那蛮夷过来干的,而是咱们大梁国境内的盗匪干的,而且,这盗匪还是很有来头……” “啊,竟有此事?那盗匪如今擒获了吗?” 于是,魏笙书便把胡翰初云顶山的情况都细细地向丹宇说了。丹宇道: “所以,本帅当时也有些奇怪,为何咱们这边白鱼镇军粮刚被劫走,本帅还没有禀报圣上,圣上那边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本帅也在心中揣测了一下,如今边关这边,除了本帅,唯有赵友林赵大人可以直达天听,难道是他把这消息禀报给了圣上?” “这个末将也一时难以确定,但是,胡翰初假扮蛮夷,劫了军粮之后,那福王高尹为何说要对他重重封赏?其实这5000担军粮,对咱们影响也不是特别大,这是不是高尹想通过此事,来说明大元帅这边抗击蛮夷不力?如果是这样的话,末将认为,那高尹后面分明还有人在那边推波助澜,意图是要让圣上责问大元帅,使大元帅难堪。” “嗯,本帅也知道,恕亲王那伙人看见圣上对本帅恩宠有加,他们就在面上吹捧本帅,背地里却在下黑手,真令本帅寒心。不过,此事虽然牵涉到福王高尹,但本帅却不能拿他这个藩王怎样,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呢?” “大元帅,既然咱们已抓住了高尹的把柄,咱们就已取得先机,那咱们接下来就打草惊蛇,把高尹的所作所为立刻公开禀报圣上,把此事大白于于天下,看高尹后面那个做局之人怎么收拾,等着他们如何解开自己布下的局。” “好,事不宜迟,魏司马,你马上让胡翰初写一份供状,附在本帅禀报圣上的呈文之后,明日本帅就让那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还有,那蛮夷小股骑兵如何应对,此事魏司马也不可大意。” “末将明白,末将一定会让那蛮夷有来无回。” 第225章 绞尽脑汁 魏笙书回到行军总管大营后,立刻召集朱如宋以及几位营官指挥使商量对策,当他把柔然小股骑兵深入国境偷袭的情况一说,朱如宋同几个营官都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朱如宋说: “魏大将军,末将在边关十余年,同蛮夷作战大大小小经历数十次,但不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自韩国公之后,咱们的队伍都没有正面出击,不是咱们的将士怕死,而是蛮夷骑兵太过凶猛。有时在野外同蛮夷骑兵遭遇,咱们万把人还无法消灭他们千余人。末将所经历的几次胜仗,也都是在蛮夷攻城疲惫之后,咱们的人以绝对的优势,才勉强取胜。故此……故此……” 朱如宋吞吞吐吐,没有直说。 哼,你们这些家伙,吞吃军饷、克扣军粮都是抢在前面,一说起打仗,对柔然蛮夷却是畏之如虎,朝廷也真是白养你们了。可是眼下咱也不能一下子把你们都开掉,即使明知是滥竽充数,也只能先拉着你们。 “朱将军,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本将向来从善如流,不会责怪你的。” “好,那末将就直说了,末将以为这蛮夷既然是小股骑兵,按咱们每日就派两个营2000人以上的兵力,在边境来回走动,虽然不可能守住边境,杜绝那蛮夷偷袭,但咱们这么做,蛮夷小股部队自然不敢袭击咱们,而当地百姓和州郡府衙也不好说咱们畏惧蛮夷的话了。而且,那蛮夷这小股骑兵,即使掳掠,也抢不了多少物事,咱们让地方州郡周知百姓小心就是了。” 啥啥啥,咱以为你有什么好计策,可你这个朱如宋枉为朝廷四品大员,竟然说出这样的论调,你这分明是在百姓面前作秀,在蛮夷面前实施鸵鸟政策,如果任由那蛮夷经常入境袭扰百姓,那皇帝老儿在边境陈兵十万,花了这么多税赋养着你们这些丘八将军又有何用。不过,今天咱也只好忍着,以后有机会再和你算账吧。 “嗯,朱将军是这样的意思,你们诸位指挥使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今天参加议事,朱如宋的职衔是仅次于魏笙书的存在,而且资历更是比各位营官深了不少,他这么一说,那些营官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了。 魏笙书在营中绞尽脑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 咱还真是有些后悔,花大代价组建了这么一支敌后骁骑营袭扰敌军后方,哪知木卓珲这个老儿,学费没交,但方法倒是学的有模有样。咱还只有一支骁骑营,可你倒好,这么数十支小股骑兵在咱们境内翻江倒海,难道咱只有这么干着急的份吗?不行,如果不收拾你,那咱真是枉从1800年后穿越过来的人了。 哎呀,咱怎么没想到呢,上回曹姑娘那个“木牛流马”之计,让蛮夷损兵折将,说不定这次她也有什么好办法呢。对,咱要找她帮忙,在这个美女身边坐上一会,也是心情舒畅,上回她还在山上亲了咱一下呢,咱那个时候为什么这么笨,怎么不趁机同她温柔一番呢。 想到此处,魏笙书立刻向丹宇告了假,带着楚中天、杨征北等几个卫士,策马飞驰云州城而去。 芳茹见他回来,心中甚是开心,拉着他回到屋内说长道短,说: “哎,你总算回来了,我上回在云顶山帮你们拿下那胡翰初,你们的大元帅还没奖赏我呢,你说,我该向你们的大元帅讨要什么奖赏好?” 魏笙书心中有事,只好半开玩笑地说: “我向大元帅说了你那天的神勇,大元帅说向圣上禀报的时候,一定把头功给你,而且,今天大元帅也是特地让我告假,过来陪你开心开心呢。” 说罢,魏笙书就要去抱芳茹。芳茹“啐”一口,推开了他,说: “你不要在这里甩花枪了,还是我弄点好的给你补补吧。” 说罢,芳茹就去厨房操办去了,他就到了前边的商社,去找曹文君商讨对策。曹文君沉思了一会,说: “如今要防止小股满意袭扰,我觉得有三条路。” 啥啥啥,咱想了这么久,一条都还想出来,她这么快就想出了三条路,难道她前世不但读过医科大学,也还读了军校不成?且听听她是不是吹牛。 “这第一条路吗,就是学习明代防范鞑靼、瓦剌的办法,在咱们的边境修筑城墙,把各地的城池都连接起来,这样,凭着蛮夷游牧民族的装备,他们根本无法攻破,这一条可谓一劳永逸。” “嗯,这个办法虽好,但朝廷根本没有这么多银子,而且这样修建长城,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也解决不了眼下蛮夷小股骑兵到处袭扰的问题……这第二条呢?” “这第二条嘛,咱们派重兵直扑柔然王庭,这样他们必然大举回防,根本没有精力再来袭扰咱们,如果咱们能在决战中获胜,那蛮夷从此再也无力与咱们大梁国对抗。” “不错,这第二条也是我所想的,可是咱们还没有练就一支能够长途奔袭的重装骑兵,马上这么做,还是有些急。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率领咱们的骑兵踏破柔然王庭。” 曹文君一听,叹了一口气,说: “哎,替你这个大司马将军出主意也真是难,说了两条都被你否定了,也不知道这第三条对不对你的胃口。” “文君姑娘,你快快说来,我现在被丹宇这个家伙逼得不行,如果再让那些蛮夷深入国境袭扰,那京城的皇帝老儿就会龙颜大怒,撤了丹宇这个大元帅,今后想让他册封你诰命夫人都没机会了。” “嘻嘻,你就知道贫嘴,这第三条嘛,咱们就是来个守株待兔,引君入瓮,让他们尝尝苦头,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竟有如此妙计,你快说,快说吧。” 曹文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魏笙书抚掌大笑,说: “妙啊妙啊,此计一定会让那木卓珲老儿七窍生烟,悔不当初。虽然这守株待兔需要费些时间,但只要跑不了那兔子,咱们多花费一些时间又如何?好,咱们就这么干! 第226章 阴谋要被揭穿了 京城总理大臣的衙门,澄如今天很早就开始在办理公务。 最近这些日子,他的心情不错。上回因为军粮在白鱼镇被劫一事,唐州郡守朱互文的八百里加急简直是神助攻,也不用澄如在朝堂上多费口舌,景德帝便在朝堂之上龙颜大怒,要派监军前往边关,并让他这个总理大臣物色人选。 于是,他找到了郭涛然,几番商议之后,决定选派宫中的秦午术大总管前往边关。郭涛然说这位秦午术一直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这样,此人一到边关,澄如感到自己立刻多了一个钳制丹宇的力量,今后再在鸡蛋里挑骨头,拿下丹宇。 想不到这个王文涵的一箭双雕之计,如此狠辣,神不知鬼不觉地劫了边关大军的5000担军粮,还让人感觉是蛮夷所为,从而让景德帝立刻降低了对丹宇的信任,这一点,郭涛然已经偷偷告诉他,说景德帝最近偶然也会在宫中暗骂丹宇这个大元帅让他失望。 这消息自然让澄如心情大好,他认定这个王文涵是个可造之才,今后还要好好提拔。 他逐一翻看着各地的文函,忽然,一份来自边关的急报映入他的眼帘。他赶紧打开一看,顿时感觉有一盆冷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让他感觉的浑身一阵冰凉。他赶忙叫道: “来人,速请吴国公过来议事!” 稍顷,曹师堂坐着轿子匆匆而至,一进门就问: “殿下,如此匆忙召老夫前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与老夫分享?” 澄如也不多说,就把丹宇那份呈给景德帝的急件交给了曹师堂。曹师堂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说: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咱们一旦稍有不慎,那就满盘皆输,说不定殿下因此就会被关进宗人府,而老夫则会被抓进诏狱,甚至因此会被圣上赐死。哎,这个高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 澄如自己虽然也是心神焦虑,但此时也不敢乱了分寸,说: “舅舅,这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咱们抓紧补救就是。就是本王还有一事不明白,这丹宇为何不给圣上上密折,而是这么公开地呈报,他难道不怕本王这个总理大臣知道吗?” “所以,这就是丹宇的高明之处,这个孩子岁数虽然不大,但心机深不可测,殿下千万不可小觑他……” “这些本王自然知道,但舅舅所说他的高明之处,到底在哪里呢?” “殿下想想看,如果他给圣上上的是密折,那福王高尹毕竟也是皇家的血脉,万一圣上宅心仁厚,怕此事闹大,朝廷脸面须不好看,他说不定就把这密折压下来,这样的话,丹宇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舅舅以为,那丹宇的目的是什么?” “据老夫看来,丹宇就是想把此事彻底闹大,摆到朝廷众臣都知晓的台面上,这样,圣上也就只好彻查那高尹了。所以,老夫估计,那丹宇肯定认为高尹一个人绝对不敢冒如此天下之大不讳,假扮蛮夷劫持军粮,如果圣上下旨彻查,这一切都自然大白于天下。在世人面前,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咱们都成了宵小之人,殿下还能入主大内吗?” “那他难道不怕本王这个总理大臣找个借口让下人毁了这份呈文……” 曹师堂一听,脸露诧异之色,说: “殿下今日怎会说出此言?须知这份八百里急报一路上都有各个驿站交接盖戳,到了京城总理大臣衙门,也都有书办签收,殿下若毁掉此件急报,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澄如一拍自己的额头,说: “惭愧惭愧,本王一时心急,竟然说出此等蠢话,望舅舅勿怪。” 曹师堂沉思良久,说: “殿下,而今之计,殿下只有速将此份急报亲手送至宫中,呈圣上预览,此事或有转圜的余地。” “舅舅此话怎讲?” 曹师堂凑近澄如的耳朵,轻轻密语。澄如频频点头,沉思片刻,说: “而今也只能这样了,但愿圣上能按照舅舅所说的去做。” 说罢,澄如匆匆上轿,直奔宫中而去。 当一脸倦色的景德帝在郭涛然的伺候下,来到勤政殿时,澄如赶紧呈上了丹宇的急报,说: “父皇,边关急报,此事可能有些蹊跷,望父皇万勿动怒。” 景德帝接过急报看了起来,没看一会,就涨红着脸,把急报狠狠往地上一丢,恶狠狠地骂道: “这个高尹,朕何曾亏待过他,他竟然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蠢事,真给高家人丢脸,真气死朕也!”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还只是丹宇一面之词,如果就据此给福王定罪,是不是太不慎重了?” “什么,你这个总理大臣竟然还替高尹辩解,如果这是丹宇毫无根据地给朕呈报,那他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老二,现在朕想起来了,当初朕把福王的领地做了分割,让高尹他的兄弟对皇恩都能雨露均沾,他的地盘因此就小了,从此,他就怀恨在心。而这旨意正是丹宇去宣布的,他肯定因此是对朕的好皇孙恨之入骨,然后做了这么一个局,让朕因此失去对丹宇的信心。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父皇,儿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来这高尹竟然如此居心险恶,父皇见微知着,儿臣远不及矣。” 澄如赶紧装呆,他本想对景德帝说此事有待调查,想略微拖延一下时间,然后再私底下同高尹商量,怎么把此事拖下去。可是,景德帝态度如此坚决,他也赶紧要撇清同高尹的关系。 “哎,这天底下的事为什么这么让朕不省心,老二,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为好?” 景德帝这么一问,正中澄如下怀,他刚刚才同曹师堂商议过,想不到景德帝果然先问他这个总理大臣的意见。于是,澄如装作有些痛心的样子,说: “这个高尹狼子野心,竟然因为自己的封地略微小了点,竟然对父皇如此怀恨于心,做出此等让亲者痛,仇者快的逆天之事,理应重重惩罚。不过,父皇,这个高尹毕竟是咱们高家的人,如果此次公开查处的话,难免会让群臣暗中笑话咱们高家竟然不择手段搞内斗,这对父皇仁慈宽宏的明君形象难免有些损害,莫不如……莫不如……” 第22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雪后初晴,玄城正北的德胜门门洞上挂着冰凌,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数百名披挂整齐的京畿卫戍营的将士,分成两列缓缓从城中策马而出,他们正护卫着中间的几辆车驾。 只见当先一辆插着多枚彩旗,车身还镶嵌着彩色玉石,并绘制了精美飞禽走兽的图案,并由6匹黄色的骏马牵引,气势恢宏。正在道旁的百姓纷纷回避,生怕稍有迟延,就会挨了京畿卫戍营将士的鞭子。 一旁的一个小伙子偷偷问旁人: “这是哪个大人物啊,会不会是皇上出巡了呢?” “小柱子,你一个卖豆腐、大蒜的穷小子管这么多干嘛,等会豆腐没卖掉,回家要挨你老爹骂了。” “阿六你这个歪嘴,我看一眼还不行吗?说不定今后哪一天老天开眼,我也有机会坐上这样的车呢?” 这时,旁边一个老者“嘘”了一声,说: “小声点,小柱子,你知道吗?这六匹黄马拉着的是亲王的车驾,你要想坐这样的车,赶快去转世投胎才是。” 坐在这辆车上的正是当朝恕亲王澄如,虽然天气寒冷,但他接受皇命正急着要去雍城走一趟。 根据大梁国的规制,皇帝出巡是坐八匹纯白色骏马的车驾,亲王则是六匹黄马,郡王及以下官员分别是四匹到一匹不等。 昨天,景德帝因为丹宇的急报龙颜大怒,当下要派人前往雍城拘押福王高尹,可是,经过澄如在一旁苦苦相劝,景德帝心中也不想此等丑事公开曝光在众位大臣面前,所以态度就有了犹豫。 于是,澄如就瞅准机会,抛出了他和曹师堂商量的方案,主动向景德帝提出,自己愿意亲赴雍城,说也不用大动干戈,就让高尹主动到京城向景德帝认罪。 景德帝经过再三思量,觉得此事越少有人知道越好,因此,也就同意了澄如的意见。 澄如听景德帝让自己去雍城处置此事,终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作为白鱼镇劫持军粮的始作俑者,澄如要赶紧收拾好残局,最好让此事无疾而终,这样,他才能走出困境。 澄如透过车窗望着苍茫大地,眼前浮现了他与高尹交往的一幕幕往事。 却说高尹的被景德帝册封为新任福王之后不久,他照例要到来到京城谢恩。本来按照礼节,景德帝要亲自出面接待,然后慰勉几句。可是,景德帝那些日子正对道家的修炼之法颇有兴趣,也就懒得接见高尹。于是就派澄如代他接见。 澄如接见高尹之时,倒是满面春风,口口声声称他为王兄,让高尹内心颇为感动。几杯酒下肚,高尹说: “殿下,虽说小王也是一个藩王,但这皇家亲疏有别,殿下如今是总理朝廷大臣,而小王则远在边陲,朝廷讯息不甚灵通,今后还望殿下多多照拂则个。” “哈哈,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咱们都是高家的人,同气连枝,殿下今后若有什么需要本王出头的,只管找本王就是。” 两人觥筹交错,随着酒意渐浓,两人的交情似乎也是渐深。澄如见高尹欲言又止,心中便已会意,于是,他就屏退下人,说: “看殿下今日兴致颇高,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同本王说,现在只有你我两人,但说无妨。” 高尹道: “殿下考虑周全,说句心里话,小王巴不得殿下今后能入主大内,可是……可是,小王今日斗胆提醒一句,若有那丹宇在的一天,殿下继位的难度就是大大的。” 澄如虽然心中十分清醒,但此时也装着半醉,说: “既然殿下如此看好本王,那你也要帮着本王造势啊,特别你老爹当初府兵的规模不小,说实话圣上心中也有忌惮呢。” “哎,不是小王夸口,本来咱们福王的府兵虽然不是什么精锐之师,但也算训练有素,可惜,按照圣上的旨意和规制,小王也只能把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要遣散了,小王想想都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如今边关蛮夷猖獗,朝廷也需征召精兵,殿下不妨将府兵骨干养在某地,万一将来朝廷有需要,还可以报效朝廷呢。” 高尹虽然有点喝多了,但也清楚私蓄府兵可是谋反重罪,他在澄如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于是,他赶紧装着诉苦道: “殿下所言极是,就是……就是小王想多留一些府兵,可封地少了,小王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澄如微微一笑,说: “如果殿下有心,那粮草的问题,本王到可以略微资助你一些,不过,你这支队伍一定要让一个能干的人统领,不能让将士们能征善战的本领都荒废了才是。” 高尹大喜过望,说: “殿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这支府兵吃的是殿下给的粮草,那就唯殿下是从。小王将那骨干忠勇之士留下一些,万一今后有事,扩充成十万大军也是极快的。今后若是谁对殿下不利,小王就带着这支队伍去讨伐他。” 澄如虽然在朝中势力庞大,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手上没兵,现在,他通过笼络高尹,掌握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府兵骨干,心中也有些宽慰,说:“ 好,既是如此,还请殿下仍需韬光养晦,今后只要本王能入主大内,一定再册封几个州郡给殿下。” 于是,澄如和高尹就此走到了一起,时不时通过线人联络,保持着较为紧密的联系。而刘宇涵户部征调给澄欢在边关的军粮,也经常在雍城地界部分掉包,高尹用一些霉变的粮食调换了军粮,以至于边关将士的士气大受影响。 上回,为了给风头正劲的丹宇下绊子,王文涵针对道刊商社粮车护军不多的情况,建议让人假扮蛮夷劫粮,于是,澄如就想到了高尹的这支队伍。 可是,随着雍城的越来越近,澄如的思绪也是越来越重。他也不知道丹宇用了什么策略,竟然这么快就查清了白鱼镇军粮被劫事件的来龙去脉,并且还让这支府兵领头的胡翰初写下了亲笔供状,这让澄如感到万分棘手。 面对如此充分的证据,澄如十分明白,如果自己稍有不慎,一旦那高尹破罐子破摔,一口咬定是自己的指使,虽然那高尹固然难逃一死,可澄如自己也难逃干系,这可如何是好呢? 第228章 亲自上阵 草原冬日的凌晨,刚刚下了一场小雪,又把前几日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覆盖了。北风呼啸,如刀割一般钻进人们的皮肤,让人感到生疼。这时候,正是大草原上最严寒的时节,也是最缺粮食的时节。 这时,十五支柔然小股骑兵队伍正在一座营帐前集结完毕,他们的任务是去大梁国的唐州、定州地界进行劫掠,争取劫得一些粮食,让大部队的粮食得以补充。 这样的小股骑兵偷袭和劫掠,他们已经干了好几次了,虽然他们不能用车马拉来更多的粮食,但也是收获颇丰,毕竟大梁国的百姓平常也算丰衣足食,谷仓里存粮总有一些。特别是上回一支骑兵抢了一个大户人家,当场抢得粮食200余担,让他们大大高兴了一会。 作为他们的统帅,木卓珲看着自己的健儿们不畏严寒,对进入大梁国掳掠跃跃欲试,心中也是颇为欣慰。士气是保证一支部队不断取得胜利的保证,现在,他们的队伍士气高涨,健儿们无惧死亡,这样的状态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他之所以喜欢用这样小股骑兵的方式去劫掠,首先是受到大梁国小股精锐骑兵对他们王庭周边不断袭扰的启发,其次这样的方式,也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他们的队伍的安全。从这几次袭扰的情况来看,每当小股骑兵队伍冲进大梁国的集镇,那些南蛮总是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逃窜。而即使有大梁军在附近,他们也不敢过分靠近,自己的骑兵总能平安的回到草原。 乎陀来到木卓珲身边,说: “先生,看来咱们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么小股骑兵出击,咱们也是跟那南蛮学的,可现在咱们的人这么多点开花,南蛮后方定是不堪其扰。弟子以为,他们的皇帝老儿说不定会逼着他们的队伍出城与咱们交战呢,这样咱们就有机会了。” “师兄说得是,只要战场上厮杀,咱们的勇士都能以一敌十,南蛮城墙高厚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只要咱们一鼓作气赢下几场,说不定那南蛮的皇帝老儿要向咱们大单于求和呢。” 木卓珲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中却有些不安,他知道自己的队伍虽然几乎没有受到大梁军的打击,但这并不表明大梁国方面不会有所动作,他们不会任由自己的领土遭受如此不停的掳掠。可是,木卓珲一时也想不出敌人的伎俩,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这次出击能够取得预期的成效。 随着木卓珲一声令下,数百名骁勇骑兵呼啸着直奔大梁国边境而去。 时间到了午时,阳光和煦,云州城外的鹿跑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这里正逢半个月一次的会市,附近三乡五里的百姓纷纷涌到集市,或把他们的农副产品拿到集市上销售,或来到集市上替家里买些趁手的物件。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还有伴着孩子的哭声,想必这些孩子在拥挤的人群中一时和父母失散了,他们在找寻呼喊着他们的父母。 忽然,大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号角的声音,这时,一队在市场里巡弋的兵士叫了起来: “大家快跑,大家快跑啊,蛮夷来了,蛮夷来了!” 众人一听,顿时惊慌失措,很多人甚至顾不上手上正在交易的东西,狼奔豕突地向四处跑去,虽然他们知道自己的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但是他们希望这些蛮夷骑兵只是路过,他们在僻静处躲一会,这场劫难可能就会很快过去。 不一会,60余骑,30余名柔然骑兵如一阵飓风一般冲进鹿跑集市。现在他们也全部采取一人双马,一来是让骑兵在冲击的时候,保持连续的机动性,二来也方便装载一些掳掠过来的粮食。 此时的鹿跑集市已是空无一人,包括刚才正在这里巡弋的兵士也不见踪影,只见集市上吃的、用的物件丢了一地,柔然骑兵也不去追杀百姓,他们赶紧下马把一些吃的粮食装袋打包,准备运回他们的营地。 由于他们人手不多,打包装袋有些迟缓,这些马匹便在集市边上走动。正巧,集市边上有一处马厩,里面还有几匹马正在吃草料。于是,一个骑兵过来把那几匹赶了出去,招呼着自己的战马过来吃草料。由于来回奔袭,他们的战马要跑300来里,中途这么补一下草料真是太及时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得一阵鼓声,负责警戒骑兵叫道: “南蛮的人上来了,大家快上马!” 今天负责带领这支小股骑兵的是一名百夫长,他不慌不忙的指挥大家把掳掠来的粮食装好,说: “大家别慌,那南蛮即使有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论在马上的功夫,他们得叫咱们爷爷,走!” 百夫长一挥马鞭,领头策马扬长而去,众骑兵也纷纷跟上,直往边境奔驰。 今天过来围剿这支骑兵的正是魏笙书,他亲自带了赵勇高直属大营千余名骑兵,准备追杀这支柔然小股骑兵。 可是,没等他们接近,柔然骑兵早已绝尘而去,根本不见踪影。众骑兵见蛮夷远去,也纷纷勒马,准备收兵回营。魏笙书赶紧让传令兵继续擂鼓,然后挥刀大喊: “将士们,剿灭蛮夷,就在今日,大家跟着本将冲啊。” 这时,楚中天在旁悄声说: “大司马,蛮夷已经远遁,凭着咱们马口的脚力,追不上他们啊。” 魏笙书眼睛一瞪,大声说: “废话,你懂什么,你跟着本将去追就是,违反军令、贻误了战机,本将拿你是问!” 于是,众骑兵跟着魏笙书顺着柔然骑兵留在雪地下的马蹄印,赶紧追赶。 众人一路狂奔,一直追了十余里,却仍是不见柔然骑兵的身影,将士们不禁有些气馁。魏笙书对身边一个年岁较大军士说: “老戴,你在军中也养了好多年的马了,你下去看看,那柔然骑兵跑的是这条路吗?” 老戴下马查看了一会,回来禀报: “魏将军,小的看了一圈,觉得真是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这道上的马粪越来越稀烂,那蛮夷今日难道骑了病马来偷袭咱们不成。” 魏笙书一听,顿时来劲了,哈哈大笑,说: “这就是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如假包换,这真真切切是那蛮夷的马队。” 第229章 活用守株待兔 老戴迟疑着说: “看着这蹄印是不错的,就是这马粪如此,小的觉得太过奇怪了。” 魏笙书忍俊不禁: “这有什么奇怪?那蛮夷的战马跑到咱们的地盘,吃了咱们这边的草料,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出现拉稀也是正常的。本将倒是以为,只有这马粪稀烂才是正常的,大家快追,不得有误。” 众人看着魏笙书似笑非笑,神情诡异,心中有些将信将疑,但既然大司马下了军令,众人也不敢怠慢,继续拍马往前追去。 过不了多时,却见道旁倒毙了两匹马,看着马辔、马鞍,正是柔然骑兵之物。魏笙书一见,心中大喜,喊道: “柔然蛮夷就在前边,大家加把劲啊,剿灭这股蛮夷,本将给众位奖赏、请功!” 听到奖赏请功,众位大梁军士顿时精神大振,争先恐后地向前追赶。 追不了数里,又见几匹柔然骑兵的战马倒毙路旁,越往前追,路边的死马就越多。这时,老戴叫道: “魏将军,那蛮夷就在近处了,大家务必小心!” 于是,大梁军将士们纷纷取出弓箭,放缓马匹奔跑的速度,继续向前。不一会,却见道旁有三十余柔然骑兵围在一起,他们身边的马匹或是奄奄一息,或是已经倒毙。 柔然骑兵见大梁军逼近,纷纷拔出战刀,围成一团,企图负隅顽抗。这些马背上的勇士,一旦离开了战马,顿时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勇高正想下令射杀,魏笙书却挥了挥手,说: “且慢,这里有谁懂得蛮语吗?” 老戴赶紧说: “魏将军,小的自幼长在附近,会说蛮语。” “好,你告诉他们,大梁国优待俘虏,只要他们放下刀箭,本将确保他们性命无虞,并且还可以给他们吃肉喝酒。” 老戴上前了几步,对着这群柔然骑兵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声,大部分柔然骑兵开始犹豫起来。是啊,他们在这么大冷的天冲进敌国掳掠,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如今敌人竟然承诺还给他们吃肉喝酒,怎能不令他们心动。而且,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战马,在地上面对这么多敌军,他们又有多少作为呢? 这时,柔然的百夫长看着军心开始涣散,赶紧挥着战刀,喊道: “众位勇士,休得上了南蛮的诡计,大家和他们拼了,杀他们一个垫底,杀两个赚一个……”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忽听得“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飞了过来,穿透了他的头颈,眼见他已是不活了。老戴赶紧喊道: “你们快快投降,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柔然骑兵虽然彪悍,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犹豫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大梁军士赶紧蜂拥而上,把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此次追杀,终于让这支小股柔然骑兵全军覆没。不过,魏笙书也没有过多的高兴,他正在等待,等待着其他各营的追杀战绩。 这时,赵勇高来到他跟前,说: “大司马真是神机妙算,料定了那蛮夷的马匹定然出事,指挥大家追了这么许多路,终于灭了这股蛮夷,好解气啊。” 魏笙书笑而不语,他心中对柔然骑兵对他发动突然偷袭,而赵勇高竟然救护来迟,心中一直还有疑惑,所以,也就不对他多说。 却说上回曹文君对魏笙书说起对柔然骑兵的偷袭要采取守株待兔,他就问是怎么个守株待兔之法。曹文君说: “蛮夷小股骑兵袭扰,线路、方位咱们都不明确,如果咱们全面布防,进行等待,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我建议你是不是分析一下前几回他们掳掠的地点,然后,就可以基本确定他们离蛮夷大营的大概距离,这样,咱们就可以得出结论,他们每次袭扰的大概方位应该是在这条线以北,因为他们也怕过远深入,怕遭到咱们的围歼。” “可是,这个区域也是很大啊,如果在这些地方都要派数百人进行守株待兔,咱们的兵力也是顾不过来啊。” “嘻嘻,你这么心急是不是,确定这个蛮夷袭扰的大概区域之后,咱们便从大海捞针变成了有的放矢。依我看,咱们这些区域也不用派这么多将士去守他们,而是就派十来人的小队,带着点特制的草料,让那蛮夷的战马跑不动就是了,这样,咱们的守株待兔不是大功告成了?” 啊哈,咱总算想起来了,金庸金老爷子写的韦小宝追吴应熊正是这样的桥段,咱怎么会想不起来了呢?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于是,魏笙书就立刻吩咐了下去,分别作了安排,令人跟着曹文君到山间采摘了一些巴豆,晒干,磨成粉末。然后,在那些可能会有柔然骑兵前来袭扰的区域,都安排了十余名将士守候,并带上了加了巴豆粉末的特制草料。由于他对云顶山遇袭一事始终感到蹊跷,所以,他的这些安排都是吩咐楚中天和杨征北悄悄地进行。 今天,这股柔然骑兵的战马在鹿跑集市上吃的草料,里面就加了一些巴豆。巴豆是一种中草药,主治便秘,柔然骑兵的战马吃了巴豆,一路上自然腹泻不止,哪里还能逃得了大梁军的追杀。 魏笙书回到大帐,分头追杀柔然骑兵的各大营指挥使都陆续回来了,根据他们的禀告,今日他们一共追杀了十三支小股的柔然骑兵,共杀死敌人100余人,俘获200来人。 六营的指挥使施再彦回来稍晚,他一进大帐,就对魏笙书说: “禀报大司马,末将六营追杀蛮夷骑兵一直差不多追到大草原,总算把他们追上了,并把他们全部俘获,以便将来咱们用他们换些蛮夷的战马回来也好。只是……只是……” “很好,本来本将还有些担心,怕你们六营会跑空趟,看来你们也没让本将失望。你说只是什么?” “只是末将觉得那蛮夷的战马平常比咱们的马快了不少,今日怎么会被咱们追上呢?末将心中有这个疑问。” 早早回来的三营何必任笑道: “咱们大司马神机妙算,料定今日那蛮夷的战马会拉稀,所以咱们才会一举成功,施兄弟难道还不相信大司马的运筹帷幄吗?” 众将一听此话,赶紧对着魏笙书躬身致礼,口中直呼: “大司马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魏笙书眼见众将眼中的钦服之色似乎都出自内心,心中也是颇感欣慰,他明白,经此一战,他在军中的威望将会日渐稳固,这正是他一直所希望的。 第230章 高尹的结局 澄如风尘仆仆地从雍城回来之后,他也来不及回到王府一洗风尘,便急忙赶到宫中觐见景德帝。 景德帝一直对高尹的事有些牵挂,一听澄如觐见,便立刻在勤政殿见了澄如。一番礼毕,澄如道: “父皇大喜,那高尹见了儿臣,儿臣同他还没说多久,他便畏罪自戕……” “什么什么,你劝他自杀了?你为何不把他带到京城来,问问他为何要假扮蛮夷劫了咱们的军粮,你到底是何居心?” “父皇,请听儿臣慢慢道来。那高尹一见到儿臣,还没等儿臣开口,他便跪在儿臣面前,说自己受了下人的蛊惑,把遣散的府兵留下了一部分,让他们去了云顶山做了盗匪。可私底下他仍在资助那批盗匪,希望这批盗匪为己所用……” “他这分明是私自蓄兵,作为藩王,这就是谋反。” “父皇英明,儿臣当即说他这是图谋不轨,他也低头承认了,说自己罪不容赦,只求儿臣能放过他的家人。儿臣一听岂敢做主,便故意对他和颜悦色,对他说让他跟着儿臣回到京城向父皇告罪,父皇可能会网开一面,让他不死,他也答应了。可是,他突然对儿臣说自己腹中不适,想去房内如厕,儿臣见他态度真切,不疑有他。岂料他进去之后便不再出来,待儿臣进去之时,他已在房内自尽了。” “岂有此理,高尹心怀不轨,蓄意谋反,理应受到国法严惩,如此这么轻易让他死去,岂不是便宜了他?” 澄如见景德帝龙颜大怒,心中也是惊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直说: “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你岂止有罪,你也是罪不容诛,你这样让高尹死了,你让朕如何向丹宇交代?上回朕还真的以为他在边关防范出了问题,让那蛮夷长驱直入,哪知竟是咱们自己人下的黑手。哼!” 澄如跪在地上,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并不说话。都说人总是同情弱者的,景德帝刚听的高尹畏罪自杀的消息,心中自然忿怒,责骂澄如办事不力。可是稍微回过神来,想想高尹这么死掉也是不错的结局。如果真的把高尹缉拿到京,通过三司会审之后,再对他明正典刑,那高家的内斗岂不大白于天下,他们高家高贵的血统也因此会受到影响,这可是景德帝所担忧的。 “老二,朕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同那高尹有什么勾结,这次向朕主动请缨,然后借机到雍城对他进行了杀人灭口?” 澄如一听,顿时满脸委屈,以头叩地,赫然有声,声音哽咽,说: “父皇……父皇,儿臣一心只为了咱们大梁国的江山社稷,恨不得要查清那高尹如此丧心病狂的真实用意,所以才温言相探。可儿臣实在料不到,他竟如此决绝……儿臣有罪,但儿臣绝不会与他这种狼子野心的人相勾结,请父皇明察。如果父皇还是信不过儿臣,儿臣宁愿向父皇辞去总理大臣的职衔,做一个不问国事的休闲王爷。父皇……父皇……” 景德帝见澄如言辞恳切,似不作伪,心中也有些犹豫。他刚才说澄如同高尹勾结,也是故意想看看澄如的反应,可是澄如态度如此坚决,他也没有掌握他同高尹互相勾结的什么证据,如果此时真的把澄如拿下,那朝廷里繁琐事务又能交给谁呢?澄欢还在宗人府,而澄阳,则是根本无法驾驭朝局的。 景德帝感到自己近来越来越对朝廷政务感到厌烦,而是喜欢同丘道成探讨一些长生不老的话题,然后,服用一些丘道成专门给他炼制的丹药,这才是他感到的惬意日子。一旦离开了澄如,自己还有这么轻松惬意吗? 沉思良久,景德帝缓缓地说: “老二,你也不要这么歇斯底里,朕还是疼你这个儿子的,就是担心你被人利用,做了一些违背祖宗家法的丑事。你说你确实同高尹的死无关,那朕就信了你这一回,不过,朕可告诉你,今后朕若发现你有什么瞒着朕的勾当,朕一定绝不轻饶。” 澄如心中窃喜,觉得自己鼻涕眼泪没有白流,看着自己的老爹的神态,这场惊天大案可能就要就此暂时告一段落,自己终于要逃过这一劫了,作为白鱼镇劫持军粮的始作俑者,澄如此时真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却说澄如到了雍城,见到高尹之后,把自己的来意同他一说,高尹顿时面如土色,屏退身边的人之后,就跪在地上央求澄如救他一命。澄如面上和颜悦色,心底却巴不得高尹立刻一命呜呼。 他假惺惺地对高尹说: “殿下,如今指证你是那起劫粮案件的最有力证据,无非是那个曾经在你福王府干过的胡翰初,他亲笔书写了供词。但据本王看来,这也是一面之词,所以,本王觉得你也可以自己亲自写一份抗辩书,说胡翰初这个人反复无常,这样呈到圣上面前,自有一番理论,本王到时自会在旁替你说话解脱。” 高尹信以为真,立刻去书房去书写抗辩书,澄如则借机让自己身边一个年老的黄门跟进书房伺候高尹。岂料,这个年老的黄门乃民间武学大师黄添发假扮,曹师堂让澄如向景德帝主动请缨去雍城的时候,他就做专门花重金替澄如请了这个黄添发。 高尹来到书房还没写几个字,伺候在旁的黄添发,猛地出手,轻轻地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掏出身边的白绫,套进高尹的脖子,把他挂到了横梁之上,伪装了他上吊自杀的现场,然后悄悄地离开了。由于黄添发假扮老黄门的样子,连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因此,福王府的人也没对他起疑。 不一会,澄如来到书房,看到高尹已死,就假装着就大呼小叫起来,然后让人把福王府的人拘押到场,说自己奉旨查办高尹图谋不轨一事,而高尹见事情败露,不等国法制裁,就自杀身亡,实乃罪大恶极。 福王府的人见澄如声色俱厉,哪敢多说,都跪在地上恳求澄如饶命。澄如也转了一副脸色,说高尹是一人有罪,不会株连家人,让大家宽心。然后,他立刻命人搜查了福王府,还真查到了他要的有些物事。 第231章 不折手段 澄如赶紧顺着景德帝的话说: “儿臣谢父皇隆恩,不过,据儿臣看来,那高尹劫粮,他确实是别有用心。” “何以见得?” “高尹畏罪自戕后,儿臣立刻搜查了福王府,不查不知道,一查是吓了儿臣一跳,父皇可知儿臣查出了什么?” “查出了什么?” “儿臣在高尹府上查出了甲胄两万多件,以及供好几万人使用的军械。父皇请想,他暗地里准备了这么多甲胄又是何用呢?” 景德帝内心明白, 按照规制,高尹的封地被分割后,他最多只能拥有2000名护卫他的府兵,如果府上藏了两万多件甲胄,那分明就是想谋反。 景德帝内心十分清楚前朝的事,汉代的七王之乱,晋代的八王之乱,都是由与皇朝血脉相连的藩王挑动,他之所以采纳魏笙书的意见,迅速用“推恩令”这天底下第一阳谋分割福王的封地,就是怕几个藩王坐大,对朝廷产生威胁。 “如此说来,老二,你是认为高尹对朝廷是阳奉阴违,暗中要图谋不轨喽?” “父皇明察秋毫,一语中的。虽然现在高尹已死,但据儿臣猜想,那高尹如果想要起兵谋反,除了甲胄军械,很重要的是要有军队,还要有养军队的的粮食。据那位高尹原来手下的胡翰初供认,高尹把暗地里豢养的军队放在了云顶山上,表面上是打家劫舍,实际上高尹还对他们多有接济。 “而这次因为他们要劫的是军粮,他们怕暴露以后,受到严厉追杀,所以就扮做了蛮夷,企图混淆视听,让地方郡守无从查处。可他没料到丹宇侄儿手段高明,竟然端了云顶山这个土匪老窝,高尹的阴谋因此就这样大白于天下了。” 澄如把福王府甲胄的事进行了分析演绎,作为未来有可能继位的亲王,自然不会勾结福王谋反,这样,就把轻轻自己开脱了。 景德帝听了以后,沉思良久,虽觉得澄如的分析有些牵强,但是此时高尹已死,现在死无对证,如果现在大动干戈再去查他背后是否有与他人勾结,也很难查得清了。而且,如此大动干戈去查与皇室同宗的地方藩王,弄不好又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这就有可能对他的统治产生威胁。于是,景德帝就说: “嗯,老二,你的话还是有些道理。这样吧,此案就由你继续查办,你让宗人府同司隶台一起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新的依据,这个高尹的案子就这么结了吧,而且要昭告天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高尹违背了朕的一片苦心,图谋不轨,他现在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父皇圣明,儿臣这就马上去办,一定把父皇的一片仁慈之心转达给诸位王爷公侯。” 澄如经过一番辩解和表演之后,总算把自己一手捅的这个窟窿填平,心中如释重负。不过,他也不敢放松,又召集了曹师堂和方向学几个心腹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曹师堂道: “这次殿下行动迅速,总算没让高尹来到京城,向圣上当面开口,或者由三司会审,否则,咱们这些人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舅舅过奖了,还不是舅舅你棋高一着,料定了圣上必定要派得力人员前往雍城处置,而让本王自告奋勇,这样咱们才赢了先机,不让高尹这个死鬼坏了咱们的大事。” 方向学道: “殿下此次过了这个坎,属下以为真是惊险万分。不过,属下说句实在话,现在咱们不能幻想着再借圣上之手,对那丹宇不利了,而是要采取坚决的手段,置丹宇于死地,即使咱们因此担点风险也不算什么。殿下以为如何?” 澄如见方向学神色严峻,知道他现在已经认为恕王党同丹宇的形势已是图穷匕见,再也容不得半点懈怠。于是,他看着方向学问道: “方大人,你所说的这话确实有理,但本王还是有些担心,你们诸位替本王好几次图谋对丹宇不利,可都被他化险为夷,有的甚至还成为他攻击本王的借口,所以,如果咱们决定采取坚决手段,必须十分稳妥,让那丹宇再无反击之力,否则 ……否则本王总还是有些担心。” “殿下忧虑甚是,方大人,老夫以为现在丹宇在边关击败蛮夷数次,战功卓着,在边军中风头正盛,虽然咱们上回也在军中联络了几个人,但毕竟实力还是不够啊,万一再出了什么纰漏,被那丹宇或者魏笙书抓住了把柄,不要说咱们前功尽弃,就是殿下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啊。” “殿下,曹大人,属下也曾听到边关传回来的一些消息,丹宇所依仗的就是那魏笙书,如果把那魏笙书调离边关,那赵大人就可以联络咱们的人伺机而动,而且几天前刚刚前往边关的监军秦无术秦公公也是殿下的人,只要那魏笙书一离开边关,谅那丹宇乳臭未干,怎能躲得过咱们的手段?” 澄如顿时眼睛一亮,他一直以来也对魏笙书忌惮有加,所以几次想下手除掉此人,可总被他化险为夷,后来他又跟着丹宇到了军中,自己更是鞭长莫及,但这个念想澄如还一直在心里。如今听方向学提到了魏笙书,他的这个念头顿时又上来了,说: “方大人所见既是,那丹宇的能耐本王也是很清楚,他无非是靠着魏笙书,才在边关有了如此战绩。不过……不过那魏笙书现在是行军大司马,还兼任了西路行军总管,军情紧急,如何才能让他暂时离开边关呢?” 众人低头沉思,忽然,曹师堂说: “殿下,老夫倒有一计,也不知道是否可行,虽然会牵连一些无辜的人,办法毒辣了一些,但想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殿下今后的锦绣前程,咱们也只能豁出去了。” 澄如急道: “舅舅,现在咱们同那丹宇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头,他此次把这白鱼镇劫粮一案公开呈报陛下,分明就是想逼着圣上公开调查高尹以及咱们这帮人,现在只要能除掉丹宇,本王认为什么法子都可以用,舅舅快说便是。” 第232章 古琴为媒 玄城的飞花巷虽毗邻宫前街,却无宫前街那般人声鼎沸,这里的房子虽已有些老旧,却颇为整洁,平常极少有人来往。 从宫前街拐入这条窄窄的小巷,仿佛从喧闹的红尘闹市突然来到幽静的世外桃源,让人的心神自然安宁起来。 小巷中间有一栋古朴的院落,平常大门紧闭,那门上紫色油漆已经有些斑驳,看上去颇有一丝年代久远之感。这座院落虽然走动的人不多,却时常有着丝竹之声穿出,曲子旖旎动听,有时还带着些许幽怨,让人听了不免有些伤感。 这是京城有名的天音馆,是城中有名的乐师韩放之开设的古琴馆。韩放之古琴演奏技艺高超,性格却是颇为古怪,京城许多文人雅士膜拜他的名声,经常有人到他这座天音馆,要拜他为师,并且给出的价码还不菲。 可是,面对众人拜师求艺的要求,韩放之虽是来者不拒,但是他必定要让大家先弹奏一首他亲自谱写的曲子,如果让他满意了,他才会收为弟子,并且束修还不低,每人一年需100两银子。 京城那些文人雅士家境多是殷实,这100两银子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所以,到了每年招收弟子这一天,天音馆门前必是人头攒动,成了这年小巷来人最多的一天。 可是,银子难不倒大家,但弹奏古琴则是太卷了,尽管大家都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可是每年韩放之就只招收两名弟子,因此,绝大多数求学之人注定只能抱憾而归。 林怡诗却脱颖而出,在这座天音馆跟着韩放之研学古琴已经半年多了。她的父亲林如淮本是一介书生,喜欢古琴弹奏,平常公务之余也会在家抚琴弄弦,虽然他的古琴弹奏比起韩放之还有些差距,但也算是技艺不俗的了。 林怡诗作为林如淮的独女,从小耳濡目染,就学会了弹奏古琴,后来她嫁到了魏家,因为夫君魏笙勇常年都在边关,林怡诗一个人在家中无聊,因此经常习练古琴技艺。 后来,魏笙勇死在了边关,她悲痛之余,更是把古琴弹奏作为她排遣忧愁的方法,因此,她的古琴技艺越来越纯熟,甚至超过了她的父亲。 由于她从父亲口中听到过韩放之的大名,从小就对这位脾气略有古怪的大乐师有些敬仰。魏笙勇罹难之后,为了让自己古琴技艺更能炉火纯青,林怡诗就到天音馆拜师求艺。 她见了韩放之之后,韩放之也不因为她姿色出众,而降低授徒门槛,照例让她弹奏了一曲,想不到她的弹奏,乐曲时而激昂,时而舒缓,颇为收放自如,顿时让韩放之这个老夫子大为青睐,当场收下了她。 这天,林怡诗一个人在天音馆中研习弹奏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这首曲子的意境同她此时的心境有些吻合,所以,她弹奏的颇为投入。待到她一曲弹奏完毕,忽然身后有人抚掌而呼: “妙哉妙哉,潺潺流水述说无尽忧伤,狂风骤雨却道出心中不忿,这曲《胡笳十八拍》让晚生听得如醉如痴,这位娘子不愧为韩先生的高足。” 林怡诗回首一看,却见一个俊俏的青年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琴室,站在她不远的身后看着自己。 大梁国时代虽然不讲什么男女之大防,但竟有一个如此相貌不俗的青年公子竟然在自己毫不知觉情况下,听自己她弹奏古琴,不禁让林怡诗感到有些羞涩。 她赶紧施了一个万福,轻声说: “公子见笑了,小女子随意弹奏,竟让公子谬赞,小女子真是惭愧。” “诶,娘子哪里的话,晚生早年曾经跟着韩先生学了几年的琴艺,但今日一听娘子的弹奏,晚生真是自叹不如。” 一听他也是韩放之的弟子,林怡诗心中对他便是亲近了几分。自从魏笙勇离去之后,才二十多岁的林怡诗一方面忘却不了对夫君的思念,但另一方面也对自己这么年轻就要独守一辈子的空房感到悲愤,她心中也向往今后再有人与她齐眉举案,厮守一生。不过,她始终把自己的这份念想放在心底,当然,今天有这么一位俊俏的公子对她套近乎,她没有理由当面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时,韩放之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两人愣了一下,然后说: “哎呀,你们今日也真是有缘,怡诗,达纯,老夫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老夫的弟子唐达纯,这位是林怡诗,你们都是琴道中人,今后就多多交流吧。” 自此,每逢林怡诗到天音馆学琴,唐达纯也总会出现在这里,或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弹奏,或是自己也弹上一曲,林怡诗觉得他曾虽是韩放之的弟子,但古琴技艺却是不如自己,于是,她有时候就会对唐达纯指点一二,而唐达纯对她的指点总是欣然接纳。不知不觉之间,林怡诗觉得自己对唐达纯情愫暗生,有时不见他来天音馆,心中便有怅然若失之感。 有一回,林怡诗在天音馆半个来月不见唐达纯,心生纳罕,但她又不好意思问韩放之,只好一个人默默弹奏着古琴,心里却有些思绪不定。 终于,这一天,见到他又来了,林怡诗的心头不禁一阵温热,赶紧上前问: “唐公子,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 问完这些,林怡诗又感到自己有些唐突,也不敢正眼看他。唐达纯微微一笑,说: “魏夫人,晚生听说广陵城那边有人制作的古琴甚好,就专门到那边去订了一台,不知你今日跟着先生研习完毕之后,是否有雅兴去一起试试手?” 林怡诗还在犹豫,韩放之却说: “千金易得,好琴难求,魏夫人,为师今日早点给你放学,你就同唐公子一道去试试那台好琴吧。” 于是,放学之后的她,便跟着唐达纯坐车来到郊外一座面水背山,环境优雅的宅院。一见他们进来,几个丫鬟赶紧端茶递水伺候,两人寒暄几句,喝了几口茶水,便一起来到了琴房。 当她调试着琴弦的时候,感到她身后的唐达纯同她靠得越来越近,她心中不禁一阵颤栗,她想推开他,可感到内心有着一股冲动,更感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竟半推半就地投入到他的怀里…… 第233章 抓到奸细 却说那天凌晨木卓珲亲自目送15支骑兵小队离开大营,直奔大梁国国境飞驰而去,他的心就开始悬了起来。虽然,最近以来,这样的小股骑兵袭扰敌军后方已经进行了三、四次,他们每次回来不但毫发未损,而且还小有斩获,总能掳掠一批粮食回来,可是,今天木卓珲却有一丝不祥的感觉,觉得敌军今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自己的骑兵飞蛾扑火。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这次袭扰的地方离边境大概100多里,按照骑兵的奔跑速度,他们不到两个时辰便可以到达这些集镇,掳掠一番之后,他们最多四个时辰之后可以回到大营。这样的安排是非常保守的,他们上回根据情报,长途奔袭云顶山,虽然最终没有捕获敌酋,但300来里的奔袭,大梁军拿他们仍是毫无办法。 但是,根据木卓珲的猜测,魏笙书绝非这么容易对付,自己这么多次的小股骑兵袭扰他们的集镇,他肯定会有所警觉,今天一旦他们采取针对性的举措,自己的这些小股骑兵该如何应对呢?当然,他目前还想不出敌军会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对付这样小股骑兵高机动性的袭扰,可是,魏笙书说不定想出了什么更好的方法呢? 所以,木卓珲眼看着自己的健儿们充满着自信奔驰而去,心中一直在默默祈祷,希望他们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平安归来。 数着过了四个时辰之后,他便像往常一样,亲自来到大营门口,他要亲眼看着健儿们平安归来。 终于,一阵马蹄响,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支骑兵小队,他们的战马背上还驮着大包小包,看来他们今天此去收获颇丰。木卓珲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今天这次袭扰又是成功躲过了敌军。 可他在大营门口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其他14支骑兵小队的归来,他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他不停地在踱着步,眼睛却一直望向远方。 终于夜幕降临,其他队伍一支都没有回来,木卓珲的心开始流血。虽然只是400余人的队伍,可这些人也是经过自己千挑万选的佼佼者,并还给配备了特别能跑的骏马,如果今天这些人都被敌军消灭,对他们士气的打击将是巨大的。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马蹄响,他的心头不禁一热,我的健儿们,你们终于回来了。可是,他感觉又是不对,因为这蹄声很孤单,跑着也有些疲惫。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快速地迎着蹄声跑了过去。 只见来的只是一个人,他的胯下的马匹也是显得十分的疲惫。这位骑兵一见木卓珲,就飞身下马,扑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木卓珲虽然心知不妙,但他仍慢慢地扶起这位骑兵,说: “你们都是草原上的雄鹰,怎么会如此哭泣呢,来,你慢慢说,今日你们遇上了什么?” 这位骑兵是位百夫长,这次15支小队都由百夫长带队。这些百夫长都有几年的军旅经验,是军中的中坚力量,木卓珲一向对他们十分爱惜。百夫长止住哭泣,低着头说起来他们的遭遇: “小的带着队伍一路奔袭,不久就来到一处南蛮较多的集镇,那些南蛮见咱们的人过来,一发喊都跑散了,根据国师军令,咱们也不去追赶他们,便匆匆收拾南蛮丢弃的粮食物资,装进了大包小包之后,就同往常一样带着大家返回。 “可是,咱们跑了不一会,就有马匹开始拉稀,开始小的还不在意,反正咱们都配备了一人双马,就立刻换了马匹继续上路,哪知道这些马匹陆续都开始拉稀。这时,后面又出现了追击的敌军,咱们的人就陷入了绝境。在马上,咱们的人对南满可以以一敌十,可没了这战马,咱们的将士哪里还有优势可言? “大家拼命拍着病马奔跑,可哪能跑得了多远,眼见敌军越来越近,箭矢飞射,咱们的人纷纷落马。小的知道今日已中了敌人诡计,本来小的身为百夫长,一定要率先战死在疆场,可一想,如果不把这敌人的诡计告诉国师大人,小的死了又有什么用呢?总算上天要让小的回来报讯,小的突然看见道旁有一匹无主的光马,小的也顾不上这么多,就跳上了这匹马,一路跑了回来……” 木卓珲心知骑着没有马鞍的光马跑了这么许多路,也真是难为了这位百夫长。他拍了拍这位百夫长的肩膀说 “你能回来就好,你就是要同敌人拼命,没了战马,你又能杀得了几个敌人?来,老夫问你,你觉得这些战马为何突然会拉稀?” “小的带着人出征的时候,大家都细细检查过自己的马匹,因此,这些马断然不是咱们的原因,而是在什么地方吃了有毒的物事……” 这时,须卜维打断了百夫长的话,说: “先生,弟子以为,咱们的马匹肯定在集镇上吃了什么有毒的草料,这南蛮手段真是恶劣!战场上斗不过咱们,就用这些下作的手段,他们个个不得好死!” 柔然民族向来爱惜马匹,眼见敌军对自己的马匹下毒,须卜维忍不住诅咒起来。 木卓珲此时也不能责骂百夫长没能管好自己的马匹,毕竟这么几个人既要安排人手警戒,其余的人还要紧张地收拾粮食,谁能注意马匹吃了什么草料呢? 木卓珲好生安慰了百夫长,让人扶他下去休息,他这一路骑了光马回来,屁股肯定都要磨烂了。 木卓珲又在大营外等了一会,却再也没有人马回来,此时,他清楚他的这些健儿们都中了南蛮的奸计,再也回不来了。他不禁老泪纵横,望着天上的明月,叫喊着: “苍天啊,你总要给柔然人一条生路吧,既然草原供奉不了我们粮食,难道我们取些南蛮的粮食就不对吗?苍天啊……” 须卜维和乎陀垂头丧气地望着他们的先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相劝。忽然,又听得几声马蹄响,一个军士飞身下马,来到乎陀跟前,说: “将军,小的在大营周边巡逻,抓获一名南蛮奸细,怎么处置,请将军示下!” 乎陀大喜,赶紧说: “好,很好,千万不能伤了他,速速带他来见我,我有话要好好问他。” 第234章 郑元凯献计 夜色降临,云州城内,一队兵士护送着一辆车驾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官员模样的男子,缓步走到宅子门前叩门。不一会,木门缓缓打开,看样子他对这里很熟悉,也没见他多问,抬脚就进去了。随后,宅子的门就缓缓关上,这队兵士和车马也离开了小巷。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在这条小巷口斜对面的一间民宅里,一个人正在这里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把他们的每个细节尽收眼底。 这个人是乎陀,他已经在这座民宅里呆了好几天,他也对小巷里那座宅子周边的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这些天,他一直都正等待着这座宅子主人的归来。 十余天前,正当木卓珲和他的两个弟子因为小股部队袭扰大梁国陆续失败,他们正在捶胸顿足,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对付大梁军的时候,他们手下巡逻的将士抓到了一个敌军的奸细。 木卓珲立刻让人把奸细带到大帐问话。那个奸细见到木卓珲也不慌张,双手抱拳,说: “想必上座的是柔然国师木卓珲大人吧,我在大梁国久闻国师大名。” 须卜维喝道: “大胆南蛮奸细,见了咱们国师还不下跪,真是无礼,小心我像宰羊羔一样宰了你!” “哈哈哈,我在大梁国曾经听说国师大人礼贤下士,今日一见,却是名实不副,你们也不问问我今日为何而来,就要先宰了我,那你们可能就会错失击败大梁军的机会了。” 乎陀一听,赶紧上前替奸细松了绑,说: “这位兄弟,你真有什么好办法击败了大梁军,咱们国师一定奉你为座上宾,今后还会奏请大单于封你一个王爷将军的职衔,再赏你几个漂亮的姑娘,如何?” 那个奸细神态傲居,看着木卓珲不说话。木卓珲神色冷峻,说: “你是郑元凯吧,你呀不要在老夫面前玩什么玄虚了,你有话就直说吧,如果你能让老夫击败那魏笙书,老夫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那人一惊,赶紧拱手,问: “国师大人,末将同你素未谋面,你怎知末将就是郑元凯?” “老夫对你们大梁军了如指掌,焉不知你郑元凯现在如丧家之犬?快说吧,你有什么好办法同老夫说?” 潜伏在大梁军内部的细作曾经把郑元凯吃空饷一事禀报给木卓珲,尽管木卓珲并不认识郑元凯,但见此人主动来投,心中便有计较,因此随便一声喝问,果然不错,不禁让郑元凯心中惊惧。 “好,末将佩服国师大人料事如神,末将也不敢在国师面前班门弄斧,我今日只是提醒国师,如果大梁军将帅一心,你们柔然方面断无取胜之机。” “此话怎讲?” “国师请想想,现在大梁军共有十万余人镇守边关,更有魏笙书这个行军大司马足智多谋,先锋大将段友山英勇善战,凭着国师这几万兵,能拿得下定州以及云州城吗?” “呵呵,老夫虽拿不下你们的城池,那你们大梁军敢进军大草原吗?老夫谅你们也不敢,老夫就同你们耗着,那魏笙书又奈我何?” “国师此言虽是不差,魏笙书一时也不会进军大草原,但你们真的耗得起吗?” 木卓珲一时无语,现在他们的粮食已经非常紧缺,如果再拖些时日,粮草接济不上,军心就可能会大乱。郑元凯继续说: “国师,末将此次过来,就是要给国师献一计,让那大梁军将帅失和,国师就有乘虚而入的机会。” 原来,郑元凯那天在云顶山上看见胡翰初陪着魏笙书等人上山,他当即逃之夭夭,跑到福王高尹的府上。可是,没过几天,高尹就被澄如的人杀死,走投无路的他只好逃往柔然,希望凭着自己掌握的一些大梁军内幕,换取在柔然国的富贵。 “好,你老实说来,如若作假,老夫知道之后,必定斩你于帐下。” “国师大人须知咱们大梁国各位王爷之间的关系,眼下恕亲王和礼亲王为了争夺大位,两人都是各显神通。恕亲王现在是总理大臣,受圣上的托付,总理朝政。礼亲王在朝中势力不如他,便自告奋勇来到边关做了征讨大元帅,希望今后通过控制军队,同恕亲王分庭抗礼……” 木卓珲通过细作得知了大梁国的一些情况,正与郑元凯说的相同,他不禁地点了点头。郑元凯见木卓珲脸色似有赞许,便更来劲了。 “可那恕亲王岂是省油的灯,他通过拉拢边关的兵部尚书赵友林等一帮人,死死地盯住礼亲王,所以,末将清除大梁国边关军内大家面和心不和,都是心怀鬼胎。那赵友林一伙巴不得礼亲王吃败仗,这样,在京城的恕亲王便可以让圣上撤换礼亲王这大元帅,那今后的大位便是恕亲王莫属了。” “这个是你们大梁国内部的事务,你同老夫说又有何用?关键是你有什么办法让老夫击败丹宇这个乳臭未干的家伙。” “恰恰相反,末将以为国师可以利用大梁国内部的矛盾,争取同赵友林他们合作,让礼亲王进退维谷,这样不是对国师有大大的好处。” “你的意思是……” “末将知道那赵友林平常并没有常住军中,他在云州城的一条巷子里有一栋宅院,养了一个漂亮的妞儿,如果国师能派人到这座宅院里找那赵友林谈谈,或许这事就成了。” 木卓珲此时正为如何找到敌人的空子而大伤脑筋,听郑元凯这么一说,他不禁心中一动。不过,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喝令帐下军校把郑元凯带下去先行关押。 “乎陀,你曾经在大梁国云州一带呆了一段时日,你觉得咱们能接近这个赵友林吗?” “先生,这个南蛮奸细在说的时候,弟子便已在心中谋划,眼下咱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击败敌军,此计倒可以一试。” “敌军在云州城里城外设了道道关卡,你又是如何进得去呢?” “先生,能否挑动敌军内乱,让咱们有可乘之机,在此一举,先生如果让弟子往云州城走一遭,弟子这便通过咱们的内线马上安排,即使事情败露,为了家国强大,弟子粉身碎骨又是如何?” 第235章 他是软骨头 赵友林的这座宅子,花了他近千两银子,也让他肉疼了好一阵子。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从大门进来,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庭院,院墙四周种着五针松,让庭院显得有些静谧。穿过庭院,雕花的梁柱和精美的屏风相互映衬,显示出主人身份的尊贵。绕过屏风往里走,二进院落更为清幽,中间是一个不小的池塘。由于近来天气严寒,池水都已结成了冰,不复往常一汪春水的模样。顺着两边的长廊来到后堂,这是赵友林与他的美人起居之所。 此时,房内红烛高照,暖炉的热度覆盖了整个房间,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温暖如春,一个身着家居服饰的美人正倚在床前等着他的回来。 赵友林虽然好色,但素来惧内,他在京城面对河东狮吼,根本不敢造次。可是一个人若是有心,他是永远都有机会的。 当初澄欢领兵出征,他就主动向景德帝提出要随着大军赴边关辅佐澄欢,让自己离开了家里那位悍妻,终于获得了自由。一到边关,赵友林首先不是想着如何帮助澄欢做好战略部署,而是迫不及待地拿出贪赃的银两,让人帮他物色了这座宅子,然后又到云州城内的“天香楼”替一位卖艺不卖身的歌女刘美莲赎了身,在这座宅子里营造了自己的安乐窝。 由于他是二品大员,平常又和澄欢关系密切,所以,澄欢尽管知道赵友林金屋藏娇,但他也是装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赵友林潇洒快活。 丹宇接替澄欢之后,也有人向他提起赵友林的事的时候,正好魏笙书就在边上,魏笙书一想起芳茹和曹文君也在云州,万一赵友林一旦拿自己说事,他也没有脸面,所以,他就赶紧在丹宇面前劝说,让丹宇不要多管赵友林的私事。 而赵友林当初劝澄欢和丹宇把中军行辕安排在云州,自己在云州找了刘美莲也是个中的原因之一。 赵友林跟着丫鬟来到后面的居室,他已经十余天没回来了,心中不免有些猴急,所以,也不管丫鬟还没离开,就慌不迭地冲入房内,宽衣解带,吹灭红烛,抱着他的刘美人进入了温柔乡。 正当他们两人颠鸾倒凤,不亦乐乎之时,赵友林忽然听得耳旁有人“嘿嘿”冷笑了一声,他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顿时不敢再动,而他身下的刘美莲却还在不停的扭动着身子,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赵友林慢慢一转身,朝着笑声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纱的人正站在他的床前。还没等他开口叫嚷,头上便重重的挨了一记,顿时便不省人事。 等到赵友林悠然醒转,感到自己后脑勺火辣辣的疼,房内的红烛已经亮着,只见他身边的刘美莲仍然光溜溜的躺在床上,也不知她是死是活。他挣扎着想起身穿衣,那个蒙面人却拔出闪着寒光的战刀,抵在他的脖子,冷冷地说: “这样很好,不会影响你我的交谈。” 赵友林顿时不敢再动弹,问: “你……你是谁,你要同我谈什么?” 蒙面人挥了挥手中战刀,说: “哼,枉你在这边待了这么多的时日,连这样的刀你都不认识吗?” 赵友林猛然醒悟过来,说:“你是……你是蛮夷,老夫既然今日落在了你的手里,你要杀便杀,何须多说。” 那人啐了一口: “呸,今日你既然落在了咱们的手里,你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赵友林想努力挺直身子,可是觉得自己光溜溜的,心便缺了一丝底气。他随手扯过被子,想把自己的身体盖住,可蒙面人用刀尖一挑,整条被子都划落在在地上,赵友林身上哪里还有可以遮掩物事?他只得蜷缩着身体,这样便感到自己愈加心虚。蒙面人道: “作为兵部尚书,身在边关却金屋藏娇,待我把你同这个美人儿捆得结实,叫车送你们到大元帅的营帐,看你如何解释?” 赵友林心中不怕自己金屋藏娇的事被丹宇知晓,但若同刘美莲这么浑身一丝不挂的被送到中军行辕,他的脸往哪里搁,这个兵部尚书又怎么再号令边关将士。所以,有时说什么状态比死了还难受,今天赵友林总算体验到了。他的自信正在一点点的丧失,过了许久,他的语气开始有些嗫嚅: “朋友,士可杀不可辱,你到底想怎样,不妨同老夫明说。” “好,既然赵大人这么爱自己的颜面,那咱就直说了,咱家的大单于想同你这个大梁国的兵部尚书合作,只要你想办法让你们的大元帅吃败仗,大单于一定会给你好处。” 说罢,蒙面人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然后用刀尖挑开袋口,只见里面露出金光闪闪的物事,看模样都是一些奇珍异宝。蒙面人继续说: “这是咱家大单于给你的见面礼,我替大单于冲锋陷阵,也没得到多少赏赐,他却一下子给了你这么多,还真叫我眼红呢。” 赵友林赶紧说: “既然你们单于有令,这一切自然都好说,但你总不能一直让我这么光着身子同你说话吧。” 蒙面人“嘿嘿”笑了几声,说: “那你自便吧,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若耍什么诡计,别怪我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赵友林一听如蒙大赦,三下两下赶紧穿好衣服,然后又拿起地上的被子,盖在了刘美莲光溜溜的身子上。然后,他转身看着蒙面人问道: “朋友,既然老夫已经答应你有话好商量,你可否以真面目示人,老夫今后也好同你交个朋友?” 蒙面人扯下面纱,双手抱拳,说: “在下乃木卓珲国师帐下乎陀便是,赵大人如若答应咱家单于的条件,在下愿意听从赵大人差遣。” 穿好了衣服,赵友林心里就多了一份自信,说: “乎陀,咱们两国是世仇,如若老夫同你们合作,老夫岂不成了大梁国的奸细,这可让老夫今后如何做人啊?” “赵大人请宽心,咱们国师吩咐,一定不会泄露赵大人的秘密,而且,今后赵大人若觉得在大梁国有什么不适,可以到咱们柔然国来,大单于一定会册封赵大人为柔然国的王爷,让赵大人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236章 骁骑营归来 这天,丹宇正同魏笙书在帐中议事 ,丹宇道: “魏司马,你上回的这个妙计大大的好啊,这些骚扰咱们边境的蛮夷骑兵,想必也是他们的精锐,可是被咱们对症下药……哈哈哈,本帅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不过,本帅倒真还要好好看看下一步那蛮夷还有什么诡计,等到他们黔驴技穷之际,就是咱们的胜利之时。” “大元帅过奖,这都是咱们皇上洪福齐天,大元帅运筹帷幄,末将只不过是奉了大元帅的将令,引诱那蛮夷入翁而已。不过,正如大元帅所料,末将认为那蛮夷仍然不会死心,因为他们的主力至今还没有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是啊,本帅也是这么认为,只是……只是那蛮夷如果龟缩在大草原,咱们也不敢轻易冒进,这场战事要到何时才能结束呢?” “所以咱们上回派了敌后骁骑营深入敌境,用意就是让那蛮夷不得安心,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也不知赵弧勇他们这些勇士们现在怎样了。” “魏司马,本帅以为,虽然咱们派骁骑营可以骚扰敌军后方,但是,要想消灭敌军主力,那还是要寻找机会与他们决战,并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只有这样,本帅和你才能回去向圣上交差啊。” “大元帅所言极是,末将组建骁骑营深入敌后,除了骚扰敌军后方,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就是让他们摸清大草原上的一些情况,为了咱们下一步进军大草原做好准备。” “魏司马,本帅虽然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进军大草原,但是,咱们毕竟还是缺少战马,而且,不是本帅看扁了咱们自己的人,本帅总觉得咱们骑兵的个人战斗力比起蛮夷还是有些不如,如果真的进军大草原,咱们有能有几成胜算呢?” “大元帅,关于下一步进军蛮夷腹地的思路,末将最近也一直在谋划,虽然咱们骑兵的个人战斗力不如蛮夷,但战争毕竟要讲究各大营、骑兵步兵的分工与协作,而且还要后方的粮草保障,更重要的咱们就是要以多胜少,确保咱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样,咱们虽然不能立刻取得大胜,但至少咱们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以多胜少,那咱们至少得训练多少骑兵啊?” “末将以为,如果进军大草原,至少需要名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伍,还要有不少于人的后勤辎重保障队伍。不过大元帅也不要担忧战马的问题,那道刊商社两年前在云州养了匹马,上回咱们在神秘谷之战后,讹了蛮夷一万多匹战马,这样,加上咱们原来的骑兵,现在咱们得骑兵规模早已超过人,单从数量上来说,蛮夷对咱们已经没有优势了,现在末将担心的就是……”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帐外一声高喊: “禀报大元帅,末将赵弧勇、虎娃、童铁憨率部归来,请大元帅检阅!” 丹宇一听大喜,对魏笙书说: “哈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魏司马,咱们去瞧瞧去。” 两人来到大帐外,只见赵弧勇等三人正跪在地上,等着丹宇的接见。丹宇一见,赶紧说: “众位将军平身,本帅适才还同魏司马念叨着你们,也不知你们何时才能回来。现在你们来了正好,等会好好同咱们说说蛮夷后方的情况,也让魏司马早做安排。” 魏笙书见三人虽然胡子拉碴,脸色也黑了许多,想必是在草原上历经阳光暴晒和风霜浸染所致,可见他们的神色却是颇为自信,洋溢着胜利者的自许。于是,他就问道: “赵将军,看来敌后骁骑营这两个多月以来战绩赫赫吧?大元帅同末将说了,你们大家归来之日,一定要请你们一醉方休。” 赵弧勇躬身致礼,说: “感谢大元帅,请大元帅和大司马检阅我们骁骑营。” 丹宇和魏笙书跟着赵弧勇他们来到大帐外,只见骁骑营的健儿们正挺胸收腹骑在战马上,经历风霜雪雨脸庞已经是清一色的古铜色,但从他们的眼神中显示着坚毅与自信。赵弧勇用手指了指马队前一堆首级,说: “大元帅请看,咱们得骁骑营这两个多月以来杀敌过千,有时为了突围,咱们来不及斩获蛮夷首级,这一百余个首级便是咱们骁骑营杀敌的见证。根据大司马将令,咱们这次袭扰敌军的重点就是在柔然王庭附近,不过咱们将士也不知道哪些蛮夷身份尊贵,只根据他们帐篷规模的大小分类冲杀,也不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他们的王爷将军。” 魏笙书见这些首级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双眼紧闭,有的已发出阵阵恶臭,心里不禁一阵发毛,暗暗感叹战争的残酷和血腥。而丹宇一看,却是大喜,说: “王庭周边的蛮夷,不管年岁大小,他们肯定都是非富即贵,你们如此神勇,斩杀了这么许多蛮夷,本帅料的那蛮夷的大单于这两个多月以来肯定是夜不成寐,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你们,哈哈……” “感谢大元帅夸奖,末将带领的骁骑营的将士们都是神勇过人,几次与蛮夷千人以上部队遭遇,咱们都能全身而退,这两个多月,虽然和他们厮杀了30余次,斩杀蛮夷不少于千人,咱们的弟兄们才少了两人……” 丹宇拍了拍赵弧勇的肩膀,然后大声对骑在马上的骁骑营将士们说: “你们都是咱们大梁国的勇士,本帅一定奏请圣上,对各位重重封赏,还有……” 他又转身对魏笙书说: “魏司马,还有那两名阵亡的勇士,你立刻安排对他们的家人重重抚恤,本帅也要奏请圣上,让他们家乡的地方官替他们树碑立传,让大家好好颂扬他们的事迹。” 众人一听,均是十分感动,赵弧勇赶紧握拳举过头顶,大声说: “大元帅,我等一定不辜负大元帅的厚爱,不灭蛮夷,誓不还乡!” 骑在马上的众位骁骑营将士也是群情激昂,拔出战刀高喊: “不灭蛮夷,誓不还乡!不灭蛮夷,誓不还乡!!” 等到骁骑营将士们离去,魏笙书正欲同丹宇好好商量下一步的方案,忽然,楚中天匆匆跑了过来,递给魏笙书一封信函,说: “大司马,京城来的急件,是京城商社那边让人星夜送来的。” 第237章 娘亲病重 魏笙书心中一惊,从楚中天手中抢过信函,扯开封口看了起来。可是,只见他瞬间脸色顿变,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楚中天赶紧上前扶住。 丹宇看他突然神色惨然,心中也是一惊,忙问道: “魏司马,你怎么啦?” 魏笙书“噗”地一声,跪在了丹宇跟前,言语哽咽,说: “大元帅,末将京城家里出事了……” “啊,出了何事?” “末将的老母亲突发恶疾,现在命在旦夕……” “啊……这可如何是好……” 丹宇一听,也是脸色大变。大梁国立国之后,一直大力弘扬孝道,现在,魏笙书作为魏家唯一幸存的儿子,在边关已经将近一年都未回家探望老母,丹宇内心也是有些歉疚,但是,他心知自己不能没有魏笙书,所以,他也是绝少提起京城的家长里短,以免勾起魏笙书的思家之情。 不过,现在魏笙书的老母亲突发恶疾,如果再不让他回去探望,丹宇就觉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于是,他稍作思索,便说: “魏司马,想不到你家中突传如此噩耗,也令本帅痛心,你们魏家为了咱们大梁国的基业可谓是鞠躬尽瘁,如今你的娘亲魏夫人这位御封二品诰命夫人又突发恶疾,这……这真是,哎……不过,魏司马,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本帅离开京城之时,也特向圣上提起过你家里的情况,想必此时皇宫的御医正在府上给诰命夫人医治呢。” 魏笙书跪地恸哭,虽然他只是从前世穿越而托身魏家三公子,因而与魏夫人有了母子的名分。不过,他脑子里闪过自己身中毒箭的时候,魏夫人茶饭不思、寝不安席,与芳茹、曹文君一同伺候自己的场景,怎不令他痛心入骨。丹宇见魏笙书伤心得说不出话,心中也是惨然,说: “魏司马,都说母子连心,本帅见你如此伤心,不禁也让本帅想起母亲……事不宜迟,魏司马,你今日速速动身,赶往京城,本帅立刻草拟一份奏疏,请圣上调集国内各地名义替你娘亲医治。” “末将感谢大元帅体恤,末将也想即刻动身回京探母,可是,边关这边柔然蛮夷对咱们虎视眈眈,末将心中着实还是有些担心啊。” “魏司马,你的拳拳之心也让本帅感动,不过,边关这边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一来咱们大梁军数次击败蛮夷,将士们士气正盛,而那蛮夷新败,心中胆寒,本帅料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来咱们边城三卫与定州城互为犄角之势,防卫严密,蛮夷若敢来侵犯,定是有去无回。这第三么,本帅身边还有赵友林大人,以及段老将军也将很快从晏城返回,他们都会辅佐本帅,所以,你这就放心的回去吧。” 魏笙书虽然心中疑虑,但是挡不住母子情深,所以,就对着丹宇俯身一拜,说: “大元帅,如果母亲病情好转,末将一定星夜兼程,赶回边关。末将离开之后,请大元帅务必坚守城池,不管那蛮夷如何搦战,万万不可出城迎战,请大元帅务必答应末将所请。” 丹宇拍着魏笙书的肩膀,说: “好,魏司马,本帅答应你,本帅一定会坚守不出,等着你归来再做决断,如何?” “多谢大元帅!” 魏笙书辞别丹宇之后,带上楚中天与杨征北,立刻策马赶往云州,母亲病重,他自然要带着芳茹这个媳妇一同返京。跑到半路,他突然想到什么,总感到有些不对,但是他一时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他几经思索,便对杨征北说: “你立刻折返回定州,去找赵狐勇将军,让他安排几位骁骑营的将士,暗中注意大元帅周边的动静,切不可让人伤害了他。然后,你再赶回云州,随我一同返京。” 来到云州家中,芳茹一听婆婆身染恶疾,也是花容失色,立刻收拾简单行装要一起赶回京城,魏笙书却问: “芳茹,那曹姑娘在吗?” 芳茹一听,顿时眼睛一瞪,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曹姑娘长,曹姑娘短,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咱该怎么和这位姑奶奶说呢,人家曹文君可是1800年后现代医科学校的毕业生,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当过医师,但这医学素养可是这个大梁国时代的那些什么名医可比?说不定那恶疾一到她面前,她对症下药,也许就能药到病除呢。 情急之下,魏笙书也拉下脸,大声说: “范芳茹!你这是什么意思,咱家娘亲是何种病因你能看的出来吗?现在救人要紧,你这是吃哪门子干醋,哼!” 见魏笙书火气上来了,芳茹虽然也是一肚子的醋意,但她毕竟深爱魏笙书,而且,他的话也提醒了她,上回如果不是曹文君及时施救,如今他就有可能同自己阴阳两隔,哪还有后来甜甜蜜蜜的新婚燕尔?于是,她强按住心中的醋意,赶紧给魏笙书施了一个万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 “夫君责骂的是,夫君是千金之体,切不能随意生气。奴家明白,那曹姑娘还是一介名医,带上她一起回京城,说不定娘的病就没事了。不过,让她一起走还不容易,她现在也是奴家的弟子,奴家这就去吩咐她。” 魏笙书被芳茹这样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说: “那你快快去准备,咱们要赶时间,我也有几句话想同道刊兄说说。” 两人分头行事,魏笙书来到前边的道刊商社,见程道刊正在拨弄着算盘,也不说客套话,单刀直入地说: “道刊兄,现在的天正是大冷的时候,前方近十万将士的粮草丝毫马虎不得,你这边没问题吧?” 程道刊抬头见是他,赶紧起身问道: “笙书兄,你这个大司马兼行军总管,平日只见你军务倥偬,根本不得闲暇,今日这么大白天的,你怎么过来了?” 魏笙书本不想把自己母亲的病告诉他,但想想他性格敦厚,是值得信任的谦谦君子,所以,就叹了一口气,把他母亲的病说了。程道刊一听也急了,说: “想不到上回在你家见到你娘的时候,你娘还是精神矍铄,怎么会突然的病了呢,哎。” 他低头想了一会,突然说: “噢,对了,上回有个猎户拿了一株千年灵芝送到商社,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当时我也不知是否真的有奇效,反正觉得有备无患不是什么坏事,就花钱收下了。我去找找看,也让你带上吧。” “道刊兄,军粮的事你还要小心啊,现在朝廷派的监军马上要过来,我又不在军中,你要务必小心啊。” 第238章 被人下毒 魏笙书同芳茹、曹文君一道,在楚中天、杨征北等三十余名护卫的陪同下,晓行夜宿,快马加鞭,直奔京城而去,平常需十多天的路程,他们才七天就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魏笙书的心一直悬着。夜里睡觉的时候,老是梦见他的母亲,有时她精神矍铄,一脸和蔼地问他,什么时候她能抱上芳茹生的孙子;有时她又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两个嫂子侍奉在她身边;有时她又是咬牙切齿,叫魏笙书一定要大破蛮夷,替他父兄报仇…… 车乘通过了安定门,走上了玄城大街,眼见离韩国公府越来越近,魏笙书感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在加快,似乎都要崩出胸腔。车子一个拐弯,终于来到韩国公府所在的七松巷,魏笙书迫不及待地打开车帘,远远望去,却见韩国公府已是一片缟素。 一路上最为担心的场景赫然映入眼帘,魏笙书一声惊呼,猛地扑倒在车上,晕了过去。芳茹手忙脚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曹文君处乱不惊,他赶忙扶正他的脸颊,用手狠掐他的人中,过了一会,他终于悠悠醒转,口中直呼: “娘亲啊,不孝儿子来晚了!” 魏笙书虽非魏夫人亲生,但他早把她视为最亲近的人,此时见她突然故去,自己竟然赶不上见她最后一面,怎不令他伤心欲绝。芳茹也是嚎啕大哭,只因魏夫人逼着魏笙书要在出征前成婚,芳茹才有机会迈入韩国公府的门,与魏笙书结为秦晋之好。眼见慈祥的婆婆就这么离去了,她自然也是涕泪交加。她哭了一会,忽然止住了,说: “文君,程掌柜不是让你带了一株千年灵芝回来嘛,你赶紧找出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让娘起死回生呢。” 曹文君也和魏夫人在魏笙书中箭养伤的时候,有过几次接触,她也是对魏夫人和蔼可亲又不失庄重的形象颇感敬佩,况且她在心中也对魏笙书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所以,她见魏夫人这么突然去世,心中也是颇为伤感,只不过她没像芳茹这样涕泪俱下而已。 她听芳茹问起灵芝,虽然她清楚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但她也没有反驳,说: “好,我马上找找看,马上找找看。” 车子一到韩国公府,魏笙书没等车子停稳,就立刻跳了下来,直奔进去,却见府内已成了一个大大的灵堂,姐姐魏蕙、姐夫谢道仁和两个嫂子俱是一身缟素,正坐在棺木旁边烧着纸钱。魏笙书扑倒在棺木前,失声恸哭。 魏蕙及林怡诗、吴茗溪眼见他从边关风尘仆仆赶来,赶紧跪在他身旁,陪着他哭了起来。随后进来的曹文君和楚中天几个人也跪倒在棺木前,大声痛哭。芳茹却来到棺木旁,说: “来人,快快打开棺材,我们这里有一株千年灵芝,说不定我娘吃了就活过来呢。” 众人看着魏笙书,却是不敢动手。芳茹一看,顿时急了,她用手托住棺木一角,猛地喝了一声: “起!” 只见棺木盖板已被她掀开,滚在了一边,大家“呼”的一声,都站了起来,扑了上去,却见魏夫人双眼紧闭,似在沉睡。芳茹叫道: “文君,灵芝在哪里,快拿出来,我要亲自喂娘喝下去!” 曹文君慌不迭地拿出了灵芝,芳茹也不等让人磨成粉末,她就一把抢了过来,放在双手一阵用力压磨,须臾之间,这株灵芝在她手中已成粉末。吴茗溪见状,赶紧捧了一个大碗,接过芳茹手中的灵芝粉沫,拿到灶间加水调制去了。 不一会,吴茗溪端着一大碗用灵芝粉调制的汤水,递给了芳茹。芳茹左手托起魏夫人的头颈,右手舀了一勺,想送进她的口中。可是,魏夫人双唇紧闭,却哪里能喂的进去?魏笙书上前轻轻掰开母亲的嘴,芳茹终于把汤水喂进她的口中,然后又一连喂了几勺,可是倒有一大半都漏在了魏夫人的嘴边。 这样折腾了许久,仍然不见魏夫人醒来。芳茹终于丧失了信心,把汤勺一丢,抱住魏夫人哭了起来,众人也一起痛哭…… 大家哭了一会,魏笙书重新给魏夫人盖上棺木盖板,然后呆坐在那里。魏蕙来到他身边,说: “弟弟一路风尘,今晚还是早点歇息吧,这边还有我同芳茹、中天,还有你的两个嫂嫂这么一大帮子人守着,你尽可放宽心。” 魏笙书神色木然,被几个下人扶着,来到房内,正想稍事休息,却见曹文君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说: “公子,我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同你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答应你什么条件?” 自从他知道曹文君也是和他从同一时代穿越而来,心中便对她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所以,她这么说话直接突兀,他也不以为意。 “就是此事我还看不大准,所以,你听了以后先不要声张,好吗?” “嗯,可以,我答应你。” “哎,芳茹虽然莽撞了些,但这意外之举也未免都是坏事,只因她硬要给你已经逝去多天的娘亲喂灵芝,这才让我看出了一些端倪。” “什么,你看出了什么?” 曹文君四处张望了一下,轻声说: “你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啊……我娘平日待人和气,也不经常出门,怎么会被人下了毒呢?” 魏笙书大感惊愕,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身子也是情不自禁有点发抖。 “所以说嘛,我让你答应我千万不能声张。” “你……你的意思,是咱们府里的人下了黑手?” “我只是懂得一些医学知识,并不是会探案的福尔摩斯,你娘到底在什么地方给人下了毒,我还真说不上来。” “那你说,我娘身上哪里有异样?” “我在芳茹喂灵芝的时候,看见你娘双拳紧握,便顺手想把她的手打开,可费了好大的劲,才抚平了你娘的双手,可是,我看着你娘的双手,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只见你娘指甲青紫,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而且她双手紧握,说明她临死之时,肉体疼痛难忍,而中了毒的人,大部分都会感到腹内会剧烈疼痛,抢救不及时,就会当场死亡。所以,我猜测你娘是被人下了毒才去世的。” 魏笙书听了曹文君的分析,顿如五雷轰顶,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第239章 凶手是谁 过了一会,曹文君又轻轻地说: “我猜你娘大概是服用了雷公藤之类的毒草所致,不过,雷公藤之类这些毒草口感颇苦,想必你娘未必这么随便就会吃下去,我分析下毒的人是把雷公藤之类的毒草混合在汤药中,给你娘喝下,所以你娘就中毒了。如果按照咱们前世1800年以后,医生及时给你娘催吐、灌肠、洗胃什么的,你娘应该可以救得回来。哎……” 魏笙书呆坐良久,忽然说: “这么说来,能给我娘喂药的最大可能就是两个嫂子和我姐姐,可我知道她们同我娘一向和睦友爱,为什么要突然对我娘下毒呢?这杀人总要一个依据吧。文君,你会不会看错了?” “魏公子,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出生在中药世家,对着雷公藤等一些中草药的毒性以及人中毒之后的症状很熟悉,而且后来我读了医用化学专业,难道还会看错吗?” “可是……” “其实,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去请仵作,他们剖开你娘的肚子,自会看得清楚……” 魏笙书沉思了一会,说: “我看就不要再大动干戈了,我不想我娘的肉身再受刀斧之痛,而且,这么一折腾,那下毒之人会立马警觉,万一逃之夭夭,我岂不报不了这杀母之仇了?” “说的也是,所以你先要装作毫不知情,暗地里对府上的人察言观色,说不定那个凶手做贼心虚,露了马脚也说不定。” 魏笙书点头称是。本来他一路风尘,已是极为疲惫,可是,曹文君的分析让他睡意皆无。他轻声说: “文君,你先出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已经是深夜,韩国公府依然灯火通明,魏蕙正在灵堂烧着纸钱,忽然她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不禁一惊,赶忙回头一看,却是魏笙书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急忙轻声问道: “弟弟,你为何不好好休息?明日那些京城的大小官吏,得知你归来,前来吊唁的人一定很多,你还要花费很多精力应付呢。” 魏笙书微微点头,来到烧纸炉前蹲了下来,问: “姐姐,我娘身子一直硬朗,我真不明白怎么会突染恶疾呢?” “弟弟,这说来话长。娘身子向来康健,你携芳茹出征之后,她还一直念叨着芳茹能早生贵子,每逢初一十五,她便到城里的道观烧香,恳请神灵庇佑你在边关早日打好胜仗回来。 “这个月的十五,她同往常一般去道观烧香,回来之后感觉自己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同你的两个嫂子问她,她只说自己可能在路上受了风寒,我赶忙给她请了郎中。那郎中把脉诊断后,也说是风寒所致,就开了几贴药让娘服用……” “那些药和药方还在吗?” “应该还在的,那药在灶间,药方嘛,好像在你二嫂那边……” 两人正说着,忽然,魏蕙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什么重要的事啊?” 魏蕙也不答话,起身回到房内,拿出了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玉牌,递给了魏笙书,轻声说: “娘临终之前,抖索着手指着床前的一个柜子,我问她是不是里面有什么重要的物事,她点了点头。我赶忙打开柜子,把里面的物事都翻腾出来,摆到了她的面前。她指了指这块玉牌,轻轻呼喊着‘书儿’。 “我又问她是不是要把这块玉牌交给你,她又点了点头。本来一见到你,就该把这块玉牌交给你的,可这几日琐事繁杂,倒把这件事给忘了,惭愧惭愧。” 魏笙书接过玉牌,只见这块玉牌质地温润,表面光滑细腻,色泽柔和纯净,放在手中感觉微凉。玉牌的线条流畅自然,雕琢工艺极为精湛,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玉牌的正面刻着一头肉墩墩的小肥猪,模样煞是可爱。翻过背面,则是刻着一个“笙”字。 这块玉牌雕琢如此精细,绝非民间普通人家可以拥有,娘在临终之前交给咱,这肯定是极为重要的物事。可娘为什么要在临终之前把这块玉牌交给咱呢?如果是咱的吉祥物,娘应该在咱很小的时候,就把这块玉牌让咱随身佩戴的呀。 虽然玉牌上有个“笙”字,似乎与咱有关,可也不对啊,大哥二哥的名字里也有着这个“笙”字的呀,难道这块玉牌是咱们魏家的传家宝不成?还有这正面刻着的小肥猪又有什么用意?娘啊娘,你为何不早日把这块玉牌交给咱,现在咱与你阴阳两隔,你让我怎么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呢? “姐姐,娘把这块玉牌指给你的时候,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那个时候娘已经说不出话了,口里只是念叨着‘书儿书儿’,似乎这块玉牌有着什么秘密,哎,都怪我笨,没有把娘的意思揣测出来。” “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吗?” “你的两个嫂嫂也在一旁,特别是你的大嫂,哭得特别伤心。” 魏笙书心中带着遗憾,迟疑着把玉牌揣进了自己胸口的衣袋里,然后对魏蕙说: “姐姐辛苦了,你也先歇息,这里交给我吧。” 看着魏蕙离开后,他来到了灶间,摸索着找到了一贴药,然后轻轻叫醒了曹文君,问道: “你看看,这些药有没有什么问题?” 曹文君虽然睡眼朦胧,但她知道兹事体大,所以也不敢怠慢,当即拿过药仔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她就说: “这些只是普通治疗伤风感冒的药,里面并无什么有毒的药材。” “如此说来,那毒药肯定是另外煎好,再混入这些药里面,让我娘吃下去的?” “我想应该如此,这些药也是苦的,雷公藤之类的毒药也有苦味,混在药里面你娘自然分辨不出。” 这到底是谁呢?咱这韩国公府上除了娘与姐姐、姐夫还有嫂子,也只有十来位下人,这些人也在府里待了许多年头,他们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要下毒害了咱娘呢?不会,应该不会,不过也说不定,现在有人对咱恨之入骨,巴不得要送咱到十八层地狱,他们会不会暗地里收买咱府上的人来害了咱娘呢。好像这样的桥段在电视剧里屡见不鲜,那霍元甲不就是这样被害死的吗? 第240章 她在哪里 第二天,时辰还未到巳时,来韩国公府吊唁的人已经络绎不绝,吴国公曹师堂、大理寺卿葛雄飞、刑部尚书李自言、户部尚书刘宇涵、礼部尚书徐德奎、侍郎苏雨、司隶台令吴松鹤、兵部侍郎方向学、京兆尹胡聪亚等这些高官也陆续登门。虽然这里面的许多人巴不得魏笙书也一并随着他娘离世,但这表面文章,他们还是要做的。他们依次到魏夫人灵前拜祭,表达自己的悲痛之情。魏笙书虽然心知肚明,但他面上对这些不怀好心的老熟人只好礼敬有加,让下人安排茶水侍候。 正当魏笙书陪着他们寒暄之时,忽然门口传来一声: “总理大臣恕亲王驾到!” 魏笙书不敢怠慢,赶忙小步跑到门口迎接,却见澄如穿着一件黑色大氅,一脸凝重的走进大门。魏笙书亦步亦趋,对澄如单膝下跪,说: “微臣魏笙书给总理大臣殿下请安。” 澄如却不答话,身边的宫人赶紧捧着一卷锦帛奉上,他缓缓打开之后,说: “行军大司马魏笙书接旨!” 魏笙书赶紧换做双膝下跪,在地上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三品诰命为老夫人仙逝,朕深感哀悼。特命总理大臣澄如代朕登门吊唁,并追封魏老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银5000两,着魏笙书隆重操办。钦此!” 魏笙书接过圣旨,口中大呼: “谢陛下隆恩!” 澄如已转为一副悲戚的神色,双手扶起魏笙书,说: “魏大人,魏老夫人仙逝,本王也是深感悲痛,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节哀顺变啊。” 魏笙书眼中含泪,说: “谢殿下关爱,臣一定不辜负圣上对咱们魏家的厚爱。” “哎,生老病死,虽是人之常情,但你娘走的真不是时候,现在边关形势严峻,丹宇这个大元帅离不开你,而根据咱们大梁国的规制,历来都是孝道为上,你办好丧事后,还要在家守孝三年,这边关战事可怎么办啊。” 啥啥啥,又在演戏了不是,你是巴不得丹宇吃败仗吧,你怎会担心边关战事。况且,咱离开之时,皇帝老儿发了一份密旨给丹宇,说白鱼镇劫粮的罪魁祸首高尹已经畏罪自杀。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咱倒是以为在你就是福王高尹背后的黑手,白鱼镇劫持军粮,然后在朝堂营造后方危急的始作俑者。 另外,咱听说高尹事发后,也是你这个家伙主动请缨,要到雍城捉拿高尹,而你一到雍城,那高尹偏偏立刻畏罪自戕,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也是你下的手。哼!不过,咱现在还没到与你们这些家伙到了掀桌子的时候,现在咱也只能陪着你们演戏吧。 “臣一切都听圣上和总理大臣殿下的安排,而且那蛮夷更是与臣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圣上夺情,让我再上边关,臣绝无怨言。” “这个……这个还需从长计议,你娘的灵柩在哪里,本王要去祭拜。” 等到澄如在魏夫人的灵柩前祭拜完毕,按照大梁国的规制和礼仪,作为孝子的魏笙书须进宫谢恩。于是,他回到后堂,略微梳洗一番,坐车来到了宫中。 景德帝在西暖阁接见了他,此地布置得比较温馨,在这里接见重臣显得亲切。 魏笙书随着小黄门的指引,来到了景德帝跟前,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叩首,说: “微臣魏笙书叩谢陛下厚爱,现特向陛下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连续叩首,忽听得“啪”的一声,一样东西掉在了地上,他一看,正是那块玉牌。他正欲把玉牌揣进怀中,却已被景德帝看见。景德帝说: “这是什么物事,呈上来让朕瞧瞧。” 魏笙书不敢怠慢,捡起玉牌,双手呈给了景德帝。景德帝接过玉牌,顿时愣住了,问: “魏爱卿,你的这块玉牌从何而来?” “禀告陛下,此块玉牌是微臣娘亲临终之前,让微臣姐姐交给微臣的。” 景德帝把玉牌拿在手里摩挲了许久,忽问: “你有一个长辈叫若笙,你见过吗?” 啊哈,咱托身这魏家三公子不到两年,哪里见过这个长辈若笙,他到底是男是女咱都不清楚呢。不过,既然皇帝老儿提到了此人,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交情,咱得好好回话。 “禀告陛下,臣自记事起,便没见过这位长辈,后来也没听爹娘提起过这位长辈。” “若笙怎么啦,我的猪猪宝宝……朕怎么老在梦里见到你……” 景德帝坐在那里自言自语,魏笙书伏在地上也不敢应答。 啊哈,看来这个若笙长辈是位大美女,不然皇帝老儿怎么会老是梦见她,对了,这个玉牌上雕刻着一只可爱的小肥猪,莫非这块玉牌就是她的?可是……可是,咱娘为什么又把这块玉牌给了咱呢? 魏笙书跪在那里胡乱猜测,一句话都不敢接应。而景德帝此时胸中已是心潮澎湃,二十年前的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朕还是还是大梁国的景郡王,那天,带着左翎羽等几个玩伴,微服出宫踏青,来到离京城二百多里的崖城,崖城郊外有条小河,两边柳树正在发芽,阳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彷佛无数的细宝石在闪耀。 朕幼时长在深宫,徜徉在这样的景色之中不禁也是心情愉悦。不想,你也来了,一个摇曳多姿,裙裾飘飘的可人出现在朕的面前,你的容颜让父皇的后宫顿失颜色。于是,朕就向你搭讪,咱们就熟识了,咱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你告诉朕,你叫若笙,由于属猪,家里人就叫你猪猪。朕与你一往情深,在崖城这边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可是,好日子总是短暂的,才过不了多久,父皇就催朕到边关巡视。临别之际,朕让宫中匠人专门雕刻了这块玉牌,正面是一头憨态可掬的小猪,后面刻了“笙”字,让你随身佩戴。 记得,朕也向你说过,朕要接你到京城来,到宫中来,可是,待到朕从边关回来,父皇病危,兄弟阋墙,刀光剑影,待到朕入主大内,再派人到崖城找你,已是物是人非,你已毫无音讯。今日,朕突见这块玉牌,睹物思人,猪猪,若笙,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241章 玉牌的秘密 景德帝坐在那里思绪万千,百感交集,不断追忆着自己曾经的青春年华。 过了许久,他方如大梦初醒一般,说: “来人,立刻宣左翎羽进宫,给魏笙书赐坐!” 待西暖阁门外侍候的小黄门领命匆匆而去,景德帝又问: “魏爱卿,你在边关也有不少时日,你在丹宇身边襄助,打了好几个胜仗,丹宇都有密报,朕也都记在心里。不过,朕有时真对边关情形还看不准。你今日进宫,现在正好没有旁人,朕想听你说说实话,咱们能不能真的彻底击垮柔然蛮夷?” 啥啥啥,皇帝老儿刚才还是神不守舍,不知他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又问起边关的事来了,平常不是每个月都有邸报呈给他的,难道他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旁敲侧击,想知道另外什么情况?不过,咱也不管他,就按照平常邸报的信息对他说就是了。 “禀告陛下,自大元帅出征以来,我军虽然数次击败蛮夷,但据微臣看来,那蛮夷主力并未遭受致命打击,故此,我军想要彻底击败他们,仍需花费好多时日。现在那蛮夷遭受几次失败之后,龟缩在大草原不出动,我军一时也是无可奈何。 “前些日子,大元帅一直同微臣商议此事,微臣根据敌后骁骑营在蛮夷王庭周边的侦察情况,发现敌人王庭防御力量空虚,我军如有一支奇兵突然杀去,必然可以大破王庭,甚至斩杀他们的大单于也不是没有可能。目前,根据咱们的练兵情况,准备在明年夏季伺机进军大草原,彻底消除蛮夷对咱们大梁国的威胁……” “好,如果咱们大梁军的铁蹄能踏破蛮夷王庭,那你们就是大梁国封狼居胥的大功臣,永远彪炳史册。魏笙书,朕还真看不出你这一介书生,除了这棋下的好,到了疆场还能奇计百出,让那蛮夷吃尽苦头,真是将门无犬子啊……” 景德帝说出此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坐在那边低头沉思,并不言语。魏笙书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但他不敢言语,只是低头默坐。 不一会,门外小黄门叫道: “启禀万岁,左翎羽觐见!” “好,宣他进来!” 不一会,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六十余岁,长得颇为精干的老头跪在了景德帝跟前,旁边还跟着一位女子。魏笙书看了一眼那位女子,心中不禁大为诧异,差点叫出声来。原来,这位女子是他的二嫂吴茗溪。 “来人,给左大人赐坐!” 待得左翎羽坐下,魏笙书一直盯着吴茗溪,她也似乎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甚为柔和。 景德帝屏退侍候的小黄门之后,立刻换了一副脸色,说: “左老头,你离开朝廷也有好些日子了,现在一切可好?” “感谢陛下挂念,自从上回与陛下一别,已是将近两年,今日见陛下仍然神采奕奕,老臣感到真是宽心,咱们大梁国不可一日无陛下啊……适才陛下问老臣好不好,老臣这两年来在家每日无不念着圣恩,感谢陛下在京城赐了这么好的一座宅子,好让老臣颐养天年……” “好了,你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可知朕今日为何找你?” 左翎羽退休之后,景德帝感觉此人身为黑衣社第一任长官,掌握着很多秘密,今后还有可能利用的时候,就让内务府给他安排了一套宅子,以便自己今后随时召见。而左翎羽不知就里,自然对景德帝感恩戴德。 “陛下,老臣心中有个秘密,这些年一直埋在心底,不敢稍有泄露。可是,就怕那一天老臣突然老死,陛下永远无法知道这个秘密,将成为一件憾事,所以,老臣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盼着陛下的召见,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老臣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 啥啥啥,这个左翎羽老儿看来同皇帝老儿有什么秘密勾当,可为什么又让咱留下来呢,难道这个秘密同咱有关?还有,刚才咱明明听说皇帝老儿召见他一个人,他为什么把咱的二嫂带过来,而且,那皇帝老儿见到她丝毫没有感到惊诧,难道他也同咱的二嫂有着什么秘密勾当? 魏笙书坐在那里胡乱猜测,耳朵却是丝毫不敢放松,一句不落地听着他们说话。 景德帝拿过玉牌,递给了左翎羽,问: “朕想知道这块玉牌主人的下落,你知道吗?” “老臣心中的这个秘密就是同这玉牌的主人有关……” 左翎羽叹了一口气,说: “可惜物是人非,待老臣跟着陛下从边关回来,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已不在人世了。” 景德帝一拍案几,突然大声呵斥: “什么,左翎羽,你既已知情,为何不早些对朕说?朕有时问你的时候,你也都是含糊应付,这到底为何?” 景德帝的话音中带着一丝咆哮,西暖阁内顿时鸦雀无声,左翎羽等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景德帝好像缓过神来,说: “回想朕从边关巡视一年多以后回来,父皇病重,朕的那几位兄弟对大位虎视眈眈,巴不得早登龙门,朕那时只是一个郡王,本来对大位也没什么想法,可是,他们非要置朕于死地不可。哎,朕那个时候真是有些朝不保夕,那还顾得上这些……” “这都是老臣的错,老臣当时想,若笙姑娘既已逝去,人死不能复活,陛下对她一往情深,如果突然告诉陛下实情,怕陛下伤心,所以,老臣自作主张,就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可是,时日越久,老臣这心中的愧疚就越深,今日一见到陛下,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惹得陛下伤心,老臣真是该死。” 景德帝长叹一口气,说: “朕与那若笙姑娘相处时,开始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及身份,她仍是这么真情待我,真是令朕感动。这么多年来,朕因为囿于帝王的身份,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找寻她,现在想想,真是朕负了她啊。” “陛下万万不可这么说,这世上的事,还是有些缘分……” “如此说来,朕同这位若笙姑娘看来有缘无份,真是令人一场空嗟叹啊。” 景德帝转头看了魏笙书一眼,问: “朕就是有些奇怪,这块玉牌怎么会到了你娘魏夫人的手中?” 第242章 皇帝是老爹 左翎羽赶忙对着吴茗溪示意了一下,说: “陛下,这就是老臣今日带义女来见陛下的原因,匆促之间,未经陛下首肯,还望陛下恕罪。” “呵呵,没事,朕恕你无罪,你的这位义女朕又不是不熟悉,当初,还是朕做主,赐婚给了魏家二儿子的呢。” 什么什么,咱的这位二嫂竟然是皇帝老儿赐婚?这仅仅是皇帝老儿关心下属臣子呢,还是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玄机?不过,咱的这位二嫂平日里不苟言笑,咱从来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看来,这里的水有些深啊。 左翎羽说: “陛下入主大内之后,待得形势略微安定,老臣就来到崖城,要找那若笙姑娘的下落,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地方的县衙和里正也是很配合,老臣找到了若笙姑娘的家。可是,那些邻居告诉老臣,若笙姑娘家里突然发生了一些变故,她娘突然悬梁自尽,他爹不知道何故要将她沉江。若笙姑娘在众位相邻的相助下,终于逃脱了她这个狠心爹爹的毒手,离开了家……” “那她后来又到了哪里?” “老臣一听就急了,急忙到衙门里查起了若笙姑娘的亲属,然后又陆续走访探查,可是,根本没在崖城找到她的下落。可老臣还不死心,对着她的亲属反复追问,终于探知她在京城有位远房表姐,于是,老臣就会到了京城探访,总算有了她的下落。” “她的表姐是谁?” “若笙姑娘的表姐正是韩国公府的魏夫人……” 魏笙书一听,心头猛地一震。什么,难道这块玉牌就是那位若笙姑娘交给咱娘的,如此说来,咱这位魏家三公子同那若笙姑娘也是亲戚喽。娘肯定看出这块玉牌是宫中之物,颇为珍贵,而咱的两位哥哥都已在战场上捐躯,所以,她就把这块玉牌交给了咱,还是别有其他什么隐情? “老臣后来悄悄地来到韩国公府附近探访,甚至深夜也曾几次潜到府邸偷听韩国公夫妇的对话,终于了解到一些端倪。 “原来,若笙姑娘经陛下临幸,与陛下分手后不久,便有身孕。她的父亲责骂她辱没门风,要按当地恶俗将她沉江。她娘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悬梁自尽。若笙姑娘也曾想一死了之,但她念着肚子里有着陛下的骨血,所以,一个人一路乞讨,来到京城投奔了远房表姐魏夫人,并在韩国公府产下一子……” “啊,朕的骨血在哪里,你……你快让他来见朕!” 什么,咱怎么都不知道咱的府上还有这么一位远房表兄弟,不对不对,这个左老头同皇帝老儿说话的时候,不时看着咱,难道……难道…… “后来老臣私底下听韩国公府上的人说,由于若笙姑娘一路奔波,心力交瘁,她生下孩子后,就油尽灯枯,奄奄一息,临终之前,她拿出这块玉牌,交给了魏夫人,说今后当作这个孩子与父亲相认的依据。 “由于魏夫人刚刚生下的第三个儿子因病夭折,她就把若笙姑娘的这个儿子当作了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并根据若笙姑娘的意愿,取名‘笙书’……” 啥啥啥,这个魏家三公子竟然是皇家骨血,如此说来,这个皇帝老儿倒是咱的便宜老子了,怪不得上回爹从诏狱出来那天,见到咱的时候欲言又止,身陷重围的时候,还让杨征北带话过来,说我身上有惊天的秘密。而娘临终之前又把这块玉牌专门交给了咱,原来这一切都是有缘故的。 左翎羽指着对着魏笙书示意了一下,继续说: “陛下,魏大人同为夫人把这位若笙姑娘的孩子视同己出,长大以后,送他到大儒谭旋初的书院攻读经书,终有大成,如今已是边关行军大司马,听说还打了好几个大胜仗呢。” 景德帝听着,看向魏笙书的眼光从欣赏转为慈爱,魏笙书与他四目相对,竟感到一丝亲切。过了一会,景德帝终于露出了笑脸,说: “书儿,你真是朕的儿子,你应该是朕的好儿子,你替朕打了这么许多大胜仗,朕要好好封赏你!” “陛下,由于老臣觉得这些暗中探访的消息不一定属实,所以,没有向陛下禀报。老臣前几日还专门找了这位义女问询,她说魏夫人临终之前,忍着病痛,坚决让她的女儿要把这块玉牌交给笙书殿下,故此,老臣终于相信笙书殿下就是陛下的好皇子。” 吴茗溪赶紧跪倒在景德帝跟前,说: “启禀陛下,小女子同魏笙武婚后不久,有一次夜深难寐,起来在府里漫步,忽然听到公公与婆婆在房中说话,说殿下并非他们亲生,他生母留下的玉牌很可能是皇家之物。小女子吓的非同小可,就把此事记在了心里。 “后来据小女子暗中观察,却见魏夫人对笙书殿下格外关爱,平常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那日她叮嘱姐姐把玉牌转交殿下的时候,那殷殷期盼的眼神,小女子仍然历历在目。小女子与殿下同在韩国公府几年,殿下知书达理,尊老爱幼,颇有君子之风,恭喜陛下有这么一位好皇子,这真是咱们大梁国有幸啊。” “陛下,当老臣得知笙书殿下可能是陛下的亲骨肉之后,就对他颇为关照,上回他在京城的几场官司传递一些信息什么的,都是老臣通过郑豪旻去干的,以便让笙书殿下早做准备。本来老臣想禀报陛下,以便搭救解救殿下,可是一来殿下的身份老臣也不敢擅自确定,另外后来听说殿下在三司会审的大堂上,口若悬河,一举揭穿那个吴道义的奸计,最终无罪释放,所以,老臣后来也就没有惊动陛下。” 啊哈,原来咱一直对那黑衣人同那郑豪旻为什么突然相助有些疑惑,原来都是左冷羽这个老头在背后运作的呀,以后,咱一定要记住他的情。不过,为什么他这么久都没把咱的身份告诉皇帝老儿呢,是不是怕宫斗激烈,咱这个民间出身的皇子一旦进了宫,说不定会备受歧视吧。还有,也许皇帝老儿没问,他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向皇帝老儿提起呢?不过,咱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出他以后真实的用意,还是以后瞅机会再问问他吧。 “好,左老头,你做的对,如果书儿要靠着他皇帝老爹,才会赢下官司,那岂不是糊涂无用之人,又怎会是朕的好儿子呢?” 景德帝停顿了一下,略一思索: “书儿,你出宫以后,还是以魏金祥儿子的身份先把魏夫人的丧事先办了吧,你的身份要先保密。过几日,朕对你下一步自会有安排。” 第243章 二嫂的身份 离开皇宫后,由于魏笙书和吴茗溪都要回韩国公府,于是,他就邀请吴茗溪坐上了他的车乘。 由于他现在是朝廷二品大员,还是新任韩国公,因此,他的车乘颇为宽敞和精致。本来,他要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二嫂关于后事操办问题,可是,由于他今天突然知道了她竟然有这么许多秘密,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两人坐在车上都是默不作声,显得颇为尴尬。 过了许久,眼看很快就要到韩国公府,吴茗溪突然下定决心要开口了,她首先让车夫放慢车速,缓慢而行,然后问: “殿下,你可能一直在心里怀疑我对魏家做了不利于魏家的事吧?” “嗯,这个……” 她见魏笙书一时无语,就接着说: “殿下,我还是把我的身世和来历先告诉你把,有时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原来出生在靠近大江的广陵郡,年岁稍长,父母就去世了,我在十六岁那年被选秀入宫,在宫中呆了六年,可一直没有受到圣上的临幸。根据咱们大梁国的规制和皇宫的惯例,二十二岁那年,我必须要出宫,然后,在民间找一个人把自己嫁了,好让自己的下半生有个依靠。 “可是,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宫里遇见了要去拜谒陛下的左翎羽大人,他那时正在陛下的殿外等候,看见我过来,就随便问了我几句。交谈之中,他得知我从小读过诗文,就有些高兴,问我出宫之后愿不愿意听从他的安排。我想自己在世上无依无靠,看着左大人一脸和善的样子,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后来,我出宫的时候,突然受到了陛下的接见,他说左大人要收我为义女,然后,皇上要亲自给我赐婚,嫁给韩国公的二儿子。一连串接踵而来的好事让我感到晕乎乎的,好长时间都觉得自己都在梦里。 “我出宫后,来到了左大人的家里,拜见了左大人的夫人以及他的家人。左大人告诉我,他在暗中负责一个叫黑衣社的机构,专门监视朝中重臣,而韩国公位高权重,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自然成为皇上的重点猜忌对象。他见我知书达理,于是就向皇上建议把我赐婚给魏家二公子,从而可以暗中监视韩国公。这样,我就懵懵懂懂地成了黑衣社的人,在左大人家里,跟着左大人学了一些骑射的本领。不久之后,我就嫁到了韩国公的府中……” “那你后来有向左大人那边禀报过韩国公的讯息吗?” “殿下,我既然成了黑衣社的人,我必须每年都要向左大人禀报讯息,但我家公公坦诚无私,一心忠于圣上,我自然没说过什么对魏家不利的话,况且,我还是他的儿媳妇,自然也要维护魏家。 “殿下,你可以斥责我没有忠心皇上,但我毕竟是魏家的人,今后还要依靠魏家,只要公公没有反叛之心,我怎会说魏家的坏话呢?” 好好好,今天咱虽然也是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皇帝老儿这个便宜老爹,但咱还是对魏家充满感情,现在你吴茗溪既然没说过魏家的坏话,那咱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眼下,最紧要是要弄清魏夫人,不,咱娘是怎么死的,咱或许可以通过你这个黑衣社成员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二嫂,虽然适才在宫中,左大人说了一些往事,指证我是皇子,但不管怎样,魏家抚养我长大,魏家的这份情,我是永远铭记于心的。皇上让我继续以魏家三儿子的身份办好娘的丧事,这是我理所当然要去做的。不过,我始终有些奇怪,娘的身体好好的,为什么就会突然去世了呢?” 吴茗溪犹豫了一会,说: “殿下,我也有些怀疑,娘明明是中了风寒,为什么就会突然去世了呢,这几日,我一直也在想着家里的一些情况,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可是,我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一直还不敢说……” “二嫂,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若有什么蛛丝马迹,你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真让咱们拿住了那凶手,也让娘在天之灵得到慰藉。” “好,那我就说了,如果说错了,请殿下万勿见怪。自父兄疆场捐躯之后,咱们家大嫂整日在家长吁短叹,颇为悲伤和寂寞。为了排遣寂寞,她到京城的一家琴馆学琴,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前些日子我突然听娘无意间说大嫂想改嫁,被她数落了一通。后来,我也在暗中观察着大嫂,近来这些日子她好像突然注重装扮,有时学琴回来,都有些神不守舍,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那娘生病和去世的这些时日,大嫂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吗? “后来,娘到道观烧香回来,得了风寒,卧病在床,都是姐姐、大嫂和我三人侍奉在她身边。有一日,娘吃了药后,忽然感到腹痛难忍,姐姐那天正好不在,大嫂同我有些惊慌失措,后来,还是大嫂去请了一个郎中来给娘诊治,那个郎中给娘搭了脉之后,说问题不大,只让娘继续卧床调养,哪知,到了夜里,娘救断了气。” 啊哈,看来大嫂真是有些问题了,咱虽然不赞成娘让大嫂一辈子守寡,但你总不可以因此就下了毒手吧?而且,你学琴回来,就是魂不守舍,是不是外边有了相好的呢。还有,那个郎中也是个问题。不过,那天咱从边关回来,大嫂哭得眼睛十分红肿,似乎特别的伤心,这又是为何呢?罢罢罢,咱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事不宜迟,眼下咱要马上当面质问大嫂,看看她怎么说。 “好,二嫂,现在离家不远,咱们回家之后,先不要惊动姐姐及芳茹她们,咱们先把大嫂叫到僻静之处问话,先听听她怎么解释,如何?” “殿下说的是,我也是这样的意思,万一闹大了,可又是偏偏冤枉了大嫂,以后咱们怎么同在屋檐下共处啊?” 于是,魏笙书吩咐车夫立刻回府,可是,他同吴茗溪刚从车中走出,忽看见魏蕙扑上前来,神色慌张地说: “不好了,弟弟,怡诗……怡诗她上吊了……” 第244章 他也死了 魏笙书一听,顿时大惊,说: “姐姐,你们快把她救下来啊,救下来没有?” 他见魏蕙低头无语,情知不妙,赶忙冲进了府中,来到林怡诗的房内,却见芳茹、曹文君等几个人围在一起,曹文君正用力地对躺在地上的林怡诗的胸部做着按压的动作,看来她是在做着人工呼吸。 他站在一旁焦急的等着,过了一会,曹文君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长叹了一声,轻轻说: “时间已经错过,咱也是无能为力了。” 芳茹一听,抱着林怡诗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魏笙书看着逝去的大嫂,此时心中只有遗憾,却没有悲伤,他隐隐感觉林怡诗这是逃避惩罚而选择了自尽。他迅速在林怡诗的房内搜索起来,忽然,他在古琴边上看到了一张纸笺,他赶忙拿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一失足成千古恨,山盟海誓是场梦。错也错也……” 芳茹赶紧凑了上来,看了一眼,忙问道: “大嫂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哪里错了呢?” 魏笙书知道芳茹心中藏不住事,便说: “大嫂可能是思念大哥所致,哎,都是那蛮夷,又害的咱家死了一人,我当誓破蛮夷,为爹爹和两位哥哥,还有今日的大嫂报仇!” 吴茗溪心中当然明白,但芳茹在旁,她不好明说,只好用手拨了一下琴弦,对魏笙书说: “三弟,嫂子琴艺出众,她自寻短见,真是可惜了。” 魏笙书猛然惊醒,立刻叫过侍奉林怡诗的丫鬟,问: “听说嫂嫂平常会去琴馆学琴,你清楚是哪里吗?” 那丫鬟止住哭泣,说: “大少奶奶平常都在宫前街边上,那条飞花巷的小巷内学琴,那家琴馆好像叫天音馆。” 魏笙书一听,让楚中天速速备马,然后冲出韩国公府,带着自己的卫队直奔飞花巷而去。现在,他作为手握重兵的二品大员,随身都跟着30余人的卫队。此时,他也来不及知会京兆尹,事不宜迟,他要马上到这座天音馆问个究竟。 吴茗溪看着魏笙书远去,略一迟疑,从府中拿出一张纸笺,然后也牵过一匹马,飞身上马,在韩国公府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跟着魏笙书的马队跑去。 由于飞花巷离韩国公府不远,不一会,众人就到了天音馆。魏笙书赶紧跳下马,却见天音馆大门紧闭。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个眼色,楚中天上前一个飞踹,就把这扇做工颇为精致的门踹开了,大家鱼贯而入。 待走到厅中,却见地上躺着一个老者,魏笙书俯身一看,此人似乎已经断气,他用手一摸,身上尚有余温,看来刚刚死去不久。魏笙书让人叫了几个街坊邻居问话,说此人正是天音馆馆主韩放之。他正站在厅中茫然之际,忽听得吴茗溪说: “三弟,我觉得那个郎中也有些可疑……” 魏笙书猛地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来人,这里留下几个人知会县衙门,让他们快快查清凶手,其余的人,跟着我去找那个郎中。” 吴茗溪手上拿了药方,所以众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医馆。她走到柜台一问,柜台里的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说,他师傅一大早就出门诊治了,现在还未回来。既然知道了郎中的姓名,魏笙书赶紧让人叫县衙的人过来。 不一会,范嘉言匆匆忙忙走了过来,他听说是自己的女婿家中有事,当下也是不敢怠慢。魏笙书上前对岳父躬身致礼,两人虽已一年多没见了,但此时也没空闲聊几句,魏笙书对着范嘉言一阵耳语,范嘉言脸色一变,一回头立即对跟在他身后的一群衙役和捕快说: “此家医馆郎中设及一桩命案,你们火速去把他捉拿归案!” 等到捕快和一干衙役匆匆而去,范嘉言才把魏笙书这个女婿拉到僻静处,问起了这桩命案背后的隐情。于是,魏笙书便一五一十地把魏夫人身上的蛛丝马迹告诉了范嘉言,当然,他不会说这是曹文君告诉自己的。接着,他还把自己大嫂林怡诗近来一些反常的情况也说了:“ 本来,小婿想找嫂子好好问问,可她竟然突然悬梁自尽,还留下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山盟海誓是场梦。错也错也……’这几个字,小婿就更觉得这背后肯定有蹊跷。适才,小婿带人去了嫂子往日常去的天音馆,可那馆主韩放之竟然也是突然暴毙。岳丈大人说说看,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 “嗯,笙书贤婿,你说得虽然有些道理,不过,亲家母一向与人和善,怎么会有人突然要对她下毒手呢?而且,你的嫂子出身书香门第,她父亲林如淮持家甚严,他女儿怎么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从这一点上来说,老夫总还是有些不明白。” 啊哈,咱的岳丈大人虽然为官多年,也是居官清廉,可是,他却不懂官场里的这些弯弯绕绕,特别是眼下已经进入白热化的储位之争。虽说母亲此次被害,和储位之争一时靠不上边,但是,谁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一下子能把天音馆馆主韩放之这个京城颇有知名度的人物做掉呢。可是,这储位之争的内幕能和岳丈说得这么详细吗?还有,咱的那位嫂子到底是悬梁自尽还是被人悬梁,急切之间,咱还一时理不出头绪。现在,还是麻烦岳丈大人先把这个郎中找到再说吧。魏笙书对着范嘉言躬身致礼,说: “岳丈大人,家母突然暴亡,这个郎中曾到家中诊治,家母当时腹痛难忍,神志不清,他却亲口说过家母问题不大,这到底又是为何?所以,眼下拜请岳丈大人无论如何先把这个郎中的来历查清,也让小婿有个判断。” “贤婿放心,县衙的人现在已经四处找寻,老夫想过不了多久,这位郎中定可找到。还有,天音馆那边,老夫也已安排仵作前去给韩放之验尸,捕快也在四处查访近几日曾经到过天音馆的可疑人员,过不了多久,自会水落石出。贤婿还是先回家料理好亲家母的后事吧。” 魏笙书同范嘉言翁婿两人说了一会,他正欲上马回府,忽然,一个捕快匆匆跑了过来,对着范嘉言耳语了几句,范嘉言顿时脸色大变。 第245章 原来是他 龙湖山庄,澄如正同曹师堂、王文涵把酒言欢,旁边还坐了几个年轻女子一起陪酒,从她们的装扮举止来看,都是中规中矩,颇有分寸,似乎都受过专门的培训。澄如满满倒了一杯酒,说: “舅舅,你这法子果然管用,魏家老太婆暴病身亡,魏笙书这小子就不得不从边关赶回来了,如此一来,咱们赵友林大人与秦午术公公自然便有机会了。来,本王先敬你一杯酒。” 曹师堂哈哈一笑,说: “殿下过奖,老夫对殿下忠心耿耿,只要对殿下有利,老夫自然要替殿下殚精竭虑。不过,老夫这条计策虽妙,但没有王贤弟这个风流倜傥的少年才子,这条计策却是一时难以实施,所以,老夫以为,殿下这第一杯酒首先要敬王贤弟才是。” 由于几次参与针对丹宇攻讦的商议,曹师堂同王文涵两人关系日渐亲密,今天竟主动纡尊降贵,称王文涵为“贤弟”了。王文涵一听,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曹师堂连连躬身作揖,说: “吴国公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不但下官同大人年齿相距甚远,大人更是在朝中德高望重,下官这‘贤弟’的称呼如何敢当?” 曹师堂端起一杯酒,说: “王贤弟不要客气,咱们都替殿下做事,何必在意年齿大小,今后等到殿下入主大内,咱们都是殿下的从龙之臣,今后老夫对你还多有仰仗之处呢。如果你不敢居功自傲,不想喝了这杯酒,那咱们一起先敬殿下一杯,如何?” “吴国公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能有机会同吴国公大人一起向殿下敬酒,下官真是荣幸之至。” 于是,曹师堂两人满满敬了澄如一杯酒,澄如也不客气,心中也是颇为自得。刚放下酒杯,曹师堂又道: “王贤弟,老夫虽然年齿比你大了些,但那香艳风流之事,老夫还是颇有兴趣听听,今日,你不妨向殿下好好禀报,也让老夫在旁分享一下,如何?” 王文涵看了看身边这几位女子,心中有些犹豫,澄如说: “王大人不必顾虑,这几位美女都是本王府上的,今日宴席结束之后,本王都让她们跟着你一同回府,今后,她们便是你的妾室。哈哈哈。” 王文涵听了心中一惊,赶忙说: “殿下,下官寒舍简陋粗鄙,哪里敢接纳这几位如花似玉的仙子……” “哈哈哈,王贤弟这就不知道了吧,殿下论功行赏,已让内务府给你准备了一座府邸,今日酒足饭饱之后,自有车马送你同这几位美女回府,让你享受那齐人之福,哈哈哈。” 王文涵赶紧跪下向澄如致礼,说: “殿下知遇之恩,下官没齿不忘,今后殿下但有吩咐,下官虽九死而不悔。” “王贤弟,你现在总不该再犹豫了吧,这几位美女马上就是你的人,如果有什么天机泄露,也是你持家无方啊。来,快说快说,你是怎么让韩国公那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成了你的胯下尤物呢?” 王文涵心中本不想说,但见曹师堂逼得紧,只好慢慢把同林怡诗的交往经历说了出来。 却说那天众人商议之后,根据曹师堂的安排,立刻对魏府上下老小众人进行了盯梢。过了一些时日,曹师堂又叫了王文涵密谈,说: “王大人,根据今日咱们对魏家阖府上下的盯梢了解,老夫觉得他们家的大儿媳林怡诗是个很好的突破口,这个林怡诗的父亲林如淮是国子监三品官员,而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便知书达理,并弹得一手好古琴。自从她的夫君魏笙勇死在边关之后,林怡诗大概是为了排遣寂寞,经常到飞花巷天音馆习练古琴。王大人,上回老夫也曾听说你练过古琴,是吗?” 王文涵问: “下官虽然曾经习练过一阵子的古琴,却苦琴艺不太高,不知吴国公大人有何吩咐?” “好好好,老夫要的就是你琴艺不太高,如果你琴艺太高,又怎可让那林怡诗好为人师呢?这样吧,你根据老夫的安排去做,事成之后,殿下一定会把入主大内的首功记在你的名下。” 王文涵一时懵懂无知,曹师堂便对着他一阵耳语,王文涵顿时涨红了脸,说: “吴国公大人,下官这么做,岂不是成了古时的嫪毐?这说出来,下官将还有什么颜面见世人?” “欸,王大人此言差矣,你都曾在殿下面前拍着胸脯说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话,今日此计又没让你损失一根毫毛,还能让你享受美色,你如果拒绝,怎对得起殿下对你的一片苦心?” 王文涵几经犹豫,终究抵挡不住对高官厚禄的痴迷,咬咬牙,点头答应了。不久,化名唐达纯的王文涵自然而然地便和林怡诗在天音馆中邂逅了,然后,韩放之恰到好处地介绍他们认识。 于是,他们两人渐渐相熟,王文涵便借着请她调试古琴的名义,带她来到了龙湖山庄。面对温柔陷阱,曾经的魏笙勇的娇妻成了王文涵的相好,林怡诗觉得自己那一天的午后都在高高飞翔…… 曹师堂听着,忽地插话问道: “王贤弟,你可知那日这个妇人你为何这么容易得手吗?” “吴国公大人的意思是……” “王贤弟,你固然相貌堂堂,谈吐不凡,但老夫担心那林怡诗万一性格刚烈,如果被她毫发无损地离开那龙湖山庄,咱们的计策岂不功亏一篑?所以,便在她喝的茶水里面添加了一些物事,终于让你王贤弟大功告成。哈哈,同这个大美人在床上的感觉如何?” 王文涵低头不语。曹师堂又道: “可惜,老夫年岁大了些,又是经常在外露脸,不然这等让人享受温柔乡的好事,哪还会轮得到让你去做呢?至于老夫身边的曹青川等几个,都是武夫出身,怎及王贤弟你这个谭旋初的门生这么风流倜傥?看来,一个人想要艳福不浅,首先就要像王贤弟这样长得够帅,然后,又能会一些哄女人开心的小技巧。想不到,听着高雅素淡的古琴,竟成就了王贤弟的风流韵事。哈哈哈……” “不知……不知吴国公大人在那茶水里加了什么物事?” 第246章 手段毒辣 曹师堂看了一眼澄如,说: “王贤弟,咱们殿下为了让你一举成功,特地让那宫中的丘真人专门调制了‘阴阳合欢散’,任那贞洁烈女,一旦服用,便可让你任意摆布。当然,没有王贤弟的风流倜傥以及弹得几手古琴,这位林怡诗轻易也不会来到这龙湖山庄,故此啊,王贤弟当然是居功至伟。” “惭愧惭愧,还是殿下算虑深远,才让那林怡诗着了咱们的道儿。然后,下官又提出和她要做长久夫妻,让她向魏夫人提出改嫁,她果然是一个多情种子,与下官几番厮混之后,便是如胶似漆,自然同她的婆婆提了出来。 “可是,魏夫人认为韩国公府两代三人,为国捐躯,她的儿媳妇怎么可以改嫁?便对林怡诗一番呵斥,予以拒绝,就是那林如淮这么心疼女儿,也是一筹莫展。于是,下官便对她说,下官到那道家天师那里求得了‘摄人心魂’的神药,瞅准机会让她的婆婆服下,她婆婆自然就会改变主意……” 澄如听到了这里,叹了一口气,说: “都说女子痴情,若她对一个男子情到深处,便死心塌地,看来果然如此。” 同坐在席上陪酒的几个女子听了吃吃直笑,还有一个不停地推着王文涵,嗲声嗲气地说: “王大人,你快说嘛,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自然对下官言听计从,趁着她婆婆魏夫人中了风寒,需要服药调理的之际,便把那‘摄人心魂’之药混入了风寒药中……” “那天婆婆是不是同意那个林……林怡诗改嫁了?” 那个刚才问话的女子,因为即将被澄如赐给王文涵,所以迫不及待地又问。王文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适才殿下不是说了,她婆婆暴病而亡,吴国公大人的计谋大功告成。” 那个女子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言语。曹师堂又说: “魏夫人将死之际,魏家赶忙修书向魏笙书报讯,那魏笙书自然要匆忙赶回京城,如此一来,那丹宇在边关便孤掌难鸣,据老夫猜测,过不了多少时日,边关赵大人便有好消息传来。” 说到这里,曹师堂又看着王文涵说: “本来老夫也可派人刺杀了魏夫人,只不过,如此一来,这事就闹大了,万一那京兆尹和玄城县衙门追着不放,让他们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咱们就麻烦了,毕竟她是圣上谕旨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还是韩国公的夫人,所以,老夫这条计策就是让那魏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她家里人手里,哈哈。” 澄如自饮了一口,说: “舅舅也不能过于乐观,虽然魏笙书这厮回到了京城,可丹宇身边还有段友山这老家伙,也不知道赵大人是否有机会下手呢。” 王文涵一听此言,脸上便有些惊恐,说: “殿下,下官同那魏笙书曾经同在谭师傅门下修习四书五经,原来也曾交情深厚,但如今为了殿下大业,不惜以身入局,让那魏笙书家破人亡。如果那丹宇此次不能消灭,将来这魏笙书便有出头之日,若今后此事大白于天下,下官如何还有脸面苟活于世,而殿下脸上也不好看啊。” 曹师堂抚掌大笑,说: “王贤弟真乃书生之见,咱们殿下办事自然精到老辣,你所担心的事,他都已做了周全的安排,这点你就放心吧。” 他见王文涵仍然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便用手做了一个砍杀的手势,说: “如今那知情之人都成了刀下之鬼,今日老夫也听说韩国公府内的林怡诗这位大美人也悬梁自尽,王贤弟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 王文涵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澄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丹宇一死,边关便有咱们的人接管部队,而那魏笙书又因为咱们大梁国的规制,他必须得在家守孝三年,本王不信在这三年之内,还办不了他。所以啊,王大人,只要你好好跟着本王干,自然有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殿下,可上一回,魏金祥死了,魏笙书也没有按照规制在家守孝啊?” 曹师堂在旁听的不耐烦,说: “文涵老弟,上回情况与此次魏夫人暴病而亡不同,一来那魏金祥死在边关,魏笙书远征边关替父报仇自然是人之常情。二来,丹宇要担任征讨大元帅,圣上亲口点了魏笙书为行军大司马,这就是相当于夺情。而这回,如果丹宇一死,边关可能就由赵大人担任元帅,到时赵大人怎会再推荐魏笙书这厮担任行军大司马?他也就只能乖乖的在家守孝了。” 王文涵听罢,端起满满的一杯酒,说: “殿下,下官跟着殿下做事,殿下每次都会替下官做如此周全的安排,下官真是感激涕零,今后下官一定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说罢,王文涵一仰脖,喝下了满满的一杯酒。澄如听得他表忠心,也是颇为欣慰,说: “王大人,只要本王大业可成,凭着你的才华与一片赤诚之心,本王一定册封你一个尚书、侍郎做做,哈哈哈!” 王文涵陪着两人喝了一会酒,又与身旁的几位女子调情了一番,忽然想到一事,问曹师堂: “吴国公大人,那林怡诗确实已经死了吗?” “自从魏笙书那厮从边关回来之后,老夫就在韩国公府周边安排了探子,他们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老夫的眼睛。说这林怡诗死了,也是他们府里传出来的,老夫估计八成不会假。王贤弟为何突然要问此事啊?” “殿下,吴国公大人,下官同那魏笙书多年同窗,他的母亲去世,按照礼节,下官无论如何都要上门吊唁的,之前只因为那林怡诗在,下官不能登门,如今,既然她已死,下官总要登门装模作样祭拜一番吧。” 曹师堂一听未置可否,澄如却说: “王大人,你虽然所言不差,但此时你还是不要登门为好,本王总觉得魏笙书那厮阴险狡诈,万一你被看出什么端倪,咱们就有可能前功尽弃,况且林怡诗去天音馆学琴,有时也带着丫鬟,万一那丫鬟曾经和你打过照面,这事就麻烦了。” 说到此处,澄如站了起来,神情有些严肃,说: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等着边关那边赵大人和秦午术公公的消息。其余的一切,都暂且放在一边,绝对不能节外生枝才是。” 第247章 翁婿探讨 由于魏夫人身份尊贵,而且又刚刚被景德帝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并赐银5000两风光大葬,魏笙书也不敢怠慢,按照官方和民间的礼仪,摆足了排场,让魏夫人入土为安。 下葬这天,他一身缟素地跪在母亲灵前,心中暗暗发誓: “母亲,虽然咱们并无骨血之亲,但在大梁国,你就是咱魏笙书唯一的母亲。母亲,你死得如此不明不白,真是枉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尊称。如果上天有灵,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孩儿早日找到害你的真凶,孩儿一定让他碎尸万段!” 办完了丧事之后,他便在家中等待,根据当初丹宇的承诺,他会写一道密报给景德帝,让景德帝下旨夺情,重新让自己奔赴边关。可是,一连等了小半个月,都是毫无音讯,而景德帝那日在宫中说对自己的安排也无着落,魏笙书便感到有些寂寥。 这些空闲的日子,倒是岳父范嘉言几次登门,与他探讨魏夫人遇害的线索。范嘉言说: “笙书贤婿,老夫让捕快找了天音馆周边的街坊邻居细细查问,可那韩放之遇害那天到底有什么人来过天音馆,大家都说不出什么。不过,也有街坊说这林怡诗过来学琴之时,曾有一个外貌俊朗的年轻公子经常前来。要知道,这韩放之脾气古怪,普通的人怎么会随便让他进来呢,所以,老夫觉得这个年轻公子有些奇怪,接下来,老夫一定会让捕快再扩大范围,仔细探访。” 啊哈,想不到咱的岳丈大人心思缜密,没找到韩放之被害凶手的蛛丝马迹,而从天音馆平常有关人员来往的线索入手,去抽丝剥茧,这真说不定会把那人找了出来。年轻俊朗的公子,这确实值得怀疑,那大嫂悬梁自尽之时留下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海誓山盟是场梦。错也错也……”分明是与情感方面有关,而且,二嫂也曾听说大嫂想改嫁,却被母亲拒绝,这里定有蹊跷啊。 “岳父大人真是目光如炬,我那嫂子临死之前留下的那几个字,分明同情感有关,说不定她在天音馆学琴的时候,遇上什么不淑之人而上当受骗……” “贤婿说得对,你的大哥捐躯疆场已久,说不定那林怡诗耐不得寂寞,在天音馆期间,与哪位俊俏公子成了好事也说不定,不过,她即使红杏出墙,也犯不着要杀害她的婆婆啊?” 岳丈大人说的也对,不过咱的第六感告诉咱,娘既然是中毒身亡,而大嫂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悬梁自尽,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两者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且,她找的郎中又怎么会说娘没事呢? “岳父大人,上回那个郎中死在城外偏僻的河中,捕快们有否找到什么可疑之人?” “惭愧惭愧,贤婿这么问,老夫真是汗颜。这时日也已经过了小半个月,那郎中到底是自己投水,还是被人杀后再沉入水中,县衙里的仵作们还有不同意见,所以,那可疑之人自然还没去好好查找了。” 啊哈,咱的这位岳丈看来还是有些书生气,咱明明让他加快缉捕那个郎中,而偏偏那个郎中又在节骨眼不明不白地死掉了,这说明什么?这就是有人在拼命灭口,要在官府衙门找到蛛丝马迹之前,彻底毁灭罪证。 看来,咱娘这次突然暴病而亡,绝对不是针对他老人家,而绝对是针对咱。一个人让人如此嫉恨,要么与人有着血仇,要么挡了别人的财路或者官路……对对对,咱以前还没有如此显赫的时候,就经历过几次暗杀,不是因为咱如何,而是要别人要斩断丹宇的左膀右臂。如此看来,这次针对咱娘下的毒手,可能就是要对咱有阴谋,而终极目标就是丹宇。可这一些能和眼前这个清正廉洁而又有点迂腐的老岳丈说吗? “岳丈大人,小婿突然想到了一些一点,假如咱们一时找不到暗害我娘的凶手及线索,但咱们是否可以倒推呢?这世上之事有果必有因,我娘平常与人和善,怎会无缘无故被人下毒呢?岳丈大人是否想到了这一点?” 范嘉言猛地一拍额头,有些兴奋地说: “贤婿所言极是,顿时让老夫茅塞顿开,亲家母垂垂老矣,怎会有人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杀害当朝韩国公的母亲?贤婿官居二品行军大司马,辅佐征讨大元帅鏖战边关,并被圣上册封了新的韩国公,如此显赫,如果没有重大的图谋,断然没有人回去干如此傻事。” 嚯嚯,咱的这位老岳父官场沉浮数十年,绝对不会傻,看来咱有些话也要可以和他透透底,毕竟他现在是京兆少尹兼玄城县令,手中还是掌握一些重要资源的。他压低声音对范嘉言说: “岳父大人正是一语中的,小婿今日正想有些机密之事要和岳父大人说说。小婿曾几次受当朝恕亲王澄如及其党羽的陷害……” 他把自己在江南遭到连续几次谋杀开始,以及朝堂之上力挫木卓珲,而澄如鼓动景德帝让自己与木卓珲立下生死状,还有道刊商社突然被栽赃,害得自己也被打入诏狱等一系列事慢慢说了开来,直让范嘉言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范嘉言才心有余悸地说: “贤婿啊,世人都说为官好,入则锦衣玉食,丫鬟成群;出则车乘轿抬,护卫随从。其实,又有谁知道这高处不胜寒呢?据贤婿如此说来,那恕亲王现在真是视你如寇仇啊。” 说到这里,范嘉言忽然又说: “贤婿,老夫听说前些日子,恕亲王奉圣上谕旨,亲到韩国公府吊唁,他也是颇为悲伤的啊,还有曹师堂、李自言、刘宇涵、徐德奎、吴松鹤、方向学等大人也陆续到府上吊唁和祭拜,难道真的是如此狠毒?老夫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啊哈,咱的这位老丈人,看来还真是没有完全开窍,那些身在官场、位及人臣的那些家伙,哪个不是两面三刀的大影帝呢?他们来咱家可是彻头彻尾都在演戏,而咱与他们虚与委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第248章 岳丈的担心 “岳父大人,小婿虽与他们忠奸不两立,但他们如此恭恭敬敬地到咱们府上吊唁,小婿又能如何呢?毕竟小婿适才所说恕亲王一伙对小婿下的毒手,小婿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啊,小婿总不能把他们全都拒之门外,然后站在门口对他们一一斥责吗?如此一来,小婿岂不成了莽夫一枚?” “贤婿所言极是,老夫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官场险恶,大家平时所言哪是真哪是假,有时还真的看不出来呢。不过,贤婿适才所言那礼亲王同恕亲王的夺嫡之争,一些同僚也有在悄悄议论……” “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大多数的同僚都说恕亲王为人和善,礼贤下士,颇有君子之风,而且现在总理朝廷事务,处理的也是井井有条,朝中这些尚书侍郎都是颇为钦服。而那丹宇现在替圣上出征边关,也取得了几场胜利。不过,毕竟年未及弱冠,总归还是有些稚嫩。贤婿。老夫想有几句体己话想同你说说,望贤婿勿见怪。” “欸,岳父大人,你是长辈,经历的世面比小婿多了去了,你的话对小婿肯定是金科玉律,一定会让小婿迷途有望,乘风破浪。” “好,那老夫就不客气了。贤婿,适才老夫说了,现在恕亲王同礼亲王夺嫡之争日趋激烈,而现在无论从圣上的信任还是朝廷重臣的口碑,礼亲王都处在劣势。而小婿却紧紧地同礼亲王站在一起,从而成了恕亲王的眼中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逆天违理,最终难免事倍功半,或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啥啥啥,咱这位看似有些迂腐的老丈人现在也要教咱来站队了?虽然他这是一片护犊之心,天理可鉴,但是,他怎又知道这澄如阴险狡诈?如果为了个人夺取大位,就要对自己的亲人狠下毒手,这样的个人真会礼贤下士,襟怀坦白,让人如沐春风?咱认为他绝对不会的,只要他这样的家伙坐了皇位,他一定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甚至屠戮天下百姓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咱是绝对不能拥护他的。 见魏笙书低头不语,范嘉言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便又接着说: “贤婿,历来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既然咱们大梁国现在恕亲王威势赫赫,各方都如此看好,小婿不妨主动与他示好如何?据老夫观察,那恕亲王绝对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他一定会对贤婿厚爱有加,贤婿将来一定能大展鸿鹄之志。” 糊涂糊涂,咱的这位老丈人向来不是很正直的吗,今天这怎么也让咱趋炎附势,改换门庭了呢?这个世界变化还真是太快。不是不是,只因为咱是他的女婿,他只有芳茹这个一个女儿,他自然爱屋及乌,担心咱的安危。咱站队丹宇这边,结果丹宇失败,咱难免就会被波及,说不定还会丢了身家性命,到了那时,芳茹可真要成了小寡妇了。 范嘉言见魏笙书仍是低头无语,他想了一会,又说: “贤婿,如果你觉得自己投靠恕亲王是对礼亲王的背叛,那你就不要去投靠恕亲王,咱们离开京城,不去做这个官,回乡务农,如何?这样,老夫看着你同芳茹恩爱一生,心中便再无遗憾。贤婿,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哎,咱的这位老丈人,今日絮絮叨叨,尽说些没见识的话,看来他知晓了澄如这个家伙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要置咱于死地,是不是方寸大乱,故而说出这些话。罢了罢了,看来咱要给他好好洗洗脑子才是。 “岳父大人,适才所说,小婿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只是有些话,小婿并不是这么认为,譬如,岳丈大人所说,圣上对恕亲王的恩宠胜过礼亲王,可据小婿看来,其实并非如此。历来王朝的规矩,都是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讲究的父亡子继,那恕亲王本是圣上的嫡次子,正当年富力强,可太子一位虚悬已久,为了咱们大梁国的长治久安来说,为何圣上不让他坐了太子之位?这其中没有别的,只因为圣上对恕亲王肯定有着诸多不满意之处。 “反观礼亲王,虽然他年未弱冠,却是老成持重,在朝中虽然威势不如恕亲王如此炙手可热,但他向来不拉帮结派,处事都是出于公心。譬如,上次关于针对如何消除福王尾大不掉这个棘手问题,圣上召集几个王爷进行商议之时,据小婿所知,恕亲王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替圣上分忧。而礼亲王知难而上,主动请缨,奔赴雍城,妙手削藩。所以,在小小年纪就被圣上册封为亲王,这在圣上的皇孙中可是独一份的恩宠。因此,据小婿看来,只要假以时日,丹宇再经过历练,大位非他莫属……” 还有,咱托身的魏家三公子却是皇帝老儿的亲生儿子,说不定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也不一定,要让咱拿自己的热脸去贴澄如的冷屁股,咱可不干。还有,让咱回乡务农,咱前世的农夫生涯这种苦,咱可不想再吃了,让咱跟着你回老家,那可没门。嘻嘻。 范嘉言见说不动魏笙书,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 “贤婿身居高位,见识可能更加高远,老夫有些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但老夫真心希望你和芳茹此生能够平平安安,其余别无他求,望贤婿明白老夫的苦心。” 魏笙书心中感动,点头答应。范嘉言又说: “既然亲家母可能是恕亲王一伙做局暗害,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礼亲王不利,暗害亲家母就是为了调虎离山,让你离开边关。” 啊哈,看来咱的这位老丈人有时还真不糊涂,这一点,咱在心中揣测过,可没有这么肯定,刚才听他这么一说,看来果是如此,好你个澄如,你又欠了咱家的一笔血债,今后一定让你血债血还!不过,咱娘的丧事也办好了,皇帝老儿的夺情谕旨怎么还没下来了呢,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两人正在说着,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公鸭子的嗓音,楚中天带着一个宫中小黄门匆匆而至,魏笙书赶忙致礼。小黄门面无表情,说: “皇上谕旨,召二品行军大司马魏笙书速速进宫,不得有误!” 第249章 突传噩耗 魏笙书心中一喜,咱在刚才还念叨着呢,难道皇帝老儿,咱这便宜老爹同咱有什么心灵感应,果然立刻下旨夺情,让我立刻奔赴边关不成?本来,咱要留在京城要把娘被害之事查个水落石出才是,可如今恕亲王势大,咱这个老丈人虽是京兆少尹兼玄城县令,但面对如今威势赫赫、党羽众多的澄如又能如何呢?罢罢罢,咱还是要劝劝他,先要韬光养晦才是。 “岳父大人,小婿觉得此次进宫,肯定是圣上下旨宣布夺情,不再让我在家中守孝,而是要立刻奔赴边关。自古忠孝两难全,小婿只得奉命行事。小婿临行之前,还有一些话要同岳父大人说……” “贤婿有何吩咐,只管说来便是。” 魏笙书对着小黄门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拉着范嘉言来到后堂,说: “岳父大人,如今恕亲王势大,既然咱娘遇害一事可能与他们有所关联,故此望请岳父查办此案之时,只宜在暗中悄然进行,切不可大张旗鼓,让那恕亲王恼羞成怒之下,害了岳父大人……” 范嘉言一听,一张老脸立刻涨的通红,说: “缉拿盗匪,历来都是官府衙门的本分,为何不能理直气壮去调查抓捕?老夫活了五十多岁,也活够了,如今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把亲家母遇害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魏笙书赶忙拉住他,说: “岳父大人,适才你同小婿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婿一直记在心中,还望岳父大人也要自勉。咱娘的案子如何查办,还要从长计议,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后小婿辅佐礼亲王大元帅大破柔然蛮夷,定会有那扬眉吐气这一天。到那时,小婿一定要同他们这些歹人旧账新账一起算,不闹他个天翻地覆,小婿誓不为人!” 见魏笙书如此言辞凿凿,范嘉言终于勉强点了点头,说: “贤婿此去边关,一定要保全好自己,切不可中了那蛮夷的奸计,老夫在京城盼着你早日凯旋归来。” 由于宫中小黄门就在等候,魏笙书也来不及和范嘉言多说,就匆忙辞别而去,跟着来人来到了宫中西暖阁。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在哭诉。他心里不禁一惊,难道咱的便宜老子驾崩了?他对咱的承诺还没兑现呢。不过,应该不是他,他刚才还给咱下了旨意不是。 等到他走到屋内,却见正在大声痛哭的是澄如,而景德帝正在那边双眼无神,一阵阵的长吁短叹,再看旁边,还有澄欢和澄阳也正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啊哈,今天难道是皇帝老儿开家庭会议,也让咱这个有着皇家血统的成员参加?不过,开会么好好说话就是,澄如这家伙为何哭得这么伤心呢,还有,皇帝老儿,看样子也是心情烦闷,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许久未见澄欢,见他今日突然出现在此处,心中感到诧异,只是此事氛围沉闷,他也不敢上前寒暄搭话,径直走到景德帝坐前俯身下跪,说: “微臣魏笙书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德帝也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让他起身站立。然后,让郭涛然递给他一道书函,他接过一看,顿时感到如五雷轰顶,脑门子一阵晕眩,浑身颤栗,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原来书函上写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罪臣、罪奴泣告圣上,征讨大元帅、礼亲王丹宇殿下,误入蛮夷埋伏,坚贞不屈,与数倍于己的蛮夷大部队激战,但终因寡不敌众,最终全军覆没。现殿下灵柩已从定州出发,不日将抵京城。罪臣、罪奴护卫无方,罪该万死。只因边关战事频仍,故暂未自戕,待战事稍定,罪臣、罪奴一定返京接受陛下责罚,引颈受戮,方能略减罪责。 罪臣 赵友林 罪奴 秦午术 泣报” 啥啥啥,作为坐镇中军行辕的大元帅,为什么会误入蛮夷埋伏?而且,丹宇每次出巡,都会安排先锋部队打探,确保周边没有可疑情况。还有,丹宇的中军精锐卫队3000余人,这次咱突然返京,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咱还专门调拨了十余名敌后骁骑营的将士,跟着赵狐勇暗中保护。怎么,咱离开边关才不到一个月,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噩耗? 另外,咱离开的时候,那柔然蛮夷的多支小股骑兵都在咱大梁国境内折戟沉沙,一时令敌军不敢轻动。根据咱掌握的讯息,木卓珲的中军大营离了咱大梁国的边境至少300里以上,即便丹宇临时出巡,仓促之间,那蛮夷如何调集至少这上万人马,除非,他们提前得到了丹宇的行动计划。难道奸细就在丹宇的身边? 还有还有,咱离开的时候,根据丹宇的将令,段老将军几天后就会从晏城回来,凭着段老将军的沉稳,肯定会劝阻丹宇,不会让他随便离开中军行辕,难道段老将军也出了意外? 魏笙书正瘫坐地上想着,景德帝忽问: “笙书大司马,丹宇上回禀报朕,说已数次挫败蛮夷,蛮夷主力也离咱们大梁国边境较远,怎么这一次丹宇就会中了蛮夷那埋伏而为国捐躯?你……你在边关日久,你对此事怎么看?” 咱怎么看,咱觉得这就是一场阴谋,虽然那赵友林与秦午术自遣罪责深重,愿引颈受戮,这分明就是鬼话,等将来回到京城,他们便会将罪责都推到丹宇身上,说他轻佻狂妄,不听旁人劝阻,最终导致兵败身亡。 而那澄如哭得如此伤心,这分明就在演戏,假扮蛮夷劫持粮草,挑唆皇帝老儿派驻监军,在军队里布置眼线等等,都是你这个家伙在幕后操弄,现在丹宇一死,眼见你入主大内的最大障碍已经消除,你此时的眼泪就是鳄鱼的眼泪,哼! 不过,就算咱所猜想的可能都不错,却苦手中并无依据。况且,咱看皇帝老儿现在已受澄如的蒙蔽,咱现在肯定不能把这些都说出来。眼下,咱一定要争取重归边关,把军权抓到手上,才是正道,否则,将来一旦澄如这家伙登基,咱,还有芳茹,以及老丈人等一家人,哪里还会有命在? 第250章 帅位之争 魏笙书垂泪不止,沉思良久,哽咽着说: “陛下,大元帅来到边关之后,确实带着微臣与众将士胜了蛮夷好几回,让那蛮夷一时胆寒,他们的中军大营一度远离咱们边境数百里。但蛮夷向来狡诈,肯定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一定会反复袭扰我军。至于大元帅为何突然误中埋伏,微臣身在京城,一时真的无法判断。” 景德帝又问: “如今朕的好皇孙,蛮夷未灭身先死,让朕十分伤心,你说,如今边关形势,能再和蛮夷决战吗?” 啊哈,难道丹宇一死,你这皇帝老儿就要打退堂鼓?如果一旦半途而废同蛮夷议和,澄如这个总理事务大臣一定会统揽全局,哪里还有咱的去处?就是你这皇帝老儿公开了咱的身份,凭着咱在京城影响力,那澄如不是更加分分钟都要灭了咱。不行,咱一定要劝皇帝老儿继续同蛮夷决战,而且,那大元帅的位子必须由咱来坐才是。 “陛下,微臣虽然不才,但在边关同那蛮夷多次交锋,也摸清一些他们的底细。蛮夷冬季缺粮,只好纠集队伍袭扰咱们大梁国,以获取粮食物资。而到了夏季,他们部队里很多一些人,都要解甲归牧,饲养牛马,故此,此时正是蛮夷王庭防卫最为薄弱之际。而我军之所以历来没有在夏季攻击敌军,不是咱们兵力不够,而是咱们缺少一支适合长途奔袭草原的铁骑。 “微臣到了边关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就鼓动边疆百姓、商户大力饲养马匹,而且,咱们也几次通过与蛮夷交换俘虏,获取了数万匹战马。微臣离开边关之时,咱们已经有不少于匹的战马,还有一些运输辎重的骡马。有了这么一支大军,微臣想在今年夏季挥师进军大草原,坚决消灭蛮夷主力,彻底为咱们大梁国消除西北蛮夷之患……” “嗯,笙书大司马,你的话虽然在理,但是,边关近十万大军,你觉得自己能驾驭得了吗?” 啥啥啥,皇帝老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无非觉得这个大元帅需要你们高家的血统,咱现在不是有了吗?噢,对了,你这么问是不是让咱来自告奋勇,你再顺水推舟,堵了澄如他们的嘴?看来你这个皇帝老儿也是大大的狡猾,要逼着咱立下军令状,行,那咱就配合你演一回戏吧。 “陛下,微臣虽然不才,但在边关跟着大元帅征战时日较久,深得大元帅掌兵精髓。而且,微臣还兼任了西路行军总管,亲自管着数十个大营,近三万兵马,众位将士对微臣也是颇为钦服。如果陛下信得过微臣,微臣一定重新整肃边关大军,挥师北上,进军大草原,决心今年誓破柔然王庭。不然,微臣愿受陛下责罚……” 在旁的澄如听得景德帝同魏笙书一唱一和说得带劲,而且,景德帝还有让魏笙书统兵边关的意思,他心里就急的不行,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魏笙书的真实身份,但他隐隐感觉魏笙书对他可能有着某种威胁。于是,他马上不再哭了,而是上前打断魏笙书的话,呵斥道: “大但魏笙书,你虽蒙圣上恩典,一年之内连升数级,小小年纪就担任了二品行军大司马,但征讨大元帅一职非同小可,岂是你可以觊觎的?告诉你,你先安安分分在家守孝三年,再听从朝廷差遣!” 澄如这话说的虽有些气急败坏,如果在平时,景德帝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装糊涂,可是,今天突传丹宇身亡,让他心中哀恸,而这个魏笙书竟是自己与心爱的若笙姑娘所生的儿子,岂容得澄如如此呵斥?他顿时龙颜大怒,猛地喝道: “老二,朕同笙书大司马商讨边关军情,未经朕的同意,你为何打断他的话?朕委任你为总理事务大臣,是让你好好协助朕处理朝廷繁杂的日常事务,不是让你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的。你若如此不明规矩,朕明日立刻罢了你总理事务大臣一职。哼!” 澄如一听,顿时如五雷轰顶,自己怎么如此不注意韬光养晦,今天竟然在老爹面前失态,那真是不应该。他还分明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吃吃”地笑,应该是澄欢、澄阳他们在幸灾乐祸。他赶紧跪在景德帝跟前磕头,说: “父皇恕罪,儿臣听这笙书大司马提出要担任征讨大元帅,心中就有些急,所以,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是儿臣的不是,恭请父皇恕罪!” “那你说,该由谁来担任征讨大元帅?” “父皇,儿臣以为,咱们此次与那蛮夷重燃战火,已经一年多,国力耗损巨大,前几日户部尚书刘宇涵大人还向儿臣诉苦。另外,儿臣也听说,江南后楚国这些日子正在厉兵秣马,他们为何这么做,明眼人一看便知。而现在咱们军中主帅新亡,军心难免会受影响。 “故此,儿臣以为,咱们一面应该让边关的赵友林大人加强防范,另一方面,咱们是否派人出使柔然,双方暂且罢兵,这样西北战事可停,江南后楚国也不敢轻举妄动。儿臣所说,一切都是出于公心,望父皇明鉴!” 什么什么,咱和丹宇好不容易才在边关打出了这么一个好形势,你这个家伙竟然要让皇帝老儿中途而废,这分明是不想让咱掌握军权,而让你的死党赵友林牢牢盘踞在西北军中,一旦皇帝老儿龙体有恙,你掌握着大梁国权柄,谁能挡得住你入主大内?不过,你的梦倒是挺美,可你的心忒急。不过,咱今日也不能都说破,先听听皇帝老儿怎么说。 “老二,你的意思,是让朕向柔然蛮夷投降喽?” “父皇,这不是投降,这是战略布局的调整,那柔然蛮夷无非是为了一点粮食,咱们先给他一些便是,待咱们重新整肃好队伍,再派一位得力王爷担任大元帅,与那蛮夷决战,让蛮夷吃进去的,加倍吐出来。” “呵呵,老二,朕听出来了,你说先和蛮夷罢兵,因为咱们眼下没有合适的大元帅人选。朕倒是奇怪了,咱们大梁这么泱泱大国,怎么就挑选不出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元帅?好了,朕今日有些乏,也不同你们多说了,明日朝会,让大家商议商议,推选一位大元帅出来!” 第251章 主动请缨 第二天上午巳时未到,大梁国的王侯重臣纷纷来到宫中太极殿,等候景德帝的到来。 由于时辰还早,大家正站在那里窃窃私语,却见澄如、澄欢、澄阳几个王爷身上都是披了白色的大氅,心中不禁感到诧异。而随后而来的魏笙书竟是一身缟素,众人更是惊掉了下巴。由于他们个个神色严峻,大家一时也不敢相问。 巳时一到,景德帝在郭涛然等一干宫人的簇拥下,坐上了龙椅,众人纷纷注目,只见他双眉紧锁,心中似有烦闷之事,于是,众人心照不宣,低头等着朝会的开始。 按照往常惯例,都是先有郭涛然说“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可今天景德帝先开口了: “澄如,你是总理事务大臣,你先把边关的事同众位爱卿说说吧。” 于是,澄如缓缓出列,站在景德帝龙椅的不远处,只见他双眼下垂,满脸悲戚。他抽搐了一下,哽咽着说: “众位大人,昨日接到边关急报,咱们的征讨大元帅、礼亲王丹宇殿下,误中蛮夷埋伏,前几日为国捐躯了……” 澄如的话石破天惊,朝堂上的王侯重臣顿时面面相觑,阒然无声。辅国将军高成一向同丹宇交好,他愣了一会,出列问道: “圣上,丹宇殿下身为征讨大元帅,平常想必都应该在中军大营,身旁定有众人拱卫,为何突然就中了蛮夷的埋伏?身在边关的兵部尚书赵友林,还有那监军秦午术,他们在丹宇殿下遇难的时候,又在做什么呢?” 澄如叹了一口,说: “赵大人和秦公公已向父皇请罪,待边关战事稍定,他们一定回京引颈受戮……” 曹师堂等一干恕王党的人,表面虽然装着悲戚之色,心中却是大喜过望。曹师堂说: “蛮夷狡诈凶狠,设下毒计害得咱们丹宇殿下为国捐躯,此等血海深仇,咱们一定要让那蛮夷加倍偿还。陛下,老臣虽然上了岁数,但只要陛下有旨,老臣愿意亲往前线,与那蛮夷决一死战!” 曹师堂此话一说,恕王党的方向学、刘宇涵、张天桂等人也是群情激昂,纷纷出言怒斥柔然蛮夷,表示要同他们血战到底。听着他们的表态,景德帝心中有些欣慰,看来老二没同他们串通一气,他这个总理大臣还是值得信任的。 殊不知,澄如通过昨天景德帝的举止神态,早已揣摩明白了他的态度,所以,昨晚澄如事先同他们恕王党的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一致谴责蛮夷凶狠狡诈,然后都要自告奋勇,争取夺取帅位。 嚯嚯,咱还真一时看不明白了,这帮平日里同澄如一丘之貉的家伙怎么今日突然转向了?难道他们真的是出于公心,还是另有图谋,咱今天绝不可掉以轻心。 景德帝待众人结束了群情激昂的发言,便说: “众位爱卿,自大梁立国以来,柔然蛮夷一直是咱们的心腹之患,上回韩国公魏金祥将军遇害,此次朕的好皇孙丹宇又为国捐躯,咱们大梁国代价沉重。朕意,蛮夷之患必须除恶务尽,希望众爱卿同朕一道,敌忾同仇,誓死剿灭蛮夷! “不过,朕也知道,蛮夷经过十余年的休整,实力决不可小觑,来年久经沙场的韩国公都折在他们的手中,说明他们绝非昔日吴下阿蒙。咱们大梁国再也经不起一场失利了,如果再失利,咱们一定会军心受损,影响到国本啊。 “都说千军易得,一帅难求,现在朕的好皇孙已经罹难,但边关战事不能等,故此,众位爱卿今日朝堂之上,都要替朕举荐一位接任征讨大元帅的人,让他代朕出征,剿灭蛮夷。众位爱卿都要畅所欲言,唯才是举,不要有所顾忌。” 景德帝的话音刚落,方向学就出列自荐,说: “圣上,微臣久在边关担任西路行军总管一职,与那蛮夷多次交锋,蛮夷的习性,微臣也能掌握一些。故此,今日微臣毛遂自荐,请圣上恩准微臣出征边关,如若不能担任大元帅,微臣愿意担任开路先锋,替大元帅扫清障碍。” 方向学向来知兵,原来的朝中除了魏金祥和段友山,就数他最能骁勇善战,所以,他此言一出,朝堂上众位大臣都是纷纷点头。景德帝却未置可否,眼光缓缓扫过了朝堂,他在等待,等待着自己早已心仪的那个人能够主动请缨。 啊哈,看来这方向学主动请缨虽然没人反对,但皇帝老儿不点头,看来他绝非皇帝老儿心中的合适人选,皇帝老儿心中一定把这征讨大元帅的位子留给咱,咱如果不主动自告奋勇,那皇帝老儿可就有些为难了。 于是,魏笙书出列跪拜,说: “圣上,微臣跟随礼亲王殿下在边关鏖战一年有余,对与蛮夷战法也是颇有心得,微臣愿自告奋勇,接过殿下旗帜,带领咱们大梁国的勇士们驰骋疆场,誓破蛮夷王庭,望陛下恩准!” 景德帝听着,眼露柔和之色,心中似乎颇为赞许。这时,葛雄飞出列说: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好,葛爱卿,你曾出使边关,朕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陛下,老臣同辅国将军出使边关之时,与边关将士多有接触,上上下下都对笙书大司马颇为钦服,礼亲王殿下私底下也曾同老臣说过,几次重挫蛮夷,都是笙书大司马的妙计。上回在军中公开选拔骑射本领出色的将士,组建敌后骁骑营,更是别出心裁。后来,这支骁骑营杀去蛮夷腹地,威震草原,这可是咱们大梁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大大提振了边关将士的士气。 “笙书大司马如此足智多谋,老臣相信,他一旦接过帅旗,一定会势如破竹,让那蛮夷在大草原上无所遁形,最后全族定会走覆灭。故此,老臣不才,愿推举笙书大司马接任征讨大元帅,望陛下早日做出决断。” 景德帝听得频频点头,似乎对葛雄飞有些赞许,这时,辅国将军高成听得葛雄飞提到了他,赶紧也说: “正如皇兄所说,千军易得,一帅难求,臣弟早点也在军中待过,据臣弟看来,笙书大司马确实治军有方,若想击破蛮夷,征讨大元帅一职非他莫属,望皇兄恩准。” 第252章 乾纲独断 哈哈哈,都说澄如在朝中势大,但咱觉得还是未必,方向学如此知兵,并且自告奋勇要重回边关,虽然很多人都表示首肯,可葛雄飞和高成不是站出来反对了吗? 咱以为,那葛老夫子是书呆子一枚,他出来推荐咱是就事论事。而那高成这么说可能就不一定了。上回他们这些过气皇亲要求扩建府邸,咱听丹宇说明明是澄如管着户部工部,可当皇帝老儿问他的时候,他却偏偏支吾其词,最后还是丹宇出来想办法解决。高成今天这么抬举咱,一来可能是丹宇的原因,对咱爱屋及乌,二来,他也是对澄如心中有怨气,故意插了一杠子。现在,咱就要看看澄如这家伙还有什么说法了。 果然,澄如见有人反对方向学领军出征,心中也急了。 昨晚,他连夜召集恕王党的众人商议,分析了景德帝接到丹宇阵亡的噩耗后的态度,并且还要通过朝议选帅,大家认为景德帝与蛮夷决战态度坚决。既然无法阻止景德帝的决定,那只能退而求其次,要牢牢把住边关的兵权。所以,澄如同他的几位死党几经商议之后,一致同意推举方向学领兵出征。 澄如心中暗骂葛雄飞和高成,但表面仍然说: “父皇,笙书大司马领军才华,儿臣也是甚为欣赏,葛大人与辅国将军的举荐也是出于公心,他们都要为国举贤,儿臣深感钦服。本来,让笙书大司马接替丹宇侄儿的帅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有一事不得不提,就是笙书大司马的母亲大人刚刚病故,他正身披重孝,咱们大梁国一向提倡孝道治国,按照规制,他必须在家守孝三年才是。故此,儿臣以为,咱们只能对笙书大司马忍痛割爱,让他在家中尽孝,望父皇三思。” 景德帝未置可否,似乎在犹豫,葛雄飞抢先说: “陛下,恕亲王殿下的话虽然不错,但自古忠孝难两全,眼下,咱们大梁国与那柔然蛮夷的决战正在关键之时,如果让笙书大司马这等贤才在家丁忧三年,岂不是黄钟毁弃,埋没人才?故此,老臣以为,只要陛下下旨夺情,就可解决笙书大司马忠孝两全的难题,而且此等做法,古来有之,望陛下明察。” 澄如心中清楚,与那书呆子葛雄飞引经据典争辩,他自知不是对手,最后只好祭出了杀手锏:家族血统论。他说: “父皇,前两回征讨大元帅都是由皇族的王爷担任,而笙书大司马,并非皇族,而且从他的作战经历来看,他也只有短短一年多时间,根本比不上方大人曾在边关坐镇十余年,只怕他担任大元帅一时难孚众望。 “故此,儿臣以为,笙书大司马实非接替征讨大元帅的合适人选。如果父皇觉得他才堪大用,莫不如让他继续担任行军大司马,而大元帅一职可由弟弟澄欢再次领衔,笙书大司马在旁襄助,父皇以为如何?”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澄欢一听此话,不禁猛地一惊。他在宗人府关了一年多时间,身上的傲气渐渐磨平,为人也谦逊了许多。前些日子,是与他一向交好的英郡王澄阳,看他关在宗人府可怜,瞅机会央请母亲茹妃向景德帝吹枕头风,这样他才离开了宗人府,今天,以奉国将军的身份参加了朝会。 他不知道澄如突然点到自己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能让他重新领兵,在魏笙书的襄助下击破蛮夷,让他一雪前耻,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是,他赶紧出列跪倒在景德帝跟前,说: “父皇,上回儿臣一时疏忽,误中蛮夷奸计,致使我军损失惨重,儿臣心中一直万分愧疚。现在蛮夷又使诈害得丹宇侄儿捐躯,此等血仇不报,儿臣心中难以平服。故此,儿臣斗胆再向父皇请缨,重披战袍,誓破蛮夷,望父皇恩准。” 啥啥啥,怎么半路突然伸出一个程咬金,澄如这家伙为何偏偏点了刚从宗人府出来的澄欢?噢,是了,他这是以血统论英雄,一定是他自己要坐镇京畿,只好拉了澄欢压住咱,你这个统一战线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呀。不过,你不知道的是,咱现在也有了皇家血统,待会且看皇帝老儿如何决断。 魏笙书想得不错,澄如今天在旁察言观色,眼见景德帝对提议由魏笙书挂帅的葛雄飞和高尹似乎颇为认可,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一旦真的让魏笙书挂帅出征,那就如蛟龙出海,今后自己怎还能压得住?于是,情急之下,他只好推荐败军之将澄欢重新挂帅,反正此人只会坐而论道,朝中很少有人认可,即使执掌了军权,也是很容易对付。 景德帝听得澄如竟然举荐澄欢再次挂帅,他突然一阵大笑,然后,指着澄欢说: “你……你竟然还有脸再向朕提什么重新挂帅?你还有自知之明吗,你给我退下,哼!” 然后他又指着澄如,近乎咆哮着说: “澄如,你身为总理事务大臣,为了打压异己,竟然突然提出让澄欢这个败军之将挂帅,朕问你居心何在?你说,你说……” 澄如看到景德帝如此盛怒,心中也是有些战战兢兢,赶紧跪地叩首,说: “只因父皇让儿臣等不要顾忌,畅所欲言,所以儿臣想想三弟经过在宗人府一年多的修炼,定会有许多反思,而且,他本来就掌管兵部,而且熟读兵书,所以,儿臣就推荐了他。儿臣此心天地可鉴,皆是出于公心,望父皇明察!” 景德帝也不理他,拉着脸环顾了朝堂一周,说: “朕意,命魏笙书为征讨大元帅,替朕出征,并赐尚方宝剑一柄,遇有奸佞之臣,可以替朕先斩后奏!来人,赐剑。” 郭涛然赶忙双手捧出一柄长约四尺的宝剑,只见剑鞘两面花纹细凿、图纹清晰,一面刻着腾飞的蛟龙,一面刻着展翅的凤凰,剑柄上挂着一抹红红的剑穗。一看就知道这柄宝剑显示着皇权的威严。 景德帝拿过宝剑,说: “魏笙书接剑,望你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到了边关之后,早日攻破蛮夷,让咱们大梁国的旗帜在大草原上高高飘扬!” 他又看了澄如一眼,说: “你不是说,不是王爷就不能担任征讨大元帅吗?你这话倒提醒了朕,涛然,你马上给朕拟旨!” 第253章 君心难测 郭涛然公鸭子的嗓音马上在朝堂上响应着: “陛下,奴才遵旨,奴才马上记下……” “朕意:加封魏笙书为笙亲王,并赐国姓高!” 啥啥啥,这皇帝老儿这边让咱姓了高,这边又不正式说明咱的身份,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哎,金口玉言,咱以后只能叫高笙书喽。 澄如心中大惊,他不知道景德帝是不是神经错乱,突然册封一个外姓人为亲王,并赐了皇族的“高”姓,这是大梁国立国以来从来不曾发生的,就是昔日那些王朝也是闻所未闻,他猛然感到了危机。 澄如回头看了曹师堂一眼,曹师堂心中顿时会意,作为当朝国舅,而且年岁也不小,他要鼓起勇气,想拦下景德帝的决定。他上前跪地,说: “陛下,魏笙书统兵有方,陛下委任他为征讨大元帅,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他应该殚精竭虑,肝脑涂地替陛下征战沙场,但是,他毕竟不是皇家的血统,陛下册封他为亲王是不是有些……有些……” 景德帝一拍案台,冷冷一笑,说: “吴国公,平常你都说朕的话是金口玉言,怎么,你这么说难道让朕收回成命吗?” 曹师堂见景德帝脸色恶狠狠地,顿时再也不敢多说。他虽是国舅,但也知道伴君如伴虎,在景德帝盛怒之下还敢固执己见。景德帝又说: “还有,朕意:重新册封澄欢为诚郡王,从今日起,协助总理事务大臣澄如管理朝廷事务,不得有误!” 澄欢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在宗人府关了一年多,如今竟然重登诚郡王之位,犹如飞鸟刚出牢笼,今日终于重上蓝天。他也不管刚刚被景德帝严厉斥责,跪地高呼: “儿臣叩谢父皇恩典,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有,朕的好皇孙丹宇的灵柩过几日就要抵达京城,朕意:举行盛大国葬,英郡王澄阳替朕主持这场葬礼!” 几天后,天上的雪花飘飘洒洒,玄城郊外西山的皇家陵园一片肃穆,今天正在举办礼亲王丹宇的国葬仪式。 国葬的礼仪十分冗长,澄如等几个王爷,都是一身缟素,手持一朵小白花,低眉垂脸,一副悲伤的模样,走在人群的前面。其余的朝廷重臣也都是穿着一袭黑衣,神色木然,机械地按照礼仪的程序扮演着他们的角色。 今天最伤心的非太子妃莫属,她哭得声嘶力竭,几次晕厥,几天之间,似乎苍老了十余岁。作为一个母亲,丹宇就是他的一切,如今,这一切突然就失去了,今后,她的精神又在哪里可以寻找寄托呢? 高笙书身处这样的场景,除了他因为失去丹宇而感到悲伤之外,心中更是极度愤懑。他十分清楚丹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甚至背后的做局者也人模狗样地参加了这场葬礼,但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丹宇 出生在皇家,看似地位尊崇,其实也如常人一样,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葬礼结束,众人缓缓离去。高笙书环顾了一下人群,却见澄如正同郭涛然悄悄地离开了众人,似乎他们急着有什么事要商量。 澄如,你这个家伙,虽然咱现在还不能对你怎样,但总有一天,咱一定要让你这个阴谋家的狼子野心大白于天下,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哼!现在丹宇死了,接下来,咱可能就会是你的目标。不过,京城危机四伏,咱眼下绝对不会同你撕破脸,等咱这个大元帅到了边关,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你又能拿咱如何?军权军权,下一步,咱无论如何要把边关的军权牢牢抓在手上,君子报仇,军权一定要先到手。 澄如同郭涛然来到一个僻静处,他也没多寒暄,问: “郭总管,你每日陪在父皇身边,你说,父皇让那魏笙书,不,现在应该叫高笙书了,让他统兵也就罢了,为何要不顾祖宗家法和朝廷规制,册封他为亲王,还要赐他国姓?本王这几日在府中辗转反侧,夜不成寐,也猜不透父皇的用意,郭总管可否赐教一二,本王一定记着郭总管的好处。” “殿下客气了,老奴一直把殿下视为老奴未来的依靠,殿下但有吩咐,老奴无不尽心竭力,但此次圣上为何突然册封那高笙书为亲王,老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惭愧惭愧。” “嗯,郭总管,但你有无发现父皇最近见了什么人或者还有不同寻常之举。” 郭涛然思索片刻,忽然说: “感谢殿下提醒,老奴突然想到,几日之前,听说圣上突然见了高笙书,还有左翎羽……” “那左翎羽不是离开朝堂了吗,父皇为何突然要见他?” “所以,这就有蹊跷之处,可是老奴那日刚好有事走开了,所以老奴也不知道他们同圣上说了什么……” “啊,如此说来父皇有意支开郭总管?” “那倒好像也不是,那日早上,圣上从茹妃宫中回来,突然说要有事问神灵,让老奴去找丘道成问问。于是,老奴在帮着圣上封好纸笺的时候,偷偷瞅了一眼,却是圣上要问关于澄欢下一步该怎么安排的问题。” “怪不得,那日父皇在册封高笙书为亲王的同时,又让澄欢重新恢复原来的爵位,原来是如此。不过……不过,本王有些奇怪,那丘道成明明是咱们的人,在父皇要重新恢复澄欢爵位的时候,为何不找个有头,稍微拖延一下时间,让本王也有个准备也好。 “本王不是一个不顾手足之情的人,如果在圣上册封之前,本王如果事先知道此事,也会在澄阳面前放个口风,他自然就会透给澄欢,这样,澄欢从宗人府出来之后,也会感觉对本王欠着几分情面,今后,本王在朝中理事的时候,他也不至于同本王唱反调。现在本王要争取各方襄助,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啊。” “是啊,老奴也在心中感到纳罕,殿下在丘道成身上可是下了血本,可这回他为何会突然违背了殿下的意思呢?” “郭总管,这丘道成一事暂且放在一边,本王问你,圣上召见了高笙书同左翎羽之后,他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举吗?” “老奴从丘道成那边回来之后,听小黄门说陛下召见了高笙书同左翎羽时,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心中就有些惊诧,便问小黄门圣上同他们说了什么,那几个小黄门说圣上召见的时候,把他们几个小黄门都支出了西暖阁,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圣上同魏笙书几个说了什么。 “老奴心中更是奇怪,就在暗中窥测圣上的举动,见他这些日子,在宫中时哭时笑,有时还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或喃喃自语,甚至这些日子连丘道成那边也去的少了。可每当老奴旁敲侧击,问圣上哪里不如意之时,圣上也不理老奴,只管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之中,哎……” 第254章 感到危机 从郭涛然那里探得有关景德帝的消息之后,澄如又赶紧让曹师堂、方向学和王文涵等几个人到了他的恕王府。 自从他担任总理事务大臣之后,临时召见朝臣成了他的本分职责,所以,他也不必再顾忌其他人的议论。于是,他近来龙湖山庄那边去的也少了,毕竟那边还有些远,不甚方便。 当曹师堂等几个人听了澄如有关景德帝在宫中情况的叙述,都面面相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他们的印象里,景德帝临朝的时候都是庄严而肃穆,威严有加。处理政事时,也是举重若轻,胸有成竹,从来不见他有失态的样子,怎么召见了高笙书等几个人之后,会突然变得哭笑无常呢。王文涵毕竟年轻,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殿下,圣上如此失魂落魄,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了吧,殿下要不要请御医给他看看?” “呵呵,王大人此言就有些不对了,郭公公把这个讯息告诉本王的时候,一再交代本王不可对外人说起,并要装作不知,如果本王此时提议让御医替父皇诊疗,如果父皇问起来,本王如何回答呢?” 王文涵红了脸,不再言语。这时,曹师堂道: “殿下,老夫觉得王贤弟说圣上生病的推断,此话也不无道理。但是圣上哭笑无常,这应该不是身上得病,而是心病。据老夫看来,近些时日,对圣上打击最大的应该是丹宇的死,但是,他召见高笙书明明在前,丹宇的死讯传来明明在后,这说明圣上在召见他们几个人的时候,肯定听到了什么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讯息。” “吴国公言之有理,心病藏匿在人的心中,虽然不像身体伤痛那般让人显而易见,但这心病却时时会在心中如针刺刀割一般,让人感到坐卧不安,以至于人茶饭不思,甚至郁郁而终的实例也是不少,所以,那些道观每逢初一十五,人头攒动,很多人皆是因为心病而来,祈求神灵的宽恕啊。因此,正如吴国公所言,肯定是上回圣上召见高笙书他们的时候,有什么往事触动了圣上的心事,从而让他举止有些失常。” “嗯,方大人说的不错,那左翎羽在父皇年轻的时候,一直伴在父皇左右,虽然父皇登基后,没有给他特别显贵的官职,但郭公公说,圣上经常会召见左翎羽,而且还会屏退旁人,这说明他们之间肯定有着某些秘密。” 曹师堂忽道: “老夫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不过……不过……” 他看了方向学和王文涵一眼,欲言又止。澄如赶紧说: “舅舅,方大人和王大人都是本王身边体己之人,你但说无妨。” “好,那老夫就说了。早年的时候,老夫曾听妹妹说起一事,说圣上当年还是郡王的时候,有一次外出了好几个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有些神色飞扬。妹妹心中疑惑,就问了圣上身边的几个人,他们含糊其辞地说圣上在崖城遇上了一个绝色女子。妹妹是个大度之人,当然不会去说什么。 “妹妹心中以为,圣上一定会把这位女子立为妃子。可是,圣上崖城回来之后不久,就立刻离开京城替先皇巡视边关。等一年后回京,朝廷又发生了变故,等得圣上登基,有些事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舅舅,你指的又是那件事呢?” “就是圣上在崖城遇上的那个女子,老夫也听说,圣上在朝廷大局稳定之后,曾派人到崖城探访那个女子的下落,后来也没有下文,大概是没找到那个女子,那时倒让老夫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现在,圣上突然举止失措,老夫揣测,圣上的心病是不是同那女子有关呢?” “不过,郭公公说,那日圣上召见的那位女子,年岁甚轻,应该不会是崖城那个女子。” 曹师堂点点头,摇摇头,口中喃喃自语。澄如急了,说: “舅舅,你怎么了,是不是也有哪些触动你心中之事了?” 曹师堂叹了一口气,说: “殿下说的不错,老夫现在心中正担心一件事。” “舅舅心中担心何事?” “老夫看高笙书的年纪,心中担心他与崖城那个女子会不会有瓜葛,万一……万一……” “哈哈,舅舅,你处处替本王着想,本王都很明白,但你担心高笙书的身份,这岂不是有些多疑了,他是韩国公魏金祥的三公子,怎会与崖城那个女子有什么瓜葛?如果真是这样,本王也真会有心病了。” “不,殿下,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圣上召见高笙书等人以后,情绪大变,老夫以为这高笙书的身份不得不让咱们怀疑,万一真是那样,那他就是比丹宇更为厉害的敌人,殿下绝不可掉以轻心。” “舅舅,你这句话本王爱听,本王以前就觉得这个高笙书是个可怕的对手,所以几次想下手做了他,可是都被他化险为夷,本王一直还在心中忿恨。现在舅舅这么一说,更是提醒了本王,咱们是时候要让他见他的爹娘去了。王大人,这个高笙书曾经是你的同窗,你也一起好好想想办法吧。” 王文涵连连答应,说: “殿下,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殚精竭虑,为殿下效劳。” 澄如忽然又想到一事,说: “舅舅,还有一件事,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殿下莫不是说那澄欢忽然又被恢复原来的爵位此事吧。” “正是此事,听说此时父皇也曾通过丘真人问了神灵,才最后下了决心的,父皇怎么想,本王不敢妄加猜疑,但本王心中感到奇怪的是,那丘真人可是咱们的人啊,他为何不找个借口,先把此事拖延下来呢?” 曹师堂想了一会,说: “殿下,现在丹宇已死,殿下形势可谓大好,澄欢、澄阳之流就是被封了亲王,也殊不可惧,老夫建议殿下先把此事放在一边。咱们眼下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个高笙书,他如果今后在外拥兵自重也是很大麻烦,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早日除去,这样殿下才能高枕无忧。” “吴国公一语中的,只要除去了高笙书,澄欢、澄阳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又怎能挡得住殿下入主大内的脚步呢?” 方向学又对着澄如说: “殿下最好亲自修书一封,立刻送往边关,让赵大人和秦公公早做准备,如何?” 第255章 竟然被她猜中 离玄城200来里一个叫猫儿坎的地方,这天已到了申时酉时交界时分,彤云密布,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西北风更加猛烈,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这时,空无一人的官道上,突然传来车马行进的声音,一队近百人的队伍正快速地从玄城方向走来,朝着雍城、云州等西北方向而去。 这支队伍除了两辆车驾之外,其余都是甲胄鲜明的骑士,个个气势轩昂,颇为雄伟。其中一辆车驾由六匹黄马拉着,看上去应该是亲王的车乘。不过,在这个时辰还要从猫儿坎这边往前走,说明这位亲王事情很急,因为,这一路上至少还要走上三个来时辰,才能到达前边彦城的驿站。 不错,坐在车上的大梁国笙亲王高笙书确实很急,他要急着奔赴定州,接替征讨大元帅一职。车里坐着三个人,除了他和王妃芳茹以外,还有曹文君,现在她既是芳茹的弟子,也是高笙书的高参。 坐在车上,高笙书一言不发,他的脑子里一直还在梳理着最近一个月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幕幕。 咱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落难公爷的三公子一跃成为当今即将要统兵数十万,威势赫赫的笙亲王,简直比屌丝逆袭还刺激,难道这就是上天觉得咱在前世如此贫困不堪,且看不见未来,才让咱来到这大梁国走了一遭,享受这荣华富贵的? 不过,如今这梦想已变成现实,咱这一路上也有些坎坷,特别是以澄如为首的一大帮子坏蛋总想置咱于死地,虽然咱都能化险为夷,但怎又能保证咱在今后都能如此顺利呢?只要澄如在总理大臣的位子上一天,咱就没有真正的好日子,今后总有和他翻脸之日。咱现在和他抗衡的唯一资本就是军权,此次重回边关,咱要在军队中建立自己绝对的权威,在决策上绝不容他人置喙…… 高笙书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可芳茹却耐不住寂寞了。她伸腿踢了踢高笙书,说: “怎么,一坐上车就像死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真是闷死了,早知道如此,咱还真不想同你一道来呢。” 高笙书笑笑,说: “我的少奶奶,你现在都是亲王妃子了,怎么还是如此毛手毛脚,也不怕人笑话?” “咦,书呆子,你这么说就有些奇怪了,本宫现在是王妃不假,但本宫也是正当妙龄,你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好,你既然怕人笑话,那你就得给本宫说笑话,不然,你休想这么悠闲惬意!” 曹文君在旁看见他们拌嘴,忍不住“吃吃”好笑,她也正在车里久了,感到无聊,于是也插话说: “王妃说得对,殿下本来就是才华横溢,怎可以如此不解风情,让王妃在车上枯坐?来,快说说笑话吧,也让小女子也沾沾光,饱饱耳福。” 啥啥啥,你怎么竟然也在旁边凑合,给咱出难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听笑话也需要默契,咱逗笑你不难,如果咱这个笑话一说出来,你哈哈大笑,而芳茹还懵懂无知,这岂不是咱同你在打情骂俏,芳茹的醋瓶子打翻可不是好玩的。 “好吧好吧,王妃、曹姑娘,如果我的笑话不好笑,那该如何呢?” “说啥子呢,不好笑还是什么笑话?本宫可告诉你,书呆子,如果不能让本宫发笑,就罚你一直说下去,说到一直让本宫发笑为止。当然,本宫也有恻隐之心,如果看你真的累了,或许也会放你一马。” 高笙书眨了眨眼,摆出一副俏皮的样子,说: “好吧好吧,小生多谢王妃,那小生就开始说了……话说小生有一次到一个地方游玩,见到村口有一座雕塑,看模样是一个上了年岁的大婶,正在给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背上刺字。只见这小伙子跪在那边,双眉紧锁,但坚持一声不吭,而那个大婶却不管小伙子是否疼痛,坚持把字刺下去……” “她在给小伙子的背上刺什么字啊?” “小生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刺‘精忠报国’四个字,小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就看了看旁边,却见旁边的一块牌子上写着四个字,你猜猜,这会是什么字呢?” 曹文君自然知道这个典故,不过,她佯装不知,微笑着看着他眨了眨眼。芳茹却是在认真想着,过了一会,她犹豫着说: “这个小伙子双膝下跪,让那个大婶刺字,嗯,那个大婶应该是他的长辈,如果……如果是长辈,本宫想……那肯定是他的岳母,如果是亲生母亲,哪会舍得在自己孩子的背上刺字?对了,这四个字应该是‘岳母刺字’,对吗?” 芳茹此言一出,高笙书与曹文君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然后一起抚掌而笑。 啥啥啥,这个小妮子竟然也知道几百年之后的“岳母刺字”,难道……难道她也是从南宋以后的某个时代穿越而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这边岂不是热闹了?有了她们两位襄助,咱还斗不过那蛮夷与澄如,那咱岂不是真是成了无用书生? 芳茹见他们笑得如此开心,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问: “欸,书呆子,你也不要只顾着自己笑了,本宫说的到底对不对啊?” 高笙书猛地站起身,捧住芳茹的脸庞,狠狠地亲了一口,说: “本王的妃子真是博古通今,如此难猜的答案,竟然被你一猜即对,本王今日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 芳茹赶紧推了他一把,说: “你尽会毛手毛脚,你这样的问题,让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会猜对的,最疼自己孩子的就是他亲生母亲,一个母亲绝对做不出在自己孩子背上刺字的狠事,岳母当然就不一样啦。” 曹文君看着他们两人嬉笑打闹,玩的开心,忽然想到了自己虽然对他一往情深,可自己又算什么呢?难道自己穿越到1800年前,就是为了做一个小三吗?想到此处,她心中有些黯然,便掀开车帘,望向远方。 此时已是酉时之末,天色已黑。忽然,楚中天来到车旁,敲了敲车厢,低声说: “殿下,末将听得不远处有马蹄声响,看来来人还不少,请殿下小心了……” 第256章 遇上劫匪 芳茹一听,顿时来劲了,赶忙问道: “是哪路毛贼,离咱们这里还有多远?” “大概不到三、四里地,应该很快就会到,这些人在此深夜聚众,如果不是当地府兵,那肯定就会是盗贼,说不定他们的目标就是殿下。末将请殿下和王妃还有曹姑娘是不是先下车,到附近树林暂且避一避。” 芳茹拔出那柄宝剑,说: “哈哈,来得正好,本宫这些日子在京城呆久了,都未开练,手脚也有些痒了,正好拿这些毛贼舒展一下筋骨。” 高笙书说: “中天听着,如果这些人针对咱们,咱们今日也是躲不过了。你赶快命人把灯笼熄灭,大家聚拢在本王与辅国将军车驾周围,立刻做好厮杀准备!” 这次同高笙书一道去定州的还有辅国将军,他要向定州城守军以及当地衙门宣布圣旨,此刻,他正坐在另一辆三匹马拉的车上。 楚中天领命而去,众将士“呼啦啦”地聚在了两辆车驾周围,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过了一会,眼见数盏灯笼渐渐靠近,来到了离高笙书车队不远的地方。楚中天拔刀在手,策马迎了上去,高喊: “当朝笙亲王的车驾在此,谁敢无礼?” 黑影中传来一阵哄笑,然后一个人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既然是什么王爷,你们的买路财就得多给,哈哈哈……” “道上的朋友,你们如果要银子,咱们都好说话,你们先报上名来,笙亲王正要到边关统兵,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殿下到边关,凭着你们的好身手,如果能斩杀几个蛮夷,殿下还可以赏你们一官半职做做呢……” “哈哈哈,我们闲散自由惯了,哪里耐得你们军中这些清规戒律!少废话,今日你们只要拿出500两金子,本把头就放你们走路,否则,兄弟们的刀剑可认不得什么王爷。” 旁边的众人也在鼓噪: “快快拿金子,放你们走路,快快拿金子……” 高笙书在车里听的明白,心里冷冷一笑。 什么什么,咱们大梁国的百姓虽不是都很富裕,但是温饱问题基本上都是没啥问题的,咱从来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大规模的盗匪如此明目张胆的拦路打劫。澄如啊澄如,虽然咱们现在已经也算是兄弟了,你怎么就不会长进一些呢,净出些下三滥的手段,想做了咱,可咱也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哼! 楚中天见盗匪如此,只好返回到车旁,命令全体人员立刻拔刀,准备对着盗匪来一次冲锋,先歼灭盗匪一部分的有生力量。这次高笙书也带了十余名敌后骁骑营的将士回京,此刻,他们也正在这近百人的队伍中。 高笙书在车内看得明白,急了,说: “中天,他们的目标就是本王,你们切不可离开!” “可是,殿下,咱们寡不敌众,如果一味守在车驾旁边,只怕……只怕守不住。” “废话,咱们斩杀蛮夷首级无数的骁骑营在此,何必惧怕这些毛贼,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在本王身边,不得有误!” 那些盗贼眼见对方人少,就叫嚷着冲杀而来,可还没等靠近,楚中天战刀一挥,只听得“嗖嗖”声响,羽箭接连飞出,冲在前边的盗匪已是人仰马翻。 可是,这些盗匪甚是勇猛,有人在喊: “弟兄们,咱们的富贵在此一举,只要杀死这个冒牌王爷,朝廷重重有赏!” 什么什么,咱这个王爷还没当几天,怎么就成了冒牌王爷了?咱可没收到皇帝老儿的圣旨啊,这王爷你们说冒牌就冒牌的吗?看来又是你澄如这个家伙在后面搞鬼,让咱要成短命王爷,难道今天真会如你所愿吗? 那些盗匪一听重重有赏,也顾不得敌人的羽箭,黑暗中抱着侥幸心理冲杀过来,不一会,就有百余人杀到车前,同楚中天这些卫士们厮杀起来。由于后面的盗匪陆续杀到,楚中天这百余人的卫队虽然勇猛,但他们都是一个人对着两个或者三个敌人厮杀,渐渐落于下风。 正在此时,夜空中出来一阵大笑,有人喊道: “冒牌王爷,老夫要取你小命也!” 芳茹冷冷一笑,从车中一跃而出,却见一个蒙面人在半空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长剑,直刺高笙书的车厢。芳茹纵身一跃,跳上车顶,与那蒙面人厮杀起来。 那蒙面人见芳茹女流之辈,以为三招两式必定将其刺杀,哪知对方如蛟龙出海,自己非但占不了便宜,手中的长剑与对方的宝剑一碰,竟已断成两截。饶是他艺业不凡,仍惊出一身冷汗。 而芳茹心中也感诧异,想不到盗匪之中竟有如此高手,自己已使出全身武功,竟然还不能占到上风,仅仅靠着宝剑锋利,才勉强有了先手。 正当两人互相探寻对手的破绽,虎视眈眈之时,忽听得一阵鼓响,似乎有千军万马从周围包抄而来,喊杀之声在夜色中更显得凌厉。 高笙书心中大喜,探出车门,挥舞着双手喊道: “弟兄们,援军已到,给我狠狠地杀!” 须臾之间,已有数千名甲胄鲜亮的骑兵从夜色中杀出,直扑盗匪而来。可怜的盗匪怎当得如此众多的生力军,瞬间已是土崩瓦解,众匪徒纷纷四处逃窜,面对骑兵的追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个蒙面人见状不妙,赶紧虚晃一招,然后几个纵跃,躲过箭矢的射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而其余盗匪就惨了,不一会,他们就已被杀戮过半,其余的见今天难以逃生,便纷纷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楚中天见大局已定,赶紧来到车旁,说: “殿下,盗匪们已被剿灭,请殿下检视。” 高笙书知道已经转危为安,心中也就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出了车子。看着一群盗贼正在地上跪了一圈,在寒光闪闪的刀剑面前瑟瑟发抖。他仰头看了一下天空,却见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一轮冷月正挂在夜空之中。他仰天长啸,喊道: “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257章 皇帝密旨 却说那天高笙书参加丹宇的国葬之后,立刻准备回府,他要抓紧奔赴边关。可是,他刚到陵园的口子上,有位小黄门叫住了他,说圣上有旨,让他立刻进宫。 他不敢怠慢,回韩国公府换了一套衣裳,赶到宫中觐见。郭涛然一见他过来,就格外地客气,殷勤地替他掸去大氅上的几片雪花,神色有些凄惨,说: “殿下,你总算来了,圣上一大早就在念叨,他说自己不去参加礼亲王的葬礼,不是忌讳什么,而是无法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种悲怆,几年前,太子殿下去世,现在,他十分喜爱的丹宇殿下又走了,哎……” 高笙书虽与他并不十分相熟,但也清楚他是皇宫大内总管,所以,他也客气地说: “是啊,郭公公是陪伴圣上时光最多的人,圣上的喜怒哀乐你是最清楚的,今后我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公公呢。” “殿下这么说,奴才实不敢当,殿下青春年少,又兼才气过人,手握雄兵,坐镇边关,将来前程未可限量,如果有需要老奴为殿下伺候的地方,殿下只管吩咐便是。” 什么什么,咱现在已经是当朝亲王,哪里还有更好的前程,莫非这家伙暗示咱今后要坐龙椅?这可是谋逆啊,这话岂能随便说的,是不是这个老家伙故意要抓咱的辫子? “郭公公过奖了,我现在位极人臣,有些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哦。” 郭涛然轻轻对着自己掌嘴,说: “老奴多言,老奴知罪,请殿下恕罪,老奴今后决不乱说。” 郭涛然带着高笙书边走边说,来到西暖阁,只见景德帝正在那里呆坐。高笙书赶紧跪地致礼,说: “吾皇万岁万万岁,臣高笙书觐见!” 景德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浑浊,说: “嗯,你来了?平身吧。” 然后,他又对郭涛然说: “你先退下吧,朕同笙亲王有话要说。” 郭涛然心中虽有不愿,但面上仍然非常恭敬地欣然离开。 “书儿,你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高笙书一愣,自己从前世穿越而来,怎么会知晓这魏家三公子,不,现在应该是皇子的生辰八字? 不过,总算他能随机应变,就根据自己的的大概情况,报了一个生辰八字。 “唔,你比澄阳还小了两个月,在朕的儿子中排起来,你应该是老七。” “陛下……” “怎么还称陛下,你在朕面前为何如此拘谨?” 啊哈,如今咱是皇子了,只是咱一时还不习惯叫他为老爹,不过,咱今后想掌握军权还得靠他,那就便宜他吧。 “父皇,儿臣感恩父皇怜爱。” “老七,朕虽然贵为天子,但最重人伦天理,总是希望咱们高家的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举家和睦。朕与你娘一往情深,前些年一直在找你娘,可是这二十年来杳无音讯。直到上回听左翎羽说,你娘已经去世。哎,真是天妒红颜啊,这些日子,朕心里一直很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大概也是朕与你娘的命数吧…… “哎,不说这些了。现在,你终于回到了咱们高家,也算了了朕的一桩心事。你从小在魏家长大,也算是将门虎子,文武兼修,现在成了咱们大梁国的中流砥柱,朕很欣慰。眼下,你马上要奔赴边关,可有什么话要同朕说?” 哈哈,咱要同你这个皇帝老儿说的话多了去了,你现在是越来越昏庸,重用澄如这个大坏蛋,以至于满朝文武都以他马首是瞻,可是,这些事咱现在能同你说吗?嗯,对了,咱现在突然成了笙亲王,肯定已成澄如的眼中钉,咱何不来个将计就计,说不定还能歪打正着呢。 “父皇,儿臣此次回京的时候,还只是行军大司马,所以只带了数十人护卫。现在,儿臣突然成了笙亲王,回边关路途遥远,父皇能否调拨将士一路护送?还有,父皇让辅国将军到定州宣旨,也是一路同行。不是儿臣胆小,实在是儿臣责任重大……” “嗯,言之有理,老七现在是亲王了,当然要有亲王的仪仗,不过,现在已是也来不及给你征召府兵,朕让京畿营派两千人跟着你回定州吧。” “儿臣叩谢父皇。” “罢了,咱们父子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自从你对弈击败后楚国高手,又在朝堂让那木卓珲铩羽而归,朕一直看在眼里,你的才华非常人可比,更兼能触类旁通,让人防不胜防。你此去边关,一定能捷报频传,铁蹄踏破蛮夷王庭,消除兵患,让西北百姓永享安宁。” “儿臣明白,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期许,蛮夷不破,绝不回京!” “好好好,朕还有一事要托付你。” 景德帝说着,起身从案上拿了一个不大的锦匣,说: “这里有朕的一道密旨,你现在不能翻看,今后若有人让你离开边关的时候,你再看也不迟。” 高笙书跪地叩谢,双手接过锦盒,与景德帝告别之后,离开了西暖阁。接着,他拿着景德帝的令牌,带着杨征北悄悄地找到京兆尹胡聪亚,让胡聪亚调拨了2000名京畿营的将士,交给杨征北统领。 几天前,景德帝册封他为笙亲王和征讨大元帅之后,他亲自到兵部和吏部,推荐楚中天和杨征北担任了中郎将。内举不避亲,他觉得眼下重用亲信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他自己先和辅国将军高成带着近百名卫队先上了路,而那2000名的京畿营的将士,则由杨征北带着,远远地跟在他的车队后面,一路来到了猫儿坎这个地方。 高笙书回身冷笑了一声,说: “本帅早就料到定有宵小之人会在暗中对本帅不利,想不到果是如此,不过,凭着你们几个毛贼,就想做了本帅,那真是痴人说梦。现在中了本帅的瞒天过海之计,看你们还有多少伎俩。哼!” 他问楚中天: “这些人的身份,你问了没有?” “禀元帅,这些盗贼刚刚擒拿,末将一时还来不及问他们的来历。” 高笙书眼见被擒的盗匪有数百人,而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十分偏僻,一时也不方便问话,于是就命令楚中天与杨征北把这些盗贼全部捆绑结实,押往定州。 第258章 刀下留人 离开猫儿坎之后,高笙书一行日夜兼程,很快就来到了云州城。大元帅的中军行辕设在定州,可芳茹和曹文君她们的住处在云州,所以,他准备送她们两位顺道到道刊商社。 由于是六匹马拉着的亲王车乘,还有2000余名甲胄鲜明的京畿营将士护卫,云州守城的将士哪敢怠慢,慌不迭地打开城门,恭迎高笙书一行进城,并早有人赶去禀报郡守去了。 高笙书的车乘不急不徐地走在云州城内的街道上,此时正是正午时光,车外暖阳高照。他便打开车帘,边享受温暖的是同时,也看起了道旁的风景。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只听那人高呼着要靠近车乘。高笙书抬头一看,赶紧叫道: “中天,快快停车,放童铁憨过来,看样子他肯定有急事。” 待童铁憨来到车前,却见他满脸菜色,衣衫褴褛,与往日在军中威武神勇大不相同。高笙书急问: “铁憨,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童铁憨气喘吁吁地说: “大司马,快,快去救人,不然就来不及啦?” 高笙书一头雾水: “谁?那里救人?” “是程掌柜,他已被绑到刑场,午时三刻一到,就要开刀问斩……” “啊?怎么回事?” 高笙书大惊失色,正想继续问下去,却见车内伸出一条胳膊,拉着童铁憨坐在了车夫边上。原来是芳茹,她一听程道刊有难,心里就急了,拉着童铁憨上了车乘,大声说: “快,快带咱们去刑场!” 车夫哪敢怠慢,赶紧挥着马鞭,根据童铁憨的指点疾驰,旁边的卫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赶紧策马紧跟。 不一会,车乘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却见这里人头攒动,一众百姓正人挤人地准备看热闹,可是看到维持秩序将士们一脸肃杀,持着刀械恶狠狠的样子,他们也不敢太过于张狂造次,只围着高台呐喊笑骂。 高笙书的车乘一时冲不过人群,眼见不远处的高台上,程道刊双目紧闭跪在那里,口中被绑了一根棍子,让他不能说话,身旁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等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立刻将程道刊斩首。 高笙书正急得手足无措之际,又听得高台上传来一声: “午时三刻已到,将人犯开刀问斩!” 又见一枚令牌飞到程道刊身边,刽子手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口,对着手中的鬼头大刀喷了过去,然后又缓缓地把鬼头大刀举了起来。高笙书口中大喊: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那!!” 可是,虽然他身为当场的笙亲王,又是统领边关大军的征讨大元帅,但他的声音湮没在人群的人声鼎沸之中,又有谁能在意他的呼喊呢? 眼见程道刊就要身首异处,高笙书顿时欲哭无泪。 可是,正在此时,却见车内飞出一块小小的物事,正好击在刽子手的手臂上。只听得“咣”的一声,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大刀落在了台上。 那刽子手愣了一下,正欲俯身拿起大刀,又见台下车内跳出一人,几个纵跃,已经跳上了高台,然后飞起一脚,踢翻了刽子手。 顿时,高台上下负责警戒的将士们立刻呼喊着“劫法场了”,纷纷举着刀枪围了上来。 这时,高笙书已在童铁憨和楚中天的帮助下,挤过人群,来到高台上,站在了程道刊身边。那些将士中却有几人认得他,犹豫了一下,纷纷立在原地不动,还有人喊道: “他是大司马,他是魏将军……” 那监斩官眼见情形混乱,也冲上前来,他一见是高笙书,也愣了一下,赶紧躬身致礼,说: “末将杨乘肖拜见大司马!” 高笙书一见此人是军中负责军纪监察的校尉,便问: “这位程掌柜到底犯了何罪,你们要将他开刀问斩?” 杨乘肖说: “这位人犯程道刊,本是负责我军后勤粮草供应的七品小吏,前些日子耽误了大军的粮草供应,赵大人同秦监军亲自审问之后,认为证据确凿,所以今日在此开刀问斩,以儆效尤。” 高笙书一听,知道其中定有蹊跷,便说: “杨校尉,本帅……本将令你暂且刀下留人,待本将查清原委以后,再做处置,听令吧。” 杨乘肖虽知眼前此人曾是原来大元帅跟前的红人,可是,此时大元帅已死,他对这个将令不禁有些犹豫。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紫色袍服的人走进了人群,操着公鸭子的嗓音对着杨乘肖喝到: “该死的奴才,还不快快将劫法场的贼人拿下!” 杨乘肖哪敢造次,对着来人躬身道: “监军大人,此乃军中大司马魏笙书魏将军……” 那人摇头晃脑地走到高笙书跟前,拖长了嗓音说: “你……你就是魏笙书?你只不过是大元帅帐下的行军司马,如今大元帅已死,你还摆什么威风,洒家告诉你,这个程道刊贻误军机,经赵大人与洒家会审,证据确凿。你竟敢阻拦,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这时,先前踢翻刽子手的那个人,突然上前一把揪住了监军,一剑搁在他的脖子上,喝到: “你竟敢直呼亲王名讳,以下犯上,你要找死吗?” 高笙书赶紧劝住那人: “芳茹,不可对监军大人无礼。” 芳茹这才推开了那位监军,“哼”了一声,转身挥剑斩断了程道刊身上的绳索,又拿下了他口中的木棍。原来,芳茹见刽子手的大刀即将砍下,形势危急,情急之下,她赶紧掏出身边的一块银锭,击向刽子手,救下了程道刊。 程道刊早已看到高笙书,却是口不能言,此时重获自由,立刻高喊: “大司马,属下有冤,请大司马明察!” 杨乘肖眼见人犯被放,监军怒目圆瞪,心中不禁惶然,对着高笙书抱拳恳求道: “大司马,末将职责所在,大司马可否行个方便,让末将先将人犯带走,其中是非曲直,大司马再找赵大人论理,如何?” 高笙书正欲发作,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 “且慢!”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辅国将军高成在几个将士的护卫下,走上了高台。他来到那位监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高笙书虚指了一下,说: “秦公公,你可知道他是谁?” “哼,洒家不管他是谁,他今日阻拦法场处决人犯,还纵容属下侮辱洒家,这分明是藐视国家律例,洒家要在圣上面前参他!” 第259章 出城狩猎 这位秦公公正是监军秦无术,作为皇宫大内监之一,他知道高成这个过气皇亲在朝中没什么势力,这个辅国将军也是不高的爵位,所以,他平常也不怎么把高成放在眼里。 高成见他仍然目中无人,心中不忿,冷冷一笑,说: “本来咱要到中军大营传旨,可为了解决眼前这场官司,咱也只能事急从权,来人,本钦差要宣读陛下的旨意!” 旁边一个随从赶紧捧过一卷上有银色双龙的绢布,递给了高成。高成缓缓打开绢布,看着高笙书高喊: “高笙书接旨。” 高笙书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跪在高台上叩首,口中喊道: “臣高笙书接旨!” 秦无术与杨乘肖见状,也赶紧跪下,一旁的将士也纷纷跪在了高成周围。只听得高成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意,授笙亲王高笙书为征讨柔然国大元帅,并赐天子尚方宝剑,代朕指挥将士,攻城夺寨,誓破柔然。边关诸州郡和军中各部,均归高笙书节制,不得有误。钦此。” “臣接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笙书从高成手中接过绢布,缓缓起身,冷冷地看着秦无术和杨乘肖。杨乘肖赶紧向高笙书叩首: “末将杨乘肖拜见大元帅,适才如有唐突之处,拜请元帅海涵。” 然后,他又马上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喝道: “你们快快放了采办专员程掌柜,不得有误!” 高笙书却摆了摆手,杨乘肖正感诧异,高笙书说: “且慢,适才秦公公说的对,虽然本王是征讨大元帅,但也不能因为本王的任性而坏了国家的律例。既然这位程掌柜延误大军粮草供应,已经过赵大人和秦公公会审,那本帅就不能随便放了他。杨乘肖,本帅命你先将程掌柜关在你部,任何人不得探视,这起案件本帅要好好过问。” 然后,他又看着秦无术,说: “秦公公,你身为监军,你同意本帅的意见吗?” 虽然澄如向边关发了密函,说高笙书将担任征讨大元帅,可是那封密函却在赵友林手中,赵有林不知道为什么没把这消息告诉秦无术,所以,秦无术并不知晓“魏笙书”怎么突然变成了高笙书,又成了笙亲王,还接替丹宇担任了征讨大元帅,此时他简直惊掉了下巴。 总算他反应还比较机敏,立刻马上转成一副笑脸,说: “恭喜大元帅,既是大元帅要问话,岂有不可之理,洒家只是个监军,并不干涉具体军令。” 高笙书见秦无术眨眼间像变了一个人,心中暗骂,但他也无暇多计较,问道: “今日处决七品粮草采办专员如此大事,怎么不见赵大人啊?” “赵大人今日偶染小恙,所以只好由洒家勉为其难喽。大元帅,咱们是不是立刻到中军行辕,将圣上的旨意告知全体将士?” “是的,事不宜迟,那蛮夷一直对咱们虎视眈眈,本帅早一日上任,就可以早一日作出部署,不让那蛮夷有隙可乘。” 他回头对楚中天道: “你立刻先赶往定州,让各营指挥使和众位将军集中在中军行辕等待本帅,本帅随后就到!” 然后,他又把芳茹叫到跟前,对秦无术说: “这是本王妃子芳茹,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秦公公海涵。” 秦无术虽是内廷,那些亲王也不能拿他怎样,但他眼见高笙书连升数级,心中也是暗暗惊奇,此时哪里还敢多说。他笑呵呵地说: “大元帅的娘子巾帼不让须眉,武艺如此高强,洒家佩服佩服。” 由于他要急着赶往定州,于是,他让芳茹和曹文君先回道刊商社,并交代她们不可误了军粮采购,然后自己拉着童铁憨上了车,与高成一起,在京畿营将士的护卫下,直奔定州城而去。 刚上车,高笙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童铁憨,本帅离开定州才几天,你为何就变得如此狼狈?” 童铁憨以头撞击车上地板,嚎啕大哭,似有万分委屈。高笙书心中诧异,说: “童铁憨,你是一个带头冲锋陷阵,不畏箭矢的硬汉,怎么一见面就要痛哭流涕,也不怕高将军笑话?” 高成年岁较长,早年曾在景德帝争夺皇位时站过队,后来因为站队错了,景德帝即位后就被关进宗人府。他在宗人府十数年,几经反思,对人性险恶颇有见识,现在重获自由,虽把权欲之念都看淡了,但官场宫斗的套路他都洞察秋毫。所以,他边说: “小伙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有什么冤屈,今日但说无妨,或许老夫可以帮你指点一二。” “对,高将军德高望重,见多识广,又同本帅交情深厚,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童铁憨抹去泪水,哽咽着说: “丹宇大元帅死的好惨啊……” 啊哈,咱一直在心里想着此事,丹宇身为元帅,怎么会随随便便中了蛮夷埋伏,然后就中箭身亡了呢,这里面肯定有诈,如果童铁憨说出什么道道来,今天让高成这个老皇亲听听也好,这样也可以让他在皇帝老儿面前说几句公道话。 “大元帅离开定州之后,赵狐勇将军根据大元帅的吩咐,安排了10来名骁骑营的兄弟们,远远地游弋在中军行辕一是带,暗中保护丹宇大元帅的安全。 “约莫过了7、8天,那天天气晴好,大元帅突然率中军卫队2000人出了定州城。赵将军不敢怠慢,也带了咱们10来个兄弟远远跟着。 “大概离城20余里之后,中军卫队突然排成一列,策马在四周围了一个极大的圈子,然后有人在圈中策马奔驰……” “莫不是丹宇大元帅要狩猎?” 在柔然大营后撤之后,高笙书也曾陪着丹宇狩猎几次,自幼在深宫的丹宇对在如此环境下狩猎兴致盎然。此次出城,看来是他觉得边关好长时间与蛮夷相安无事,他要去好好过把瘾。 “大元帅所言极是,赵将军虽然也看出了丹宇大元帅正要狩猎,中军卫队并没有摆开作战阵形,整个队伍比较松散。但他却不敢怠慢,让咱们10余个兄弟分散四处,探看情况。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西北方向的兄弟就拼命挥舞着战袍示意,赵将军一看,立刻大喊‘快快知会中军卫队,蛮夷来了……” 第260章 英勇不屈 “赵将军边喊边带领咱们几个兄弟赶紧策马直奔丹宇大元帅狩猎地方而去,可还没等兄弟们靠近,就被卫队的将士们拦下了,说咱们的人不能随便靠近大元帅。赵将军废了好大的口舌,才说通了那卫队指挥使中郎将,然后来到丹宇大元帅跟前,请他赶快回城。可是,为时已晚,只见蛮夷的大队人马已经多个方向将咱们的人团团包围了……” “铁憨,你先等一下,你适才说丹宇大元帅只离开定州城20余里,那说明此地还在咱们边城三卫的后方,怎么会突然出现敌人呢?” “是啊,小的曾在云武卫担任百夫长多时,丹宇大元帅狩猎的地方就在云武卫后方10多里的地方,可能敌军避开咱们的三卫杀进来吧。” 嗯,不错,敌军避开三卫杀进来当然有可能,但是,他们如果没有准确的信息,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杀进来,弄不好会陷入定州城大梁军和边城三卫大梁军的包围,尽管咱们每个卫城的将士将士只有2000来人,但蛮夷如果陷入腹背受敌,多面作战肯定是大大不利的呀。除非,除非敌人在大梁军有内应,早已知晓丹宇今日在此地狩猎,所以,他们可以不惜代价。 看来,敌军的奸细在咱们军中的层级不会低,咱现在刚刚接替丹宇出任这个大元帅,首要任务就要把这个奸细揪出来,否则咱什么死都不知道。 “见敌军已把咱们包围,赵将军赶紧协助大元帅卫队的中郎将收紧阵型,竖起盾牌,把丹宇大元帅紧紧围在核心。眼见敌军骑兵冲来,卫队的将士们一轮箭雨,很多敌军纷纷落马,其余敌军见咱们这边已经有了防范,便退出了咱们箭矢攻击的范围。然后,小的见到敌军几匹马来到我军阵前,当前一人对着咱们的人叫喊‘丹宇小儿,老夫乃你的老朋友,柔然国师木卓珲,你已经陷入我军包围,如果你想活命,乖乖的向老夫投降吧’……” 什么什么,木卓珲老儿竟然亲自来了,看来他们是倾巢出动,这摆明了有人向蛮夷提供了丹宇出城狩猎的准确信息,这千刀万剐的奸细,哼! “丹宇大元帅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胆气非凡,他对木卓珲叫道‘我们高家只有战死的元帅,没有投降的元帅,木卓珲老儿,你来吧,本帅同你决一死战’。赵将军看着敌军数倍于咱们的人,便悄悄地把小的拉到一旁,让小的赶快想法重出重围,到定州城搬救兵。 “于是,小的瞅准一个空档,挺枪往外冲,由于敌军的目标不在小的这边,虽有几个蛮夷想拦住小的,都被小的挑落下马,其余的不敢再拦小的,只拿出弓箭射来,被小的舞着盾牌上下阻挡,总算让小的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定州城下。 “待小的来到定州城下,对着城楼上的将士们叫嚷了许久,却是无人搭理,小的不禁急了,也不管违反军令,张弓搭箭,对准一个看似校尉的将官射了一箭,只把他的头盔射飞了,他们这才大呼小叫,冲下城来,把小的团团围住……” 高成捻着胡须,听得频频点头,说: “好,童兄弟,你不但勇猛,也很有谋略,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守着太平门的家伙醒转过来,那后来又是如何了?” “后来,他们便准备要将小的拿下,总算有人认识小的曾在那次校场骑射大会上大出风头,便拦下了众位将士,并问我如此急促,到底为了何事,小的便把丹宇大元帅被围的情况说了。这时,那个被小的射飞头盔的校尉赶紧击鼓示警,咱们的队伍这才渐渐集合起来。 “可是,那个时候现场并无一个中郎将或者指挥使,群龙无首,真把小的急死了。还是那个校尉拔出战刀,说‘弟兄们,救大元帅要紧,不怕死的跟我来’,然后,他率先跳上战马,就让小的带着他去,后边其余的兄弟们也跟上了千余名,直奔丹宇大元帅被围的地方而去。” 高笙书猛地一拍大腿,说: “这位校尉胆识过人,他姓啥名谁,本帅要升他的官职!” 童铁憨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说了下去: “待我们的人赶到那边,远远地见那柔然蛮夷正在高声喧哗,看样子都是颇为兴奋,也没怎么在外围警戒,所以我们很快就冲到蛮夷跟前,一阵弓箭速射,他们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多人,然后就退了。 “小的也不敢追杀蛮夷,直奔着丹宇大元帅的车乘而去,却见他身上满是箭簇,简直成了刺猬一般,已经当场以身殉国。身边的中军卫队将士和咱们骁骑营的10余个兄弟,包括赵狐勇将军都无一幸存。 “小的恸哭了一会,担心那蛮夷去而复返,就赶紧将丹宇元帅和赵狐勇将军的遗体让两匹马驮了,回到了定州城。可还没进城,却被定州行军司马朱如宋将军拦了下来,说小的不但没有保护好丹宇大元帅,还随便让他的遗体随便让马匹驮回来,实乃大不敬。没等小的分说,便把小的和那位校尉都绑了起来……” “兀那朱如宋,皂白不分,枉为朝廷四品大员,真是气死老夫了!” 高成忍不住捶胸顿足。 哼,这个朱如宋,表面上看他忠厚本分,对咱的将令也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说。可实际上也是同赵友林、何必任等人一样的货色,上回吞吃军饷的名单里就有他,当初咱怕大肆查处的话会乱了军心,所以一直还把此案挂在那里,如今他竟然黑白不分,陷害忠良,到底是何居心。噢,对了,他知道这童铁憨勇武过人,是咱一手提拔,是不是想着把咱的亲信都先清理了,让那赵友林一统边关? “大元帅,小的被关进军中临时监所,等待处置。总算天可怜见,那个看管小的兄弟,对小的勇武之气颇为佩服,假装被小的打伤,放小的逃离了军营。由于在定州城小的并无安身之处,只好来到云州东躲西藏,等着大元帅回来。而那个校尉,听说……听说后来被朱将军以违反军令的罪名,枭首示众了……” 第261章 这是为什么 高笙书听童铁憨说着,心中悲忿不已,同时也感到了重重危机。 丹宇这个好侄儿出师未捷身先死,他的死,虽然是因为狩猎,但他的中军卫队3000余人都是军中精锐,而且,他所狩猎的区域在边城三卫同定州城之间,理应比较安全。蛮夷经过神秘谷挫败,被迫放弃三卫之后,从来没有大规模的队伍进入这个区域,为什么这次会是木卓珲亲自带队过来呢,难道……难道…… 虽然咱说起来也是皇家的血脉,可是皇帝老儿却不公开这层关系,仅仅通过赐给咱国姓,而让咱担任征讨大元帅,现在面对赵友林这个二品大员,还有秦午术这个监军,让他们老老实实听咱的话,真还是有些棘手。更何况那个赵友林同那澄如之间似乎已经抱成一团,而那秦午术虽然来自内廷,但又知他到底是哪路神仙呢? 还有,虽然咱没有明说同那程道刊的关系,但大家都应该清楚这道刊商社背后就是咱在运作,可赵友林和秦午术却偏偏要将他开刀问斩,这分明就是要打咱的脸。虽说皇帝老儿的圣旨今天刚刚由高成宣布,但是,咱确信边关这边肯定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现在丹宇刚死不久,木卓珲老儿那边肯定会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说不定会对咱们这边发动袭扰,这不能不防啊…… 当高笙书一行人的车乘来到定州城外,赵友林、段友山、朱如宋等一干人等已在城外等候。 赵友林迎上前来,笑呵呵地躬身致礼,说: “臣赵友林参见大元帅殿下,自丹宇大元帅为国捐躯,臣一直在这里翘首以待,盼着圣上早日给边关派一位大元帅过来,如今终于盼到了,臣的这颗心也就放下了。大元帅在边关做过行军大司马,熟悉边关军情,一定会带着咱们的将士大破柔然,永保咱们大梁国西北边境的安宁,让百姓再也不受那蛮夷袭扰之苦。” 他见高笙书神色严峻,赶紧又装出一副悲戚的样子,说: “丹宇殿下误中蛮夷埋伏,英勇不屈而捐躯,真是令人扼腕,臣保护不周,也是罪该万死。” 哼,这个老狐狸倒是会演戏,其实你的心里是巴不得丹宇死了,皇帝老儿不派咱这个大元帅过来,让你全盘统领边关各部。咱这回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你的黄粱美梦成了空,你虽然对咱满脸堆笑,其实心里肯定巴不得咱像丹宇一样早死。不过,咱既然做了大元帅,必须要有容人的气度,况且,你这个老狐狸毕竟是二品大员,军中可能也有你的拥趸,咱还是先同你打哈哈吧。 高笙书转了一副笑脸,挥手向众将致意,说: “赵大人客气了,礼亲王殿下为国捐躯,边关军情紧急,还都赖赵大人你协调各方,才让那蛮夷没有可乘之机,赵大人和诸位将军辛苦了!” 然后,他又同段友山、朱如宋及各位指挥使一一打招呼。忽然,他察觉有一道炯炯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心里一愣,抬眼望去,却见那个看他的人长得熊腰虎背,身上铠甲鲜明,一双眼睛颇为有神。 高笙书见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心想自己在边关一年多,虽然不能叫出中军行辕每个将佐的名字,但每个人在自己心中总还是有些印象的,所以,他心中有些疑惑。于是,他就问道: “赵大人,你身边的这位军校相貌堂堂,气势轩昂,本帅以为他今后一定是可造之材,不知他是何时来到咱们中军行辕的?” 赵友林回头看了一眼,说: “禀大元帅,他叫刘超,原来在荆州郡的校尉,他不甘浑浑噩噩做一辈子府兵,前些日子便来到边关,找到老夫这边,一番交谈之后,老夫见他懂些兵法,武艺也算精熟,所以就把他留在了老夫身边,做了亲兵护卫队长。” 赵友林说着,回身对刘超说: “刘超,来,见过大元帅。” 刘超来到高笙书跟前躬身致礼,说: “末将刘超拜见大元帅。” “好好好,刘将军,那荆州一带水网密布,那盗匪歹人干了作奸犯科之事,都会在找那河湖隐匿,你既做过那边的校尉,想必你水上功夫一定十分了得吧?” 却见刘超略微一愣,然后说: “大元帅说得是,咱们荆州面临大江,咱们这些府兵,不但要经常深入河湖之中缉拿匪盗,还要时时防着江南的后楚国,所以,末将对那水战也是略懂一些。” 一番寒暄过后,本来,赵友林以为高笙书接见各位将佐之后,会立刻商议下一步的作战方略,可是,高笙书却说: “赵大人、秦公公、段将军,本帅一路风尘,有些疲惫,今日想稍事休息,各位也请回吧。” 待回到中军行辕,高笙书却早已命杨乘肖把程道刊带到大帐。他屏退众人之后,问程道刊: “道刊兄,我离开云州之时,一再吩咐你对转运军粮切不可怠慢,怎么我离开这边才一个多月,你就耽误了军中粮草供应?” 程道刊惊魂未定,说: “笙书兄,我再也不想做什么那个七品粮草采办专员了,这差事不但吃力不讨好,弄不好还会被人诬陷,这回,如果不是芳茹抢上来救了我,我早已成了那断头的孤魂野鬼,哎……” “哈哈哈,道刊兄,凡事总要讲一个‘理’字,你贻误大军粮草,怎么还说被人冤屈呢?” “笙书兄,你现在是大元帅了,当初咱们在书院,谭老师说咱们今后有机会出将入相的话,不可偏听偏信,凡事都要身体力行。咱们同窗多年,虽然我程道刊为人愚钝,不如你笙书兄随机应变,但我干什么事不敢说游刃有余,那也是一丝不苟,绝不会敷衍了事。 “就说这次粮草供应的事吧,明明有人前脚拿着军中的公函调走了担粮食,可刚过了两天,又有军需官亲自登门催粮,说前边那担粮食并没有交割到军中。我拿出那公函,他说是假的,我登时目瞪口呆,这么大的数量,商社一时还能从哪里调运?可是,那个赵大人和秦监军也不听我的解释,就严厉斥责我贻误军机,非把我开刀问斩不可,这还有天理吗?笙书兄,你现在是大元帅了,你无论如何要替我做主!” 啊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军中调运粮食,都是凭着公函,既然前边刚交了担,怎么没过两天又来催粮呢?这其中必有蹊跷,此事咱必须一追到底,即使和那赵友林、秦无术撕破脸咱也不管了。不过,如果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难免会让那些为非作歹的家伙攻守同盟,咱还是让楚中天等几个悄悄地去办吧。还有,朱如宋为何要将那校尉枭首示众,按照军中规矩,他这个层次根本没这个权力的呀。咱离开边关不久,怎么什么都不讲规矩了…… 高笙书正在思量着,却见楚中天忽然来到了他的跟前。 第262章 他竟然是蛮夷 高笙书大感诧异,心想,你楚中天虽是咱的亲随,你也不可这么随意呀,就问: “中天,你没看见本帅正同程掌柜商议要事吗,你怎可随便进来?” 楚中天赶紧跪在地上,说: “大元帅,情况紧急,如果这个消息不早点禀报大元帅,可能就会让那奸细跑了,还望大元帅赎罪。” 啊哈,奸细!难道这个一直让咱牵肠挂肚的奸细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看来咱是鸿运当头,刚刚做了大元帅,好事就送上了门,也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须臾之间,高笙书的脑子里不禁闪过许多让他怀疑过的对象,心中抑制不住兴奋,说: “好,事急从权,本帅恕你无罪,你起来,快说吧,那个奸细现在在哪里?” 楚中天起身后,回头对着大帐外边叫了一声: “你快进来吧!” 一个人匆忙从大帐外走进,对着高笙书纳头便拜,说: “大元帅,末将胡翰初参见大元帅。” 高笙书心中诧异,可见程道刊仍在跟前,便对楚中天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把程道刊带到帐外交给杨乘肖继续看管。然后,他问胡翰初: “胡将军,你现在好像是第29营的指挥使,负责边城三卫同定州城的联络事宜,难道……难道你的营中出了奸细?” “禀报大元帅,不是末将营中出了奸细,而是中军行辕有奸细,如果末将今日不把这个奸细的底细禀报大元帅,万一那奸细穷凶极恶,伤了大元帅,那就是末将大大的罪过了。所以,末将催着楚将军唐突闯进大帐,望大元帅恕罪。” “好,这些就不要说了,你快说,咱们中军行辕那个是奸细?” “大元帅,兵部尚赵大人书身边的那个卫士刘超是蛮夷……” 高笙书“啊”的一声,惊讶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啥啥啥,那蛮夷就在兵部尚书身边,那岂不是咱们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让那木卓珲一览无遗?咱刚才看见这个刘超的时候,感觉他相貌堂堂,想不到他竟然是蛮夷。还有,那赵友林知不知道刘超是蛮夷的身份呢,如果他知道,他背后的澄如是不是也知道呢?咱的脑回路看来都不够了。 高笙书在帐中不停地踱步,过了一会,问道: “胡将军,你觉得刘超是蛮夷,你会不会看错呢,你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份呢?” “禀报大元帅,末将原来是福王府上的校尉,那年柔然国师率队进京拜见圣上的时候,曾在雍城住了一晚,末将当时负责驿馆周边的安全警戒,同那蛮夷刘超打过照面。当时,他的名字好像叫……叫乎陀……” “乎陀?就是死在驿馆的那个蛮夷吧?后来那木卓珲在朝堂之上,还就此事对咱们大加攻讦,圣上宅心仁厚,还特地给了他们5000担粮食,以示抚恤呢。想不到这竟然是那蛮夷的奸计,可恶蛮夷真是狡诈无耻!” 高笙书连连顿足,大骂木卓珲奸诈。突然,他又问道: “胡将军,你既已知道那假刘超的真实身份,你可曾同谁说起过此事吗?” “兹事体大,末将在军中并无信得过的同僚,更何况那乎陀就在兵部尚书赵大人的身边,末将哪里敢对谁提起此事?所以,今日见大元帅重新归来,便迫不及待的来禀报大元帅。” 高笙书还在犹豫,旁边的楚中天却说: “大元帅,既然那乎陀就在咱们定州城,事不宜迟,可否让末将带上胡将军,还有中军卫队的将士立刻予以缉拿?” “对,咱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跑了,你们快去召集人马,速速将那乎陀缉拿归案!” 胡翰初起身正想走,却被楚中天叫住。楚中天问道: “大元帅,只是那假刘超是赵大人的贴身卫士,万一遇上赵大人诘问,末将该如何解释呢?” 高笙书略一迟疑,一顿足,说: “你们也不要管这么多了,如果那乎陀没同赵大人在一起,你们把他拿来便是。如果他与赵大人在一起,你们把赵大人也一并请到中军行辕来,自有本帅替你们做主。” 哼,既然皇帝老儿赐了咱一柄尚方宝剑,让咱可以便宜行事,咱也要拿出来抖一抖,毕竟咱以前在那电影电视上看到都挺管用的,现在拿着它对付赵友林这个二品大员总还马马虎虎吧。不然,老虎不发威,还都被认为是病猫呢。 却说刘超随赵友林回到营帐之后,想起高笙书对他的问话,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他正是柔然国师木卓珲帐下的参军乎陀,上回他胁迫赵友林答应与他们合作之后,为了防止赵友林反悔,他便乔装打扮成荆州府兵校尉刘超跟随在赵友林的身边。由于他小时候曾在云州一带生活过一些日子,熟悉汉人习俗,再加上赵友林的背书,因此,中军行辕之中并无一人识破他是柔然人的身份。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乎陀怎会想到,曾经是福王手下的胡翰初却已悄悄地盯上了他。 高笙书因为母亲突染重病回京城之后,赵友林便根据澄如的旨意,准备如何陷害丹宇。可是,他经过反复谋划,觉得直接暗杀丹宇风险太大,容易败露,弄不好自己都会因此而断送性命。更何况丹宇在军中也是颇得人心,将士们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手杀害自己的大元帅? 有一天,赵友林看着身旁的乎陀,忽然心生一计,说: “乎陀,你潜伏在咱们大梁军中,不是要立功吗?本官现在送你一件大功劳,让你们的国师不费多大周折便可杀了咱们的丹宇大元帅,如何?” 乎陀一听大喜,便说只要杀了丹宇,大单于定会重重酬谢赵友林,于是,赵友林笑了笑,便说: “过几日,丹宇大元帅可能会出城狩猎,你让你们国师做好安排便是。” 过了几天,赵友林找到丹宇,一番寒暄之后,说: “大元帅,近来蛮夷在咱们赫赫军威之下已经远遁,现在边关百姓生活安定,这一切都赖大元帅的齐天鸿福啊。” 丹宇年轻,听了赵友林的好话,自然高兴,说: “哪里哪里,这都是咱们将士骁勇善战,大司马和你们诸位将军指挥有方,本帅只不过从善如流,采纳了你们的建议罢了,哈哈。” “大元帅,属下正好有一事禀报,那秦公公来军中也有几天了,他可是奉旨而来的钦差啊,咱们一直还没好好招待过他。属下想这些日子边关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大元帅是不是出面宴请一下秦公公,这样,大家关系融洽了,今后咱们军中上下齐心协力,那蛮夷如何敢再犯边关?” 第263章 让他跑了 丹宇一听,觉得赵友林所言也是颇有道理,便说: “好,赵大人所言极是,那这场宴席的具体操办,本帅就交给你,虽然此时正值严冬,咱们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但咱们也不能怠慢了秦公公,本帅小的时候曾进宫陪在圣上身边,那秦公公对本帅可是亲热呢。” 赵友林故作惊讶,说: “啊?大元帅,既是如此,这场宴席属下更应该尽心操办,虽然此时还是严冬,咱们这边好吃的东西不多,但那旷野之中雪兔、旱獭、兔狲等野味正是肥美的时候,属下安排一些将士们前去狩猎,想必定有所获。这样,大元帅的这场宴席也就不会太寒酸了。” 丹宇一听,小孩子心性顿时萌发,说: “哈哈,赵大人,你不说则已,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本帅,这些日子,本帅也是许久没去狩猎,这手也有些痒了。这样吧,本帅这几日就安排一场狩猎,在宴席上同秦公公说起那些猎物都是本帅亲手所获,这气氛自然会好了很多。” 赵友林心中暗喜,心想,你这嘴上没毛的愣头青,总算让你上当了。不过,他嘴上却说: “大元帅,属下明白大元帅的一片好心,但大元帅亲到郊外捕猎,万一遇上蛮夷,这可如何是好?属下以为万万不可。如果大元帅不放心让将士们前去狩猎,那就让属下亲带几人前往,必定多多捕获猎物,如何?” “赵大人,你是行伍出身,现在边境军情如何,你自然清楚,你适才也说那蛮夷远遁,咱们的百姓岁月静好,既是如此,那本帅出城狩猎,也是与民共享这岁月静好,这有何不可?你不这么说,本帅也就罢了,你如此说了,本帅却是偏偏要去。” “既是如此,那……那就让属下陪着大元帅一起前去狩猎,亲自护卫大元帅的安全,如何?” “赵大人,本帅适才不是说了,这场宴席就由你在营中筹办,本帅前去狩猎既是为了款待秦公公,也本帅是为了过把瘾,本帅自有3000多人的中军卫队跟随,你就放心好了。” 于是,正当丹宇在定州城外狩猎的时候,木卓珲率着两万多人突然包围了丹宇及中军卫队。本来,木卓珲本想生擒丹宇,可是丹宇却是非常有骨气,指挥中军卫队殊死抵抗,无奈之下,木卓珲只好下令射杀了丹宇。 当赵友林得知丹宇被杀之后,不仅大喜过望,一面八百里加急向景德帝请罪,另一方面,他也派人到澄如那里邀功,并要澄如在景德帝面前斡旋。 元帅被杀,他这个兵部尚书责任重大,景德帝肯定要严厉追责,但既然是丹宇自己一定要去狩猎,他自然可以推脱部分罪责,如果澄如这个总理大臣起到好处地说上几句好话,只要自己保住了老命,将来澄如上位之后,何愁没有荣华富贵。 通过这次杀害丹宇,赵友林尝到了与敌人暗中合作的甜头,他心里幻想丹宇死后,朝廷再也不可能派出亲王担任大元帅,那么自己很有很可能就会接任大元帅。如果自己接任了大元帅,他也不想同蛮夷拼个你死我活,反正蛮夷要求不高,只要求给些粮食就好,那么自己的运作空间就很大,只要给那蛮夷一些甜头,让蛮夷退兵自然也是不难,如此一来,他的战绩就是大大的。 本来,根据木卓珲的安排,杀了丹宇之后,乎陀就要回去,木卓珲怕自己这个弟子的身份被南蛮识破。可是,赵友林却不让乎陀回去了,说自己一定能确保乎陀的安全,并说双方今后还可以就战争的走向可以谈判,于是,乎陀就继续留在了军中。 今天,高笙书作为新的大元帅来到定州,乎陀一见,心里就恨得痒痒的。自己的将士已死在这个高笙书手里一万多人,连边城三卫都被收复,乎陀早在心里把高笙书诅咒了千百遍,巴不得立刻找机会做了高笙书。 可是,高笙书的一番问话,又让他胆战心惊。他自幼就在大草原上长大,迄今为止见过最宽阔的河流,也只是定州城外的呼罕河,作为旱鸭子的他,如果掉到河里能少喝几口水也算万幸了,哪里还会熟悉什么水战?所幸他也懂些天文地理,知道荆州边上有大江,总算把高笙书应付了过去。 由于乎陀心中有些不安,所以,他回来之后,也就没有陪着赵友林,而是回到自己的帐内,拿笔在纸上涂画,苦苦思索下一步如何对付高笙书的计划。正当他呆坐之际,忽然一人猛地进了他的帐内。乎陀一见此人 ,赶紧说: “公子,你怎么到我这边来了?” 那人用急促而低沉的声音说: “乎陀师兄,你快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说罢,那人转身就匆忙离去了。乎陀知道那人冒着暴露自己的天大风险,来向自己通报讯息,岂敢怠慢,随手拿了把战刀,什么物事都没收拾,也匆忙离开了自己的营帐。 却说楚中天与胡翰初带着一队将士赶到乎陀的营帐,却见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他见案上有张纸,一看墨迹颇为新鲜,知道乎陀刚刚离去不久,就带着大家赶紧策马直奔城门。 待众人赶到定州城北门,急忙询问守城将士,赵友林大人身边的卫士刘超有否来过时,一个将士答道: “禀报将军,适才刘超刘校尉说奉赵大人紧急军令,要出城到云霁卫联络要事,小的不敢怠慢,赶紧开了城门让他去了……” 楚中天与胡翰初一听,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蔫了。他们清楚,那乎陀既为蛮夷,凭着他们几个人的骑术,根本追不上对方,他们跺脚只恨自己晚了一步,只得恨恨回营,向高笙书交差。 高笙书看着垂头丧气地楚中天与胡翰初,心中也是郁闷。 啥啥啥,怎么又让那乎陀跑了,咱这边的中军行辕离赵友林那边的大帐不远,那乎陀从哪里的了消息呢?噢,难道是咱问了他有关荆州一带的地理情况,还问了他是否熟习水战,而吓着了他?那蛮夷长在大草原,很少有人熟悉水性,咱这么问倒是有些打草惊蛇,看来那乎陀真是命不该绝啊。 第264章 都是戏精 高笙书心中还在懊悔,这时,赵友林却闯了进来,说: “大元帅,属下听说你的卫士要找那刘超,不知大元帅为了何事?” 为了何事,咱正要问你呢?你这家伙身边的卫士竟然是蛮夷,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过,如果咱这么直接问他,不管真假,这个家伙都已经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可是,问题在于乎陀正身已逃,如果这个家伙来个抵死不认,那该怎么办,咱这个大元帅总不能刚刚就任,就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抓了兵部尚书吧? 于是,他笑了笑,说: “本帅见到那刘超之时,听说他曾在荆州从军,熟习水战,心中就对他有些留意。因为……因为那后楚国虽是咱们的盟邦,但有时也不得不防,所以,本帅想找这位刘超聊聊水战的事。欸,对了,赵大人,那位刘超现在何处,你可否让他来见本帅?” 赵友林因为心中有鬼,所以,当他得知楚中天等几个人冲到他那边找乎陀之时,以为乎陀的身份已经暴露,顿时紧张地六神无主。后来,他也知道乎陀已经离开了定州城,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可是,他担心高笙书下一步会有针对自己的手段,所以,他干脆就先发制人,装着懵懂的样子来问高笙书。岂料高笙书也是不急不慢地故意说起了水战的事,这让赵友林一时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只好接口问道: “大元帅如此关心水战,是不是后楚国那边有了什么动静?属下知道他们的武帝野心勃勃,而那太师石进广更是足智多谋,如果他们此时真要对咱们用兵,咱们可是腹背受敌啊。” 哈哈,赵友林,你这条千年的狐狸,忍不住就在咱的面前玩起了聊斋,你心中大概已经清楚咱找那假刘超聊水战只是托词,可你却是顺着杆子和咱说起了后楚国那边的形势,大家都是带着假面具在演戏啊。总有一天,咱一定揭下你的假面具,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险恶用心。 “啊,赵大人多虑了,后楚国那边并无什么动静,只是本帅看着那刘超相貌堂堂,对他就有些看重,想随便叫他来问问。赵大人,能让他过来吗?” 赵友林叹了一口气,说: “哎,大元帅迟了一步,那刘超见过大元帅,回到营帐之后,忽说自己老父突染重病,同属下说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定州城,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要不,属下让人去追?” 哈哈,你这个赵友林还真能演戏啊,明明那乎陀已经逃跑,你却偏偏说还可以派人去追,是不是要咱配合你演一场追而不得的戏啊,咱可没功夫陪你玩。 “噢,原来如此,本帅想聊水战的事不急,那等刘超回来再说吧。赵大人,你来的正好,本帅正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大元帅客气了,大元帅但有所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赵大人,属下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在云州城刚好遇上要将道刊商社的程掌柜开刀问斩,这到底为了何事啊?” “禀大元帅,那道刊商社延误了军中担粮食的供应,属下同秦公公问那个程掌柜话的时候,他还强词夺理,说这担粮食已被军中将校自行提走。可是,属下问遍军需官,都说并无收到这批粮食。程道刊拖欠军粮,贻误战机,还巧言狡辩,实属不赦。故此,秦公公同属下议定,这程道刊既是我军粮草采办专员,就必须根据军令惩戒。军令如山,属下和秦公公是奉军令行事。” 啊哈,咱替程道刊向皇帝老儿讨了个七品官帽,就作茧自缚,让他掉了脑袋。据程道刊所述,此事并非这么简单,咱这么问你,是要看看你是故意陷害还是被下属蒙蔽,你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看来八成是故意为之。不过,现在咱就故意装呆,且看你如何出牌。 赵友林看高笙书不说话,他就凑上来,接着说: “不过,属下也听说这程掌柜以前与大元帅交情匪浅,如果大元帅有意赦免他,那属下就和秦公公召集相关人等,重新商议,就以程掌柜并非行伍出身,可不适用军令,罚他把这担粮食补齐,然后赦免了他,如何?” 啥啥啥,你这个赵友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的是想投靠咱吗?不会,绝对不会,你这看似要赦免程道刊,实则把咱这个大元帅架到火上烤,说咱这个大元帅刚刚上任,就要徇私情而赦免了程道刊,这让咱今后如何领军? 还有,咱离开京城的时候,也和二嫂聊过,她说那黑衣社无孔不入,如果咱身边有那么一位也是黑衣社的人,此事一定会直通皇帝老儿哪儿,也不用澄如在旁加油添醋诋毁,咱在皇帝老儿便宜老爹哪里岂不成了视军令为儿戏,徇私枉法的腌臜大元帅。那咱今后怎能全面掌控军权,替母亲报仇? 再说,咱要借程道刊被冤屈这件事来清除军中的反对势力,如果就这么轻轻松松让你这个家伙做了好人,咱今后还怎么在你这个家伙面前摆大元帅的谱?咱在前世,虽没有什么所长,可咱也知道,作为一个领导者,体恤下情,对下属关怀备至是应该的,但绝对不能有把柄留在下属手里,对那些稍有僭越的下属,必须有随时翻脸的决心和手段。赵友林,你这家伙这么说真是替咱着想吗?哼,分明是想揪咱的辫子! “欸,赵大人,你此言差矣,本帅在军中虽能一言九鼎,但本帅也知道不能徇情枉法,以私害公。既是赵大人和秦公公都是以为那程道刊拖欠军粮,贻误战机,不管他同本帅以前有着什么交情,本帅也决不饶他。这样吧,过几天,你和秦公公重新选个时辰,将那程道刊就地正法!” 赵友林一听,心中大喜。原来京城的户部尚书刘宇涵几次让人带口信,叫他无论如何要对道刊商社的粮草供应鸡蛋里挑骨头,并且许诺给赵友林大大的好处。现在,他听得高笙书亲口说要将程道刊就地正法,那么,户部今后就会把这粮草供应采办之权重新拿到手中,刘宇涵一伙又可以中饱私囊,而自己自然少不了这好处。心花怒放的赵友林连连拱手,说: “大元帅不徇私情,真乃万分英明。” 第265章 叛将突然归来 虽是快到立春,但云武卫北面的大草原上仍是白雪覆盖,在晨曦的微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一阵寒风掠过,雪沫飞扬,枝丫残茬轻颤,低诉着冬日的凌冽。 一大早,驻扎在云武卫的大梁军三营一队的百夫长郭大山照例带着他手下的几十号人在城垣上巡逻。虽然,那蛮夷的大部队已经远遁,但作为一名在边关从军多年的老兵,郭大山不敢怠慢,凭着他的经验,越是寒冷恶劣的天气,那蛮夷就更有可能发动偷袭,这样的亏,他所在的部队实在吃的太多了。 在城垛上巡逻,不是简单的检查自己部队的军士有无各就各位,以及军械装备准备的是否齐全,而且还要查看城外四周的动静,一旦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他们必须立刻吹号示警,通知其余将士们迅速进入战斗岗位。 旭日东升,万物在阳光的照耀下,越来越清晰的显像出来。走在前面的郭大山忽然看见城外远处的雪地上有一个物事在蠕动,他心中诧异,赶紧跑到离那个物事最近的城垛口上,仔细地看着那个蠕动的物事。 那是一个大大的袋子,离云武卫地城门不到一箭之地,里面有活物在挣扎,那活物似乎想出来,可是,袋口扎得紧紧的,外边又没人相助,那活物看来根本不可能出来。 郭大山警惕的眺望着四周,只见方圆数里之内并无什么踪迹。由于云武卫是上方交战的最前沿,因此,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百姓从这里经过,柔然人、汉人,谁也没这个胆子。 郭大山心中揣测,这个突如其来的大袋子肯定是蛮夷那边丢过来的,那蛮夷的目的是什么呢?骗咱们的人去取袋子的时候,诱敌出城,然后乘隙杀入城内?可是看看又不像,蛮夷骑兵虽然行动迅速,可要在敌人离城一箭之地的地方取回袋子回城,须臾之间便杀到,除非这是天兵天将。 郭大山站在那边观察了许久,眼看四周并无动静,他终于下了决心,带了本队的几个手脚灵便之人,策马出城,抢了那个大袋子便调转马头,赶忙回到城内,并让将士们迅速关好城门。 郭大山看着地上蠕动的袋子,只听得里面有人呜咽的声音,当下也不敢怠慢,让几个将士拿着刀剑站在自己身边,然后,他亲手解开了扎在袋口的绳子,却见一个人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郭大山定睛一看,呵呵,还真是老熟人。原来此人正是三营原来管着后勤粮草的右校尉郑元凯,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着惊慌。郭大山身为百夫长,自然知道这个郑元凯曾经因为吞吃空饷、克扣军粮曾被中军行辕的卫士缉拿,眼见他突然在此出现,他当然不敢替他解开反绑着的双手,只是把他口中的破布拉了下来。 只见口舌终获自由的郑元凯狠狠地“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兀那天杀的蛮夷,可害苦老子了,把老子丢在这冰天雪地里,老子被冻得好苦哇。” 郭大山也不和他多说,冷冷一笑,把他抬上战马,直奔指挥使的大帐而去。 却说三营的指挥使何必任一大早就坐在帐中,正在谋划着如何在新的大元帅面前立新功,可还没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却听得帐外一阵嘈杂,不一会,只见郭大山等几个兵士拉着一个人,来到他的跟前。 待到那人一抬头,何必任顿时惊呼: “郑元凯,本将被你害得好苦哇,你说,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 郑元凯瞥了一眼身旁的郭大山等几个人,又扭动了几下身子,“哼”了一声,冷笑着说: “何将军,好久不见,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何必任哈哈一笑,说: “郭大山,你等立刻替郑将军松绑,本将有话要好好问他。” 见郭大山等几个兵士有些迟疑,何必任喝道: “你们几个怎么了,难道本将的命令都没听到?郑将军虽是大元帅要缉拿的要犯,但咱们军中如此戒备森严,难道还怕他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郭大山等人再也不敢怠慢,三两下就把郑元凯身上的绳索解开了。郑元凯活动了一下筋骨,说: “何将军,我有要事同你说,你可否让你的手下回避一下?” “嗯,郭大山,你们几个暂且先到门外等候,没有本将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待得众人离开,郑元凯轻声说: “何将军,你大难临头了,知道么?” 何必任心中早有计较,他故作惊惶,说: “元凯兄,你也知道我胆子小,可不要吓我啊,现在我虽然率部驻扎在云武卫,离那蛮夷最近,但蛮夷近些日子败了几回,再也不敢前来袭扰,我会有什么大祸呢?你此话我真是不懂了。” “呵呵,必任兄,想当初咱们有福同享,克扣军粮吃空饷一起捞了不少,我总把大头给你,如今我这么一回来,你不是大祸临头了?” “噢,你的意思是要向大元帅和盘托出咱们的丑事,可当初你不是在我的面前信誓旦旦,说即使出了事,也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把握泄露,怎么你今日翻脸不认人了?” “必任兄,做人都是岸上要财,落水要命,如果当初我不这么说,你会同我一起贪赃吗?如今,既然我难逃一死,难道还不允许我拉个垫背的。告诉你吧,如果你把我送给魏笙书……不,高笙书那个小子,那咱们就一起玩完。” “咦,也真是奇怪了,我也是这几日听说圣上加封大司马为征讨大元帅之后,赐了他国姓,你又不在军中,你怎么知道此事?” “呵呵,必任兄,你就不要这么天真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前些日子到蛮夷那边走了一遭,还跟在蛮夷国师木卓珲身边,他对咱们军中的讯息清楚得很呢。” “啊,如此说来你是投靠了蛮夷,那你为何又被人捆上,送到云武卫这边?” “好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多说了,要么你把我送到高笙书那边,咱们同归于尽。要么,你把我交给赵友林大人,这样,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我怎么会被丢到云武卫这边,以后自然有机会同你慢慢说也不迟。” 第266章 终被抛弃 却说那天乎陀得到自己身份暴露的消息,也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就直奔定州城北门,所幸仗着兵部尚书贴身卫士的身份和身上腰牌,冲出了城门,直奔大草原而去。总算他骑术精湛,地形熟悉,在夜色中也不停歇,跑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回到了柔然大军的营地。 木卓珲和须卜维见他这么匆忙归来,心中虽有疑惑,但他们心中仍是颇为兴奋。木卓珲也不急着听乎陀说什么,赶紧让人奉上奶酒和羊肉,说: “乎陀,你也别急,看你也是饿坏了,先喝上一杯再说。” 乎陀喝了一口酒,又咬了一大块羊肉,在嘴里咀嚼了一会,说: “先生,弟子这次能平安回来,也真是亏了公子爷的舍命相救。” 木卓珲心中一惊,说: “为师不是交待过你吗,非到关键时候,你不要同他接触,你怎么忘了?老夫让他隐姓埋名在汉地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咱们柔然击破大梁国立下不朽功勋,老夫可不想你给他带来危险。他……他后来都好吗?” “先生说的是,弟子此次在大梁军中虽与公子几次碰面,但从无交流,包括上回射杀他们的丹宇大元帅,也只是弟子根据赵友林的信息做的安排,公子爷都无参与其中。只是那高笙书……” “不是魏笙书吗,怎么又来了一个高笙书?” “先生,且听弟子慢慢道来,这个高笙书正是他们的行军大司马魏笙书这厮,听说大梁国皇帝让封他做了征讨大元帅,还特地给他赐了国姓……” 说到这里,乎陀忽然打住了话头,因为他看见郑元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来到了木卓珲的帐中。由于郑元凯给木卓珲提供了许多有关大梁国的信息,木卓珲面上也是对他十分信任,他进木卓珲大帐也无需禀报。 木卓珲一看乎陀神色,心中自然明白,就转身对郑元凯说: “郑将军,老夫今日见弟子乎陀从大梁国归来,心中高兴,准备要与他多喝几杯,畅叙师生情谊,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他见郑元凯脸上似乎有迟疑不悦之色,便哈哈一笑: “郑将军,你不要多心,此次射杀南蛮大元帅丹宇都是靠你的计谋,老夫已向大单于替你申报军功,等过几日大单于的诏书下来,说不定赏你个王爷不是没有可能呢。” 郑元凯心中自然明白木卓珲师徒对他这个来自敌国的叛徒内心有些排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资本与木卓珲讨价还价,只得躬身致礼,说: “末将感谢国师厚爱,末将虽粉身碎骨,也要与那大梁军血战到底!” 待郑元凯离开,乎陀接着说: “弟子还听那赵友林说,这次高笙书被册封为征讨大元帅之后,南蛮朝廷之中也是议论纷纷,他们的总理大臣、恕亲王澄如更是如坐针毡,专门发密函指令赵友林纠结他们的心腹,伺机对高笙书发难……” 须卜维在旁抚掌大笑,忍不住插话说: “南蛮高层内部矛盾重重,必定造成军心不稳,看来咱们胜利之日可待,此次咱们一定要让那南蛮归还咱们那二十几个州郡,有了那二十几个州郡的地盘和人口,可以让咱们的牧民跟着那南蛮子民开荒种粮,今后,咱们再也不受那饥荒之苦……” 木卓珲却是十分冷静,问: “那赵友林是何态度?南蛮狡诈,这回澄如和赵友林分明是借刀杀人,此次杀了丹宇,最大的获益者是澄如。现在他们皇帝又派了更难对付的高笙书来,我们其实没什么得益,无非通过射杀敌军大元帅,提振了士气,让老夫在大单于面前有个交代而已。” “禀报先生,那赵友林现在态度有些暧昧,大梁军中有三个指挥使和几个校尉是他的死党,他觉得凭着这些人马,还不足以与高笙书叫板,除非突然发难,采取暗杀行动。所以,学生看着赵友林的态度,对高笙书有些取意奉承,好像一时还不敢有什么动作。 “本来,弟子想再呆在大梁军中,瞅准时机,伺机斩杀那高笙书,无非与他同归于尽罢了。可是,弟子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竟然让高笙书看出破绽。弟子没有完成斩杀敌酋重任,真是惭愧。如果此次没有公子舍身相救,说不定弟子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哈哈哈,乎陀,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了你的使命,如果没有你,咱们哪里来的担粮食?只因为有了这担粮食,咱们大军才度过了缺粮的危机,也有余粮接济王庭,大单于还对你大加肯定,准备要对你重重封赏呢。 “至于来了个难对付的高笙书,不是你的缘故,而是咱们的命运使然,不是你的缘故,而是咱们的命运使然,老夫相信,那草原上的狼神一定会保佑咱们除掉高笙书,让南蛮的皇帝跪在咱们的大单于面前,割地求和。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眼下咱们最重要的事如何尽快挑动南蛮军内部矛盾激化,这样,咱们或许就可以像上次射杀丹宇一样,置高笙书于死地。” “先生所言极是,本来学生还想在南蛮军中留些时日,促动赵友林同高笙书早日反目,可惜,哎……” 这是,旁边一直若有所思的须卜维忽道: “先生,师兄,弟子倒有一计,一定让那赵友林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刻杀了高笙书。” 木卓珲与乎陀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地看着须卜维,眼神中充满着期待。须卜维也不说话,拿着案上的毛笔,写下了几个字。木卓珲一看,略一犹豫,就已明白,迟疑地说: “如果咱们这么做,会不会被人骂做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毕竟咱们大草原上柔然民族历来讲究爱憎分明,知恩图报的呀。” 须卜维道: “先生说的是,咱们虽被南蛮骂为蛮夷,但咱们都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学生以为,咱们对那些给咱们雪中送炭的恩人、贵人,必须知恩报恩,而对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不管他们给咱们做了什么,咱们不必拘泥于知恩图报的窠臼之中,毕竟他对咱们也是有所图的。 “学生以为,既然现在那郑元凯已经没什么用处,留在咱们这边还要有人伺候,莫不如将他送给南蛮。如果他将赵友林与咱们密谋一起射杀丹宇的内幕河畔向高笙书托出,学生以为南蛮军中定会大乱。” 木卓珲几经犹豫之后,终于命人将郑元凯捆绑后装进袋子,丢到了云武卫的城墙下。 第267章 犹豫不决 这天,赵友林一早就离开了那座金屋藏娇屋子,赶到定州,然后让人叫朱如宋以及何必任、施再彦等几个指挥使到他帐中议事,他则让下人泡了一壶黄茶,自己一边坐在那里茗茶等候,心中一边想着近来军中发生的一些事。 却说前些日子赵友林收到澄如要求他与秦午术配合,伺机陷害高笙书的密函之后,赵友林并没有立刻找秦午术商量,而是一个人进行了反复地揣摩分析。 他本非恕王党的成员,从与各位王爷的关系来说,他本来同澄欢关系更为密切,怎奈澄欢只会纸上谈兵,担任征讨大元帅之后,好大喜功的他一到边关,就不顾赵友林与魏金祥的劝阻,逼着魏金祥要同柔然大部队决战,结果兵败神秘谷,而被景德帝一举拿下,关进了宗人府,一下子就离开了政治舞台。 赵友林作为随军的兵部尚书,只好鼓舞士气,亲自率部在边关守了许多时日,才等来了丹宇这第二位元帅。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丹宇礼贤下士,身上有着一股正气,心中也是颇为钦服,准备想同丹宇处好关系。 可是,因为他就任兵部尚书之后,就收受了兵部侍郎方向学给的不少好处,而澄如又通过方向学向他递出橄榄枝,他心中就有些动摇,觉得澄如这位总理大臣亲王炙手可热,今后极有可能会成为景德帝的接班人,于是,他就渐渐地向澄如这边靠拢。 自从郑元凯克扣军粮,吞吃空饷的事爆发后,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而丹宇有一回在中军行辕措辞严厉地训话,更让赵友林成了惊弓之鸟,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后来,丹宇故意对军中吞吃军饷等贪赃行为引而不发,但赵友林看出这是丹宇想通过此事拿捏下属的手段,他的心仍是一直悬着,所以,他得知郑元凯后来被关押在云州郡守衙门的狱中,就派人暗中救出了郑元凯,让其逃之夭夭,赵友林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他在金屋藏娇的销魂窝里,光着身子被乎陀拿刀逼着,只好答应了同柔然方面的合作。正好此时,澄如的恕王党在京城害死了魏笙书的母亲,魏笙书只好赶回京城,这就给赵友林实施谋害丹宇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于是,他就借着宴请监军秦午术,诱使丹宇出城狩猎,然后假柔然木卓珲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射杀了丹宇,为澄如入主大内铺平了道路。虽然,赵友林写了奏疏向景德帝请罪,可他清楚,丹宇自己要出城狩猎,而他呢,也曾尽力相劝过,景德帝不可能因此就会要了他的命,因此,他确信,只要澄如夺得大位,今后必定有他赵友林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另外,关于边关与柔然方面的关系,他也有自己考虑,认为他们只是到了冬季过来讨要粮食的乞丐,只要自己当了大元帅,每年给柔然方面一点粮食打发就可以了,并且,搞好同柔然方面的关系,对他也有好处,这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丹宇,就是因为有了柔然这支力量的借力。 因此,丹宇死后,赵友林就眼巴巴地等着自己接任代理大元帅或者全面统率边关的部队,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景德帝竟然派了魏笙书这位与皇家毫无瓜葛,且资历尚浅的年轻人过来,并赐了国姓,这不禁让赵友林对澄如有些失望。 对于澄如要求他陷害高笙书的指令,赵友林心中却有不同的想法。原来丹宇是澄如入主大内的强有力对手,当然必须毫不手软地要置他于死地,可这高笙书并非皇家成员,绝对不会对澄如接班构成威胁,为什么一定也要除之而后快呢? 还有,这高笙书在担任行军大司马和行军总管期间,率部打了几场大胜仗,让大梁军的将士们扬眉吐气,士气大振。而且,他还解救过老将段友山,组建敌后骁骑营深入大草原,甚至在蛮夷王庭附近斩杀了几个蛮夷王公贵族,这是大梁建国后从未有过的。现在,高笙书这个大元帅颇受将士们钦服,赵友林估摸着一时难以陷害高笙书。 赵友林也曾听到京城传出来的消息,说景德帝现在非常沉迷丹药,让一个道教真人专门在宫中给他炼制丹药,有时,他兴致所至,还会拿一些丹药赏赐近臣。赵友林虽是行伍出身,但也略懂一些药理,他很清楚这些丹药加入了很多刺激神经的药材,用火炼制,服用之后,短期内可能让人神清气爽,但长期服用,就如同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因此,据赵友林推测,景德帝之所以把朝政交给澄如打理,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对澄如的信任,另一方面,也可能因为是景德帝龙体欠安,再想乾坤独断可能已是力不从心。 一个人越是身居高位,心机自然越深,赵友林平常虽然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贪财好色的官场老油子,实则他对眼下的朝局有着自己的见解。虽然,丹宇一死,澄如固然是最有可能入主大内,但阴谋家一旦皇位坐稳,他首先清除的就是曾经帮他干脏活的那些宵小之辈,以显示自己的坦荡和无私,澄如肯定也不会例外,这就是赵友林的忧虑之处。 还有,他现在对景德帝突然给高笙书册封亲王,赐了国姓也是颇为不解,作为一个老臣,赵友林一方面是感到震惊,但是,他更在心中隐隐觉得这高笙书来头也绝非简单。他虽然站队澄如的恕王党,但他有时也担心在一棵树上吊死,风险太大,如果一旦澄如夺嫡失败,自己肯定会遭到清洗。 他十分清楚,高笙书原来和丹宇一伙,但现在丹宇已死,高笙书如何走向,他一时还看不清,虽然澄如逼着他尽快要除掉高笙书,但他心中仍希望自己左右逢源,处理好同高笙书的关系,为自己今后能留一条后路。 赵友林在心中反复权衡,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何必任首先来到了他的账中。他正要同何必任寒暄几句,却见何必任也没多说,径直来到他跟前,对着他几句耳语,他不禁大惊失色,问: “何将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赵大人,承蒙赵大人的信任,末将才坐稳了中郎将指挥使这个位子,没有被那高笙书发配到定州屯田种粮,如今事情紧急,末将岂敢戏耍赵大人?” 第268章 疑点颇多 却说那天高笙书当着赵友林的面表态,说自己将不徇私情,如果查实程道刊确实是延缓军中粮食供应,贻误战机的话,他一定会将程道刊就地正法。赵友林见高笙书如此信誓旦旦,也就满心欢喜地离开了,而高笙书则陷入了沉思,他发现了许多疑点。 自从道刊商社开办以来,这生意是蒸蒸日上,在大梁国各地开了十余家分号,咱之所以提出粮草自办,完全是因为道刊商社有着领先这个时代的货品组织和采购能力。自从程道刊担任七品粮草采办专员之后,也是忙的不亦乐乎,前些日子还拿出好几千两银子,在云州专门建了可以储存20万担粮食的周转仓库,可这次为何却会耽误军中5万担的粮食供应呢?这是一个大大的疑点,据程道刊所说,那担粮食已经出库,可这批粮食又到了哪儿呢? 还有,丹宇的死,尽管他有时是小孩子心性,喜欢通过狩猎闹着玩,可是,为什么这么巧,那木卓珲就会亲自率领大军把他包围了呢?这几万人马的调动,可不是这么一件容易的事。 另外,本来按照咱的安排,咱离开边关之后,段友山老将军应该很快就回来,可是,丹宇罹难这天,为何不见段老将军的身影呢? 那伙在猫儿坎袭击咱的家伙,现在总算招供了,几个骨干都是京师玄寂门黄添发的门下,咱与那黄添发前世没仇,今世无冤,他为何要来刺杀咱?咱以为八成是澄如,由于调兵都需皇帝老儿的令牌,身为总理大臣的澄如也是无权调动1000人以上的兵卒,他看咱身边护卫只有百把人,以为凭着黄添发纠集的数百人,就可以把咱做了,岂知反被咱抓到了尾巴。今后只要找到这黄添发,看你澄如该如何解释。 高笙书心乱如麻,彻夜难眠,却一时还理不出个头绪。第二天,他也没有击鼓点将,不是他睡过头了,而是,他实在吃不准大敌当前,而内部又是隐患重重的情况下,如何发布他的将令。 他正在帐中枯坐,忽然,何必任面带喜色,急匆匆地来到他跟前,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大喜!” 高笙书却有些心不在焉,问: “何将军,你怎么不在云武卫驻守,怎么一大早就跑到本帅行辕来了,是不是昨晚击溃了敌军偷袭?” “呵呵,不是不是,现在蛮夷知道大元帅威武,早已远遁,哪里还敢再犯咱们边城三卫?今日的喜事是末将给大元帅带来了一人。” 何必任说罢,双手击掌,高笙书见到几个兵士压着一个双手被绑,蒙着双眼的人进来。他却一时看不出是谁,忙问道: “这位是谁,为何蒙着双眼?” 何必任回身拿下蒙着那个人眼睛的黑布,说:“ 元帅请看。” 高笙书一见此人面目,“呼”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何将军,你今日把此人送来真是太及时啦。” 被蒙着眼睛的那人一见高笙书,脸上顿时立显惊恐之色,转头恶狠狠地看了何必任一眼,骂道: “何必任,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算我看错了你,呸!” 何必任对着高笙书一阵耳语,高笙书抚掌大笑,说: “好个郑元凯,善恶终有报,天道会轮回,你既在咱们军中为恶,今日再接受军纪惩罚理所当然。本帅原来也曾给你机会,可你执迷不悟,还唆使云顶山的强人假扮蛮夷劫了我军粮食,如今,你再落到了本帅手中,你还有何话可说?” 见郑元凯低头不语,高笙书抬头对押送他过来的几位将士勉励几句,然后屏退众人,帐中只留下他与何必任、郑元凯三人。接着,他对郑元凯说: “郑元凯,你也曾指证何将军和你勾结,一起克扣军粮,吞吃军饷,可是,本帅以为,一个人只要能真的知道自己犯的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咱们都可以宽容。譬如,那云顶山的盗匪头子胡翰初曾经杀了咱们200来人护粮将士,但他真心悔悟,决心要上战场多杀蛮夷恕罪,本帅也赦免了他,还让他做了中郎将指挥使。” 说到这里,他抬手对着何必任虚指了一下,说: “这位何将军也一样,虽然他也曾经和你同流合污,但他真心悔改,彻底与以往所作错事决裂,所以,本帅照样予以重用,不但没有让他带着老弱残兵到云州屯田,还让他镇守离蛮夷最近的云武卫。呵呵……” 却说上回高笙书通过软硬兼施,终于逼得何必任对他吐露实情。何必任说: “大司马对末将如此宽容,末将岂有再隐瞒大司马的道理?前些日子,兵部尚书赵大人多次找末将,让末将要盯着大司马的一举一动,此次以粮换人,换回苏婉婉小姐和郎树之后,是末将把这讯息告诉了赵大人,如果京城的圣上也知道此事,那肯定是赵大人的渠道上去的,因为末将并无把此消息告诉其他人” “何将军,据本将了解,这赵大人以前不曾在边关任过军职,他为何会贸然找你呢?” “大司马,说来话长,上回葛雄飞葛大人和辅国将军高成一道代表圣上到边关慰问,使团里有个叫曹文湖的人,他自称带来了兵部侍郎方向学的口信,让末将多和赵友林赵大人亲近亲近,说赵大人可以关照末将。末将一生戎马,在边关戍守二十年,由于朝中无人,才勉强做到了五品中郎将,现在竟然有了如此机会,末将怎不欣喜……” “何将军,那方向学和你是何关系,你为何对他如此信任?” “禀报大司马,那方大人曾在边关戍守多年,担任过西路行军总管,末将从百夫长升迁至校尉和中郎将,都是方大人一手举荐,所以,末将一直对方大人的恩情铭记在心。” 啥啥啥,真是军中无派,千奇百怪,咱一个从1800年后穿越过来的人,因为会下棋受到皇帝老儿的恩宠和丹宇的欣赏,贸然空降至军中做了大司马,看似威风,实则根本不了解背后的人际关系。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果,咱不在军中建立自己的派系,今后如果丹宇一旦有什么意外,那咱什么时候被卖了都还不知道呢。 第269章 晓之以理 于是,高笙书笑道: “何将军,你能做到知恩图报,也是我辈中人,本将向来也是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不过恕本将直言,这世间如何报恩,总要讲一个‘理’字。” “大司马,此事末将心中正理不出个头绪,愿听大司马指点迷津。” “何将军,你说那方向学在你升迁路上,对你屡屡推荐,有恩与你,你对他知恩图报,这话虽不错,但你如今吞吃军饷,克扣军粮,理应受到军纪严惩,可本将因你所请,现在没对你追究,这是不是也有恩与你?” “这个……这个自然,大司马的恩情,末将也会铭记在心。” “好,那现在如果本将要你做的事和方大人要你做的事,恰恰是同一件事而目标不一致,何将军,你该如何选择呢?” 何必任一听,感到这还真是个大难题,他一时哪里能回答的出来,他犹豫了一下会,“噗”地跪在地上,说: “末将一介武夫,头脑愚钝,还望大司马指点。” 高笙书站起身,在帐中踱步,然后叹了一口气,说: “好男儿如受滴水之恩,理当舍身图报,可是,这世上的事往往没有那么简单,故此,本将以为,咱们做人知恩图报的‘理’就是循正道。本将蒙圣上恩典,协助大元帅到边关统领大军,而你一个五品指挥使正是本将的属下,理应奉本将的将令冲锋杀敌,此乃正道。而方大人现在并非你的上司,如果,他对你所托之事,如果与本将的将令相违背,你若按他的意思去做,便是徇私情走邪道。如此相权,你心中应该明白吧?” 见何必任仍是低头不语,高笙书继续说: “况且,礼亲王殿下奉皇命担任征讨大元帅,边关诸军理应完全听从他的部署,不要说京城的恕亲王,就是圣上有什么旨意,大元帅认为不妥的,也可以拒绝执行,这就是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可是,现在恕亲王暗地里勾结赵大人,然后又让方大人在背后唆使他的老部下抱团,企图制衡大元帅,这么做本来就是逆天违理。你用如此方式报恩,就是黑白不分,助纣为虐,最终必受天谴。” 何必任听得汗如雨下,连连叩首,说: “大司马的这番话,让末将醍醐灌顶。末将今后将铭记在心,永听大元帅和大司马将令。” 哈哈,咱看你的脸色似不作伪,那你心中也该有悔改之意吧,咱今天叫你来,本来就是不想查你,而是让你成为咱的人,看来这招果然奏效了。 于是,高笙书继续说: “当然,本将也不让你同那方大人恩断义绝,本将答应你,只要今后那方向学不行谋逆之事,本将定向大元帅谏言,可对他宽恕处置。” 何必任听了,又是连连叩首: “大元帅和大司马的恩典,末将今生难以回报,今后末将这颈中的一腔热血随时为大司马喷洒。” “好好好,何将军,今日本将与你所谈都是肺腑之言,你千万不可泄露。你回去之后,可同往常一样与那赵友林保持私下联络,有什么不利于大元帅的情况及时报给本将便是。” 就这样,高笙书通过软硬兼施,成功地拉拢何必任成了自己的人,从而掌握了赵友林私底下联络朱如宋、施再彦、茅初善等人的一些情况。 何必任见郑元凯闭着眼睛低头不语,赶紧接过高笙书的话,说: “对,末将向大元帅坦白交代以后,大元帅对末将既往不咎,让末将继续统领三营将士。郑元凯,你今日既然落在了咱们手中,你好好向大元帅坦白,或许大元帅可以网开一面呢。” 对啊,这个郑元凯本来就是赵友林参与吞吃军饷,克扣军粮的重要人证,更何况何必任说他从蛮夷那边过来,可能也会掌握木卓珲的一些作战部署,以及蛮夷兵员后勤的一些情况,只要他开口说了实话,那真是胜似数万雄兵啊。 “郑元凯,本帅现在正告你,虽然你罪不可赦,但如果你真心悔改,帮助本帅破了蛮夷,本帅可以祈求圣上,对你予以特赦,或许还可留你一条活路。” 郑元凯听了,只是“嘿嘿”冷笑,并不言语。 嚯嚯,看来你这个郑元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在咱们这个历史悠久的国度,各种酷刑不计其数,那剥皮、凌迟、车裂、炮烙这些,咱听了都是头皮发麻,任你钢筋铁骨,怎捱得过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既然你是死鸭子嘴硬,咱倒看你硬到何时。 于是,高笙书拍了拍手,只见虎娃和杨征北赶忙进来。高笙书指着郑元凯对他们两人说: “此人吞吃空饷在前,投靠蛮夷在后,见了本帅,却仍不思悔改,拒不向本帅说清自己的罪恶,实在是冥顽不化。现在,本帅将他交给你们,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能让他开口,本帅就给你们记功。” 待虎娃两人把郑元凯带下去之后,何必任也想辞行,高笙书却说: “何将军,来来来,你先坐下。本帅离开边关日久,正想找你好好聊聊,今日你既然来了,现在也无旁人,本帅想知道,那赵友林最近有无什么动作?” “大元帅,近来赵大人也没怎么找末将,只是末将听说他和新来的监军秦公公倒是非常融洽,礼亲王殿下捐躯后,边关部队的调配和安排,都是赵友林一手操办,那秦公公都是极力支持……” “大家同心,本是好事,不过本帅心中对丹宇大元帅的死总有不明之处,那日,蛮夷大部队绕过你们边城三卫,你们难道都没警觉?” “那日末将正在云武卫,曾听的下边将士来报,说有蛮夷大部队绕过云武卫,向南行进。由于末将的职责是守城,而且,那几日得到的将令是不可擅自出城迎敌,所以,末将只让将士们都上了城墙,严阵以待,并无出城与敌军交锋。” 这场猎杀安排的滴水不漏,看似丹宇出城狩猎恰巧遇上蛮夷,但咱始终相信,每一次巧合背后都是一场精心的布局,如果没有里勾外联,蛮夷怎会肆无忌惮的绕过边城三卫。一旦定州守军出城迎敌,边城三卫从敌后包抄,蛮夷将如何应对呢? 第270章 果然如此 “嗯,不错,如果你们没得到将令,是不能随便出城迎敌,毕竟你们也只有2000来人,一旦出城,敌军拖住你们后,立刻攻城,你们云武卫就有可能被蛮夷攻占。不过,本帅还有一事不明,本帅好像听说段老将军从晏城回来迟了几天,你清楚此事吗?” “此事末将略有知晓。礼亲王殿下捐躯之后的第三日,段老将军才从晏城归来,他见如此惨状,顿时捶胸顿足,说他在归来途中,受到蛮夷的袭扰。还说那蛮夷不正面与段老将军的队伍交锋,只是咱们队伍行进的时候,小股骑兵时而从后面远远跟着射箭,时而从僻静处杀出,使咱们的队伍无法正常行军,所以段老将军回来后,非常自责。哎……” 两人正说着,虎娃匆匆进来,脸带喜色,说: “大元帅,郑元凯终于开口了……” “啊,好,很好,你们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开口的?” “嘻嘻,属下急切之间也想不出用什么大刑,只是取了一个水桶,往里面装满了粪水,然后,把那郑元凯倒吊起来,把他的头淹在粪水里,灌了他几口粪水,他就老实了,他说要当面向大元帅吐露实情。只是,他现在一身污秽,杨将军正让一帮将士帮他清洗,稍后,便把那郑元凯带进来。” 哈哈哈,果然,咱们国度这么多年前刑讯逼供的水平已经遥遥领先,什么玩意都能做刑讯逼供的刑具,一下子让他郑元凯就范。不过,咱如果有一天能在这大梁国手握权柄,一定要把这刑讯逼供的陋习废了,毕竟这通过暴力折磨让人开口说话,不但对人身体会造成严重伤害,而且,有时会屈打成招,取得的供词不一定属实,实在是害人匪浅。待会,咱对郑元凯所说,也要睁大眼睛,不能着了这家伙的道儿。 不一会,郑元凯带到,只见他身上湿淋淋的,眼中已没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高笙书说: “呵呵,郑元凯,你既是如此,何必嘴硬。不过,你既是肯坦白交代,那本帅也可让你少吃一些苦头。来人,给他松绑!” 郑元凯的双手重获自由,跪在地上,扭动了几下肩膀,说: “大元帅想知道什么,罪卒一定如实相告。” 何必任见郑元凯开口说话,想起身离开,高笙书却叫住了他,说: “欸,何将军,本帅视你为知己,你何必回避,那郑元凯所说是不是真话,你在旁也可以帮本帅一道参详参详。” 何必任顿时受宠若惊,立在高笙书一旁,看着郑元凯。高笙书问道: “郑元凯,本帅问你,你被本帅拘押在云州城的牢狱之内,你是如何逃脱的?” “罪卒被羁押在云州牢狱,本想悔过自新。可是,有一日晚间,有个牢子突然把牢门的锁打开,要罪卒赶快跑路。罪卒心中疑惑,哪里敢走,那人对罪卒耳语,说是上头有人交代,让他放我。于是,罪卒就赶紧逃之夭夭了……” 高笙书听到这里,迅速取过案上的一枝令牌,说: “虎娃听令,你速拿着令牌找云州郡守,就说本帅将令,立刻拘押牢狱内所有看守的牢子,不得有误!” “末将听命!” 虎娃接过令牌,匆匆而去。高笙书接着问道: “那你后来去了哪儿?” “罪卒曾与那福王高尹有一面之交,也曾听说他要招纳将才,罪卒就去了雍城。果然,高尹对罪卒颇为客气,把罪卒安排到云顶山胡翰初的寨子里。后来,咱们还根据福王的交代,假扮蛮夷劫了5000担军粮。 “本来,罪卒就会在云顶山呆下去,可是,胡翰初后来归降了大元帅,罪卒再无容身之处,只好又回到雍城。那高尹还真是为人不错,把罪卒藏在了府里。 “哪知过不了多久,京城的恕亲王殿下过来查办福王高尹命人劫粮一事,福王被杀而亡……” “且慢,你说福王被杀而亡,你难道亲眼所见?” “禀报大元帅,正是罪卒亲眼所见。那福王与恕亲王在客厅中说了一会,突然回到书房内,秉笔而书。可是,在他身边伺候的那个老者忽然出手,点昏福王,然后又掏出袋中的白绫,把福王吊在梁上,伪装了他上吊自杀的模样。 “罪卒此时正在书房内间,与书房隔着一道屏风,外间看不见内间,里面却可以把外边看得清楚。由于事发匆促,罪卒又是重罪在身,哪敢声张,眼见福王就这么去了。后来,罪卒感到再也无地容身,只好去了大草原上的蛮夷那边……” 哼,高尹果然是被杀人灭口,哎,咱真弄不清楚,高尹福禄双全,为何要去趟这浑水,结果反倒误了卿卿性命,不过,那个人也真是毒辣,很多人的死,包括以前那个诸良栋淹在河里,说不定都和那人有关,不过,今天咱的目标不在于此,这事先放在心里吧。 “郑元凯,那我问你,你为何一见到我,就要让我送你去见赵友林赵大人,你难道认识他吗?” 这时,在旁的何必任忽然出言追问。郑元凯说: “那赵大人高高在上,自然不认得罪卒。可是,他与蛮夷的勾当,罪卒也知道一些,所以,罪卒自然想到要去见他,想得到他的庇护。” 什么什么,那赵友林竟然真的和那蛮夷有着勾连?如此说来,那乎陀潜伏在他身边,他一定也是清楚的,而且,那次木卓珲亲率大军射杀丹宇,赵友林也一定参与了安排。好,这个郑元凯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好,郑元凯,你细细说来,要把你在蛮夷那边的情况全部都说清楚,如若有半句虚言,咱们大梁军对叛徒的手段你也是清楚的。” “是是是,罪卒已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境地,岂敢隐瞒,大元帅且听罪卒慢慢说来。” 于是,郑元凯把木卓珲师徒根据他的建议,决定派乎陀潜到云州城内,然后伺机又潜入赵友林金屋藏娇的宅子里,逼着赵友林就范的经过说了出来。就这样,身为大梁国的兵部尚书赵友林,成了敌军潜伏在大梁军内部的最高间谍。 “如此说来,那丹宇大元帅的这场狩猎,也是赵友林刻意安排的喽?” “正是如此。那赵友林自从大元帅母亲病重返京后,他就和木卓珲商量着如何杀害丹宇大元帅。而乎陀也化名汉人卫士,跟在赵友林的身边,一方面与那蛮夷互通信息,另一方面也是逼着赵友林兑现承诺。由于罪卒知晓咱们大梁军的部署情况,所以,木卓珲一直也让罪卒参与了杀害丹宇大元帅的行动。” 第271章 面授机宜 高笙书听得目瞪口呆。 咱也不清楚澄如是否知道这赵友林竟然与蛮夷勾结,但据咱对澄如的分析,只要为了扫清自己入主大内的障碍,这家伙还真的可以置国家民族大义而不顾,不过,这样的先例在咱们国度的历史上也是屡屡发生,连晋文公也是借助秦国的势力击败晋怀公才获取王位,但是他在这个王位上干得不错,所以,历史上风评还是肯定者居多。因此,在咱们这个国度,从来都是只为胜利者歌颂,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必那澄如就是这么想的。 “那木卓珲是怎么安排这次戕害丹宇大元帅行动的?” “根据乎陀传回来的消息,赵友林会撺掇丹宇大元帅出城狩猎,而那几日木卓珲亲率大军,寻弋在边城三卫一带,待那日丹宇大元帅离开定州城,蛮夷的探子早把消息报了过来。由于蛮夷大部队与丹宇大元帅的狩猎之地也不过三十余里,所以,蛮夷大军很快就包围了大梁军,并顺利射杀了丹宇大元帅。 “另外,木卓珲为了此次戕害丹宇大元帅行动的万无一失,他还特地派出了他的弟子须卜维,带着数千骑兵,一路上不断袭扰从晏城归来的段友山将军所部。直到这边伏击行动结束,须卜维才放段友山部回到了定州。” 高笙书看了何必任一眼,猛地一拍桌案,厉声说: “郑元凯,你说的若是如实,那赵友林就是吃里扒外,卖国求荣的大叛徒,本帅一定会速速启奏圣上,将那赵友林凌迟处死!” 郑元凯跪在那里连连磕头,说: “罪卒说得句句是实,若有半分虚假,罪卒即使被大元帅碎尸万段,也难免罪卒的罪恶。” “好,本帅暂且信了你这回。本帅再问你,你在蛮夷那边这么许多时日,你还知道什么情况?” “禀报大元帅,罪卒在蛮夷那边,也是颇受他们的国师木卓珲的优待,但是,罪卒平常吃的也不怎样,不是他们故意为之,而是他们实在很是缺粮,听说即使是在军中,他们有时好几天也只有吃上一顿饱的。 “他们把罪卒送回来的前些日子,听说乎陀在咱们这边骗走了担粮食,那些蛮夷都是山呼万岁呢……” 啥啥啥,咱当初就是以为那担粮食肯定有蹊跷,果然如此,原来又是被蛮夷设计骗走,看来那程道刊的小命是保住了。不过,这是如何被骗的,咱还是要好好查查,如果是赵友林指使其他人参与,那咱刚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军纪。 “那你知道这批粮食乎陀是怎么从我军这里骗过去的?” “这个……这个罪卒委实不知,罪卒的身份也不方便多问。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 “还有罪卒也从木卓珲和他弟子的谈话中听出,其实那蛮夷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莫多伦大单于的弟弟大成王莫多达克就与大单于不和,那莫多达克的母亲是大草原上的鲜卑部落,这些年壮大很快。” 鲜卑部落,难道就是几十年后推动民族文化大融合,五岁即位的北魏皇帝拓跋宏那个部落?这么说来,那蛮夷兄弟俩之间的龃龉咱倒是可以利用。任何政权,不管它貌似如何强大,只要它内部有了矛盾,敌人总是可以从内部的堡垒进行攻破。这件事咱记住了。 高笙书听着,忽然想到一事,问道: “郑元凯,本帅还有一事问你,那乎陀虽有赵友林庇护,但他这么如此随意联络蛮夷,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潜入我军军中?” “这个罪卒也略微知晓一点,听说那乎陀年少时曾在云州一带生活过,离开云州返回蛮夷那边之前,他留下了几个暗探,至于那暗探是谁,罪卒委实不清楚。” 高笙书又问了郑元凯许多事,见郑元凯絮絮叨叨地说来说去,也就这几件事,心里清楚自己也是问得差不多了,便说: “郑元凯,本帅看你今日坦白招供地份上,暂且免你一死。来人,将他囚禁在军中,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与他接触!” 站在大帐外警卫的楚中天和杨征北立刻进帐,将那郑元凯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何必任来到高笙书跟前躬身致礼,道: “大元帅,末将今日听得毛骨悚然,末将真是糊涂。想不到那赵友林勾结蛮夷,杀害丹宇大元帅,其罪行真是万恶不赦。末将也想不到方大人竟然让末将与这赵友林多亲近,不知是他不了解赵友林的卑鄙嘴脸,还是他另有什么用意。” 什么用意?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澄如由于在军中没有死党,定是他笼络了那方向学出面,拉拢赵友林进入恕亲王的圈子,现在凭着澄如在朝中担任总理大臣的赫赫威势,那赵友林还不趋之若鹜。 本来,咱刚刚就任征讨大元帅,也是要团结笼络各方齐心协力,可是,既然那赵友林犯下如此弥天大罪,并且还和那蛮夷有着勾连,那咱还如何能团结他。如果咱去笼络他,说不定他将计就计,联合那蛮夷和澄如,什么时候把咱灭掉都不知道呢。 不过,咱虽知道赵友林罪大恶极,但该如何拿下他才好呢?如果根据郑元凯说的,立刻禀报皇帝老儿,那皇帝老儿会相信咱吗?况且还有那澄如这个家伙在那边拨弄是非,说不定那皇帝老儿信了他们,说咱一到边关就要打击老臣,要罢了咱这个征讨大元帅那该怎么办啊。咱目前在军中虽有了一定的势力,但皇帝老儿的圣旨咱还是无法违抗的。 但是,赵友林如果不尽快拿下,则是咱的心腹大患,此事早一日解决,便早一日消除隐患。不过,咱还是觉得咱不能主动出击,如果咱主动出击,会被下面的将士们认为是打击异己,反倒影响咱在军中的威望。咱要通过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再狠狠伺机打他三寸,让他万劫不复。 高笙书看着眼前的何必任,心里有关打草惊蛇的思路渐渐清晰。他对何必任说: “何将军,郑元凯的话你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赵友林卖国求荣,屠戮丹宇大元帅,实属万恶不赦。本帅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的话,必然会养虎为患,最终被其所害,让咱们大好河山落入那蛮夷之手。” “大元帅所言极是,那赵友林必须立刻铲除,需要末将怎么去做的,大元帅只管吩咐便是。” 高笙书对着何必任一阵耳语,于是,何必任便将郑元凯归案的消息透露给了赵友林。 第272章 打草惊蛇 高笙书让何必任把郑元凯归案的消息透露给了赵友林之后,他接着便采取了一系列的动作,首先,他准备继续给赵友林施加压力。 几天后,他楚中天去找赵友林和秦午术到中军行辕的大帐议事,待他们两人过来后坐定,高笙书说: “赵大人,秦公公,前几日咱们云武卫的守军抓到叛将郑元凯,他对自己曾在军中吞吃空饷,克扣军粮的贪赃行为供认不讳,可当本将再问他有何同伙之时,他却坚决不说。二位说说看,对郑元凯该如何处置呢?” 赵友林听说郑元凯还没说出更多,心中略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说: “那郑元凯吞吃空饷,克扣军粮,实属罪不容诛,他既然他如此刁顽,属下建议立刻将他在军中公开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啊哈,看来你这个赵友林虽是老狐狸,但看来也是道行未深,被本帅这么故意一问,就急着要将郑元凯斩首示众,这岂不是企图毁灭自己参与谋害丹宇的罪证?如此说来,咱的打草惊蛇之策开始奏效。都说在政治斗争中,可以利用打草惊蛇可以试探对手,如此看来真的不假,接下来,咱要利用秦午术来打乱你赵友林的部署,让你们心生芥蒂,咱再来个火中取栗。 “嗯,那秦公公,你的意思呢?” 秦午术来到军中也不到一个月,他如何知道郑元凯的底细,他想,既然高笙书说此人可能还有同伙,那何不顺藤摸瓜,揪出几个,自己作为监军也是有些功劳,或者也可成为要挟那些贪官的抓手。于是,他就说: “大元帅,洒家倒是以为,既然那郑元凯可能有同伙,那何不让军中管军纪的校尉加大问话力度,把这郑元凯的嘴撬开,让那些在军中贪赃枉法的蠹虫尽皆落网,恢复军中清廉之风。关于军中风纪,圣上也是非常在意,洒家出宫前,他还专门对洒家做了交代呢。” 景德帝并无交代秦午术关于监督军纪的旨意,但是秦午术故意搬出景德帝,分明是在高笙书和赵友林面前抬高自己的身份,所谓扯起虎皮当大旗,狐假虎威罢了。 秦午术这么一说,正中高笙书下怀,他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友林说: “本帅以为秦公公所言极是,本帅还听说,听说那郑元凯曾投靠蛮夷,还在蛮夷军中待了一些时日,也为蛮夷那边进攻我军出谋划策,所以,本帅也是觉得一定要在那郑元凯身上下些功夫,让他早日开口招供才是。赵大人,你觉得如何?” 赵友林心中早把秦午术的祖宗三代问候了个遍。现在面对高笙书的步步紧逼,他心中有鬼,自然愈加慌乱。他也从何必任的口中得知,郑元凯是被蛮夷绑了丢到云武卫城下,而自己通过乎陀联络木卓珲布局射杀丹宇的阴谋,说不定郑元凯也知道一些内幕,一旦此事大白于天下,还有谁敢包庇留他性命。不过,他既是为官已久,装呆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说: “啊!那郑元凯竟然投敌叛国,真是罪行深重。那属下也是觉得该好好问问他,他在蛮夷那边替蛮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看着赵友林无奈同意了自己的意见,高笙书故意扮猪吃老虎,说: “好,既是赵大人和秦公公都对本帅的意见很支持,本帅也就放心了。哎,本帅年轻,平常总是担心有些事考虑不大周全,今后还望你们两位要多多扶持本帅才是。这样吧,本帅这就安排人手,加大对郑元凯的审讯力度,一旦有了什么结果,本帅自会与你们两位商议对策。” 正当赵友林和秦午术即将离开之际,高笙书忽然又说: “还有,本帅听说那郑元凯被羁押云州牢狱期间,被狱中牢子放走。现在本帅已让云州郡守拘押了所有的牢子,到底是何人指使牢子放了郑元凯,本帅觉得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离开中军行辕之后,赵友林顿时心乱如麻。他虽不清楚郑元凯是否知道自己同木卓珲勾结的阴谋,但自己接受下面指挥使的贿赂,纵容他们吞吃空饷,克扣军粮和让人私放郑元凯已是板上钉钉,只要郑元凯一开口,自己肯定是无所遁形。他在心中几经权衡之后,决定铤而走险。 于是,他立刻让人知会朱如宋、何必任、施再彦和茅初善等几个将校,火速到他帐中议事。 等到几个人坐定以后,赵友林立刻屏退其他无关人等,并让卫士守在门口,不得随便让人进入。几个人见他如此郑重,心中不免有些惴惴。赵友林开门见山,把郑元凯从蛮夷那边归来,现被高笙书帐下羁押审讯的情况说了,他们不禁都是面面相觑,朱如宋直接从郑元凯手中拿过好处,更是面如土色。 赵友林说: “适才大元帅召集本官和秦公公一起议事,他说要对郑元凯吞吃空饷,克扣军粮一事一查到底,并且要举一反三,对其他各大营也要进行彻查。你们几位都是本官的心腹,所以,本官先把这消息给你们透点底,你们说,咱们该如何应对为好?” 赵友林夸大其词,故意把高笙书查出吞吃空饷、克扣军粮等不法行径的范围扩大了,他自然清楚在座的各位都从中拿过好处,如此一来,他把这种压力传达到他们身上,从而迅速形成同仇敌忾的气氛。 果然,朱如宋就开口说了: “这个高笙书真是一个势利小人,刚刚做了大元帅,就翻脸不认人,要拿咱们这些老将开刀。赵大人,末将倒是以为,他分明是借整顿军纪,打击异己,从而培植自己的势力。赵大人,大敌当前,你决不可让他这么胡作非为。” 朱如宋还根据赵友林的将令,斩杀了那位率兵出城救援丹宇的校尉,他担心高笙书也会就此事展开调查,这样的话,自己就会背上滥用职权、陷害忠良的罪名。 朱如宋的表态,让赵友林一喜,此人和胡运超在边关经营多年,如果他对高笙书有了异心,对自己鼓动部队哗变大大有利。他见何必任等三位将领还没说话,就问: “何将军,这位郑元凯原来是你的右校尉,他肯定会说很多事都听命于你,你认为该如何应对呢?” 第273章 密谋叛乱 一直在低头思索的何必任叹了一口气,说: “属下确实也曾拿到过郑元凯给的好处,可是,咱们在这不毛之地戍边十余年,家里老人去世了都不能回去奔丧,这么流汗流血,图的是什么?无非图几两碎银,让自己的孩子老人日子过的舒坦一些。可是,这高笙书的心思不是放在如何击败柔然蛮夷,而是挖空心思断了咱们的财路,属下真咽不下这口气。” 施再彦也说: “赵大人,咱们这个指挥使在前方浴血拼杀,饷银却比大头兵多不了多少,但一旦贻误战机,这天大的罪责就会落在咱们头上。说起这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部队有几名缺额,咱们可以捞点好处。而看京城那些做官的,象户部的郎官、主事,他们不用上前线,平常购买制作军械物质、采办粮草啥的,捞的好处还少啊?末将落一句话在这,如果那高笙书查到咱们六营,末将就反了他!” 在旁的茅初善只是九营负责作战的左校尉,他听着也叫嚷起来: “赵大人,末将虽不是指挥使,但手下也有几百弟兄都会听咱的话,只要你一句话,咱的人就会顺着你的指向杀向那里,咱也认不得什么大元帅,咱只认赵大人!” 眼见朱如宋等人群情激愤,赵友林心中暗喜,说: “诸位,本官也听从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高笙书既非皇亲,也无军中战绩,就凭着几手对弈的手段,就获得了圣上的青睐,然后平步青云。此次圣上点他为征讨大元帅的时候,朝中重臣颇多非议,俱是认为他才不堪任。怎奈圣上一意孤行,还赐给高笙书国姓,一定要让他做这个大元帅才罢。哎,不是本官非议圣上,只是诸位与我肝胆相照,本官说了实情而已。” 朱如宋说: “赵大人说的是,就是上回神秘谷大捷,还不是咱们将士拼命,才歼敌数千人,假如此战是赵大人指挥,哪还会让敌酋逃之夭夭?咱们都一把胡子的人了,也曾血染疆场,现在却要听那高笙书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指挥,现在更要被他秋后算账,属下想想都觉得窝囊。赵大人,你有啥主意,你就直说吧,咱们几个都听你的。” 赵友林对着另外几位虚指了一下,问道: “你们几位呢,是不是和朱将军一样的心思?” 何必任三人齐刷刷地起身致礼,说: “末将都听赵大人号令!” “好,既然诸位都信得过本官,本官也和你们再透露一个消息,因为怕高笙书才不堪任,当朝恕亲王总理大臣几日前给本官发了密函,要求本官要对这个高笙书看着点,防止他借机排斥异己,扩大自己的势力。如此看来,恕亲王殿下真是有先见之明,原来丹宇大元帅在的时候,曾公开说过关于营官有吞吃空饷行为的,只要真心悔改,可以既往不咎。 “而这高笙书刚换了头衔,就要旧事重提,这分明就是他要培植亲信的手段。为了咱们大梁国的江山社稷,本官拼着老命也要和他好好论理一番,决不让他的阴谋得逞。” 看着几位眼神里似乎不甚坚决,赵友林又说: “本官在和你们诸位说罢,那新来的秦公公也对高笙书的非横跋扈多有怨言。那日云州城法场,秦公公作为监斩官,本来要公开处决延误军粮交割的奸商。可是,高笙书竟然纵容他家的泼妇大闹法场,让秦公公好生没面子。而且,秦公公还同本官说过,此次他还奉了圣上的密旨,说高笙书若有不轨行为,他便可会同本官拿下高笙书。” 在高笙书打草惊蛇策略的威逼下,作恶多端,心中有鬼的赵友林慌不择路,准备通过政变的手段拿下高笙书,为了这场政变的合法性,他又编造了秦午术身上所谓的密旨。朱如宋听了颇为兴奋,说: “秦公公身上竟还有密旨,这简直太及时了,本来咱们拿下高笙书,还需赵大人对众位将士费一番口舌,现在既然有了圣上的密旨,到时只要让秦公公对着众位将士宣读便是,谁还敢再有异议?” “朱将军所言极是,只要咱们的人制住了高笙书,然后趁着秦公公宣读密旨之际,末将自会瞅准机会,一刀结果了这高笙书。到时只要大家说他企图顽抗,末将即使承担一些罪责,也在所不辞。” 茅初善赶紧对赵友林表忠心。赵友林大喜,说: “既然诸位都有这样的意思,那咱们就好好分析高笙书这厮身边的警卫布置,到时一旦出手,就要如泰山压顶,让高笙书插翅难逃。” 何必任说: “根据中军行辕警卫队伍的安排,高笙书身边共有两个直属大营3000余人,末将和施将军各统领一个大营,也有2000多人,还有茅校尉可以指挥的数百人,咱们与中军护卫大营的兵力相当,如果想在急切之间拿下那高笙书,真是还有些难呢。” 朱如宋道: “何将军不必担心,本将手下也有直属卫队1000余人,还有云岚卫的项将军与本将交情深厚,到时我自会说动他一起参与,他那2000余人,便就是咱们的人。” 赵友林起身踱步,过了一会,缓缓地说: “对那高笙书,咱们只可智取,如果靠着这5000来人强攻中军行辕,如果他们勉力抵抗,只要支撑半个时辰,其余各营必定知晓。如果那高笙书举着帅旗,只怕其他各营受他蛊惑,向着咱们的人攻击,那咱们就有可能功败垂成呢。况且,还有那段友山勇冠三军,他所率领的几个营,都是从各地调集过来不久,本官无法指挥他们啊。” “赵大人说得对,毕竟高笙书这厮是大元帅,很多将士都会受他蛊惑,末将的意思也是智取。赵大人,咱们是不是等着那高笙书离开军营的时候,咱们再进行伏击,趁他猝不及防之际,咱们拿下他。如果不能生擒,那就就地斩杀,反正咱们有圣上的密旨。” 施再彦在旁献计,赵友林一听,顿时眉头舒展开来,说: “施将军此计大妙,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只要咱们调虎离山,就不怕那高笙书不着了咱们的道儿。” 第274章 梦想封狼居胥 一大早,高笙书就找了段友山商量军务,现在段友山已对高笙书颇为钦服,两人沟通也是比较顺畅。高笙书道: “段老将军,本帅此次挂帅,曾在圣上面前夸了海口,准备在今年夏季来临之际,要深入大草原,伺机与蛮夷主力作战,并且要争取消灭,或擒住蛮夷大单于向圣上献俘,或逼着蛮夷签下城下之盟,让他们百年内不敢在侵犯我大梁国的疆土。段老将军久经战阵,与那蛮夷也曾多次交锋厮杀,你觉得咱们现在的实力够吗?” 段友山抚掌而呼: “大元帅此议甚合老夫心愿,自从你爹老韩国公击败蛮夷,收复边关二十余座郡城之后,蛮夷闻风丧胆,一连十余年再也不敢犯我大梁国境。但是,由于当初咱们小胜即满,没有挥师进军大草原,让蛮夷经过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他们的力量又逐渐壮大,所以又开始犯我边境,掳掠边民。如果,咱们此次能挥师北上,铁蹄踏破蛮夷王庭,那大元帅就如那霍去病的封狼居胥,青史留名了。” “哈哈,段老将军过奖了,你是本帅的长辈,军功卓着,本帅的意思,咱们先不想什么封狼居胥,而是首先要正确评估一下咱们的部队有无这样的实力。” 段友山思索了一会,说: “大元帅所言极是,如果咱们只凭着一股热血,而盲目挥师进军大草原,那么就会很容易陷入蛮夷的不断袭扰和包围,最后导致功败垂成,甚至全军覆没。 “老夫以为,我军要击破蛮夷王庭,最为关键的是需要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兵力至少需要10万以上,而且,这战斗力也需要很大的提升,不要说咱们的骑兵能以一敌十,但是,至少在力量相当的情况下与敌军狭路相逢之时,不能落于下风,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是后勤辎重的保障,毕竟我军挥师千里,在大草原上难以得到补充,所有的粮草都必须由后方提供。由于路途遥远,运到前方交到作战部队手中的的粮食往往不到五成,而且这辎重队伍行动缓慢,极易遭到敌军截杀,不知大元帅是否考虑过? “另外还有是我军挥师进军大草原,这将近10万人不都是保持一路推进,而必须分头并进,这既给蛮夷的防守造成困难,也利于我军机动行动。昔日那霍去病仅率800骑兵,驰骋大漠,杀的匈奴蛮夷望风而逃,靠的是胆略和敏锐,所以,老夫以为大元帅要从速提拔一批能征善战的骁勇之士,分别担任各部队的指挥,这样,咱们才能有把握与那蛮夷在大草原上决一死战。” 高笙书肃然起敬,说: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段老将军所言真是言之凿凿,让本帅受益良多。不瞒段老将军,关于骑兵组建训练之事,本帅一年多以前,曾安排姐夫谢道仁在云州养马两万余匹,如今这批骏马都已长成,堪为军用。另外,本帅通过与那蛮夷的几次交锋,缴获蛮夷战马数千匹,利用战俘交换马匹一万余匹。再加上我军原有马匹,估计可以组建人的骑兵队伍。 “不过,我军虽然人马众多,可离兵强马壮尚有很大的差距,所以,下一步练兵还要多多仰仗段老将军。这兵练与不练,还是大大不同,譬如咱们上回的那支敌后骁骑营,深入敌后数千里,纵横大草原两个多月,斩杀敌人2000余众,自己仅仅折了两员勇士。哎,只可惜了赵狐勇……” “大元帅勿用担心,老夫论计谋远不及大元帅的神机妙算,但练兵秣马,操练阵法,让那将士们令行禁止,老夫还是觉得自己尚可升任,况且,还有那骁骑营那些将士帮着老夫一道。不是老夫夸口,到了今年夏季之前,一定能让我军将士阵前拼杀的能耐大大提升。” “如此甚好,此事就交给段老将军了。至于后勤辎重,本帅考虑也有些时日,这项任务还是交给道刊商社,他们可以组织当地民夫一同随军,甚至那些民夫家里的骡马也可一并征用,无非咱们多花费一些银两,这样就尽量不会减少我军的战斗兵员。关于敌军截杀的问题,本帅会考虑派兵护送,虽有风险,也只能如此了。” “对,大元帅所言极是,凡事都不能只考虑风险,如果只考虑了风险,那很多事都会胎死腹中。咱们进军大草原,本朝从未有过此等先例,所以,有些事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反倒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至于选拔能够身先士卒,骁勇善战的优秀将领此事,也还望段老将军在领军训练时,慧眼识珠,多多向本帅举荐,本帅一定会不拘一格,破格提拔,什么资历、年纪、战功,都不能成为一个将领固步自封的理由。霍去病18岁就能纵横大漠,所向披靡,难道他以前有什么资历战功不成?本帅倒是觉得,只要一个将领,只要他有激情,敢于拼杀,咱们一定要给他机会……” 两人正说着,忽然楚中天走近了大帐。高笙书转头问道: “那件事办好了吗?” “禀报大元帅,他们大部分人都愿意留在军营,要将功赎罪,有十数个不愿留下来的,末将也已做了交代,然后,给他们发了盘缠,让他们回去了,他们离开军营之时,还一直对大元帅感恩戴德呢。” “如此甚好,咱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也都是玄寂门的好手,如果上了战场,大家一起多杀几个蛮夷也好,你就把他们编入胡翰初将军的大营吧。” 他回头看着段友山说: “本帅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曾遭伏击,所幸京畿营将士及时护卫,把那些杀手都擒住了。后来一审问,才知道这批杀手都是京城玄寂门下的。本帅觉得他们血气方刚,让楚中天对他们进行训诫之后,把他们编入咱们的队伍。段老将军觉得如何?” “大元帅宽宏大量,老夫钦佩,如果这些人能上疆场,视死如归,与那蛮夷血拼一番,也还算是咱们大梁国的好儿郎。” 高笙书刚把段友山送至大帐外,杨征北神色紧张的跑了过来,来不及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不好了!云州……云州那边出事了!” 第275章 半道遇险 高笙书脸色一变,说: “杨征北,你大小也是个中郎将了,我和你说过好多次了,遇事要淡定,你今日为何还如此慌张?云州那边出何事了,你急又有何用,你且慢慢说来吧。” “今日凌晨,云州那边的道刊商社忽起大火……” “啊!那程掌柜他们呢,他们有没有事?” 刚才还斥责杨征北慌张的高笙书也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末将也不清楚,刚才是云州郡守派了一个府兵前来报讯的,听说云州郡守知道道刊商社负责为大军采办粮草,所以,他也不敢怠慢,一边让人救火,一边先派人过来报讯了……” 这可怎么办?云州的道刊商社后边就是紧邻咱的家,虽然大军的粮食不能有失,但芳茹更是不能伤了一根毫毛。那日,咱和她从京城返回云州之时,她还羞羞答答地告诉咱,说自己有了。在如此关键时候,她能保护好自己吗?到底是谁?此次不管如何,咱再也不会忍耐了,不管是谁,咱要祭出皇帝老儿的尚方宝剑,让他们人头落地! “楚中天,你和杨征北速速集合卫士,跟着本帅,立刻前往云州,不得有误!” 楚中天还想开口相问,却见高笙书也不坐车乘,奔出大帐,跳上一匹枣红马,直奔而去。楚中天哪敢迟疑,拼命大吼了一声: “所有的人,都跟着本将,速速去追大元帅!” 只见大帐附近的50余名卫士赶忙披挂上马,跟着楚中天冲出军营。杨征北略一迟疑,也跳上了马,飞驰而去。 定州与云州相距50余里,只是一条官道连接两地,并无岔道。高笙书以前担任行军大司马的时候,也是经常在两地走动,平常坐着车乘一般要走上一个来时辰,而策马全速狂奔的话,半个多时辰就可到达。 高笙书胯下的枣红马脚力甚好,一盏茶功夫就跑了将近一半的路程,眼见到了云落坡前。这云落坡其实是一座小山包,只不过山高不及十丈,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土坡。云落坡虽然不高,但林木却是甚为茂密,约有5、6里的官道要从中间的密林穿过。 高笙书正策马奔驰,忽然见前方的道上横着几枝树木,他吃了一惊,赶紧勒住缰绳。“唏律律”的一阵嘶鸣,这支50余人的马队跟着他停了下来。楚中天一看,情知不妙,赶紧策马奔到高笙书,把他护在中心,然后大喝一声: “大家保护大元帅,速速退出此地!” 于是,众人调转马头,护着高笙书往回走,想尽快走出云落坡的密林。可是,还没走出几步,却见密林中杀出一支队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楚中天赶紧策马上前,拔出腰刀,虚指着对方,大声喝道: “你们是哪里的,真是好大的胆,怎么敢挡住大元帅?” 忽然听得人群后面传来一阵笑声,有人从队伍中策马而出,来到楚中天跟前,说: “在大元帅手下才干了几天,你连本官都不认识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中天一看,赶紧抱拳,说: “原来是赵大人,末将甲胄在身,礼数不周,还望赵大人海涵。” 高笙书一见,在马上连连顿足,想不到咱真是大意了,忘了何必任的提醒,今日中了赵有林的奸计。 赵友林摆了摆手,说: “罢了罢了,楚中天,本官且问你,你如此匆忙,要到哪里去,是不是要到哪里去通风报信?” “赵大人,末将不懂你的意思。听说云州城突发大火,我等要前去探知情况。” “你休要假痴不癫,云州城起火,自有云州郡守衙门处置,用不着你如此慌张。近来大元帅多次和本官说起,蛮夷奸细猖獗,很可能潜伏在我军内部。楚中天,本官且来问你,你们此次出城可有中军行辕的路引?” 高笙书被众位士围在中央,离赵友林约有五丈的距离,隐约听到了他的话。 什么什么,这个与蛮夷暗通款曲的大叛徒竟然贼喊捉贼,来质问咱的卫士有无路引。不过,咱今天一时急着出城,凭着楚中天的这张熟面孔,守门的将士们也不敢阻拦,如果这么认真问起这路引来,咱的人还真的拿不出来。不过,咱先不露头,看看这赵友林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楚中天道: “赵大人,末将是大元帅身边的贴身卫士,难道你对末将的身份也怀疑不成……” “哈哈哈,楚中天,大元帅一向从严治军,他从没对本官说过,他的卫士出城不需要路引。你少废话,你今日如果没有路引,就乖乖下马受缚,本官再带你到大元帅的中军行辕问话!” 赵友林手一挥,只见他身后的将士们鼓噪起来,似乎要马上扑向楚中天。楚中天虽然有些紧张,但横刀立马,死死地盯着赵友林,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高笙书一见情况不对,就拍马上前,说: “赵大人,本帅在此,今日你为何到此地来啦?” 赵友林见到高笙书,心中一阵窃喜,哼,我今天找的就是你。他一改前几日对高笙书毕恭毕敬的模样,脸一沉,说: “高笙书,你大元帅这个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培植亲信,打击异己,以莫须有的罪名查处常年在边关出生入死的将官,今日,本官奉了总理大臣恕亲王的口谕,要捉拿你归案,然后再送你进京受审!” 哈哈哈,你这个赵友林也真是黔驴技穷了,咱这个大元帅是皇帝老儿金口所封,而且,咱也是堂堂的笙亲王,恕亲王岂有什么资格捉拿咱,这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大胆赵友林,你休得妖言惑众,你听好了,本帅是堂堂的笙亲王,岂是凭着一个区区恕亲王的口谕就可以让本帅低头折节?赵友林,你今日以下犯上,罪不可恕,不过,本帅向来宅心仁厚,如果你能知错就改,本帅或许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高笙书怒斥着赵友林,然后对跟着赵友林的将士们喊道: “弟兄们,赵友林图谋造反,本帅命尔等速速擒拿,本帅一定重重有赏!” 那些将士看着赵友林,却是一时不敢动弹。赵友林冷笑着,说: “高笙书,你以为你戴了大元帅的冠带,就有人听你了?本官今日告诉你,你还嫩着呢。”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的施再彦喝道: “施将军,快快拿下高笙书,不然,咱们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276章 恶人被擒 施再彦挺枪策马上前,他身后数百名的将士也跟着他缓缓上前。楚中天挥着手中的腰刀,厉声喝道: “施再彦,你这是谋逆,是要诛灭九族的!但叫我有一口气在,你休想伤得了大元帅!” 赵友林哈哈大笑: “哈哈,楚中天,你这个贼奴才,你现在知道自己怕了,凭你这单枪匹马的,怎挡得住施将军麾下的精锐?施将军,你不要和他拖延,他若挡着你,格杀勿论!” 施再彦猛地一转身,叫道: “弟兄们,还不快把他拿下!” 本来跟着施再彦上前的这数百名将士听得施再彦的叫声,忽地调转手中的刀枪,齐刷刷地对准了赵友林。赵友林顿时目瞪口呆,指着施再彦问道: “施将军,你这是为何?” 施再彦拱了拱手,说: “对不住了,赵大人,咱们大梁军都应该以大元帅马首是瞻,末将既是大元帅麾下,就应该保护他的安全。你作为兵部尚书,却煽动咱们谋害大元帅,此乃天理不容,恕末将不能奉命。” 赵友林见机不对,回头大喊道: “何必任、茅初善何在?” 他连喊几声,却是无人应答,只听得队伍后边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拼杀。赵友林正在疑惑,这边施再彦指挥他手下的将士已经把赵友林从马上拖了下来,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施再彦飞身下马,跑到高笙书马前,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大声说: “末将施再彦拜见大元帅,让大元帅受惊了!” 高笙书虽不知施再彦的底细,但他脸色诚恳,似非作假,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说: “好,施将军,你深明大义,替本帅擒拿了勾结蛮夷,以上犯上企图作乱的逆贼赵友林,功劳大大的,本帅已记下了。本帅问你,何必任将军何在?” 这时,只见那边的队伍中一骑直奔而来,喊道: “大元帅,末将在此!” 高笙书一看,不是何必任却又是谁? 原来,上回何必任向高笙书坦白之后,高笙书同意赦免他,并让他将功补过,继续潜伏在赵友林身边。何必任心思甚为机敏,他不但把赵友林的一些举动报给高笙书,也通过赵友林的牵线,和施再彦、茅初善打成了一片。何必任有心在高笙书面前立功,便悄悄地对施再彦和茅初善旁敲侧击,争取他们的归正。由于何必任资历较深,平常为人也是比较仗义,施再彦在他的劝说下,便成了他的死党,他也一再向施再彦保证,说自己肯定会敦请大元帅赦免施再彦吞吃空饷的罪责。 而茅初善则对何必任的隐晦之语置若罔闻,何必任当然不敢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茅初善,于是,后来他也就没有多说,但暗地里对茅初善盯得紧紧的。 由于高笙书的打草惊蛇之策让赵友林感到有些惊惧,特别是何必任根据高笙书的安排,故意把郑元凯从蛮夷那边回来的消息透露给赵友林之后,赵友林更是感是感到心惊肉跳,然后又在何必任和施再彦的信誓旦旦之下,决定铤而走险,让他在云州的同党风高放火,然后趁着高笙书匆忙前往云州的路上,召集何必任、施再彦、茅初善的队伍突然发难。 本来,何必任是跟在赵友林身边的,可是,他对茅初善放心不下,他对施再彦轻轻交代之后,自己便落在队伍后头,密切注视着茅初善的一举一动。 当茅初善看到施再彦麾下的将士捆绑赵友林,他便欲带人上前搭救,却被何必任指挥手下的将士拦下了,双方的人马进行了一阵厮杀。茅初善手下只有区区200来号人,不一会,便被何必任麾下的将士缴械,茅初善自己也被五花大绑,押到了高笙书跟前。 何必任跑到高笙书跟前,下马后单膝跪地,说: “大元帅,末将救驾来迟,望大元帅恕罪!” 高笙书见何必任来了,心就彻底放下了,他摆了摆手,说: “何将军、施将军请起,今日擒获勾结蛮夷,杀害礼亲王的奸贼赵友林,你们功劳不小,现在,本帅命你们速速清查队伍中有无赵友林的余孽,确保咱们大梁军队伍必须忠心圣上和朝廷。” 何必任两人起身,正欲归队,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高笙书远远望去,来的人马似乎还不少。他心中一惊,啥啥啥,难道这赵友林还有后手,咱是不是真的太嫩了? 他赶紧振臂高呼: “兄弟们,大家快快摆好阵形,注意防范警戒!” 不一会,这大队人马渐渐近了,当先一人,熊腰虎背,长须飘飘,一柄长枪握在手中,甚为威武。他策马边跑边喊: “大元帅何在?” 高笙书一听,乐了,策马走出人群,说: “段老将军,本帅在此,你怎么来啦?” 段友山策马跑到高笙书跟前,说: “大元帅没事吧?” 高笙书指了指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赵友林,说: “段老将军,本帅今日差点着了这厮的道儿,幸亏何将军与施将军深明大义,力擒这个奸贼,才让本帅逃过一劫。” 段友山见赵友林如此狼狈,不禁大吃一惊,问道: “大元帅,这赵友林大人到底违反了哪条军令,让大元帅如此大动肝火?” 高笙书念着道刊商社的那把火,他见段友山前来,心中便再无惧意,说: “段老将军,本帅听说云州道刊商社那边火势甚为猛烈,而且离大军粮草库房很近,也不知大军粮草是否无虞,咱们还是快去看个究竟吧。” 于是,众人跟着高笙书和段友山直奔云州,而赵友林和茅初善的嘴里被塞了破布,分别捆在两匹马上,被几名将士护着,也往定州而去。 高笙书与段友山并辔而驰,他还不忘问段友山怎么也跟过来了。段友山说: “大元帅,丹宇大元帅的前车之鉴,末将不得不防。适才,末将从大元帅帐中出来后不久,看到大元帅带着不多的卫士冲出大帐,似乎有什么急事。末将心中有些蹊跷,虽然定州与云州之间,蛮夷虽然现在很少袭扰,但为了以防万一,末将就点了麾下5000余人,跟着大元帅跑过来了。不过,大元帅神机妙算,赵友林这奸细已被大元帅擒拿,末将佩服之至啊。” “段老将军,本来本帅对赵友林早有防范,可是今日突然听到云州道刊商社的火患,心中难免急躁,差点让那赵友林奸贼阴谋得逞,幸亏段老将军杀到,这才彻底断了赵友林同伙的念想。有你这位老将军,乃是本帅的福分,本帅对那征战草原,直捣蛮夷王庭,真是信心倍增。” 第277章 程道刊的担忧 高笙书一干人马还没到道刊商社,却见临近商社的路上都有全副武装的将士们站在那里警戒。楚中天在前头高喊着: “大元帅驾临,尔等闪开!” 那些将士看着楚中天身着将军的甲胄,也不敢阻拦,任由他带着高笙书和段友山等人进了警戒圈。 可是,还没等他们走进商社,却见前头站着一个气势轩昂的将军,高笙书一见,急问: “柳大人,这里的火扑灭了吗,人没事吧?” 此人正是云州郡守柳升威,四品职衔,高笙书在丹宇帐下担任行军大司马的时候,多有接触,高笙书对他印象颇佳,不过,他就任大元帅之后,两人还没碰到过。 柳升威赶紧对着骑在马上的高笙书抱拳致礼,说: “禀报大元帅,今日辰时属下接到火警禀报,立刻亲自迅速组织调集人员全力灭火。可是,近日天干物燥,而且火借风势,衙门里匆促之间,灭火器具又是不足,我们只得……” 啥啥啥,咱问你人有没有事,你同咱说这些干什么。好像后来1800年后的一次台风,在沿海的一个城市登陆,央视的那个什么松的连线当地官员,问民众有否伤亡。可那官员就同今日这个柳升威如出一辙,根本不理别人的问题,而是大言不惭地强调自己这些做领导的如何关心百姓疾苦,如何亲临一线指挥抗台救灾。看来官僚主义的传统古已有之,只不过后来愈加发扬光大罢了。 “柳大人,你不要同本帅说这些废话,本帅问你这场火灾死了人吗?” 本来还想向高笙书这位笙亲王兼征讨大元帅表功的柳升威,听到对方这么声色俱厉地问话,顿时也有些傻了,毕竟高级官员场面上都要客客气气,高笙书贵为亲王,更应该礼贤下士,彰显君子之风。不过,这柳升威反应还算快,赶紧说: “禀报大元帅,大元帅洪福齐天,来的真如及时雨,今日火灾虽烧毁了几间房子,但因咱们衙门及时扑救,并无一人伤亡。” 柳升威情急之下,仍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高笙书听得并无人员伤亡,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芳茹总算没事,不然咱这个当爹的机会也就有些悬了。 “好,很好,柳大人果然指挥有方,本帅也曾听说柳大人为官清正,把百姓疾苦时刻放在心中,今日此事,可见一斑,本帅记下了。来,快带本帅前去看看。” 高笙书心情好转之后,也对柳升威褒扬了几句,然后,策马来到火灾现场。却见原来道刊商社的位置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金字招牌也已被烟熏得漆黑,牌匾已断成两半。地上满是积水和灰烬的混合物,个别地方还正在冒着青烟,曾经人声喧闹的商社现在已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高笙书再向后看去,只见商社与他家之间的院子里站着数十名青年,他们手中端着木盆,似乎都做过扑救,防止大火的蔓延。想必是笙亲王的宅子在这边,柳升威不敢怠慢。而芳茹则站在他家院门口,神色如常。于是,他向芳茹挥了挥手,她见到了,又跳又叫,也挥了挥手,他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 他本想问柳升威几句,可是程道刊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来到他跟前,大声说: “笙书兄……不,大元帅,不好了,不好了!” 他见程道刊头发散乱,眼白被烟熏得红红的,脸上沾着黑灰,模样颇为狼狈,神色有些气急败坏,就上前拍了拍程道刊的肩膀,帮他掸去身上的尘土,说: “道刊兄,人没事就好,不就是损失几两银子的事嘛,商社日进斗金,这点银子难道这么值得你心痛吗?” 几天前,高笙书考虑商社筹粮任务繁重,就同赵有林打了招呼,让程道刊先出来主持商社经营,赵有林也勉强同意了。 柳升威也在旁边插话: “掌柜的,幸亏本官处置及时,才没有让大火蔓延,保住了近在咫尺的粮草库房,这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否则,你还真要吃一场大大的官司。你还都没向我们说声谢谢呢,又有什么不好啦?” 程道刊也不搭理他,只对着高笙书说: “大元帅,这房子店铺烧了问题不大,但这商社里的账册都化为灰烬,这可咋办啊?” 嚯嚯,虽然咱是道刊商社的幕后大掌柜,但所有的开支用度都是你程道刊说了算,你总不会借火灾的名义对咱报花账吧,既然账册烧毁,那也只能重新建账,这也还能操作的呀,你为何如此失魂落魄? 见高笙书和柳升威正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他。程道刊垛了跺脚,说: “哎,我知道这个账册可以重新立,但上回我那场官司的凭证都已被大火烧毁,大元帅,这让我从哪里说理去啊?” 高笙书顿时明白,上回他把程道刊从法场救下来,本来想就商社贻误粮食交割的事问个明白,可临时被胡翰初打了岔,他还没来得及再问清楚。 “道刊兄,你别急,你那个凭证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元帅,就是上回那担粮食交割的事,第一回来了数十人,领头的那个和我面生,可他也没和我多说,拿出了盖着大军印信的公函。我看这公函与平常无异,就让伙计与他们交割了粮食。 “可是,过了不到几天,大军的那个蔡军需官又来催粮,也拿来了同样的公函,我当时就傻了,说粮食已经交割。平常与我也算有些交情的蔡军需官当即翻脸,说我贻误军粮交割,犯了死罪。然后,就把我带到中军行辕,那赵大人和监军也不分青红皂白,立马判我死罪。 “大元帅,我是凭着你的承诺才苟活到今日,但我确实冤枉,而且我也不能让大元帅背负包庇同窗的罪名,可这能为我洗脱罪名的凭证就这么没了,我还到哪里说理去呢?” 哈哈,果然和咱猜的一样,我一离开边关,那赵友林就要对你程道刊鸡蛋里挑骨头,要置你于死地,现在赵友林反叛罪证已经坐实,一切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你程道刊这个书呆子的担心自然也是多余的。不过,咱现在还不能和你说的这么多,咱要抓紧把赵友林的嘴撬开,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道刊兄,本帅听懂了你的意思,不过,人间自有公理在,你也不用如此担心,你还是先把商社的善后先处置好吧,不要贻误了下一回军粮的交割,明白了吗?” 第278章 是谁纵火 高笙书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芳茹赶紧把他引进门。今天,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袄裙,领口与袖口皆镶着细腻柔软的兔毛,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感到冬日里温暖的拥抱。 两人一进内室,芳茹就往高笙书的怀里钻,说: “我的笙亲王,你今日难得回来,让我下厨给你做几样好吃的给你尝尝,晚上就住家里吧。” 高笙书看着芳茹温柔的模样,忽然想到一事,说: “都说一个成功的女人,要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要斗得过小三……” “啥叫小三啊?” “就是……嗯,大概就是想着入你家门的小妾吧。” “你们男人都是吃着嘴里,看着碗里,嘻嘻,你想不想有个小三啊?” 听到此话,高笙书脑海里自然而然掠过曹文君和石芯儿的模样,一时没答上芳茹的话。芳茹见状,就说: “你现在贵为王爷,三妻四妾都不在话下,你心里还想着谁,就告诉我嘛,我会帮你去操办……嗯,对了,你是不是对曹文君有点意思?” 芳茹的话触动了他的心思,他的脸颊不禁有点发烫,稍作犹豫,说: “欸,你怎么这么性急,我是说不但要斗得过小三,不是说我心里就想着小三,我接下去还要说,我的这位王妃更能上得了战场,你真是咱们大梁国最成功的女人呢。” 芳茹听了这番话,笑魇如花,心里美滋滋的,有些忸怩地说: “我的殿下,我再怎么的,我也是你笙王爷的女人,我都会在你面前乖乖的。” 高笙书忽然转换话题,问道: “商社着了这么大的火,昨夜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啊,昨晚我在缝制小孩的衣服,睡下比较迟,所以夜里睡得比较沉,直到凌晨文君和婉婉冲到我房门口,拍门将我叫醒,我才知道商社这边起火了。再后来,我看见那个郡守带了一大帮子人过来救火,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 高笙书一听,赶忙让芳茹把曹文君和苏琬琬叫来,询问昨夜的火灾情况。曹文君说: “殿下,我向来睡得比较浅,凌晨卯时的更鼓刚刚过去,我忽然听到窗外有些声响,我心感诧异和惊惧,赶忙披衣下床,站在窗前看了几眼,见商社那边有两个黑影消失在夜幕之中。我正在疑虑,不一会,只见前边商社铺子已开始冒出火光,并且很快蔓延……” 这时,苏琬琬接口说: “我也是醒得很早,明明感觉还是卯时的样子,外边却是很亮,我刚想起床看个究竟,文君姐姐已在敲打我的房门,然后,我们两人赶紧去叫醒芳茹……不,娘娘,大家一起穿戴整齐,准备救火。可官府里的人来得及时,不久,这火势就慢慢被灭掉了。” 哼,果然不出咱的所料,这是一场故意的纵火,而且,肯定是和赵友林有关,他一定是被咱的打草惊蛇逼得狗急跳墙,这边让人纵火,这边安排了人马在半道上,企图对咱进行偷袭。也怪咱一时大意,差点着了他的道儿,幸亏咱发展何必任成了咱的人,然后拉着施再彦的暗中一起反水,才让咱逃过了一劫。 不过,这赵友林是让谁来纵火呢,他在云州必定有着死党,咱不可掉以轻心,说不定这柳升威就和赵友林有着勾连,咱可不能再上了他们的当啊。 “好好好,幸亏有你们两位陪着芳茹,也不让本王有更多的操心。嗯,有件事要同你们说说,根据咱们大梁国的规制,亲王出征,可以携带家眷,我已不是昔日的行军大司马,我现在是笙亲王,过些日子,本王将在定州城安排宅子,接芳茹过去,你们还继续留在云州吗……” 还没等高笙书把话说完,芳茹就打断他的话,叫嚷嚷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整日忙着要同蛮夷打仗,哪里有啥空陪本宫说几句话,本宫如果没有她们陪着,在这边还有啥意思。你这话以后就不要提了,那边宅子一定要安排好本宫的这两位闺蜜。” 高笙书笑笑,也不多说。他心中想着赵友林今日对他突袭的事,于是,就对芳茹说: “本王今日来这边的路上遭到偷袭,现在人犯已被抓到,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伙,本王怕夜长梦多,要先赶回去审问,今晚就不留下来了。” 芳茹虽是一肚子的不情愿,却也没奈何,撅嘴送着他离开了。 他却没有立刻赶往定州,而是在段友山、何必任等人簇拥下,来到了云州郡守衙门。 柳升威不敢怠慢,赶紧说已安排衙门捕快,正在道刊商社勘察现场,说如果是有人故意纵火,他们一定会很快将人犯拿获。高笙书却不多说道刊商社火灾的事,而是问道: “柳大人,几日前,本帅让人叫你拘禁所有的牢子,此事你办的如何?” “禀告大元帅,属下接到大元帅的口谕之后,已经拘禁了16名牢子,就是牢头叶毕人和一个小牢子突然在几天前不见了,属下派人找了几天,都还没找到……” 啥啥啥,牢头突然不见,是不是你这家伙一边喊着抓人,一边暗地里放他们跑路?那郑元凯在你们云州牢里被逃,你这个郡守就推脱不了干系,就是那段日子,咱要急着回到京城探望咱娘,此事还没同你深究罢了。 “柳大人,上回军中有个叫郑元凯的校尉拘押在在你们牢里,后来越狱而逃,此事原委你过问了吗?” “禀报大元帅,那郑元凯越狱之后,属下立刻查问,据那当班的牢子说,这个郑元凯十分狡诈,夜里突然发狂,当班牢子过来看个究竟的时候,被他突然击昏,然后,他就逃之夭夭了。” 哼,这牢子们平常都是如狼似虎,哪里曾把囚犯的死活放在心上?一个囚犯夜里发狂,那牢子为什么一个人要下来查看究竟,这里分明就是有诈,而且,郑元凯也是亲口交代,是牢子故意放了他。你这么说,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过,咱暂时不去点破,等那赵友林开口自然就真相大白。 “嗯,柳大人,你立刻签发海捕文书,务必将那叶毕人和那个小牢子缉拿归案,他们或许牵涉一桩谋逆大案,你应该清楚本帅此话的意思吗?” 柳升威顿时色变,慌不迭地吩咐衙门里的书办师爷下去操办。 第279章 主审官的安排 从云州返回定州的路上,高笙书陷入了沉思。 今天赵友林谋逆作乱可谓人赃俱获,但是,他作为边关仅次于大元帅的第二号人物,咱这个大元帅能够直接将他定罪吗?从皇帝老儿的旨意来说,咱不是没有这样的权力,但是,咱对他的处置必须服众,要让广大将士都清楚这个赵友林罪不可赦,死有余辜。否则,仅凭现场几个人的指证,难免会被人认为是内斗,这样就有可能会涣散军心,毕竟,赵友林作为兵部尚书,在边关待了一年多,军中他的人气绝对不能低估。 当然,如果咱把他押送到京城,交给皇帝老儿,再进行三司会审,这是一个最让人信服的途径,可是,此去京城路途遥远,那些还隐藏在暗处的赵友林同伙还会让他再有开口的机会吗?上回,丹宇根据咱的建议,把那福王高尹假扮蛮夷劫持军粮的罪证报到京城,可那高尹不久就畏罪自杀。这回,赵友林的事更大,可能会牵涉更多的人,他能平安到达京城吗? 高笙书骑在马上若有所思,余光瞥见正并辔而行的段友山,心中忽然有了主意,他说: “段老将军,你说,咱们该怎么处置赵友林这个逆贼为好?” 段友山捋了捋白胡子,说: “大元帅,兹事体大,末将的意思,还是应该速速将赵友林押送京城,让圣上亲自部署大理寺审案为好。大元帅虽然手持圣上御赐的尚方宝剑,但赵友林这个兵部尚书身为二品大员,大元帅如果擅自处置,一来圣上那边可能不好交代,二来,赵友林偷袭的就是大元帅,大元帅直接处置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欲掩盖什么内幕,而有瓜田李下之嫌呢?” “嗯,段老将军所言极是,现在赵友林这逆贼抓是抓了,但如何处置还真有些投鼠忌器。如果本帅亲自处置,弄不好会被人说成本帅打击异己,但如果将他押送京城,本帅着实有些放心不下啊。” “大元帅的意思是……” 哎,段老头,你是不是揣着明白转不过糊涂,怎么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你也是两朝重臣,如今朝中澄如对皇位虎视眈眈,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丹宇的死虽是赵友林和蛮夷做局,但幕后肯定是澄如的暗中布局。现在把赵友林押送京城,如果半道上不明不白突然身亡,岂不是自毁大好局面,让澄如一伙又弹冠相庆?不过,咱的这些话也不能与你明说,皇帝老儿的黑衣社实在厉害,说不定咱身边就有他的人,咱还是撇开此事的处置吧。不过,咱必须把段老头拉进来,他身为杞国公,处事也是比较公正,与皇帝老儿也有一定交情,万一有什么说法,咱也可以有托词。 “段老将军,边关离京城路途遥远,如果将赵友林押送京城,相关人证也要一同前往,这可牵涉了咱们军中好几位指挥使和校尉。说不定赵友林到了京城,还会供出更多的人,这些人证都要拘押进京的话,蛮夷大敌当前,咱们这仗还怎么打?” “对对对,末将欠考虑了,大元帅要让末将做什么,末将一定在所不辞。” “段老将军,你在军中德高望重,本帅的意思,由你来负责对赵友林谋逆一案的审查,军中无人不服,如何?” 段友山犹豫了一下,说: “大元帅,此案干系重大,本来末将不应搅这趟浑水,但大元帅对末将有救命之恩,既然大元帅吩咐了,末将岂有推辞之理。请大元帅放心,末将一定会把赵友林谋逆议案审的明明白白。” “哈哈,段老将军如此通情达理,本帅甚是欣慰,不过,本帅也不会就让段老将军一个人去啃这块硬骨头的。” “大元帅,还有人与末将一同审案,那就更好了,到了最后,这件案子肯定要请圣上裁定,如果只是末将一个人主办,责任真是太大了。” “对,本帅也不能让段老将军大为难,本帅觉得,既然圣上派了秦午术公公过来担任监军,他是代表圣上的,他必须参加对赵友林的审查。还有,咱们军中不是还有负责军纪的校尉吗,那个杨乘肖,本帅就觉得他很讲究律例的,就让他帮你们打打下手吧。” “大元帅安排周全,末将一定把此事办好,彻底清除赵友林在军中的余孽,不让大元帅失望!” 回到定州中军行辕之后,高笙书立刻派人将高成和秦无术请到了自己的大帐,并把自己在前往云州半道上遇袭的情况说了。高成和秦无术顿时听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高成才说: “想不到赵友林如此可恶,竟然图谋谋害大元帅,这是谋逆,应当满门抄斩!” 秦无术更是惊惧不已。他来边关之前,受郭涛然的吩咐,让他多听听赵友林的安排,虽然他隐约明白丹宇的身亡,可能是赵友林的阴谋,但他却是没有具体参与,不过,他十分担心赵友林这条落水狗临死前会乱咬人,从而把自己也扯进去,因此,他赶紧也说: “赵友林这厮大逆不道,实属万恶不赦,洒家平常有时还听信他的一些话语,真是惭愧。可是……可是这赵友林毕竟是朝廷二品大员,如果不对他公开法办,恐怕难以服众,洒家的意思,大元帅应当速速派人将赵友林押送进京,交由圣裁,这样,不管对赵友林怎么处置,大元帅都可以超然事外……” “对,秦公公所言极是,此案通天,应当交由圣裁最为稳妥,不过,边关距京城路途遥远,许多人证都在边关,如果劳师动众将这么多人都押解京城,若蛮夷来犯,本帅如何拒敌?” “那大元帅的意思是……” “秦公公,你来自皇宫大内,奉圣上之名监军,代表的就是圣上,而高将军更是御弟,也能代表皇家,所以,本帅的意思是,辛苦你们二位,还有段友山老将军与你们一起,担任赵友林谋逆案件的主审官,就在边关把此案查个清楚明白,如何?” 高成赋闲已久,巴不得要凑热闹。而秦无术也怕赵友林到了京城乱攀扯,自己可能会惹一身骚,所以,两人稍作犹豫,就答应了。 “好,既然赵友林要谋害本帅,也不知他对本帅有什么仇怨,为了避嫌,本帅对此案概不过问,两位把本案审理清楚之后,直接报京城交由圣裁。” 第280章 案情揭底 把赵友林谋逆一案交给高成他们几个人之后,高笙书开始专注柔然方面的动静。 木卓珲老儿为何要把郑元凯送回来,这难道是他的昏招?咱看不像,咱倒觉得他的目的是想引起大梁军的内讧,他是料不到咱出手凌厉,一下子拿下了赵友林。不过,他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就说明他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咱这边,咱看来要给他一个机会,不然也太对不起这个老朋友。 咱很清楚,掌控军权只是第一步,咱最终还是要击破蛮夷,这样才能获得朝野上下认可,让澄如有所顾忌,如此一来,才能保咱一家平安。这些日子,蛮夷方面没来骚扰,段老头子练兵的步骤正在推进,童铁憨、虎娃等一批曾经深入大草原的敌后骁骑营将士成了教习,相信到了夏季,整个部队的战斗力应该会有所改变。咱从来没想到以少胜多,咱只要将士们稳扎稳打,不给蛮夷机会,定能凭着大梁国强大的国力,耗死蛮夷。不过,赵友林一案还是要尽快审出个结果,这样才不至于队伍中人心惶惶…… 坐在大帐里的高笙书正想着,高成和秦无术、段友山一同走进了大帐,他赶紧吩咐上座。 高成道: “根据殿下的吩咐,老夫和秦公公,还有段老将军这几日夜以继日,对赵友林一伙进行了审讯,哎,真是触目惊心啊……” “啊,诸位辛苦了,本帅也巴不得你们早日有个结果,也好向圣上和军中将士有个交代。不过,本帅说过不过问此案,烦请高将军和秦公公直接禀报圣上就是。” “诶,这是哪里的话,你身为大元帅,手持尚方宝剑,统领边关大军,怎么不过问如此大案呢?老夫的意思,大元帅还要替我等拿个主意呢。” 哈哈,高成不亏老奸巨猾,咱和他私底下一说,他果真和咱唱起了双簧,那咱也就顺水推舟喽。 “哈哈,那也好,适才高将军所说触目惊心,是指在军中牵涉的人员众多吗?” 高成用示意指了一下,说: “段老将军,你把情况向大元帅做个禀报吧。” 段友山从袖中掏出几张纸笺,对着高笙书念了起来: “大元帅,赵友林有以下五大罪状: “一、勾结蛮夷,谋害丹宇大元帅。他把丹宇大元帅出城狩猎的安排,泄露给蛮夷奸细,导致丹宇大元帅在狩猎的时候,突遭蛮夷大部队包围,致使大元帅当场捐躯。 “二、上下其手,吞吃空饷,克扣军粮,这几年共货赃银10余万两。为了逃脱罪责,竟然勾结云州监狱牢头,私放贪赃案犯郑元凯,郑元凯投敌后,为蛮夷出谋划策。 “三、拉帮结派,陷害忠良。丹宇大元帅被围那日,定州城守卫右校尉吴图处根据童铁憨的急报,带兵营救,抢回大元帅遗体。可是,如此忠勇之士,不但没有得到褒奖,反而被赵友林伙同定州行军司马朱如宋,以不奉军令,擅自出兵的名义将吴图处枭首示众。 “四、大逆不道,谋逆篡位。叫人在云州道刊商社纵火,然后,纠集同伙千余人,企图在大元帅外出途中,暗害大元帅,达到他篡位大元帅的目的。 “五、暗中资敌,伙同蛮夷奸细,伪造军粮调拨凭证,从道刊商社骗走军粮担,还嫁祸于道刊商社程掌柜,企图混淆视听。 “根据大梁国律例,赵友林的五大罪状实属万恶不赦,应当对其和同伙明正典型。呈大元帅明察。” 说罢,段友山将纸笺呈给了高笙书。这是,高成忽然说了一句: “段老将军,咱们还在赵友林这个奸贼在云州的金屋藏娇之处,还搜出了当朝王爷的信函,这条罪状,你还没说吧。” 段友山脸色略微一红,低头无语。秦无术一听,赶忙说: “高将军,洒家看这恕亲王写给赵友林的信函上也无什么秘密出格之处,他作为朝廷总理事务大臣,交代赵友林这个兵部尚书可以便宜行事,这并无不妥。而且,赵友林也始终没有供认恕亲王与他有什么私下勾连,如果,就这样说他私交王爷,须会牵连恕亲王,也不利于朝局稳定啊。” 啊哈,看来这个秦无术也是和澄如一伙的,作为当朝亲王,私下结交手握兵权的边关将帅,分明就是心怀叵测,你秦无术为何赶紧替他分说?不过,咱一时还不能揭穿,咱的好戏还要依靠这个死太监唱下去呢。 “嗯,秦公公说得是,恕亲王作为总理大臣,在本帅还没到任的情况下,对在边关统兵的兵部尚书有所交代也是正常公务。段老将军、高将军,本帅的意思,如果事关本朝王爷,咱们还是慎重为好,如何?” 段友山心知肚明,但老成持重,所以,刚才就没有把澄如与赵友林私下的勾连说出来,他见高笙书这么说,赶紧点头赞成。而高成却一直对澄如心怀不忿,但见高笙书如此大度,也只好暂且忍了下来。 高笙书问道: “段老将军,赵友林既有五大罪状,那人证、物证何在?” 段友山拍了拍手,只见外面将士押进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还抬进了两个大箱子,放在高笙书跟前。段友山对着那个女子虚指了一下,说: “大元帅请看,这是赵友林在云州城金屋藏娇的刘美莲,以及部分赃物。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而赵友林则在后方奢侈挥霍,真是枉为朝廷二品大员,辜负了圣上的良苦用心。” 高笙书问刘美莲: “赵友林同你相好的时候,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刘美莲伏在地上,叩头如捣蒜,说: “大元帅,小女子本是云州城潇湘馆的歌女,卖艺不卖身,可那赵友林一来就给了小女子5000两银子,并且威胁小女子,说如不从他,他会派兵砸了潇湘馆,小女子惊惧之下,只好从了他。他后来同小女子欢好的时候,还曾夸口自己今后能位居三公,说小女子跟着他,一辈子将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刘美莲说到此处,打开了一个箱子,只见里面都是金块、银锭以及珠宝,端的的价值连城。她继续说: “这都是赵友林存放在小女子这边的财宝,这些不义之财小女子从未动用分毫,望大元帅明察,乞求大元帅留小女子一命,今后小女子一定会用歌声称颂大元帅的恩德。” 高笙书不置可否,问段友山: “段老将军,还有其他人证,现在何处?” “大元帅,赵友林还有同伙20余名,包括朱如宋和茅初善以及几个校尉等,现在都拘押在营中,听候处置,另外有数百名将士,他们一起参与了对大元帅的突袭,也被圈禁在末将军中。” “嗯,如此说来,赵友林勾结蛮夷,企图谋逆篡位一案人赃俱获,证据确凿,真是有劳段老将军、高将军和秦公公三位了,你们说,对赵友林及其同伙,该如何处置为好呢?” 第281章 人犯处置 关于如何处置,秦无术心中早有计较,他也不等高成和段友山开口,便抢先说: “大元帅,赵友林罪大恶极,当明正典型,其余朱如宋、茅初善等20余名同伙,也应该一同处斩,其余还有200余名参与袭击大元帅的将士,也应该一并开除军籍,遣回原籍为奴,不知这样的处置,大元帅是否赞同?” 高笙书看着高成和段友山问道: “你们两位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高成点头表示赞同,而段友山迟疑着说: “大元帅,据末将和秦公公、高将军审查来看,首恶乃赵友林,朱如宋和茅初善是他的死党,其余20来人或多或少参与过赵友林召集的密谋,他们只是因为要迎合赵友林这个兵部尚书,才被迫协同参与,如果一并处斩的话,是不是会打击面太广,而让将士们感到人人自危?呢” “呵呵,段老将军此言差矣,谋逆乃万恶不赦的重罪,从古至今,对谋逆作乱的参与者历来都是要除恶务尽。那些参与赵友林一起密谋的人,他们个个都是心怀叵测。如果他们良知未泯,明知赵友林是犯上作乱,他们为何不向大元帅首告?如果今日咱们心怀仁慈,暂且饶恕了他们,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还有异心?因此,洒家的意思,这些参与的必须全部处斩,如果不祸及他们的家人,那也已经是圣上和大元帅的格外开恩了。” 哼,你这个死太监调门倒是挺高,可咱就是奇怪,为什么赵友林在供词里一口咬定是他一个人所为?上回他做掉了丹宇,事关皇子夺嫡,他成了澄如的马前卒。皇帝老儿派了咱过来做大元帅,咱通过打草惊蛇逼着他反了咱,可他既已落网,为何要死扛到底呢?一个人一旦落水,肯定会抓住一切可以逃生的机会,甚至觉得自己临死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才罢休,而他为何不供出澄如呢?嗯,他肯定抱着侥幸心理,欺负咱不能拿他怎样,他可能等着被押解回京,企图他背后靠山来搭救他呢。 秦无术看着高笙书正在迟疑,继续说: “如果大元帅认为洒家的意见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话,那咱们就把这样的方案禀报给圣上,由圣上定夺,而这些相关人犯和赃物也一并押解进京,等圣上朱笔签批之后,再一并处置,如何?” 嚯嚯,果然,你这个死太监果然要把这些人犯押到京城去,原来,你刚才压下澄如和赵友林私下勾连一事,以及赵友林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就是不把澄如卷进来,这样,等赵友林和人犯一进京,澄如还可以在皇帝老儿那边斡旋,说不定,那赵友林还能暂且留下狗命呢。或者不行,你们还可能在半道上劫了赵友林,让他逃出生天。哼,你想得挺美,咱正准备借此事杀人立威,哪还会这么便宜了赵友林这个奸贼。 “秦公公,本帅以为段老将军所言甚是,当前,咱们大敌当前,如果此案波及更多将士,则不利于军心心稳定。况且,从赵友林的招供来看,都是他一人策划,既是如此,那些协同参与者就不要一概不分青红皂白,予以斩首。这杀头不是割韭菜啊,他们的父母都是养了他们十七八年,他们才长成一个精壮的汉子,如此一概斩杀,本帅实在于心不忍。嗯,本帅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本帅的意思,可让他们悔过自新,上了战场将功折罪吧。” 段友山赶紧说: “大元帅英明,这20余人中,也有多位骁勇善战的将士,如果能让他们继续征战沙场,多杀几个蛮夷将功折罪,那真是最好不过,末将愿意保他们一心忠于大元帅。” “还有那200多名跟着赵友林、茅初善袭击本帅的将士,也一并赦免,烦请段老将军对他们好好训话,务必领会本帅的一片宽宏仁慈之心。” “明白,末将遵命。” “至于赵友林和朱如宋、茅初善这几个首恶分子,本帅倒和秦公公有着不同的见解。” 秦无术一惊,问: “大元帅,洒家适才所言,也不是洒家一个人的意思,段老将军和高将军也是这样的意思,难道……难道大元帅对他们几位也要赦免?” “呵呵,赵友林谋逆篡位,罪大恶极,岂能赦免?而那朱如宋,为了讨好赵友林,竟然斩杀忠勇之士,也是死有余辜,还有茅初善,为虎作伥,死不悔改,也不能宽恕。本帅的意思,既然谋逆一案,你们三位已经查得清楚明白,那就必须立刻在边关对这几个首恶分子明正典型,让军中的将士们看清这些逆贼的丑恶嘴脸,从而以儆效尤,以正军心。” 秦无术一听此言,心中颤栗。他在审问赵友林之时,也曾暗示赵友林先把案子扛下来,待今后到了京城,再图谋澄如从中斡旋,说赵友林是被屈打成招,反正那蛮夷奸细乎陀已逃离,只要丹宇之死不是赵友林策划,那赵友林就有可能留下一条性命。所以,赵友林就咬紧牙关,一个人扛了下来,不但没供出澄如,连和秦无术暗通款曲的关系也没有说出来。不过,如果按照高笙书的意见,要将赵有林就地明正典型,万一,他在法场上胡乱攀扯,那该怎么办呢? 秦无术略一迟疑,说: “大元帅对一些次要人犯从宽处理,体现了大元帅宽宏仁慈之心,洒家甚为钦佩,如果大元帅真要赦免他们,洒家看在大元帅的面子上,同意赦免。不过,大元帅提出要将赵有林就地明正典型,这似乎不妥吧?” “有何不妥?” “这赵友林乃朝廷二品大员,大元帅虽为亲王,如要就地斩杀赵友林,但如无圣上的授权,似乎也是不妥吧。况且,整个案子也没经过圣上亲断,万一,圣上问起其中一些细节,那赵友林死无对证,咱们大家如何向圣上交待?” “秦公公,圣上既授予本帅尚方宝剑,这难道不是授权吗?” 秦无术顿时无语,但他心中嘀咕,圣上经常授予领兵出征的元帅尚方宝剑,但他还从未听说哪个元帅拿了尚方宝剑斩杀朝廷大员,不过,他转念一想,高笙书执意这么做,就给澄如今后对他攻讦有了借口,于是便说: “对对对,洒家不知道元帅手握尚方宝剑,可以对任何违抗军令的人等有先机处罚之权,大元帅既要在军中斩杀赵友林这个逆贼,也无不可。不过……” “不过如何?秦公公但说无妨。” “不过,既是公开处置,大元帅须防备赵友林这个奸贼临死之前胡乱攀扯,混淆视听,扰乱军心。” “秦公公说得是,这个本帅自有分寸,那么明日午时三刻,将那赵友林和朱如宋、茅初善开刀问斩,以肃军威!” 第282章 杀人立威 段友山心中却有些担心,高笙书虽有尚方宝剑,但他就这么未经圣裁,就地斩了赵友林这个二品大员,万一景德帝翻脸,那麻烦就大了。高笙书曾经在危难时刻救过他,而且还是自己生死兄弟魏金祥唯一幸存的儿子,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高笙书。于是,他上前说: “大元帅,末将也觉得将赵友林这个奸贼在军中公开斩首,可以严明军纪,让将士们不敢稍有怠慢,不过,大元帅可否将此案八百里加急禀报圣上,待圣上定夺之后,再在军中将赵友林几个斩首,这样岂不更稳妥?” 哈哈,段老头,咱知道你也是好心,可是,咱自就任大元帅以来,还没有在军中树立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做派,这一回,赵友林这条大鱼自投罗网,咱怎会失去这个机会?有些人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杀人立威,甚至把无辜的人都杀了,这罪大恶极的赵友林刚好撞到咱的枪口下,咱正求之不得呢,岂会再拖延时间? 如果等到京城的皇帝老儿的回话,来来回回又要将近一个月,那岂不是连黄花菜都凉了?假使那皇帝老儿听信谗言,让咱将赵友林押解进京,那咱更不是鸡飞蛋打。不行,这杀人立威,就在于果断严明,就在于掌握好火候,从而才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咱这回就要让赵友林的这颗人头祭旗,就这么定了! 高笙书“呼”地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严肃,他用目光看了帐中的其他人,然后,坚决果毅地说: “段老将军,本帅理解你的苦心,但本帅今日心意己决,还望段老将军休要多言,今后万一圣上有什么怪罪,本帅一人承担便是!” 说到此处,他大喝一声: “来人,传本帅军令!” 只见帐外楚中天和杨乘肖几个匆忙跑进,站立在高笙书跟前。高笙书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 “赵友林奸贼谋逆篡位一案,已经秦公公、段老将军和高将军三位前辈查明,人赃俱获,铁证如山,根据我大梁国律例,本帅决定明日午时三刻,将赵友林、朱如宋、茅初善三人,开刀问斩,枭首示众,你们下去做好安排吧!” “末将遵命。” 待楚中天和杨乘肖离去,秦无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高成却不怕事大,对高笙书竖起大拇指,说: “大元帅英明,慈不掌兵,作为千军万马的大元帅,就应该雷厉风行,如此公开处置赵友林谋逆篡位一案相关人等,一定会让那将士们明白大元帅的雷霆手段,今后谁也不敢再怠慢军纪。如此一来,咱们大梁军一定将战无不胜,击破蛮夷,时日不远矣。” 第二天午时,晴空万里,定州城内的军营内,旌旗飘扬,数万将士早已集合完毕,整整齐齐地分成四个方向列队,他们都面对队伍中央的一座高台。 只听得“通通通”几声鼓响,数名甲胄鲜明,威风凛凛的将士押着三名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的人犯缓缓走上了高台。这三名人犯其实已经浑身哆嗦,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说他们走上高台,其实是身旁的几位将士将他们连扶带拉才上去的。 这三明人犯正是赵友林、朱如宋和茅初善,之所以要处斩他们三人,高笙书心中其实做了全面的考虑。 赵友林作为罪魁祸首,理应受到严惩。而朱如宋黑白不分,为了讨好赵友林,竟然斩杀领兵救援丹宇的忠勇之士,斩了他,是弘扬正气,也是为了舒展将士们胸中的恶气。至于茅初善,则是自甘堕落,跟着赵友林沆瀣一气,那天如果不是何必任看着他,说不定他还会伤了自己,对于这样的恶徒,高笙书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赵友林三人跪在高台上,他们口里都绑着一根小木棍,让他们无法开口说话。朱如宋和茅初善已经心如死灰,可是赵友林望着台下激情汹涌的将士,他心中却有万分不甘。 本来,他以为自己只要咬紧牙关,扛下案子,作为二品大员,高笙书只能把他押解进京,听候景德帝的处置。所以,他始终没有把澄如供出来,这样一来,只要自己到了京城,澄如这个总理大臣自然会从中斡旋,说自己是被屈打成招,这样,自己说不定不至于会被立刻处死。 可是,这高笙书竟然祭出尚方宝剑,这令赵友林始料未及。此时,他悔不当初,他在台上摇头晃脑,希望旁边的将士帮他取出口中的木棍,让他能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可是,没有大元帅的将令,谁又会理他呢?赵友林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只叫,却是无济于事。赵友林心中悔恨,他后悔自己站队错误,让自己走上了不归路,他甚至想到,假如自己不挖空心思向上爬,反倒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可是,事已至此,这天底下哪有后悔药可以买呢? 担任今日监斩官的是秦无术,他是监军,作为皇帝的代表,被高笙书和高成一阵劝说,他也只得勉为其难。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赵友林等三人一眼,然后对台下的高笙书拱了拱手,大声说: “大元帅,午时三刻已到。” 高笙书也不多说,让身旁的侍卫,捧着尚方宝剑上了高台,然后,他站起身,大声说: “奉上谕,立刻斩杀谋逆篡位的首恶分子,严明军纪,不得有误!” 秦无术回到监斩官的案台前,拿出令牌,往刽子手面前一丢,大喝一声: “午时三刻已到,奉大元帅将令,将那人犯验明正身,斩讫报来!” 又是“通通通”三声鼓响,数万将士高喊着“杀!杀!!杀!!!”,声音震耳欲聋。 只见刽子手的钢刀挥过,就如三道闪亮的弧线,然后,三道热血溅上半空,三个头颅“骨碌碌”地在台上滚着。 高笙书却在刽子手挥刀之际,闭上了眼睛。 虽然咱是铁了心要杀人立威,可咱还真见不得血,哎,谁叫我前世今生都是一介书生呢?今天咱杀了赵友林,杀伐果断的形象肯定在军中树立起来了,但皇帝老儿那边可能还得费一番口舌。不过,高成这个老头倒是对咱不错,这回也只好让他回去替咱好好说说了,当然,最好扯上秦无术这个死太监,他如果还在军中指手画脚的,咱这个大元帅还真是不好做。 第283章 虎视眈眈 自从把郑元凯送回了大梁国,木卓珲一直在虎视眈眈关注着敌军的动态。根据乎陀的分析,高笙书刚刚就任大元帅,立足未稳,而郑元凯传回的消息必然会促进他与赵友林之间的内讧,从而导致军心涣散,这样,自己这边就有可能乘虚而入,发动一次规模庞大的战役,击溃大梁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些日子,木卓珲又派须卜维去后楚国走了一趟,要求石进广尽快出兵骚扰大梁国后方,可是石进广推说时机尚未成熟而婉拒,须卜维无奈,只好又提出希望后楚国帮助支援粮食。可是,这一回,石进广没有这么客套了,说柔然国盛产牛羊皮毛,而后楚国开始流行皮革衣物,要求柔然国以牛羊皮毛来换取粮食。 须卜维无法做主,只好飞鸽传书禀报木卓珲,木卓珲迫于粮食紧张的压力,只好答应了石进广的要求,然后又说动莫多伦大单于,在大草原上紧急动员,筹集了大批牛羊皮毛,派人送到了后楚国,换取了担粮食。 可是,当须卜维将这批粮食借道羌地运回柔然国的时候,又出了麻烦。羌地新的女头领坚决不让这批粮食放行,这让须卜顿时进退维谷。羌地虽然道路崎岖,但这毕竟是运输粮食的唯一通道,须卜维总不能横渡长江,经过大梁国再把粮食运到柔然国吧。 须卜维求见羌族女头领,好说歹说,女头领只是不肯,见了几次,后来干脆不见须卜维,把他们一行晾在了那里。须卜维心中好奇,想起上回在神秘谷击杀魏金祥的时候,羌地的老头领也曾派了5000名羌兵,协同柔然部队作战,双方配合还不错。这回突然翻脸,须卜维始料未及,只好又向木卓珲禀报。 木卓珲也弄不清楚羌地头领为何突然翻脸,只好在回信中交代须卜维务必放下面皮恳求对方的女头领,对方有什么条件,先答应了再说。这样,须卜维好说歹说,那位女头领才勉强答应,但她狮子大开口,要求须卜维必须留下一半的粮食。 须卜维讨价还价,最终只好给了他们担粮食,才勉强通过了羌地。一离开羌地,须卜维对着苍天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回到柔然国之后,木卓珲问起须卜维和羌族女头领打交道的具体经过。须卜维一肚子的委屈,说想不到堂堂大草原上的雄鹰,竟然受羌族的土蛮欺负,自己恨不得派兵灭了这些土蛮。木卓珲知道须卜维向来精细隐忍,与羌地头领打交道之时,不会得罪对方,这次羌地新任女头领的突然翻脸,木卓珲几番猜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他明白,今后想再借道羌地从后楚国运送粮食物资看来难度很大了。 后来,还是乎陀假借赵友林的将令,从道刊商社诈了担粮食,才使木卓珲总算解决了粮食危机。 既然现在粮食比较充足,各部的士气也是不错,木卓珲就准备趁着敌军内讧的机会,狠狠打他一场恶仗,给高笙书这个敌军新任大元帅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这样,双方就有可能启动谈判,让大梁军接受城下之盟,从而每年给柔然国进贡粮食,如此一来,木卓珲自然会成了柔然民族的大英雄。 这天, 木卓珲和乎陀端坐帐中,几路探子陆续来报,说云武卫、云霁卫、云岚卫的敌军正在往后方调动,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用意。乎陀一听,顿时大喜,说: “先生,一定是南蛮那边内讧加剧,高笙书不得已从他们三卫调走兵马,来加强在定州和云州的控制,这样,咱们就可以伺机收复三卫,拔掉这三个扎在咱们胸膛的楔子。” 木卓珲坐在那里沉吟,他还要对整个战局做出分析判断。乎陀继续说: “先生请想,敌军在这三卫平均守兵只有两千来人,现在他们急着向后方调兵,那城内可能只有数百兵力,这样咱们就可以乘虚而入,拿下三卫之后,给每座卫城配备充裕的粮食,就可以和敌军隔着乎罕河相抗,今后,咱们就可以依靠这三座卫城袭扰敌军后方,让敌军防不胜防。” 乎陀的话句句在理,而且,这些日子军中粮食相对较为充足,如果拿下这三卫再进行固守,确实会给己方带来很大的战略主动。木卓珲沉思良久,他终于下了决心,说: “好,既是如此,咱们机会难得,来人,传令各营将军到老夫这边聚集!” 待到各营将领来到,木卓珲立刻进行了开展动员和部署,他说: “诸位,据可靠情报,敌军这些时日发生内讧,他们三卫的守兵陆续调离,现在,敌军在三卫的守卫极为空虚,因此,老夫决定,坚决收复这三座扎在咱们心口的卫城,为今后进军南蛮腹地做准备。老夫命令:一队、二队、三队由左大将军呼塘率领,立刻前往乎罕河驻扎,防止敌军援兵。四队负责进攻云武卫,五队负责进攻云霁卫,六队负责进攻云岚卫。现在是辰时,各部必须在今日戌时之前拿下各自的目标,不得有误!” 各营的头领见国师今日信心十足,大家都忍不住一阵兴奋。是啊,他们好久没有没有进行主动出击了,这次,咱们必须让那南蛮好好见识一下草原勇士们刚猛凌厉的手段,让草原雄鹰啄破南蛮大元帅的双眼。 木卓珲看着诸将跃跃欲试,心中也是颇为欣慰。这次若能拿下边城三卫,他将调集主力严密防守,并确保城内粮食的供应,这样,和大梁的边境只隔着呼罕河,一到冬季,河流封冻,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威胁着大梁国的腹地。如果一旦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进攻定州和云州,重回柔然的高光时刻。 正当各营将领陆续领命而去,忽然,门外一个探子飞奔而来,手中拿着纸笺,口中大呼: “国师,急报!急报!!” 木卓珲接过纸笺一看,脸色登时一变,赶忙大声说: “乎陀,赶快让各队将军回营,咱们的进攻行动暂时取消!” 第284章 景德帝的态度 在高笙书的一再劝说下,秦无术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行程。本来,他作为监军,没有景德帝的旨意不能擅自回京,可是,高笙书说这回斩杀了勾结蛮夷的兵部尚书,此事绝对通了天,需要尽快向景德帝禀报,而秦无术作为景德帝亲自委派的监军,则是向景德帝禀报这一消息的最佳人选。 一开始,秦无术起初不想回京,可高笙书拍着胸脯说,万一景德帝怪罪下来,都由他一人承担,秦无术便有些犹豫,况且,他对斩杀赵友林一幕心有余悸,毕竟,他隐约也知道一些赵友林谋划陷害丹宇的内幕,他也担心阴谋暴露,自己会被牵连,万一,那高笙书翻脸不认人,祭出尚方宝剑,不分青红皂白要斩杀自己,自己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于是,秦无术一番推辞之后,拿着高笙书有关赵友林一案的奏折,同高成一起回京了。 待他到了京城,他也不敢去见澄如,而是拉着高成,直接进宫见了景德帝。秦无术呈上高笙书的奏折,跪在那里观察着景德帝动静,哪知景德帝看完奏折笑了笑,说: “朕倒是真看不出来,这个高笙书还真是杀伐果断,做了大元帅,拿了朕的尚方宝剑,还真的把赵友林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斩了。不过,朕倒是要问你秦无术和高成,赵友林通敌一案你们是不是经过严格周密调查,这赵友林总不会是被你们屈打成招的吧?” 秦无术见景德帝没有追究他擅自回京的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关于赵友林一案,他可是参与审查的,他岂敢再推翻他们的调查结论,于是,他对景德帝信誓旦旦地说: “启禀圣上,这个赵友林在边关私置宅邸,金屋藏娇,然后被蛮夷奸细威逼利诱,收受蛮夷方面的金银珠宝,人证物证俱全,而且,他还一手策划了勾结蛮夷杀害丹宇殿下的行动,哎,丹宇殿下如此捐躯,真是太可惜了……” 高成与丹宇一向交好,也在旁边咬牙切齿咒骂赵友林: “赵友林勾结蛮夷,坏了咱们高家的血脉,真是猪狗不如,天理难容!” 一听到秦无术和高成提起丹宇,这又触动了景德帝的痛处,他猛地一派龙椅,大声喝道: “赵友林这个吃里扒外的奸贼,勾结蛮夷害了朕的好皇孙,真是死有余辜,高笙书代朕斩了他,真是杀得好!来人,传朕的旨意,将那赵友林全家抄没,男丁一律斩首,其余的家人都罚给官家为奴,永世不得获赦。” 秦无术见景德帝龙颜大怒,不敢吱声,跪在那里战战兢兢。景德帝咆哮了一会,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本来还想再问问边关的情况,可是,他突然感到一阵胸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 “高成,秦无术,你们先下去吧。秦午术,你立刻就边关的一些情况,向澄如这个总理大臣做个禀报,让他加大对边关钱粮、铠甲物资的支援力度,确保高笙书今年能击破蛮夷,壮我大梁国的雄风。” 还没等秦无术离开,景德帝又叫道: “涛然,快快准备,朕要到丘真人那边走走。” 却说澄如和曹师堂、方向学等一伙听了秦无术的禀报,呆坐了半晌。他们根本想不到高笙书不等景德帝的旨意,就凭着尚方宝剑斩杀了朝廷二品大员,这不仅在大梁国开国这么多年来未曾有过,就是溯及以往,他们也不曾听说历朝历代有哪个权臣这么做过。 过了一会,曹师堂支走了秦无术,说: “殿下,这个高笙书此次斩杀赵友林,对殿下也未免不是好事,如果,赵友林被押解进京,在圣上面前胡乱攀扯,殿下该如何向圣上解释呢?” “哎,本王想不到这个赵友林办事如此糊涂,怎么一下子就中了高笙书这个奸贼的圈套,迫不及待地要对他下手,结果全盘皆输不说,还让方大人好不容易替本王联络起来的几位将军也一并遭难,真是无用,哼!” 方向学赶忙说: “殿下息怒,这赵友林虽然办事不密,导致属下的几个死党死的死,降的降,但他毕竟替殿下除去了丹宇这个入主大内的最大拦路虎,他这可是用命换来的,属下这么说,殿下以为如何?” 澄如看了方向学一眼,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问: “嗯,方大人的意思是?” “圣上因为丹宇的死,下旨将赵有林满门抄没,还要将男丁斩首,其余的家人都要交由官家为奴,如果殿下对此事没有一个态度,恐怕会冷了那些一心要追随殿下的有心人呐。” 澄如一听,脸色立刻一变,说: “方大人此言甚是,本王适才有些心急,才疾言怒色了几句,本王怎不知道赵友林大人替本王所做的一切,虽然圣上的旨意这么说了,但本王会从中斡旋,不至于让他赵家的人真的成了官家的奴仆。” 曹师堂也在旁赶紧说: “对对对,殿下这么做,不但不会有人指责殿下对圣上的旨意阳奉阴违,还有人会因此说殿下为人厚道,言而有信,这和古时的千金买骨异曲同工。不过……不过,此次高笙书如此杀伐果断,此人一旦羽翼丰满,不要说殿下,就是圣上也很难驾驭他啊。” “对,殿下应该就高笙书未经圣上首肯,擅自斩杀朝廷二品大员赵友林一事向圣上进言,让圣上明白那高笙书的狼子野心,这样,只要圣上有了意思,属下以为那些边关的将士们也不是高笙书就这么容易掌控的。” “哎,本王也不知道父皇此次为何对赵友林被擅自斩杀一事,还大加肯定,如果本王直接进言,担心父皇不喜,本王倒是讨了没趣。” “殿下忧虑的是,老夫以为,眼下咱们对高笙书面上仍要大加肯定,但可让刘宇涵大人户部那边对边关的银子拨付从紧掌握,再让几个今年遭受小灾小难的州郡上表,恳求抚恤,这样,咱们减少边关的军饷就有了借口,到时也不怕圣上不答应。如果没了银子,老夫倒要看看那高笙书还有什么法子,来完成陛下要求今年击破蛮夷的旨意。殿下以为如何呢?” 第285章 如何用人 目送着秦无术和高成离开边关之后,高笙书又陷入了沉思。 咱这回拿着尚方宝剑斩杀了赵友林这一出,传到京城,肯定是让朝中重臣感到捅破了天,澄如这个家伙一定会借着这件事大放厥词,挑拨咱和那皇帝老儿的关系。虽然眼下那皇帝老儿对咱还是比较信任,但帝心如渊,说不定皇帝老儿哪天哪根神经短路了,要撤掉咱这个大元帅是分分钟的事,如果到了那一天,那澄如要来收拾咱,还不是手到擒来。 自从丹宇侄儿死后,那澄如已经非常明显的把打击的目标转到咱这边来,上回在猫儿坎的暗杀,八成就是澄如的安排。现在,澄如在朝中担任总理事务大臣也有些日子了,从各方面的情况来看,他在朝中已经是羽翼渐丰,除了现在不能随便调动军队,其他方面可谓是一手遮天,咱唯一与他能抗衡的也只是军队,怎样才能把这支军队牢牢抓到自己的手里呢? 现在虽然赵友林一伙得到了公开的清算,那天对着几万将士公开斩杀赵有林等三人,咱相信将士心中肯定会受到震动,咱这个大元帅杀伐果断的形象也一定会在军中凸显。但是,咱这支军队毕竟姓“梁”,军需粮草,物资装备什么的都依赖朝廷的供应,一旦皇帝老儿被澄如说动,咱不再受到皇帝老儿的宠爱,那澄如随时可以在源头上断了咱这支军队的血脉,到了那一步,咱再有通天本领,也逃脱不了澄如的天罗地网。 不过,眼下皇帝老儿要抗击柔然蛮夷,一时间还离开不了咱这个大元帅,澄如的迷魂药没这么快在皇帝老儿面前生效,咱无论如何要抓住这有利时机,把这支军队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这支军队绝对听命于咱,即使以后和澄如翻脸,咱大不了还可以割据地方,说不定还可以以清君侧的名义,杀入京城,灭了澄如这伙坏蛋。 可是,要这么将近十万人的军队一下子成为咱的附庸,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说赵友林一伙势力已经清除,但目前边关的军队仍然成分比较复杂,一部分是属于西路边兵,大约三万多人,他们长期驻守在定州、云州一带,原来都是西路行军总管胡运超和西路行军司马朱如宋的部下。由于他们共同与蛮夷作战时间较长,所以相互之间情感友谊较深,弄不好就会抱团,咱绝不可掉以轻心。现在朱如宋已经伏诛,而胡运超因为没有参与赵友林的阴谋,还在屯田,咱如果让他重新出山,他会不会死心塌地听命于咱呢? 还有一部分是从全国各地抽调的府兵,上回随着丹宇和段友山一同过来,后来又增补了一批,总共约有四万多人。这部分部队是临时抽调,不可能这么迅速抱团,只要咱保证他们的军饷按时发放,他们应该是听话的,而且,上回咱救了段友山这老头一回,凭着他在军中的威信,这些人可以成为咱在军中的中坚力量。 另外还有两万多人则是东路行军总管余蒙松领军,驻扎在晏城的部队,这支部队咱接触不多,但上回咱派出了段友山增援他们,还帮助他们收复了遥城、平城,后来咱也没有追究余蒙松的责任,他应该会对咱有所感恩,今后只要咱对他有所笼络,想必他也会听咱的话。 但是,这一些都是咱理想化的状态,人与人的相处,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的灵魂不可直视,一旦咱不能保证这些部队,特别是这些部队将官的利益时,他们说不定随时都会翻脸。怎么才能把他们的利益与咱的目标结合在一起呢?据那些人力管理大师都说,管理就是萝卜加大棒,现在咱萝卜大棒的来源都是出自皇帝老儿的授权,如果,今后皇帝老儿万一受了谁的蛊惑,收回对咱的这些授权,咱手中也就没了萝卜和大棒,咱还能指挥这支军队吗? 嗯,对了,那鸣镝弑父的手段,咱可以用吗?这种通过残酷的手段,把手下的将士训练成只会根据条件反射,对任何人都可以进行无情杀戮的杀人机器,虽然有些残忍,但以后,咱不是不可一试。不过,就是训练杀人机器,也是需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啊,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建立自己的嫡系势力,然后,通过自己的嫡系控制更多的队伍,自己就成了金字塔顶端高高在上的精神领袖,指挥兵马也是如臂使指,这样,自然不惧今后谁在对咱使坏了。嫡系嫡系,咱今后的命运所系,如果不能很好的构建自己的嫡系势力,不管咱现在如何威势赫赫,但只要以后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一切都会被风吹雨打去,咱最终只是孤家寡人一枚。 高笙书想到了在部队建立自己的嫡系势力,脑子里自然而然的闪现过一个个与自己相熟的人。 楚中天、虎娃、杨征北,这三个与咱相处最长,他们也没有其他复杂的关系,他们能做到现在中郎将的位置,都是依托咱的关照,他们可以算是嫡系中的嫡系,而且,他们三人这些日子颇有长进,咱对他们的托付可以放心。不过,他们身上最大的问题是从军时间太短,队伍里还没有人对他们产生依附的人。 童铁憨,这个人咱曾救过他,也曾根据他的出色骑射功夫,对他委以重任,他随着赵狐勇率敌后骁骑营深入蛮夷腹地,在斩杀敌军的过程中成长很快。此人面貌憨厚,看上去颇有忠义之心,而且他在边关从军多年,还做过几年的百夫长,虽然地位低了些,但只要对他破格提拔,凭着他身先士卒的作风,应该很快就会笼络一大批嫡系之人。 王大勇,咱救了他的孩子,现在还提拔他做了校尉,解决了他的生活困苦,他在心里应该感恩于我,此人虽然从军时间不长,但他年岁稍长,为人精细,统率一支队伍的话,也是问题不大。而且,他水性极为出色,今后可能会有大用。 第286章 酝酿改革 还有胡翰初,此人读过几年私塾,与平常那些不通文墨的丘八将军有所不同,他又在福王高尹那边干过府兵校尉,也懂得一些兵法,同时还在云顶上干过盗匪,凭着他的能力,驾驭数千人的队伍应该没问题。他假扮蛮夷劫取军粮,这本是死罪,但咱网开一面,没有追究,他应该会记着咱的这份情,此人的能力今后可以重用,但是,他会不会反复无常呢? 另外还有段友山,咱曾救他一命,而且,他同咱家还是世交,咱这回担任大元帅之后,他提出的一些建议也是出于他对咱的提醒,他应当对我忠心。只不过,这个段老头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有些机密之事如果同他商量,反倒可能会坏事。今后,咱要利用他在军中的资历和威望,把他塑造成一面旗帜,这面旗帜下应该很聚集很多人。 至于、何必任、施再彦、胡运超等人,他们这些人原来都同赵友林抱成一团,后来被咱分化,何必任和施再彦临阵倒戈,胡运超等一批被咱安排到屯田的人,则是后来没有参与到赵友林的阴谋叛乱之中,最终没被咱清算。 虽然,目前这些人面上都是对咱这个大元帅十分拥护,但是,咱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并不一样。 何必任和施再彦临阵倒戈,当场擒获赵友林,这可是向咱交了投名状,这两位应该今后不至于背叛咱,如果再背叛了咱,他们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今后再无什么人会相信他们,因此,他们是不得已被咱绑到了站车上。 而胡运超则是不用,他担任西北行军总管多年,何必任等一批中郎将指挥使都曾经是他的老部下,如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胡运超对咱三心二意的话,这对咱的杀伤力绝非一般。但是,他被咱安排去屯田之后,倒是规规矩矩,并无半句怨言,咱总不能对他欲加之罪,而进行打击清算吧,毕竟这打击面太广的话,一旦军心动摇,那咱真是得不偿失了。 咱以前曾经在书上看到某个伟人说过的一句话,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性的因素,咱虽然要大力培植自己的心腹嫡系,但是面上还需注意到各个派系的平衡,这样才能做好统战工作,把咱在军中的对立面搞得少少的,把拥护咱的人发展的多多的。看来,咱今后必对胡运超等一批曾经边关的老将,必须搞好统一战线,对他们予以重用,让他们风风光光,这样,咱虽然大刀阔斧地培植亲信,但军心仍可以保持稳定…… 想到这些,高笙书的内心突然有些激动,可是,思前想后,他始终觉得自己缺少一个能给他出谋划策的参谋,否则,自己的一些决策没有经过论证,不一定都对,如果自己身边有个人能时时对自己有所提醒,这是非常必要的。 就比如丹宇作为大元帅,自己作为行军大司马,自己处处替丹宇做好参谋,丹宇就会省心不少。现在自己做了大元帅,一旦自己的所有决策都只能在战场上得以验证,那这个试错成本实在太高。虽然咱有时可以去问问曹文君,但是,她毕竟不在军中,军中具体事务她并不清楚,不可能替自己提供非常及时的方案,那这个参谋该让谁来呢? 忽然,高笙书脑子里猛然闪现过一个人,他兴奋的一拍案台,对,太好了,就是此人! 哈哈哈,咱怎么现在才想到此人呢?现在赵友林已死,他作为兵部尚书的指挥参谋系统自然可以裁撤,他的参谋自然可以成为咱的参谋。 咱的那个同窗苏宛仁,跟着赵友林在边关呆了几年,而且这次也没有与赵友林勾搭,着实难得,对这样的老同窗,咱当然要对他予以重用。咱在谭老夫子的三个同窗,程道刊善于经商,王文涵则是有些热衷于功名,听说他现在颇受澄如重用,不过,大家都是各为其主,咱也不能过分记恨他。 而这个苏宛仁平常虽然言语不多,但他性格十分沉稳,又在兵部干了这么多年,让他过来做咱的参谋,一定不会差! 高笙书想到了苏宛仁之后,心里一阵兴奋,他在帐中大叫: “来人,立刻请兵部郎中苏宛仁前来,本帅有话要问他。” 楚中天领命匆匆而去。高笙书忽然又想到军队的指挥体系问题。 咱的前世,国家军队正在进行改革,其中的一项改革就是军队建制从以前的师团营的上下层级,逐步改变成旅营的层级模式,这一改革简化了指挥层级,原来一个师辖三个团,每个团再辖三个营,所有的战斗指令,都要从师指挥部下达到团部,再传达到营级,层级繁琐,不利于根据战场瞬息万变的情况做出改变。而旅营制,一个旅下辖五到六个营,中间的层级减少,有利于一线部队抓住稍纵即逝的有利战机,打赢战斗。 而且,旅营制机动性更强,遇上大规模的敌军,整个旅协同作战相对师团营层级指挥协同灵活得多。 可是,咱现在率领的大梁军,恰恰则是战斗层级太少,战斗命令都是由统帅部直接下达到各营,如果战役较大,一个营无法应对的时候,统帅部要直接协调其他各营配合,由于管辖的各营数量太多,而难以精准调配,从而贻误战机。 所以,咱倒以为在统帅部和各营之间要增设一个层级,这样统帅部直接管辖的对象就会相应减少,从而下达的命令更有的放矢。而且,这个中间层级一多,咱手里的官票就多了,就可以迅速提拔自己的心腹嫡系到核心关键的职位上,这样就更能够尽快做到对全军的掌控。这真是一箭双雕啊! 那在统帅部和各营之间增设的层级称呼什么为好呢?咱觉得还是把1800年以后的旅营模式搬过来吧,咱现在西线共有50多个营的战斗兵员,咱可以设7到8个旅,每个旅辖8到10个营,咱手上抓好这7、8个旅的指挥使就好了。也不用每次开会议事,三十多个营指挥使都要从各自的营地赶到中军行辕,这样也不利于保持对蛮夷的高度警戒。说实话,就是到了现在,咱还有好几个营的指挥使的名字还叫不上来呢。 第287章 同窗指出疑点 高笙书既然想到了对军队建制的改革,他的大脑就更加活跃起来。 对,咱第一步先把军队建制改成旅营制,然后咱还要根据咱前世军队训练的方式,编写训练大纲,把咱关于军队训练建设的核心思想写进去,不过,咱的核心思想是什么,能不能把耕者有其田的理念写进训练大纲呢?这可是打造队伍凝聚力最有杀伤力的一招,大梁军中不乏流氓无产者,有了这一条,相信他们上阵杀敌的目标就更明确了。 现在大梁军将士的主要来源是徭役制,大梁国规定,每个成年男子的义务必须从军一年,如果某人不想从军,可以花钱雇人代替自己从军,所以,现在军中的将士主要是一年兵龄的义务兵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雇佣兵,这些雇佣兵成分流氓无产者居多。 而百夫长以上的官佐,则是列入军队将官序列,每个人开始有较高的军饷,那些完成一年义务兵役的士卒和那些雇佣兵,有部分人被提拔之后,就留在了军队,成为了职业军人。 这些职业军人可是大梁军的骨干核心,如果这些人能为咱所用,何愁将来同澄如翻脸。 不过,他们这些人既为职业军人,就是当兵吃粮,按月领饷,咱只要保证了他们的军饷,他们就得听咱的,但是,万一今后澄如通过户部克扣了咱的粮饷,咱手下的这些兵老爷们可能就会哗变了。对,咱的第一步就是要赚钱,没有银子,其他一切都是废话,看来今后道刊商社这个平台大有用武之地。哈哈,咱这么思来想去,咱的核心思想还是要多捞银子,才会有资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可真是真理。至于耕者有其田的想法,还是等以后看机会再说吧。 高笙书正在想着,苏宛仁却悄悄地走进了他的大帐,对他躬身致礼,说: “属下苏宛仁参见大元帅。” 高笙书猛然警醒,随即哈哈一笑,说: “宛仁兄,你来的正好,你在兵部干了几年了,也在边关军中待了两年,我正有好多想法向你请教呢。” “大元帅万万不可如此称呼,你我两人虽然曾经同窗,但现在尊卑有别,属下万万不敢与大元帅以称兄道弟。” “欸,宛仁兄,你在众人面前称呼我为大元帅,是为了体现我的权威,这还算说得过去,但现在帐中只有你我两人,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兄弟相称自如一些,你就不要客气啦。” 苏宛仁微微一笑,拱手致礼,说: “好,笙书兄,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直说,我当竭尽全力,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宛仁兄,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蒙圣上恩宠,我这回被册封为亲王,又担任了征讨大元帅,本来应该尽快与那蛮夷决战,可是,这个大元帅还没当几天,来了个同室操戈,虽然那赵友林罪有应得,但我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你在边关日久,一直跟在赵友林身边,不知你有无听到军中将士对此事的评价?” “笙书兄,我还真看不出来,你那个时候在书院的时候,平常做事从来都是犹犹豫豫,怎么这回如此干净利落,就斩杀了朝廷的二品大员?” “宛仁兄,难道你觉得我这会斩杀赵友林是越权吗?” “呵呵,笙书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对赵友林一案的处置雷厉风行,且当着全军数万将士的面,祭出尚方宝剑,斩杀了赵友林和他的两个死党,将士们颇为震惊。后来,中军行辕又把赵友林参与吞吃军饷、克扣军粮,且又在云州金屋藏娇的劣迹在军中做了公布,将士们更是群情激愤,说大元帅敢做敢为,大家都交口称赞呢。” “哈哈,宛仁兄,你这不会是哄我开心吧,这个赵友林和朱如宋在边关日久,我新官上任就这么斩了他,难道将士们不会骂我心狠手辣。” “欸,笙书兄这次除了赵友林这个军中蠹虫,是为民锄奸,将士们今后饷银军粮也不会被克扣了,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责骂你呢。” 苏宛仁见高笙书听了自己的话,脸上颇有得色,便说: “不过,笙书兄,我还有几件事不明,不知是否可以相问?” “宛仁兄,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今日请你来,就是要请你做我的参谋,你胸中但有不清楚之事,都可以说出来。” “笙书兄,这第一件嘛,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郑元凯,你此次为何不将他一并斩首呢?” “宛仁兄,你问的是,这个郑元凯除了吞吃空饷,还带人假扮蛮夷劫了军粮,杀了咱们的200来名将士,后来又投靠蛮夷,害了丹宇大元帅,实属万恶不赦。但是,他后来毕竟如实招供,才让那赵友林的阴谋败露,所以,我此次就对他暂时还没有诛杀。” “笙书兄,虽然去年郑元凯后来如实招供,但根本不足以抵过,所以,对他的处理,军中将士还有些非议。是不是你对他另有所用,而暂时留下他的狗命呢?” 高笙书抚掌而笑,说: “知我者真乃宛仁兄也,我之所以还没诛杀郑元凯,就是因为他还有大大的用处,想不到被你看出来了?” “呵呵,笙书兄,我也只是猜测的,我在赵友林帐下的时候,听他说起你要进军大草原,与那蛮夷决战,后来我就猜测,既然这个郑元凯带蛮夷那边待了一些时日,他自然对咱们进军大草原大有用处。” “正是如此,不过,宛仁兄,此次没有诛杀郑元凯的用意我不曾向第二人提起,明白吗?” “笙书兄,你既然对我说了,我自会守口如瓶,你就放心好了。还有一件事,下边颇有议论,就是我听说郑元凯当初事发之时,曾关押在云州监狱,后来被狱中的牢子私下放了,那为何此次云州郡守衙门的人没有处置呢?” 高笙书顿时“咯噔”了一下,对啊,咱这几日也真是忙昏头了,那天郑元凯招供那天,咱就叫柳升威扣押牢里所有的牢子,后来突然听他说牢头叶毕人和一个牢子跑了,现在也不知抓到没有。本来,咱也要盯着柳升威问个究竟,可是,就怕万一真的牵涉他,咱这打击面还真不能太广啊。不过,既然苏宛仁说下边有议论,咱总要得给一个说法吧。 第288章 充分授权 苏宛仁见高笙书若有所思,便说: “笙书兄,都说攘外必先安内,眼下蛮夷虽然暂时远遁,但是他们的主力远远还未受到重创,只要咱们稍一松懈,他们随时可以组织兵马袭扰咱们边境。而且,既然圣上要咱们进军大草原,那我军与那蛮夷大决战势必难免。可是,如果咱们军中和后方仍有人暗中作祟,只怕咱们到了大草原之后,后院起火,难免腹背受敌,后患无穷啊。” “嗯,那宛仁兄的意思……” “笙书兄,想当年,咱们在书院的时候,谭老先生教导咱们,‘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你现在初任边关征讨大元帅,任何时候都必须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都说蝼蚁之穴,可溃千里长堤,星星之火,能毁万顷之林,世间之事,多少灾祸,皆因起初未加留意,或心存侥幸,终致不可收拾,反悔当初萌芽之时,不能洞察其迹,早做防范,以至徒留嗟叹。 “如今赵友林一案已经通天,笙书兄刚毅果断,以雷霆之势斩杀罪魁赵友林等三人,军中将士无不雀跃。可是,既然那云州郡守衙门私下暗放重犯郑元凯,证据确凿,如果你就这么放过,对郡守及相关官吏都不做任何处置,这于理于律都说不通。况且,万一那云州衙门之中还有蛮夷奸细,等到咱们大军挺进大草原,奸细乘机在后方作乱,咱们的征讨大业可能会毁于一旦啊。” 苏宛仁的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高笙书心中也是有些赞同。 啊哈,咱还真想不到这个苏宛仁竟然把此事看得如此之重,都怪咱,这几日忙乱之中竟然把此事撇下了,如果云州郡守衙门真有蛮夷奸细,咱这次没有趁热打铁,一查到底,那真是功亏一篑啊。 “宛仁兄,我这几日忙,没有你的提醒,还真把此事忘掉了,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人知会云州郡守柳升威,问他到底查的怎样了……” “笙书兄,万万不可,你适才说,当初郑元凯一回来,就供出了云州监狱的牢子为非作歹,滥用职权之事。你听后,也是马上交代那柳升威去扣留那些牢子,可是后来也没有什么说法,这又是为何呢?故此,我倒以为,你必须要派遣得力人手,对云州郡守衙门一查到底,一旦发现有蛮夷奸细的蛛丝马迹,就要迅速除恶务尽,确保咱们后方的安稳。” 对对对,咱让柳升威查了这么久,也没一个说法,如果再叫他核查,岂不是与虎谋皮,可是,咱这边派谁去核查最为合适呢?楚中天、虎娃、杨征北、童铁憨这几位虽然都已被册封五品中郎将,但他们都只是有军中的经历,于地方衙门这一套他们并不熟悉,如果他们把军中这一套搬了过去,万一把那地方衙门弄得鸡飞狗跳就麻烦了。 而何必任、施再彦这几个中郎将指挥使也曾参与吞吃军饷,对此案理应回避。那杨乘肖倒是合适人选,就是此人并非咱的嫡系,派他去咱总有点不放心。段友山倒是合适人选,但他现在贵为杞国公,派他去干这样的活,简直未免让人感觉牛刀割鸡……不,咱不能派咱军队里的将军校尉过去,这地方衙门的运作毕竟与咱军队有所不同。 高笙书看着眼前的苏宛仁,心中忽然有了主意,说: “宛仁兄所言极是,万一那柳升威自己心中有鬼,他到时来了个不了了之,我虽然有节制地方衙门的权力,但也不能对他又太过严厉地斥责,或者又祭出尚方宝剑把他斩了。适才,我也在心里思量了一下,眼下军中并无合适人选前去云州那边查案。故此,我就想可否辛苦你宛仁兄前去走一趟?” 哈哈,你这家伙在咱面前说的头头是道,那就让你去折腾去吧,咱知道那1800年以后的衙门,都是谁提议,谁去落实,虽说有些随意,但咱现在看来也是颇有道理。既然是你提议,说明你心中肯定有了想法,你既然又有了想法,那去抓落实自然会有的放矢,工作的推进自然也会事半功倍。况且,咱今后还想让你苏宛仁过来做咱的参谋,那么这件事先让你去试试手,看你到底能力如何。 “承蒙笙书兄看重,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明日我就带几个人去云州郡守衙门,不过,我得和你这个大元帅约法三章,我这回前去查案,定然会一查到底,最后会把整个案情向你大元帅禀报。但是,我希望我在查案期间,你不要具体过问如何查办,我自有我的办法,如何?” “哈哈哈,宛仁兄,我这边诸事繁杂,你不要我过问,那自是最好,放心,等会我就给你令牌,完全授权你去办理。如果你把这件案子办好了,我自会向吏部推荐,对你大加提拔。” 说到这里,高笙书转换了话题,说: “宛仁兄,这云州那边的事就这么定,咱们就不要多费口舌了。今日我让你来,还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笙书兄但说无妨。” “宛仁兄,你在兵部时日较久,来到边关之时,平常一些文告、军令等等,很多都是出自你之手,现在赵友林已经伏诛,我准备把原来跟着他的几个人都调到中军行辕,你就担任我的参军司马,如何?” 苏宛仁一听此话,刚开始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说: “笙书兄,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看来果然不假,你这个同窗刚担任大元帅,就要提拔我做参军司马,这对我来说真是喜从天降,我焉有推却之理?笙书兄放心,虽然我没有上过战场,但那军中这一套,我也见的多了,我一定帮着你把咱们大梁军打造成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终有一日必定能踏破蛮夷王庭。” “呵呵,宛仁兄信心十足,我这个大元帅真是高兴。不过,我总觉得蛮夷那边有高人,咱们不可小觑。” “笙书兄,你此话定有所指,对吧?” “正是如此,前些日子郑元凯之所以被那蛮夷抛弃,我料蛮夷必定是想通过郑元凯来促动咱们将帅失和,所以,前几日,我一边公开斩杀赵友林,一边布置从边城三卫抽调将士回来,造成边城三卫兵力空虚的样子,来引诱蛮夷来进攻。可是,哎……” 第289章 建制改革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咱们是大白天大模大样的从边城三卫把人马调回来,而在夜间则悄悄地把边城三卫的人马增加了数倍,守株待兔,等蛮夷来攻城。可是,那蛮夷那边竟然丝毫没有动作,这与蛮夷的一贯做派大大不同啊。笙书兄,是不是咱们这边有人走漏了风声呢?” “嗯,我觉得此次蛮夷没有上当,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蛮夷的探子,可能夜间也在咱们定州城周边寻弋,咱们的人马从定州城一出来,就被那探子盯上了;另一个是,咱们这边可能有奸细。宛仁兄,实不相瞒,咱们这边有好几次的行动怎么都被蛮夷知晓,我心中一直奇怪得很呢。” “笙书兄,请你说说那几次是怎么回事。” “其余的不必多说,最让我值得怀疑的是,上回我只带了几个人到云顶山与胡翰初谈判,可那蛮夷一支小队突然出现在云顶山下,口中还诅咒着要将我我碎尸万段,那么这些蛮夷分明就是针对我来发动的偷袭。宛仁兄,你应该知道,那云顶山离那边境数十里,蛮夷的偷袭为何这么精准呢?” “这就是了,我也一直觉得咱们军中或者云州、定州衙门里有蛮夷的奸细,特别上回我的妹子婉婉和那郎树郎公子到云州郊外习练马术,怎么刚好就遇上蛮夷呢?要说郑元凯,他那个时候还没跑到蛮夷那边,那么把婉婉和郎树出城消息告诉蛮夷的肯定另有其人。而你上回到云顶山与胡翰初谈判,军中知道的人也不多,蛮夷怎么又知道如此清楚呢?” “哎,奸细可恶,可他脸上又没有印戳,咱们想把他找出来,也还真难呢。宛仁兄,我这回让你做我的参军司马,你要替好好我出谋划策,早日把那奸细揪出来。” “笙书兄,你既对我如此信任,我岂敢不尽心竭力,我看这次先从云州监狱里的牢子私放郑元凯的事入手,好好查查云州郡守衙门的问题,如何?” “嗯,此事我既然已经委托你,你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办就是。宛仁兄,还有一事,我也想同你商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笙书兄,你这是哪里的话,你有何想法,只管直说便是,我如有不明白之处,我自会与你说出来。” “好,其实此事我在做行军大司马的时候,就有所考虑。咱们云州、定州这边现在共有七万多兵马,也可谓兵多将广,可是,咱们这七万多兵马,却分了六十多个营,一个营一千多人,说少吧,还真不算少,但是,假如咱们要进军大草原,各营之间并无互属,一旦遇上敌军也只能各自为战,这就有被蛮夷各个击破的危险。” “嗯,有道理,如果要咱们中军行辕直接调配各营,就极为不便,除非……除非要临时委派得力大将直接指挥。” “如果直接指挥当然不错,但是,有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各营也是临时组合,我担心他们一时难以默契。所以,我就想着在各营指挥使上边再设一个旅指挥使,每个旅指挥五到七个营不等,平常就由旅指挥使统一指挥练兵,这样到了战场,他们就会配合默契,战力肯定会大大加强。宛仁兄,你觉得如何呢?” 苏宛仁低头沉思了许久,问: “笙书兄,你的意思是咱们中军行辕指挥各旅,再由各旅对他们所辖的各营统一指挥,对吧?” “正是如此,宛仁兄,你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 “笙书兄,你的这个想法倒是颇为新颖,但是我真是有几点担心。” “担心什么?” “这第一个担心,就是怕各旅指挥使手上的人马太多,这一万多人,万一他们有了异心,咱们中军行辕能控制得了他们吗?” 啊哈,这点咱还真没想到,咱心中对他几个旅指挥使的人选早已有了计较,这几个人都是咱信得过的,他们不至于这么快就会同咱翻脸。不过,如果都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驾驭队伍,这似乎真有些不对呢,不过,眼下咱一时还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依靠粮草供应来制衡吧。 “嗯,宛仁兄此话有理,关于你的这个担心,我想对各旅的粮草供应做个规定,就是他们每次领取的粮草不能超过十天的供应量,这应该可以防止他们的异心吧?” “唔,眼下也只能靠这个法子来看着这些旅指挥使了。我的第二个担心是,咱们这么一做,就会多出了好多个旅指挥使。按照咱们大梁国规制,营指挥使是五品职衔,这个旅指挥使至少得四品或者三品职衔,圣上那边会答应吗?毕竟,咱们这边将军级别的人多了,这军饷就会增加不少啊。” 苏宛仁说的是实情,根据大梁国的规制,军队四品职衔以上包括四品的武将,都必须由兵部提出初步人选意见,交由吏部考核,再经过分管兵部和吏部的王爷审定,最后报景德帝颁发谕旨任命。然后,兵部拿着景德帝的谕旨,再到户部申请拨付各位武将的军饷。而四品以下的武将,则由兵部会同吏部发文任命,户部根据兵部和吏部的文告拨付军饷。 现在,按照高笙书的思路,会牵涉到近百名军中武将的任命,如果就凭他大元帅的信口开河,到时兵部、吏部万一不买账,户部自然也就不会根据高笙书上报的意见拨付军饷。如果,高笙书没和兵部、吏部以及总理大臣澄如沟通好,他这设立旅指挥使,以及调整营指挥使的思路就会落空。而他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些承诺兑现不了的话,他这大元帅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 哈哈,苏宛仁言之有理,看来他还是对咱负责的,不过,咱这么做的出发点就是培植咱的嫡系力量,让这支队伍唯咱是从,咱本来就对澄如还有兵部、吏部的期望值不高。至于这个军饷银两问题,咱早已有考虑,不过,咱现在不能和苏宛仁明说。 “宛仁兄,你的担心确有道理,不过,我出征的时候,圣上有单独召见了我,说只要我能击破蛮夷,我有什么想法,他说自己都会答应,所以,现在,事不宜迟,我想先斩后奏,当我宣布了各旅指挥使的任命,以及各营指挥使的调整方案,再禀报圣上,请他颁布谕旨,予以任命。” 苏宛仁脸上顿显喜色,说: “笙书兄,既然圣上对你如此恩宠,那咱们还有啥好担心的,你赶快校场点将,让各位将军早日领命练兵吧。” 第290章 校场点将 天刚破晓,晨曦的微光洒落在定州城中军行辕外的校场上。这座校场方圆数里,是当年韩国公魏金祥戍边的时候扩建,这里平常是边关将士演练阵法的地方。上回,高笙书为了选拔敌后骁骑营,也曾在这里让那些弓马娴熟的将士进行过公开的演示。 随着一阵响亮的号角划破长空,原本还是寂静无声的校场顿时喧闹起来。身披甲胄的将士们潮水般的从各个营帐涌出,纷纷奔向自己指定的位置。还有从一些从定州城外赶来的将士,他们也陆续都在校场外下马,然后列队缓缓地走向校场。只见校场内旌旗招展,铠甲如云,一杆杆长枪的红缨迎风飞舞,雪亮的枪尖在黎明的曙光中闪烁着冷冷地光芒。 随着几通鼓响,校场上众位将士的眼光立刻齐刷刷地注视着校场中央的高台,今天,他们要聆听边关最高统帅的训话。 这时,只见数十名甲胄鲜明的健儿,簇拥着一位身着黄金锁子甲,肩披紫色大氅,外貌俊朗的年轻将领,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缓步奔向中央的高台。这位年轻将领正是当朝景德帝御封的征讨蛮夷大元帅,笙亲王高笙书。 高笙书来到高台下,飞身下马,然后目不斜视,缓缓地走上高台,身后跟随的楚中天和杨征北两人,手中分别捧着尚方宝剑和大元帅的印信,也一起走上了高台。 这是高笙书担任征讨大元帅之后的首次校场点将,今天定州云州一带的八万来名边兵,除了一些镇守关键关隘的人员,其余能来的将士都来到了这座校场。高笙书从台上望去,台下虽然是千军万马,旌旗蔽日,但整个校场秩序井然,鸦雀无声。 根据高笙书的安排,他今天要在这里公开宣布各旅指挥使的任命,以及各营指挥使的人选,有好几名营指挥使被提拔到旅指挥使的位置,所以,相应空缺的营指挥使必须补充。 高笙书缓步走到高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 “众位将士,蛮夷残暴,多次入侵咱们大梁国土烧杀掳掠,咱们大梁子民不堪其苦,圣上身在京城,但心中一直挂念咱们百姓子民,所以命本帅担任征讨大元帅,并授本帅尚方宝剑。本帅既已来到边关,决心与诸位弟兄们一道与那蛮夷决一死战。本帅出兵之时,曾在圣上面前立下军令状,不破蛮夷,誓不收兵!” 台下将士们听到此处,都高举拳头,口中大呼: “必胜!必胜!!必胜!!!” 等众人呼喊了一阵子,高笙书猛地一挥手,台下顿时倏然无声,高笙书继续说: “如今,咱们定州云州边关有八万兵马,可谓兵强马壮,兵多将广。为了更好的应对蛮夷的狡诈和阵型的多变,也更方便中军行辕指挥作战,本帅决定在各营指挥使之上增设七个旅指挥使,每个旅下辖八到十个营,这样,咱的队伍今后在进军草原的时候,就能各自为战,从而让蛮夷防不胜防。现在,本帅宣布各旅指挥使的委任。 “第一旅指挥使,胡运超,下辖一营到九营; “第二旅指挥使,何必任,下辖十营到十八营; “第三旅指挥使,施再彦,下辖十九营到二十五营; “第四旅指挥使,黄醇浩,下辖二十六营到三十四营; “第五旅指挥使,杨征北,下辖三十五营到四十二营; “第六旅指挥使,胡翰初,下辖四十三营到五十营; “第七旅指挥使,赵勇高,下辖五十一营到六十营。 “各旅指挥使的职衔均是四品,本帅已呈报朝廷兵部和吏部。同时,本帅中军行辕下设一个直属护卫旅,下辖六十一营到六十五营,旅指挥使为楚中天……” 关于这些旅指挥使的人选,高笙书心中自有考虑。 胡运超本来就是西路行军总管,他被派遣到后方屯田,其实是当初丹宇为了让高笙书能直接掌兵,而对他做出贬低性的安排。不过,胡运超倒是规规矩矩,虽然赵友林对他也有拉拢,可他始终不为所动,最终没有参与叛乱。 尽管胡运超也曾参与吞吃空饷,但高笙书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吞吃空饷一向是边关将军捞钱的伎俩,如果对此事都揪住不放,那军中很多将官都是打击处置对象。而且胡运超在边关镇守多年,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和人脉,所以,高笙书几经考虑之后,这次对他重新启用,把他安排到第一旅指挥使的重要位置。 而何必任和施再彦,这次对赵友林反戈一击,向高笙书送了一个大大的投名状,加上他们两位也有一定的资历,所以也被高笙书安排到旅指挥使的位置上。另外黄醇浩担任营指挥使时间较久,指挥作战时中规中矩,跟着胡运超屯田时,也是任劳任怨,平常军中口碑甚好,高笙书虽然对此人不甚了解,但他也是从善如流,提拔了黄醇浩。 至于杨征北和楚中天,则是高笙书绝对信任的嫡系,自然得到了提拔,而胡翰初则是在军中为数不多读过好多年书的儒将,平常领兵作战自有一套,况且他手下也有几千人从云顶山投军的队伍,高笙书自然要对他重用。不过,他在对三人提拔做出决定之前,他也征求了段友山的意见,段友山现在对高笙书可谓是唯命是从,他说: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此三人既是深得大元帅信任,那大元帅就不妨大胆启用。况且老夫对此三人也曾暗暗端详,他们虽然从军的资历嫩了些,但凭着他们对大元帅的忠心耿耿,今后假以时日,加以历练,他们绝对都能独当一面。只要大元帅决定任用他们,老夫出去自会多说他们的好处,不是老夫夸口,如果老夫说了他们的好,大家也没人敢会对他们品头论足了。” 有了段友山的支持,高笙书终于下了决心,任用了杨征北等三人。 关于赵勇高的任用,高笙书心中却有疑虑,虽然赵勇高领兵布阵颇有章法,军中将士口碑也是不错,但高笙书对自己在云顶山下遭袭一事仍然对他心存疑虑,可是,他身边也无可用之人,最后,他还是下决心任用了赵勇高,不过,他暗中还留了一手,在任用赵勇高为七旅指挥使的同时,还任命了虎娃为七旅指挥副使。 第291章 澄如的担心 清明节这天,刚过辰时,只见八匹纯白色骏马,拉着一辆覆盖着明黄色锦缎的车乘从皇宫缓缓而出。这是景德帝的龙辇,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出宫了。 御驾出行,非同小可,负责警戒护卫的京兆尹胡聪亚不敢怠慢,指挥数千名甲胄鲜明的御林军早在宫外等候多时,他们一见景德帝的龙辇,便齐刷刷地围在龙辇周边,保护着龙辇缓缓走过宫前街,向西郊走去。 京兆尹胡聪亚和玄城县令范嘉言早已命人沿路洒水静道,因此路边除了负责警戒的府兵,一路上并无闲人。 景德帝今天要去西郊皇家陵寝祭拜先祖,澄如和澄欢、澄阳等几个亲王、郡王的车乘,以及高家皇亲与几个朝中重臣也跟着随行,一路上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曹师堂也坐在澄如的车内,两人就趁机分析宫中与朝廷近来的一些情况,澄如问: “舅舅,本王前些日子听说父皇今年清明节要亲自前往皇家陵寝,心中就有些诧异,往年这个差事都是委托本王或者英郡王澄阳去的,父皇今年为何一反常态呢?” 曹师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殿下近来有没有听说宫中的一些情况?” “这个……这个郭公公近日没到本王府上走动,本王近来也一直忙于连城、广陵等几个州郡灾荒救济事宜,所以,也没有同郭公公遇上,所以,宫中最近发生了什么,本王委实不是十分清楚。” “殿下现在公务繁忙,老夫十分清楚,不过,殿下现在既是总理事务大臣,这眼睛不能只盯着那些琐碎事务,圣上那边你也要多多过问啊,万一哪天圣上龙体欠安,殿下不可让那诚郡王和英郡王捡了便宜啊。” 澄如一听,感觉曹师堂话中有话,就赶忙说: “舅舅,咱们之间想来都是有话直说啊,今日你是怎么啦,有什么话快快说来便是。” “呵呵,殿下不要心急,前些日子,我听几个宫人隐约传出来,说宫中好几个刚刚选秀入宫彩女都被圣上宠幸,听说还有人怀了圣上的龙种呢。” 按照大梁国的规制,后宫除了皇后,还有贵妃、美人、彩女和良人,良人属于最低等次的嫔妃,她们在宫中还一起干些杂务,所以,她们几乎没有机会得到皇帝的宠幸,一般到了23岁之后,便会出宫。 而彩人一般都是被选秀入宫后,还没有受到皇帝的宠幸的嫔妃,但由于她们姿色出众,所以,她们一进宫,大都便被册封为彩人,平常在宫内也有自己专门的寝宫和月例。由于景德帝后宫也有数百的嫔妃,因此,许多一辈子没受到宠幸的彩人都是郁郁而终。 “舅舅,这是好事啊,一来说明父皇依然龙精虎猛,这是咱们做儿子的福气。二来后宫彩人有了龙种,说明咱们高家人丁兴旺,将来可造万事基业啊。 “呵呵,殿下恕老夫直说,殿下心里想的真如殿下口中所说的吗?” 曹师堂的话让澄如一愣,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内心。他口口声声父皇龙精虎猛是他的福气,可他心里巴不得景德帝立刻一命呜呼,自己就可以早一日穿上龙袍,指点江山。他说自己希望高家人丁兴旺,可他下手做掉了丹宇,这边还防着澄欢与澄阳,巴不得景德帝只他一个后人。所以,他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其实有些言不由衷,好似一个人说惯了谎话,一开口就不会说真话了。 曹师堂的信息虽触动了他的心事,但他面上仍要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不过,曹师堂这么一问,他顿时明白不能再装了,毕竟他最信任的就是眼前这位舅舅曹师堂。 “舅舅,你的意思是?” “殿下不妨想想,这十余年来,宫中从未传出过贵妃美人怀上龙种的事,为何近期突然传出这样的事呢?” “嗯,是不是那个丘道成的丹药颇有疗效,让父皇重振了雄风?” “这个当然也有可能,不过,老夫以为圣上而今年岁已高,龙体已非壮年盛时,气血渐亏,筋骨渐弱,纵欲耗精伤气,损神伐体,圣上如此恣意尽兴,时日断不可持久,殿下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澄如一听,顿时来劲了,说: “舅舅,那咱们是不是让那丘真人给圣上加大丹药服用的剂量,本王这边也好早做安排。” “让丘道成那边加大剂量,老夫以为也不在于这一时一刻,但殿下这边早做安排倒是真的。” 澄如坐在那边想了一会,说: “本王平常在府中也有思虑,父皇给本王派了总理事务大臣这个差使,这些时日干下来,一旦父皇龙体有恙,本王掌握朝局应当不在话下,但本王就是担心边关那个高笙书,他如果倒向澄欢或者澄阳,本王会非常棘手,毕竟我朝的重兵都在那边啊。” “殿下,上回刘宇涵大人说的,要对边关的饷银从紧掌握,不知道此事开始办了没有?” “本王这些日子忙的就是这件事,连城、广陵等地要求赈灾的折子这几日陆续到了朝中,我已批转户部安排赈灾银两,等户部有了具体安排之后,我自会向父皇禀报……” 正说到此处,忽然,恕亲王府的侍卫长前来禀报: “禀告殿下,王文涵大人来了,他说有急事禀告殿下。殿下是要见见他吗?” 现在王文涵虽在户部挂了五品职衔的郎官,但平常办公都在恕亲王府,主要就是协助澄如处置各地的来函文告,并提出拟办意见,相当于就是恕亲王府的幕僚长。根据大梁国的规制,王文涵这样层次的官吏没有资格参与皇家的清明祭拜,现在他突然赶了过来,必定有急事。 澄如赶紧交代侍卫长说: “你赶紧请王大人过来,让他长话短说,本王的车乘不能停的太久。” 不一会,王文涵策马来到澄如的车旁,澄如打开车窗,笑着问道: “文涵,你有什么急事啊,这边的祭拜一结束,本王马上就会回府,这一刻你都等不得吗?” 王文涵从袖袋拿出一叠文告,神色严峻地说: “殿下,这是从定州那边来的,属下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置,殿下先看看,属下这就先告退。” 王文涵递过文告后就匆忙离开了。澄如看了几眼,顿时脸露喜色,说: “舅舅,这个高笙书的折子真是来得太及时了,本王这回一定要让他好看。” 第292章 景德帝的心思 “殿下,是不是那个高笙书在边关吃了败仗?” “那倒不是,舅舅,你先看看这个的折子。” 曹师堂接过文书看了一会,情不自禁地笑道: “老夫平常看这个高笙书干事也是滴水不漏,此次为何如此糊涂?不过,该不会他是故意的吧,或者他另外给圣上上了密折,殿下不能不防啊。” 原来,景德帝为了加强皇权控制,他特地给几个封疆大吏和手握重兵的将军每人一个装密折的小箱子,这个小箱子是专门定制的,上边的锁只有景德帝手中的钥匙才能打开,所以,那些封疆大吏的密折,可以不经过澄如这个总理大臣的手,可以直达景德帝的手中。密折制度实施后,朝中重臣处理公务即使想作奸犯科,也不敢太过分,怕被密折参了,所以,景德帝的密折制度对朝中高官颇有震慑。 “呵呵,舅舅也是多虑了,高笙书此次未经兵部吏部会商,也没有父皇的谕旨,一下子就任命了如此多的四品五品的将军,这可是大大的僭越啊。还有,他提出要让段友山做副帅,这个都应该事先禀报父皇圣断的啊。如今,本王只要把这份折子呈给父皇,他一定会龙颜大怒,说不定就要罢了高笙书这个大元帅。如此一来,本王就可举荐方大人再赴边关,不管他是主帅或者副帅、先锋大将,咱们都可以掌控兵权了。” “殿下,万一那高笙书真有密折奏报圣上了呢?” “舅舅,本王很清楚父皇的心思,他在朝中设立的司隶台,原来让丹宇弄的《民情邸报》,还有本王最近听说什么一个叫黑衣社的,以及舅舅说的密折制度,所有的这些,最根本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加强对朝中官吏以及王爷公侯的把控,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僭越。此次高笙书如此行事,不管他在密折里如何同父皇说,父皇绝对不会宽恕他如此僭越行事的。” 曹师堂身为外戚,平常也在宫中走动,但他毕竟比不得澄如自小在深宫长大,他见澄如对僭越一事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以为这次澄如有了绝对的把握,所以,一下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时,众人的车乘刚好已到西郊皇家陵寝,澄如赶紧下车,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景德帝的身后,曹师堂则跟随一众皇亲走在了后边。 一踏入这座皇家陵寝,肃穆之气扑面而来。苍松翠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微风拂过,松涛阵阵,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给这片陵寝增添了几分神秘和静谧。 再往前走,神道宽阔而漫长,两边排列着一座座石像生,文臣武将,神态各异,都在守护着这座陵寝的安宁。石兽也是栩栩如生,有的昂首嘶鸣,有的蹲踞凝视,彷佛都在展示着它们的不屈。 景德帝在郭涛然等一干宫人的搀扶下,拾级而上,缓缓走向享殿,今天,他要向自己的列祖列宗倾诉自己的心思。 好不容易走完这三百六十级台阶,景德帝终于走进享殿,只见殿内烟雾缭绕,烛火摇曳。景德帝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缓步迈过门槛,走进殿内,随即,他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 列祖列宗的牌位整齐地排列在神龛中,虽然大梁国是梁太祖所创,但太祖帝驾崩之后,太宗帝把祖上好几代都敕封了年号,所以,太祖皇帝的牌位倒是放在了边上。景德帝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 “儿臣叩见列祖列宗,今岁清明,特来祭拜,望列祖列宗神灵保佑我大梁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儿臣的七子能在边关势如破竹,击破蛮夷。” 景德帝之所以今年一反常态,要亲自来祭拜皇家陵寝,他有着自己的考虑。一个是他疼爱的皇孙竟然早早就躺进了这里的陵寝,他要来看看,另外,他与高笙书父子相认,他也要告诉他的列祖列宗。 每个人都会对失去美好抱有无限的眷恋,然后对身边拥有的则是心存遗憾,景德帝也是如此。自从高笙书的出现,让他不断想起他与若笙姑娘那段美好的时光,然后也觉得自己有些愧对高笙书。 根据他的观察,他觉得高笙书才是自己儿子中最出色的,他在朝堂之上,让那柔然国师木卓珲铩羽而归,大展大梁国的威风。一到边关,就一改颓势,歼灭了敌军数万,还收复了边城三卫。此次他担任了大元帅,还要矢志进军蛮夷腹地,踏破蛮夷王庭,如果这个夙愿得以实现,景德帝感觉自己已经超越列祖列宗,今后牌位在这座享殿里一定也是颇为风光。 景德帝年岁大了,祭拜完毕之后,他坐在蒲团上愣了一会,想着他的七子高笙书刚刚送到的密折。高笙书在这份密折里阐述了自己对边军的改革,一些措施也是让景德帝颇为赞同,但是,高笙书未经兵部吏部会商,一下子就任命了许多四品、五品将官,这不禁让景德帝有些反感。 如果按照他往常的做法,他肯定会下谕旨大加斥责,说不定还会因此罢了高笙书这个征讨大元帅,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感到自己老了,而且,他也对这些权力的操弄有些厌烦,既然授了高笙书尚方宝剑,不妨真正让他做一回主,只要他真的能踏破蛮夷王庭,这自然一切都好说话。 还有,除了高笙书,他实在也没有一个值得让他信得过的儿子,去担任这个征讨大元帅了,如果让其他人担任这个大元帅,他委实放心不下,这兵权一旦落到了高家之外的人手里,说不定哪天那个人就会像自己的太祖爷一样,篡了大梁朝的大位…… 景德帝在享殿枯坐了一会,缓缓起身向外走去,一直在门外窥视的郭涛然等一干宫人,赶紧打开了殿门。 景德帝正准备拾级而下,可澄如却突然从旁边走了出来,轻声对景德帝说: “父皇,儿臣有紧要之事要向父皇禀报,父皇可否听儿臣说几句?” 景德帝心中料定澄如肯定是因为高笙书在边关任用将官的事,所以,他面无表情地说: “老二,朕不想在列祖列宗的陵寝谈论俗事,你有什么话,就等朕回宫再说吧。” 说完,他也不看澄如,就在郭涛然等一干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台阶。 第293章 僭越是个大问题 景德帝一回宫,澄如也跟着进了宫,随着景德帝来到西暖阁。澄如见景德帝坐下,正想同景德帝说话,景德帝却挥手让他打住,说: “老二,你现在虽是总理事务大臣,但是朝中之事甚是繁杂,你不要什么事都是一人包办,你也要让老三、老六共同参与,也好让他们历练历练。涛然,你让人叫老三、老六速速进宫。” 澄如无奈,只好站在景德帝跟前不说话。而景德帝则拿起一份折子看了起来。这是高笙书呈给他的密折,也是昨晚才到,他虽粗粗看过一次,但他感觉兹事体大,他觉得还是要多看几遍,好好揣摩一下高笙书的用意。 不一会,澄欢和澄阳一前一后都来到西暖阁,分别与景德帝及澄如见礼,然后侍立在旁,等待景德帝发话。景德帝见状,说: “你们都坐下吧,咱们父子一家人在一起,大家就不必拘谨了。涛然,你先退下吧,今儿个朕要同儿子好好说一会话。” 等到郭涛然离开后,景德帝对着澄如示意了一下,说: “老二,你适才不是有急事要同朕说吗,好,你先说吧。” 澄如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说: “父皇,这是今儿个从边关那边上来的折子,请父皇御览。” 景德帝摆了摆手,说: “老二,朕就不看了,你说来就是,也让老三、老六一起参详参详。” “儿臣明白。这是征讨大元帅高笙书今日刚到的折子,他说,他已在军中设立了七个旅,每个旅下辖八到十个营不等,旅指挥使的职衔在四品,他已在几日前的点将仪式上,宣布了对各旅指挥使的任用,以及各营指挥使的调整任用。同时,他还在折子上提出任用段友山为副帅,苏宛仁为五品参军司马……” “嗯,还有吗?” “主要的条陈就这些了,他让朝廷按照规制通过这些人员的任用,并下发文告,同时户部根据这些人员职衔的变动情况,调整相应饷银供给及眷属优待标准。” “嗯,老二,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澄如见景德帝面无表情,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他心里认定景德帝一直视军队将官的任用权力为禁脔,如果应该通过他首肯的,必须要禀报他同意,否则,他不但会否决任用,同时还会立刻追究相关将帅的僭越之罪。所以,他赶紧说: “父皇,高笙书折子上这批将官的任用,不但未经兵部、吏部会商,而且也未经父皇同意,就擅自在点将仪式上宣布任用,这分明是藐视父皇和朝廷。然后他又让朝廷同意他的任用,从而让自己收买人心之举得以实现。如果,朝廷和父皇批准了他的这次任用,这就让前线将士感觉朝廷的规制可以随意践踏,今后,军中只知高笙书,而再不知有父皇和朝廷。长此以往,不是儿臣危言耸听,高笙书的势力必定尾大不掉,而我大梁国朝廷将岌岌可危矣。” 景德帝哂然一笑,说: “老二,照你说来,朕如果准了这高笙书的折子,朕就成了傀儡,对吧?” “这个……这个……” “那朕再问你,对高笙书的折子,该如何处置为好呢?” 对于这个问题,澄如早已有自己思路,于是就说: “父皇应该下谕旨对高笙书严厉斥责,并且立刻宣布罢了他的征讨大元帅,把边关军务暂时托付给段友山,让高笙书回京听候处置。” 澄如见景德帝暮色木然,不置可否,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了他,便又接着说: “上回,高笙书拿尚方宝剑擅自斩杀赵友林这样的朝廷二品大员,就分明就是大大的僭越,上回就是因为朝廷没有对他这样的僭越行为进行处置,所以,高笙书才会忘乎所以……” 澄如说到此处,忽然发现景德帝脸色慢慢变得难看,方才知道自己这么说,分明是指责景德帝姑息养奸,这可是大大的忌讳,所以,他赶紧打住了话头。 景德帝上回对高笙书擅自斩杀赵友林一事没有追究,他其实有着自己的考虑。根据高笙书呈上来的奏折,赵友林勾结蛮夷杀害皇孙丹宇虽然证据确凿,但是,是赵友林竟然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责,这就让景德帝有些怀疑。 一个人去做一件事的时候,都有他的动机,难道赵友林就是仅仅因为被蛮夷要挟,然后又收受蛮夷的金银财宝,就下手害了丹宇这个大元帅? 景德帝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丹宇死后,即使阴谋没有暴露,赵友林仍然不但不能接任大元帅,而且还可能因为对大元帅的护卫不周而受到追究,对于这一点,赵友林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赵友林为何仍然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利用蛮夷之手,杀害了丹宇呢? 丹宇死后,最大的受益者是澄如,而这赵友林在供词中偏偏丝毫不牵涉澄如,这也让景德帝感到怀疑。韩孝乎的黑衣社曾经给景德帝提供过信息,说上回跟着葛雄飞和高成出使边关的使团中,曹文湖暗中串联,听说也曾带去了澄如给赵友林的口信。何必任等几个反正将官也在供词中指证,说赵友林多次提起澄如交代他要盯住丹宇,以及后来的高笙书,可是,赵友林为何抵死不供认澄如对他的交代呢? 还有一件事,也让景德帝对澄如有了疑心。上回他在龙颜大怒的情况下,要对赵友林一家男丁全部处斩,其余人等全部收做管家为奴,可听说澄如竟然暗中操作,把那些本来要罚做官奴的赵友林家人保护起来,这又是为何呢? 这只有两种可能,澄如要么对赵友林及其家人有所承诺,要么赵友林是他的党羽,他必须要装模做样,表示自己对自己党羽的体恤。 景德帝经过几番思虑之后,他觉得澄如有可能参与了丹宇的陷害,而高笙书之所以没有押解赵友林进京,提交给三司会审,很大的可能是他要维护皇家的体面,而扛下了擅自斩杀朝廷二品大员的罪责。现在,澄如又将此事重提,更让景德帝感到自己的二儿子心机叵测。 不过,他一时还不想点破澄如在背后的勾当,而是问: “老三,老六,你们两位对此事怎么看?” 第294章 各有心思 澄欢一直在旁认真听着,他自从在宗人府被关押了一些日子,也开始变得沉稳了,他心中早对澄如拉帮结派,把持朝政心怀不忿。他从宗人府出来后,说是协助澄如处理政务,可是,那些六部及各衙门的折子,到了他这边,他只要略微说一些不同的意见,那些衙门的主官就会悄悄地对他说,这是恕亲王的意思,到你诚郡王这边无非走个流程而已,这些话简直在扇澄欢的嘴巴。 不过,他也吸取了以往教训,平常都是隐忍不发,今天看到景德帝问他的意见,他怎肯失去这个攻讦澄如的机会?他略作思索,说: “父皇,儿臣的想法与二哥有些不同,不知可否直说?” “嗯,老三,你今儿个怎么啦,朕既然问你们,就要听你们说真话,现在就咱们一家人在,你即使说错了,朕也赦你无罪。” 澄欢看了澄如一眼,说: “父皇,现在高笙书手握重兵在边关与蛮夷决战,而且,父皇已赐他尚方宝剑,授他有相机处置之权,如果父皇直接下谕旨斥责,只怕他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受旁人蛊惑,一旦反了朝廷,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老二,你说,假如那高笙书举兵反了朝廷,你又如何处置?” 景德帝把球踢给了澄如。 澄如以为景德帝一听了自己的意见,就会龙颜大怒,从而下谕旨罢了高笙书,可他怎么也料不到,今天的景德帝会突然一反常态,问起假如高笙书举兵造反的事。不过,他现在也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就说: “父皇,若那高笙书举兵造反,那便是大逆不道,咱们调集各地大军,一举剿灭,并灭了他的三族!况且,他手下的将士也未见得会与他同流合污,毕竟他们的家人都在后方……” 还没等景德帝发话,旁边的澄欢却插话了,说: “二哥此言差矣,假如咱们举兵讨伐高笙书,那蛮夷趁火打劫,咱们还有多余兵力应对吗?如果后楚国那边也趁机渡过大江,那这种后果,你可曾想过?” “三弟,关于后楚国这边,你是不是多虑了,当年他们的文德帝与咱们的太宗爷爷折箭为誓,两国世代友好,永不为敌,他们怎么会出尔反尔呢?” “二哥,平常你是书读得不少,为何面对眼前的局势,却有些糊涂呢?昔年司马懿与曹爽对抗,为了获取曹爽的信任,他面对洛水起誓,说自己绝无诛杀曹爽之心。结果,曹爽信了司马懿的誓言,放下了武器不再对抗。可是,司马懿出尔反尔,待到曹爽回到京城,立刻诛杀了曹爽三族。你以为两国之间的誓言都是一成不变的吗,那真是大错特错,事易时移,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亘古不变的物事,何况是人心。” 平常看上去谨小慎微的英郡王澄阳今天也出言反对澄如,澄如对他这一阵抢白好不气恼,但他强压心中怒气,问: “六弟,那据你说来,面对高笙书擅自任用边军将领的如此僭越之举,父皇和朝廷也只好下旨表示同意喽,那我问你,朝廷的颜面何在?如果那高笙书得寸进尺,再对朝廷提过分要求,咱们是不是都要答应呢?” 澄阳在深宫长大,虽然也曾管着吏部和礼部,但他平时浑浑噩噩,对朝政事务也是一知半解,他今天之所以在旁给澄欢帮腔,是因为他也看不惯澄欢大权独揽,现在面对澄如的反问,他如何答得出来。这时,澄欢见状不对,他赶紧说: “二哥,据小弟看来,那高笙书既然领受了父皇的尚方宝剑,带兵出征,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咱们朝廷就应该对他充分授权,这样,边关将士才能在他的统一指挥下,同仇敌忾,击破蛮夷……” “三弟,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就是问你,假如这次高笙书的擅自僭越如果不及时处置,他在得寸进尺,朝廷是不是都要迁就呢?” “二哥,小弟的话不是还没有说完嘛,小弟不才,虽是败军之将,但也在边关待了一些时日,依小弟之见,朝廷要对高笙书此次的僭越做个中肯评判,然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澄如还想继续诘问,景德帝却挥了挥手,说: “老二,你先听老三说下去吧,朕看老三在宗人府待了一些日子,出来后倒是长进了不少。” 澄欢见景德帝的话中对他似有褒扬,心里更得劲了,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澄如身边,说: “二哥,你没去过边关,边关的事你有所不知,咱们边关定州云州这边数万将士,共设立了六七十个营,这些营的指挥使平常互不隶属,都是直接受元帅中军行辕指挥。若是守城还是好些,若想攻城拔寨,这样的建制不但难以形成合力,更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所以,高笙书在折子上奏请设立旅级建制,来指挥所辖各营,我认为并无不妥。” 澄欢看景德帝脸上似无不悦之色,心中更有了自信,便又说了下去: “还有,高笙书在折子上奏请任用段友山为副帅,儿臣以为也并无不妥,若进军草原,这么多兵力若想同进同退,难度极大。如果段友山担任了副帅,高笙书便可和他合理分兵,多路进攻,让那蛮夷防不胜防,咱们的胜算自然就会增加不少。” “老三,那你的意思,是让朕准了那高笙书的奏折?” “儿臣不敢,儿臣以为父皇心中早有主意,必定比儿臣所说的高明百倍,儿臣好好聆听父皇的圣意便是。” 景德帝听了心中暗暗一笑,想不到自己的老三今天倒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他对高笙书的如此僭越之举,内心开始时有些恼怒,但是,他近来也明显感到澄如的威胁,所以,他感到需要一种平衡的力量,来压制澄如的气焰。当然,他可以立刻褫夺澄如总理大臣的职位,但这样做必定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万一澄如来个鱼死网破,他也是有些忌惮。但如果有了高笙书在外的制衡,澄如只能老老实实依附自己,而不至于轻举妄动,这样,自己就可以处在不败之地。 景德帝沉思良久,对高笙书的这次僭越行为,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第295章 又来一道密旨 自从呈给景德帝密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出之后,高笙书便根据自己在点将大会上宣布的任用,敦促各旅各营指挥使迅速进入岗位,并马上依照新的建制建造营帐,进行练兵。 他依托边城三卫,命令四旅、五旅、六旅北上二十余里,进入柔然国界,三个旅成犄角之势安营扎寨。他要向木卓珲示威,你不是经常率蛮夷进犯大梁国吗,这回,咱的人也进入了你的领地,看你怎么办?现在每个旅都有8000到余人,一旦进入草原腹地,不是蛮夷骑兵随随便便冲杀一阵就能击溃的。 况且,这三座营寨离边城三卫都不远,他们那边一旦出现敌情,边城三卫的援军不用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同时,这么做也可以方便大梁国的士兵的操练,平常他们都在城里的校场训练,哪比得上在这大草原上的一望无垠。在这里,大梁军完全可以实行大兵团协作演练。 根据高笙书的设想,今后真的要长驱直入,攻击蛮夷王庭,绝对不可能寄希望凭着一个旅或者几个旅的兵力,来全歼蛮夷主力,而是要多头并进,以泰山压顶之势,促成蛮夷全线崩溃。 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兵力袭击蛮夷部落,这样就可以给敌军的粮草供给造成极大的困难。虽然,战争殃及平民,也非高笙书所愿,但是,为了战争的全面胜利,彻底颠覆柔然王庭,他也准备不得不这么做了。 近日来,他每天还在听取各旅指挥使的报报,他要清楚这种全新的旅营作战体系到底给部队带来了什么改变。 这天,他又在帐中同段友山商讨进军大草原的兵力安排以及进攻路线等问题,忽然,楚中天匆匆进账,说: “大元帅,云州那边来报,圣上派了秦公公来宣布谕旨,这会已从云州那边出发,估计过不了多久,很快就到定州,咱们是否要到城外迎接,请大元帅定夺。” 哈哈,估计咱给皇帝老儿的密折,他应该看过了,也不知他会准了咱几条,咱这回依仗掌握边关大军,以及皇帝老儿授予的尚方宝剑,来了个先斩后奏,逼着皇帝老儿就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不过,他只派了秦无术单枪匹马过来,看来他也是对咱有所忌惮,估计会准了咱的奏请吧。如果这样,那就皆大欢喜,咱在军中的威望一定能日如中天,从此再无一人敢对咱说三道四。 “好,段老将军,好事好事,估计圣上要册封你为副元帅的谕旨到了,这秦公公也是咱们的老相识,咱们一起出城迎接圣上的谕旨吧。” 两人在楚中天等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定州城的南门,摆上香案,等着秦无术的到来。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从南来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行车乘,远远的向定州城走来。 待到车乘来到定州城下,高笙书和段友山走上前去,只见秦无术掀开车帘,慢慢地从车上下来。高笙书拱手致礼,说: “秦公公,一路风尘,真是辛苦你了。” 秦无术拿着手上的拂尘在自己的身前挥了几下,似乎要掸去外衣上粉尘,然后笑呵呵地说: “大元帅,你这是哪里的话,圣上每日在宫中操心国家大事和黎民百姓安危,那才真是殚精竭虑呢,洒家就是坐几天车,这算啥子辛苦。” 两人说话间,他看到城门下的香案,他心中有些嘀咕。这个高笙书,为何不在中军行辕安排接旨呢?洒家都还不知道这道谕旨上说的是什么,难道这高笙书清楚这道旨意对他大大有利,而故意在这里大肆招摇?可如果圣上的谕旨上对他有所指责,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岂不是会丢了颜面? 不过,秦无术也是老道,与高笙书和段友山寒暄了几句,便指着香案,笑着对高笙书说: “看来,大元帅也是有些心急,那洒家就在这里宣旨了。” 秦无术身旁的小黄门赶紧奉上一个绣着龙形图案的卷轴,秦无术接过,然后缓步来到香案前,打开卷轴看了一眼,随即大声对着段友山说: “段友山接旨!” 段友山回头看了高笙书一眼,眼中有些惊诧,高笙书却是面露微笑,并不言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意,册封杞国公段友山为征讨副元帅,协同大元帅高笙书共同整肃军伍,扬我天威,荡平蛮夷,永保边疆安宁,社稷永固。钦此。” 段友山接过卷轴,叩首谢恩: “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笙书上前扶起段友山,然后笑呵呵地说: “恭喜段元帅,知我者,真乃圣上也,本帅有你这位老帅一同襄助,踏破蛮夷王庭,看来定是指日可待。” 楚中天等一干将官也纷纷向段友山道贺。高笙书对秦无术说: “秦公公一路舟车劳顿,本帅在行辕已备好宴席,今晚咱们一起来为段元帅庆贺一番,一醉方休。” 待回到中军行辕,刚走进大帐,秦无术忽然变了脸色,面无表情地对高笙书说: “圣上密旨,高笙书听宣!” 哈哈,刚才这皇帝老儿的谕旨,只宣布了段老头就任副元帅,而对咱在军中进行大规模的建制调整不置一词,这分明不是皇帝老儿的风格。而且,咱在奏折上要求兵部、吏部通过旅营指挥使的任用,现在都还没着落,是不是那皇帝老儿真的被咱逼急了,翻脸不认人,把咱的奏请都晾在了一边?好,你既然有密旨,咱且听听,京城的皇帝老儿和朝廷,到底对咱这次军队建制的调整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段友山与一干众人听得秦午术要宣读皇帝密旨,都赶紧退出了大帐。高笙书整了整衣冠,跪下接旨。 “圣上口谕。高笙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经朕的同意,就对边关大军如此大动干戈,你到底居心何在?不过,朕念在你曾几番挫了蛮夷的锐气,这次,朕暂时对你的擅自僭越不做追究。但是,朕要正告你,如果今年不能彻底击破蛮夷,朕将此事与你一并秋后算账。至于,你所奏请的将官任用,朕一概留中,你自己处置吧。” 啊哈,皇帝老儿总算给咱留了颜面,虽然他把这些旅营指挥使的任用建议留中了,但他并没有驳斥,这说明他对咱还是信任的。咱的另一道折子想必澄如应该也已看到,他必定会在皇帝老儿面前大肆诽谤咱,可皇帝老儿这么做,分明故意把他这个总理大臣晾在了一边,这可对咱大大有利。 第296章 笼络人心 宣读好景德帝密旨后,秦午术立刻换了一副脸色,笑呵呵地说: “大元帅,虽然圣上的密旨对你进行了斥责,但据洒家看来,圣上的恩宠对你可是独一份的,如果换了其他王爷,如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说不定圣上早已将他锁拿进京,听候处置了呢。” 什么,这个死太监也知道咱这次的先斩后奏?如此说来,肯定是澄如那边透露的消息,嗯,咱要捧他几句,了解一下京城那边,特别是澄如一党会不会因此而狗急跳墙,毕竟,澄如在京城可是一手遮天,咱不能不防那。 “哎呀,秦公公真是善解人意,知道圣上对本帅的一片苦心,此次本帅确实给圣上添了不少麻烦,还望秦公公回京以后,在圣上面前对本帅美言几句,本帅一定会记住公公的好。” “哈哈哈,大元帅真是客气了,不是洒家夸口,虽然洒家在宫中比不得郭公公,但洒家也在宫中服侍圣上十多年,洒家有时在圣上面前说句话,圣上也会给洒家几分面子的呢。” “那是那是,本帅在军中听说圣上派公公过来出任监军,就知道圣上对公公的恩宠,可惜,那些日子本帅在京城处理母亲后事,直到上回接任大元帅之后,才得以认识公公。说实话,上回还靠公公你主审赵友林这伙奸贼,为军中清除了大大的蠹虫呢。” 秦午术久居深宫,在景德帝面前就是一个老奴才,平常连大气都不敢出,何曾受过高笙书这等高级将帅的吹捧?他听了这番话,心里这种被仰视、被尊重的感觉,如同一阵甘霖,让他内心中被压抑到极致自信迅速膨胀,他渐渐有点忘乎所以。 眼见秦午术抑制不住内心的得意,高笙书大声说: “来人那,快去潇湘馆请几位歌姬过来,本帅要好好陪着秦公公聆音赏曲,不醉不归。” 正在帐外焦灼等候的段友山等人一听此言,赶紧从帐外一拥而入,对着秦午术说: “想不到公公如此雅兴,大元帅还请了歌姬助兴,也让我等沾光,咱们一定要让公公好好尽兴,不忘边关的一番风味。” 当晚,高笙书的中军行辕大帐,灯火通明,丝竹阵阵,刘美莲等几个潇湘馆的歌姬正在卖力的吟唱,而高笙书和段友山陪着秦午术觥筹交错,好不开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笙书见秦午术已有些醉意,便装作十分恭敬地样子,说: “秦公公,你是大内宠臣,见多识广,本帅冒昧问一句,此番本帅如此调整边关将官,京城可有非议?” 秦午术被高笙书捧得开心,也不知”稻康醉“的酒劲如何,举杯连喝了不少,此时已经醉意朦胧,心中的那份膨胀不久的自信早已变成自大。他听高笙书如此恭敬问他,他打了一个酒嗝,含混不清地说: “洒家听说朝中重臣都是以为大元帅这么做是大大的僭越,理应受到惩戒。还有,洒家也还听宫中的小黄门说,清明那天,圣上祭祀回来后,叫了恕亲王、诚郡王,英郡王一起关门议事,虽然议些啥洒家不知道,但那小黄门说恕亲王出宫时,脸色阴沉,似乎憋着一肚子的怒气……” 哈哈,咱推算一下时间,清明前后,咱的密折和折子刚好到了京城,皇帝老儿召集他的几个儿子议事,肯定是与咱的奏请有关,那澄如不开心,说明他对咱的攻讦,在皇帝老儿那边碰了壁,这对咱还真是好事。嗯,对了,咱在宫中也没什么内线,咱何不试探一下这个死太监,把他拉到咱这边来呢。 “呵呵,秦公公,本帅此次调整边关将官,纯属出于与蛮夷作战需要,并无一丝私心,虽然事先没有禀报圣上,但本帅的良苦用心,天地可鉴啊。还好,圣上没有听信谗言,让本帅取消此次任用,真是皇恩浩荡。秦公公,本帅知道你在圣上面前的分量,日后如有方便的时候,你要替本帅多多美言啊。” 高笙书见秦午术微笑不语,脸上一股颇为受用的样子,便接着说: “本帅听说,那郭公公眼下虽受圣上信任,但他毕竟年事已高,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哪比得上秦公公干练老道,譬如,上回赵友林谋逆一案,还真亏秦公公雷厉风行,一查到底,把那赵友林余党清查的清清楚楚,整肃了军威。说起此时,本帅还真要好好敬你一杯呢,请。” 高笙书举杯一饮而尽,然后,他对身旁的段友山使了一个眼色,段友山顿时会意,说: “哎哟,老夫上了年纪,真是没用,才喝了几杯,就已不胜酒力。大元帅、秦公公,老夫今日真是失礼了。” 说罢,段友山起身拱手致礼,然后装着不胜酒力的样子,准备离开大帐。高笙书见状,赶紧说: “中天,你等几个先送段元帅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待到几人离开,高笙书又屏退刘美莲等几个歌姬,帐中只剩高笙书与秦午术两人。高笙书从袖袋中取出一张银票,推到秦午术跟前,轻声说: “秦公公,这是京城道刊商社一万两见票即兑的银票,不成敬意,请秦公公笑纳。” 秦午术虽然有些醉意,但一听到是一万两的银票,心中顿时一惊。他在宫中虽然仅是郭涛然之下的二号人物,但每年的薪俸却不到三百两银子,今后年老力衰,出宫之后,如果没有一笔积蓄,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宫中那些前辈的下场,他都历历在目。一万两银子,这可是他一辈子都不能积攒的巨额钱财,他焉有不动心之理。 不过,他也算老道,心里虽有贪念,嘴上却说: “大元帅,都说无功不受禄,洒家当不起你这份厚爱啊。” “公公见外了,本帅虽蒙圣上洪恩,短短几年就被册封亲王,但本帅总觉自己年岁太轻,难当重任,况且,本帅在京城也没知交,秦公公如不嫌弃,咱们就交个朋友吧。” 秦午术虽然平常都是听命于郭涛然,但他也不想久居人下,况且,上回他担任监军的时候,听命于郭涛然,任由赵友林暗中布局,除去了丹宇。可他回京之后,郭涛然却连一句好话都没同他说过。 而丹宇死后的最大受益者如,更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天,他跑到恕王府上禀报,可听完他说完之后,曹师堂就借口把他打发走了,他离开之时心中是一肚子的愤愤不平。可眼前这位高笙书,虽然身为亲王、大元帅,手握重兵,圣眷正浓,对他却是和蔼可亲,出手阔绰,将来说不定自己还会对他有所倚重…… 秦午术几经犹豫,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银票。 第297章 总算有了办法 恭送秦午术回京之后,高笙书立刻让段友山到自己帐中议事。段友山贵为杞国公,此次经高笙书的力荐,成了征讨副元帅,虽然薪俸没有增加,但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却是一项大大的荣誉。 原来,他随着丹宇出兵的时候,只是一个先锋大将,军中要事决策的时候,他是居于兵部尚书赵友林之下的。而这次被景德帝册封为副元帅,在边关他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天他接了圣旨之后,暗中下决心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竭尽全力,协助高笙书彻底击破蛮夷。现在,他对高笙书这个大元帅可谓是唯命是从,他觉得高笙书身上有一股超然之力,一定能在与蛮夷的决战中决胜千里。 一见段友山进帐,高笙书便热情招呼他坐下,也不多寒暄,说:“段元帅,此次圣上虽然根据本帅所请,册封了你为副元帅,可本帅另外奏请的旅营指挥使的任用,圣上一概都留中了,你说,本帅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段友山略一思索,便问: “本来属下也不敢多问,既然大元帅问起属下,那属下冒昧一问,不知圣上的密旨提起这些旅营指挥使任用的事吗?” “不瞒段元帅,圣上在密旨中对本帅斥责了一番,说此次暂不追究本帅的擅自僭越之罪,但他说,如果本帅今年不能击破蛮夷,他将要一并秋后算账。而对那些旅营指挥使任用一事,并没全盘否定,只是做了留中处理。” “嗯,如此说来,圣上对大元帅还是恩宠有加。属下历经两朝,深知皇上对僭越一事最为忌惮,此次大元帅未经圣上首肯,竟然擅自任用了这么许多中高级将官,这是对圣上权威一个大大的挑战。依照一般常理,圣上一定会龙颜大怒,先撤了你这个大元帅,然后再根据军中情况再做处置。 “可是,此次圣上仅仅通过密旨的的方式,对大元帅做了斥责,这分明给大元帅留了余地。只要咱们今后大破蛮夷,圣上以后一定不会旧事重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段元帅只管说来便是。” “只是大元帅那日在点将整军大会上对旅营指挥使的任用都做了宣布,如果圣上和朝廷没有旨意和文告批准同意,这些将官的职衔该如何确定呢?” “是啊,这也正是本帅找段元帅过来商议的原委,你说,如果那些旅营指挥使得知朝廷没有批准任用后,他们会有怎样的心思呢?” “大元帅,不是属下吹捧,自从大元帅随着丹宇大元帅出征之后,几次挫败蛮夷精锐,扬我军威,军中将士对大元帅已是颇为钦佩。后来又组织敌后骁骑营,深入大草原,袭扰蛮夷王庭,甚至斩杀了蛮夷的王公贵族,这是本朝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将士们都在私底下称赞大元帅的英明指挥。 “还有,大元帅在查清赵友林谋逆事实的情况下,一方面不搞株连,对那些受到蒙蔽的将士从宽处置,让那些将士好生感恩。另一方面,则是祭出圣上授予的尚方宝剑,公开斩杀了巨蠹和奸贼赵友林,震慑了军中的那些暗中心有不服的将官。现在,大元帅在军中的威望简直无以复加……” “段元帅,你说这些同圣上留中本帅关于旅营指挥使的任命有何相关呢?” “呵呵,大元帅且别心急,属下说这些同下一步如何同对那些旅营指挥使如何交代,可是大大相关呢。” 高笙书自己心中也有了一个主意,不过,他总感到不慎稳妥,所以找了段友山这位老帅商量,于是就说: “看来段元帅胸有成竹,本帅这就放心了。说吧,段元帅有何好主意,本帅洗耳恭听。” “好,大元帅,那日你在点将大会上宣布了那些旅营指挥使的任用,本来按照规制,需要兵部和吏部的文告,然后户部再根据文告,重新核定这些将官的饷银。现在没有了文告,大元帅遇上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将官应该增加的饷银没了着落。至于四品五品职衔,只要眼下他们在大元帅的统领下,他们各司其职就是,凭着大元帅眼下在军中的威望,谁敢异议?” “嗯,本帅听明白了,只要解决了这些新任用将官饷银的缺额,那本帅的任用就在军中有效,待今后攻破蛮夷,圣上那时龙颜大悦,咱这僭越之事一定会不了了之,对吧?” “对,正是如此,可是大元帅此次任用将官人数较多,他们应该增加的饷银缺额数目可不少,而且,按照咱们大梁国规制,同等职衔的,在边关鏖战的将官,要比后方将官的饷银高上一倍,所以,属下就是担心这部分缺额大元帅从哪里填补。如果这部分银子有了着落,那大元帅所担忧之事便迎刃而解。” 哈哈,这个段老头担心的正是咱以前想到的,咱当初宣布这项任用的时候,就想到皇帝老儿不会这么痛痛快快的同意,他这次没有全盘推翻咱的任用,就给了咱最大的面子。他心里肯定想着,既然你捅了篓子,你自己去摆平,今后如果再打败仗,再同你秋后算账。 对其他人而言,这批旅营指挥使的饷银缺额,每个月将近两万两银子真没地方填窟窿,可这点银子对咱来说算啥子呢?咱可是道刊商社的大老板,咱出征之前,就曾听说程道刊说,商社不但自己赚了几百万两银,还有好多人的银子都存在咱的商社里呢。每个月只有两万多两,一年也只有二十多万两,咱赔得起。况且,这些旅营指挥使今后知道是咱给他们贴的银子,他们还都有可能成了咱的私兵呢。看来,咱的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段元帅,都说一分银子难倒天下英雄汉,但是能用银子就能解决的难题,就不算啥难题。本帅那个同窗程道刊,他那家商社做的挺大,他负责咱们军用粮草的采办,本帅还替他在圣上面前讨了一个七品官帽给他。咱这就找他借银子去。” “好,只要这银子有了着落,属下就会严格依照大元帅的意图,命令那些旅营指挥使各就各位,训练好自己的队伍,等着与那蛮夷决一死战。” 两人正说的开心,忽然,帐外走来一人,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启禀大元帅,属下根据大元帅的将令,对那云州郡守衙门进行了核查,查出了一些问题,今日,特来向大元帅禀报,请大元帅定夺。” 第298章 又是谋逆大案 高笙书见来人是苏宛仁,还听说查出一些问题,心中便有些高兴,说: “原来是宛仁兄回来了,来来来,你先坐,你此去云州城也有几日了,查出什么不对来了?” 苏宛仁坐下后,说: “大元帅,属下一到云州,便从突然逃离的叶毕人与那小牢子入手,派出人手四处查访,终于在云州郡守治下的虎古县发现了叶毕人的踪迹。然后,咱们的人迅速动手,终于将那叶毕人和那个小牢子擒获……” “好,太好了,宛仁兄一出手便是精彩,不知是不是就是那叶毕人暗中放了郑元凯?” “正是如此。那郑元凯刚被拘押到云州郡守监狱,赵友林这厮便让人找到了监狱的牢头叶毕人,让他瞅机会放了郑元凯……” “那赵友林与叶毕人如何相识,你都问了吗?” “这个自然。据叶毕人交代,他和赵友林都是彦州人氏,赵友林少年从军发迹后,曾有一次回到彦州,与叶毕人相遇。叶毕人便央求赵友林帮助提携,后来,叶毕人就随着赵友林到了广陵边军。 “可是叶毕人这厮好吃懒做,待在在广陵边军中时,给赵友林惹了不少麻烦。可毕竟是老乡,赵友林只好通过一个他曾经退役还乡的手下,回到原籍云州的将官,把这叶毕人安排到云州郡守的监狱做牢子,勉强维持生计。 “上回赵友林随着丹宇大元帅出征边关,在云州街头与叶毕人邂逅,于是,两人在云州多有走动,而且,赵友林还出面同云州郡守柳升威说项,让那叶毕人做了牢头。” “如此说来,那赵友林对那叶毕人帮助还真不少,于是,郑元凯吞吃军饷败露之后,被本帅交由云州郡守监狱羁押,那赵友林就叫叶毕人放了郑元凯,对吧?” “大元帅所言极是。本来,叶毕人会继续做他的牢头,可是就在大元帅重回边关之时,那赵友林忽然预感到什么不对,便给了叶毕人一笔银子,让他赶快躲避。于是,叶毕人便躲在了虎古县,那个当班牢子的村子里……” “啊,本帅既已下令要拘押云州衙门监狱所有的牢子,那柳升威为何不去认真查找叶毕人,与那个当班牢子的下落呢?其实,叶毕人也没跑远,虎古县就在云州治下……哎,这个柳升威办事如此拖拉,本帅有机会要好好参他一本。” “大元帅且听属下慢慢道来,如果叶毕人从此远走高飞,倒不会有后面故事。后来过了些许日子,赵友林突然让人找到了叶毕人,送给他2000两银子,让他纵火烧了道刊商社。于是,叶毕人潜入城内,趁着月黑风高,放了一把大火,然后又逃回了虎古县藏起来。” “正是如此,本帅那日回家也听家人说起,道刊商社的火灾是有人故意纵火。如此看来,是那赵友林让叶毕人在道刊商社纵火,他料知本帅一定会从匆忙赶往云州,然后他在半道布下机关,等着本帅自投罗网。哼,可惜,他机关算尽,怎知本帅早已安排了后手。” 这时,一旁的段友山也插话了,说: “属下那日看着大元帅匆忙而出,跟着的卫士也不多,怕大元帅出了意外。果然,这都是赵友林的奸计,幸亏大元帅料敌机先,早已做了布置,才让那赵友林的奸计最终没有得逞。不过,那日也真是好险啊……” 高笙书听了,也对段友山褒扬了几句,然后问苏宛仁: “不过,本帅心中还有一些疑问,那云州郡守柳升威明明亲口对本帅说,对叶毕人下了海捕文书,那叶毕人为何还能潜进云州城呢?” 苏宛仁一听,对着高笙书竖起了大拇指,说: “大元帅果然心思机敏,属下把那叶毕人带回军中后,经过几番审讯,问清了他与赵友林的勾搭之后,便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便与属下讨价还价,说自己知晓一桩惊天秘密,如果他说出来,让属下免他一死。属下以为他是讹诈,便假装答应,可未曾想,他倒说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啊!什么惊天大案,该不会是谋逆吧?” “正是谋逆大案,而且事关朝廷高官,以及军中将官。” “好,宛仁兄,你细细说来,如果真是如此惊天大案,本帅还要八百里加急,飞马驰报京城,禀报圣上。” “好。叶毕人说,他和一个污衣会的帮众私交甚笃。有一次,两人酒后,那污衣会帮众说自己的大头领将很快就会坐上龙庭。叶毕人心中大为诧异,便对着那人连哄带骗,又把那人劝着喝了好多酒,那人终于说,朝中许多重臣都加入了污衣会,在边关就有云州郡守柳升威和咱们军中的旅指挥使赵勇高……” 高笙书一听,心中便“咯噔”了一下,赵勇高,看来果然有你!不过,他面上也是不动声色地问段友山: “段元帅,你可知这个污衣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帮会啊?” 段友山也是非常惊诧,说: “属下也从没听说这个污衣会,不过,这样的地下帮会咱们不能小觑,当年张角创立太平道,以传授法术和咒语蛊惑人心,最后起兵造反,以至于天下大乱,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啊。” “段元帅说的是,叶毕人说那污衣会开始也是帮助百姓治病,活跃在民间,后来慢慢有些官吏也悄悄加入。听说污衣会的首领神通广大,能够入地遁土,刀枪不入呢。” 啊哈,看来骗子神棍真是咱们的国粹,除了张角,后世学他样子的骗子多了去,1700年后的义和团,他们的所谓大师兄不也是能够刀枪不入?其实,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义和团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都是慈禧这个臭老太婆听到他们“扶清灭洋”的口号,比较对她胃口,从而暗中扶持,最终酿成了大乱。 义和团的发源地是山东,当时的山东巡抚袁世凯可不信这一套,他对那些义和团说,你们如果真能刀枪不入,他就奏请朝廷予以重用。于是,他让那些义和团在他面前表演,结果一枪一个,许多义和团众死在了袁世凯的枪口下,转而都逃到直隶发展。 至于那入地遁土,也是一种障眼法,这可骗不了咱。不过,如果在云州边关,真有这种妖言惑众的帮会存在,咱真不能小觑,万一,他们与蛮夷有所勾结,到时候等咱挥师进军大草原的时候,他们来个里应外合,那咱顿时就会腹背受敌,真是吃不了要兜着走了。 第299章 真的有奸细 高笙书想到此处,便问苏宛仁: “宛仁兄,这种污衣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弄不好会引发民变,咱们决不可小觑,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为好?” “属下过来正是想向大元帅讨个主意,不过,属下怕柳升威和赵勇高有所知觉,属下已将他们羁押,听候处置,还请大元帅恕我擅自做主的罪责。” 啥啥啥,咱刚才还在说自己的僭越之罪是捋了皇帝老儿的龙须,让他的权威受到大大挑战,怎么这回也有人在咱的手底下擅自僭越,这也不是在挑战咱的权威吗? 这柳升威和赵勇高都是四品职衔,你苏宛仁的这个五品职衔,还是咱就口头册封的,你怎么就如此大胆,把他们都羁押了呢?看来,咱的大元帅令牌给你披上了虎皮,不过……不过,你此次羁押柳升威和赵勇高如果都是出于公心,咱倒是不会治你的罪,事急从权嘛。 “嗯,宛仁兄,你既奉了本帅将令,查到如此惊天大案,你当然可以相机处置。本帅问你,那柳升威和赵勇高两人,你都进行审讯了吗?” “禀报大元帅,属下一时也看不准真假,所以,眼下还只是让人对柳升威和赵勇高暂时看管起来,并不敢对他们进行审讯。不过,属下倒是搜查了柳升威的住处,竟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些符咒,以及一封属下也看不懂的书信。” 说着,苏宛仁从袖中掏出几张符咒,以及一封信函,递给了高笙书。高笙书打开信函,只见上边的文字歪歪扭扭,也不知写了什么。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说: “这可能是蛮夷的文字,当初本帅在与蛮夷国师论战的时候,曾瞥了一眼他们的国书,好像也是这么歪歪扭扭的文字。” 段友山一听,便从高笙书手中拿过信函,仔细看了一会,说: “大元帅说的极是,这正是蛮夷那边的文字,属下当年跟随韩国公缴获一些他们的文稿书信,文字模样就是如此这般。” 什么什么,这柳升威竟然真的是蛮夷的奸细?嗯,也有可能,上回苏琬琬和朗树出了云州城跑马,怎么就这么凑巧就遇上了蛮夷的小股部队。那些日子,蛮夷大军刚刚被我军挫败后远遁,怎么竟然还有蛮夷潜入定州的后方呢? 现在看来,这绝不是巧合,而是云州这边有人向蛮夷那边通报了信息,而且,也通报了苏琬琬和朗树的身份,所以,蛮夷抓了他们以后,就狮子大开口,向我军讹诈粮食。 如果柳升威真是蛮夷奸细,那他绝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毕竟他作为郡守,平日里前呼后拥,他不可能亲自去给蛮夷传递情报,必须有一个团队,在他的指挥下,与蛮夷那边保持着联络。 不过,柳升威是云州郡守,平常和咱军中并无什么很多的纠葛,他不可能对军中动态这么知晓。咱上回在云顶山遇险,肯定是有人向蛮夷那边通了信息,不然,绝对不会这么巧。 还有,咱这次白天从边城三卫撤军,夜里却悄悄地给边城三卫增兵,想诱使蛮夷前来攻城,可蛮夷那边却是毫无动静,说不定也是有人把咱这边的布局通给了蛮夷那边。 如果,咱的分析都是正确,那咱军中的奸细可能也和柳升威那边保持着紧密联络,咱这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柳升威那边立刻知晓,然后马上传给了蛮夷那边。 另外,咱一直对赵勇高有着怀疑,本来按照咱的部署,当初他这一个营一千多将士如果守在云顶山外围,那么,小股蛮夷骑兵就不可能这么轻松杀到云顶山下,而他却是偏偏等蛮夷对咱追杀了一阵之后,然后才匆匆赶到,这是为什么?最大的可能,他与蛮夷有着勾连,然后说自己走错了道,才迟迟赶到。 如果,此人真是蛮夷奸细,如此一来,咱心中的很多疑团都可解开。嗯,这回苏宛仁真干的不错,咱要授权他继续查下去,把那蛮夷的间谍网全部肃清。 “段元帅,这封书信既在柳升威的住处查到,那咱们要赶紧察知书信的内容,不知咱们这里有无识得这蛮夷文字的人?” “这个应该会有的吧,咱们定州、云州原来曾被蛮夷占领过好些日子,百姓也曾在蛮夷官府的治理之下,那肯定会有人识得这蛮夷的文字。” 高笙书一听,对着门外一声大喝: “好,既是如此,中天,快快去定州衙门,让他们替本帅找几个识得蛮夷文字的人过来!” 楚中天匆匆领命而去。高笙书对苏宛仁说: “宛仁兄,本帅也是一直怀疑咱们军中有着蛮夷的奸细,看来你在柳升威住处搜到的书信,证实了本帅的怀疑。待会让人对这封书信好好好好研读,说不定真能把蛮夷的奸细一网打尽,如此一来,咱们的大军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向蛮夷腹地进军了。” “那是那是,大元帅放心,属下一定会顺藤摸瓜,绝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好,宛仁兄,如果此次你能替本帅彻底清除了军中隐患,本帅一定会奏请圣上,对你重重封赏!” 段友山也在旁边说: “大元帅,属下也同苏司马有些交集,苏司马办事沉稳干练,虽是赵友林的属下,但他对圣上耿耿忠心,没有被赵友林蛊惑而上了这条贼船,也真是难得。” 高笙书却忽然话锋一转,说: “段元帅,这边宛仁兄追查奸细,本帅马上让人把道刊商社的程掌柜请过来,让他先支取一批银两,把那些旅营指挥使的饷银都先预发一部分,如何?” “那真太好了,只要那些旅营指挥使一拿到饷银,自会更加对大元帅顶礼膜拜,士气也定将大振。” 几人正说着,楚中天已从帐外带了几个人过来,高笙书拿着那封书信对他说: “你让这些人先后对你读这封书信,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一样,然后马上将这书信内容禀报本帅。你快快去办吧。” 楚中天领命,带着那几人走出了营帐。不一会,楚中天回到营帐,看上去满脸的怒气,说: “大元帅,属下真想不到云州郡守柳升威竟然同蛮夷有着勾连,他们正在准备造反呢。” 第300章 竟有假银票 段友山一听,顿时大感震惊,却见高笙书却是神色如常,他心中也是颇为佩服高笙书的定力。他赶忙问楚中天: “楚将军,可是这封书信上有何大逆不道的阴谋?” “禀报副帅,正是如此。这书信是蛮夷国师木卓珲亲笔所写,信中要柳升威近期发动污衣会帮众在云州举事,献出城池,这样我军在定州就会受到蛮夷和污衣会的两面夹击。然后,他们污衣会会在咱们大梁国境内各地起事,蛮夷答应帮助他们一起攻下京城,污衣会的大头领将入主龙庭,而蛮夷也将获得雍城以北的土地。” 啊哈,想不到木卓珲这厮手段如此老辣,想要在咱的地盘来个中心开花,幸亏那个叶毕人与污衣会的帮众有交集,苏宛仁则是一丝不苟,通过查办纵火案牵出了蛮夷的奸计,真是天助我也。不过,咱一定要沉住气,不能手忙脚乱,让蛮夷赢得先机。 “中天,你的这封书信是分别让这几个百姓看过的吧?” “对,属下找的这几个人,有两位是私塾的教席,有一位是药店的郎中,他们都是识文断字,而且,属下是让他们陆续进帐读了这封书信,然后再分别向属下解读。他们所述内容八九不离十,故此,属下认为柳升威勾结蛮夷,纠集污衣会帮众,密谋造反,此事断然不假。” 高笙书目光转向苏宛仁,似乎想进一步证实,苏宛仁赶忙说: “大元帅,由于此事牵涉甚广,所以,属下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把眼下牵涉其中的柳升威和赵勇高先带了过来,请大元帅定夺。” “嗯,柳升威那边有蛮夷的书信,所以有很大的嫌疑,那赵勇高为何也拘押了呢?” 苏宛仁还没回答,楚中天抢先说: “这封木卓珲的书信中,让柳升威起事的时候,可以到军中找赵勇高联络,说赵勇高几年前就接受了蛮夷那边的册封。所以,苏司马才拘押了赵勇高,对吧,苏司马?” “正是如此,赵勇高身居旅指挥使,手下掌控七个大营,有万余人马,万一他真是蛮夷那边的奸细,一旦在军中突然起事,大元帅就会身处危局,如若处置不当,难免让蛮夷害了大元帅。故此,属下未经禀报,先行拘押了他,请大元帅恕罪。” “对,这天下之事,就怕万一。属下怎么也不相信,咱们大梁国的二品兵部尚书竟然为了钱财,勾结蛮夷害了丹宇大元帅。可这就是事实。而那赵勇高在边关日久,说不定真的在暗中投靠了蛮夷也未可知,苏司马这么做也是未雨绸缪啊,大元帅怎会追究?” 啊哈,咱在书院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这个苏宛仁办事如此果决,只觉得此人平常言语不多,为人谨慎,想不到此次出手,就替咱除了军中的祸害,今后,此人对咱肯定还会大有用处。现在,既然这柳升威勾结蛮夷,暗中加入污衣会,有了人证物证,那就放手让苏宛仁好好查一查吧。 “宛仁兄,你此次查出如此大案,本帅先给你记上一功,但是,现在柳升威和赵勇高都没有亲口交代,咱们也不能这么草率就把这案子定了,现在,本帅再命你认真核查,务求获得全胜。不过,本帅还有一事要你做到。” 苏宛仁起身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的吩咐,属下一定铭记在心。” “好,宛仁兄,你可知道,本帅虽然被圣上授了尚方宝剑,可以节制地方,但是,这地方衙门于军中毕竟大有不同,所以,本帅很少过问地方上的事。故此,你此次奉本帅将令查处地方衙门官员通敌一案,你务必谨慎小心,未经本帅同意,绝不可擅杀一人。” “属下遵命!” “还有,本帅再令楚中天协同你一道追查军中嫌疑人员,遇有抗命不从者,由楚中天这边相应处置。” 高笙书说罢,又回头对楚中天说: “中天,你现在虽是四品旅指挥使。职衔高于苏司马,但追查蛮夷奸细一事,你要听从苏司马的安排,不得有误!” “大元帅放心,属下明白。” 楚中天和苏宛仁领命而去之后,段友山颇有感慨,说: “想不到蛮夷那边竟有如此手段,能诱使咱们的将官和衙门里的官员替他们做事,这个木卓珲真是不可小觑。如果苏宛仁真能借此次机会,全面肃清了蛮夷的奸细,今后,此人倒是大元帅的好帮手啊。” “嗯,本帅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愿此次宛仁兄能够势如破竹,迅速清除蛮夷的奸细,不让本帅失望。” 两人正说着,程道刊匆匆走进大帐,高笙书顿时一愣,问: “道刊兄,本帅派去请你的人才出发不久,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程道刊这掌柜做的有些时日,身体已经明显发胖,快速奔走之下有点气喘吁吁,他深吸了一口气,说: “笙书兄,不,大元帅,我刚好有急事要向你禀报,半道上遇上中军行辕的信使奉命找我,我就跟着他匆匆过来了。” “道刊兄,你有啥急事,把你折腾得如此慌张?” 程道刊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说: “大元帅请看!” 高笙书接过纸笺一看,问: “道刊兄,这不是你们商社的银票吗,这有何问题了?” 程道刊取回银票,然后对着高笙书指指点点,说: “大元帅有所不知,常人只道这是一张咱们商社京城总号的一张银票,面值8万两,可以在商社各地分号都可兑付,票上商社印戳齐全,也有商社几个经手人的签字画押,对吧?” “不错,这张票子就是你们商社的银票。” “对啊,今日午时,有两位商贾模样的人拿了这张银票,自称从京城过来,要到云州分号兑付。坐堂的伙计看这张银票票值如此巨大,仔细一看,便看出有诈,于是,便拿了银票送到后堂让我过目,果然这张银票是假票……” “啊,那两个商贾,你们是否把他们留下了?” “没有呐,我一看不对,便走到前台去问那两个商贾,哪知他们被我问了几句,神色大变,说自己被人骗了,要去找他行骗之人,然后,就匆匆离开了商社。” 程道刊边说边跺脚,连声叹息。 第301章 防伪标识 “道刊兄,你别急,今后,你让你们各地商社的伙计留神便是了,看来你们名声在外,那些歹人巴不得从你这边下手,骗你们的银子呢。欸,对了,你们是如何知道这是一张假银票呢?” “大元帅请看,这张票子面值8万两不假,而且注明是今年五月初六在京城总号存入,各地分号见票即兑,可是,那些歹人却不知道咱们这张票子上边的这五个字……” 程道刊边说边向高笙书示意: “这张票子上的五个字是‘书心多流通’,这就是大大的不对啊!” “啊,本帅怎么就看不出来,那你们真的银票上应该是哪种字样呢?” “大元帅,咱们商社每张银票上的字样,根据银两存入商社的日子,以及银票的面值,会有不同的字样写在票子上方。譬如,这张票子上标注日子是五月初六存入京城总号,面值8万两。如果是真票,那上边的字应该是‘冒天而国通’,并非这个‘书心多流通’。” “哈哈,想不到道刊兄还有这么多讲究,你好好同本帅说说,你这票子上的奥秘。” 程道刊看了一眼段友山,说: “段元帅都是自家人,那我就好好同两位元帅说说吧。咱们商社开办钱庄业务后,各地存入商社银两日渐增多,为了防止歹人拿着假票子来欺骗充数,我就自编了一个密诀……” 啥啥啥,这个貌似忠厚的程道刊竟然能自编密码,咱还真是小看了他,咱历经两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还比上这1800年前的古人,咱的书也真是白读了。 “这个秘诀是:‘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私,阴谋害他人。善恶终有报,到头必分明。做客多查看,斟酌而后行。国宝流通。’有了这个秘诀,我们便能辩知银票真假。” 程道刊便说,边拿起高笙书案上的纸笔,把这段秘诀写了下来,然后又对这段秘诀进行了解释: “这前边‘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12个字,是代表每年的一到十二月,‘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私,阴谋害他人。善恶终有报,到头必分明’这30个字,表示初一到卅日,‘做客多查看,斟酌而后行’这10个字,表示数字1到10,而最后的‘国宝流通’则是万千百两。” “大元帅请看,这张假票子写着‘书心多流通’这五个字,就是表示去年11月12日在京城存入300两的银子,而非面值8万两。” 高笙书听得频频点头。啊哈,想不到程道刊这个书呆子,肚子里的想法还真是不错,咱们后来间谍的密码就不是这样发展过来的嘛,程道刊还真是密码的鼻祖呢。不过,他这个密码还真对大有启发,咱以后在京城发展密探也不用什么书信,抄录几百个常用字,编成数字密码,这样来往就不怕泄密了,哈哈,大妙! “原来如此,道刊兄,稍后本帅让楚中天找你,你细细对他说清楚这两个商贾的外貌,让他马上安排各个关卡缉拿。不过,你既然来了,本帅还有一事,你须立刻前去筹措。” “是不是要进军蛮夷腹地,要咱商社这边加倍调集粮草?” “不是,近来由于将官职衔变动对接的原因,朝廷拨付的饷银有些缺口,但本帅又不想拖欠这些将官的饷银,所以,想让你商社帮助筹措,如何?” “大概需要筹措多少银两?” “每个月大概需要2万多两,你先按照筹措一年的时间去准备,有问题吗?” 程道刊低头思索了一会,说: “这点银子问题不大。对了,大元帅,上回被那个赵友林勾结蛮夷骗走的那担粮食,和咱们商社该怎么算?” 啊哈,咱以为宰了赵友林,程道刊一案已真相大白,蒙在他头上的不白之冤就可化解,可是,人没事,这粮食总得有个说法啊,毕竟这担粮食也值六、七万两的银子呢。不过,咱和这个道刊商社瓜田李下,还是让段老头说吧。于是,高笙书回头问段友山: “段元帅,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个……这个,当初那个蛮夷奸细拿着盖了印戳的单子,又有赵友林的手谕,说是前线急用,按理说,这笔帐应该算在咱们大军头上,不过,咱们需要去过一下户部的流程,这样,大家才好交代。” “好,既是如此,此事就相烦段元帅通过邸报与户部那边沟通一下,咱们大军既然让商社操办粮草,咱们可不能不讲理啊。” 这时,程道刊又说: “大元帅,前几日,我到云州郊外的屯田之处走了一下,遇上了负责屯田的黄醇浩将军,他正在与接替他屯田的将官交接,他告诉我,说现在那洋芋长势良好,已经过了两轮种植,收成很是不错。不过,这洋芋放在那里不易保存,时间一久,难免发霉变质……” 啊哈,这个书呆子看来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了,这土豆可是咱发家的宝贝,让他们随便变质丢弃,岂不是暴殄天物。 “道刊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现在军中虽然粮草宽裕,但凡事必须未雨绸缪,那些洋芋白白霉变也是可惜,大元帅可否让屯田那边将一时吃不完的洋芋交给商社,让我们制成洋芋粉,这就不容易霉变,万一将来粮草紧缺,这些洋芋粉可就成了宝贝了。” “对对对,程掌柜说得对,咱们军中虽不缺粮,但也不能因此暴殄天物,如果把那洋芋制成洋芋粉,倒是个好主意。” 段友山在一旁也是非常赞成。 “好,既是如此,本帅就让人知会负责屯田那边的将官,把那些吃不了的洋芋都交给你们吧。” 待段友山和程道刊离开之后,高笙书开始着手密码本的制作。他让中军行辕的书办挑了300个常用字,每页纸抄写60个字,在每个字下方分别做了编号,从1-1,1-2到5-59,5-60为止,让后再让书办誊写了几本,交到了他的手中。 哈哈,虽然这本密码本还一时用不上,但是,咱今后也要在京城建立自己的间谍网络,这样才能随时查知京城那边的情况,如果联系通过书信或者使者来往,难免会泄密,现在咱和澄如这一伙已经图穷匕见,绝对不能有什么把柄落到他的头上,否则,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302章 陷入困局 第二天,高笙书一大早就来到中军行辕,翻开三十六计看了起来。这是曹文君前些日子根据自己的记忆,慢慢梳理出来,昨晚才交给他的。其实,这三十六计,曹文君也仅仅只是写了一个标题,高笙书一看也便清楚这些历史典故了。 咱到边关之后,在与蛮夷、赵友林一伙的争斗中,所用的一些手段,倒是好多都像出自这三十六计。上回咱用打草惊蛇,逼得赵友林狗急跳墙,最终落入了咱的圈套。咱借着这个机会杀人立威,既清除了军中内部最大的敌人,也在军中树立了杀伐果断的形象,这个计策是大大成功的。 还有,上回段老头不听咱的相劝,坚持亲自带兵救援晏城,咱随后率大军暗中跟随,让蛮夷伏击段友山所部的计划成为泡影,并歼灭了敌军数千人,这招勉强也可以算作抛砖引玉吧。 不过,这三十六计,咱看着这字面,好像都能掌握,可在这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如果咱进军大草原的时候,那木卓珲来个坚壁清野,咱这8万多人的大部队,时间一久,后勤就成了大问题,这可如何是好呢? 高笙书正在思虑,忽听得帐外有人步履匆匆而来,嗯,这脚步声,此人应该是楚中天。 “禀报大元帅,昨日,程道刊掌柜对属下细细说了那两个商贾的模样之后,属下立刻让人绘制了图像在卡点稽查。昨日酉时末,在定州城外的卡点遇上一人与图像上比较相像之人,待咱们将士上前问了几句,那人竟然拔刀与咱们将士厮杀。砍翻了咱们数人之后,他见无法突围,便横刀自刎了。 “待属下接到讯息,便匆匆到云州城请了程道刊掌柜前往辨认,程掌柜仔细辨认后,正是此人。属下亲自对尸体进行了搜身,除了那张假银票,竟然还搜出了这张纸笺。” 楚中天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纸笺,递给了高笙书。高笙书见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与昨日在柳升威住处搜出的那封书信上的字颇为相似,便说: “啊,这是蛮夷那边的文字,那个到商社行骗之人是个蛮夷?” “属下也觉得是蛮夷的文字,属下来大元帅这边之前,已找人细细辨认了这些字,好像是木卓珲写给一个人的信,那个人应该在咱们军中,而且他手下的兵马还不少。” “唔,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 “因为,信中说过些日子,蛮夷会积聚大军袭扰咱们边境,信中木卓珲让那人乘乱举兵,争取一举擒杀大元帅。属下以为,大元帅身边的护卫人员有数千人,那人如果可以直接杀进中军行辕,他手下如果没有超过万人的兵马,他岂有机会靠近大元帅?” 啊哈,看来咱的部队里真是还有蛮夷的奸细,并且他在军中颇得军心,竟然可以指挥自己手下的将士进攻中军行辕。不过,咱的这些将士这么做,可都是犯了谋逆大罪,要诛连九族的,他们难道真的可以置自己家乡的亲人而不顾吗? 从常理上来说,这几乎不可能,除非这些将士都是受了蛊惑。难道,柳升威的污衣会势力真的已经渗透到了咱的军中?现在据苏宛仁察知的情况,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叶毕人从污衣会帮众口中听说他们的大头领很快就会坐上龙庭,这分明是企图颠覆朝廷。 如果要颠覆朝廷,靠的是什么?首先当然是实力,能够调动千军万马的实力。但是,如果一个个人或者一个组织想能调动千军万马,那他们必须有着自己的行动纲领,来蛊惑很多人能参加他们的组织。 就像东汉张角的太平道,提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纠集了一大批帮众起事,严重动摇了东汉朝廷根基,国家因此也陷入了百年的军阀割据。 北宋的方腊,假托摩尼教教义传播信众,纠集了数十万百姓的起义,几乎攻陷了浙江全境。 当然,影响最大的当属清代的太平天国运动,洪秀全利用拜上帝会进行秘密结社,通过传教的名义,发展了乡间大批的民众加入拜上帝会,后来在广西金田村起事,最后席卷全国,造成了两亿人的伤亡。而太平天国的目标就是要实现天下无处不均匀,所以才能蛊惑民众。 而这这污衣会真的在大梁国形成传播,肯定有他们一致的行动纲领和目标,从而给广大民众描绘美好蓝图,这样就可能有大批民众加入,如果有了柳升威、赵勇高等衙门官员和军队将领加入其中,并与蛮夷联手,一旦发难,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咱真不可掉以轻心。 想到此处,高笙书也忍不住后背发凉,说: “中天,你立刻将这封信函交由苏宛仁,或许会对他调查柳升威、赵勇高等人的事有帮助。还有,你要与苏宛仁多加联络,他那边一旦有了什么消息,立刻要向本帅禀报。” 哎,咱的运气咋这么背,这大元帅还没做几天,就是有点内外交困,既要防着朝廷里的澄如一伙的陷害攻讦,又要面对蛮夷大军的虎视眈眈,还要肃清军中可能潜伏的蛮夷奸细,也还要面对民间可能存在颠覆朝廷的隐患,着手清剿,更要揣摩那皇帝老儿的心思,让自己圣眷不减。 难道咱们国人每个时代都是存在这种既要、又要、还要、也要、更要的紧箍咒吗?咱以前从书上看到都说古人心思单纯,心地善良,肚子里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现在咱历经两世,也感觉读了这么多的书,明白了这么多的道理,可一到遇上这复杂问题,咱还真是力不从心呢。 难道,咱真的要随波逐流吗?不行,咱在前世生活困顿,心中也曾怨恨父母没有给咱一个好出身,现在,来到这1800年前的大梁国先是在公府之家,后来怎么又同皇帝老儿有了瓜葛,成了他的七皇子,所以,才被册封笙亲王,又来到边关挂帅。这样的机遇是许多人经历几世也不一定遇上的,咱一定要好好珍惜。都说读书人要什么修身齐家平天下吗,咱就好好利用大元帅这个平台干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吧。 第303章 分析证据 几天后,苏宛仁和楚中天急匆匆来到中军行辕大帐,向高笙书禀报污衣会与蛮夷奸细线索的查办情况。苏宛仁翻开一叠书档,说: “大元帅,属下奉大元帅的将令,不敢稍有懈怠,这些日子连续审问柳升威身边的可疑人物,想不到柳升威竟身居污衣会的大护法,在他们统领中坐了第二把交椅,如果他们篡位成功,他就是一字并肩王……” 高笙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这个柳升威隐藏竟是如此之深,他还不满足四品郡守的品级,竟然要勾结污衣会这个邪魔外道,图谋不轨,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啊,难道他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宛仁兄,那个柳升威本人是如何交代的?” 苏宛仁正想答话,却被楚中天抢了先: “禀报大元帅,属下与苏司马使几番审讯,可他竟然软不吃,坚持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属下拿着蛮夷的书信问他,他却说自己从未见过这封信函,我们苦于找不到他勾连蛮夷的其他凭证,所以,我们尚未对他定罪。” 苏宛仁接着说: “大元帅,柳升威是污衣会的的第二把交椅,他十分清楚自己加入这邪魔外道,图谋叛逆,是株连九族、十恶不赦重的罪,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承认。不过,属下拘捕了数十名污衣会帮众,他们其中有好几个人都指证了柳升威的身份。” “唔,你们该不会对那些人用了重刑,他们被屈打成招吧?” “大元帅,属下说句实在话,这些污衣会帮众都是顽劣之徒,他们平常受了这异端邪说的蛊惑,中毒已深,岂会这么轻易就说出自己的罪行?故此,属下和苏司马审讯他们的时候,虽然没有对他们大刑伺候,但对他们恐吓敲打一番那也还是有的。” 咱就知道,这刑讯逼供是对付人犯最有效的手速,虽然可能会造成冤假错案,咱也想今后能在咱的治下废除这陋习,可苏宛仁与楚中天要急于对威胁朝廷的邪魔外道一网打尽,这也事关咱的身家性命,手段可能过了点,这一回,咱还是暂时不要追究到底吧。 “那赵勇高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禀报大元帅,那赵勇高也是一直喊冤,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污衣会。现在,属下和楚将军准备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一定要将他的罪行坐实。” “好,宛仁兄,那你有无问他,那日他在云顶山本来是担任外围的警戒,确保本帅的安全,可他为何拖了许久才赶过来,结果本帅还被蛮夷追杀,幸亏跳下山崖,才逃回一命。对于此事,他是如何交代的?” “大元帅,此事属下也曾细细问他。他说那日准备领兵出门,正当他披挂整齐之时,突然感到腹中不适,他只好先上了茅房出恭。待他茅房出来,他怕赶不上大元帅一行,就策马狂奔。可他又对云顶山一带地形不甚熟悉,走了岔路。待到他找到当地一个老农带路,赶到云顶山下之时,那蛮夷洗劫了一阵,已经走远了。” “那你们有无问过他属下的将士?” “属下与楚将军问了十余位那日跟着赵勇高去云顶山的将士,他们也都和赵勇高说的差不多。不过,属下以为,那赵勇高说自己腹中不适,别人根本不知道真假,而且,据那些将士们说,赵勇高茅房足足蹲了半盏茶之久。还有,他既然对云顶山一带地形不熟悉,他为何又是第一个跑在前边,结果又走了岔道呢?这些,属下都是感到十分可疑。” 高笙书听着苏宛仁的分析,心中也在沉思。 那日云顶山蛮夷突然杀来,绝非巧合,而且那蛮夷将士口中叽叽咕咕,要拿住南蛮大将,分明就是针对咱。那么,咱那次的云顶山之行,蛮夷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咱的行踪,然后突然杀到。 而那赵勇高偏偏就在这么关键时候,腹中不适上了茅房,延误了时间,然后,又这么凑巧地走了岔道,如果,他没有提前安排,这一系列巧合偶合,怎么都会凑到了一块呢?还有,那日赵勇高误点迟来,后来也没向咱好好做出过解释,这又是为什么,会不会是做贼心虚呢? 这时,楚中天说: “大元帅,属下以为,不管赵勇高与那柳升威有无勾搭,和加入污衣会,但说他可能是蛮夷奸细,疑点还有许多。” “嗯,除了苏司马所说的疑点,你觉得还有哪里可疑?” “这第一个可疑之处,就是当初郑元凯吞吃空饷,三营指挥使何必任和营中财官都牵涉其中,还有其他营的指挥使、校尉也有吞吃空饷的罪责,可这赵勇高偏偏脂膏不润,难道他真是视金银为粪土?属下以为未必,属下倒是以为他有更大的图谋。这是其一。” 啊哈,如果一个人不与人同流合污,还真是难以独善其身了,都说官场历来都是存在逆淘汰,听楚中天这么一分析,赵勇高不昧黑金倒是成了他的罪过。不过,如果没有更充分的理由,这个疑点,咱不赞成。 “这第二个可疑之处,就是由于赵友林投敌叛变,成了蛮夷隐藏在咱们军中的大奸细,可他如果没有手足,又怎能与那蛮夷互通消息?虽然赵友林伏诛之时,并没有供出赵勇高是他的手足,但赵勇高身在边关日久,说不定暗中与那蛮夷有了勾连,未必也不是没有可能。” 哼,这又是一条莫须有的罪名,你这个楚中天是不是肚子里有什么盘算,要黑了这赵勇高?对了,他平日里与虎娃意气相投,是不是想趁这个机会,罢了赵勇高,推着虎娃上位?不过,这赵勇高身上既有疑点,咱也只好让虎娃先代理第七旅指挥使了。 “好吧,既然这柳升威和赵勇高身上都有疑点,那就把他们暂时关押吧,不过,宛仁兄,你们不可对他们随意用刑,平常起居也不可虐待。” “属下谨遵大元帅吩咐。” “还有,云州郡守衙门公务繁杂,如果没有主官主持,可能会乱套,宛仁兄,既然你都在云州这边调查污衣会,那你烦你暂时署理云州衙门事务吧,过几日,本帅会向朝廷禀报。另外,楚中天,你立刻拿着本帅的令牌到第七旅,宣布虎娃代理第七旅指挥使。” 看着苏宛仁和楚中天领命而去,高笙书又陷入了沉思。 眼下清明已过了许久,天气日渐转暖,本来咱要亲率大军进军大草原,可怎么又突然出现了这个污衣会,虽然咱出手迅捷,抓了柳升威和赵勇高,可这个案子何时会了结呢?宛仁兄,你可一定不能辜负咱对你的期望啊。 第304章 诸葛与孔明 夜幕降临,高笙书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宅子。 根据大梁国规制,王爷率部出征,可以携带家眷,这样,他这次回到定州之后,就让定州郡守衙门给自己准备宅子。定州郡守不敢怠慢,怕临时建造来不及,就到处物色老宅。 由于云州在数十年前,是前朝穆王爷的封地,后来,大梁国的太祖突然起兵发难,改朝换代,这座穆王府就荒废了。于是,定州郡守派人抓紧给穆王府整修打扫,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就被修葺一新,虽然比不得京城亲王府的豪华,但毕竟这里有家的感觉。征得他的同意,定州郡守在这里挂上了笙王府的匾额。 几天前,高笙书和芳茹就搬进了这座王府,苏婉婉和曹文君自然也被芳茹请到了这里。 这座笙王府坐落在定州城繁华的街口,因为这座王府的存在,它南面的这条街因此得名府前街。踏入府前街,与军营中的金戈铁马大为不同。青石板路被岁月的年轮打磨的光滑异常,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吹糖人用小勺子铲取一点热糖稀,放在沾满滑石粉的手上揉搓,然后,用嘴衔着一端轻轻吹着,待吹起泡后,迅速放入涂有滑石粉的木模内,再用力一吹,稍过一会,所要的糖人模样就吹好了。糖人的模样有飞禽走兽,形象惟妙惟肖,引得一群孩童围在吹糖人的摊铺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吹糖人的表演,眼中充满着期待。 高笙书想起前世自己孩童的时候,也是对这吹糖人的记忆十分崇拜,觉得母亲带他上街,他一定要围在这吹糖人的边上看个够才离开。虽然时代变迁,科技不断进步,可这人性看来还是亘古不变,这1800年前孩童的乐趣,与1800年后孩童的兴致大同小异。 他们的眼中对未来充满着希冀,殊不知,未来的艰险对他们来说却是不可预测。很多人历经沧桑,总对孩童的快乐时光记忆犹新。其实,孩童之所以快乐,是他们对世界还没有更多的认识,从而对生活没有更多的追求,一旦,他们认识了人世间的险恶,他们的笑容将不复灿烂。 高笙书慢慢走出车乘,在一干侍卫的簇拥下,向王府走去。只见王府的朱漆色大门正缓缓打开,大门上的金灿灿的门钉排列齐整,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门口两座高大的石狮目光凛凛,似乎正告那些企图对王府不轨之徒,这里神圣不可侵犯,你们好自为之。 走进大门,便是王府的前院,庭院宽敞而整洁,地上的青砖虽经过仔细地清洗,却隐隐还有一丝苔痕,彷佛告诉大家这里曾经的辉煌。庭院的两侧是错落有致的厢房,是他贴身卫士的住处。中央则有一座精美的假山,坐落在一万春水之中,假山上怪石嶙峋,形态各异。 假山脚下,池水清澈,各色锦鲤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弋,偶尔浮上水面吐出几个泡泡,顿时让平静的水面有了生气。池边的垂柳已开始泛绿,预示着这座西北边城的春天已经悄然来临,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恰是一位位婀娜多姿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沿着回廊缓步前行,第二进还是一座院子,比前院稍小一些,两旁也是厢房,是府中杂役的住处。 接着便来到王府的正厅,大厅高大宽敞,雕梁画栋,颇为奢华。这里是他接待来客的场所,可惜,他入住才短短两天,并无客人来访过。他也不在正厅驻足,直接行至王府的后院,他知道,芳茹正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归来。这里有一小片紫竹,微风拂过,小竹林里的竹叶沙沙作响,倒是别有一番江南景致。 竹林旁有一座小巧玲珑的亭子,亭子内摆放着木椅木桌,木桌上还有一幅棋子。搬进王府那天,他才得知曹文君也会黑白之道,于是,两人曾对弈一局。虽然,他有心承让,可是,曹文君的对弈之术实在乏善可陈。不过,他在对弈的时候,也听曹文君说起有人拿着假银票来商社兑换银两之事,两人都想不到程道刊这个1800年前的古人竟会玩密码,心中也是钦佩。 他来到房内,只见芳茹和曹文君、苏琬琬三人正在说笑,似乎颇为开心。见他进来,芳茹赶紧起身相迎,笑着说: “王爷总算回来了,你要给我评评理,文君她们竟然取笑我。” “啊,竟敢有人欺负到王妃头上,这还得了?别急,你且说来,她们到底是怎么取笑你的?” 这时,苏琬琬和曹文君都站起身,侍立一旁。高笙书有心想问曹文君,可是,话临出口时,却突然变了: “婉婉姑娘,你们有有啥事难倒王妃了?” “启禀王爷,今日王妃与我一同听文君说笑话。文君同我们讲起前朝三国,说起草船借箭的事。他说孔明神机妙算,当初吴蜀两国共同对抗曹魏,可是出现了箭矢不足的难题。那孔明就向吴国大都督周公瑾自告奋勇,说自己很快就能造出十万支箭来……” 这时,芳茹在旁打断了苏琬琬的话: “你讲这么多作甚?我家王爷上知天文下至地理,他难道不知这草船借箭的故事,你就捡紧要处说便是了。” “好好好,孔明与那周公瑾签订了三日造出十万支箭的军令状后,早已料定三日后有大雾,于是,就带了20条草船划到江北曹营之外,擂鼓呐喊,骗得曹营对着草船拼命射箭,很快就拿到了十万支箭来。我们听到这里的时候,王妃突然说,这孔明是孔子的二十代嫡孙,所以自然才智过人……” 听到此处,高笙书忍不住瞥了曹文君一眼,也是捧腹大笑。芳茹一看,急了,说: “啊,你和我爹爹读的都是孔孟之道,孔明如此能掐会算,他是孔子的后代嫡孙,那还会有假?想不到你也同她们一样欺负我,真是不好玩,哼!” 看到芳茹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高笙书赶紧收敛笑意,正色说: “文君,这是你的不对,你怎么说这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这世上哪有孔明草船借箭啊?” 芳茹一听,脸色顿时阳光灿烂,说: “嘻嘻,这么说来,还是我对喽?” 高笙书也不说芳茹对错,只是说: “吴蜀两国对抗曹魏不假,但草船借箭并不是孔明借的,而是吴国的老祖宗孙坚与黄祖交战的时候,趁着大雾,让将士们伏在船中,连续三日划到黄祖那边擂鼓搦战。大雾中,黄祖不敢出战,只令将士射箭,这样,孙坚就拿到了十万多支箭,然后用这些箭击败了黄祖……” 第305章 柳升威的疑点 苏琬琬还想再说,曹文君却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苏琬琬顿时会意,也不再揪住孔明是不是孔子二十代嫡孙的事不放了,这场张冠李戴的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几人又坐在那里说笑了一阵,天色渐晚,厅内数十根红烛交相辉映,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芳茹早已吩咐厨子制作了一桌子精美的菜肴,她还取出几壶稻康醉,放在了桌子上。 高笙书心中一惊吗,忙说: “芳茹,此时你怎能饮酒,小心你腹内的小王爷被你灌醉了!” “欸,王爷的书生气又上来了不是,臣妾且问你,今日是何日子,你知道吗?” 高笙书被问得心中一愣,沉思良久,却是答不上来。芳茹打开一壶稻康醉,倒了满满一碗,说: “我的笙王爷,看来你每日都是纠缠于军机大事,怎么连今日是什么日子都忘记了。你且饮了这碗酒,待臣妾再与你说。” 曹文君和苏琬琬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看着芳茹如此郑重其事地样子,心中也是颇为期待。 高笙书只得饮下满满一碗酒,然后问: “芳茹,今日到底是啥日子啊?” “那年,王爷揭了皇榜带着臣妾来到了京城,与那后楚国棋手对弈。两年前的今日,也就是四月初九,你最后一战,击败了后楚国的第一高手石太师,从此名扬天下,这个日子你怎么忘了呢?” 原来如此,看来芳茹不但记性颇佳,也是对咱一片深情,咱此生不能负了她。 想到此处,他瞥了一眼曹文君,却见她在烛光的辉映下楚楚动人,心里又感到一丝缺憾,谁才是咱对的人呢? 这时,苏琬琬也到了一碗酒,对高笙书说: “王爷虽身处民间,但满腹才华确实无人能比。当年,王爷带着芳茹与小女子,在彭城那灯谜大会上独占鳌头,想起此情此景,真是让小女子开了眼界。恕小女子冒昧敬王爷一碗酒,恭祝王爷封狼居胥,青史留名。” 高笙书虽然与苏琬琬相识已久,但也是只在今日近距离相处,在他眼里,苏琬琬性格颇为平和,从来看到她张扬的样子,但今日看她端着碗敬酒的模样,倒有几分豪爽,于是,他也喝了一碗。 几人坐在那里饮酒吃菜,芳茹和曹文君、苏琬琬聊得开心,高笙书却是心中有事,对她们的说话也就没怎么搭话。这时,芳茹又说了: “我的笙王爷,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大家聚在一起,难得开心,你那些军国大事先放在一边,陪我们说说话,如何?” 高笙书正想回答,一旁的苏琬琬抢先问道: “王妃娘娘,我前些日子听哥哥说,这几日云州郡守衙门和军中竟然有许多蛮夷奸细,王爷心中一定是因为此事忧虑吧?” 啊哈,看来苏宛仁与他妹妹真是无话不说,此等尚未公开的机密之事,他怎么同他妹妹说了?不过,咱今天也不能拂了人家苏姑娘的面子,以后让苏宛仁口紧点就是。 “嗯,怎么,你哥哥也同你说了此事?” “王爷,恕小女子斗胆,几日前,哥哥过来看小女子,说了几句便长吁短叹。小女子便问他为何,他说云州郡守衙门以及军中竟有蛮夷奸细,他抓住几个人犯审问,不料那些人犯嘴却很紧,他一时也无可奈何。他担心自己不能迅速查清全部奸细,从而影响了王爷封狼居胥的大业,故此,就有些烦闷。” 啊哈,想不到苏宛仁还是个工作狂,这发条还拧的真有些紧,妹妹问他,他随口说出也不算什么罪过,不过,既然这污衣会在云州帮众甚多,那苏琬琬和曹文君也在这边待了许多日子,也不知她们有无这方面的消息。 “苏姑娘,你在云州也有些时日了,你听说过有个什么污衣会的帮会吗?” “小女子平日里都在商社或者陪着王妃娘娘,不知道啥污衣会。可小女子想起那日商社大火,连王爷的宅子差点都付之一炬,可这纵火的人犯,还要等到哥哥拿了王爷的令牌,这才擒获呢,这里还真是有些蹊跷。” “对,那日我也曾同王爷说起过是有人纵火,可衙门里却至今无人过来询问,难道他把王爷的吩咐当作了耳旁风不成?” 是啊,咱那日吩咐柳升威务必抓获叶毕人与那小牢子,后来,叶毕人归案后才知道他又是道刊商社的纵火之人,柳升威为何就抓不住他们呢?这叶毕人纵火之后,并没有跑得远远的,而是一直躲在那个小牢子的老家,这柳升威为何就不派几个捕快到云州之下虎古县去看看呢? 柳升威接受赵友林说项,安排叶毕人做了牢头,这在官场司空见惯,只要他与赵友林没有勾连,咱不能揪住此事不放。现在的问题是,赵友林的供述里并没有牵涉柳升威,那柳升威不去全力缉拿叶毕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叶毕人虽然指证柳升威是污衣会的人,苏宛仁也从柳升威的住处搜出了蛮夷的书信,但是,柳升威一直在叫喊冤枉。退一步讲,那柳升威真的暗中勾结蛮夷,他也犯不着不缉拿叶毕人,从而得罪了咱这个大元帅。看来此案疑点颇多,咱可不能这么就定了他的罪。 这时,芳茹在旁大声说: “我觉得这个柳升威有些可疑,我是堂堂王妃,那日宅子差点被焚,也不见他过来请罪,这分明是他心中有鬼。王爷,婉婉说得对,王爷应该趁这次机会办了他!” 高笙书口中不置可否,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如果这世上的事,都像你芳茹说得一样简单,咱为何又要如此烧脑呢? “王爷,不知你是否当面讯问过那柳升威,我倒以为,柳升威既然能坐到云州郡守这个四品职衔的高位,必定不是这么随意就会与污衣会勾连,毕竟谋逆篡位,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 这时,曹文君在旁提醒道。 对对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咱何不把那柳升威请到中军行辕,听听他是怎么说的。还有,既然这污衣会在云州一带甚有规模,咱何不问问朗昆,他可是一直在这边土生土长的啊。另外,胡翰初好像也是这一带的人,咱也要问问他。柳升威地方大员,一方父母官,咱可不能这么随意处置。 第306章 仍有疑虑 第二天,高笙书就找来了胡翰初,问道: “胡将军,你是云州人氏吧?” 胡翰初听高笙书这么问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赶紧回答: “禀报大元帅,末将从小就长在云州,那日在云顶山初次见到大元帅之时,末将就禀报过大元帅。” “好,既是如此,你是否听说过在云州一带有个叫污衣会的帮会?” 胡翰初沉思良久,说: “末将十八岁那年,杀了欺负咱家的恶霸一家,就逃到了雍城福王那边从军,后来,又根据高尹之命,落草云顶山做了盗匪,故此,大元帅所说云州地界的污衣会之事,末将真是不知晓。”高笙书见胡翰初神色似不作伪,心中未免有些失望。他随即说: “嗯,那此事你就暂且记在心里,闲暇之时可找你熟识的乡邻问问,此事可能牵涉蛮夷奸细,你务必记在心上。” “末将谨遵大元帅之命,今日末将就回乡找人询问,一旦有了什么蛛丝马迹,末将立刻禀报大元帅。” “好,此事你要悄悄地办,不要让人知晓。还有,你做了旅指挥使也有些时日了,觉得这旅营指挥架构如何?” “禀报大元帅,末将现在正加紧对所辖各营进行练兵,着重是各营之间的协同,如果没有很好的协同,再多的兵力,遇上蛮夷的铁骑冲杀,也会手足失措,军心溃散,从而被蛮夷击溃。” “正是如此,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作为手握重兵的旅指挥使,胸中须有韬略,蛮夷铁骑战力强劲不假,但并非不可战胜。如何排兵布阵才能让咱们扬长避短,这就是你这个旅指挥使时刻要在心中思索的。” “大元帅的教诲极是,蛮夷所长乃是铁骑威猛,咱们所倚仗的是兵力雄厚,末将以为,咱们只要顶住蛮夷的第一波冲杀,转入互相拼杀之时,咱们就可以凭着兵力,来个以多胜少。” “不错,咱们现在边关有多人,朝廷一半以上的兵力都集中在边关,从兵员数量来说,蛮夷远不及我军,但他们的第一波冲杀气势磅礴,所向披靡。咱们的很多将士,一见他们凶猛的模样,没等拼杀,自己先乱了阵脚,从而被蛮夷击破。胡将军,你准备让你的将士如何应对蛮夷的冲杀?” “禀报大元帅,属下的想法是渐次消耗。第一道,火箭阵。与蛮夷距离甚远之时,在箭矢上裹上油布并点燃,用强弩发射到敌人阵中,马匹怕火,这样可以先挫了敌军锐气。 “第二道,箭矢阵。待敌军冲杀到我军箭矢射杀距离时,让我军弓箭手连续射杀,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第三道,火雷阵。敌军快冲杀到我军阵前时,让将士们投掷火雷,听说大元帅上回在神秘谷用过,让那蛮夷吃了大大的苦头,属下也想学用这一招。 “第四道,长矛阵。我军列阵时,把长矛斜插在阵前,敌军骑兵冲杀之时,马匹一时无法停住,这样,很多敌军势必死在我军阵前。 “第五道,盾牌阵。对于冲杀到我军阵前的敌军,我军第一排将士用盾牌相抗,后边将士用长矛刺杀,这样也会杀死一些敌军。 “经过了这五道防线的渐次消耗,敌军的锐气一定会大大受挫,然后,我军将士与之拼杀时也不至于大落下风,如此一来,蛮夷可破矣。” 不错不错,胡翰初毕竟读过书,并不是一个靠匹夫之勇的将军,他的这些想法与咱大同小异,只要这五道防线一丝不苟地做到,我军将士的牺牲定会大大减少,而蛮夷的死伤必定大大增加,如此此消彼长,经过几次大的战役,我军肯定会胜利在望。 “胡将军,你适才所说的对敌军渐次消耗,本帅极为赞同,不过,我军临阵杀敌只靠这五道防线还是不够的,最关键的还是要靠勇气。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形势经常是风云突变,有时没等我军布置好这五道防线,敌军就已经杀上来了,怎么办?那只能每个人都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奋勇拼杀,才能杀出一线生机,如果此时稍有胆怯,那就会全线崩溃,每个将士都会成为敌人待宰的羔羊。” 胡翰初听的仔细,眼中充满着钦佩的光芒,待得高笙书说完,他大声道: “大元帅的每句教诲,末将都铭记在心,狭路相逢勇者胜,何须马革裹尸还,末将的第六旅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儿郎!” 对胡翰初勉慰了一番之后,胡翰初信心满满的走了。高笙书命楚中天速速去找朗昆,然后让他再把柳升威带过来,他要亲自问话。 苏宛仁,不是咱不相信你,你在军中肃反,是为了纯洁队伍,咱是倾尽全力支持,可是,咱这个大元帅不能光凭着莫须有,就把这么多人判定为蛮夷奸细,一旦有错,士气定会大大受挫,咱已经在皇帝老儿面前打了保票,咱可输不起啊。 不一会,楚中天匆匆回来复命: “禀报大元帅,属下在城中找了几个丐帮的头领问话,他们说这些日子朗帮主带了一些人前往雍城去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归来。” 啥啥啥,朗昆啊朗昆,咱让你把你的丐帮好好整肃一下,编入边军,你说自己懒散惯了,不愿受军纪约束,还说自己身在江湖,更可以帮咱收集情报。可咱此刻正有要事找你的时候,你却是突然不见了,哎。 “嗯,那就等朗帮主归来之时,本帅再找他吧。柳升威带来了吗?” “带来了。” 楚中天一回身,喝道: “带人犯柳升威进账!” 只听得帐外一阵橐橐的脚步声,柳升威被带了进来。他的铠甲已被剥去,身上并无捆绑,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神情颇有些落寞,不复往日身为郡守之时的风采。高笙书赶紧叫人搬来一张椅子,让柳升威坐下,然后回头对楚中天说: “中天,柳大人并不是什么人犯,他只是有些事要同本帅说明白,你等以后不可对柳大人如此无礼,明白了吗?今日,你须向柳大人赔礼。” 楚中天虽然心感有些诧异,但仍恭敬地向柳升威躬身致礼,说: “柳大人,末将对大人失礼了,请大人海涵!” 第307章 好像无懈可击 接着,高笙书屏退左右,帐内只留下柳升威与他自己。他看着柳升威,轻声问道: “柳大人,你是楚州人氏吧,在云州郡守的职位上已经几年啦?” 柳升威微微屈身,答道: “启禀大元帅,属下正是楚州人氏,四年前从唐州来到云州,每日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懈怠。” “嗯,都四个年头啦,确实不短,而且你前边在唐州,离云州不远,应该说,这边的风土人情,柳大人都是非常熟悉的吧。” “不敢说对这边了如指掌,但此地的情况,属下确实也掌握一些。十多年前,韩国公阴山一役,歼灭蛮夷精锐数万人,云州、定州、唐州等州郡终于重回大梁,韩国公可谓立下了不世功勋。可是这些州郡曾被蛮夷管辖多年,留下了不少蛮夷后代。由于圣上宅心仁厚,并没有对这些蛮夷后人赶尽杀绝,而是要以德行感化蛮夷,故此,这几个州郡汉人与蛮夷混杂而居,情况还真是有些复杂啊。” 柳升威也是颇有心机,他当然知道高笙书的底细,便在言语中故意提起了魏金祥。 “柳大人说得是,不能说那些与咱们汉人混杂而居的蛮夷都是坏人,但此时两国战火重启,有些一心想重回国土的蛮夷,暗地里难免蠢蠢欲动,这也给咱们的衙门增添了许多意料不到的麻烦,柳大人在这里为官真是不易啊。” “大元帅体恤下情,属下感激不尽,属下虽然兢兢业业,但疏漏之处总是难免,还望大元帅不吝赐教。” “好,柳大人,那本帅问你,郑元凯被再次抓获之后,他供出曾在云州监狱被牢子私放,本帅随即命你让人羁押监狱所有的牢子,你为何不执行本帅的将令?” “启禀大元帅,属下接到大元帅的将令之后,立刻让人拘押牢子,可是牢头叶毕人与一个小牢子却突然不见,属下也是安排人手多方抓捕,却一直抓捕不到,属下失职,请大元帅责罚。” “本帅听说,这个叶毕人是赵友林同你说项,你才安排他做了牢头,是否属实?” “启禀大元帅,正是如此。去年,赵友林跟随诚郡王来到边关之后,有一日突然把属下找到他的行辕,说自己有个同乡叶毕人在云州郡守监狱做牢子,要求属下多多提携。由于他是朝廷重臣,属下平常连巴结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他开了口,属下岂有拒绝之理?故此,属下安排这叶毕人做了牢头。” 嗯,这个柳升威倒是精通为官之道,他承认自己失职,也承认自己溜须拍马,但这些在官场都是司空见惯,咱总不能就凭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到皇帝老儿那儿参他吧,就是咱做了皇帝,对这些浑浑噩噩不干事,一心只想通过奉承拍马往上爬的官油子,也没啥子好办法呢。 “可那赵友林与蛮夷勾结,做局陷害丹宇大元帅,你又怎能同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呢?” “大元帅斥责的是,属下没有看清赵友林的居心险恶,属下真是该死。可是,当初这赵友林是堂堂的大梁国兵部尚书,属下岂敢对他胡乱猜测。后来,大元帅查处了赵友林勾结蛮夷,图谋叛逆的案子,并将赵友林斩首示众,属下与百姓将士一道额手相庆,并向朝廷递了折子,称颂大元帅的丰功伟绩呢。属下对天发誓,绝没有同那赵友林同流合污。如若虚言,必遭天谴。” 说到这里,柳升威还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发誓。 咱读书多了,官场小说也读了不少,历朝历代在官场混的好的,往往不是那些德才兼备的人,而是那些大事不干,每天都在揣摩上司心思的官油子升迁最快。他们政治正确,又是长袖善舞,不断营造自己的人脉,这样的人往往能笑到最后。这个柳升威可能正是如此,说不定此人背后还有什么靠山,咱如果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真还不能对他随意处置。 高笙书仍是和颜悦色,说: “柳大人稍安勿躁,请先坐下,本帅今日请你来,就是有些事要同你印证一下,这世上的事嘛,假的真不了,真的也是假不了,虽然一时可以让人迷惑,但终究会真相大白。” 柳升威一听,神色顿时恢复平和,缓缓地坐了下来,说: “请大元帅恕罪,属下心中感到大大的冤屈,故此一时心急了一些,大元帅心中还有什么与属下相关的迷惑,只管问来便是,属下一定如实相告。” “好,柳大人,本帅就直说了。有人在你住处搜查到一封上边有着蛮夷文字的信函,乃蛮夷的国师木卓珲亲笔所书,与你约定,你在云州纠集污衣会的人起事后,他也会对我军发动突袭,让我军首尾不能相顾,从而一举击溃我军。这封信函,你该做如何解释?” 柳升威连连叫屈: “大元帅,属下委实不知这封信函之事,况且那个污衣会,属下也从来没听说过,这肯定是有人要陷害属下。” “柳大人,为何有人要害你,难道你在此间有仇人不成?” “大元帅,属下掌牧唐州、云州之时,根据圣上谕旨,对那些柔然人要宽大为怀,不但给他们划了土地建房子,还让咱们汉民教他们耕种。经过几年,这些柔然人倒也能安居乐业,很少有人愿意重返大草原那边。可是,由于他们与咱们汉民杂居共处,平常难免也有一些纠葛,一些官司还闹到衙门里来。属下处理此类纠葛之时,都是要求衙门僚属对柔然人尽量关照,弄得咱们汉民中有人,甚至一些官吏都是颇有微词,说属下有意偏袒蛮夷。这回有人说我私通蛮夷,该不是这些人故意陷害属下吧。哎……” 啊哈,如果照着柳升威所说,他虽然可能是个官油子,但他如此处置柔然百姓的方法还是可以值得称道。毕竟冤冤相报,不过是互相仇视的双方,不断互相伤害,让仇恨的火焰愈演愈烈,乃至世代相传,这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伤害都是巨大的,而其中的个体,更是成了双方征战的炮灰,毫无存在感可言。如果是咱执掌州牧,也会采取这样的方法来化解民族矛盾,毕竟大家后来都是中华民族嘛。 第308章 诚郡王的来信 “柳大人,你根据圣上的谕旨,对柔然百姓如此处置,本帅心中也是颇为赞同,如果有人在本帅面前指责你在这方面故意偏袒蛮夷,本帅定会严加斥责。不过,这封蛮夷国师木卓珲的信函毕竟在你住处查到,你这么解释,本帅实在无法信服。 “而且,本帅当初令你捉拿叶毕人,你不但没有把他缉拿到位,结果养虎为患,后来还让他潜进云州城,在那道刊商社放了一把大火,让道刊商社的不少钱粮付之一炬。还害的本帅从定州赶回来之时,差点中了赵友林的奸计。你说,这个你又该如何解释?” 高笙书的诘问,直指柳升威的疏漏,柳升威一时哪能做解释的清楚。情急之下,他的额头竟然冒出了汗珠。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说: “大元帅斥责的是,虽然属下对那叶毕人下了海捕文书,可是,也不是属下自曝家丑,咱们衙门那些捕快府兵的衙门习气,大元帅应该也是有所清楚,这些家伙平常刁蛮懒散,欺压百姓可能都是如狼似虎,但一旦真刀真枪缉拿人犯,他们却都似无头的苍蝇,甚至退避三舍,哪会真正用心缉拿叶毕人?以致让叶毕人钻了空子,潜入了云州城,纵火成灾。当然,属下既然身为云州郡守,驭下不严,酿成大祸,属下罪责难逃,请大元帅治罪。” 啊哈,这个柳升威能说出这等自曝家丑的话,看来也算真话,不过,难道咱就揪着柳升威驭下不严的过失,向皇帝老儿上本参他?那肯定会闹笑话,咱倒以为,如果咱真的这么做了,不但办不了柳升威,还会让澄如一伙找到了把柄。 咱这个大元帅虽然可以协调地方,但一般仅限于与蛮夷作战有关的事宜。而这郡守县令的考核自有吏部负责,每年小考,三年大考,咱如果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介入进来,一定会被人认为咱别有所图。并且这么做,会分散咱的精力,也不利于前方战事指挥。这个柳升威,眼下咱也只能先把他放在一边吧,待以后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再来收拾他也不迟。 “嗯,柳大人,本帅来边关的主要之责是征战蛮夷,你说自己驭下不严之事,自有吏部对你做出考评,本帅今日不对你做追究。但是,有关你通敌的嫌疑,本帅认为事关重大,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做出定论。故此,这些日子只好先委屈你柳大人,先把你暂时拘禁,等以后真相大白之日,本帅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柳升威倒也坦然,他起身躬身致礼,说: “大帅说的是,属下身为地方郡守,如果有通敌和纠结邪魔外道嫌疑,与朝廷来说肯定是非同小可。大元帅要对属下进行审查也是情理之中,属下一定配合大元帅做好调查,绝无怨言。” 柳升威离开之后,高笙书又陷入沉思。 根据咱的分析,军中或者存在蛮夷奸细是一定的,如果柳升威不是,那又是谁呢?而且,关键是突然又出了个污衣会,他们的目标是攻占龙庭,谋权篡位。最近又有蛮夷企图到道刊商社讹诈银两,身上还有木卓珲写给大梁军中某位将领的信函,相约共同发难。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高笙书思来想去,一时理不出头绪。突然,楚中天匆匆进账,说: “禀报大元帅,这里有一封从京城来的信函,是商社那边加急带过来的。” 高笙书心里一惊,该不会是澄如一伙对咱的姐姐姐夫下手了吧?本来,咱在边关征战,道刊商社总号在京城,澄如随时都可以抄了它。如果咱让程道刊立刻关闭京城的商社,这好不容易创下的牌子就砸了,咱如何有多余的银子垫付那些擅自任命,朝廷目前还没有名分这些将官的饷银呢?这真还是有些两难。 他接过信函,打开一看,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楚中天也挂念京城商社的事,赶忙问道: “大元帅,商社在京城都还顺利吧?” “这封信是诚郡王通过商社那边带过来的,看来是别有用意啊。” “啊,难道诚郡王盯上了商社,他 ……他要做什么?” “诚郡王不是说商社的事,他是替柳升威说项。本帅果然料得不错,这个柳升威果然有大大的靠山。” “想不到柳升威通敌的事,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京城那边,看来咱军中各方面的耳目挺多啊。” “柳升威是地方大员,本帅让属下查他通敌之事,自然引人关注,传到京城也殊不为过,只是他通过商社递来信函,其用意昭然若揭。” “大元帅觉得诚郡王这是何用意?” “他的用意就是提醒本帅,如果本帅不放柳升威一马,他在京城就找商社的岔子,甚至本帅的姐姐姐夫都有性命之虞,本帅虽在边关手握重兵,但却无法掌控京城局面啊。” “大元帅,可那柳升威私通蛮夷,勾连污衣会,图谋篡位夺权,这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大元帅如何放柳升威一码?万一有人向圣上参了一本,这可对大元帅大大的不利啊。” “中天,你随同宛仁兄办案子,你觉得柳升威通敌之事确实属实吗?” “这个……这个柳升威住处查出蛮夷国师信函,证据确凿,还有末将也曾审讯了几个污衣会的帮众,他们都指证柳升威就是污衣会的二头领,人证物证俱在,岂可容他抵赖?” “嗯,宛仁兄做事向来一丝不苟,你又亲自审讯了几个污衣会帮众,看来柳升威现在还不能逃脱嫌疑,不过,京城诚郡王的面子又不能不给,诚郡王同英郡王澄阳关系密切,今后,本帅若要抗衡澄如一伙,也少不了他们的支持,况且,他们收拾商社的手段多的是。哎,这该如何是好呢。” 咱以前看书,都觉得那些王侯将相威风无比,其实是事非经过不知难,咱这个大元帅现在手握重兵,看似能够所向披靡,可眼下被这许多事纠缠,根本理不出头绪,这何尝又不是在夹缝中生存呢?此时该如何处置柳升威一事,真还需要要手段,如果一旦哪里摆不平,说不定咱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那么咱以前梦想的享受人生也就成了泡影。 这时,一个军中书办在帐外叫道: “启禀大元帅,晏城余将军有急件送来,请大元帅示下!” 高笙书一惊,咱这边的事已经够喝一壶的,该不会是蛮夷又向晏城那边发动突袭了吧? “好,速速递上来!” 第309章 苏宛仁的激忿 第309章 苏宛仁的激忿 天色渐晚,中军行辕却仍是灯火通明,一张案台上摆满了刚刚烹制出来的野味,肉香让人垂涎欲滴。两壶稻康醉也摆到了案上,看来,高笙书这位大元帅今天要一醉方休。 苏宛仁从帐外匆匆走进,看到满桌的精美菜肴,脸上顿露惊讶之色,问道: “大元帅,不知今日有何喜事,属下从来没看到大元帅如此高兴。” “哦,宛仁兄,你终于来了,来来来,你先坐下,本帅今日要与把酒论道,好好畅叙一番。” “好,那恭敬不如从命,这几日属下都在外边奔波,连热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今日能沾大元帅的光,一醉方休,也真是惬意。” 说罢,苏宛仁倒上了满满的一碗酒,举着碗,颇有些感慨地对高笙书说: “大元帅,属下多年屈居人下,空有满腔壮志,却难得酬。想不到能得遇大元帅厚爱,真是三生有幸,属下今生抱负终能施展,属下满饮此碗,以示谢意!” 说罢,苏宛仁咕噜噜的喝下了一大碗酒,似乎感到不对,马上说: “哎呀,属下真是孟浪了,这一大碗稻康醉下去,可能很快就会不胜酒力,还望大元帅海涵。” “欸,宛仁兄,不要张口闭口大元帅,我还是听你叫我‘笙书兄’顺耳。宛仁兄才华横溢,又是我信得过的人,我做了这个大元帅,理所当然要重用你喽,这有什么可以让你如此感慨的?” “笙书兄,都说这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瞒你说,我一直对自己的才华有些自负,总觉在这人世间短短几十年,如果不做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就是辜负了自己的抱负。故此,我虽有谭先生的荐书,但在兵部并未被人看好,不是我力有不逮,而是我不屑于溜须拍马……” “不错,当初,我随着丹宇大元帅出征之时,就想把你调到大元帅帐下,可是,囿于你是赵友林的人,所以,我也没敢造次,怕因此开罪了他。咱们同窗多年,你平常虽然言语不多,但是,你的才华我岂有不知?故此,我一做了大元帅,就请你做了参军司马,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几碗酒下肚,苏宛仁的脸上已是稍稍泛红,他听高笙书这么说,赶紧答道: “笙书兄,你这是哪里的话?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既如此看重我,我岂敢草率从事?我不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肯我定能做到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替你做好参谋之责。” “嗯,你对我尽心尽力,我也看到了,就譬如此次地方郡守通敌一案,就是你在查办叶毕人私放郑元凯一案时,抽丝剥茧,才有了这样的收获,真是难得。来,我敬你一碗。” “哎,这几日我还在继续彻查柳升威的案子,可是那柳升威抵死不说,你又不让我大刑伺候,这进展还真是有些慢呢。” “嗯,我也正想与你说柳升威的案子,来你先看看这个。” 高笙书说着,起身从书案上拿过一封信函,递给了苏宛仁。苏宛仁接过一看,惊道: “想不到这柳升威竟是晏城东路行军总管余蒙松的内弟,余蒙松还甘愿以性命担保,说这柳升威不是蛮夷的奸细,也不会随意勾连邪魔外道,他这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大元帅冤枉了柳升威,真是有些狂妄。” “宛仁兄,我知道你向来对这裙带之风深痛恶绝,其实我也是很有同感。可是,我今日亲自问了柳升威,他的一些说辞,令我一时也是难以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通敌,他最多算是玩忽职守,对本帅的将令执行不力。如果,我就凭着这一条办了他,朝廷那边有些说不过去啊。” “欸,笙书兄,圣上既然赐了你尚方宝剑,你就可以便宜行事,这柳升威既然有了通敌的嫌疑,你为何不可处置?甚至祭出尚方宝剑斩了他,也无不妥。上回,你祭出尚方宝剑斩了赵友林,军中将士都是大声喝彩呢!这回,你又如何犹豫了?” “宛仁兄,这个柳升威不是只是嫌疑嘛,如果我如此胡乱断案,万一有错,不但辜负了圣上的重托,也会让人贻笑大方,更何况这余蒙松现在手握重兵,我也不得不考虑啊。万一逼反了他,咱们还没同蛮夷决战,自己倒先乱了阵脚,这又如何能战胜蛮夷呢?” 苏宛仁听到此处,情绪有些激动,站起身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笙书兄,想不到你也是如此怯懦之人,你不是因为柳升威通敌的证据不足,而是因为余蒙松的信函而投鼠忌器。既是如此,你下令立刻开释柳升威,我再也不参与此案的调查便是。” 啊哈,这个苏宛仁的书呆子脾气还真的上来了,本来,咱今天整了这么一桌酒菜,就是想借着酒劲和他把这件事说了,然后让他含糊一下,这样,也不至于在军中闹出更大的动静。大战在即,军心稳定是首要大事啊。可是,他竟然这么一根筋,咱总算明白,那些古人还真是有点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气节呢。幸亏咱没还同他说起诚郡王的来信,不然,他真的以为咱是首鼠两端之人。 “宛仁兄,你有话坐下来慢慢说便是,何必如此激忿呢。” 苏宛仁叹了一口,慢慢地坐了下来,说: “笙书兄,我与你不同,我从小出生贫寒,这小民百姓生存的艰辛,我看得实在太多,故此,从小便立志要为民请命。后来,谭先生举荐我进了衙门,几番沉浮,衙门里官吏的贪墨成风、官官相护等恶习,让我颇受触动。我逐渐明白,这百姓日子过得不好,不是百姓不够辛劳,而是贪官的压榨……” “宛仁兄,我也曾听你同僚说你为官清正,所以对你大胆启用。不过,咱们这回由于证据不足,暂且放柳升威一马,不妨碍你的为官清正吧?” “笙书兄,你且听我慢慢说来。眼下咱们大梁国小民百姓生计艰难,除了贪官压榨,另一个便是蛮夷猖獗。我上回主动请缨,跟着赵友林来到边关,就是决心为攻破蛮夷尽心尽力。可是,而今柳升威有了通敌的嫌疑,眼看就要将他的党羽一网打尽,可你竟然因为余蒙松的一封信函,便要对柳升威网开一面,怎不令我寒心?想不到曾与我一道轻世傲物、蔑视权贵的笙书兄竟然也不能免俗,让我卑躬屈膝,对柳升威通敌一案不了了之,我实在心有不甘那……” 第310章 敞开心扉 第310章 敞开心扉 苏宛仁喝了几碗稻康醉,脸色本来就已经发红,再加上情绪激动,脖颈上青筋凸显,这番言语说下来有些声嘶力竭,整个人看上去颇为悲愤,与往常喜怒不形于色大大不同。 苏宛仁说得都没错,他接了咱的将令之后,丝毫没有耽搁,全身心地投入到查案之中,并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他的内心肯定是想通过查办此案能够在军中扬名立万。可不曾想就要被咱叫停,这应该是他始料不及的。 作为一个有理想抱负的人,最大的悲屈是得不到上级的认同,他本想在咱的支持下大展宏图,可他认为的大好局面却被咱泼了冷水,一定感觉自己是明珠暗投,情绪如此激动,也是情有可原。 哎,不过,宛仁兄,你想到的是查清真相,肃清奸细,这当然也是咱所希望的。可是,这毕竟是在拿自己人开刀,一旦不慎酿成冤屈,杀头不是割韭菜,咱这个大元帅要铸成千古恨的事决不能做。 况且,此事又关京城王爷和手握重兵将官替他说项,咱绝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咱这个大元帅又不能一手遮天,万一因此造成军心不稳,以及朝中重臣的攻讦,咱又如何面对呢?不过,既然今天叫你来了,你也既然说开了,那就让你说个够吧。 见高笙书呆坐着那里不置可否,苏宛仁又说: “笙书兄,我就退一步来说,就算这个柳升威通敌嫌疑证据不足,但他藐视大元帅的将令,明知叶毕人可能私放郑元凯,他却没有努力去抓捕,后来还被叶毕人潜入云州城,纵火烧了道刊商社,还差点祸及你的眷属。就从这点来说,他身为朝廷四品大员,尸位素餐,你根据圣上的授权,办了他,又是何错之有?” 是啊,咱当然想到了这点,可咱这回来到边关的首要任务是与蛮夷决战,而不是过来巡视整治吏治,况且这拖泥带水的衙门习气,也是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咱一时间哪会整出个道道来。就是今日换了柳升威,明日再来一个王升威,胡升威,那又怎样呢? “还有,笙书兄,不是我危言耸听,我觉得蛮夷潜入的奸细,在咱们军中的职衔不会低。你大力拔擢的赵勇高,竟然暗地里加入了污衣会,虽然勾连蛮夷还没有直接的真凭实据,但那日到商社讹欺诈的蛮夷后来被咱们的人格杀,身上搜出了蛮夷的书信,虽然没有落款,但内容分明是写给我军某位将领。 “另外,赵勇高在云顶山那天对你护卫不周的理由,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如果,此时咱们对他的调查不再继续的话,不但前功尽弃,说不定哪一天,他在军中突然发难,咱们是防不胜防啊!” 高笙书仍是沉默不语。 苏宛仁说得头头是道,咱现在说什么都不一定对,那咱就不说吧,都说沉默是金,咱今天就算上了金山吧,看他还会怎么说?可能他说了一通,一肚子的气撒了,咱的话他就会听进去了。 苏宛仁叹了一口,接着说: “我以前感觉自己总是怀才不遇,以为遇上你之后,可以一展宏图,以慰平生,哪知你竟也是如此畏首畏尾,那与那些等闲平庸王爷有何不同?笙书兄,我说了这么多,你不置一词,心中一定是不同意我的意见。既是如此,我这个参军司马今后又能有何作为呢?罢罢罢,笙书兄,今日,我再敬你一碗酒,向你请求辞去这个参军司马的职位,我将重新回到京城谭先生的书院读书,还望你海涵。” 苏宛仁不等高笙书回答,举起酒碗要一饮而尽。这时,高笙书说话了: “宛仁兄,且慢,想不到离开书院好几年了,你竟然还是如此书生意气。咱们抗击蛮夷,既是朝廷赋予咱们的重任,也是为了保护黎民百姓不受蛮夷袭扰,大家都能安居乐业,这不是你从小立志要做的事嘛。你如此意气用事,今后很难说再有报效朝廷的机会了,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大好才华? “宛仁兄,我不是不支持你查办奸细与那邪魔外道,但是,凡事都有主次之分。既然圣上册封我担任征讨大元帅,那我就必须把征讨蛮夷放在首要之责。此次你去查办叶毕人私放郑元凯而一案,牵扯出来柳升威与赵勇高可能存在通敌嫌疑,如果证据确凿,我会果决处置,但是,眼前的证据还不足以确定他们通敌,我要将他们暂且开释,就是为了稳固军心,以更好地与蛮夷决战。” “笙书兄,我也明白军心稳固的重要,有些事真的需防患于未然,我心中担心柳升威和赵勇高职衔品级较高,有在边关经营数年,一旦发难,会对你大大不利。我也清楚我这么做,可能有些牵强鲁莽,可都是为你这个大元帅考虑啊。” 高笙书听苏宛仁言辞恳切,心中也是颇为感动。 毕竟是咱的好同窗,虽然此次他有些操之过急,但一片尽忠竭力之心真的还是可以肯定。气可鼓不可泄,劲可提不可松,咱今后还要靠他帮咱做好参谋,看来还是要对他赞赏几句才是。 “宛仁兄,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令我好生感动,我要郑重向你承诺,将那柳升威和赵勇高暂且开释,你可以派人对他们暗中监视,一旦他们通敌行为坐实,咱们立刻缉拿,绝不姑息,如何?” 苏宛仁听后,神色略微缓和,说: “知我者笙书兄也,可惜你笙书兄虽是贵为亲王,也被圣上赐了国姓,但终非皇家血脉,不然,来日你若接了大位,那该多好啊。” 啊哈,想不到你这个苏宛仁也是野心勃勃,你希望咱做皇帝干啥,无非今后封你个封疆大吏,让你的一片宏图大志能付诸实施。不过,你真有如此想法也不是坏事,咱尽管阴差阳错到这大梁国,能有机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也不枉咱白来了一回。 他摆了摆手,说: “宛仁兄,虽然此地只是咱们两人,但你这话还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不然别人参了一本,莫说我这个亲王做不成,说不定还有性命之虞呢。” “是是是,我多喝了几杯,酒后吐真言,也真是肺腑之言啊。” “不过,宛仁兄,只要你好好辅佐我打了胜仗,踏破蛮夷王庭,今后我在圣上面前保举你出任一方封疆大吏还是可以的,到了那时,你一定要为天地立命,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啊!” 苏宛仁听了,沉思良久,对高笙书的这番话赞叹不已: “笙书兄的才华,我真是望尘莫及,今后我替你牵马坠蹬,是我的荣幸。” 第311章 兵武要略 第311章 兵武要略 清明过去已经好多天了,定州的天气也日渐转暖,高笙书知道边关一带的夏季转瞬即逝,所以他要急着谋划进军柔然国腹地的方案。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各旅巡视,还与各旅指挥使探讨部队建制改变后,旅营两级在协同作战方面的情况。从总体上情况看,将士们士气高昂,各旅指挥使也是信心满满,他们巴不得大元帅即刻下令,挥师远征,他们表示一定所向披靡,直捣蛮夷王庭。 嚯嚯,看来段老头的练兵手段确实还有一手,咱这几日巡视过来,各旅营操练时进退有度,协同配合不错,特别是将士们的骑射功夫,短短的一个多月,进境还真是不少。凭着这样的士气,咱觉得与蛮夷短兵相接,咱的士卒也不见得一定就会输给蛮夷。 虽然段老头一直催着咱下令出征,可咱实在放心不下,因为潜伏在军中的那个奸细还没揪出来,大军还没开拔,可能这行军路线早已让蛮夷知晓,这个仗还怎么打?不行,咱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奸细先揪出来! 高笙书也曾同段友山多次探讨自己心中的疑虑,段友山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天,他们又在中军行辕商讨下一步的方案,段友山说: “大元帅,这几日你多次提及军中奸细事宜,末将这几日也一直在想着此事。老夫以为,眼下清明过去已久,如不及时出兵,可能会贻误战机,虽说军中可能有那蛮夷奸细,但老夫以为大元帅也不要过分忧虑……” 高笙书心中一喜,问: “段元帅是否想出了啥好办法?你赶快说来听听,本帅这些时日,心中一直被此事纠缠,有时简直夜不成寐。” “大元帅,急切间查出蛮夷奸细的办法,老夫还一时想不到,但是,我军如今的旅营制,非常适合各部各自为战,谅那蛮夷也不可能随便就能攻破我军各旅。故此,老夫的意思,我军可以以旅为单位,保持距离,分兵行动,渐次进军蛮夷腹地。毕竟一分兵,那蛮夷奸细一时间也不可能掌握每个旅的动态,这样,大事可成矣。” “分兵行动”,高笙书忽然眼睛一亮。 都说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那咱要让敌动,咱就先动,咱一动,那奸细就会跟着咱动。再根据段老头的分兵行动,那奸细为了刺探消息,必定会有所行动,如此一来,咱就有了机会。好,咱就这么办。 想到此处,高笙书忽然感到豁然开朗,说: “好,段元帅,你这个法子好,本帅就根据你的法子,令全军以旅为单位,分兵进军,寻找蛮夷主力决战。” “大元帅英明,末将恳请领军先行。” “段元帅,你不要心急,你先替本帅拟定各旅的进军路线,明日咱们召集各旅指挥使来中军行辕,大家再作一番分析,如何?” “如此甚好,那末将即刻回去,根据大元帅的将令,将那各旅的进军路线拟出来。” 说罢,段友山正欲离开,高笙书却叫住了他,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说: “段老元帅请看,这是今日宛仁兄刚给本帅送来的《兵武要略》,里面写一些兵法演练之事,本帅看了,觉得颇为有理,段元帅不妨拿去阅看,说不定也有裨益。” 段友山接过册子看了起来,过了许久,说: “大元帅,谭老夫子门下无常人啊,大元帅随着丹宇殿下甫到军中,便奇计百出,几次挫败蛮夷奸计,一举扭转我军在战场上的颓势。而这苏宛仁,平日里见他沉默寡言,想不到他对治军之道竟有如此见地。大元帅请看……” 段友山边说便把册子递到高笙书跟前,说: “他说,治军之道,首在纪律严明,次在选贤任能,再次在激励士气,终在团结一心。纪律不严,则军队散沙;贤能不用,则军队无魂;士气不高,则军队无望;团结不力,则军队必败。选贤任能,必先知人。知人之明,在于观察其言行;察言观行,在于了解其本心……这些言语,真是字字珠玑,令老夫眼界大开。大元帅任用此人为参军司马,真可谓人尽其才,今后有此人在大元帅身旁襄助,何愁蛮夷不破?” “段元帅说得是,本帅前几日与宛仁兄把酒言欢,他对本帅说起治军之法,竟然头头是道,本帅一听,也是茅塞顿开,故此让他速速把核心要义叙写出来。想不到短短几日,他就写出了这本《兵武要略》,真是难得。 “适才段元帅看的还是前边总论,后边有关阵法演练,本帅觉得更是实用,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斗底阵等等层出不穷,还有鸳鸯阵、拐子马阵等等,本帅看了虽是一知半解,但也看出他用心匪浅,故此,也请段元帅多加参详,结合咱们我军操练,尽快熟悉阵法,说不定与那蛮夷决战时都能用的上呢。” “大元帅说得是,老夫一生都在行伍,虽然不敢说精通兵法,但在阵前厮杀多了,自然也懂一些门道,但像苏宛仁如此言辞凿凿,总结叙写出来,却是万万不能,老夫今日回去之后,一定将这本《兵武要略》细细研读,然后结合咱们分兵进击之策,拟出一个合理方案,明日再请大元帅审定。” 哈哈,想不到那天晚上咱对苏宛仁好说歹说,他才没有负气离开,还在咱的忽悠之下,写出了这本《兵武要略》。可惜咱是一介书生,虽然看他说的头头是道,但咱真的不知道真实效用如何。想不到,今日段老头竟然也是大加褒奖,那如此说来,这苏宛仁的才华还真是不错的,更难的的是他还有一颗爱民情怀,将来咱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重用他。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咱这个伯乐发现了苏宛仁,还真是赚大了。 段友山离开之后,高笙书还在为自己发现苏宛仁这个人才而沾沾自喜,忽然,楚中天匆匆走进大帐,说: “启禀大元帅,云武卫方向出现狼烟,属下是否令人前去探看?” 云武卫起了狼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蛮夷发起了突袭? “啊,楚中天,本帅命你传令一旅胡运超速速带人前去查看,如遇蛮夷袭扰,只可与之相持,不可轻易追杀,以免中了蛮夷奸计。” 第312章 云武卫陷落 第312章 云武卫陷落 楚中天走后,高笙书心神不定。 咱前些日子白天从边城三卫调兵,造成城防空虚的样子,诱使蛮夷来攻,可他们却偏偏不见踪影,而咱这回正在清查奸细,他怎么突然会进攻云武卫,是不是有诈呢?咱还有三个旅的人马在蛮夷地界练兵,位置应该在云武卫的北边,蛮夷怎么就不怕与咱们的人遭遇…… 他正在想着,苏宛仁却走进了大帐,见他蹙眉沉思,便问: “大元帅,你心中可有难事?” 他抬头见是苏宛仁,边说: “宛仁兄,你来的正好,适才中天来报,说云武卫方向出现狼烟,你来替本帅参详参详,蛮夷为何在这个时候发动突袭?” “属下适才在帐中也看到那狼烟,心中十分惊诧,故此急忙跑到大元帅这边。按说,清明已过,草原上牧草渐渐肥美,那蛮夷一般都会罢兵,抓住一年之中难得时光各自回到自己的部落放牧,以积蓄粮草,可今日一反常态,属下心中也是纳闷。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属下以为,我军边城三卫互为犄角,遥相呼应,蛮夷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断然不敢贸然发动攻击,况且,我军还有三个旅将近三万兵马正在边城三卫外围练兵,一旦蛮夷如果急切之间攻不下云武卫,时间稍有拖延,说不定还会被我军两面夹击。故此,属下以为,蛮夷竟在此时发动对云武卫的攻击,肯定在我军这边有内应,或者他们有什么奸计。” “对,本帅与你想的一样,要么他们故意派兵攻击云武卫,诱使我军去歼灭,然后,他们有可能会装作不敌逃窜,我军一旦追击,可能他们在什么地方部下了圈套,对我军进行伏击。所以,我已下令不可追击敌军。” “大元帅所见极是。不过,属下担忧的是,前些日子,从截获蛮夷的书信中,都发现他们在催促咱们军中奸细和污衣会帮众伺机发难之事,他们今日攻击云武卫,云武卫的狼烟,虽然是给我军示警,但也可能提醒我军内部的奸细和污衣会帮众,要他们今日同时起事……” 高笙书猛地一拍案台,大声说: “宛仁兄,你提醒的是,你速速去传本帅将令,中军直属护卫旅要严加戒备,切不可让奸细和邪魔外道之徒有可乘之机。” 苏宛仁正欲离开,楚中天却匆匆而至,气喘吁吁地说: “禀报大元帅,云武卫已被敌军攻破,二旅三营、五营将士生死未明。” 什么什么什么,咱以为蛮夷在咱的手里败了几回,他们吃到了苦头便远遁,想不到竟在咱要谋划进军蛮夷腹地的时候,他们还敢发动突袭,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云武卫。咱很清楚,云武卫城墙虽然不如定州高厚,但城中还有两个营3000多名的将士,凭着蛮夷的器械,想一下子攻下城池,殊为不易,只要咱们守城的将士哪怕坚持一个时辰,定州城的援军很快就可以抵达,那攻城的蛮夷腹背受敌,就有可能全军覆灭。可是,咱这边刚刚看到狼烟,还没作出反应,云武卫竟然已经陷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中天,你速速备好车乘,本帅要亲往云武卫。” 高笙书此言一出,苏宛仁大惊,赶忙劝阻道: “大元帅,云武卫须臾陷落,说明蛮夷来人不少,现在前方敌情未明,属下以为大元帅不可轻动。” 高笙书回头看着苏宛仁,说: “宛仁兄,你在《兵武要略》里说‘古之善将者,必以身先之’,今日前方城池陷落,我军下一步是围城或是攻城,本帅如果不到前方给将士们一个明确的意见,那些旅营指挥使就会彷徨无措,一旦蛮夷再有什么奸计,我军又将如何应对呢?” 苏宛仁见劝不住高笙书,便说: “大元帅既要身先士卒,那属下也不敢居后,就让属下跟随大元帅一同前往吧。” “好,宛仁兄,你的兵书里说的头头是道,今日一并到随本帅前方看看,说不定你临机还会想出妙计,让那云武卫失而复得呢。” 待高笙书的车乘将要赶到云武卫时,只见前边几匹骏马飞驰而至。原来是一旅指挥使胡运超得到了消息,赶来向他禀报。来到高笙书的车乘前,胡运超站在车旁躬身致礼,大声说: “启禀大元帅,末将得到将令,带着本部人马赶来之时,只见云武卫城中已升起蛮夷旗帜。由于末将来的匆忙,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故此,末将已将本部人马分散开来,将云武卫团团围住,下一步是否攻城,请大元帅示下。” 高笙书掀开车帘,问道: “城中二旅将士可有讯息传出?” “末将并未见到二旅将士出来,城池为何突然失守,末将一时还未了解清楚。” “来,带着本帅前往云武卫,本帅要亲自会会蛮夷,看他们有无什么新的伎俩。” 楚中天一听,赶紧相劝: “大元帅万万不可贸然前往,那蛮夷在城中居高临下,万一突发箭矢,伤了大元帅,末将实在担不起罪责啊。” “去,废话!本帅什么时候需要你担当罪责了?本帅既是奉了圣上谕旨,千里迢迢,奔赴边关,讨伐蛮夷,怎可对蛮夷畏之如虎,须知蛮夷也没有三头六臂,本帅岂会惧怕。” 高笙书不听劝阻,执意命令众将跟随他来到云武卫城下。云武卫本是一座小城,城高两丈有余,东西城墙不到五里,南北也堪堪只有两里左右,四周也没有护城河。现在,只见城头大梁军的旗帜已被柔然鹰头旗替代,城下还散落着几面大梁军旗帜的残骸,看来,柔然军抢占了云武卫后,便焚烧了大梁军的旗帜。 高笙书心中愤恨,在城下大喊: “兀那蛮夷,本帅在此,尔等快快出来答话!” 高笙书一喊,大梁军将士也跟着呐喊: “兀那蛮夷,快快出来!兀那蛮夷,快快出来!!” 城楼上柔然军指着大梁军笑骂,却无人出来答话。高笙书正在郁闷之时,忽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笙书兄,不,大元帅……” 他还没回头就已知道,程道刊来了。 前线如此危险,他这个掌柜的跑过来干啥,该不是商社那边又出了大事吧,眼看大战在即,我军就要挥师北上,粮草方面万万不可有什么纰漏啊。 第313章 乎陀的条件 第313章 乎陀的条件 “道刊兄,临近夏季,我军即将进军蛮夷腹地,粮草采办,事关重大,你不在定州筹办,今日怎么还会跑到这边来了?” “大元帅,我们商社昨日有一批粮草被劫,事发突然,适才我刚跑到中军行辕,要向你禀报,却得知你到云武卫来了,故此我就跟着赶过来了……” “什么,你们的粮草在哪里被劫?” “昨日下午,商社给云武卫的将士们送粮,眼看快到这边了,突然从隐蔽处杀出一大队蛮夷骑兵,护卫粮草的将士只有不到百人,寡不敌众,连人带粮都被蛮夷劫走了。” “咦,道刊兄,你又没有一同前往送粮,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商社里的一个伙计,一大早被蛮夷放了出来,喏,就是他。” 程道刊边说边对着身旁的一个小伙子示意,说: “阿贵,你把昨日的情形好好向大元帅禀报,让大元帅替咱们报仇!” 阿贵个子瘦瘦的,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与平常汉民的衣服有些不同,灰头土脸的,似乎惊魂未定。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高笙书跟前,哭丧着脸,说: “大元帅,小的平常负责给这云武卫送粮,十天一次,前几次都是十分顺畅,可是,昨日眼见快到城池,忽然从前边密林中冲出一大队蛮夷,把我们连人带车团团围住。跟随护送粮食的将士们拼命厮杀,但因寡不敌众,被蛮夷砍杀了几个,其余的就被蛮夷缴械,和小的一道被押到了蛮夷大帐……” “蛮夷大帐就在附近吗?” “我……我想不是,小的与大家都被蛮夷蒙用布匹住了双眼,一直走了两个时辰,才被解开蒙眼布,却只已到蛮夷大帐。那些蛮夷也没有打骂大家,只是剥了大家的衣服,然后,把大家关在了一个山洞里。 “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小的被几个蛮夷叫出了山洞,我以为他们要杀了小的,就对他们说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恳请他们饶命。哪知几个蛮夷虽然面目狰狞,但却没有砍了小的,只是给小的拿了一件衣裳还牵了一匹马给小的。其中一个对小的说,要想其余的人活命,让商社两天之内拿2000担粮食去换。 “小的听后如蒙大赦,跨上马就拼命跑出了蛮夷大营。虽然小的不熟悉草原上的地形,但小的根据日光,得知南北方位,然后,小的一直向南,终于跑回了云州……” 这时,在旁的苏宛仁忽然说: “大元帅,蛮夷怎会如此清楚咱们运送粮草的线路,属下以为,军中或者商社那边肯定有蛮夷的奸细。” 是吗?咱倒以为此次蛮夷劫粮不一定有奸细通风报信,现在咱为了防止那些旅指挥使有异心,每次只运送10天的粮食给他们,这个阿贵说已经好几次往云武卫送粮,那么很可能蛮夷暗中就已经盯上了。不过,那蛮夷剥了护粮将士们的衣服,说不定他们是假扮运粮队,混进了云武卫,然后突然发难。哎,蛮夷狡诈,我军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众人正说着,黄醇浩、杨征北、胡翰初等几个指挥使也陆续赶到了云武卫城下,来到高笙书跟前见礼,他们说也是看到云武卫这边的狼烟,才赶过来的。这时,云武卫城楼上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大吼: “高大元帅,别来无恙?” 高笙书和众人看去,却是乎陀不知何时已走上了城楼,远远看去,脸上似有得色。高笙书见状,缓缓往云武卫城下走近,楚中天赶紧让将士们拿着盾牌团团围住高笙书。高笙书指着乎陀,骂道: “乎陀,你上回在雍城使诈,假装被人杀死,你们的国师还向圣上讹诈了2000担粮食,今日你又用奸计夺了城池,杀害我军将士,终有一天,本帅一定要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军英灵。” “哈哈哈,高大元帅,我们夺了你们的城池不假,但我们可没有滥杀你们的将士。告诉你,我们这回是兵不血刃,智取云武卫,你们的两个营指挥使都还是好好的呢。” 说罢,乎陀举手示意,只见两个大梁军将官装束的的人被押上了城头,两个人都是面带愧色,不敢言语。乎陀继续说:“高大元帅,这些人可都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怎会轻易害了他们的性命?不过,高大元帅,我们也是有样学样,你多次讹诈我军的马匹,那么,这回你们若想保住这些人的性命,那就拿粮食来换。现在,你们共还有2527个活口,你高大元帅就拿5000担粮食来换回他们,价格还算公道吧?” 跟随高笙书一旁的将官们听得怒不可遏,杨征北拿过弓箭,正欲瞄准,却被高笙书制止。 “大家不要逞匹夫之勇,现在射杀了乎陀一人,能拿回咱们的云武卫吗?本帅的意思,先根据蛮夷的意思,让程掌柜先筹集5000担粮食,不,还有商社的人,那还要加上2000担粮食,先把咱们的人换回来再说。” 苏宛仁在旁说: “大元帅,属下以为,云武卫一座小城,待我军攻城器械运到,咱们即可组织人马攻城,谅他城内最多数千兵马,怎能挡得住我军数万将士的猛攻?大元帅一定能取乎陀项上人头。祭奠我军英灵。” 一旁众将此时也是热血沸腾,纷纷请命,高笙书却说: “本帅也相信众位将军的勇气,谅那云武卫一座小小的城池,我军如果竭尽全力猛攻,用不了几日,定可攻下。可是,诸位可曾想象过没有,上策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军若在这么一个弹丸之地,损伤成千上万将士们的性命,于大局何益? “本帅曾在圣上面前立过军令状,今年一定要攻破蛮夷王庭,既是如此,我军便不能只纠结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要从全局上进行思量。咱们征讨蛮夷,是为了保境安民,但咱们2000多将士活生生的命,难道就可以这么随意牺牲吗?他们身后还有数万人的家人那……” 高笙书正说得动情,云武卫城楼上乎陀又叫道: “高大元帅,我还有一事忘了,你且仔细听着……” 第314章 从宽处置 第314章 从宽处置 众人眼光转向城头,只见乎陀对着他们指手画脚,说: “高大元帅,我前些日子在你们军中,曾听说你们那边有一件物事叫洋芋,只要种在土里,很快就有收成,此次你们若想要换回你们的将士,就再拿1000斤的洋芋种子来换,否则,我们就杀了他们,大不了我与你们玉石俱焚。” 啊哈,咱当初向负责屯田的黄淳浩交代过,有关土豆的事要保密,这个乎陀在军中待不了几天,而且都在赵友林身边,他怎么会得知土豆的情况,莫不是有人向他们透了讯息?原来被苏宛仁怀疑的柳升威和赵勇高并不知道土豆的事,那么,乎陀肯定是从另外的渠道得到土豆的事。 而且,他刚才说在军中的时候,便已知晓,这么说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哼,乎陀,你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你这番话是卖了你的同谋,看来咱这边的奸细另有其人。 见高笙书没有答话,乎陀又说: “高大元帅,听说那洋芋极易种植,而且产量又高,如果你把种子给了我们,我们这边的百姓就能吃饱饭,那我们今后说不定就不会找你们要粮,从此两家和睦相处,你也可以回去向你们的皇帝交差了。” 高笙书略一思索,说: “乎陀,这洋芋是我们的宝贝,本不想给你们,但你适才说,你们的百姓吃饱了饭,就不再侵犯我国疆土,此话是否当真?” 乎陀刚才也是信口开河,他见高笙书当了真,自己却无法应承,于是,就赶紧说: “高大元帅,两家和睦相处的事,我会向国师禀报,他自会与你好好商谈,你还是快快把洋芋种子给了我们吧。” “哼,就知你们蛮夷会出尔反尔,不过,我家圣上宅心仁厚,爱惜天下苍生,虽然你们蛮夷非我大梁国子民,但如能赏你们一口饭吃,圣上一定会应允。这样吧,三天之后,我军会运来粮食与洋芋种子来换人,你要好生对待我军将士,如若不然,今后本帅绝不轻饶!” “哈哈哈,高大元帅,我们柔然人是翱翔在天空的雄鹰,天下最讲信用的民族,既然答应你们了,我们一定做到,你们也一定不要食言。” 三天后,二旅三营、五营以及护卫粮食运送的将士们终于回来了,高笙书在中军行辕召见了三营、五营的指挥使。 三营指挥使叫曹大庸,原来是左校尉,五营指挥使叫顾全方,也是校尉中提拔的。他们丢了城池,心中惊惶不安,听得大元帅召见,更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当他们跟随二旅指挥使何必任来到中军行辕的时候,都还是哭丧着脸。 高笙书问道: “蛮夷是如何进城的,你们两位指挥使如实说来,如果事出无奈,本帅不会怪罪你们。” 曹大庸双膝跪地,率先开口: “那日凌晨,天还未亮,正好是我们三营当值。末将由于一夜都在巡视,正感疲惫,忽然守门将士来报,说城下粮车到了,问我是否放他们进城。由于时辰还未到辰时,末将感到有些诧异,便亲到城门那边问话,问他们为何如此早早过来。城下的人说,本来是昨晚送到的,可路上有两辆车的轱辘坏了,耽误了时辰。 “末将又问了口令,他们也是回答的丝毫不差,隐约中看见他们装束也与我们大梁军无异,所以,而且也只是不到百人,末将一时大意,也就放他们进了城。 “可等他们的粮车进了城,我军管着物资庶务的将官正要上前查验核对,哪知道那些粮袋中忽然钻出许多人,拿着大刀向我们杀来,紧接着,黑暗中又杀进数千人马,末将与将士们猝不及防,又寡不敌众,便都被他们俘虏了。丢了城池,末将着实该死,只求大元帅放过末将的家人……” 高笙书的目光转向顾全方,顾全方也早是双膝跪地,嗫嚅着说: “末将的五营由于不是当值,所以,不到辰时的时候,众位将士都在营中歇息,蛮夷突然杀进营中,末将根本来不及组织将士们与他们厮杀,都被敌军抓了,末将真是该死。” 这时,负责押运粮车的将官也已带到,他叫王牧天,是个百夫长,看上去也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说: “小的押运的粮车眼见快到云武卫,可忽然从密林中杀出一队蛮夷,小的只有90来人,怎挡的蛮夷数百人围攻,10余名将士当场血洒疆场,小的也被蛮夷缴械,成了他们的俘虏。” “可蛮夷又是如何知晓我军口令的?” “这也怪小的大意,眼见云武卫城池将到,小的怕忘了口令,便在路上自言自语大喊了几声。后来,我们被蛮夷抓到他们营中之后,便被他们剥了铠甲衣物,关入了一个山洞,然后,几个蛮夷拿着利刃逼着小的说出口令,小的自然不说。可是,旁边一个小卒怕蛮夷杀了小的,便把小的叫过的口令说了出来。小的知罪,请大元帅责罚。” 看来情况已是很清楚,蛮夷早已盯住了我军运粮车的路线,突然袭击,逼着负责押运粮食士卒说出了当日我军口令,然后,他们扮成我军将士,趁着凌晨我军将士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突然发动发难,从而一举拿下云武卫。 他抬头看了一圈,问杨乘肖: “杨校尉,你负责我军军纪,你说,按照我军律例,他们三人该如何处置?” 杨乘肖目无表情的答道: “曹大庸、顾全方两人受命固守云武卫,却因防守松懈,被敌军攻破城池,按律例应当斩首示众;王牧天泄露我军口令,给敌人可乘之机,造成城池陷落,按律例也应当斩首示众。” 啊哈,眼前这三个将士,要说罪责很大吧,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设身处地想一想,犯这样的错误,也是在所难免,难道就这样把他们斩了?这杀头可不是割韭菜,他们这是过失,是情非得已。都说慈不掌兵,咱今天真的非要斩杀了他们三人,才能体现出军纪威严? 苏宛仁见高笙书似有犹豫,赶紧上前说: “大元帅,虽然他们三人对云武卫的失守,罪不容恕,但据属下看来,不是他们贪生怕死,而是蛮夷狡诈异常。况且我军尚未挥师北上,就先斩自家将士,难免折了锐气,属下愿为他们三人求情。” 苏宛仁此言一出,旁边段友山、楚中天、胡翰初等人也纷纷求情。于是,高笙书顺水推舟,对着三人呵斥道: “尔等三人罪当该死,既然今日众将为尔等求情,本帅考虑到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就暂免尔等一死,每人责打100军棍,都降为普通士卒,在阵前听用。今后若有人违反军令,本帅绝不饶恕!” 第315章 佯攻云武卫 第315章 佯攻云武卫 待众人散去之后,高笙书让段友山和苏宛仁留了下来,一起商议下步的对策。见高笙书有些愁眉不展,苏宛仁说: “大元帅勿用心忧,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是要着眼于与蛮夷进行大决战,故此,属下以为我军不能过于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把云武卫失守看得过重。况且,我军也用粮食和洋芋种子换回了被俘将士,那些回来的将士们都在称颂大元帅的恩德,说此后在战场上一定会奋勇杀敌,一雪前耻呢。” 段友山也在旁相劝: “大元帅,自从大元帅来到边关之后,几次挫败蛮夷,虽然振奋军心,但我军有些将士也难免开始有些轻敌,此次我军受到小小挫败,老夫认为说不定还是好事,各旅营指挥使和将士们都视此事为前车之鉴,再也不敢大意轻敌了。” 高笙书听得此言,忽然心念一动。 啊哈,这段老头的话还真点醒了咱,他说此次城池失守可能是好事,对啊,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军虽然丢失了这么一个城池,但敌军拿下了这个城池却要派兵固守,势必会减少蛮夷的机动兵力。而蛮夷的擅长之处在于狂野之中的遭遇冲杀,攻城守城却非他们所长,咱可不可以来个围点打援呢?这样的作战在后来的战争史上可谓屡试不爽,说不定这回蛮夷人心损失云武卫的兵马,因此而上当呢。 “感谢两位相劝,本帅倒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不知此计可行否?” 段友山和苏宛仁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他,差不多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知大元帅有何妙计,属下洗耳恭听。” “本帅以为,这云武卫乃一座小城,按照我军原来的经验,一般只能驻扎2000多人,就算蛮夷为了固守此城而增兵,最多只能容纳3000多人,否则,人再多也是无法施展。如果凭着这么一点兵力,我军如果加大攻城力度,那么很快就会被我军拿下,对吗?” 段友山还不知道高笙书的意思,根据自己的经验答道: “正是如此,依老夫看来,如果我军安排两个旅的兵力轮番攻城,任凭那乎陀有通天的本事,不出三天,云武卫便可重新回到我军手中。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历来都是攻难守易,如果我军全力猛攻,拿下云武卫,可我军的伤亡必定成倍于蛮夷,这一点,不知大元帅考虑过没有?” “还有,咱们上一回通过围而不攻,消耗蛮夷的粮食,才导致蛮夷最终退却,可这一回,蛮夷刚刚讹诈了咱们这么多的粮食,他们的守军都可以消耗好长时间了,我军可是消耗不起啊。” 苏宛仁在旁也有疑问。高笙书微微一笑,说: “昔日刘邦的汉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回,我军可否来个明着攻城,暗中设伏呢?” 段友山和苏宛仁眼睛顿时一亮,问道: “大元帅,愿闻其详。” “本帅拟令二旅何必任率本部人马,携带攻城器械,佯装对云武卫发动猛攻,蛮夷主力必然会来救援,那么咱们在安排其余各旅在蛮夷救援必经之路上设伏,如此一来,我军以逸待劳,何愁蛮夷主力不破?” 段友山一听,大为振奋,说: “大元帅,老夫练了小半年的兵,正等着与蛮夷一较高下,这回,老夫一定让那蛮夷有来无回。” 第二天,何必任亲率二旅全部主力,携带着云梯、冲车、投石车等攻城器具来到云武卫边上,一通战鼓响后,将士们举着盾牌,推着攻城器具,呐喊着向城池靠近。 乎陀早已让将士在城楼上等候,他们眼看着敌军渐渐逼近,乎陀一挥手,柔然军的将士们手中箭矢瞬间发射,形成一道密集的箭雨,飞向了大梁军。虽然大梁军有盾牌防护,但仍有不少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射中大梁军士卒。眼见敌军中箭倒下,城头的柔然军的将士们忍不住一阵欢呼。 可是,大梁军的将士们却是颇为勇猛,他们不为箭雨所动,仍然缓缓地向城池靠近,并且他们的后边的弓弩队,也纷纷向柔然军发射箭矢,城头不断也有柔然军的将士中箭倒下,有的甚至还坠落城楼。 乎陀一看急了,他怕士气受挫,赶紧喊道: “草原上的勇士们,大家不要怕,国师大人在那里看着我们呢,给我狠狠地杀!” 云武卫城池这边双方激烈厮杀,大梁军的其余各旅早已悄悄地埋伏在通往云武卫的要道处,等待着敌军到来。而高笙书则端坐在中军行辕,手中摆弄着黑白棋子,显得颇为优雅。 这时,楚中天带着一个人匆匆而至,高笙书一看,不禁大喜,说: “朗帮主,别来无恙,本帅找你找的好苦啊。来人,给朗帮主看茶上座。” 朗昆呵呵笑着,说: “在下也是十分想念大元帅,只是前些日子听人说在雍城那边看到一人,同犬子十分相像,所以,在下就匆忙赶到雍城一带查防郎树去了。” “郎树小兄弟有下落了吗?” 朗昆神色黯然,说: “在下与丐帮的兄弟找了许久,眼下还没有郎树的讯息,在下后来听说大元帅有事找我,就匆忙赶回来了。” “朗帮主,本帅看郎树郎公子机敏伶俐,绝不会有事,待到前方战事稍有缓和,本帅一定令各衙门帮着找找他。” “感谢大元帅挂念,在下一定会铭记在心。在下斗胆相问,此次大元帅有何事需要在下效劳?” “嗯,不知朗帮主是否听过云州、定州一带一个叫污衣会的帮派?” 朗昆沉思良久,说: “早些年,在下确实听过这个污衣会,但自从我丐帮壮大之后,再也没听过污衣会如何如何了。” 啊哈,看来这个污衣会确实神秘,连朗昆在江湖上还算有些神通的人,都还不知其详。不过,苏宛仁还真有一手,没几天就从查办叶毕人入手,查到了污衣会的讯息,看来这污衣会真是值得咱怀疑啊。 “朗帮主,实不相瞒,听说这污衣会乃邪魔歪道,暗地里通过传教,蛊惑民心,对百姓甚有危害,朗帮主可否帮助本帅暗中查访查访?” “好,大元帅放心,在下一定会把这个污衣会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再向大元帅禀报。” 第316章 突然要远行 第316章 突然要远行 一连几天,高笙书都在中军行辕等待伏击柔然援兵的消息,可是,北面的大草原那边却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天,负责攻城的二旅指挥使何必任来到中军行辕,向高笙书禀报: “启禀大元帅,我军这几日连续猛烈佯攻,与蛮夷互相对射箭矢,人马也有一些损耗,兄弟们胸中憋着一股怒气,说如此佯攻也要折耗人马,莫不如一鼓作气,拼着命拿下城池。现在他们都向末将请命,要准备正式进攻城池。末将不敢做主,请大元帅示下。” 啊哈,这可真是奇怪了,咱这边佯攻的戏做的很足,可蛮夷那边援兵为何就是不出动呢?莫非是咱这边又有奸细向蛮夷通报了讯息,还是蛮夷就放弃了这数千人,让他们与我军同归于尽? 咱看不对,咱还给了他们1000斤土豆的种子呢,这可是宝贝疙瘩,难道他们就这样随便放弃?这几日,我军把城池围得似水桶一般,谅那蛮夷也无法把这些宝贝疙瘩运到他们的后方。咱倒觉得是木卓珲通过咱这边内部的奸细,事先知晓了咱这边的计策,他正躲在一边看热闹呢。 “嗯,何将军,这几日你们二旅的将士们辛苦了,将士们看着兄弟们牺牲流血,心有不忍,对蛮夷忿恨,本帅十分理解,但是,本帅令你们佯攻,不但是为了减少我军兄弟们的伤亡,更有一个圈套等着蛮夷,故此,你务必让将士还是按照前几日的策略,加大佯攻力度,最好能射杀一批敌军。” “末将谨遵大元帅将令。” 看着何必任走出大帐,高笙书沉思良久,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召集付帅段友山,参军司马苏宛仁,以及各旅指挥使商议下一步的策略,大家莫衷一是,说不出更好的办法。高笙书忽道: “前些日子,东路行军总管余蒙松将军给本帅来了信函,说他们那边也想对部队的指挥体系做些改变,特向本帅请示,诸位以为如何?” 段友山道: “大元帅,咱们这边的指挥体系做了改变以后,老夫一直与各旅指挥使一同练兵,这些日子下来,觉得现在旅营指挥体系比以前顺畅许多。既然余将军也想改变,这也是大好事,大元帅不妨也让他那边按照咱们这边的旅营体系进行改编,如此一来,咱们两地部队需要合兵进军蛮夷腹地的时候,指挥起来也方便一些。大元帅觉得如何?” “对,段元帅言之有理,本帅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本帅自就任征讨大元帅以来,一直未去东路行军大营巡视,既然,余将军来了信函,本帅想趁这个机会去巡视一番,既教导他如何改编部队,也让他感觉朝廷和本帅对他和东路行军大营的重视。段元帅觉得如何?” 段友山急道: “大元帅万万不可,定州到晏城近1000多里,路途遥远,况且路途都有蛮夷骑兵出没,万一大元帅与他们遭遇,老夫着实担心呐。” 苏宛仁也说: “大元帅,属下也是以为万万不可,眼下二旅何将军部正对云武卫佯攻,其余各旅正在设伏,等待蛮夷中计,一旦蛮夷前来,双方难免一场激烈厮杀。如果大元帅此时离开,咱们军中无首,属下担心让蛮夷占了便宜。” “哈哈,苏司马此言差矣,本帅离开之后,此间一切作战指挥都由段元帅做主。段元帅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岂惧蛮夷猖狂?你不可长了人家志气,灭了自家威风啊。” 段友山赶紧说: “大元帅将此间战事授命与老夫,老夫自当竭力,但老夫以为大元帅是一军之主,万万不可轻动。如果大元帅认为非去不可,那就让老夫替大元帅走一遭,老夫一定将大元帅的将令下达到位,如何?” “段元帅,你的一番苦心,本帅十分理解,更早一些日子,余蒙松有一事向本帅请求,本帅还未将此事完全办妥,本帅也想此去与余将军做一番恳谈,故此,请段元帅不要阻拦。” 说到这里,高笙书看了一眼苏宛仁,笑了笑,问道: “宛仁兄,本帅说得对不对啊?” 苏宛仁顿时会意,说: “对对对,上回大元帅找属下说过此事,是应该与余将军恳谈一番比较合适。不过,属下还是觉得大元帅先写封书信给余将军,前往晏城之事托付给段元帅或者其他将军。” “不,本帅心意已决,请诸位不要再相劝。段元帅,这边一应事务你且先替本帅负责。” 众人见高笙书如此坚决,便都不再相劝,而是开始讨论高笙书此行的安全保护事宜。段友山说: “大元帅既然执意要去晏城,那安全须得万无一失,老夫觉得至少要派三到四个旅,随行大元帅护卫,这样才能让蛮夷有所忌惮,而不至于加害大元帅。” “哈哈哈,段元帅多虑了,如果三到四个旅跟随本帅,那一路上得需要消耗多少粮草,又需要安排多少辎重车辆随行?本帅倒是觉得,安排楚中天的直属护卫旅随行护卫就可以了。” 段友山一听此言,急得满脸通红,从座位上站起来,说: “大元帅,如此安排万万不可,丹宇大元帅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而且,韩国公一家现在眼下只剩下大元帅一人,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光耀门楣,如此护卫人员的安排,老夫岂可放心?如果大元帅不听老夫相劝,老夫宁可违反军令,也不放大元帅离开定州城。” 段友山豁出老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高笙书一时也不好驳斥。见高笙书正在犹豫,苏宛仁在旁说: “大元帅,段元帅的话颇有道理,况且我军直属护卫旅只有5个营6000余人,万一与蛮夷遭遇,后果就会不堪设想。大元帅安危事关全军,绝不可掉以轻心。故此属下建议,再调拨第七旅加强护卫,如何?” 高笙书略作沉思,勉强同意,说: “中天,那就按照苏司马说的去办吧,今日立刻做好准备,明日本帅就去晏城走一遭。” 然后,他又看着段友山,说: “段元帅,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本帅会及时通过飞鸽传书,与你这边保持联络。” 第317章 伏兵窥视 第317章 伏兵窥视 第二天,晨曦初上,定州城诺大的校场上,旌旗蔽日,长枪如林,大梁征讨大元帅高笙书麾下的第七旅和直属护卫旅余人,早已在这里集结完毕,等待远征。 直属护卫旅指挥使楚中天和第七旅指挥副使虎娃全身披挂齐整,并辔站立在队伍的前头,他们的眼光注视着那辆配备了六匹骏马的豪华车乘。这正是大梁国笙亲王、征讨大元帅高笙书的专用车乘,他们必须要确保殿下的绝对安全。 不一会,身着锦袍,头戴束发玉冠,脚上穿着乌皮云头靴的高笙书在一个小黄门的伺候下,缓缓地迈上了车乘,举手投足之间颇为优雅,与校场上尽显杀气的金戈铁马,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楚中天见高笙书在车内坐定,右手一挥,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校尉手中的小红旗挥舞了几下,高笙书的车乘及护卫队伍随即开拔。段友山等一干将官站立在道旁,双手抱拳,对着高笙书的车乘致礼,而高笙书也掀开车帘,满脸微笑地挥手致意,显得有些自得。而正在此时,人群中有个人却正在微微冷笑,从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某种不祥之兆。 高笙书的车队一路向东,不急不慢地行进着,他们要陆续经过蒲州、璐州、吴州等五个州郡的地界,然后再到晏城。不过,他此行的目的是尽快前往晏城,所以,他下令部队不得骚扰地方,所有粮草都须自行携带,以免在州郡采办耽误时间。 高笙书坐在车内翻了一会兵法书册,感到有些困乏,便抬头远眺看着窗外的景色。此时大地春意正浓,远处的山峦已是一片翠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香,夹带着暖暖的湿气,让人难免有点倦意。 已经三天了,虽然行走在与柔然国交界的路上,但风平浪静,不要说柔然骑兵,就是连寻常的路人都没见到一个。 高笙书看了一会风景,正靠在车窗上假寐,忽然楚中天策马来到车旁,说: “禀报大元帅,前方先锋营来报,前边十余里处,有一处平地较为开阔,三面环山,适合今晚安营扎寨,请大元帅示下。” “嗯,既是如此,那就在前边安营扎寨吧,将士们一大早出发,也走了快一整天,应该早些歇息,马匹也该喂些草料了。” “不过,适才后方警卫营也来报,说今日有几个骑着马的人不时在我军后边远远尾随,警卫营的将士停下来等候时,他们便消失在道旁的林中。警卫营的指挥使担心他们是蛮夷的探子,特禀报大元帅谨慎从事。请大元帅定夺。” 此次远赴晏城,根据段友山的安排,将这支部队两个旅15个营分为三个部分,其中两个营为先锋营,比中军先行20余里,另外安排三个营为后方警卫营,离开众军10余里。这样梯次分散兵力的安排,确保万一与敌军遭遇时,中军能够及时调整部署,确保大元帅的安全。 “本帅看今日风和日丽,一派祥和气氛,哪里还有蛮夷出没,就算那几骑是蛮夷的探子,又不是三头六臂,我军又何必惧他?即使蛮夷来了,你们跟着段元帅练兵许久,本帅正想见识见识你们的手段呢。传令下去,不必理他,咱们在前边安营扎寨便是。” 楚中天心中虽有疑虑,但既然大元帅已发话,他也不敢怠慢,便把高笙书的将令传了下去。 待高笙书的车乘来到前边开阔地带,楚中天和虎娃早已在指挥众人搭建营帐。高笙书走出车乘,伸了一个懒腰,再往四周看了一圈,对着楚中天说: “此处三处环山,而且这山势陡峭,即使有敌军想在山上埋伏,也不易攀登,此地正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只需在前方营前布置好警戒士卒,咱们皆可以高枕无忧。” 天色渐暗,将士们用好膳食,喂饱马匹,大家便回到自己的营帐歇息,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军营不一会便悄然无声,唯有“帅”字大旗在大营中央迎风飘荡,不时发出“忽喇喇“””的声响。 时辰到了寅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大梁军营大门口两个大灯笼也是光芒黯淡,灯笼下的几名守卫也耐不住疲惫,开始有些无精打采,殊不知危险正在向他们慢慢靠近。 离大梁军大寨不到五里的地方,一大批柔然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正等待统帅发出冲杀的命令。为了这次伏击,木卓珲可谓是掏尽了老底。今天,他集结了手中的全部兵力,共有将近四万人。从高笙书的大梁军离开定州城的那一刻,就有柔然探子在远远窥视着敌军的动向,并时时报给了木卓珲的指挥中心。 木卓珲之所以选择今天动手,他有着自己的考虑。现在他们虽有四万兵马,在兵力上具有绝对的优势,但他认为高笙书肯定会吸取丹宇被伏击身亡的教训,会全力加强自己的护卫力量。 木卓珲认为自己如果不在尽快击杀或者俘虏高笙书,敌军很可能会及时增援,到时自己的队伍就有可能腹背受敌,功亏一篑。而此地离定州城500来里,离晏城则还有将近1000里,即使敌军得知大元帅被伏击,急着赶来增援解救,从定州出发的兵马至少也要一天多时间疾驰,才能赶到这边,而这一天的时间,他认为绝对是足够了。 当然,他从潜伏在敌军的内线得知,高笙书此次的护卫队伍仅仅只是两个旅,共一万七千余人,可是,他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清楚敌军大元帅的护卫队伍绝对是精锐。 上回,他虽然射杀了丹宇及其卫队三千多人,自己这边也付出了三千多人伤亡的代价。而这一回,他的队伍可能要付出数倍于上回的伤亡代价,但他也顾不得了。他认定,今天就是同大梁军的决战,整个战役的成败就在此一举。木卓珲此时就像一个押上了全部赌本的赌徒,等待着最后亮牌时刻的到来。 他看着黑暗中队伍人影绰绰,虽然他看不清战士们的模样,但他相信,每一个战士的心情都是有些迫不及待,他们都憋足了一股子劲,巴不得自己都能化为一道闪电,瞬间杀进敌营,即使玉石俱焚,也是在所不惜…… 第318章 大举进攻 随着木卓珲的一声令下,柔然骑兵发动了第一道冲击波,八千余名铁骑,在须卜维的带领下,向着敌方的大营杀去。须卜维挥舞着战刀,第一个冲向敌军大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前些日子,他们虽然射杀了敌军的大元帅,可是敌军却派来了更加足智多谋的高笙书,顿时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他们把敌军叛将郑元凯送回,想引起敌军内部的骚乱。可是,高笙书竟然兵不血刃拿下了赵友林,肃清了军中的反对势力,还设计诱使自己的队伍发动攻击,所幸,潜伏在敌军内部的卧底冒着风险,把消息传来回来,他们这才避免了一个圈套。 这次,又是这个内线,传回了敌军大元帅要巡视晏城的消息,木卓珲极为重视,经过分析判断后,决心孤注一掷,集中优势兵力,再次擒杀敌军大元帅。 现在,敌军大营就在不远的前方,敌军的大元帅可能仍在梦乡,须卜维眼前彷佛看到了敌军溃不成军的模样,他呼喊着,咆哮着,指挥着将士们杀向敌军的营盘。 可是,眼看不到敌军营盘不到一里的时候,忽然,须卜维感到自己的战马忽然踩中了什么,马匹一声“唏律律”的惨叫,然后就倒在了地上,把他狠狠地摔了出去。紧接着,一大批柔然骑兵也像须卜维一样,被他们的倒下去的战马摔了出去。 正在这时,须卜维听到敌军营中鼓声阵阵,敌军呼叫着开始集结。须卜维从地上挣扎起来,看到自己这边仍有数千名将士们呼啸着杀向敌军,他双手合十,口中默默祈祷,希望神灵能庇佑他们的勇士一击成功。 可是,又让他意料不到的是,眼见自己的队伍冲向敌军营盘,正当快到的时候,忽见敌军营盘里飞出一个个物事,然后“轰隆隆”炸开了,自己的队伍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连连。 这是何物?须卜维顿时呆若木鸡,而有些马匹虽然没有受伤,但受了这爆炸的惊吓,都拼命往回跑,须卜维眼见己方的第一波攻击瞬间灰飞烟灭。 原来,大梁军昨日在这里安营扎寨的时候,为了防止敌军偷袭,他们夜间派将士在离大营一里许的地方,往地上撒了三角钉,这是他们的第一道防线。须卜维立功心切,在夜间如何看得清地上的危险,带着八千铁骑奔驰而过的时候,倒有一半的马匹都踏中了钉子,顿时人仰马翻。 当还有部分柔然骑兵侥幸冲过三角钉,但大梁军早有防备,他们扔出了点了火的炸药,这可是大梁军的秘密武器,柔然骑兵虽然勇猛,可毕竟都是都是血肉之躯,一顿炸药轰过,他们第一波冲击宣告失败。 在发动第一波冲击的时候,木卓珲已带着其余的将士慢慢向前靠近,这时,须卜维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拦在木卓珲的马前,说: “先生,南蛮狡诈……” 木卓珲不待须卜维说完,问道: “你怎么跑回来了,你的马匹呢?” “先生,南蛮在地上布了机关,弟子同好多将士的马匹都在地上踩中了钉子,折了不少马匹……” “这是三角钉,上回我军大破南蛮之后,正想举兵南下,却被这小小的钉子拖了一些时日,听说是那高笙书的奸计。不过,今日我军既然决心攻下南蛮大营,这小小的钉子岂能拦得住咱们的铁骑。巴达喀,你速速让人去前边清扫,确保我军推进。” 巴达喀是左大将,平常作战勇猛,屡立战功,由于乎陀被围困在云武卫城,木卓珲便让他一起协助指挥大军。 巴达喀领命走后,须卜维又说: “先生,这三角钉殊不可怕,可是咱们一部分冲到敌营前的将士,被敌军投掷过来的物事连人带马炸伤,伤亡惨重啊。” “啊,是不是那日我军在神秘谷,突然遭遇的天雷模样?” “弟子只听得‘轰隆轰隆’巨响,到底什么物事委实不知。” 木卓珲略作沉思,说: “既然南蛮做了防备,咱们已是无法偷袭,那咱们就改了明攻吧,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消灭南蛮,擒住高笙书这个奸贼。” 于是,柔然军改变阵型,不再猛烈冲杀,而是缓缓向着大梁军的大营靠近,前边的三角铁也被柔然士卒打扫干净,木卓珲亲率大军走在前面。待来到大梁军大营约莫快到一箭之地的地方,木卓珲停马驻足,右手拿着马鞭,指着前方的大梁军营,对身旁的须卜维、乎巴达喀说: “那高笙书虽然奸诈,但毕竟没有经过多少野战,你们看,此地三面环山,适合安营扎寨不假,可是,在此地扎营,如果遇上数倍于己的敌军攻击,他们又往哪里突击逃窜?哈哈,孩儿们,大破南蛮,就在今日!” 巴达喀道: “国师所言极是,但是那高笙书奸诈异常,咱们还是不能不防啊。既然他敢在此地安营扎寨,说不定留了什么后手也未可知。” “对,虽然今日我军兵力数倍于敌军,但咱们决不可大意,还是速战速决,尽快攻下敌军大营,如果那高笙书不降,那就宰了他!” 于是,巴达喀指挥弓弩营的将士携带强弓硬弩,缓缓靠近大梁军营,摆好了阵势。随着巴达喀的一声令下,一阵箭雨直飞大梁军营。 可是,大梁军这边似乎早有准备,他们不慌不忙地架好盾牌,抵挡着敌军的箭雨,并让他们的弓弩手躲在盾牌的后面,也是不断地发射箭矢,回敬敌军。一时间,双方箭矢横飞,不断有士卒中箭发出惨叫。 这时,正当巴达喀指挥弓弩手与敌军对射的时候,须卜维却悄悄地带了数十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箭雨,从旁边慢慢靠近敌营。眼看敌营就在不远处,须卜维命令手下对着敌军营帐发射箭矢。 这可不是普通的箭矢,这些箭矢前方都是裹了布匹,布匹上浸过桐油等易燃物事,然后,柔然军的弓弩手用火点燃箭矢,射向了敌军营帐。不一会,大梁军营中有好几座营帐被柔然军的火箭射中,顿时火起,并开始迅速蔓延。 木卓珲借着火光,看见敌军营中开始有些慌乱,不断有大梁军的士卒跑去救火,可没了盾牌的保护,他们便不断倒在了柔然军的箭下。 木卓珲大喜,想不到今日很快就能击杀敌军大元帅,如此一来,我军就会士气大振,而敌军则有可能军心大乱,自己很快就有可能一鼓作气,彻底击破敌军,到了那时,一定要让大梁国割地赔款,而自己也将居功至伟,永载柔然国的史册…… 第319章 激烈拼杀 想到此处,木卓珲更是精神振奋,他命令调整阵型,第二波准备冲杀敌军的骑兵八千人迅速披挂整齐,等待着他的一声令下。 忽然,木卓珲看见敌军大营中一个身着黄金锁子甲,披着紫色大氅的将领正在指挥士卒一边做好防御,一边扑救大火,看上去倒是有点临危不乱。 这时,巴达喀指着那人对木卓珲说: “国师,末将虽然看不清这个敌军将领的面目,但能军中身穿黄金锁子甲的,不是高笙书又能是谁。国师,待末将带着咱们的勇士们杀上前去,亲手擒住高笙书,交由国师发落!” 木卓珲一听大喜,我让自己的孩子潜伏在南蛮那边十来年,今日终于能够大功告成。这个高笙书足智多谋,实乃我柔然国心腹大患,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来胜了老夫几场,他就看扁了老夫,以致如此疏忽大意,真乃天助老夫也。待到今日战事结束,我一定要想在莫多伦大单于面前,替我的孩儿大大地请功! 木卓珲猛地回头对着跃跃欲试的将士们喊道: “孩儿们,敌军大元帅就在跟前,机不可失,大伙儿快去擒住他,荣华富贵正等着你们,来啊,给我冲!” 随着木卓珲冲锋命令的下达,八千柔然铁骑呼啸着冲向敌军大营,须臾之间,已到敌军大营前。可是,冲在前方的将士撞上了挡在大梁军营外的拒马桩,由于冲速太快,好多马匹被拒马枪刺中,发出阵阵悲惨的嘶鸣,把它们身上的骑手狠狠地摔了出去。 拒马桩是一种古代流传下来的防御武器,拒马桩通常用木材制成,构成一个人字架结构,再把枪头穿在横木上固定,枪尖对外,这就是拒马枪。然后,守军把这种拒马部署在大寨营外,抵抗敌军骑兵的冲杀。这是一种防御骑兵很有效的武器,柔然军还没杀进敌军大营,就已经在拒马枪前折损过半。 巴达喀一看,急了,指挥将士们用套马索套住拒马桩,然后拼命往后拉扯,几番努力之下,终于清出了一条道路。正当他们想杀进去的时候,敌军的箭矢如雨点般飞至,许多柔然军将士纷纷中箭倒下,他们的第二次冲击也告失败。 正在掠阵的须卜维眼见不对,赶紧对木卓珲说: “先生,攻城拔寨实非我军所长,我军的两次冲杀,还未杀进敌营,可咱们人马已经折损过半,如果再这么拼下去,只怕我军承受不起如此牺牲啊。” 木卓珲目睹自己的将士损伤惨重,也是心急如焚,很多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子弟兵啊,可是,他是不服输的,而且在这个时候更不能服输。虽然己方折损了不少人马,可敌军似乎也已陷入了混乱,大元帅高笙书都在亲自披挂上阵,说明敌军也在苦苦挣扎。 他咬了咬牙,双眼中冒出怒火,厉声说: “我柔然国运就在今日一战,谁再敢畏惧退缩,军法从事!” 须卜维一听,也不敢多说,赶紧组织将士们列好阵型,准备再一次发动进攻。这时,木卓珲忽道: “天色黑暗,更兼敌军狡诈,与我军不利,孩儿们先做休整,待到天明,老夫亲自带着你们杀进敌营,击杀敌酋。” 于是,须卜维和巴达喀赶紧指挥将士们抢救伤员,清点人数,集合精锐,准备第三次的冲杀。 经过一番折腾,时晨已过卯时,天色渐亮,木卓珲望着敌军大营,只见他们已经把火扑灭了,中间大帐前的“帅”字大旗正迎风飘着,大梁军的将士们铠甲齐整,举着刀枪盾牌,等待着与敌军的决战。 木卓珲穿上了铠甲,跨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对着柔然军的将士们说: “孩儿们,敌军的大元帅就在军中,谁若擒杀了他,赏黄金百两,老夫保举他为我军大将,并授予草原第一勇士称号!” 看着将士们眼中期待的眼神,木卓珲拔出战刀,喊道: “孩儿们,冲啊!” 然后,他就狠狠地一记马鞭,打在白马臀部,这匹骏马就载着他的主人飞驰向前。 看到主帅如此身先士卒,柔然军将士们也是热血沸腾,纷纷呐喊着冲向敌军。 大梁军见敌军冲来,赶紧放箭,虽然有柔然骑兵中箭落马,但他们仍然丝毫不惧,跟随着木卓珲冲向敌营。 眼见敌军即将杀进大营,虎娃早已带领将士们严阵以待。他们围在中军大帐四周,用盾牌围成好几道防线,然后,他们把长矛伸出盾牌空隙,静待着敌军到来。 很快,柔然军冲进大梁军的大营,挥舞着战刀冲向敌军,可是,还没等他们靠近,他们的战马因速度太快,一时间无法驻足,就纷纷撞向了敌军的长矛。只听得一阵“噗嗤、噗嗤”的声响,战马的哀鸣与将士们的呐喊混杂在一起,双方开始了激烈的厮杀。那些被战马甩到地上柔然军想起身拼杀,可是,大梁军根本没给他们机会,盾牌后面的长矛狠狠地搠向他们,直接终止了他们年轻的生命。 可是,还有一部分柔然骑兵冲开了敌军的盾牌,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他们挥舞着战刀狠狠的砍向了敌人,刹那间,血肉横飞。双方的将士开始了短兵相接,他们挥舞着战刀,用尽全力嘶吼着,将满腔的热血和愤怒都倾注在每一次攻击中,直至把战刀砍中敌人的身体,或者自己被敌军砍中,怒视着敌人倒了下去。 战争的残酷在此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年轻的生命竟然如风中的残烛般脆弱,转瞬即逝。厮杀声不绝于耳,双方杀红了眼,都是为了各自的信念和使命,进行着殊死搏斗。 过了良久,战斗力强劲的柔然军终于攻破了敌军的第一道盾牌阵,可是,迎接他们还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更多的大梁军正全副武装的摆好阵势,怒目圆睁,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激烈的厮杀不断的继续,木卓珲看着敌军的中军大帐外双方将士舍命相搏,而象征着大梁国权力和地位的亲王车乘正停靠在中军大帐边上,不过,即使大梁国的亲王兼大元帅高笙书此时坐上车乘,但断然不可能再有逃窜的机会,因为,他们的队伍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眼见胜利在望,木卓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尽丹田之力嘶喊着: “孩儿们,敌军的元帅跑不了了,快给老夫杀啊,杀啊!” 可是,就在此时,他的耳朵里传来了阵阵的鼓点,他再仔细一听,不错,正是敌军的战鼓,而且,这声音来自他们队伍的后方,木卓珲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他身后传来柔然将士惊恐的叫声: “南蛮来了,南蛮来了!” 木卓珲此次战役的安排是孤注一掷,而且定州、云州以及晏城离此地都需要几天的路程,他算定大梁军来不及救援,所以,他就没有安排外围警戒阻击队伍,不过,偏偏就是大梁军从自己的后方杀了过来,他心中禁不住一阵恐慌。这个高笙书果然狡诈,老夫可能又是上当了。 第320章 李代桃僵 木卓珲赶紧把攻打敌营的事交代给巴达喀,自己带了数千名将士赶到后边,却见远远的大批人马正在向这边靠近,端的是旌旗蔽日,似有千军万马。 待木卓珲离敌军快到一箭之地,他勒住了胯下马匹的缰绳,仔细观察着敌军的动静。只见敌军前方一个身着黄金锁子甲,披着紫色大氅,面目俊美,神采飞扬的将军正对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他定睛一看,不是高笙书却又是谁? 木卓珲顿时魂飞胆丧,脑子里瞬间千转百回,便知自己已经中了敌军的李代桃僵之计,营中那个高笙书是假的,而真正的高笙书正是在指挥着大军,向自己杀来。 木卓珲猜测的不错。却说昨日下午,高笙书听说有蛮夷探子正在关注着他们的行军状况,便知敌军已经中计,心中不禁暗喜。 他此番到晏城巡视是假,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以身入局,兵走险招,来诱使敌军对他这个大元帅进行攻击。 于是,待到部队安营扎寨之后,他便把虎娃和楚中天叫至中军大帐,把自己的计划与他们两个做了交代,并随即与自己身材相近的楚中天换了衣甲。 然后,他趁着夜色,带着几个贴身护卫,跨上骏马,悄然离开了大营。而在大营的不远处,童铁憨、杨征北早已埋伏了一标人马,他们护送高笙书来到了离此地80余里的一座大营,副帅段友山正与几个旅指挥使在营中等的心焦。 原来,高笙书前些日子因为敌人奸细的潜伏而一筹莫展,虽然苏宛仁查出了柳升威与赵勇高的一些疑点,可是,这些疑点都无法让高笙书信服。于是,他每日都在苦苦思索,直到有一回,他在读着三十六计的策略之时,忽然心念一动,顿时茅塞顿开。 啊哈,所有的计策都是为了骗过敌人,那咱如何骗过敌人呢?欺骗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错误的信息去迷惑敌人。现在,咱的军中既然有蛮夷的奸细,而且一时也查不出结果,那咱为什么不去放烟幕弹呢。咱在前世看了一部电影叫《风声》,那个日本鬼子不是放了假消息来肃清内部的奸细吗?咱这回就来个有样学样吧。 高笙书拿定主意后,便召集段友山、苏宛仁与各旅指挥使一同议事,提出了自己要去晏城巡视。尽管段友山与苏宛仁直言相劝,段友山甚至还弄得脸红脖子粗,怎奈,高笙书就是一意孤行,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同意了高笙书的意见。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特地安排了两个旅的精锐力量随行,以保护高笙书一路安全。 可是,高笙书却在临行的前夜,他悄悄地把段友山叫到自己的府中。他对于这位老帅是极为信任的,经过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他觉得段友山不可能成为蛮夷的奸细,因为蛮夷没有什么诱惑可以让他叛变,而且,他同自己的父亲曾经出生入死,他怎能会加害自己呢。 他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并对段友山说: “段元帅,本帅此次以身入局,就是要诱使敌军来攻击本帅,由于护卫本帅的部队是多的精锐,蛮夷为了能够确保一击而中,必定会倾巢出动。如果蛮夷中计,我军大部队就从外围伺机而动,便可全歼敌军。” 段友山一听,心中顿时颇为钦佩,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大元帅,此计虽然神妙,但风险着实过大,就是咱们无法确定敌军在哪个地方发动对我军的攻击,万一咱们大军救援不急,坏了大元帅,老夫怎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韩国公?” “段元帅,你的用心良苦,本帅十分感激,但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帅料定此去晏城路上,蛮夷必定发动攻击,但我军在你的带领下,各旅的协同作战练兵也有时日,本帅不信蛮夷就会这么容易攻破本帅一万多人的护卫部队。” 在高笙书的坚持下,这一诱敌之计终于得以实施。 段友山把高笙书迎进大帐,对着那几位指挥使示意了一下,说: “禀报大元帅,此次老夫带领了四个旅的全部将士,枕戈待旦,准备将那蛮夷主力一网打尽。” 胡运超等几个旅指挥使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大声说: “大元帅,末将谨听将令。” 这回跟着段友山一道而来的四个旅指挥使是:一旅胡运超、三旅施再彦、五旅杨征北、六旅胡翰初。他们带兵出营之时,并不知晓此次突然出征的具体将令,段友山告诉他们只是一场远程拉练,可高笙书的突然出现,他们才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于是,高笙书下令全军披挂整齐,然后朝着虎娃、楚中天驻扎的营地开拔,终于在柔然军即将攻破大梁军营地的时候,来到了木卓珲柔然军的身后。 木卓珲指着高笙书大骂: “高笙书,你这无耻南蛮,竟用如此奸计欺骗老夫,老夫今日与你拼了!” 高笙书远远地看着木卓珲对着自己这边指手画脚,却不知他说了什么,他也不多理,回首看着这四万多人的大梁军,高声呐喊: “兄弟们,蛮夷中计,成败就在此一举,大家一定要奋勇向前,本帅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替你们请功!” 段友山捋了捋胡子,右手挥了挥手中的长枪,也大声叫道: “方形阵,上!” 随着段友山的一声令下,各旅指挥使也对各自的队伍下达了指令。只见众位将士纷纷下马列起了整齐的方阵,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持着长枪,随着战鼓点点,向敌军缓缓走去。 高笙书见将士们竟然弃马步战,心中不禁诧异,他看着身旁的段友山,却见这位老将胸有成竹,也就把这颗心放下了。 原来,段友山深知与柔然军开展骑兵对决,大梁军肯定不是对手,于是,他就操练了这方形阵。虽然这种阵形看似笨拙,但在兵力优势的前提下,却是可以稳扎稳打,渐次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从而确保取得战斗的胜利。 眼看着敌军缓缓靠近,木卓珲也赶紧调整部署,准备决战,他准备第一波用五千骑兵直冲敌阵,先冲垮敌军阵形,然后他再指挥所有将士杀进敌阵,与敌决一死战。这是他们对大梁军屡试不爽的手段,他相信,他们这些草原上的勇士们今天一定能以一敌十,杀得敌人丢盔弃甲。 第321章 终于惨败 随着木卓珲的一声令下,须卜维挥舞着战刀,带领着5000名柔然骑兵杀向了敌军。 凌晨,须卜维虽被踏中三角钉的战马掀落在地,所幸没有受伤,现在又重新披挂上阵。眼见敌人围了上来,他知道如果不迅速冲垮敌阵,柔然军就有可能会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 见敌军骑兵冲来,大梁军迅速靠拢,第一排的将士把盾牌竖放在地,把长矛伸出盾牌的空隙,等待着敌军骑兵的冲杀。而还没等到敌军骑兵杀到,大梁军后排的弓弩手已开始发射箭矢,只见一阵箭雨飞来,柔然骑兵纷纷中箭。还没等冲到敌军阵前,倒有将近一半人已被敌军箭矢射落马下。 须卜维丝毫不惧,他知道,自己决不能退却,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没有必死的信心,就不可能战胜敌人,他相信,大草原上的狼神一定会庇佑自己战胜敌人。 可是,须卜维想错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虽然他和一部分柔然将士侥幸躲过了敌军的箭矢,冲到了敌军阵前,面对他们的却是坚固的盾牌,和闪着寒光的长矛。只听得一阵“噗呲噗呲”声响,大梁军的长矛顷刻间刺穿了不少敌军的马腹,又有一批柔然军摔落马下。 不过,在柔然骑兵无惧生死的强烈冲击下,大梁军的盾牌阵也出现了一丝空隙,须卜维领军杀了进去。见敌军杀进阵中,大梁军也不慌张,他们十余人围住一个敌军,用长矛狠狠刺向敌军。 本来,须卜维以为依靠铁骑的一阵猛烈冲杀,敌军必定会溃不成军,他们便可以在马上追杀敌军,可是,今天他发现敌军变了,敌军通过第一排的盾牌阵,缓解了骑兵的冲势,骑兵的战斗力优势骤然顿减。现在, 部分柔然骑兵虽然冲进了敌军阵中,但他们面对的敌人却是不慌不忙,而是依靠他们人数的优势与对方拼杀。 须卜维虽然陷入了苦战,但他浑然不惧,只见他勇猛异常,挥舞着闪着寒光的战刀与敌军拼杀,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站在高处掠阵的高笙书不由得一阵心急,如果还不赶紧击溃这部分敌军,被围在营中的楚中天、虎娃两个旅将士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护卫在大元帅身旁的童铁憨也是心中不忿,他拿出了弓箭,对准左冲右突的须卜维,看的真切,“嗖”的一箭直飞而去,然后又是三支连珠箭射向了须卜维。 须卜维眼见箭矢飞至,一个侧身闪了过去,可是,他怎料到敌军的连珠箭又是疾飞而至,此时,他再也无法躲闪,眼睁睁地看着两支羽箭射进了自己的肚腹。他身上虽有甲胄,但这箭来势实在威猛,射穿了他身上的甲胄,直插入他的身体。须卜维顿时感到肚腹一阵剧痛,但他仍然咬牙,死命拼杀。 高笙书看的真切,心中也是暗暗赞叹,不过,一个优秀的敌人更是一个危险的敌人,他绝不能心慈手软。他回头看了一眼童铁憨,说: “你无需在这里护卫本帅,你速速去将这个敌将斩了,本帅给你记功。” 童铁憨大喜,脸露憨笑,举枪拍马直扑须卜维。 可怜须卜维虽然勇猛,但毕竟拼杀许久,气力不加,身上又中了两箭,怎挡的童铁憨这员刚刚加入战阵的悍将。几个回合拼杀之后,便被童铁憨刺中大腿,摔落下马。还没等他挣扎起身,十数杆长矛已狠狠刺地入了他的身体。可怜须卜维文武双全,一心想着征服大梁,建功立业,却壮志未酬,就这样成了一摊肉泥。 其余的柔然军见须卜维被敌军刺杀,顿时军心溃散,大梁军则是士气大振,如砍瓜切菜一般,很快就将锐气尽失的柔然骑兵屠戮殆尽。 眼见自己的五千铁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敌军消灭,木卓珲不禁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的好儿郎啊,很多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勇士,今天就这么倒下了,自己又将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呢? 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正在苦苦支撑的虎娃和楚中天部的大梁军,由于围攻他们的敌军兵力减少而压力骤减,而且他们也听到了自己人的战鼓,因而军心大振,爆发出更强劲的战斗力。 而巴达喀手下的将士由于拼杀了许久,体力已达极限,又听说敌军已从后方杀到,更是胆战心惊,虽然巴达喀强势督战,但此时柔然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攻守之势渐渐反转。 木卓珲还想组织骑兵冲杀,可是他发现大势已去,而大梁军在高笙书、段友山的指挥下,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他们逼近,自己已然是腹背受敌,再不突围,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木卓珲一声长叹,挥了挥手,他身边的小兵吹响了急促的号角声,指挥部队迅速突围。 巴达喀听到号角声,急忙指挥柔然将士撤退,可是,大梁军怎会放过他们?大梁军在楚中天和虎娃的指挥下,发起了反攻,又有数百名的柔然士卒死在了敌军的枪械之下。 又是几番拼杀,杀的天昏地暗,木卓珲终于冲出了重围,带着余部向着大草原疾驰。所幸大梁军并没有乘胜追击,他们一直跑了两个多时辰,估摸着已经跑到了安全地带,便停下来暂时歇息。 此时,残阳如血,他的部队如同一盘散沙,步伐踉踉跄跄,士卒们互相搀扶,扑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有的捂住伤口,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染红了破旧的衣甲。更多的人则是神情恍惚,目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似乎还没有惨败的噩梦中清醒…… 军旗歪倒在地,被马蹄践踏,被鲜血沾染,曾经的威武早已荡然无存。将领们也是面容憔悴,神色黯然,往日的意气风发已不见踪影,此刻满心都透露着悲愤和无奈。疲惫的战马或卧或立,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大口喘着粗气,偶尔发出几声凄惨的哀鸣,更让大家感到凄惨。 木卓珲让巴达喀清点士卒人数,经过几番确认,昨晚跟着他出征的将近人,此刻只剩下不到5000人,而且还有许多人也是身上带伤。更令木卓珲痛心的是,他的得意弟子须卜维竟然当场惨死阵中。 木卓珲仰望天空,已是满天繁星,他在口中喃喃祈祷,祝愿死去的战士都能化为星辰,与苍穹永恒。 许久,他对着星空嘶喊: “高笙书,我们的血债,一定要用你的血来还!” 第322章 突然决定返回 见木卓珲突出重围,高笙书下令鸣金收兵,大梁军欢呼着胜利,将士们经过了一场生死拼杀,他们都在庆祝自己逃过了鬼门关。 高笙书骑着马缓缓走过这片战场,只见这里断戟残剑七零八落,有的还深深插入满是血污的土地。那些锋利的刃口,此刻也都缺了角、卷了边,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搏杀。被鲜血浸染的柔然军旗,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经过无数次的践踏,曾经鲜亮的颜色已经被鲜血和泥土掩盖,在风中无力地抖动,像似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的尸体,有身着厚重铠甲的将士,也有被鲜血染红鬃毛的战马。那些将士面容扭曲,有的眼睛还圆睁着,空洞的眼神中,恐惧、不甘与迷茫、无奈交织在一起,彷佛还停留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战马的躯体庞大,四肢僵硬地伸展着,还有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洼,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变得泥泞和粘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与腐臭的气息,令人作呕。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让这片苍夷之弟,更显几分凄凉。 虽然取得了胜利,可高笙书看着这片宛如人间地狱的战场,心中却别有一番滋味。 咱以前在书中看到,双方一场大战下来,折损了多少人,从来没去关注那些被折损的个体生命,而是关注那些凯旋而归的将军。殊不知,正是有那些不知姓名个体生命的牺牲,才造就了历史上那些威名赫赫的战神,一将功成万骨枯绝对是残酷战争的真实写照。 不过,咱能让这些惨烈的战争停止吗?不能,咱绝对没有这个能力。虽然这些战争表面上看,都是两个集团争夺生存资源而发生的,并冠以为国为民的道德标志,其实,更真实的是统治阶层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不惜把普通平民绑上了战车,来宣示自己的武功赫赫。 待他走进大营,楚中天和虎娃赶紧迎了上来,向他躬身致礼。看他们的神色,虽然经过了这场惨烈的战事,但他们还是颇为自得。虎娃道: “启禀大元帅,根据大元帅的妙计,末将在营外多处布置了三角钉,先把蛮夷的锐气挫去,然后,利用火雷炸死了大批蛮夷。楚将军穿着大元帅的袍服,不时在营中跑动,诱使蛮夷连续几次发动猛攻。怎料咱们将士一心,奋勇拼杀,确保大元帅的‘帅’字大旗岿然不动。” “嗯,不错,想不到你们才一万多人,顶住了蛮夷数万人好几个时辰的猛攻,才有今日如此大胜,首功当是你们七旅和直属护卫旅,本帅自会禀报圣上,对你们大大嘉奖。” 虎娃又道: “这场厮杀,还多亏了这火雷,蛮夷根本不知这是何物,几个炸过去,他们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呢,可惜就是咱们军中不多……” 高笙书知道这种土制炸药安全性能极差,上回在神秘谷首次使用,点火的时候还炸死炸伤了好几个自己人,而且制作极为繁琐,所以,这次出征的时候,他就只让虎娃带了少许几枚。可是,火药在冷兵器时代的碾压是绝对的,就这么仅仅几枚,就实现了降维打击,发挥了神效。 “中天,我军伤亡如何?” 脑海里还都是兵士们残肢断臂的高笙书,十分关心将士们的伤亡。 “禀报大元帅,末将初步清点,直属护卫旅折损了3000余名将士,还有三营指挥使也当场捐躯。” “虎娃,你们呢?” “末将七旅折损大概也不少于5000人,还有一营、五营指挥使也战死沙场。不过,在大营这边,蛮夷共被我军斩杀一万余人,还有一千余伤兵被我军俘虏。” 8000多人,折损过半,短短几个时辰,就有多少家庭失去了孩子、丈夫和父亲啊。 这时,段友山也带着几个旅指挥使过来了,说: “大元帅,那蛮夷真是凶悍,我军今日以绝对优势兵力攻击,竟然被他们突围而去,我军还折损了3000多名将士呢。” 一万多人的牺牲,换来了歼灭敌人数万人,按理说是一场大胜,可高笙书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还有,我军刚刚对战场进行了清场,那蛮夷共死了一万多人,还有5000余的伤兵被咱们俘获,那些旅指挥使问老夫,该如何处置俘虏,老夫也不敢做主,请大元帅示下。” 嗯,不错,如果按照咱以前的思路,就会逼着蛮夷拿着马匹来换人,不过,据咱猜测,蛮夷经此一战,已是元气大伤,他们未必还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马匹。不过,这么多人肯定是大大的资源……对了,我军此战也折损了一万多人,眼看很快就要进军蛮夷腹地,一下子补充兵员也是不可能,那就让这些蛮夷替咱们屯田吧。 想到此处,高笙书说: “段元帅,我军折损万余人,如果通过兵部那边补充兵员,没有三五个月办不下来,而且,那些新兵过来也还要一段时日训练。本帅觉得,就让这些蛮夷替咱们屯田吧。” 段友山顿时明白,说: “大元帅此言甚是,现在我军负责屯田的将士将近两万人,如果让这些蛮夷过去屯田,咱们就可以腾出数千屯田的将士出来,补充到各旅,他们个个都还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啊。” “正是如此,定州、云州这边土地贫瘠,屯田造地正要大量人手,咱们饶了这些蛮夷的命,让他们帮着屯田造地,他们岂敢不从?不过,务须将这些蛮夷分别编队,切不可让他们纠结在一起,万一今后闹起事来,就麻烦了。” “这个自然,蛮夷生性凶悍,必须严加看管,如果不服从我军管理,就斩杀他们几个,还怕他们反了不成?” 几人正说着,楚中天忽道: “大元帅,战场已经清场完毕,此地已不适宜安营扎寨,如果大元帅继续前往晏城,是否现在可以开拔?” “不,本帅要回定州,而且是要速速赶回定州!” 段友山一听,大为诧异,问: “大元帅,那晏城余蒙松将军那边事宜该如何处置呢,是不是另外派遣他人前往?” “嗯,也好,中天,你立刻替本帅下达将令,让余将军速速到定州来见本帅。” 第323章 竟然遇刺 高笙书改变行程,匆匆往定州返回,坐在车上,他想着自己决定前往晏城巡视以后的细节,一丝也不肯放过。 咱这次出行晏城,也没有特别地大张旗鼓,仅仅在旅指挥使层面做了商议,而且对外公开说是到唐州一带巡视,咱是离开了唐州地界后,才折而向东。那么为何蛮夷就这么准确地知道了咱的行程线路,安排探子远远跟随,并在咱安营扎寨的时候,发动了袭击,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这说明咱的队伍里肯定有蛮夷的奸细,而且这个奸细在军中的层级不会低。如果没有奸细透露咱的准确信息,这数万兵马的调动岂是儿戏。 不过,赵勇高可以排除,虽然苏宛仁已解除了对他的拘押,但他近期并没有参加高层的议事,以及那次决定咱巡视晏城的会议。 如果赵勇高不是奸细,那谁最是可疑呢?除了咱和段老头,从理论上说,其余七个旅指挥使和虎娃都有可能。但是,咱知道楚中天从小长在京城,来到边关后,一直跟随咱的身边,他是奸细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虎娃,虽然原来出身是彭城的混子,但他来边关时间不长,而且,他在咱的提携下,正在军中干得风生水起,还有,他曾随敌后骁骑营出征,一路上斩杀蛮夷无数,说他是奸细,打死咱都不信。 胡翰初,嗯,有可能,他本来就是出生在定州一带,还曾假扮蛮夷劫粮,算是有前科,不过,如果他是蛮夷他怎么会把乎陀潜伏在我军的底细说出来呢,难道是苦肉计不成?不可能,蛮夷绝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自毁长城。 至于胡运超、何必任、施再彦、黄醇浩这几位,他们倒是长期戍边,说不定存在被蛮夷收买的可能,但咱却都没发现他们身上有什么疑点。对了,那蛮夷怎会知道咱们这边土豆的事,难道是黄醇浩?不过,咱看他实诚敦厚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和蛮夷的奸细搭不上边啊。 当然,看上去最敦厚的却是最危险的也未可知,毕竟蛮夷奸细能在咱军中潜伏这么久,他的演技一定是影帝级的水准。还有,如果这些人不是奸细,那他们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呢?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咱这回赶到定州后,立刻要把这些指挥使拘押起来,让他们自证清白,当然,也包括他们身边听到过咱要到晏城巡视消息的近侍。 嗯,对了,还有苏宛仁,他像奸细吗?他查办蛮夷奸细十分上心,而且在谭老夫子的书院读了多年的孔孟之道,身上还有一股畏天恤民之心,平常说话都是义正词严,该不会是他吧。 虽然,高笙书要急着赶回定州,可是这数万人的大军行动哪有这么神速,而且,他心中认定可能存在疑点的几位旅指挥使都在军中,所以,他也只好按捺住紧迫的心情,走了两天,与大军一起回到定州。 待他回到城中,已是凌晨丑时,本来他想立刻把那几位旅指挥使留在中军行辕,可看到大家都是一脸倦意,如果这里边真有奸细,那么看管他们的时候就必须十分谨慎,嗯,就暂且让大家休息一晚吧,咱也累了。 高笙书在楚中天等数十名贴身近侍的护送下,来到了他的府邸。近侍们自在第一进的厢房歇息,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后院。 此时夜色深沉,天上也无月色,整座宅子里黑漆漆的,所幸他熟门熟路,很快就走进了回廊,一眼看去,却见芳茹的屋子里仍有灯光,他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暖意。芳茹怀孕也有五个多月了,他都没有好好陪伴过她,哎,咱还真对不住她呢。 他正这么想着,正想加快脚步,可是,黑暗中却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手持明晃晃的利剑刺向了他。一时间,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噗”的一声,利剑正中他的胸膛。 高笙书感到自己胸口一阵剧痛,可他却没有倒下来,而是大声呼喊: “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见一击未果,心中大为诧异,略略愣了一下,便又猛扑上前,利剑直刺高笙书咽喉。 高笙书虽不会武,但平常也曾跟着芳茹、楚中天一起习练五禽戏养生等功法,手脚倒是灵便,他眼见刺客再次把利剑刺来,赶紧一退,然后绕着廊柱躲闪,嘴中不停地大呼小叫。 刺客虽然身手敏捷,但面对廊柱,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绕着廊柱拼命追着高笙书,可这长廊有着十数根廊柱,高笙书东绕西弯,刺客一时间哪里追得上。 正在此时,忽听得“砰”地一声,似乎有人破窗而出,嘴中大呼: “刺客在哪里,刺客在哪里?” 高笙书听是芳茹的声音,心便宽了一半,叫道: “我的娘娘啊,快来救我!” 可是,他这心一宽,脚上便有些软,一个趔趄,“呼”的摔下了长廊,扑倒在地。刺客心中大喜,也不拿剑再刺,而是挥剑砍向了他的脖颈。 眼见高笙书就要身首异处,血溅当场。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恰恰芳茹已然赶到,一手便把他扯到一边,同时一脚猛地踢向刺客。 高笙书只听得两声尖叫,顷刻间,只见芳茹和刺客都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 高笙书惊魂未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喊: “来人呐,有刺客!中天,你快来啊!” 这时,楚中天带着十余名护卫冲进了内院,问道: “大元帅,刺客在哪里,刺客在哪里?” 高笙书也不管他,他猛地扑倒在芳茹身边,捧起她的脸,只见眼紧闭,脸色苍白。他心中大骇,高声嘶喊: “芳茹,芳茹……” 却见芳茹睁开了双眼,惨然一笑,又闭上了眼睛。这时,曹文君也匆忙跑了过来,跪倒在芳茹身边,用手一把脉,说: “殿下,芳茹还有气,你……你别慌……” 高笙书握着曹文君的手臂,涕泪俱下,口中喊着: “你……你一定要救救芳茹,我的娘子……” 这时,曹文君忽然感到左手一阵温热,拿起一看,竟然满手是血。她赶紧让人拿过灯笼,却见芳茹肚腹鲜血直流。她定睛一看,却发现血色发黑,似乎有着中毒的迹象。她赶紧说: “殿下,王妃已经中毒……” “啊,还有救吗,你一定要救救她!” “殿下,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刺客还在,他身上定有解药,咱们快去问他!” 这时,内院已是灯火通明,楚中天忙架起已经昏迷不醒的刺客,拖到高笙书跟前,只见他头上罩着黑布,黑纱蒙面,一时不知他是谁。 高笙书猛地伸手扯开了刺客的面纱,在场的众人一见,都是大惊失色,一阵惊呼。 第324章 婉儿的身世 十余年前,柔然国有个小部落叫赤勒部落,一个赤勒部落的小女孩名叫婉儿,她的爹爹是部落的勇士,她的母娘亲是部落里的一个美女。他们一家在大草原上放羊牧马,虽然起早摸黑,十分辛苦,每天吃饭也是饱一顿饥一顿,但是一家人倒还其乐融融。 可是,在婉儿四岁那年,柔然国的大单于派人到部落里宣读旨意,说是汉人南蛮抢占了本是属于柔然民族的肥沃土地,才让柔然百姓生活困顿。还说大单于决心替广大柔然子民讨回公道,要亲率大军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因此,每个部落都要挑选勇士一同出征。于是,婉儿的爹爹就被部落里的长老推了出来。 那天,她娘牵着她的手,一家三口共乘一匹马,一直来到战士们集合的地方。分别之际,他爹爹摸了摸她的脸蛋,笑着对她说: “婉儿,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爹爹回来那天,一定会给带给你最漂亮的布匹,把你打扮成大家都喜欢的仙女。” 当时,她也还是懵懵懂懂,只是看见她娘泪水涟涟,靠在他爹的肩膀上依依不舍。 很快就过了两年,婉儿等啊等,就是等不到他爹爹回来,终于有一天,部落里的几个老人来到了她家的帐篷,对她娘说,他爹爹已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她娘一听,惊叫一声,当即昏倒在地。 后来,她娘就变得呆滞了,每到夜晚,她都会拉着婉儿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闪烁,说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她的爹爹,等再过几十年,一家人都会在天庭相聚。他爹爹还是那么的英武帅气,他也一定替她准备了五彩的布匹,她会成为天庭最漂亮的仙女…… 没过多久,她娘也走了,部落里的老人说,她娘要把她的愿望带到天上去,所以她也去天上找寻他爹爹去了。才六岁的婉儿成了孤儿,只好靠部落里好人施舍勉强活着。可是,大家都很穷,她做梦都想能吃上一口饱饭。 后来,部落里的老人说大单于下了旨意,要把她接到一个能吃得上饭的地方。于是,她就被一辆车拉走了,一路上还上来许多同她年纪相仿男孩女孩,他们一起成了幼稚营的成员,来到了大单于王庭附近的地方。 他们虽然才小小的年纪,可在幼稚营里,每天一大早就要起来放牧,晚上还要切割牧草,自己烧火做饭。在这里,她有时总算能吃上一顿饱饭。 过了一些日子,等他们稍稍熟练了生活自理的能力,就有几个从前线回来的战士教他们骑射本领,还教他们简单读书认字。婉儿十分勤奋,才八、九岁的她,弓马骑射就十分娴熟。那些战士说,只要她长大以后,身体气力增加,她一定能百步穿杨。 在这里,战士们告诉他们,汉人南蛮是世上最贪婪的恶魔,柔然人生活苦难都是他们造成的,他们爹爹都是死在了汉人的刀下。而大单于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他赐给大家食物和奶水,就是希望他们快快长大,今后上战场替他们的爹爹报仇。 所以,婉儿与她的小伙伴从小就仇视汉人,他们练习骑射的靶子都是画着汉人的模样。 和小伙伴们在一起,虽然生活艰辛疲惫,但他们的心灵是快乐的,他们一天天在长大,他们都在等待着上战场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天,她认识了比他大两岁的仁哥哥,听说是一个部落单于的公子。那天,是他父亲让他作为代表来巡视幼稚营孩童的情况。自幼尚武的他,一来便让幼稚营派人与他比试骑射功夫。 于是,婉儿就与他开始了较量。几番比试下来,他对婉儿的骑射功夫颇为青睐,自然也就成了朋友。 后来,幼稚营的管教让婉儿离开幼稚营,尽管她内心十分的不愿,可当她被带到仁哥哥跟前的时候,她笑了。 两个人先是被送到大梁国定州一户柔然人的家里生活了两年,在这里,他们学会了汉人的语言,熟悉了汉人的生活习惯和常识。小孩子生活适应能力强,两年多时间过去,他们已与汉人无异。 然后,他们作为兄妹被送到远离定州两千多里的彭城,一户苏姓汉人家中,并在这里落了户,成了苏姓汉人侄儿、侄女,仁哥哥取名苏宛仁,而她就成了苏琬琬。 虽然他们内心仇视汉人,但是,他们离开大草原之前,仁哥哥的父亲,也就是后来的柔然右贤王、国师木卓珲召见了他们。并告诉他们说,汉人虽然可恶,但汉人也很聪明,很多生产技能都比柔然民族先进,他们两个今后应该以汉人为师,把汉人所有的先进技能学到手。 就这样,他们不动声色地潜伏在汉地,等待着大单于的旨意。 他们在彭城才过了两年,柔然王庭那边来了旨意,为了今后能更多的消灭汉人,仁哥哥就要到大梁国的京城去了。 分手那天的晚上,才十四岁的婉儿拉着仁哥哥的手,泪如雨下。他们两个在汉地互相扶持,青梅竹马,都已经互相把彼此当作了此生的依靠,怎舍得分离。 婉儿担心仁哥哥此去会同他爹爹一样,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哪天她也只能和她娘一样,每天对着星星喃喃自语,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是,王庭的旨意不可违背,两人虽然不舍,但第二天她的仁哥哥还是离开了她,一走就是五年多。 后来,王庭那边又来了旨意,说大梁国出了一个魏笙书,才智过人,今后可能会成为柔然国的心腹大患,要他同仁哥哥设法剪除。于是,她就以彭城县令千金范芳茹闺蜜的身份,搭了韩国公的顺风车,来到了大梁国的京城,并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仁哥哥。 不久,她根据仁哥哥的安排,盗取了恕亲王府上的箭矢,潜伏在礼亲王府邸外,暗中对着魏笙书射出了毒箭。 可是,道刊商社里的曹文君竟然懂得医术,几番操弄下来,居然给魏笙书化了毒,并且,他还跟着礼亲王去了边关,同婉儿族人展开了生死拼杀。她后来听说,魏笙书还杀了很多她的族人,可她身在京城,一时也无可奈何。 再后来,由于魏笙书被赐姓为高,并被册封为笙亲王和征讨大元帅,她的闺蜜芳茹作为笙亲王的王妃,拉着她一起来到了边关。本来,她想伺机下手刺杀高笙书,可是仁哥哥一再让她不可轻举妄动,所以,也就忍了下来…… 第325章 恍然大悟 高笙书见刺客是苏琬琬,心中一时也是大为震惊,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大声喝道: “快把她弄醒,让她拿出解药!” 楚中天赶忙拎来一盆冷水,“哗”的一声,泼到她的脸上。不一会,她咳嗽了几声,终于慢慢醒转。楚中天揪住她手臂,喝问道: “大胆刺客,你说,你快说,你的解药在哪里?” 苏琬琬瞪了楚中天一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对他置之不理。楚中天大为恼怒,骂道: “看来你的骨头贱,要让你吃足苦头才肯开口。来人,拿家伙来!” 高笙书赶紧挥手制止了楚中天,他问苏琬琬: “婉婉姑娘,我前世与你无冤,今世同你无仇,你还是芳茹的好闺蜜,你为何下手如此凶狠?” 可是,苏琬琬仍是不开口,高笙书正无可奈何,这时,一旁的曹文君忽然开口说道: “殿下,一定是你英俊美貌,婉婉姑娘早已对你心中暗恋,可她的闺蜜芳茹已成了你的王妃,她心中感到是对你爱而不得,但也不想让别人独享,所以要下手害了你,这……这可真是作孽啊。” 听到此言,苏琬琬忽然睁开了眼睛,有点歇斯底里地骂道: “呸!真是笑话,我会看上你们猪狗不如的南蛮?高笙书可惜……可惜那一箭没能要了你的命!” 高笙书猛然醒悟,对着楚中天喝道: “快去缉拿苏宛仁,不管死活,你都要给我拿到!” 而在几乎同时,曹文君也叫到: “快快抬王妃娘娘进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琬琬方才知道自己中计并说漏了嘴,挣扎着想要脱开护卫的控制。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女流之辈,况且刚才芳茹这一脚也踢中了她的要害,她怎能挣得开?高笙书道: “婉婉,虽然你我两个民族水火不兼容,你来刺杀本帅也是算为国尽忠,可芳茹是你的闺蜜,平常对你都是呵护有加,你怎会如此狠心,是不是你们蛮夷都是如此忘恩负义、蛇蝎心肠之人?” “呸,我们柔然人虽然勇武,但大家都很爱好和平,而你们南蛮掳掠了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我们每个柔然人都有责任剪除南蛮,杀了一个南蛮,这世上便少一个南蛮,我们便多一份生存机会。哼!” “既是如此,本帅与你多说也是无益,待拿到你哥哥苏婉仁,一并将你们带到云武卫城外斩首示众,让你们的乎陀替你兄妹俩收尸吧。” 可是,还没等护卫将苏琬琬带走,她却冷笑一声,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说: “爹,娘,女儿要和你们团聚了。仁哥哥,恕婉儿不能与你厮守一生,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将天底下的南蛮杀光杀尽!” 说到此处,苏琬琬忽地一歪脖子,咬住了自己的衣襟,连续咬了几口,然后又是一仰头,却见她的口鼻之中缓缓流出一股鲜血,脸色渐渐发白,倏然没了气息。 什么什么,苏琬琬要和苏宛仁厮守一生,他们难道不是兄妹么,难道蛮夷如此野蛮,兄妹竟可通婚?不不不,咱曾经从书上看到,从周代开始就禁止同姓婚配,这么一千多年过来了,到了大梁国时代,想必柔然国不会如此野蛮。 哎,咱也真是大意,这苏宛仁与苏琬琬名为兄妹,实为爱侣,其实破绽颇多,咱为何就是没注意到呢? 上回,苏琬琬随着咱爹娘的车到了京城,见到苏宛仁的时候,两人相拥又哭又笑,虽然大梁国不怎么讲究男女之大防,可成年兄妹如此举措,咱为何就不多个心眼呢? 还有,她随着咱的车来到边关,再次见到苏宛仁的时候,也是如此,这分明就是爱侣久别重逢的欣喜之态,咱真是粗心了。 高笙书既然想到了此节,一直让他焦虑不安的柔然奸细一事,此时也是顿时豁然开朗。 这苏婉婉来到边关之后,陪着芳茹在道刊商社出入,应该清楚道刊商社内有云州郡守衙门发的路引。 而咱那次带了郎树到云州,她知道了郎树的身份后,就哄着郎树开心,然后借口陪着郎树到城外跑马,不小心遇上了蛮夷的小队人马而被俘虏,咱就被迫要花大价钱把他们赎回来。咱当初以为这一切只是巧合,现在看来都是她精心的布局。 还有,咱那次到云顶山,也是带了她一同前往,这消息自然就是她传递给蛮夷那边。而苏宛仁却是一再对咱说是赵勇高泄露的消息,这就是他故意把水搅浑,扰乱军心,从而能让蛮夷乘虚而入。 至于苏宛仁说在查处叶毕人纵火一案的时候,顺带牵出了柳升威与赵勇高加入污衣会一事,现在看来也都是他有意为之,结果咱还对他深信不疑。还好,咱再三交代不可随意杀人,否则,也不知会有多少冤魂死在他的刀下,而且,这把刀还是咱授权给他的。 咱历经两世,竟然还是如此糊涂。曾经有人说最亲密的朋友有时也是最危险的敌人,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幸亏咱此次故意说要去晏城巡视这瞒天过海的计策,没有向苏宛仁交底,他肯定以为得到了咱的准确动向而沾沾自喜,还在与众人商议的时候,故意从关爱咱的角度,假惺惺地叫咱增加护卫力量。 可暗中,他很快就把这消息通给了木卓珲,以至于木卓珲如获至宝,纠集了重兵要对咱实行斩首行动。殊不知,冥冥之中,竟有天意,咱这招瞒天过海加李代桃僵之计,竟然歼灭了蛮夷的主力部队。 不过,就是如此,苏宛仁和苏婉婉的身份,咱一时还不能明了,苏婉婉为何突然要刺杀咱呢?即使她刺杀成功,定然也是难逃一死,这可是同归于尽的做法啊。 其实,她想刺杀咱的机会多的是,从她今晚的身手来看,她可以随时就要了咱的命,可为何都没有下手呢?噢,对了,她见到咱的时候,都是芳茹在一起,她定然是忌惮芳茹武功高强,不敢轻举妄动吧。哎哟,也不知咱的芳茹怎么了,今天,她可又是舍身相救,让咱逃过一劫啊。 高笙书想到此处,心中一紧,赶紧向后院的房内冲去。 第326章 自我反思 高笙书跌跌撞撞地冲进房内,却见曹文君正一脸凝重。而芳茹隆起的肚腹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曹文君与侍女正用温水替她清洗伤口,他看到木盆里的血都是有些黑乎乎的。 他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然后,退到了房外,心中在默默祈祷。 芳茹,咱真是对不住你,你虽然明媒正娶嫁给了咱,可咱有时还会三心二意,看见曹文君难免还会心猿意马。嗯,还有石芯儿,咱还会时时想起她,今日咱能在苏婉婉的剑下逃生,还真多亏了石芯儿的天蚕宝甲,她们两位也曾救过咱的命啊。 不过,咱扪心自问,不是她们救过咱,咱就喜欢她们,而是咱在内心就有那么一种意思。咱有这样的念头,难道就是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和白玫瑰的困惑吗? 正在此时,楚中天从外面匆匆跑进,说: “禀报大元帅,属下赶到苏宛仁住处,他早已不见踪影,属下对他的住处进行了搜查,搜到了他留下的这封信函,大元帅请看。” 高笙书从楚中天手中接过信函,只见上面写着: “高笙书:国恨家仇不敢忘,血债当用血来偿。来日战场相遇时,休怨刀枪送你亡。” 嗯,不错,这是正苏宛仁的字迹,而且写得不慌不忙,说明他在咱回城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可是,他怎么就舍得放弃苏婉婉这位爱侣呢?当初他们两人见面时的那种热烈,咱还以为他们真是兄妹情深呢,其实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既是如此,他这么一个人远走高飞,撇下苏琬琬,让她陷入死地,那岂不是绝情?咱可是做不到。 “中天,你立刻去封存有关柳升威、赵勇高通敌一案的卷宗资料,相关人等一律马上释放,就是那个叶毕人你再好好问问,他为什么会说出污衣会这个帮会的。” “属下遵命。” 看着楚中天领命而去,高笙书又陷入了沉思。 这个苏宛仁真是思虑深远,当初通过谭老夫子的推荐,进了兵部,接着就主动请缨,跟随兵部尚书赵友林来到边关。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在中军行辕和赵友林帐中打探消息,怪不得咱爹爹上回重赴边关,这仗会这么难打。 而在咱担任了征讨大元帅,保举他做了参军司马之后,更是对他委以重任,全权授权查处叶毕人的商社纵火案,他就来个无中生有,炮制了污衣会与奸细勾结的惊天大案。这边还在咱的面前义正辞严,装吹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来获得咱对他的信任。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苏宛仁贼喊捉贼的把戏,咱都是看得真真切切,可就是没能看明白。咱总以为自己历经两世也读了不少书,人世间的善恶,咱自信自己能看得出来,其实,咱还真是幼稚了。现在回想起来,咱在苏宛仁这件事的处置上,就有很多毛病。 首先一个,就是轻信,这是最大的问题。觉得苏宛仁与咱同为谭老夫子的弟子,意气相投,既然咱做了元帅,就应该对他大力提拔,这就给苏宛仁创造了更大的作恶空间。 其次,耳根子软,喜欢听自己心中中意的话。咱在前世的电影电视里看到,那些奸臣把皇帝忽悠得稀里糊涂,咱心中总是大骂皇帝忠奸不分,可轮到了自己的时候,咱何尝也不是如此呢?这苏宛仁说话处处投咱所好,知道咱怀疑军中有奸细,他就马上炮制出了通谍大案,还把赵勇高牵了进来,正好应证了咱的怀疑。 还有,咱还容易被表演所蒙蔽。现在回想起来,苏宛仁在咱面前每次都是表演,一股子的凛然正气,还有对咱忠诚,做事干练,让咱以为选对了人,从而对他愈加依赖,最后差点还让他阴谋得逞。其实,大奸似忠,往往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才把忠诚时时挂在嘴上,来获取主子的信任,咱就上了这个当。 哎,也怪咱,咱以前对官场的一些认识都来自书上的描述,哪知道人心的险恶。真是读书得来终觉浅啊,咱以后要好好吸取这个教训,对那些在咱面前满口仁义道德或者大表忠心的家伙,要时时提防,不然,咱最后被人卖了都还蒙在鼓中呢。 过了许久,曹文君终于从房内出来,他赶紧问道: “文君,芳茹……芳茹怎么样了?” 曹文君一脸倦色,叹了一口气,说: “总算那苏琬琬被我一激,说漏了嘴,把那次你在礼亲王府遇刺说了出来,让我清楚了芳茹也是中了与你一样的毒,现在,我已让王府上下去山上采集,她的命应该保得住吧。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芳茹她已有身孕六个来月,身子有些臃肿,来救你的时候,匆忙之间,赤手空拳,所以才被苏琬琬刺了一剑。而这一剑,又恰好刺在肚腹之上,现在又做不了外科手术,只怕……只怕肚子里的孩子会保不住了……” 高笙书心中一震,芳茹几次同他说,生下王子后,一定要请皇帝老儿赐名,光耀魏家门楣,而这美好的愿望若成泡影,她能挺得住吗?还有,她最最要好的闺蜜苏琬琬竟是蛮夷间谍,她知道后是不是在精神上倍受打击呢? 想到此处,高笙书跑进了屋内,却见芳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极为细微,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看来,刚才曹文君她们帮她清洗伤口,挤出毒血的时候,她是疼痛异常。他握着芳茹的手,竟是冰冷异常,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文君,曹文君指头在嘴上“嘘”了一声,轻声说: “她很虚弱,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高笙书深情地看着芳茹,心中默念,芳茹,我此生一定好好待你。 待他来到屋外,几个丫鬟已从苏琬琬房内找出了一些物事,放在了他的跟前。他随手翻了翻,发现了几张银票,但他根据程道刊告诉他的密码口诀,顿时就知道这银票是假的。看来,那两个蛮夷的假银票就是出自苏琬琬之手,不过,程道刊的保密防范还真到位,苏琬琬经常在商社跑,可就是不清楚银票上密码的奥秘。 他再翻了翻,又看到了一张画像,这画像分明就是他的模样,只是用毛笔在人脸上打了好几个叉叉,想必苏琬琬对他恨之入骨,每天都是想着对自己除之而后快。 曹文君叹了一口气,说: “在我的眼里,婉婉是个好姑娘,可想不到她竟然是一个凶狠的杀手。我们无法理解这种刻在骨髓里的民族仇恨,看来,她对汉人的仇恨已深深埋在她的心底,不是靠芳茹与她的闺蜜感情就能化解开的。” “嗯,今后我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化解这种仇恨,促进民族融合,战争与屠杀只能牺牲无辜的生命,更增进民族的仇恨。” 第327章 同窗是仇敌 第二天一大早,高笙书起床先看了芳茹,见她仍在沉睡,神态安详,他心中略微宽松。 然后,他匆忙用了早餐,就赶到了中军行辕大帐,并让人速速去找段友山过来议事。 段友山兴冲冲地赶到中军行辕,说: “大元帅真是妙计安天下,木卓珲老贼的主力竟然被我军差不多全歼,接下来,咱们挥师北上,直捣蛮夷王庭,看他们如何阻挡,看来大元帅封狼居胥指日可待。对了,大元帅,适才老夫听说蛮夷昨夜已经从云武卫突围。是不是他们得知主力被歼,也怕在云武卫孤掌难鸣,故此弃城而逃了。” 啊哈,这个木卓珲虽然是咱的敌人,但他格局还真是不小,他知道云武卫孤城一座,如果后边没有大部队支撑,就失去了战略意义,所以,一咬牙,就把刚刚夺到手的城池放弃了,这样的敌人真是一个危险的敌人,咱以后决不可小觑。 “好,我军之所以取得如此大胜,也是段元帅这些日子练兵有方,咱们的步兵渐次行进的阵法,稳扎稳打,竟让在大草原上驰骋的蛮夷骑兵毫无脾性,所以才致全军覆没,真是可喜可贺。本帅要马上给圣上奏本,对将士们大大嘉奖,还有,那些牺牲将士家人更要好好抚恤。” “还是大元帅考虑周全,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趁热打铁,马上挥师进军蛮夷腹地?” “嗯,本帅看可以开始筹划,现在蛮夷肯定会如惊弓之鸟,而且,这回他们死了这么多人,兵员补充上来,还要好一阵子训练,咱们进军正是大好时机。不过,本帅今日还有一事要同段元帅好好参详参详。” “大元帅只管吩咐便是,老夫洗耳恭听。” 于是,高笙书便把昨晚遭到苏琬琬刺杀,以及苏宛仁早已遁走的事细细说了。段友山顿时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说: “想不到蛮夷居然如此居心险恶,竟然在这么多年前,就已派了奸细潜入咱们大梁国,并进入了兵部这样的中枢,如果昨晚坏了大元帅,那咱们大梁国顿失栋梁,朝廷基业岌岌可危矣,老夫想想都有些后怕。” 高笙书不置可否,段友山接着说: “那苏宛仁久在我军潜伏,熟知我军底细,他这么一潜逃,我军很多方略都要做些调整,否则,我军难免被动。” “段元帅所言极是,这苏宛仁潜伏在兵部时日较久,前些日子,本帅又委任他做了参军司马,跟随本帅左右,他对本帅一些想法肯定了然于胸。而且,他能写出《兵武要略》大纲,说明他也很懂兵法,如果我军计划方案还是一如既往,待我军进军蛮夷腹地遇挫之时,再做调整的话,那就晚了……” 两人正说着,楚中天进来禀报: “大元帅,段副帅,城外苏宛仁带了几千人马过来搦战,指名道姓要与大元帅厮杀,请大元帅示下。” 段友山一听,顿时大怒,说: “蛮夷奸细,来得正好,老夫正要找他,他倒先送上门来了。大元帅,老夫立刻点兵五千,亲自会会这个奸细,定让他有来无回。” 啊哈,段老头你先别急,蛮夷刚刚经历大败,怎还敢前来挑战?咱倒以为,这苏宛仁肯定是为苏琬琬而来,蛮夷虽然可恶,但他心中牵挂爱侣,无惧生死,也算其情可表,其心可鉴,咱就去会会他吧。 想到此处,高笙书道: “段元帅,那苏宛仁既然要见本帅,本帅统兵十万,难道还怕了他们区区几千人?段元帅先别轻动,本帅去会会他。” 段友山再三相劝,高笙书只是不听,段友山只好令楚中天安排护卫旅的将士做好防护。高笙书先来到定州谯楼,远远看去,柔然虽然新败,但跟随苏宛仁过来的数千骑兵却仍然甚是齐整,端坐马上,颇为威武,而苏宛仁却是单人匹马,直跑到护城河边上,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正在叫骂。见高笙书探出城垛,苏宛仁大呼: “南蛮匹夫,不要做缩头乌龟,有种的来和我决一死战!” 由于相隔较远,高笙书也听得不是很清楚,于是就指着他喊道: “苏宛仁,念在你我曾经同窗份上,本帅特来会会你,看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有辱斯文,枉辜负了谭老夫子对你的教导。” 苏宛仁见高笙书指手画脚,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就继续大喊: “南蛮匹夫,有种的你下来,躲在城上算哪门子将军?” 这几句话高笙书倒是隐约听到了,哼,谅你这几千蛮夷,还敢如此耀武扬威,你既要见咱,那咱下去会会你又如何?说不定,咱还可以套出你的一些底细呢。 于是,高笙书下令打开城门,他骑了一匹雪白的坐骑,便走出城去。楚中天带着数千名护卫跟随,来到护城河边上,与苏宛仁隔河相望。 高笙书见苏宛仁头戴皮帽,身着轻甲,脚穿皮靴,手握长枪,一副威武模样,与以往温文尔雅已是大大不同。高笙书握着马鞭,指向苏宛仁,说: “苏宛仁……” 可还没等他说下去,苏宛仁却是一声大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柔然右贤王公子木卓仁是也,南蛮匹夫,你快快还我婉儿,不然,来日我一定取你项上人头!” 高笙书有心想戏弄木卓仁,便故意说: “呵呵,原来你是木卓珲老匹夫的儿子,怪不得也是如此狡诈。你说哪个婉儿,本帅不知道此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说着,回头问了问楚中天和虎娃: “你们知道婉儿这个人吗?” 楚中天和虎娃心中早已会意,所以也只是摇头。高笙书叹了一口气,说: “宛仁蛮夷,本帅念你曾有同窗之谊,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你走吧,本帅这里没有你的婉儿。” 木卓仁起的怒目圆瞪,可是,他隔着护城河,也拿高笙书没办法,只好强忍着怒气,言语和缓地说: “高笙书,你若还有一线同窗情谊,你就把婉儿还给我吧,那么今后我与你阵前交锋,我会饶你一回。” “婉儿是谁?” “就是苏琬琬。” “噢,原来是她。” 高笙书装作大梦初醒,他眼珠子一阵乱转,说: “她是王妃的闺蜜,她昨日忽然同王妃说,她好生仰慕本帅,王妃一高兴,就让本帅收了她,过几日,本帅还要给她置办纳妃典礼呢……” 第328章 还是失败了 高笙书这样说,纯属无厘头,木卓仁一听,当然知道是在戏耍他,他冷笑一声,说: “高笙书,你不要太自以为是,我们的婉儿大草原上百灵鸟,她们喜欢的是天空翱翔的雄鹰,谅你南蛮,手无缚鸡之力,如草堆里的弱鸡,我的婉儿妹妹怎会对你动心,你休要白日做梦!” 却说木卓珲几天前中了高笙书的瞒天过海和李代桃僵之计,折损了数万人马,心中极为悲愤。他想着自己数次败在高笙书的手里,终于明白只要高笙书的存在,自己断然不是对手。他在急怒之下,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派人星夜飞驰定州,让木卓仁不惜同归于尽,也要除了高笙书。 木卓仁一听自己竟上了高笙书的大当,害得他父亲损兵折将,遭受如此惨败,一时也是目瞪口呆,心中大为悔恨。 于是,他就立刻找到婉儿商量,让婉儿先行离开定州城,而他准备待高笙书带兵回营后,伺机发难,准备与对方同归于尽。婉儿一听,顿时泪如雨下,说: “仁哥哥,你是右贤王的世子,也在南蛮人的书院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精通兵法今后,咱们的大单于还要靠你带着队伍击败南蛮,如果……如果你就这么白白与南蛮拼了命,怎对得起这十多年潜伏时候的忍辱负重?” “婉儿,可这高笙书如此狡诈,害得咱们几万健儿血洒疆场,此人如若不尽快除去,咱们柔然断无胜机,如果除去高笙书之后,咱们的部队就能捷报频传,我即使粉身碎骨,又何足惜?” 婉儿沉思良久,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说: “仁哥哥,高笙书在军中的时候,护卫严密,你不一定能有机会下手,我现在住在王府,我一个女流之辈,他对我没怎么防范,如果我伺机出手,胜算较多,莫不如就让我来除去这个南蛮匹夫吧。” 木卓仁一听,坚决不同意,可婉儿又说: “我的仁哥哥,高笙书在王府内就会放松警惕,他的护卫住在第一进的厢房,与他住的内院隔了好远。而他向来没怎么防备我,待他回来后,我会在夜间的时候,瞅准机会,一剑穿喉,绝不会闹出什么动静。事成之后,我还会有机会伺机逃出王府,这你就不要替我担心了。” 现在,木卓仁已经清楚,高笙书此次故意前去晏城,一来是诱敌之计,二来,是要通过这招来清除内奸,因为只要他在前往晏城途中,如果柔然部队发动了进攻,那就说明肯定有人泄露消息。高笙书一回来,必定会对知情人进行严格审查,说不定自己已成了高笙书的怀疑对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婉儿同样面临危险。 于是,他把自己心中的担忧同婉儿说了。 婉儿说: “仁哥哥,我料想那高笙书未必这么快就会查知我们的底细,所以,我等他一回来,就马上动手,绝不拖延,然后就会离开定州,与你一同回到咱们的大草原。” 两人几番商议后,木卓仁终于拗不过婉儿,只好勉强同意了她的意见,然后,木卓仁给高笙书留下了诗文后,就离开了定州城。后来,他在路上遇上了从云武卫突围的乎陀部。 原来,木卓珲让人通知他对高笙书下手的时候,同时也飞鸽传书,让乎陀保存有生力量,弃城回归。 乎陀见到木卓仁后,顿时大喜,说: “公子爷,上回幸亏你及时提醒,才让我逃脱了高笙书的抓捕,你……你怎么回来了?” 木卓仁便把这经过说了,乎陀肃然起敬,说: “婉儿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过,咱们也要配合她的归来。公子爷,我的意思,咱们先不要急着回去,先在这附近驻扎,我看南蛮一时也不会与我们开战。然后,咱们同时派探子盯住定州那边的动静,只要高笙书一回来,咱们就迅速赶往定州城外,迎接婉儿姑娘归来,如何?” 高笙书星夜归来之后,探子立刻将消息报给了木卓仁,木卓仁心中牵挂婉儿,所以,第二天就到定州城外搦战。当他看到高笙书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知道婉儿肯定已经失手,所以,他就叫骂着让高笙书交出婉儿。 高笙书见木卓仁骂他,他也不生气,他决定要把这无厘头的戏演下去,于是就笑嘻嘻地说: “可惜,你的婉儿马上要成为本帅的二王妃,有这个美人儿陪本王侍寝,本王真是艳福不浅啊,哈哈。罢了,本王今日还有公务,也不和你多啰嗦了,来啊,回城!” 木卓仁哪知道真假,他担心婉儿受到高笙书的侮辱,一时也就有些心神大乱,说: “且慢,高笙书,你只要让婉儿回来,你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 哈哈,这个家伙终于低头了,咱现在有什么条件,咱让你从此退兵,你能答应的了吗?嗯,咱还是让他把他的阴谋诡计说出来,咱心中还有许多谜团呢。 “好,那本王且来问你,柳升威、赵勇高通敌与勾连污衣会一案,是不是都是你无中生有,一手炮制的?” “正是如此,可惜功亏一篑,没能让你们南蛮互相猜忌,互相拼杀。” “那叶毕人的口供是怎么回事?” “那个匹夫是个软骨头,为了能够活命,我让他说什么,他自然就说什么喽。” 他又拿枪指着高笙书身旁的楚中天,继续说: “幸亏你派了这么一个白痴与我一同查案,他就配合我一起演了一场好戏。他怎么不用脑子好好想想,假如柳升威住处那封信函是真的,看了以后怎么不毁去,还等着别人查到?真是愚蠢透顶,哈哈!” 楚中天听着,羞愧难当,一时也不好争辩。高笙书也不以为意,继续问木卓仁: “如此说来,那个拿了假银票的蛮夷身上的书信也是假的喽,那你怎么知道他会被我们格杀呢?” “这是我们的计中计,是为了让你更加相信柳升威和赵勇高他们真的是奸细,至于这书信,如果我们那位勇士没有死在你们的手里,但我们的人还是会有办法让你们看到的。” 问了一会,高笙书已经全然明白了木卓仁操弄的奸计,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 “木卓仁,念你一片痴心,你的婉儿本帅可以还给你,可惜,她被本帅擒住后,执迷不悟,自戕身亡了。” 说罢,他也不理木卓仁声嘶力竭地的叫骂,一回头就走进了城中。 第329章 该如何承认错误 高笙书回营后,脑子中一直在反复思索着与木卓仁的对话。 虽然现在奸细潜伏一案已真相大白,但这次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差点还在木卓仁这个奸细的蒙蔽下,害了赵勇高和柳升威的性命。幸亏咱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大祸,不过,咱该怎么对柳升威和赵勇高他们交代呢。总不能文过饰非,避重就轻,马马虎虎就过去吧。 京城的澄欢曾替柳升威说项,而且柳升威的姐夫余蒙松在晏城手握重兵,如果柳升威心生嫌隙,咱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 还有,赵勇高能征善战,且为人正直,这次了咱中木卓仁这个奸细的诡计,而解除了赵勇高的职务,他的内心肯定很受伤,咱如果只是仅仅恢复他指挥使的职务,他内心的这个结能不能化开呢? 在指控柳升威和赵勇高奸细的事上,咱是明显错了,不过,咱作为一个领导者,该采取怎样的办法去承认这个错误,来挽回自己的威信呢? 虽然,咱如果可以立刻的恢复他们两个人的职务,然后还可以说几句勉励的话,军中诸将面上肯定也不会说咱的不是,但至于他们是不是会在心里骂咱,说咱是文过饰非,那咱也是不得而知了。 嗯,对了,咱记得好像古代有哪个圣人说过,什么“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 在这件事上,段老头和军中诸将内心都是清清楚楚,如果咱想含糊其辞的掩盖过去,可能在面上会是一团和气,但他们心中真的会服气吗?难,很难。 那么,咱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去改正错误,并让此事的负面影响做到最少呢? 都说让一个人能少犯错误的最好方式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然后针对别人提出的批评意见,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样,咱纠正这次的错误就会显得顺理成章。 可是,会有人对咱的错误提出批评吗?没有,绝对没有,如今咱在边关高高在上,在军中估计谁也不敢捋咱的虎须。 那么,作为一个边关的最高领导者,看来,既然是咱自己的错误,“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莫不如主动开诚布公承认错误,说不定还会取得大家的尊崇和谅解。 啊哈,咱突然想起来了,那些皇帝老儿不是经常下罪己诏吗? 咱记得,历史上第一个下罪己诏的皇帝老儿是汉文帝刘恒。他其实没什么错,无非登基刚开始那几年,百姓收成不咋地,他也不知在那个老狐狸的策划下,下了一个罪己诏,说什么“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天下治乱,在予一人……”等等,无非把自己臭骂了一通。结果,天下百姓不但因此对他大加责骂,而是都被他这么虚怀若谷的装逼,感动的一塌糊涂,从而很快就凝聚了民心,为今后的文景之治打下了最初的基础。 咱知道,古代皇帝老儿的罪己诏其实是一种政治策略,是公开挑明矛盾症结,主动承担责任,从而达成团结的局面。咱虽然没资格下罪己诏,但这样的形式,咱可以试试有样学样,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主意已定,高笙书第二天就召集了各旅各营指挥使以及云州、定州、唐州等几个郡守,共有七十余人,一起来到中军行辕议事。 根据高笙书的授意,先是副帅段友山讲话: “诸位将军,前几日,大元帅故意以巡视晏城防务的名义,亲自前往晏城。结果,潜伏在军中的蛮夷奸细果然中计,奸细把消息传递给蛮夷那边之后,蛮夷国师木卓珲亲率数万大军,对大元帅所部发动袭击。可是,大元帅早有安排,蛮夷攻了数个时辰,没有攻破大元帅的大营,反被大元帅带着几个旅的主力包围。一番厮杀下来,我军歼灭蛮夷三万多人,还俘获五千余蛮夷,战马不计其数……” 各旅营指挥使和各郡守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振臂高呼: “大元帅威武,大元帅威武!” 段友山看着大家喊了一阵,然后挥了挥手,继续说: “当初大元帅同老夫商议之时,老夫根本不敢同意,怕蛮夷狡诈,害了大元帅,而大元帅态度决然,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令老夫万分感动。这场大胜,实乃大元帅神机妙算,还不惜以身入局,老夫说句心里话,有这样的大元帅,真是朝廷之幸,也是咱们戍边的将士之幸!” 段友山的一番话,气氛变得激昂,大家从内心都对高笙书感到十分钦佩。这时,高笙书开始说话了: “诸位将军和郡守,适才段元帅把这场大胜的功劳都记在本帅的头上,本帅实不敢当。本帅以为,这头功应该是冲锋陷阵的将士,虽然咱们消灭了数万蛮夷,但我军也有将近一万的将士牺牲,这场胜利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还有几位郡守,他们维护地方平安,可以让我军将士无后顾之忧,功劳也是大大的。本帅向圣上请功之时,都会把大家的功劳如实禀报。” 这就是领导者语言艺术,首先把功劳记在方方面面参与者的头上,这样的话,大家听了自然都开心,就会更好的凝聚人心。高笙书的前世官场小说看多了,而且事先做了功课,自然说的滴水不漏。 果然,他这么一说,那些旅营指挥使和几个郡守都是频频点头,脸上颇有自得。他看自己的话取得预期的效果,话锋突然一转,说: “不过,本帅此次也中了蛮夷的奸计,差点害了柳升威大人和赵勇高将军。” 坐在下边的柳升威和赵勇高一听此言,心头猛地一震,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想不到这个大元帅竟然直言不讳,在如此众将云集的场合承认自己的错误,这又是何等的胸怀啊。他们屏住呼吸,又听着高笙书继续说了下去。 “昨日,本帅与那蛮夷奸细木卓仁,也就是原来咱们军中的参军司马苏宛仁的一番话,这里有好几位将军都听到了。这次,他通过查办道刊商社纵火案之时,故意授意案犯叶毕人指控云州郡守柳大人和七旅指挥使赵将军是蛮夷奸细……” 第330章 演了一场戏 高笙书把木卓仁无中生有,挖空心思炮制柳升威、赵勇高通敌一案,慢慢地向在座的旅营指挥使做了解说,然后说: “诸位将军,那蛮夷奸细木卓仁之所以能够兴风作浪,栽赃陷害柳大人和赵将军,这根本的原因还是本帅过于轻信,总觉得木卓仁曾和本帅都是京城谭老夫子的弟子。而且,他平常在本帅面前也是义正辞严,一副对蛮夷苦大仇深模样,所以,本帅就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做了本帅的参军司马。不过,令本帅实在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是潜伏在咱大梁国十余年的奸细。 “他被本帅委任为参军司马后,上下其手,先是无中生有,故意编造柳大人和赵将军都曾加入污衣会这个邪魔外道的消息,接着又伪造木卓珲写给柳大人的的亲笔信函,然后,又在本帅面前指控柳大人和赵将军平常的一些失误之处,终于让本帅开始相信柳大人和赵将军可能蛮夷奸细,而将他们停职拘押。现在,木卓仁已经潜逃,昨日还在定州城的护城河边上对本帅冷嘲热讽了一番。现在本帅每每想到此事,心中颇为汗颜。” 说到这里,他从案台后走了出来,来到柳升威跟前,深深作揖,一脸诚恳地说: “柳大人,真是委屈你了,都是本帅的不是,本帅向你赔礼。” 柳升威哪里敢当,赶忙向高笙书回礼,说: “大元帅,折煞属下也,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没有根据大元帅的将令,将那叶毕人及时拘押,以至于后来还让他在道刊商社纵火,而被木卓仁这个蛮夷奸细找到了由头,才炮制出属下通敌一案。假如属下当初能够坚决执行大元帅的将令,何至于还有后来这一出啊。大元帅这么说,属下万万不敢当。” 赵勇高见状,赶紧也走到高笙书跟前,单膝下跪,说: “大元帅,末将的罪责更大,那日云顶山,末将走错了道,以至于大元帅被蛮夷追杀,还从悬崖坠落。可是,蛮夷退后,大元帅不但没有半句指责末将,还提拔末将担任了旅指挥使,末将心中一直感恩大元帅的恩德。这几日,属下被停职赋闲,也一直想着,那日云顶山末将若是根据大元帅的将令,那蛮夷数十骑兵也怎可兴风作浪,后来,木卓仁这个蛮夷奸细栽赃又怎会找上末将?故此,世上之事,有因才有果,若说有错,末将才是罪人。” 这时,楚中天也走到高笙书跟前,单膝下跪,说: “大元帅,属下奉命去核实柳大人与赵将军通敌一案,却误信了木卓仁这个蛮夷,以至于属下先入为主,也认为柳大人和赵将军是蛮夷奸细。昨日属下再去审讯了叶毕人,他这才说他当初都是根据木卓仁的授意,才指控柳大人他们的。如果属下仔细一些,木卓仁又怎能如此兴风作浪?大元帅,要说有错,属下也是罪责难逃。” 啊哈,咱这知错认错这一招还真不错,这两个家伙不但没有因此而指责咱,而且还都把罪责往他们自己的身上揽,这大概就是“民皆仰之”吧。 咱知道,让一个领导真心实意的在公众面前认错很难,原因是多方面的。一般而言,那些身居高位的领导者,大都非常自负,总觉得自己站得高看得远,自己的决策乃世间真理,如果认错,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自己“伟光正”的形象如何维护?所以,他们一旦犯了错,或者文过饰非,来大段大段诸如客观原因的分析解释,来辩解自己的决策失误事出有因。 或者,干脆来个鸵鸟政策,从此这壶不开就不提,让时间来淡忘自己曾经犯的错。 还有的甚至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认错,还一条道走到黑,以至于最后全面崩盘。 不过,正因为如此,能敞开心扉,真心实意地在下属面前承认的错误领导就显得凤毛麟角。咱经过权衡利弊,鼓起勇气来认错,今天这一出戏看来是演对了。 这时,段友山也走到高笙书跟前,大声说: “大元帅,要说错,也不是大元帅的错。大元帅曾经就柳大人和赵将军通敌一案,向老夫征询意见,老夫还说木卓仁手段高明,今后与蛮夷作战,他可以成为大元帅的得力助手。老夫久居朝堂,识人无数,竟然这次也走了眼,真是惭愧,老夫真是难辞其咎啊。” 段友山的话音刚落,其余众将都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纷纷开口说话: “大元帅,我等平日与那蛮夷奸细木卓仁多有相处,也分辨不出他是奸细,要说有错,我等众人都是大大的错,望大元帅不要自责!” “就是就是,那木卓仁平常都对咱们客客气气,坦率真诚,身上哪里看得出他是蛮夷奸细啊。” “还有,听说他排兵布阵方面很有一套,咱们有时还时常同他探讨兵法呢,怎么就没看出来?看来这假作真时真亦假,这蛮夷就是狡诈。” “就算木卓仁这个蛮夷奸细如此狡诈,还不是在大元帅面前栽了跟斗?末将以为大元帅是将计就计,让他把假消息递给蛮夷,才有我军此次大胜,大元帅神机妙算,真是我等之幸啊。” “……” 啊哈,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的背锅侠?看来这官做的越大真是越滋润,这话不假。木卓仁明明是咱让他做了参军司马,他这回兴风作浪,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咱的授权,与众位旅营指挥使何干。他们之所以拼命替咱背锅,一定是怕咱难堪,要维护咱这个大元帅的权威,当然,也有很多人是要趁机拍咱这个大元帅的马屁。 哈哈,领导嘛,有了成绩一定是他的英明领导,至于失误,一定下边造成滴嘛。本来,咱想来个批评与自我批评,主动承认错误,来凝聚人心,怎么现在变成了对咱的评功摆好?罢罢罢,这戏再唱下去可能就会成为对咱的歌功颂德,还是见好就收吧。 “诸位将军休在多言,此次柳大人、和赵将军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着实难得,本帅要替你们记上一功。还有,从即日起,柳大人,赵将军,你们两位立刻恢复职务,不得有误!” 柳升威和赵勇高双手抱拳,大呼: “谨遵大元帅将令!”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段友山说: “此次伏击蛮夷大胜,诸位将军劳苦功高,大元帅已备下酒宴,犒劳众位将军。今日,咱们多喝上几杯!” 众将大喜,齐声高呼: “谢大元帅盛情,我等一定不负大元帅!” 第331章 突发癔病 高笙书心中挂念芳茹,他在宴席上应付了一阵子,便吩咐段友山陪着众将继续开怀畅饮,自己则匆匆回到了王府。 他刚迈进后院,曹文君就迎了上来,说: “殿下总算回来了,娘娘情绪不稳,我等正拿不定主意,还望殿下替我等拿个主意。” “芳茹醒了,她没事吧?” 芳茹昏迷好多天了,他听说她已经醒转,心中颇为激动。哪知曹文君叹了一口气,说: “怎么会没事呢?她醒倒是醒了,可是疯疯癫癫的,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又指着下人骂,哎……” 高笙书听了,如当头一棒,脑门子不禁感到一阵晕眩。他定了定神,握着曹文君的手,大声说: “啊,怎么会这样,文君,你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那天婉婉说漏了嘴,让我知道了芳茹身上的毒,与你那日箭伤的毒性相似,所以治疗的时候也没耽误了时辰。可是,芳茹毕竟有身孕,而且这一剑又在腹部刺得极深,所以,芳茹被这么折腾下来,她的命虽然是保住了,但这孩子却没了……” 高笙书心中大恸不已,芳茹不顾自己身孕,情急之下,赤手空拳,破窗而出,舍身相救,才让他逃过一劫,可她自己却因此身负重伤,现在连孩子都没了,她的精神一时怎么承受得了呢? 想到此处,高笙书抬脚就进了房门。本来躺在卧榻之上的芳茹精神萎靡,可一见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脸色微微泛红,精神有些振奋,说: “我的笙王爷终于回来了,臣妾身上乏力,王爷可否过来抱抱臣妾?臣妾已经好些日没抱过王爷了,臣妾思念得很。” 夫妻拥抱很正常,可芳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好几个侍女和曹文君,虽然大梁国时代不讲男女大防,但夫妻这么如此公开肉麻的打情骂俏,却是少见。曹文君低头不语,几个侍女则是“吃吃”直笑,看着高笙书。 高笙书前世见过男女公开搂搂抱抱的场景多了去了,所以,他心里也没什么障碍,来到床边,搂住了芳茹。就这么几天,他感到芳茹竟然瘦了许多。 哪知芳茹被他搂抱了一会,却突然推开了他,说: “你这个酸书生,今日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浓浓的羊骚味,你是不是同婉婉厮混了刚回来?” 他顿时目瞪口呆,转头看了曹文君一眼。曹文君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又是拼命地微微摆手,似乎让他不要多说。芳茹又问道: “酸书生,你是不是一直对婉婉有意,婉婉不从你,你就故意栽赃,说婉婉是蛮夷的奸细,然后杀了她?我可告诉你,婉婉与我相识十余年,她怎么会是蛮夷奸细?你没做大元帅的时候,芳茹就不是奸细。而你现在做了大元帅,怎么她就突然成了奸细?你说,你说!” 面对芳茹这番语无伦次的问话,高笙书如何能回答的出来,只好问: “芳茹,你也知道婉婉的事了?” 这时,旁边一个侍女施了一个万福,轻声说: “娘娘一醒来,就问婉婉在哪里,奴婢不敢隐瞒,就把实情同娘娘说了,娘娘却一直不信,还责骂奴婢冤枉好人……” 芳茹一听,就打断了侍女的话,骂道: “死贱婢,婉婉明明是好人,从小就在彭城长大,怎么会突然成了蛮夷奸细?你分明是居心叵测,本宫……本宫要废了你……” 由于情绪有些激动,芳茹说话的时候,开始有些气喘,曹文君赶紧上前帮她揉胸捶背,她才渐渐恢复平静。过了一会,芳茹问道: “酸书生,那日有人要刺杀你,那个刺客后来拿到没有?” “嗯,拿到了,不过,她见刺杀失败,就服毒自尽了。” “他是谁,是怎么潜进王府的,那十多个侍卫是怎么做事的?” “她就是婉婉,他和那个苏宛仁都是蛮夷的奸细,那苏宛仁真名是木卓宛仁,还是蛮夷国师木卓珲的儿子……” 芳茹不等高笙书说完,便捂住耳朵,双脚在床上乱蹬,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被踢的远远的,口中直说: “胡说,你在胡说!那个刺客和我交过手,婉婉哪有如此身手,她和文君才跟我习武不久,而且,我根本没有传授她剑法。你们……你们一定是拿不到那刺客,然后污蔑婉婉是刺客,可恶……” 芳茹情绪激动之下,竟然昏了过去。高笙书正在束手无策之时,几个侍女赶紧想上前服侍,曹文君却制止了,说: “王妃是急怒攻心,暂时昏迷,你们好好看着她,不一会,她就会慢慢醒转的。” 高笙书一听,心中略宽,在屋内坐了一会后,走到了外间,曹文君也随着走了出来。他问道: “你说,芳茹是不是在神经方面出了问题?” “嗯,我看是有些问题,这症状好像是教科书上说的‘癔病’。” “癔病是什么一种病,你有法子治疗吗?” “根据教科书上说,癔病是精神病中症状相对轻微的一种,主要是患者因为童年时期的创伤经历,如精神虐待、身体摧残等方面引起的,有人在情绪紧张的情况下,突然受到突然刺激,也可能会引起急性癔症……” “对,我看也是,芳茹醒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没了,然后又得知陪伴她十多年的闺蜜竟然成了蛮夷奸细,她一时无法接受这现实,所以才造成这种癔症。哎,蛮夷可恶,国恨又添家仇,终有一日,我要拿住木卓宛仁父子,将他们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高笙书一阵咬牙切齿之后,问曹文君: “这癔病还可以通过治疗,让芳茹恢复正常吗?” “我这方面的技能不够,但据教科书上说,癔病是可以治疗的,特别是芳茹这种突然暴发性的症状,让她呆在一个宽松的环境中,缓解紧张情绪,让人多陪她说说话,或者散散心,她的症状可能会减轻一些。然后,经过较长一段时间调养,应该会慢慢恢复正常。” “文君,过些日子,我就要挥师远征,进入蛮夷腹地,寻找蛮夷主力决战,并最终要踏破蛮夷王庭,所以,芳茹这边也只能辛苦你了……嗯,对了,芳茹在京城的时候,挺喜欢玩麻将的,你就多陪她玩玩吧。” 第332章 户部没钱了 这天,景德帝服用了丘道成的丹药,觉得神清气爽,就让郭涛然陪着他在宫中到处走走。现在朝中政务大多交给澄如打理,澄欢和澄阳一同协助,总体上还是运转正常,他也乐得清闲。 不过,他对边关的高笙书却是比较上心,经常会向郭涛然问起那边的情况。所以,郭涛然今天还没陪着景德帝走上几步,就赶忙说: “陛下,今日一大早,边关笙王爷有折子奏报……” “啊,他在折子里说了什么吗?” “陛下,大喜啊,笙王爷说,他在偶然的机会,发现军中有蛮夷奸细潜伏,就故意来个将计就计,放出风声,说自己要到晏城巡视。结果蛮夷中计,调集主力企图伏击笙亲王,结果被笙亲王来个李代桃僵,内外夹击,共歼灭了三万多蛮夷,还抓了五千多俘虏。高笙书不愧为将门虎子,陛下选他做大元帅,真是高瞻远瞩,英明非常。” 景德帝一听,心中暗笑,你这个死奴才知道个啥,他可是朕的嫡亲血脉,这回大胜更证明了咱们高家尚武的血脉在他身上延续而已。 “哈哈,高笙书真没令朕失望,看来他当初向朕提出的军队建制的调整不无道理,这回他打了如此大胜仗,他有没有提出对那些旅营指挥使任用的事?” “奴才看了几遍,应该没有,笙王爷在折子里还说他们要乘势而上,很快就要发动对蛮夷的进攻,直击蛮夷腹地。” “好好好,如果他能彻底剿灭蛮夷,朕将在京城给他雕刻一个大大的石像,让他的丰功伟绩永垂青史。” 景德帝正边走边说,一个小黄门迎上前来,说: “陛下,恕亲王、诚郡王、英郡王等几个王爷在宫外递了折子,想求见陛下,陛下要见见他们吗?” “嗯,他们肯定也是知道了边关大捷的消息,过来陪朕开心的。就让他们到西暖阁去吧。” 景德帝逛了一圈,慢慢地回到西暖阁,澄如等几人已在那边等候。他们见景德帝驾临,赶紧上前见礼。景德帝一挥手,说: “都免了罢,老二,边关大捷的事,你知晓了吗?” “父皇,真是大喜啊,父皇派高笙书接任大元帅才几个月,就取得如此大捷,真是可喜可贺。想当初,儿臣与朝中一干众臣,还对高笙书出任大元帅颇有异议,哪知道父皇高瞻远瞩,知人善任。用对了高笙书,真乃胜似百万兵啊。父皇英明,父皇英明!” 景德帝心中得意,但表面不置可否,问: “高笙书说要挟着这场大捷的余威,准备乘势而为,直捣蛮夷腹地,你等怎么以为如何?” 还没等澄如答话,一旁的澄欢说: “父皇,兵法有云,因势破之,而今我军获如此大胜,士气正盛,反观蛮夷肯定是人心惶惶,我军此刻若是乘胜进军,必定势如破竹,踏破蛮夷王庭,指日可待矣。” “嗯,不错,老三到宗人府呆了一些日子,果然长进不少。老二,高笙书还在折子里说了什么吗?” “禀父皇,笙亲王还在折子里提出,由于他们进入蛮夷腹地,乃劳师远征,途中消耗极大,要求朝廷给他们增加粮饷……” “不错,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蛮夷腹地,方圆数千里大草原,一旦我军进入,蛮夷初始避战,拖上一些时日之后,待我军粮草消耗殆尽之时,再发动攻击,我军如何应对?老二,你立刻让户部调集足够银两,解到边关,让他们多多采购粮草。” 澄如没有立刻应承,而是犹豫着说: “父皇圣明,儿臣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 “老二,朕就有些不明白了,眼下悠悠万事,唯此为大,你还有如何不明白的?” “父皇,今年以来,连城、广陵,楚州等地涝灾严重,百姓几无收成,而这些地方,本是我国产粮重地,而现在不但钱粮赋税收不上来,这几个地方的郡守衙门还连连上书,要求赈济,如此此消彼长,户部已是入不敷出。儿臣这几日一直盯着刘宇涵大人,可他说自己也想不出好法子。今日,我也让他来到宫中,父皇可否听他说说?” 景德帝“嗯”了一声,问: “刘宇涵也来了吗,你说,眼下户部真的没有银子了吗?” 刘宇涵赶紧抢上两步,来到景德帝跟前,低头说: “正是如此,咱们大梁国一年钱粮赋税收入大概满打满算大概是1000万两银子。自从这两年在西北与蛮夷重开战火之后,每年都要安排至少400来万两银子作为军费用度,加上皇宫内帑,户部一年能用的银子也只有400来万两,用于开支王爷公侯、朝廷众臣、地方官吏的薪俸已是勉强,还有工部每年都要兴修水利,这里也是一大笔银子。 “现在连城、广陵、楚州遭遇涝灾,地方衙门接连上书,要求赈灾,可户部一时哪里还有多余的银两?臣无能,每日殚精竭虑,愁白了头发,却实在想不出该到哪里筹集银两赈灾。但赈灾一事拖久了,万一酿成民变,那就可能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景德帝听了神色凝重,过了许久,他问: “刘宇涵,照你如此说来,西北边关需要增加军费,你也拿不出银子来喽?” “不错,按照眼下的情形,户部不但不可能增加西北边关军费的开支,而且还要减少,不然,实在安排不出赈灾所需的银两。” 景德帝转头问道: “老二、老三,还有老六,你们有啥好法子吗?” 让刘宇涵出来哭穷,想逼着景德帝减少西北边关的军费开支,让高笙书难为无米之炊,本来就是澄如一伙人的主意,所以,他现在当然是装着愁眉苦脸的样子,摇头叹气。 澄欢对户部的赋税收入不大清楚,他也没开口。倒是澄阳开了口: “父皇,我朝自太祖帝立国伊始,为了更好的让百姓和民间得到休养生息,一直采取轻徭薄赋的策略,田赋只有三十税一,丁税每人每年也只有百钱。这样的赋税,比当年汉文帝、汉景帝的时候,都要少了不少。现在既然西北边关用兵,需要增加军费开支,能不能开征征讨蛮夷特别税,田赋实行十五税一,丁税增加至每人两百钱,这样,户部财政困难的窘境自然能得到化解。” 景德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 “老二、老三、刘宇涵,你们以为老六的法子如何?” 澄如见景德帝点到自己,心想不能再这样继续装呆了,于是,装着故作犹豫的样子,说: “六弟的法子是向百姓口袋里掏银子,而且即使按照十五税一的标准,比起历朝历代,确实也不算高,只是……只是我朝历来提倡体恤民力,如果突然增加赋税,这百姓的悠悠之口,咱们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呢?” 第333章 奸计得逞 “二哥,这有啥不好解释的?这些年蛮夷卷土重来,让我百姓深受其苦,如今父皇替天行道,剿灭蛮夷,就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而征剿蛮夷,自然需要加大军费开支,咱们增加百姓赋税,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就敞开了同百姓去说,这又有何不可呢?” 澄如装作沉思状,低头不语。这时,刘宇涵忽然说: “陛下,臣以为英郡王的提议万万不可,望陛下三思。” “刘宇涵,老六也是考虑到你户部的难处,才有如此提议,你却认为此提议不妥,那你是否想到了更好的法子呢?” 刘宇涵双膝跪地,连连叩首,说: “臣该死,臣未想出还有更好的法子,但是,臣以为,无论如何也不能对百姓增加赋税。陛下,臣闻国之兴衰,系于民之休戚;民之休戚,关乎赋役之轻重。轻徭薄赋,实乃治国安邦之要道,关乎社稷之长治久安,不可不察。古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乃国家之根基,唯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方能繁荣昌盛。 “若赋税繁重,百姓不堪重负,生活困苦,必然心生怨怼。轻者,百姓疲于奔命,无心农事,致使田地荒芜,稻粟减产,经济凋敝;重者,百姓走投无路,易生叛逆之心,从而导致国家动荡,危及朝廷之根本。 “昔汉文帝,躬行节俭,轻徭薄赋,田租三十税一,俭省徭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家给人足,海内殷富,遂有‘文景之治’之盛世。百姓感恩戴德,国家根基稳固,四方来朝,尽显大国风范。由此观之,轻徭薄赋,上可富国,下可安民此乃双赢之举。 “今英郡王提出增加百姓赋税,一来违背祖制,二来劳民伤财,甚至可能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故此,臣绝不建议对百姓增加赋税,望陛下深思熟虑,以百姓福祉为念,继续推行轻徭薄赋之政。如此,则百姓幸甚,朝廷幸甚,社稷幸甚。” 刘宇涵的这番话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直让澄阳听得目瞪口呆,他平常本来很少关注社稷民生,加上也没有好好读书,对刘宇涵这番深思熟虑的话一时也想不出驳斥的办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甚为尴尬,弄得他提议增加百姓赋税,就是千古罪人似的。 而澄如则在一旁暗暗得意,他们一伙眼见高笙书又在边关取得如此大捷,心中嫉恨。在他们的心里,蛮夷只是芥癣之患,真的战事不利,就是割让几座城池和给些粮食的事。但如果高笙书一旦大破蛮夷,建了如霍去病一般的不朽功勋,这才是恕王党一伙最担心的。 现在,澄如对皇位志在必得,但是,他和党羽担心,高笙书手握重兵,将来很可能会成尾大不掉之势,所以,他们不希望他继续在边关取得胜利。还有,澄如心中对景德帝突然给高笙书赐了国姓而感到了隐忧,一直总想着对他除之而后快。 不过,他们也清楚景德帝对高笙书十分信任,如果直接在景德帝面前进谗言佞语,万一被识破,则会得不偿失。所以,他们趁着高笙书挥师北上需要增加粮饷的时候,就把户部财政困难的问题扩大化,然后,又虚报谎报多地涝灾,以需要朝廷赈济为由,逼着景德帝削减边关军费,从而达到对高笙书釜底抽薪的打击效果。 这时,澄欢看到与自己交好的澄阳站在那边一脸尴尬,心有不忍,便问: “刘大人,据你如此说来,那征讨蛮夷的仗就不要打,任由咱们的百姓世世代代受那蛮夷的掳掠之苦,反正咱们身在京城,蛮夷的刀再锋利,也伤不到咱们,咱们就可以对边关百姓的苦难可以视而不见喽?” 澄欢的话也是说的很尖锐,你说不增加赋税是为了百姓,那发动对蛮夷的讨伐也是为了百姓,孰轻孰重,就看执政者的决断,而不是如你刘宇涵坐而论道一般,回避户部财赋困难的解决方法,只是高谈阔论来表明自己道德的高尚。 刘宇涵刚想争辩,景德帝却说: “老三说得有些道理,刘宇涵,你是户部尚书,这户部财赋困难,你作为户部尚书,你要拿出解决问题的条陈,如此夸夸其谈,令朕失望。” 刘宇涵顿时感到惶恐,情不自禁地回头看着澄如。澄如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上前对景德帝说: “父皇,刘大人因为户部财赋入不敷出而心急如焚,这边要保障朝廷的运转,那边又要保障边关的军费,同时也要考虑不要增加百姓赋税,可生之者寡,食之者众,刘大人即使有通天本领,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还是一段废话,景德帝闭着眼睛也不搭理澄如,口中喃喃自语: “银子,银子……这可从哪里来呢?” 澄如忽道: “父皇,儿臣倒有一个想法,虽然有些勉强,但于天下百姓还说得过去,不知可否试一试?” “嗯,你有何法子,说过来便是,朕赦你无罪。” “父皇,蛮夷对我大梁国的袭扰,影响最大的是西北边疆十余个州郡,而从钱粮赋税收入的情况来看,恰恰是这些个州郡最为稀少。儿臣的意思,既然咱们朝廷用兵是为了西北这几个州郡的百姓,那这些地方的百姓就应该多出力。故此,儿臣建议,户部每年拨给西北边关军费200万两,再将这些州郡的钱粮赋税的收取交给笙亲王。如此一来,那些州郡的百姓觉得笙亲王率领的大梁军是为了保护他们,百姓们即使再多出些钱粮,也不会有再多的异议了。” 澄如的建议其实是个馊主意,西北这些州郡长期受柔然骑兵的袭扰,人口大量流失,土地贫瘠,每年能收取的钱粮赋税屈指可数,这边把军费减半,这边给了一块没有多少肉的骨头,让高笙书自己去啃,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高笙书。 澄欢当然看得出澄如的险恶用心,刚想驳斥,景德帝不知为何,却突发奇想,老七,上回你将了朕一军,这回,朕也要考考你,上回的将官任用,朕就准了你,但这回银子的问题,你自己也想想办法吧。 于是,景德帝摆了摆手,说: “老二的话有些道理,朕用举国之力征讨蛮夷,就是为了西北这些州郡的百姓不受蛮夷袭扰之苦,百姓应该明白朕的用心良苦,故此,这些州郡的百姓应该顾全大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这样西北战事将无忧矣。” 澄如赶紧高呼: “父皇英明!” 刘宇涵也说: “陛下圣明!” “还有,为了保障西北边关军费,朕也将带头节俭,宫中用度开支都要减少,朕每年从内帑中拿出50万两,支持西北边关军费。另外,上回高笙书关于那些旅营指挥使的任用,朕都准了他,老二,你立刻去办吧。” 第334章 再做图谋 高笙书在定州城企足而待,终于等来了朝廷的回复公牍,他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哭笑不得。 看来这皇帝老儿不知是有些糊涂了还是在耍手段,咱这回给朝廷报捷的时候,受了上回那些人的启发,说自己早已察知蛮夷奸细,于是来个将计就计,从而获得大捷。 可是,这回朝廷的公牍,对咱和将士们的褒扬,虽然是浓墨重彩,也同意了咱上回指挥使任用的奏请,可是,针对咱提出的增加军费的奏请,竟然来个大砍价,直接腰斩。虽然,皇帝老儿表示从私房钱里给咱掏了50万两,可仍是杯水车薪,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啊。 高笙书正在中军行辕账中闷闷不乐,段友山进来了,问: “大元帅,听说朝廷那边来了邸报,不知圣上对咱们此次大捷有何犒赏?” 高笙书“呵呵”了苦笑一声,将公牍递给了段友山,说: “段元帅,你先看看这个吧,接下来咱们马上要进军蛮夷腹地,可朝廷还把咱们的军费减少了一半,你说,该如之奈何?” 段友山粗粗看了一遍公牍,脸色涨得通红,说: “大元帅,咱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可户部这帮人却暗地里在给咱们使绊子,本来每年400万两的军费,就有些吃紧,前些日子,我军还阵亡了一万余人,马上要征调新军。在这节骨眼上,就给了咱们200多万两银子,这边还让咱们自己向百姓收取钱粮赋税。 “依老夫看来,就是咱们对云州、定州、唐州等这些个州郡刮地三尺,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啊。现在不要说进军蛮夷腹地,就是驻扎边关防守,拖欠了将士们的粮饷,说不定部队里还会出大事呢。” “可是,这就是朝廷的回复,而且圣上从内帑里还给咱们掏了50万两,估计朝廷也是竭尽全力了……” “不行,大元帅,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乃军之命脉,将士们在前方拼杀,劳形耗力,若无粟米果腹,焉能执坚披锐,冲锋厮杀?不行,这回老夫要豁出去了,老夫这就给圣上上密折,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保障咱们前线的军费。老夫先告辞了。” 看着段友山匆匆而去,高笙书也是无可奈何。 咱觉得段友山再上密折也是徒劳的,既然皇帝老儿这么定了,金口玉牙,岂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张?不过,咱也不能就这么憋在这边,这回皇帝老儿给了咱十余个州郡钱粮赋税收取的权力,咱能不能在这里做些文章呢? 高笙书强打起精神,吩咐楚中天立刻调集军中熟悉造册记账的人手,拿着大元帅的令箭,分头奔赴那几个州郡,了解钱粮赋税的收取情况,即使他要刮地三尺,他也要做到心中有底。 几天后,高笙书正在府中与程道刊和曹文君商讨军费减少该如何应对的事,楚中天匆匆而至,说: “禀报大元帅,这几日属下马不停蹄,带着众位将官在这十三个州郡都走了一遍,现在理出了一些头绪,不知大元帅是否方便听属下禀报?” “呵呵,你来的正好,本帅正在与程掌柜、曹姑娘一同商议对策,可是,他们两个对这些州郡的钱粮赋税情况不熟悉,一时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你快说吧。” “好,大元帅,根据朝廷公牍批复,这次咱们可以收取云州、定州、唐州等十三个州郡五十六个县的钱粮赋税,直接充用军费。属下这回查得明白,这么多郡县共有人口46万户,239万人,每年能收取钱粮赋税18万两银子,这还是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万一遇上灾年,这些银子拿来赈灾都不够呢。” 乖乖,就这点赋税,再加上200万两户部拨的军费,还有皇帝老儿掏的50万两私房钱,如果咱全面进军蛮夷腹地,这可还差了几乎一半的银两啊。不行,绝对不行,咱就是要挖地三尺,也要把军费凑出来。 这时,曹文君忽道: “楚将军,那衙门里盐铁专营也有一块收入,你去了解了吗?” “曹姑娘,这个我等也去翻看了各个州郡县衙的账册,由于咱们这边人口稀少,这方面的收入不多,大概充其量也不不到一万两,可能于事无补啊。” 高笙书一听,眼睛却是一亮,盐铁为何专营?历朝历代,这国有企业啥时候真的创造什么利润了,若干年后的那些国企,经营垄断产品,服务价格收费都很高,可他们却都喊自己亏损,为啥亏?人浮于事,却没几个人在真正干事,上行下效,这个效益还怎么好得起来。 既然这个世界性难题,若干年以后都还没有得到更好的解决,想必大梁国时代这些专营盐铁的家伙,也是肯定中饱私囊,所以,官府也就拿不到多少利润。咱如果对这些地方的盐铁专营实行改革,肯定会有大大的效益出来。 这时,曹文君说: “大元帅,据我所知,虽然云州、定州一带这十多个州郡土地贫瘠,但地底下可能也有什么宝贝,咱们是不是让人挖掘开采,说不定能缓解军费的困难呢。” 对对对,咱在前世的地理书上说西北土地贫瘠,但地下矿产资源丰富,好像咱们国家第一个金矿就是在离唐州不远的地方,可惜后来经过战乱毁弃了。如果,咱让程道刊组织人手,进行金矿开采,曹文君读过医药化工,可能黄金的冶炼知识也会略懂皮毛,那么,开采金矿,冶炼黄金就是一条很好的聚财之道。 另外,咱现在虽然没有1800年后的精密地图,但从军中的地图上看方位,这十多个州郡都是1800年后的陇西北区域,这里煤层很浅,咱还可以开采煤矿。对,咱上回为了烧制稻康醉就是从这边采购的煤。现在的铁器冶炼和陶器制作,都离不开煤炭,如果咱调集人手,进行大规模开采,何愁赚不到银子呢。 嗯,曹文君可能也是这样的心思,她才这么说,来提醒咱多条腿走路,不要只能在朝廷这棵树上吊死,毕竟现在澄如威势越来越显赫,皇帝老儿都可能被他忽悠得掌握不了大局了。 第335章 寻求突破 高笙书越想心中越兴奋,于是就问程道刊: “道刊兄,上回咱们在京城烧制稻康醉的时候,那些煤炭是哪里采购的,你清楚吗?” “噢,让我想想,对了,当初咱们烧制稻康醉的时候,购买煤炭,制作烧炉等一些琐事都是货栈里那个伙计阿贵去操办的,煤炭是哪里采购,我一下子还真说不上来。” “程掌柜,那你觉得这煤炭烧制稻康醉的时候,火力较之木炭如何?” 曹文君也在一旁相问。 “这还用话说,自然是煤炭好用得多,火力稳定而且持久,据我所知,京城军械局打造兵器,都是依靠煤炭来冶炼铁器呢……” “如此说来,那煤炭的用途还真是大大的,道刊兄,假如咱们手上有了煤炭,你能找到销路嘛?” “哈哈,笙书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煤炭烧制物品比木炭、木材都好用,如果咱们真有了煤炭,还不怕客商蜂拥而至?不说别的,咱们江南分社伙计也一直问能不能采购到煤炭呢,说后楚国的军械局找过他们,说只要有了煤炭,有多少,后楚国军械局全部包了。” 对对对,江南少煤,现在后楚国的武帝野心勃勃,他为了强兵备战,肯定会大量打造兵器,如此一来,就需要大量煤炭作为燃料。还有,现在江南瓷器烧制工艺也日渐纯熟,大梁国宫中的许多瓷器就是来自江南,而烧制瓷器也需要大量的煤炭,如此看来,煤炭在江南大有市场前景。 “道刊兄,你说煤炭会有很大的销路,那咱们也去挖煤炭,如何?” 程道刊眼睛忽地一亮,过了一会,眼神又黯淡了,然后摇了摇头,说: “笙书兄,你这想挖煤炭的想法不错,可是,现在咱们大梁国煤炭的开采的好几个矿山,都是在雍城原来福王的地界,朝廷划给咱们的十三个州郡,我可没听说这里有什么煤炭啊。” “不,据本帅所知,咱们这十三个州郡的地界,地下不但有煤炭,还有金子,只要咱们把它挖出来,咱们征讨蛮夷还在乎朝廷缺的这几百万两银银子?” “那是那是,有了银子,咱们的腰杆子就硬了,不过……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个担心,就是这回朝廷直说这十三个州郡的钱粮赋税用作军费,没说咱们可以开矿啊。笙书兄,这开矿在咱们大梁国可历来都是官营的,你可没权力擅自组织百姓开矿啊。” “这些本帅知道,但是,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事急从权,眼下咱们最重要的是,要彻底击破蛮夷,其余这些都是小节。接下来,咱们不但要开矿,本帅还要取消盐铁官营,让民间商户自主经营,官府衙门只负责收取赋税,如何?” 咱从后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来看,政府干预经济越少,经济就会发展越好,像明代末期,皇帝带头懒政,官员自然也是跟着混混,反倒这个时候的经济发展,是历史上最好的时候,甚至后来的所谓康乾盛世,也比不上这个时候的辉煌。 还有改革开放,就是政府从计划经济突然转到市场经济,很多官员不懂市场经济管理的方法,国家很多法律也相对滞后。于是,政府对社会上出现的一些新经济业态、新经营模式等新生事物,政府官员没有采取一棍子打死的极端手段,而是采取等一等看一看的方法,宽容新生事物,从而促进经济快速发展。几十年时间的大发展,走过西方发达国家几百年的发展道路。 而作为改革开放的领头羊,首批的四个城市特区更是快速发展,深圳只是一个小渔村,才用了不到三十年的发展,就成了比肩北上广的一线城市。现在,咱现在要把这十三个州郡作为大梁国的特区,来个跨越式的大发展。而且,这边还有矿产资源的优势,只要咱逼着各地郡守县衙放开搞活,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程道刊听说高笙书要放开盐铁专营,不由得脸色大变,惊呼: “啊,笙书兄,这盐铁专营,古已有之,如果咱们擅自改变,一来朝廷会坚决反对,二来那些郡守县令考虑到自己的乌纱帽,也不见得支持放开盐铁官营,他们肯定会采取阳奉阴违的方法,进行抵制,只怕笙书兄的想法难以推行啊。” 程道刊这个书呆子说的不错,任何一场改革都是阻力重重,历史上的每一场改革都是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才被迫做出改变。而眼下对咱来说,也真是有些山穷水尽了,上回咱擅自任命了一批旅营指挥使,虽然这回朝廷批准了对他们的任用,可他们的俸禄都还没着落呢,而且皇帝老儿也发话,如果咱今年不能彻底击破蛮夷,他将与咱老账新账一起算,但是,他这边又减少了边关军费,这不是把咱逼进了死胡同? 既是如此,咱也只好去闯一闯了。不过,这改革也要循序渐进,必须要让这边的官吏和百姓尝到甜头,他们才会拥护改革,成为改革推进中的自觉参与者。 “道刊兄,那你说,除了开矿,还有什么好办法把边关军费的缺口补上来?” 程道刊虽然善于理财,但对于数百万两的军费缺口,他哪里会一下子想出什么好办法,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高笙书,希望听到关于开矿和取消盐铁专营如何规避国家律例的方法。 这时,曹文君忽道: “程掌柜,朝廷让这十三个州郡承担大军军费,其背后的用意就是这十三个州郡受蛮夷最为严重,因此,朝廷征讨蛮夷,这些地方的百姓也必须付出更多,大元帅可以逼着百姓缴纳更多的赋税。 “可是,这些赋税也是郡守和县衙门的各级官吏去收取的,但百姓真的没钱,他们再强硬,也没办法收足军费缺口,他们心中也一定担心大元帅因此可以对他们重重责罚。 “而大元帅组织开矿,则可以很快就会增加收入。而放开盐铁官营,让民间商户可以参与经营,则会大大降低咱们这些州郡的盐铁价格,如此一来,其他地方的商户必定会趋利而来,咱们这边的贸易必定也会很快繁荣,郡守和县衙门的赋税也会增加,如此一来,军费问题自然迎刃而解,那些官吏何乐而不为呢?” 第336章 找到矿藏了 春色正浓的黎明,一个衣着朴素的长者正带领一群人穿行在云州城外褐石山的山岙中,还有数匹骡马踩着碎石,驮着好几个重重的大竹筐,装载着许多铁钎、锄头、锤子等物件,跟随在众人之后缓缓走着。这群人已在附近的山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天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错,他们确实是在寻找。那个长者是来自雍城陈三牛,他是一个老矿头,今年已是五十出头了,原来他一直在雍城的一座官营煤矿挖煤,已经整整挖了三十余年,对开矿挖煤这一套经验非常丰富。他今天带着众人在山间转悠,是奉了笙亲王、征讨大元帅高笙书的将令,要在这里探寻煤矿。 自从前几天高笙书决定要自己开矿挖煤之后,他就开始着手操作。可是,他碰到的第一个问题,便是煤矿资源的勘察。这煤都是长在地底下,大梁国时代又没有什么高精的探测仪器,找煤还必须要靠经验丰富的人,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虽然,他隐约知道这一带煤炭资源丰富,但他从没挖过煤,怎会知晓具体哪座山头下边有煤矿? 不过,这事难不倒他,既然雍城那边有好几座官营煤矿,那肯定有人会懂煤炭的勘察。自从福王高尹死后,雍城现在成了归乡侯高艮的封地。于是,高笙书就写了一封亲笔信,让高艮选调几个老矿头到定州一带帮助探矿。 高笙书妙手削藩,曾有恩于高艮,而且,他现在是朝廷的笙亲王兼边关征讨大元帅,位高权重,高艮岂敢怠慢,赶忙从几座煤矿的矿工中选了十余人,送到了定州,供高笙书差遣,这个陈三牛就是其中经验丰富的一个老矿头。 这支队伍中,还有一位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子,她端坐马上,正在东张西望,似乎也在找寻着什么,她的马前马后各有一名身着铠甲,手持军械的大梁军将士,保护着她的安全。 一行人走着走着,陈三牛回头看着年轻女子,问道: “曹姑娘,你觉得就是在这里,不会有错吧?” 这个女子正是曹文君,她根据自己掌握的1800年以后的地理知识,以及大梁军的地图,认为云州城外的褐石山一带应该有煤炭资源。于是,她就建议把十余个老矿头分成好几组,分别各自带队进山探寻煤矿,她恰好与陈三牛在一个组。 “陈老伯,我觉得不会错,这边的地底下应该有煤炭,你再仔细找找吧,虽然咱们已经找了三天,但只要咱们不气馁,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的。” 曹文君手上还拿着一张图纸,她边看着图纸,边回答陈三牛的问话。 这时,一个小伙子忽然叫道: “师傅,你快看看那边!” 陈三牛顺着小伙子的示意,向不远处看去,只见前边的一棵大树下的草丛中,正冒着一股淡淡的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由于大树底下光线相对较暗,因此明暗的对比度比较强,所以,这淡淡的烟雾就被这个眼尖的小伙子发现了。 曹文君也顺着小伙子的示意,看到了这烟雾。她心中不禁一喜,大梁国时代的人都没抽烟,这山里头人迹罕至,这烟雾肯定不是人为的,说不定地底下有自己要找的东西。 可还没等她赶紧驱马上前察看,陈三牛已跑到了烟雾的边上,俯下身子细细看了起来。然后,他拿出腰间的的铁锤,在周边的岩石上敲击起来,发出一阵阵“砰砰”闷响。 不一会,他就叫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曹姑娘,这里的地底下肯定有煤炭,肯定有的,小的绝对不会看错,呵呵……” 曹文君一听,大喜,赶紧上前,只见大树附近的赭红色岩石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心中有些疑惑。而陈三牛则敲了敲岩石,然后说: “曹姑娘,你仔细听听这声音,仔细听。” 曹文君驻足细听,脸上露出了笑容,说: “对,陈老伯,这岩石的回音有点大,是不是……” “不错,曹姑娘,小的挖了三十多年的煤,知道包着煤炭的岩石回应特别大,而且,这旁边的地上怎么会有烟雾,这分明是地底下的煤在烧着呢。” “啊,那真是太好了,陈老伯,那你们快快挖下去看看,到底有没有煤炭这宝贝。” 于是,众人赶紧从骡马背上的大竹筐中取出锄头、铁钎和榔头,在陈三牛的指导下,开始往下开挖。首先,他们先用锄头把覆盖在岩石上的泥土以及杂草清走,接着,用尖尖的铁棍敲击着岩石,确定了一处回音比较大的部位,然后,他们用铁锤敲打着铁钎,慢慢地,待铁钎渐渐地深入了岩体后,他们就把铁钎拔了出来,换了旁边的部位,继续敲打。 经过了两个多时辰的忙碌,陈三牛指导众人终于挖开了一块几尺见方的岩层,只见里边黑乎乎的煤块露了出来。陈三牛大喜过望,他用手拼命挖了几块煤块,来到曹文君跟前,说: “曹姑娘,这是上好的煤,小的在雍城矿上的煤,都没这里的好。” 曹文君哪里看得出煤炭的好坏,便问道: “陈老伯,这煤块的好或者差,外观怎么看得出呢?” 陈三牛用手指拨弄着煤块,然后递到曹文君眼前,说: “曹姑娘,你看,这几块煤色泽极深,而且很有光泽度,这样的煤,烧火的时候,火力会很持久,这就是好的煤炭。” 曹文君看着挖开的岩层,她心中略微估算了一下,深度也只有几尺,看来开挖比较容易,再看了看山坳,这里的山势颇为平缓,比平地高不了几许,煤炭往外运输比较方便,开采运输成本较低,很适宜大规模开采,看来高笙书的宝压对了。 她心中也替他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已是使君有妇,但她心中对他始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而且,他作为自己的保护神,她自然希望他能早日建功立业,大破蛮夷。 “那真是太好了,陈老伯,你找煤有功,我会请大元帅重重赏你,今日与你一同的人,都有奖赏!还望大家加把劲,快快去找寻鼓动你们的同乡好友,一起到这里来挖煤,今后,这座褐石山中要建一座大大的煤矿!” 第337章 都在叹苦 正当程道刊、曹文君带着众人到处找寻煤矿等各种矿产资源之时,高笙书正在召集十三个州郡的郡守到中军行辕,商议如何落实朝廷的旨意。 高笙书首先让段友山把朝廷公牍的内容进行了解读,他则在旁细细的看着各位郡守的脸色,却见他们有的脸色渐渐凝重,有的则是长吁短叹,看似颇为无奈。 待到段友山说好之后,高笙书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说: “诸位大人,想必你们都是听得清楚了吧,朝廷因为楚州、广陵等地遭遇了涝灾,钱粮赋税入不敷出,只能削减各处用度开支。原来咱们边关军费每年户部都安排400万两,而且,根据圣上的旨意,接下来马上要向蛮夷腹地进军,这军费自然也要增加,可想不到朝廷此次反倒把咱们的军费减了200万两。 “虽然,圣上从内帑中给咱们挤了50万两,但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啊。诸位大人,你们都是朝廷的封疆大吏,理应要为朝廷排忧解难,你们说吧,面对如此局面,咱们该怎么为好?” 这十三个州郡中,数云州地域最为广袤,人口也是最多,相对较为富裕,而且,云州郡守柳升威资历最深,因此其他几个郡守平常都是看着柳升威的态度再说话。可是,柳升威由于前些日子因为木卓仁炮制的通敌案件被吓得不轻,今天,面对如此棘手难题,他也不想当出头鸟,所以,他只是捧着茶壶,装作品茗,一言不发。其他郡守见柳升威如此,便都低下头,让高笙书问了一个寂寞。 段友山一看,急了。虽说高笙书被授予尚方宝剑,战时可以节制地方。但由于战事繁忙,高笙书平常并无精力过问地方上的事,因此,那些郡守偶尔见到他,对他也只是阳奉阴违。而今天竟然都不搭理他的问话,分明对他大元帅有所藐视。 段友山“呼”地站了起来,说: “诸位大人,朝廷的旨意说的很清楚,此次大元帅授命讨伐蛮夷,是为了保护咱们这些州郡的百姓今后不受蛮夷袭扰,而今朝廷户部钱粮赋税入不敷出,无力承担边关如此巨额军费,故此,要咱们这些州郡百姓要替朝廷分忧。 “既然诸位大人执掌州牧,那么就责无旁贷,要抓紧发动百姓多交钱粮,支持我军早日攻破蛮夷,也好让百姓早一日安宁。适才,大元帅已经问了,你们必须都要有个说法,不然,老夫可不高兴了。” 段友山是个老将军,早年也曾在边关协同魏金祥一同击破柔然,在朝中威望颇高,所以,他这么强势逼问,在座的各位郡守都感到了压力。 这时,唐州郡守朱互文看了一眼柳升威,然后哭丧着脸说话了: “大元帅,段副帅,属下说句实在话,朝廷如此把数百万两筹措军饷缺口的责任都压给了我等几个州郡,不是我等不敢尽心竭力,而是实在不能啊。别的州郡属下不清楚,就拿我们唐州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小郡,人口不到十万,一年的赋税收入不到5000两,如果这回按照朝廷的谕旨,要再征收五万两赋税,就是让属下拿刀逼着百姓,也收不上来啊。” 其他郡守听着朱互文说完,然后再了一眼高笙书的脸色,却见他不置可否,一脸平静,他们的胆子也就壮了起来。展州郡守顾田牤也接着说: “大元帅、段副帅,朱大人说的是,我们这些个州郡本来都是贫瘠之地,像我们展州每年8000多两的赋税,也是各县衙官吏起早摸黑,盯着百姓田里的收成,一分一厘从百姓口袋里抠出来的,平常每逢到了收税的时候,少不了与百姓纠葛,有时甚至还闹到州里的衙门上来。如果此次朝廷硬要逼着我们,还要逼着去向百姓交这么多,只怕激起民变,那圣上如果怪罪下来……” 这时,定州郡守苏哲言也说: “大元帅、段副帅,我们定州是抗击蛮夷的最前沿,但是,因为有数万大军驻扎,所以城中也还算有些人气,特别是大元帅、段副帅军令严明,将士们对百姓秋毫无犯,所以,百姓对大军十分拥护。可是,如果根据朝廷的旨意,一下子逼着百姓增加赋税,只怕百姓怕自己交不出来而难免背井离乡,如此一来,咱们朝廷耗费巨资抗击蛮夷又有什么意义呢?” 接着又有几个郡守絮絮叨叨说了一番,内容也同和上边几位郡守讲的差不多,反正就是态度积极,但想要逼着他们增收赋税,绝对没门。 高笙书也不心急,他把眼光转向了云州郡守柳升威。云州是这些州郡的中心地带,而且地域广袤,土地相对较为肥沃,人口也是最为聚集,城中比较繁华,甚至还有好几家名头响亮的风月场所,这是在其他州郡所罕见的,许多地方的富户想要寻花问柳,也只能来到云州的风月场所一近芳泽。当初赵友林之所以建议要把中军行辕设在云州,就是身在云州,生活条件可以相对优裕。 面对高笙书的目光,柳升威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的。不过,此刻他内心对高笙书的感觉有些复杂。当初,高笙书听信木卓仁的谗言,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柳升威以通敌罪的罪名抓捕下狱。可是,后来高笙书没有一味任由木卓仁胡作非为,祭出尚方宝剑斩杀柳升威,而是亲自找了柳升威问话,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柳升威也曾多次反思,觉得自己也有许多不妥之处,特别是高笙书对自己下了军令,要求立刻拘捕叶毕人时,而他没有及时执行到位,后来还导致叶毕人纵火烧了道刊商社,差点还祸及后边高笙书的宅子。如果,高笙书就以怠慢军令,而斩杀了自己,也很难说没有道理。 所以,高笙书后来在中军行辕当着众位旅指挥使和郡守的面,对他致歉,让柳升威感到十分惶恐,身居高位的大元帅和亲王啊,这样的胸怀在大梁国谁人能及?不过,虽然柳升威对高笙书内心敬重多于怨恨,但眼下要向百姓增收赋税确实是一个大难题,不是凭着一股热情就可以解决的。 第338章 强势倒逼 柳升威沉思良久,说: “大元帅、段副帅,我们边关诸州郡这些年来虽然受蛮夷袭扰不多,此乃圣上天威所至,蛮夷不敢轻动。但是,总体而言,这些州郡仍然百废待兴,需要朝廷继续轻徭薄赋,田租有度、徭役不繁,百姓才能得到休养生息,男耕女织,各安其业。待过数年,百姓必定富足。 “可是,此次朝廷因为广陵、楚州等地的涝灾削减边关军费,也属情非得已,甚至圣上也从自己的内帑拿出了50万两银子,这也表明朝廷已经殚财竭力。如此情形,我们地方州郡理所当然应该要替朝廷分忧,只不过我们这些州郡,正如前边几位同僚所说,土地实在太过贫瘠,百姓生活困顿,我等也是一筹莫展。 “不过,属下也不是在向大元帅和段副帅推卸责任,如果大元帅和段副帅有何高明主意,我等一定努力照办,确保大军粮饷供应充足。属下所言,皆出肺腑,请大元帅、段副帅明鉴。” 啊哈,咱听到现在,就数柳升威的这番话还有点像话,你们向咱哭穷,咱还不知道这边穷啊?可是,这仗已经打到关键的节骨眼上了,如果不趁势一鼓作气,彻底消灭蛮夷主力,咱一撤兵,过不了两年,蛮夷肯定会卷土重来。如果到了那时,再想消灭他们的话,那肯定得付出更大的投入,说不定这边关十余个州郡都会成了蛮夷地盘。 今天,咱召集你们议事,就是要搞压力倒逼,打不了胜仗,皇帝老儿要找咱秋后算账,可你们这些郡守老爷们的官还是照当,天底下哪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咱这把火还烧的不够,必须要把这帮家伙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才会乖乖地按照咱的话去做。 “好,适才诸位大人都已经说了,本帅可是洗耳恭听。不过,说实话,本帅还是有些失望啊,朝廷耗费巨资,对蛮夷用兵,用意就是为了保护咱们这些州郡百姓的安宁,那么作为州郡的子民,理应有力出力,有银出银。可在坐的诸位大人,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却是再三对本帅强调各自的困难,那本帅且来问你们,如果本帅向圣上递上折子,把今日诸位大人的言语,如实禀报圣上,如何?” 这时,楚中天上前说: “启禀大元帅,今日诸位大人的言语,属下已让书办完整记录在案,请大元帅示下。” “好,那你就把诸位大人的言语记录整理好,马上交给他们本人审阅,如果审阅无误,就请各位大人签字画押。然后,本帅今夜就要秉烛而书,向圣上说明一切,请诸位大人自便吧。” 高笙书此言一出,各位郡守面面相觑,面对书办递过来的记录纸笺,左右为难。 根据大梁国规制,官员选拔任用主要有这么几条途径,一是军功,在座的好几个郡守都曾经在军中任职。二是通过地方举荐孝廉,从九品小吏开始,根据德能勤绩考核,逐步提升。除此之外,还有皇帝直接拔擢,不过,这样的例子极少。 因此,今天能做到郡守这样四品职衔的高位,在座的郡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么曾经战功显赫,要么精明能干,而且,他们混迹官场,为了得到提拔,或多或少都要走上边的路子,每年都要耗费不少银子。 他们心中清楚,如果高笙书真的把今天的情况如实禀报给景德帝,那么景德帝很可能会在盛怒之下,一股脑地把他们这些郡守全部罢免,如此一来,他们便从四品高位上被打落凡尘,以前的一切努力自然都付诸东流,他们心中怎会舍得? 于是,这些郡守们为了保住自己头上官帽,开始向高笙书表起了决心: “大元帅、段副帅,适才大帅一番话,让我等醍醐灌顶,朝廷让我们这些州郡的百姓多出赋税,是朝廷对百姓的看重,我等一定竭尽全力,把大军所需的军费收上来。” “对对对,我等一定会尽心竭力,请大师、段帅宽心。” “属下所在的州郡虽然贫穷,但也有几户富户,属下一定会逼着他们多拿些出来。” “……” 啊哈,都说那些做官的都是变色龙,今天看来还真是不假。本来,咱想方设法让完成他们完成任务的时候,他们都是推三阻四,强调客观困难,但咱威胁着要摘了他们的官帽子,他们都变得乖了。 都说想要触动灵魂,关键要真正触动他们的利益,任何人,只要利益触动了,他们就会立刻行动起来。不过,他们这么表态还是被咱逼的,他们心中其实还没有什么好法子,他们一回去如果真的按照朝廷要求的去收赋税,那还不把百姓逼得鸡飞狗跳,甚至激起民变都有可能,这个时候,咱可千万不能后院起火啊。 “诸位大人,看来你们也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动员百姓为大军征讨蛮夷多交赋税,本帅甚是欣慰。不过,本帅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而今咱们这些州郡土地贫瘠,百姓辛苦劳作一年,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本帅岂能忍心让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本帅的意思,军费的供应保障,不能全部依赖百姓赋税,而是要另辟蹊径。” 柳升威等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过了一会,柳升威轻声问道: “大元帅,属下适才听了大元帅的话,心里也细细思量了一下,如果大军军费不向百姓摊派,这又从哪里来呢?如果,大元帅有什么好的法子,我等一定努力去办。” 高笙书站起身,缓缓地在帐中踱着步,走到柳升威的身边,“哈哈”一笑,说: “柳大人,本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咱们这边虽然土地贫瘠,但是,这地底下可藏着许多宝贝。” 众位郡守登时眼睛一亮,齐声问道: “大元帅,我等愿闻其详。” “好,本帅实不瞒诸位大人,这几日本帅派了数千人在几个山头转悠,估计过不了几日,便会有好消息报来。” 高笙书故意卖着关子,然后看着众位郡守的神情,看着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他心中颇为得意。 他正想把自己关于开发矿产思路讲出来,却见虎娃匆匆跑了进来,来到他身边,对着他一阵耳语。 赵勇高的七旅指挥使复职后,高笙书便让指挥副使虎娃带着一干人等,跟着曹文君和陈三牛等几个老矿头上山找矿。 高笙书听了虎娃的耳语,顿时脸露喜色,指着虎娃对大家说: “诸位大人,适才这位虎娃将军来报,说在云州城外的褐石山找到煤炭,而且岩层覆盖极浅,很容易挖掘开采。本帅所说大军军费不能向百姓摊派,就是咱们今后要通过开挖煤炭以及其他一些矿产,来补充军费的不足,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第339章 律令不许怎么办 确定褐石山上有煤炭资源后,高笙书立刻下令马上开挖。他担心人工开挖进展缓慢,就命令用火药炸开山体,以加快进度。 于是,第二天虎娃和曹文君就带上了一些火药来到褐石山,然后让矿工在山上找到几个关键部位,开挖了几个小洞,虎娃指挥将士小心翼翼地把火药埋了进去。 接着,随着几声“轰隆隆”的巨响,众人虽有准备,但仍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出一身冷汗。 待到惊魂稍定,大家看见褐石山已被被炸出了一个大洞。等到烟雾散去,众人见到里面都是黑乎乎已经破碎的煤块。 陈三牛等一些矿工一拥而上,用锄头,铁钎等一些工具开始了开挖。 有了炸药的助力,陈三牛等一些矿工开采顺利,不到一天,数十大车的煤块就从褐石山运了出来,拉到了道刊商社在云州的一个临时库房。 程道刊看着这一大堆黑乎乎的煤块,心中开始盘算,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估计过不了半个月,这个临时库房将无法容纳不断开采出来的煤块,他必须要尽快加大销售的进度,才能满足新增煤炭储块的需要。 不过,更让程道刊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他带着另外一批人,经过几天的找寻,在唐州城外穆尔空河的河床沙梨中发现了一些金砂。他们经过简单的挖洗,看来数量还不少,如果通过冶炼,说不定能真的炼出真金,这样一来,边关大军的军费就不在话下了。 程道刊自己对冶炼黄金不熟悉,只是那几个跟在队伍中的矿头说,这些金砂如果经过高温煅烧融化,肯定可以能炼出金子,只不过炼金子的过程,需要大量的燃料。程道刊看着堆得小山似的煤块,嘴里喃喃自语,他心中明白,现在炼金子燃料没问题,金砂也没问题,关键是官府衙门这边会不会同意。 程道刊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同高笙书商量,于是,他就带了一小袋金砂,快马加鞭赶到了定州的中军行辕。高笙书见他过来,十分高兴,说: “道刊兄,咱们现在真的找到煤炭了,如何,本帅当初没说错吧?” “那是,那是,笙书兄真是天文地理,无所不懂,想不到朝廷削减军饷,这一逼反倒让咱们找到了一条新路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不过,笙书兄,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可不要乐极生悲啊。” “哈哈哈,想不到平常实诚厚道的道刊兄怎么今日说话也有趣起来了,说吧,你那边又有什么好事?” “哈哈,笙书兄,我们发现金子了……” 程道刊边说,边从袖袋中掏出那袋金砂。高笙书慌不迭地打开袋子,抓了一把细细看着,大笑: “ 好啊,道刊兄,你真是一员福将,有你陪着本帅,本帅就是好运连连,你说,这把金砂是在哪里发现的?” “是在唐州城外的穆尔空河河床上发现的,经过几天的找寻,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几个矿头终于在河床上发现了一些金砂,他们说这些金砂可以炼出金子。” “咦,这真是有些奇怪了,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到这条河边找金子的?” “嘻嘻,前几日我一直同曹姑娘在褐石山附近寻找煤炭,可曹姑娘忽然说,她知道唐州城外的一些溪流或者河流中可能会有金子,就让我与她分了两路,她继续带着一帮人找煤,我则带了另外一些人来到了唐州城外,这果真还让我们找到了金砂,我真是撞大运了。” 啊哈,看来曹文君的地理知识学的不错,清楚这唐州一带有金矿资源,才让程道刊与她分了两路,分别各自找寻。由于是按图索骥,果然两人都是旗开得胜,顺利地找到了宝贝。看来咱真是发了,今后只要开了金矿和煤矿,不要说现在边关的军费,就是今后再扩军五十万都不成问题。 “来人呐,快去请曹文君姑娘到中军行辕来,说本帅有急事找她。” 楚中天匆匆领命而去,可是程道刊却说: “笙书兄,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虽说咱们找到了煤块,也找到了金砂,但是,真要把这些宝贝变成白花花的银子,还是有些麻烦。” “咦,道刊兄,此话怎讲?” “笙书兄,据我所知,按照咱们大梁国的律例,各类矿产均是朝廷所有,如果要开采,必须由户部官营,而且圣上还要专门派遣矿臣前往矿区,监督各类矿产的开采。故此,咱们这边虽有了煤块,也有了金砂,但是如果要大规模的开采,朝廷那边这一关该怎么去过呢?” 对对对,对于矿产官营这一条,上回程道刊就说过,怎么解决咱还考虑的不细。矿产官营其实也非从古就有。古代战国的时候,官府管制比较宽松,有人就通过冶炼铁矿发了大财。后来,汉武帝看到矿产冶炼利润丰厚,一道旨意,便把所有的矿产开采收归官营,由国家垄断,想必现在大梁国的政策也是如此。 可是,眼下要解决边关大军的军费缺额问题,在这穷乡僻壤,民生艰难的地方,除了开矿,还有其他什么好的办法吗?没有,绝对没有,既是如此,那咱眼前也只有华山一条路,闯过峰头便通天,先过了这一关再说,也不管今后会不会坠入山谷粉身碎骨了。 两人正在说着,曹文君走进了中军行辕大帐,高笙书赶紧将那袋金砂递给她,说: “曹姑娘,你看看,这样的金砂能炼出金子吗?” 曹文君接过袋子,抓了一把金砂在手中细细观察,过了一会,说: “这金砂看着黄灿灿的,估计里面金子含量较高,如果通过火法提炼、水法提炼、还有渣法提炼,估计能炼出金子,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和人力。” 程道刊一听,顿时大为艳羡,说: “想不到曹姑娘不但精通天文地理,而且还懂金砂提炼,大元帅有你在一旁襄助,一定财源滚滚来啊。” 高笙书与曹文君相视一笑,高笙书大声说: “金价之所以高,乃是因为提炼困难,还有人工投入巨大,但是,与那金价相比,这些投入又算几何?古往今来,开采金矿正是一本万利之举。道刊兄,你明日就去筹措开矿事宜,至于朝廷那边什么规制的事,就交给本帅去想法子吧。” 第340章 酝酿变革 第二天,高笙书就立刻找了云州郡守柳升威和唐州郡守朱互文来到中军行辕。等他们两人坐定,高笙书也不同他们多做寒暄,先是开门见山地同柳升威说: “柳大人,恭喜你了,上回本帅从雍城调了几个老矿头过来,在云州城外褐石山发现了一个大大的煤层,这煤层极浅,而且山坡不高,极易运输。现在,本帅决定,立刻把这煤矿开起来,柳大人以为如何?” 他不等柳升威答话,又把头转向了朱互文,说: “朱大人,你这边还有更大的喜事,前些日子,本帅也安排了一些人手,在你们唐州地界找寻。昨日传来消息,几个老矿头在唐州城外的穆尔空河河床上发现了金砂,而且成色很不错。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啊?” 说着,他把那袋金砂丢给了朱互文。朱互文急忙打开袋子,抓了一把金砂细细端详起来。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大元帅,这真的是金砂,真的是金砂啊!唐州全城百姓真是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宝贝,城中的数万人竟是视而不见,真是守着金山做乞丐啊。” 呵呵,你倒说得轻巧,你以为咱是瞎猫抓到死耗子啊?百姓不清楚那穆尔空河的河床上有金砂很正常,他们每天劳作不停,才能勉强混一口饭吃,谁还有闲心去那河床上挖土呢?咱和曹文君可是站在千年的历史和地理知识积累上,知晓这一带可能有金子,所以才按图索骥,找到了这宝贝,你有什么可以值得遗憾的呢。 柳升威对高笙书的问话略作沉思,答道: “禀报大元帅,那日中军行辕议事之时,大元帅也提出要通过在云州开煤矿,来填补军费的缺口,属下听了也是颇为高兴。可是,属下回去以后,立刻召集衙门里的幕僚商议,他们却说,开矿增加收入虽然不错,但朝廷律例规定,必须由户部同意官营,如此一来,程序繁琐,只怕这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哼!你说的,咱早就考虑到了,如果要等到向朝廷呈文的批复以后,再来开矿,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而且,由户部官营,现在的各级官吏哪个不是见钱眼开,贪婪成性呢,说不定让他们开了几年矿,他们还会向皇帝老儿说成本投入巨大,根本没有盈利呢。咱前世很多国企不都说自己亏损巨大吗?咱如果要走这条正常流程,今天何必把你们叫过来商议。 朱互文这时也说: “对啊,大元帅,这冶炼金砂,提取黄金,虽然是一本万利,但是朝廷律例对私开金矿的,规定是一律死罪啊。大元帅,属下觉得还是我等郡守衙门呈文禀报朝廷,待到朝廷批复后,再行开采,这样是不是更为稳妥?” 高笙书听着,心里急了,忍不住一拍案台,大声说: “不,本帅决定立刻开采,而且也不准备统一官营,而是放开让民间商贾投资开采,咱们郡守衙门负责收税,如此一来,大军军费的缺口便能迎刃而解。” 柳升威和朱互文顿时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说: “啊,大元帅,这可如何使得,说不定咱们开矿没几天,圣上的旨意一到,我等都要被抄家法办,到了那时,就连大元帅你也逃脱不了这干系啊!” 高笙书见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指了指身后挂在堂上的尚方宝剑,声色俱厉地说: “柳大人、朱大人,看来你们是不敢开矿喽,那好,那本帅就限定你们立刻把你们州郡应该增加的军费,三日之内交到本帅行辕,否则,本帅将按照违反军令之罪,对你们军法从事!两者相权,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吧。” 三天向百姓收足增加的军费,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看着高笙书恶狠狠的样子,柳升威和朱互文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出主意。过了许久,还是柳升威比较老成,他起身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属下以为,既然朝廷让大元帅在边关十三个州郡自行筹集军费,那么大元帅采取一切措施,只要有利于前线战事,都无不可。照此类推,大元帅如果要通过开矿补充军费,当然也是可行。故此,属下建议,可否由大元帅中军行辕发布布告,命令我等州郡开矿筹措军费,如此一来,我等州郡便有章可循,百姓也会拍手称颂。请大元帅示下。” 哈哈,都说人类社会有时存在卡夫卡式现象,立刻服从虽然不一定安全,但不服从则是马上受到惩罚,因此,很多人为了暂时躲过难关,而都先采取服从,来逃脱惩罚。眼前的柳升威看来就是这样,虽然开矿一定会受到朝廷的追究,但这追究可能会拖延一段时间,可是,如果不开矿,他则会马上要成为尚方宝剑下的牺牲品。不过,既然他这么表了态,那咱也不要太为难了他,他让咱发布告,那咱就发一个吧,咱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好,柳大人深明大义,今后本帅击破蛮夷,凯旋归来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替你美言。朱大人,你那边呢?” 朱互文看了一眼柳升威,一咬牙,也说: “大元帅,属下唐州也愿听从大元帅,只要大元帅的布告一到,属下立刻部署吸纳民间商贾开办金矿,所收赋税全部充作军费。” “其实,本帅令你们开矿,对你们地方百姓也有大大的好处,他们只要到了矿上,每日便有一份收入,如此一来,这边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其他地方百姓便会趋之若鹜,纷至沓来。本帅预测,过不了一年,咱们这几个州郡的人口定会大大增加,你们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也是功德无量啊。” 柳升威和朱互文连连点头称是。柳升威又道: “大元帅,属下以为,我等州郡从来未开采过矿产,属下担心此间商贾与百姓不清楚开矿所带来的收益,万一大元帅中军行辕发了布告,没有商贾过来参与,岂不扫兴?故此,属下建议可否将布告发至各地,吸纳其他地方的商贾和百姓也来参与,如此一来,将会事半功倍。请大元帅示下。” “好,柳大人,朱大人,本帅不但要开矿,还要在你们这些州郡放开盐铁专营,轰轰烈烈的来一场变革。” 第341章 竟然无人揭榜 征讨大元帅中军行辕与云州郡守、唐州郡守衙门共同发布的开矿布告,很快就张贴在西北边关各地郡县的街头。 由于这时大梁国立国以来首次公开发布布告,允许民间商贾可以参与经营,而且对参与开矿的商贾要求相对宽松,只对他们进行“十税一”,这无疑是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 这份布告刚一张贴,这几个州郡的百姓商贾顿时奔走相告,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份布告将会带来什么。还有那些头脑善于钻营的商贾,则已通过关系向云州郡守、唐州郡守衙门打探消息。 可是,这份布告张贴已经五天了,百姓虽然都在议论,甚至连雍城也有商贾过来到衙门咨询,可是,就是没有人去揭了布告,到衙门报名要求开矿。 由于这份布告的时限只有十天,眼见没有人报名,柳升威和朱互文都急得不行,这没人开矿,就要逼着百姓百姓多交赋税,一旦交不出来,自己还可能被高笙书军法从事,这怎么不让他们急呢。 于是,柳升威和朱互文又相约来到定州的中军行辕,向高笙书禀报进展情况。高笙书一听,也陷入了沉思。 咱以为咱大胆改革,这道政令一出,让民间商贾可以参加开矿投资,这可是一门一本万利的好买卖,那些商贾百姓一定都会纷纷踊跃参与,可是,过了五天,虽然民间颇为轰动,可竟然没有一人揭榜报名,这可真是叫好不叫座。 眼看夏季将至,咱要急着开赴蛮夷腹地,这边开矿如果不尽快有些眉目,咱的军费从哪里来啊?真不行,难道就让道刊商社全包了?不过,真让道刊商社全部承包也不行,毕竟程道刊是外地人,对本地的风土人情不甚熟悉,如果有了本地人的参与,开矿需要的技术、人力等各方面的安排,自然会方便得多。 更何况咱同道刊商社瓜田李下,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万一传到了京城,肯定有会被人大肆攻讦,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咱绝对不能让道刊商社独家经营。 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什么街头巷尾的百姓商贾都在议论这件事,但怎么就没有人揭榜报名呢。 “柳大人、朱大人,你们觉得这布告上的‘十税一’是否太为苛刻,毕竟咱们大梁国的田粮赋税都是‘三十税一’,衙门拿得多了,百姓的兴头就会不大,是这样的吗?” “大元帅,属下以为这开矿赋税是‘十税一’,但这与田粮赋税的‘三十税一’大大不同,百姓辛苦耕作一年,所得不多,如果加重赋税,百姓更是所剩无几,一家人肯定会食不果腹。但这开矿获利颇多,看似‘十税一’,但商贾所余仍是暴利,故此,属下以为开矿如此赋税并不重,商贾参与仍有重利。” “柳大人所言极是,像唐州开设金矿,提炼金砂,所获更是数倍于云州采煤,故此,属下也是以为‘十税一’的赋税并不高。” “那既是如此,本帅就有些不清楚了,为何那商贾不踊跃揭榜报名呢?” 柳升威略作沉思,说: “大元帅,属下以为那些商贾没人前来揭榜报名,不在于赋税轻重,而是因为这开矿冶炼,历来都是官府独家垄断。虽然大元帅的中军行辕与我等两个郡守衙门发了布告,但那些商贾百姓肯定觉得没有圣上的谕旨,这布告里说的不是朝廷的意思,故此,他们目前也只是看看热闹而已。” 啊哈,咱懂了,原来是那些百姓对咱这个大元帅信任度还不够,一桩这么好的生意,官府怎么会让民间商贾如此得利,他们肯定生怕投资开矿万一被官府关门打狗,他们就要亏惨了。那么,该如何让他们尽快对咱的这份布告增加信任呢? 高笙书在帐中不断踱步,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对,咱就这么办!他一想到这个念头,就立刻回头对着柳升威和朱互文大声说: “如果百姓认为这不是朝廷的意思,而不敢揭榜报名,那你们只需如此如此,本帅觉得明日就会有很多人愿意揭榜了。” 柳升威、朱互文听了高笙书的面授机宜,顿时都是眼睛一亮,对着高笙书连连致礼,说: “大元帅真是高明,我等立刻按照大元帅的意思去办。” 当天下午,唐州城的郡守衙门口堆了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旁边的的墙面上还贴着一张告示,说只要把这几块石头抬到两百尺之外的一辆车上,就可以拿到衙门里十两银子的赏银。 这张告示一张贴,唐州郡守衙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很多人挤在门口都在仔细端详着这几块石头,可是他们前后左右看了个遍,都看不出有什么古怪。这时,一个老者对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说: “阿四,你长得人高马大,身上有几把蛮力,你何不把这几块石头扛到那边的车上,拿了这十两赏银?” “刘老头,我看这几块石头也不甚重,平常若有人让我搬运,出二十文钱,我就替他搬了,可官府衙门这次为何要出十两银子的呢,我看着里面万一有何古怪,我可不敢去开这个玩笑。” 这个老者又对另外几个年轻人说: “阿松、阿满、阿六,你们几个呢,年纪轻轻的,快来把这官府的赏银拿了,这十两银子都可以够你们一家人一年的用度了。” 这几个年轻人也只是围着石块看看,甚至用脚踢了踢,看看是不是真正的石块。阿满说: “这明明是普通的石块,官府为何要出十两让人搬运呢,这里面肯定有诈,万一为此丢了性命,我可不敢。” 站在衙门口的几个小吏看着无人上前揭榜搬运,他们就上前撕下了告示,然后又重新贴上了一张告示。众人凑近一看,乖乖,更不得了,搬运石块的活没变,可这赏银竟然提高到五十两银子。 这下,郡守衙门口更加热闹了,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围着几块石头看着,议论纷纷。可是,过了许久,仍然没有人上去揭榜搬运。 这时,那几个小吏又把这张告示撕下,贴上了新的告示,这一回,赏银更是提高到一百两银子。一个小吏还大声说: “诸位乡亲们听着,只要有人根据告示上的要求,搬走这些石块,郡守衙门一定按照承诺兑付赏银。如果过了今日酉时,还是无人揭榜,本告示不再有效。现在离酉时也不到一个时辰了,大家要抓紧啊。” 第342章 堆石立信 可是,众人听了以后,更加感到蹊跷,连那个老者也在嘀咕: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平常衙门里头的小吏逼着咱们百姓缴税,恨不得都要从石头里榨出几两油来,可今日为何如此不惜血本,让人搬走这几块不是很重的石头,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呢?” 众人围在郡守衙门口指指点点,却仍是无人上来搬运石头。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壮汉,不过,他虽然个子高大,但却看上去有些憨憨的。他见众人衙门口聚集,就说: “你们这帮鸟人,都是好吃懒做的家伙,这大好的日头,你们不去地里好好干活,聚在这里作甚?” 众人一见,也不对他搭理,只顾继续着他们的话题。人群中的阿松恰好认识这位壮汉,知道此人有些颟顸,于是他灵机一动,就说: “阿虎,你来得正好,你平常都吹嘘自己身上有蛮力,我们也不知道真假,今日这里恰好有几块石头,你把这些石头搬到那二百尺之外的车上,我们便相信你身上有力气了。” 阿虎来到这几块石头跟前,用脚踢了踢,说: “这几块石头也不甚重,搬到那二百尺外有何难哉,不过,你们让我搬,我有何好处?不然,我何必枉费气力。” 阿松指着郡守衙门口的告示,说: “阿虎,你把这几块石头搬到那二百尺外的车上去,便有一百两银子的奖赏,这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阿松,你明知道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为何又偏偏说什么告示上写的明白,你是不是逛我啊?” 这时,一个小吏上前对阿虎说: “这位兄弟,我是衙门里的人,这告示上却是写的明白,你只要搬走了这些石块,你便可拿到一百两银子的赏银。” 阿虎晃了晃脑袋,说: “罢罢罢,就是今日被骗也只费了一些气力,又不会损失什么钱财,我就试试吧。” 说罢,阿虎三下五除二,不一会便把这几块石头搬到了那二百尺外的车上,然后来到了那个小吏跟前,摊开双手,说: “官爷,拿赏银来。” 那个小吏赶紧高呼: “大人,有人把石块搬走了。” 众人见小吏如此高呼,都以为官府又有什么算计,那些没去搬石头的人心中暗暗感到侥幸,而阿虎则有些惶恐不安。 不一会,朱互文从衙门里走了出来,对着阿虎说: “好,这位汉子,你既按照本府告示搬走了石块,本府就要按照告示上的要求给你赏银。来人,拿银子来!” 见阿虎从小吏手中接过了一大袋银子,众人顿时目瞪口呆。阿松、阿四、阿满等几个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自己白白丧失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这时,朱互文对着众人说: “本府向来言一诺千金,取信于民,今日这位汉子搬了这么几块小小的石头,就拿到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银,就是表明本府信守承诺。前几日,本府曾承诺商贾从事开矿,只要十税一,其余都是商贾获利,本府也是一定遵守诺言,希望各位商贾能人抓紧揭榜报名,不然白白丧失机会,岂不可惜?” 于是乎,当天就有人揭了官府的榜文,来到唐州郡守衙门要求开办金矿。而云州郡守衙门也通过同样的办法,成功地让几个商贾报名要求开办煤矿。 高笙书坐在中军行辕听着柳升威和朱互文的禀报,心中颇为自得。柳升威对着他竖着大拇指,说: “大元帅真是英明,昔日商鞅变法,为了取信于民,在都城徙木立信,而今日大元帅则是堆石立信,虽是物事不同,却又异曲同工之妙,高,实在是高,我等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啊哈,你们这两个家伙,上回不是说没人愿意揭榜开矿吗,这不是那些商贾不知道其中的巨大利益,而是对官府竟然把开矿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突然这样让给百姓投资经营而心存疑虑。 大梁国立国已经数十年,虽然国内风平浪静,但官府也是垄断矿产,实行盐铁官营,百姓商贾自然对咱放开矿产这一套心存疑虑,所以,虽然告示张贴了好多天,却仍没人来揭榜,不为别的,关键还是百姓对官府不信任。 如果要让百姓信任,官府就要不按常理出牌,此次咱通过这么几块不重的石头的搬运,来兑现官府的巨额奖励。这奖励的其实不是百姓的劳动力的价值,而是官府的威信的价值,只要百姓能从心底相信官府,那官府有关法令的推行自然就是事半功倍了。 眼下已经有人揭榜报名,咱无论如何要叮嘱这两个郡守大人要为参与开矿的商贾保驾护航,确保能让他们尝到甜头。如此一来,这西北地区矿产资源丰富,外地商贾也会觊觎这边开矿的巨额利润,会纷至沓来。 都说一个社会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现在咱接下来要让这边的郡守县衙大力推广养育种植土豆,提高单位土地产出,确保百姓能吃饱饭,这样百姓不会流离失所,稳定的基本盘就可以得到保证。 然后,咱要再发布布告,取消盐铁官营,放开所有矿产的开矿限制,确保民间投资的权益,那么,这个地方的投资将会蜂拥而至,财富很快就会得到快速增长。 当然,商业贸易也很重要,眼下道刊商社已树立了一种很好的商业模式,今后很多人也将会效仿,随着南来北往的奇珍异宝都能在这些州郡采购,今后,这里很快也将会繁荣富庶之地。 不过,咱马上要率军出征,咱的这些好想法都要依赖这边的郡守县令来落实,咱该如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呢? “哈哈,柳大人过奖了,不过,本帅心中还有一些疑虑,虽然这开采煤炭和提炼金砂都有商贾愿意投资,但是,这投资实在太大,万一这些商贾实力不济,开矿开了个半拉子,咱们的军费可就有点悬了。” “大元帅所虑极是,属下一直也在想,本来根据朝廷规制,开矿和冶炼都由户部官营,大元帅雄才大略,放开了官营这条限制,商贾百姓必定十分踊跃。属下以为,柳大人与我唐州郡守衙门一定要对报名开矿的商贾严加审核,实力不济的,一律不予核准,大元帅以为如何?” “朱大人此话有些道理,但是本帅以为商贾如果实力不济,就鼓励他们招资入股,如此一来,开矿冶炼就不会再缺资金,事业很快就会蒸蒸日上了。” 柳升威和朱互文一听,顿时眼睛一亮,他们似乎觉得自己也找到了发财的门路。 第343章 把柄送上门了 自从景德帝同意对边关军费实行削减之后,澄如这些日子一直沉浸在兴奋之中。 户部尚书刘宇涵给他算了一笔账,原来边关军费每年安排400万两,现在削减至200万两,虽然景德帝从内帑每年拿出50万两,贴补军费,这里缺口仍有150万两。而边关十三个州郡每年的赋税不到二十万两,即使全部充作军费,还有130多万两的缺口。 本来每年安排边关的400万两军费,粮草开支约占一半以上,还有医疗药材、铠甲军械、马匹战车等等物资的消耗更新,也需要100来万两,其余还有将近100万两是全军将士的军饷。 现在短缺了130多万两的军费,高笙书这个征讨大元帅将很快就难以维持战争的继续,如果将士的军饷得不到及时的发放,很可能还会酿成兵变。 还有,高笙书上回曾在景德帝面前夸过海口,说今年要挥师北上,如此一来,军费缺口更是一个无底洞,因此,刘宇涵断言高笙书绝对撑不过半年。眼看自己的对手即将陷入窘境,澄如心中怎不兴奋呢? 当朝廷关于削减边关经费的谕旨传送边关之后,澄如就眼巴巴地在等待着那边的邸报。邸报虽然是官方讯息,但现在赵友林已死在高笙书之手,其余几个站队自己的指挥使要么已被清除,要么已经叛变,他已经不可能从其他渠道得到那边的消息了,因此,邸报已经成了他了解边关境况的唯一渠道。 按照他的如意算盘,一旦边关因为军费短缺造成军心不稳,甚至打了几个败仗,他就会在景德帝面前夸大其词,挑动景德帝对高笙书的厌恶。这样,高笙书在内失去了景德帝强有力的支持,军中则短缺军费,任他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击破凶悍的蛮夷部队。 而且,他听说高笙书曾夸口今年一定要彻底击破蛮夷主力,踏进蛮夷王庭,他实在无法想象一直钱粮短缺的部队能长途进击。 另外,他暗中命令刘宇涵把边关削减下来的军费悄悄拿出100万两,交给兵部侍郎方向学招募新军,在离开京城100余里的崖城进行整训。他感到自己最大的缺憾就是没有完全掌握一支军队,现在,他要补上这个缺憾。 他深知方向学很会用兵,所以,赵友林死后,他也曾向景德帝推荐,让方向学接任兵部尚书,可是,景德帝总是不置可否,澄如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方向学倒是毫无怨言,除了处理兵部公务之外,还经常前往崖城,督促训练新军,这也让澄如感到十分欣慰,自然把方向学视为自己的肱骨之臣。 这天,澄如正在府中后堂与曹师堂闲坐,却见王文涵匆匆拿着一份折子,从前边大堂跑了进来,对着澄如略一施礼,便涨红着脸,说: “反了,真是反了,殿下,这个高笙书竟然在边关十三个州郡放开了盐铁官营和开矿限制,唆使民间商贾投资,这大大违反了咱们大梁国的律例,如果此次圣上再不下旨罢了高笙书,大梁国的根基都会不稳了。” 澄如在自己的亲王府中建衙开府后,他亲自点名王文涵到府中帮他处理文书,并让他提出一些具体的办理意见。一段时间下来,他觉得王文涵颇为干练,就向景德帝做了推荐,于是,王文涵就从户部的五品郎官升迁到户部侍郎,但是平常的主要公务还是在恕亲王府协助处理公务,因此,来自各地的邸报公函他都是第一个看到。 曹师堂看到王文涵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笑了笑,说: “王大人,你满腹经纶,又在殿下这边历练了许久,官居户部侍郎,市面也是见得多了,虽然那高笙书有时会突发奇想,但有殿下在京城掌舵,他再闹腾也翻不了天的。来,你先别急,坐下来陪殿下喝茶吧。” 澄如接过折子看了一会,然后递给了曹师堂,说: “舅舅,兹事体大啊,高笙书不但在边关十三州郡取消盐铁官营,放开开矿限制,吸纳民间商贾投资开矿,而且,他还上了折子,说要提拔柳升威为三品矿务都督,负责巡视这十三个州郡矿产开采运营事宜。 “另外,他还要推荐道刊商社那个掌柜为四品矿务协理,协助柳升威运营赋税征收,如此一来,那十三个州郡不是成了他的独立王国,他岂不成了一个拥兵10万的藩王了吗?” 曹师堂拿着折子仔细看了一会,神色也有些严峻,说: “老夫曾听说那个柳升威是澄欢的人,此次高笙书如此极力推荐此人,难道他和澄欢勾搭上了?对于这一点,殿下不得不防啊。” “嗯,本王也觉得老三从宗人府出来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平常好像漫不经心,但有时在圣上跟前偶然一番话,却都让本王有些心惊。不过,本王还是觉得咱们眼前最大的敌人便是这个高笙书,老三那边本王可以暂且对他宽容一些,今后有机会再收拾他。” 这时,王文涵喝了一口茶,凑到澄如跟前,说: “殿下所言极是,只要咱们拿下了高笙书,其余之事都能迎刃而解。据属下看来,此次高笙书擅自取消盐铁官营,实乃动了国家根本,万一铁器任由民间泛滥,有些刁民必会私自炼制兵器,对地方衙门产生威胁。一旦地方出现灾情,他们持械对抗地方衙门,朝廷将如何应对?昔日桑弘羊提出盐铁官营,就是出自维护朝廷的考虑。可高笙书倒行逆施,竟然擅自在边关十三州取消了盐铁官营,按律当诛,殿下绝不可手软。” 曹师堂也说: “殿下,圣上向来对于挑战朝廷的行为深痛恶绝,此次高笙书所为,据老夫看来,正犯了圣上心中的大忌。明日殿下拿着这份折子,对圣上说清其中利害关系,圣上一定会龙颜大怒,如此,方向学那边的数万精兵,咱们可能就会用得上了。” 澄如沉吟了一会,说: “上回圣上对户部刘宇涵提出钱粮赋税困难建议,可谓是从善如流,此次高笙书取消盐铁官营,放开开矿限制,都事关户部职责,本王还是请刘大人过来商议一下吧。” 说罢,他对着门外一声叫喊: “来人,快请户部刘大人!” 第344章 朝堂争议 当澄如带着曹师堂、刘宇涵等几个重臣来到宫中西暖阁,却被宫中的小黄门告知,景德帝去西腾殿丘真人那边还未回来,澄如只得与几个人在西暖阁外闲坐等候。不一会,他见到澄欢与澄阳也一起到了西暖阁。 澄如赶紧上前招呼: “两位弟弟,今日你们也这么早到宫里来了,也是有要事要觐见父皇吗?” 澄阳对着澄如躬身致礼,说: “小弟见过二哥。今日一早,父皇就让宫中小黄门过来传旨,说二哥有要事要禀报父皇,父皇就让我同三哥一起前来听听。敢问二哥这回又有何要事要叨扰父皇了?” 这时,澄欢也在边上打着哈欠,说: “就是嘛,二哥现在身为总理事务大臣,父皇事无巨细,都已委托给二哥处置,二哥如有何要事,也可以先斩后奏嘛,何必事事都要要禀报父皇,害得小弟想再睡一会也不成,真是可惜了这大好的春光。” 澄如自然听出澄欢的口气是在挤兑自己,但他微微一笑,装作听不懂澄欢的意思,说: “三弟,你说自己到了这个时辰都还想再睡一会,我这个做哥哥的忍不住又要说你,咱们如要身体康健,生活起居要顺应天时。现在已是巳时,阳气正盛,如果此时还要再睡,难免错失良辰,若长此以往,则会精神萎靡,志气消沉,身子也渐趋孱弱,今后将会悔之晚矣。” “二哥,你说的话虽然句句在理,可小弟与你不同,父皇让我助你襄理朝政,可是,平常公务都是你二哥一手遮天,何尝轮得到我来置喙,故此,小弟闲来无事,也只好多睡一会,来打发时辰了。嘻嘻。” “三弟此言差矣,你从宗人府出来后,父皇命你与我一道处置政务,我心中窃喜,心想三弟天资聪睿,有三弟襄助,往后我身上的责任也可轻些,故此,我让那各部司衙门的文牍都先呈报给三弟,先提出拟办意见。可是三弟你对各部司衙门的意见,从来都是不置一词,我这个做哥哥的都累得不行。可三弟你今日还来取笑我,哎,真令我这个做哥哥的寒心那……” 两人正斗着口,忽然听得郭涛然一声: “圣上驾到……” 他们两个赶紧闭嘴,对着景德帝过来的方向见礼,澄阳与曹师堂、刘宇涵也赶紧起身见礼。 众人随着景德帝进入西暖阁,景德帝在龙椅上坐定,问: “老二,你说边关高笙书进来正行大逆不道之事,他到底干了何事呀?” 澄如赶紧递上那份折子,说: “父皇,这是高笙书昨日刚从边关递来的折子,他现在发了告示,取消了边关十三个州郡的盐铁官营祖制,还放开了开矿限制,吸纳民间商贾开矿,这是大大违反朝廷律例,都是大逆不道之事。因为高笙书乃朝中亲王,还是征讨蛮夷大元帅,儿臣不敢做主,请父皇圣裁。” 景德帝从郭涛然手中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会,忽然问道: “老二,朕且来问你,高笙书为何要在边关十三个州郡取消盐铁官营,及取消开矿限制,你知晓个中原因吗?” 澄如心中早已揣测了多遍景德帝可能的态度,可怎么也料不到景德帝面上竟然丝毫没有生气,还反问高笙书这么做的原因,这让澄如有些措手不及。他沉思了一会,说: “高笙书如此做法,分明是挑战朝廷权威,他手握重兵,现在又撇开户部,自行从事开矿冶炼屯盐,万一他要图谋不轨,朝廷将为之奈何?” “老二,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话,你所说都是你的臆想,你如何知晓高笙书要图谋不轨?这世上只是有果必有因,你既然不知晓高笙书这么做的原因,那朕再来问你,高笙书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何?” 澄如继续装呆,说: “儿臣以为高笙书居心叵测,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有朝一日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景德帝“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在旁的澄欢察言观色,知晓景德帝心中的意思。对于他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虽然高笙书与他并无深交,但既然澄如对他如此忌惮,自己偏要替他说话。于是,澄欢赶紧说: “父皇,儿臣以为,朝廷上回对边关军费削减了一半,高笙书为了筹措军费,他必须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故此取消盐铁官营,取消开矿限制,吸纳更多的民间商贾从事经营,如此一来,边关十三个州郡的赋税定会大大增加,他挥师北上蛮夷腹地的军费自然有了着落。” “嗯,老三,那你觉得高笙书这么做是大逆不道吗?” “父皇,儿臣以为,凡事要区分主次,如今蛮夷多次袭扰我国国土,掳掠我国边民,故此,眼下朝廷最主要的大事就是要彻底击破蛮夷,还我边境的安宁。可是,由于前些日子广陵、楚州一带发生涝灾,朝廷削减军费救灾,也是事出无奈。故此,父皇高瞻远瞩,同意让高笙书收取边关十三个州郡的赋税充作军费。 “可是,儿臣也在边关待了一些时日,知道那些州郡土地贫瘠,百姓生活非常困顿,能所收的赋税更是寥寥无几,高笙书所率大军的军费仍差了许多。故此,高笙书为了击破蛮夷,而取消盐铁官营及放开开矿限制,虽有违朝廷律例,但他这么做,只是事急从权,朝廷万万不可求全责备。儿臣之言,皆出肺腑,望父皇明鉴。” 澄欢的话音未落,一旁的刘宇涵不等景德帝问他,就站起身,说: “诚郡王所言差矣。昔日汉武大帝听从桑弘羊之策,开始推行盐铁官营,经过历代朝廷坚持,利处甚多,一者,国用丰饶,盐铁之利,尽入公帑,足给军国之费;二者,集权与朝廷,削夺地方豪强之财权,使中央之权愈固;三者,规范行业,使盐铁品质得以保障,惠及百姓,利于农桑。而高笙书此等行为,不但触犯朝廷律例,更是有违我朝祖制,请陛下明察。” 澄如以为景德帝听了刘宇涵的话会有所表态,哪知景德帝却问刘宇涵: “刘宇涵,你是户部尚书,朝廷用兵开支用度,你须做好保障,你说,高笙书若不如此去做,那边关军费的缺口如何筹措,你倒是替朕想一个主意出来。” 刘宇涵上前叩首,说: “陛下,天下之事,一事有一事之准则,若混而淆之,则乱由之生。边关军费存在大大缺口不假,但也不能因此就违反祖制和朝廷律例,否则,必致是非莫辩,功过不分,朝廷律法皆成摆设,以至于伤及朝廷根本,望陛下三思。” 第345章 终于通过 刘宇涵的话句句在理,也很尖锐,澄如听的仔细。他以为景德帝平常非常在意维护朝廷权威及皇帝个人的尊严,此次高笙书这番擅自越权的操作,自然会惹得景德帝龙颜大怒,他便可以从中得利,趁机唆使景德帝拿下高笙书。 可是,景德帝看了折子竟然还是波澜不惊,澄如希望刘宇涵这番话能打动景德帝,自己就可以在旁煽风点火。哪知,景德帝却说: “刘宇涵,你说的道理是不错,高笙书如此操弄是违反了朝廷律例,但朕问你,朝廷律例的本意是维护国家安宁平稳,让百姓安居乐业,可现在,国家安宁得不到保障,边关百姓屡受蛮夷袭扰,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依朕看来,维护朝廷律例是表,固守国土,确保百姓生活安宁才是根本。” 澄如和刘宇涵、曹师堂顿时目瞪口呆,而澄欢则是频频点头,说: “父皇这番话真是高屋建瓴,令儿臣醍醐灌顶,不管祖制还是朝廷律法,其最根本的目标就是维护国家安宁,让百姓沐浴皇恩,安居乐业。而今,高笙书的做法虽然有违祖制,也与朝廷律法有所不符,但是,他这么做能筹到银子,可以继续挥师北上,讨伐蛮夷,如果朝廷对他求全责备,难免让他感到寒心。” 景德帝听了澄欢的话,脸色变得缓和,说: “老三这些日子倒有长进,朕甚欣慰。祖制和律法,乃国之重器,治世之绳墨也,然事易时移,祖制和律法亦不可固步自封,须与时俱进,方能应世变,保民安,兴国运。 “世有变迁,治道亦异,昔日桑弘羊垄断盐铁官营,有利朝廷,而今,高笙书放开盐铁专营,放开开矿限制,也是因为世道变迁,为了筹措军费,他才不得已而为之,如此做法,实乃有利朝廷。故此,尔等应该大力支持,多开方便之门,让他早日彻底击破蛮夷,永保我国边境安宁。” 这时,曹师堂忽道: “陛下,老臣听了陛下的一席话,方才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陛下之所以不对高笙书如此操弄立刻处置,都是为了我朝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不过,老臣有一事想问,除了边关十三州,那我国其他州郡可否也要取消盐铁官营,放开开矿冶炼限制呢?” 曹师堂老奸巨猾,他从景德帝的话语中听出,朝廷准备对高笙书这一系列做法会听之任之,所以,他赶紧抛出了这个问题,从侧面来促使景德帝的看法得到改变。可是,景德帝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岂会轻易上了曹师堂的当? 他心中准备对高笙书的一系列操弄不了了之,是因为他作为最高的统治者,他深知眼下彻底消灭蛮夷的重要性,既然户部拿不出银子,就让高笙书在那边折腾,反正那十三个州都是穷乡僻壤,高笙书能折腾出银子来,他倒是乐见其成。但是,对于其他州郡地方,他是绝对不允许朝廷的权威受到挑战。 不过,他自然不会自己来驳斥曹师堂,而是把球抛给了刘宇涵: “刘宇涵,适才吴国公的这个提议如何,你这个户部尚书也替朕出出点子吧。” 曹师堂这个问题事先没同刘宇涵商量,他一时也不明白曹师堂的用意,对于刘宇涵这个户部尚书来说,盐铁官营和矿产官办是一块大肥肉,他岂会同意这么随随便便把这项权力放弃。 眼见自己无法改变景德帝支持高笙书的决定,但他必须要保住其他地方的官营之策。于是他赶紧说: “陛下圣明,臣适才聆听了陛下金口玉言,臣才明白了陛下的一片苦心。那高笙书擅自取消边关十三个州郡的盐铁官营和开矿限制之策,乃事出有因,臣建议,待他彻底击破蛮夷后,再将那些州郡盐铁矿产恢复官营。至于其他州那地方,臣建议不可盲目跟从,一旦形成气候,难免伤及朝廷根本。望陛下三思。” 景德帝听着刘宇涵的话,微微一笑,说: “呵呵,据你刘宇涵如此说来,这边关十三个州郡倒暂时成了独立王国了,嗯,上回朕既然准了你们户部的条陈,下旨削减了边关军费,那这回朕再准了你刘宇涵的提议。待高笙书讨伐蛮夷凯旋归来,那些州郡立刻恢复原来的官营之制。至于其他州郡地方,都不可擅自改变官营之制,否则,严惩不贷!” 到了此时,澄如已经知道再也无法改变景德帝的意见,他只好与澄欢、澄阳齐声说: “父皇英明!” “嗯,罢了,老二,高笙书还在折子里提出要任用柳升威为三品矿务都督,程道刊为四品矿务协理,你以为如何?” “父皇,那折子上说高笙书要马上率军北上,边关十三州个州郡需要一个人来统筹他的新政。儿臣以为,既然朝廷同意了他的新政,如果没有人主持确实会有些混乱,不过,这人选问题还需要斟酌才是。” “老二,你是不是有什么人选,不妨说来让朕听听。” 虽然没能唆使景德帝否决高笙书的一系列新政,但对统筹边关十三个州郡的人选,他当然更要据理力争一番,争取他自己的人能得到这个位子。于是,他说: “父皇,户部侍郎王文涵这些日子跟着儿臣办差,儿臣觉得他精明能干,而且,此番高笙书的这一系列操弄,都是为了更好地征收赋税,与户部职责有关,故此,儿臣推荐王文涵出任边关十三个州郡的矿务都督,协调各州郡相关事宜。请父皇恩准。” 景德帝听了之后,正在踌躇,忽听澄欢说道: “父皇,儿臣也有一言。” “嗯,那你说吧。” “儿臣以为,户部侍郎王文涵虽然精明能干,但他长期都在京城朝廷部堂,并无州县历练经验,如果突然任命他为四品矿务都督,只怕他一时难以胜任。 “而高笙书推荐的柳升威,儿臣也对他多有了解,他常年在边关州郡担任郡守,十分熟悉那边的政务民俗,况且那要开采的煤矿,也在云州境内,故此,儿臣以为柳升威是担任矿务都督的最佳人选。” 澄欢知道这个矿务都督将来肯定是个大肥差,他当然也要培植自己的亲信担任,以便自己将来万一要多用银子也会方便一些。不过,景德帝却在此时玩了一个平衡,说: “老二,你是总理大臣,朕要给你面子,但老三的话也颇在理,这样吧,朕先准了高笙书的折子。另外朕委任王文涵为特别钦差,代朕巡视西北十三个州郡的新政,如有不妥之处,可以直接向朕禀报。” 然后,景德帝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说: “朕乏了,来呀,摆驾慈宁宫。” 澄如听到此言,和郭涛然对视一眼,却装作不动声色。慈宁宫的云妃前些日子在澄如和郭涛然的安排下刚刚进宫,看来深受景德帝宠爱,他们此时颇有些欣慰,彼此心照不宣。 第346章 悲伤的木卓仁 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像大自然铺开的绿色绒毯,一直绵延至与天空的相接之处。天空湛蓝如宝石,大朵大朵的白云像被随意挥洒在空中的棉花,随着清风微微移动。在视线尽头山包上,一个年轻的柔然将军,正在将一具年轻漂亮的遗体缓缓放进土坑。然后,他跪在土坑旁泣不成声。 他是柔然国国师、大明王木卓珲的世子木卓仁,今天他要在这里亲手安葬他的爱侣婉儿。 却说木卓仁与婉儿商定由婉儿刺杀高笙书之后,他便离开了定州城,等着婉儿的平安归来。可是,他左等右等,过了许久不见婉儿归来,知道婉儿可能已经刺杀失手。 于是,他便亲自来到定州城下,向他昔日的同窗高笙书讨要婉儿。与高笙书隔着护城河对话一番后,高笙书倒也遵守诺言,把婉儿还给了他。只是婉儿刺杀高笙书不成被擒,然后自尽,他只见到了婉儿冰冷的遗体。 木卓仁在定州城下,不顾敌人对他虎视眈眈,他就抱婉儿的遗体嚎啕大哭,只哭得声嘶力竭,才被乎陀劝说下踏上了归程,婉儿的遗体则被放上了车子,一直拖回到大草原。木卓仁双手捧起泥土,缓缓地洒落在婉儿的身上,眼前闪现他们曾经的一幕幕…… 当年,莫多伦王子率领的的主力骑兵,受到魏金祥率领的大梁军毁灭性打击,接连丢失了二十余个曾被他们占领的大梁国城池,莫多伦只得撤回了大草原。柔然国上下都视这次失败为最大的国耻,他们发誓要血债血还。 当时还是部落单于的木卓珲经过反复思索,觉得要击败大梁国,必须要全面掌握大梁国的动态,甚至军事机密。于是,木卓珲心一狠,将他的世子木卓仁送上了大梁国的国土,准备长期潜伏。 为了这次潜伏的成功,木卓珲还从幼稚营中找了从小骑射过人的婉儿,作为木卓仁的妹妹,以便一起有个照应,于是,他们就成了苏宛仁和苏琬琬兄妹。他们朝夕相处,情愫渐生,在彭城的时候,敞开心扉,终成爱侣。 不久,他离开了彭城,进了大梁国京城谭旋初的书院勤奋攻读,颇受谭老夫子的青睐。后来,谭老夫子的一份荐书,让他进了大梁国的兵部担任郎官,自此,他终于可以接触到大梁国的一些军事机密。 期间,他根据木卓珲的指令,让婉儿也来到了大梁国的京城,伺机对高笙书进行刺杀。可惜,高笙书命不该绝,在身中毒箭的情况下,竟能大难不死,让他们好一阵懊悔。 柔然国与大梁国重开战端,木卓仁主动请缨,跟随大梁国的兵部尚书赵友林来到边关,他把搜集到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父亲那边,让木卓珲掌握了大元帅澄欢急于求胜的心理。 于是,木卓珲利用神秘谷的特殊环境,诱杀魏金祥的大梁军近五万人,终于雪了十余年前阴山一役惨败之耻。 本来,木卓仁以为柔然骑兵可以势如破竹,直取大梁国腹地,可是,还没南下,就受到了铁钉阵阻挠,然后,高笙书跟随大梁国的礼亲王丹宇来到了边关,自此,木卓仁遇上了强劲的对手。 不过,让木卓仁欣慰的是他的爱侣婉儿也一起来到边关,他们重逢之后,利用芳茹对婉儿的轻信,共同策划了一系列的行动。 先是婉儿与朗树出城跑马被俘,让婉儿重回柔然军中,对接了情报,并构建了新的情报互通网络,让他们对大梁军的一些情况了如指掌。 接着,高笙书赴云顶山谈判的消息也通过婉儿的情报网络传给了木卓珲,所以才有了那次对高笙书的追杀。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高笙书纵身跳下山崖,又逃过了一劫。 他也曾把高笙书组建敌后骁骑营的消息传给了木卓珲,可惜的是,骁骑营机动灵活,在大草原上发动袭击后,来去无踪,一时间,木卓珲也是无可奈何。 后来,他的师兄乎陀设计潜入大梁国兵部尚书赵友林的帐下,利用大梁国丹宇与澄如的矛盾,设计射杀了礼亲王丹宇,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不过,令木卓仁意外的是,高笙书竟被册封为大梁国的笙亲王,并接任征讨大元帅,他只得打起精神,与高笙书斗智斗勇。 高笙书重回边关接任大元帅后,不知怎得竟然知晓了乎陀的身份,木卓仁在电光火石之间,冒着危险,将消息透给了乎陀,才让乎陀逃过一劫,同时也让木卓仁心有余悸,行事更加谨慎,平常也少有接触高笙书。 赵友林被斩首之后,高笙书想到了自己曾经同窗,很快,他获得了重用,这不禁让他欣喜若狂。于是,他利用与高笙书的这层关系开始和高笙书套起了近乎。 他在同高笙书的交流中,得知高笙书内心一直被内部奸细所困扰,而且他发现赵勇高的这个第七旅指挥使,高笙书还特地安排了一个亲信虎娃担任指挥副使。他对此事感到蹊跷,就暗地了解赵勇高的情况,终于让他发现了赵勇高曾在前往云顶山警卫时走错了路,他就计上心来。 于是,他从查办云州郡守衙门监狱私放郑元凯入手,抓到了牢头叶毕人,经过一番恐吓,求生心切的叶毕人就按照木卓仁的授意,虚构了云州郡守柳升威和第七旅赵勇高加入污衣会的事。他小的时候曾在定州一带待过,曾听人说过污衣会这个帮会,叶毕人在他的授意下,这番谎话倒是说的有板有眼。 刚好此时高笙书心中对柳升威和赵勇高都有疑虑,于是,他们两人顺理成章地都被限制了自由。然后,他又伪造了一系列柔然方面的文书,栽赃陷害,让高笙书愈加相信柳升威和赵勇高是奸细。 正在此时,婉儿伪造道刊商社的银票,让人来商社行骗,却被程道刊识破。然后,其中一个行骗之人受到追捕后,被迫自杀,还被大梁军在那人身上搜出了木卓珲的亲笔信函,这样,这场贼喊捉贼的戏更加逼真了。 其实,如若那个行骗之人没有自杀,那么行骗成功之后,那个人会把这封伪造的书信“遗落”在旅社,这样,照样会送到高笙书手里。 正当一切都按照木卓仁预想的计划推进时,高笙书却突然因为东路行军总管余蒙松的来信,亲自询问了柳升威。之后,他还在酒酣耳热之时,对木卓仁说自己对赵勇高等两人是否真的是奸细举棋不定,这不禁让木卓仁大失所望。 木卓仁只好假装满腔悲愤,在高笙书面前豪言壮语了一番,来表明自己的心迹,还让高笙书颇为感动,再三劝他继续留在军中,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应承了。 第347章 酝酿决战 不过,他不清楚高笙书为何突发奇想,要亲自前往晏城巡视。本来,他也猜测其中有诈,可是,高笙书在同众人商议此事的时候,提起了自己曾收到余蒙松的亲笔信的事。木卓仁曾看过这封信,他感到高笙书前往晏城有可能是要笼络人心,看来高笙书此去晏城非虚。 于是,他一边假惺惺地劝高笙书增加护卫的兵力,一边通过婉儿的渠道,把这个重要的消息传递给了木卓珲。 高笙书离开定州前往晏城之后不久,副帅段友山也忽然带着四个旅的兵力外出练兵,木卓仁虽然心存疑虑,可是,此时他已无法把这个最新的消息传递给他父亲了,他只好在心中暗暗祈祷神灵保佑他们柔然大军一切顺利。 果然,后来的发展让他肝胆俱裂,父亲木卓珲因为自己的传递的消息,上了高笙书瞒天过海和李代桃僵之计,被高笙书的大军内外夹击,受到重创,折损了三万多人马,这让本来就兵源不足的柔然方面立刻雪上加霜。 木卓珲在受到重创之后,一时也丧失了理智,让人传讯,叫他和婉儿立刻刺杀高笙书,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于是,满腔悲愤的木卓仁同婉儿一同策划刺杀高笙书的计划,经过几番争执,最后,他同意婉儿手持浸泡过蛇毒的利剑刺杀高笙书,他则在定州城外接应婉儿的归来。 可是,婉儿刺杀高笙书竟然失手,等他再见到婉儿的时候,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他当场哀痛欲绝,甚至差点昏厥。后来,他在乎陀的劝说下,带着婉儿的遗体踏上了归程。 途中,他无数次回头看着婉儿,看着婉儿睡得如此平静安详,他觉得婉儿会突然醒来,然后像以前一样面带羞涩,却又双目含情的看着自己。但他失望了,一路上走了好几天,他都没看见婉儿醒来,直到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婉儿再也不能醒来了,于是,他强压着心中的悲痛,亲自策马寻找婉儿安息的地方,直至找到了这里。 他亲手挖了这个墓地,抱起婉儿,把她轻轻地放进了这里。她让婉儿的头朝向南方,他要让婉儿以后看到自己带着柔然的健儿们再次征服大梁国的国土,让高笙书及所有的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泥土终于完全覆盖了婉儿的身体,木卓仁的眼泪也已经干涸,他对着婉儿暗暗发誓: “高笙书,这笔血债,一定要让你的血来还,子子孙孙,绝不饶恕!” 木卓仁回到军中,木卓珲见他情绪仍有些萎靡不振,便说: “孩儿,婉儿的死,为父也很难过,但她和逝去的几万名将士一样,都是咱们草原上的英雄,世世代代的后人,都会祭奠他们的英灵。你呢,在大梁国求学多年,接下来为父要向大单于禀报军情,你随为父的一起去见大单于吧。” 莫多伦大单于在王庭接见了木卓珲父子,见过礼后,木卓珲面带愧色地说: “大单于,老夫领军不力,上了南蛮的大当,致使我军损兵折将,请大单于责罚。” 莫多伦摆了摆手,说: “国师,胜败乃兵家常事,国师无须过多自责,你替咱们柔然民族的生存殚精竭虑,孤家岂会不知。” 莫多伦对着木卓仁示意了一下,接着说: “这是你家世子木卓仁吧,孤家也已经十多年没见他了。国师,你也忒是狠心,把你家世子在小小年纪,就送到南蛮地域潜伏,就凭着这一点,你就是大英雄。木卓仁,你在大梁国多年,你觉得咱们能战胜他们吗?” 木卓仁赶紧站起身,右手抚胸见礼,垂着头恭敬地说: “大单于,南蛮地域广大,粮食丰裕,百姓生活安逸,他们中等之家的吃喝用度就与咱们王庭差不多,微臣说句实话,凭着咱们柔然国的实力,要想战胜南蛮真是千难万难。” 莫多伦顿时默然,过了一会,说: “哎,不是孤家穷兵黩武,一定要与南蛮争个高下,实在是咱们大草原的产出,根本无法满足子民百姓的消耗,必须要依靠南蛮的粮食,咱们才能过得下去啊。木卓仁,你说,既然咱们无法战胜南蛮,那以后咱们就该坐以待毙吗?” “大单于,草原广袤,咱们柔然民族最大的问题是不善农耕,只要咱们今后造地农耕,咱们的百姓一定能吃得上饭。这次爹爹虽然兵败,但也带回一种叫洋芋的种子。我在南蛮军中的时候,听说这种洋芋极易种植,而且产出甚多,我也吃过几回洋芋,虽比不上牛羊肉饱腹,但充作百姓口粮还是不错的。” “啊,国师,那你们把这洋芋种下了吗?” 这时,木卓珲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 “大单于,老夫知道这是个宝贝,怕随着大军拖延时间,早已让几个将士将洋芋种子先行带了回来,并且已根据我孩儿的吩咐,开始种植。估计过不了半个月,种子就会在地里发芽,再过几个月,应该可以收成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国师,虽然此次咱们折损了这么多将士,但只要咱们的子民能吃上饱饭,那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见莫多伦脸带喜色,木卓仁犹豫了一下,说: “大单于,那南蛮不想让咱们的子民过上好日子,我在离开南蛮军中的时候,他们的大元帅高笙书一直在筹划进军大草原,大单于,接下来咱们须立刻征兵,才能保卫自己的家园。” 莫多伦一听,神色开始严峻,说: “经过这番折损,咱们的能战之兵已不到五万,如果南蛮真的倾巢而动,咱们就凭这么一点兵力,还真是难以击败他们。嗯,现在咱们是四丁征一,接下来咱们必须要三丁征一,这样咱们就可以多出三到四万的兵力来。” 木卓珲道: “本来南蛮军队孱弱,只是那个高笙书狡诈异常,老夫好几次上了他的当,至今仍心有余悸。大单于,咱们必须竭尽全力,才有可能在咱们的草原上击杀这个高笙书。”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王庭侍卫带着一个人匆匆走进大帐,木卓珲一看,却是自己的弟子乎陀。 见乎陀神色严峻,木卓珲对着大单于匆匆致礼后告辞。离开王庭后,乎陀对着木卓珲一阵耳语,木卓珲顿时神色大变。 第348章 还有隐忧 高笙书接到朝廷同意他在边关十三个州郡实施新政的回复,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收到朝廷回复之前,他便已大刀阔斧地开展各项事务:开采煤炭、冶炼金砂、取消盐铁专卖,还鼓励民间商贾参与投资,忙得不亦乐乎。然而,若没有朝廷的支持,他担忧自己一旦北上柔然腹地,这边推行的一系列新政极有可能半途而废,如此一来,支撑这场战事的军费也就没了着落。 如今总算好了,朝廷不仅同意他的新政,还批准任命柳升威为十三个州郡的矿务都督,程道刊为矿务协理。这般安排,让他无需再担心新政中途夭折,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向百姓宣传,从而吸引各地商贾来这边投资。 虽说朝廷还任命了王文涵为钦差,负责巡视十三个州郡的矿务开采情况,但他估计王文涵这个资历较浅的京官,到了这边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况且王文涵还是自己的同窗,多少会给自己几分面子。 兴奋之余,高笙书立刻找来程道刊与曹文君商议。他先是略带调侃地对程道刊说道: “道刊兄,你不是一直念叨自己读了多年书,却跑去从商,心里对谭师傅很是愧疚吗?这下好了,圣上谕旨册封你为四品矿务协理,这可是要比你的其他同窗胜出不知多少,你可得好好敬我一杯酒才是。” 程道刊满脸喜色,回应道:“那是那是,笙书兄,直至今日,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殊途同归。虽说我经商忙得热火朝天,也赚了些小钱。可一看到那些不学无术之人竟能身居朝堂高位,心里就有些忿忿不平。如今我有了这四品顶戴,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了。唉,能跟着笙书兄,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曹文君在一旁也笑着说: “殿下,程掌柜可是官道、商道双丰收啊。上回那两个揭榜的胡掌柜和蔡掌柜前几日公开招募合作方,程掌柜分别在云州的煤矿和唐州的金矿都入股了三成。如今又得了这四品顶戴,可不就是个红顶商人嘛。” 程道刊一脸疑惑,问道: “曹姑娘,啥叫红顶商人啊?” 曹文君意识到自己失言,正想含糊应付过去,高笙书适时解围道: “道刊兄,曹姑娘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官道、商道皆通,鸿运当头,自然就是红顶商人啦。” 寒暄一阵后,高笙书言归正传: “道刊兄,过几日我就要挥师北上了。虽说柳升威是十三个州郡的矿务都督,但他毕竟为官多年,对商业买卖之事不太熟悉,你这个矿务协理可要在一旁多多协助。既要能多征收赋税,关键是还得让商贾百姓赚到钱,让他们有奔头,这样他们才会踊跃投资、扩大经营规模。如此一来,衙门的赋税又何愁收不上来呢?” “笙书兄,这点你放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互利互惠,这样买卖才能长久。而衙门也得讲信用,不能朝令夕改,如此,百姓商贾才会对衙门有信心,衙门的赋税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啊哈,不错不错,程道刊能说出这番话,其见识可比 1800 年后的许多官员都强。那些 1800 年后的政府官员,只追求自己任期内效益的最大化,甚至把几十年后的资产收益都提前拍卖了,这让后续的官员如何开展工作?虽说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不必有我” 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呢。 “还有,曹姑娘对商业买卖之事颇为精通。别的不说,就拿商社银票那个密码来说,苏婉婉一直没瞧出端倪,所以她想让那两个蛮夷骗取商社银子的计谋,就被我识破了。而曹姑娘一眼就看穿了,我实在钦佩。再者,这次入股煤矿和金矿,也都是她出的主意。笙书兄,你放心,你远征之后,我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定会向曹姑娘请教。” 高笙书的目光转向曹文君,恰在此时,曹文君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这时,程道刊突然说道: “哎呀,笙书兄,我有件事给忘了,煤矿的胡掌柜今日有事找我商量,我得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交代给曹姑娘吧。” 程道刊匆匆离开后,曹文君说道: “这次圣上同意你在这十三个州郡实施新政,我猜测他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朝廷真的没钱了。不过,我担心战局稳定之后,朝廷说不定会收回成命,那样的话,你可就对不住那些投资的商贾百姓了。” “是啊,朝廷的谕旨就是这么说的,等我凯旋归来,这些州郡的矿产盐铁便立刻恢复官营。唉,这可如何是好?” “嗯,你若真想把这些新政持续推行下去,要么自己称帝,要么在这十三个州郡割据一方,与朝廷分庭抗礼……” “这几个州郡拢共也就 300 来万人口,如何能与大梁国其他州郡上的那 5000 来万人口抗衡呢?” “我看未必。咱们这边实施新政,就如同 1800 年后的经济特区,政策优惠,发展将会超乎寻常。深圳的发展你肯定了解,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拥有千万人口的大城市,不过短短数年时间。依我看,不出一年半载,由于新政所释放出的巨大政策红利,其他地方的人口必定会蜂拥而至,咱们这边的人口定会倍增,甚至呈几何倍数增长。等你凯旋归来之时,便有了与朝廷叫板的实力。” “嗯,此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文君,我即将挥师北上,说实话,此战胜算如何我心里没底,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芳茹,她为我付出太多了。你实话告诉我,她的病能好吗?” “呵呵,你还真把我当神医了。芳茹身体的伤已经痊愈,她的病属于精神层面的,即便在 1800 年后也未必能很快治愈,所以,我还真说不准。不过,这几天她看起来平稳了许多,只是还时常喃喃自语,念叨着婉婉的名字。” “嗯,文君,那你答应我,我离开之后,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芳茹。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曹文君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但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第349章 进军策略 高笙书的中军大队人马离开了云武卫,正式踏上讨伐柔然国的征程,缓缓向北进发。 他坐在车辇之中,轻轻掀开了车帘,向外眺望。只见夏日的草原,宛如一幅无边无垠的绿色织锦画卷。齐膝高的青草柔软而繁茂,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泛起层层绿浪。五颜六色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布其间,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若雪,它们肆意绽放,尽情享受着生命中最为光彩照人的瞬间。 不错,不错,前世咱从未去过草原,今日一见,果然与我老家温州的景致大相径庭。在老家,出门便能见山,举目远眺,也望不了多远。而在这草原之上,一眼望去,天地仿佛融为一体,直至天际,我的心境瞬间开阔起来。 都说草原上的人耿直坦荡,不擅阴谋诡计,可那木卓珲父子为何如此狡诈?木卓仁竟能在大梁军的核心潜伏多年,咱还曾对他信赖有加。若不是苏婉婉的刺杀之举失败,咱还真难以在短时间内怀疑到他头上。此次,可是大梁国立国之后首次率大军进军蛮夷腹地,不知咱这个书生大元帅能否大获全胜呢? 鉴于木卓珲父子的狡诈,高笙书对于这次进军大草原的行动不敢怠慢。他反复与段友山、胡翰初、赵勇高等几位熟知兵法的将官商讨,最终决定分兵多路进击。他首先任命胡翰初的第六旅担任先锋,鉴于童铁憨曾率敌后骁骑营深入到柔然王庭附近,高笙书特意任用童铁憨为第六旅指挥副使,协助胡翰初。 副帅段友山率领第二旅何必任部和第三旅施再彦部,共计两万余人,组成左路部队。东路行军总管余蒙松率领其麾下第八、第九、第十旅,共三万余人,作为右路部队。 上次高笙书与柔然军决战获胜后,便派胡翰初前往晏城,协助余蒙松将其所部改编成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共四个旅。余蒙松安排第十一旅驻守晏城,其余部队则全部跟随高笙书挥师北上。 高笙书亲自率领第一旅胡运超部、第五旅杨征北部、第七旅赵勇高部,以及中军直属护卫旅楚中天部,作为中军,负责协调指挥各部统一行动。 第四旅黄醇浩部则留守定州。这支守卫部队,他们不仅要坚守边城三卫、定州,云州等城池,还要节制边关十三个州郡的府兵,征调民夫,协助道刊商社做好粮草辎重的运输等等事务。 望着车外旌旗猎猎,十万大梁军在段友山及各旅营指挥使的严格操练下,如今军容整齐,颇有精锐之师的风范。然而,在高笙书的内心深处,仍隐隐有着一丝担忧。 木卓仁在大梁国多年,熟读兵书,他虽然未曾亲自披挂上阵,但在兵部担任赵友林幕僚期间,通过细致观察,竟然写出了一册《兵武要略》这样的兵书,还得到了段友山这位老将的认可,这表明木卓仁在用兵方面颇有一套。高笙书在心中推演,木卓珲父子此次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杀向柔然王庭的大梁军呢? 出征前,高笙书专门找到段友山,道出了自己对木卓仁的担忧。段友山却说: “大元帅不必多虑,昔日赵括熟读兵书,与他父亲赵奢谈论兵法时,赵奢有时都难以辩驳,致使当时的赵王认为赵括是难得的将才。后来,秦国攻打赵国,老将廉颇坚守不出,却被赵王认为过于怯懦,且战事旷日持久,赵国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消耗。 “于是,赵王决定用自诩用兵如神的赵括替换老将廉颇,期望凭借举国之力,一举击败秦国。可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盲目出击,最终导致长平大败,四十万赵国士卒被秦军坑杀,赵国自此一蹶不振。 “大元帅,老夫提及赵括之事,是因为行军作战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与兵法所讲大不相同。两军对垒,狭路相逢勇者胜,关键在于临机处置。 “况且,我军刚刚取得大胜,士气正盛。反观蛮夷方面,经此大败,即便不至于一蹶不振,也必定元气大伤,短期内很难再与我军正面决战。所以,我军只要找到蛮夷王庭,便可凭借雷霆之势,彻底消除蛮夷的威胁。” 啊哈,照段老头子这么说,咱这次出征岂不是能轻松愉快地灭掉蛮夷,就像吃着火锅唱着歌那般容易?可天底下哪有这般简单的事。不过,段老头有一点说得没错,如今我军在兵力、装备以及粮草供应方面,远远胜过敌军。只要我军不骄傲轻敌,每次战役,无论大小,都力求全胜,如此便能积小胜为大胜,最终拖垮蛮夷。 对了,既然木卓仁熟读兵书、精通兵法,那咱也有自己的老师。都说儒家有几大完人,诸如孔子、王阳明、曾国藩等等。孔老二未曾带兵打仗,他的那些理念,日后我若有机会治国理政,倒是可以借鉴。王阳明和曾国藩都曾亲自带兵作战,绝对是了不起的人物。王阳明的“知彼知己,灵活应变”,咱一时难以学会,但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之法,倒是颇为契合眼下的军情。 如今我军大军压境,直捣蛮夷王庭,蛮夷定会在我军进军途中设下重重阻碍。由于他们暂时无力与我军决战,便只能采用袭扰的方式,逐步歼灭我军的小股有生力量,进而慢慢建立起他们自己的优势。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蛮夷对我军进行各个击破,而是要像曾国藩那样,时刻保持严密防范,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稳扎稳打,从而维持我军兵力的绝对优势。如此一来,即便木卓珲父子再怎么狡诈,也拿我军没办法。 不过,我军若始终抱成一团,在这大草原上寻找蛮夷王庭,效率实在太低。蛮夷可以针对我军大部队行军缓慢的特点,随时转移他们的主力,这样的话,咱拖的再久,也难以击破蛮夷。哎,这可真是个两难的局面啊。 “段元帅,纸上谈兵固然不足为虑,话虽如此,但我军如今深入蛮夷腹地,切不可轻敌。本帅的想法是,我军可以分路进击,但各部之间不能相距太远,要随时保持联络。这样一来,蛮夷就很难有机会击败我军。” “大元帅所言极是,老夫这就按照大元帅的意思,即刻拟出我军分兵进击的部署,呈大元帅定夺。” 第350章 乞达曼山 对于这样分兵进击的部署,高笙书内心颇为认可,觉得段友山在排兵布阵上知人善任。 比如,将胡翰初安排在先锋之位,就令高笙书深感放心。胡翰初能文能武,为人精细谨慎,断然不会贪功冒进,从而中了蛮夷的诱敌之计。 大队人马行进了三日,已深入柔然国界两百多里,却连敌军的一人一骑都未曾见到。高笙书心中虽觉诧异,但并未太过在意。他深知该来的总会来,当下只需耐心等待。眼前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暂时的假象,惊涛骇浪必定会接踵而至。 他正在车中翻阅兵书,忽然听到楚中天在车外禀报道: “启禀大元帅,先锋旅胡将军派人前来,有事要向大元帅禀报,请大元帅示下。” 高笙书掀开帘子,只见车外站着两名将校。其中一人向他躬身行礼,说道: “末将第六旅五营指挥使顾宿严,参见大元帅。六旅指挥使胡翰初将军派末将前来禀报,前方先锋营已抵达乞达曼山前。因胡将军认为此山地势有些险峻,易藏伏兵,打算先行安营扎寨,不知是否妥当,请大元帅定夺。” 啊哈,咱原以为大草原一马平川,没想到中途竟有大山阻挡。如今初涉险地,还是谨慎为妙,先安营扎寨,再做计较。不过,这座山头终究是要翻越过去的,咱得马上派人上山探个究竟。 这时,顾宿严指着身旁的一位将校介绍道: “大元帅,他是末将帐下的右校尉土末儿,前些日子刚归降我军,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有所了解,让他向大元帅禀报情况吧。” 高笙书瞧了土末儿一眼,呵呵,怪不得咱刚才看他模样有些特别,鼻子特别高,简直就是鹰钩鼻,原来果然是蛮夷的降卒。 此前,木卓珲企图伏击高笙书,反倒中了高笙书的瞒天过海之计,遭到大梁军的两面夹击。柔然军一方因此折损巨大,不但死了两万多人,还被俘虏六千余人。按照高笙书的将令,这六千多名俘虏都被分别押送到后方从事屯田。 不过,高笙书随后又派遣了几名将校,到各个屯田的营地分头了解这些俘虏的情况,要求对那些有一定职衔的俘虏,务必要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进行劝降争取这些人能为我军所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十来名百夫长愿意归降。高笙书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诧异。他原以为柔然蛮夷各个勇猛,没想到竟也有贪生怕死之辈。 不过,他也怕其中有诈,就让楚中天和杨征北分别找那十来个降卒反复询问。这些降卒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打仗不过是为了能有口饱饭吃。如今虽在大梁军中干苦力,但能吃饱饭,便愿意归降,还希望成为大梁国的子民。 不过,他们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让他们上阵与昔日的同胞厮杀。对于这样的条件,高笙书自然应允。于是,这十来个降卒都被安排到营中担任校尉。虽说这些降卒职衔不低,也有薪饷,但他们并不负责带兵,只是在军中跟随旅指挥使左右,以便为指挥使提供一些关于柔然军的情况。 高笙书看着土末儿,点头示意。见对方神色紧张,他便微笑着说道: “土末儿校尉,来,别紧张,慢慢说。本帅相信你们都是真心归顺,等这场战事结束,本不仅要带你们到京城安家落户,还会让圣上赏给你们宅子住宿,如何?” 咱在书上见得多了,都说大领导都平易近人。咱如今可是个大大的领导,下边的人见我威风凛凛,要是我再盛气凌人,谁还敢在咱面前说实话呢? 土末儿初次见到大元帅,作为一名降卒,自然格外紧张。他双手抱拳,身子僵硬地站在那里。见高笙书满脸和煦,心中也放松了一些,轻声说道: “小卒铭记大元帅的恩典,小卒也没别的能耐,但在大元帅与各位将军面前,绝不敢虚言。” “好,本帅既已委任你们担任校尉,就已经把你们视为自己人,自然就会相信你们的话。你说,对于这座乞达曼山,你觉得敌军会在此地设伏吗?” “启禀大元帅,这座乞达曼山方圆数百里,山势有些险峻,小卒原来从草原那头南下的时候,大部队经过此山时,都是从山脚一条小路上经过,这条小路两面靠山,山坡上应该可以伏兵。而且,过了此山,便是我们柔然国南边第一座重镇头曼城……” 哈哈,这个土末儿看来说的是真话,咱出征之前,也让那郑元凯对咱说了柔然蛮夷这边的一些情况,他曾告诉咱,柔然国共有五座主要的城镇,除了这座头曼城,还有龙城、统万城、飞鹰城和青寨城,龙城是他们的王庭所在之地。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不知这此龙城是不是那彼龙城。如果按照土末儿的说法,这乞达曼山可以伏兵的话,那木卓仁肯定不会放过机会,他必须会借这道天险给我军制造障碍,延缓我军的行动,如果我军在这里被阻滞了一到两个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土末儿,既然你说这乞达曼山上可以伏兵,明日你带领一队将士前去探路如何?” “小卒现在既已归顺大梁,那就是大梁军的士卒,岂敢不从大元帅的差遣?不过,小卒心中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讲?” “没事,本帅就是喜欢听真话,你心中有何想法,你只管说来便是,如果说错了,本帅也不会责罚你。” “感谢大元帅恩典,小卒要说的是,乞达曼山的那一头头曼城,城中有数万柔然子民,他们一生并没有踏上过大梁国的国土,因此,手上没有沾上屠戮大梁国百姓的鲜血。小卒拜请大元帅进入此城时,放过城中的百姓……” 说着,土末儿双膝跪地,对着高笙书连连叩首。 啊哈,这土末儿的话虽是不错,但却让咱犯难。在出征前,咱曾同段老头以及各指挥使商讨对柔然普通百姓的处置,他们的意见,对于身高超过马背的男子一律斩杀,妇孺和孩子则全部锁拿,押往大梁国境内,充当汉人的奴隶。他们的理由是,柔然蛮夷下马是民,上马是兵,如果不心狠手辣,我军进军之时,肯定会有大大的掣肘。 第351章 先锋溃败 高笙书心中正在迟疑,一旁的楚中天喝道: “大胆土末儿,你怎可向大元帅提这样的要求,你可知你们蛮夷是如何对待咱们汉民的!” 土末儿受了楚中天的呵斥,更加惶恐,只是磕头,哪里还敢再说。高笙书止住了楚中天的话,对土末儿和颜悦色地说: “土末儿,本帅不瞒你说,原来按照本帅的安排,对于你们柔然国那些个子高于马背的男子,我军要全部予以斩杀,其余妇孺则迁到大梁国内地。 “不过,你既然对本帅提了这个要求,说明你对同胞有悯恤之心,也是难得。这样吧,本帅答应你,只要你们柔然百姓放下武器,愿意迁往大梁国,本帅定不随意斩杀一人,还会好好安排的他们的去处,让他们能吃上饱饭。只要他们不再与汉民为敌,便可以世世代代成为大梁国的子民。如何?” 咱现在正在开煤矿和提炼金砂,缺的正是人手,虽然说现今大梁国与柔然国因为战争而结下世仇,但从历史的维度来看,这些世仇可以缓和的。再过百来年后,北魏孝文帝推进民族大融合,不是让各民族化干戈为玉帛,走向了和好吗? 况且,作为普通百姓来说,他们一生奔波,就想能吃上一口饱饭,所谓的民族仇恨,大多也是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对百姓进行洗脑的结果,咱何必为难这些蝼蚁百姓呢? 土末儿一听,脸露喜色,对着高笙书又是一阵叩首,说: “小卒感谢大元帅的恩典,此生为大元帅效犬马之劳,也难报大元帅的恩典。” 高笙书吩咐大军就地安营扎寨,随后,他让人将郑元凯带到了帐中。虽然郑元凯已经反正,但高笙书仍对他不十分放心,安排了两位士卒专门看管。郑元凯进来后,要对高笙书叩首致礼。高笙书一挥手,说: “罢了,郑元凯,本帅还一直未同你说,你罪恶深重,理当同赵友林等人一同斩首,但是,本帅念你曾在蛮夷那边呆过,知晓蛮夷的一些情况,所以暂且留下你一命。至于今后你能不能善终,就看你能不能尽你所能,帮助本帅击破蛮夷了。” 郑元凯连连作揖,面带惶恐,说: “大元帅,小的每日反思,明白自己罪该万死,如今承蒙大元帅恩典,也只是苟且偷生。小的一定将自己所知蛮夷的情况,细细说给大元帅参详,绝不隐瞒,才能勉强减轻小的一丝罪过。” “嗯,总算你还有悔改之心,你说,按照蛮夷的惯例,他们会在这座乞达曼山设伏吗?” “小的上回逃离军营,进入蛮夷地界的时候,单人匹马曾经过这座乞达曼山。要想经过此山,必须要从山间的一条小道经过,这条小道宽不足三丈,大军经过须列队缓缓前行。 “如果蛮夷在山坡上设有伏兵,待我军经过之时,他们滚石下山,我军难免会有不小的折损。而他们不但可以毫发无损,还可以伺机将我军分割成数段,让我军首尾不能相顾,从而再对我军发动攻击。如此一来,我军势必会被他们阻滞在此。” 不错,这个郑元凯曾经是大梁军的校尉,懂得一些排兵布阵,既然乞达曼山间的小路是我军的必经之路,那必定是敌军的阻击我军的天然屏障,木卓珲父子诡计多端,他们肯定会在此地设伏。不过,如果咱被一座山脉就轻易地挡住了,还怎能进军满意王庭呢? “嗯,既是如此,郑元凯,明日你就去前锋胡将军营中,他自会安排一队人跟着你,你们先进山探路吧。” 第二天,胡翰初根据高笙书的指令,安排了一个伍姓校尉带着100余人,策马缓缓走向了乞达曼山。 他们这100余人保持着散兵阵形,每个人相隔丈余。郑元凯走在队伍的中间,因为胡翰初特别交代,郑元凯作为叛将,大家必须要防止他有可能暗中捣鬼。 他们行进到乞达曼山中的山间小道后,更加小心翼翼,大家都仰头看着两边的山坡,想要找寻柔然的伏兵。可是,他们一直走了一个来时辰,将士们的头仰着,脖颈都有点酸了,可就没看见山坡上有敌军的动静。 胡翰初听了侦察小队伍姓校尉的禀报,决定率部先穿过乞达曼山。作为先锋部队,他们必须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为大部队进军打开通道,既然侦查小队的将士们没在山坡上看见伏兵,可能因为敌军上回遭受了重创,已经胆寒,说不定已经远遁,胡翰初他要抓住机会进军。 当高笙书接到胡翰初已经准备率部穿越乞达曼山的禀报后,心中暗叫不好。 胡翰初啊胡翰初,咱还以为你谨慎,才把你安排到先锋的位置,你这么百把人在山中走了一遭,你以为将士们的眼睛是x光,真的就把什么都看清了?敌人躲在山间的林中,他们或许早已把咱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这百把人肯定只是探路的,敌人自然不会袭击。如果你以为山上真的没有敌军埋伏,而率着大军压上,敌人能放过这个歼灭我军有生力量的好机会吗? 想到此处,他叫道: “来人,中军立刻开拔,速速前往乞达曼山,接应胡将军。” 大军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却见前方一队人马溃退下来,高笙书定睛一看,正是胡翰初的第六旅。 他赶忙指挥大军摆好阵形,严阵以待。待第六旅的溃兵回到我军阵中之后,第五旅的杨征北部迎了上去。 追击第六旅的柔然骑兵只有数千人,他们看到这数万的大梁军,哪敢造次,指挥这支骑兵的巴达喀立刻鸣金收兵。一阵烟尘过后,柔然骑兵已不见踪影。 高笙书看见敌军退去,正想派人去找胡翰初,却见一脸愧色地胡翰初在楚中天的陪同下,走向了自己的车辇。胡翰初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末将中了敌军的埋伏,败下阵来,请大元帅责罚。” “胡将军,平常你也是精细之人,这回为何没有弄清山中敌军的伏兵情况,就要勉强通过呢?” “大元帅,说来惭愧,末将上午派了一队人马,已在山中细细看过,没发现敌军踪迹,以为敌军已经远遁。末将想着自己从军以来,寸功未立,怕再不前进,就会耽误了时辰,故此冒险进军。哪知蛮夷从山坡上滚下巨石,把我军分割成数段。然后又用箭矢攻击我军,他们居高临下,我军大大不利,末将就指挥将士们暂且后退。 “哪知敌军见我军后退之后,就立刻冲下山坡,追击我军。由于我军来不及布置阵形,队伍就溃散了。幸亏大元帅来得及时,末将的第六旅才没有遭受更大的损失。” 第352章 又有大杀器 呵呵,果然如此,这胡翰初因为上回我军打了大胜仗,以为蛮夷的队伍已成惊弓之鸟,不堪一击,而贪功冒进,看来骄兵必败,这是千古真理啊。以后,咱得时时要给那些旅营指挥使敲警钟,与蛮夷作战,丝毫马虎不得。 “胡将军,鉴于你未知敌情,贪功冒进,本帅先对你告诫一次。你现在马上集合你们的队伍,随着本帅左右,先锋一职就让第七旅赵勇高部担任。” 都说临阵换将是大忌,但咱这回也没办法了,胡翰初的第六旅也不知道折损了多少人,锐气受挫,还怎么可以再充当先锋呢?咱可要军纪严明。 胡翰初退下后,高笙书立刻召集其他几个旅指挥使商议。胡运超道: “大元帅,我军眼下最大的困难,是不知道敌军埋伏在山中的方位,即使发动攻击,也是漫无目的。而敌军则是以逸待劳,盯住我军的弱点进行攻击。故此,末将建议可否绕道而行呢?” 嗯,遇上红灯绕道走,这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当年法国在马奇诺投入巨资建造号称“永不陷落的防线”,历时十年终于建成。可是,二次大战开始后,德军避开马奇诺防线,却兵走险招,通过攻占地势险要的阿登高地,进攻法国,法国政府很快就投降,马奇诺防线因此也就成了笑话。那咱这回可否效仿德军,从背后袭击蛮夷呢? “不错,绕道而行也是一个方案,不过,从哪里绕道,这附近有没有可让我军通行的道路,大家心中是否清楚。” 这时,第五旅指挥使杨征北道: “大元帅,末将虽未进入乞达曼山,但适才远远望去,此山山势连绵,我军如要绕道,也不知道要绕行多久,才能绕开此山。如此必定旷日持久,一旦延误战机,我军怎能在冬季来临之前,攻破蛮夷王庭呢?故此,末将建议,我军可以趁着夜色,派兵突袭,如果抢占了几个山头,再慢慢肃清敌军,然后确保大军从山间小路穿过,直扑头曼城。请大元帅示下。” 对,趁着夜色突袭也是一种思路,不过,咱总觉得这还不是最佳方案,因为敌军现在加强了戒备,我军已不可能突袭,敌军居高临下,我军若要强攻,必定损伤惨重。对了,咱还没好好看看这乞达曼山,咱该去看看,再做决断。 于是,高笙书带着卫队,来到了离乞达曼山不远的地方。举目望去,乞达曼山山势连绵,虽不是十分险峻,但整个区域庞大,如果绕行,则不知要多耗费多少时日。 如果咱让趁着夜色袭击,可那蛮夷占据有利地形,我军势必会要付出敌军的数倍伤亡,才能控制这座山,这或许正是木卓珲所期待的。如果一座山,就让我军遭受惨重伤亡,那么木卓珲父子必定会在所有关隘设下伏兵,对我军进行渐次消耗,待到我军精疲力尽之时,再对我军发动攻击,这可能就是他们以弱胜强的战术。 不行不行,咱是1800年以后穿越过来的人,如果还靠人海战术,牺牲大量将士们的生命,才勉强取胜,非咱所愿。那么,咱该如何利用现有的装备闯过这道关卡呢。也不知,左路段老头所部和右路余蒙松部,他们该不是也被这座山堵住了吧? 高笙书视线离开了乞达曼山,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自己身后大营中的军旗猎猎,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高笙书回到大营,在帐中翻看兵书,不一会,楚中天来报: “启禀大元帅,适才左右路大军派人来报,他们也都受到这乞达曼上的阻滞,不能前行,由于他们不熟悉山中道路,已在山前扎寨,下一步如何前进,请大元帅示下。” 嗯,左右路大军与咱的中军相距只有三十余里,看来这座乞达曼山正如土末儿说的,确实是纵横连绵,从而成为我军进行路上的第一道天险,不过咱心中已有妙计,任你蛮夷如何使诈,在咱的眼里都是雕虫小技。 “好,传令左右两军,让他们立刻安排士卒进山探路,必须在确保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方可进军。还有,本帅让你准备的物事都安排了吗?” 做了部署之后,高笙书每天早起,他也没有去巡视将士们的训练,而是每天只是看着军中的”帅“字大旗,心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三天后的辰时,高笙书又起了个大早,走出了营帐。虽然此时已是六月时节,但乞达曼山脉地处北方,所以不甚炎热。高笙书望着军中“帅”字大旗,正在迎风飘扬。 唔,不错,今天这风自南方来,真是天助我也,咱要让山中的蛮夷们尝尝咱的手段! 不到巳时,大梁军数千名将士已在乞达曼山山前列队,他们也没有策马往山中行进,而是在山下往山间的林中发射箭矢。虽然他们的发射漫无目标,但几阵箭雨过后,林间开始慢慢升起了烟雾。 原来,高笙书看了乞达曼的山势,只见山上林木茂密,他再看到军旗猎猎时,心中突然有了“火借风势”的主意。于是,他回到营中之后,就让楚中天等几个指挥使,把藏于军中的猛火油准备好,准备伺机进攻。 却说上回曹文君在褐石山挖煤,无意间却发现一个洼地里竟然有着黑乎乎的油脂,她顿时明白这是天然石油。这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于是,她让人装了多桶带到城中。 高笙书又做了点燃实验,发现这种天然石油非常易燃,比桐油火力更猛,遇到水也不容易浇灭。高笙书大喜,他就又让人上山装了许多油回来,并把这种天然石油命名为猛火油。由于是易燃物品,他在军中让人专门保管,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猛火油的储存库区。 大梁军将箭矢都包裹了浸泡过猛火油的布匹,发射前点燃。这些火箭落地之处,迅速燃起了火苗。由于山间林木茂盛,杂草丛生,极易燃烧,所以,过了不久,大梁军将士的箭矢所到之处的林木,都开始起火燃烧。而且,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虽然埋伏在山上的柔然军离林木燃烧之地甚远,这火一时还没烧到他们,但林木燃烧产生的烟雾却让他们无法躲避。过了一会,浓烟滚滚,呛人的烟雾很快就把山间小路旁的山坡笼罩了。 柔然军将士本来俯卧在山坡上严阵以待,可是,他们怎料到敌人不是派兵强攻,而是改用火攻,火势虽不猛烈,但这呛鼻的烟雾却是让他们无法忍受。他们很快就是口中咳嗽,涕泪直流,眼睛都睁不开了,怎么再去消灭敌军?随着大火和烟雾在乞达曼山的蔓延,柔然军只好逐步撤出了战斗。 第353章 期待阻击成功 却说高笙书的大梁军火烧乞达曼山的时候,木卓珲父子正在头曼城中等待着乞达曼山阻击敌军的消息。 头曼城位于乞达曼山北面一百余里处,城堡矗立在广袤的草原上,高高厚实的城墙由黄土夯筑而成,虽经过岁月的侵蚀而略显斑驳,但仍难掩饰昔日的雄浑气势。城池的大门由巨大的铁木制成,上面镶嵌着狰狞的兽头铜钉,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头曼城不大,但城中却是颇为热闹,这里数百年来都是西北少数民族和汉民族的交汇之地,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大家丝毫感受不到即将来自大梁国的复仇之战。 城中的店铺各具形态,店铺中有本地出产的皮毛、奶制品,还有来自远方的铁器和丝绸等稀罕之物,几个伙计正站在店门口扯开嗓门大声吆喝,呼叫着顾客的光临。 城池的中心有一座宫殿,宫殿的顶上覆盖着黑色的瓦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这是两百年前匈奴大单于的行宫,现在成了柔然国师木卓珲的中军大营。 木卓珲此刻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宫殿中,这里的大殿比较优雅,墙壁上挂满了各类精美的动物毛皮以及壁画,大厅的中央还摆放了一张长条桌,方便军中将官议事。木卓仁与乎陀等几个将官坐在木卓珲下方,他们都在关注着乞达曼山那边的战况。 木卓仁道: “父王,前几日我军在山上阻击了南蛮的前锋部队,斩杀了他们500余人,还俘获了400余人,虽是一场小胜,但也不易,如果我军能在各地关隘,利用天险或者有利地形,不断阻击敌军,随着时间过去,南蛮一定经不起消耗的。请父王宽心,孩儿料过不了多久,南蛮必定退兵。” 木卓珲却叹了口气,说: “孩儿,为父与那高笙书几场较量下来,觉得此人万分狡诈,非常人可比,他的很多策略让我军防不胜防。上回我与你正同大单于在说着那洋芋的好处,可咱们怎会料到高笙书竟让人将洋芋种子煮了个半熟,与那泥土搅拌了之后,再交给咱们。哎,为父那日在大单于面前真是羞愧难当啊。” 乎陀面带愧色,道: “先生,都是弟子的不是,弟子那日不该如此着急,来到大单于的王庭来找先生,弟子真是……” “乎陀,这怨不得你,你也是一片你赤诚之心,咱们都寄希望那洋芋能让咱们的族人吃上饱饭,从此不再受饥饿之苦,哪知高笙书如此狡诈,竟让咱们空欢喜了一场。哎……” 说到此处,木卓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宫殿内缓缓踱着步,说: “老夫与大梁军交战无数次,也曾斩杀南蛮将领多人,从来还没遇上像高笙书这样的对手,他那些神出鬼没的变化,连兵法上都找不到出处,让老夫屡屡受挫,以至于失误连连。 “就说上次老夫伏击高笙书失利吧,看到我军将士血洒疆场,伤亡惨重,更有老夫的得意弟子须卜维竟然当场捐躯,老夫急怒之下,竟然下令让老夫的孩儿不惜与高笙书同归于尽,也要刺杀他。现在老夫想来也是有些后悔,孩儿这十多年的潜伏算是前功尽弃了。” 木卓仁赶紧道: “请父王万万不要自责,孩儿在敌军营中潜伏,虽然也会传来一些有利于我军的消息,但是,孩儿每当看到咱们的健儿死在南蛮刀下,就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多杀几个南蛮才解气。如今孩儿回到大草原,终于有机会与那高笙书阵前拼杀,终有一日,孩儿一定手刃此贼!” 木卓珲听后,面露欣慰之色,可是他还是有些信心不足,说: “孩儿,你有这样的信心,老夫甚是高兴,只是咱们柔然国国力凋敝,百姓人口远不及大梁国,上回老夫伏击失败之后,大单于提出要将四丁征一,改为三丁征一,召集王公大臣商议之时,竟然当场遭到大成王莫多达克等数个王公的反对,他们说要派出使者同大梁国修好,对大梁国纳贡称臣。 “本来老夫要力挺大单于,可是,战场新败,老夫总感到自己底气不足,特别是莫多达克看着老夫的眼神如寇仇,哎,三万多将士生命啊,可是事关大草原上的好多个部落啊。老夫那日感到自己就犹如千夫所指,索性就不敢多说。后来还是大单于极力坚持,才勉强把三丁征一的事定下来。哎……” 乎陀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说: “先生,我军原来共有兵力近十万人,除了王庭卫队,还有各个王公单于的卫队,可用与南蛮厮杀的将士不足七万人,上回失利,我军折损三万多人。反观南蛮有十万人,而高笙书通过勒索我军,以及自己饲养马匹,不断练兵,现在,这十万敌军已然全部成了精锐骑兵,我军如果在兵力上与敌军差距如此悬殊,想要歼灭南蛮实在是难上加难。 “而今大单于定下三丁征一,我军立刻可以增加五到六万人,如此一来,兵力可以与敌军抗衡,更兼我军是在自己的家乡,有地利之优势,只要指挥得当,我军定可以让南蛮有来无回。 “不过,等三丁征一的兵员到位还须一些时日,而且还要对这些新兵进行训练,粮草还要筹集,这千头万绪的事都需要时间来处置,如果巴达喀这八千精锐能依托乞达曼山阻滞南蛮一些时日,那我军在时间上就会从容一些……” “是啊,老夫安排这场阻击,也是下了血本,巴达喀这八千精锐都是久经沙场,应当可以阻滞敌军一些时日。不然,咱们在这头曼城中将士不足万人,如果敌军过了乞达曼山,就会直接面对头曼城,这城中还有数万百姓,咱们绝对不容有失。” 木卓仁道: “兵法云,夫隘形者,地形狭隘,易守难攻,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巴达喀将军所部虽只有八千人,但乞达曼山易守难攻,只要扼守山间小道旁的险坡上,任南蛮千军万马也难通过。如若敌人强攻,必定会死伤无数,到达头曼城下之时,已是强弩之末,我军何所惧哉。” 几人正在说着,宫殿外跑进一个士卒,说: “报,城下有人自称巴达喀将军,要求率部进城,请国师大人示下!” 啊,巴达喀竟然擅离职守,这到底是为何?木卓珲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第354章 敌军杀来了 几人冲出宫殿,策马直奔南城门,等到登上城楼,往下望去,却见南门护城河外有一支军容不整的队伍,正在河的对岸大呼小叫。 木卓珲定睛一看,那旗帜正是他们柔然军的飞鹰旗,旗下一人正向他们城楼上的几人挥手,木卓仁看得真切,说: “父王,他就是巴达喀将军,快快放下吊桥,让他们进城吧。” 待到这支队伍进了城,不一会,巴达喀上了城楼见过木卓珲。木卓珲看他灰头土脸,铠甲有着烟灰的痕迹,急忙问道: “巴达喀,老夫命你坚守乞达曼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撤退,你怎么没有老夫的同意就擅自撤退了。你可知你如此行为,将会给咱们的战局带来多少被动?” 巴达喀也是一员猛将,平常屡立战功,面对木卓珲的诘问,他面带愧色,说: “启禀国师,那南蛮前几日有一支万余人的队伍,想冲过山中的小道,末将根据国师的吩咐,滚石下山,又用箭矢射杀敌军,让敌军抛投鼠窜而去。可是,正当末将严阵以待,准备迎击敌军更大的攻势之时,可一直没等到敌军的进攻。 “待到了昨日,敌军有数千人来到山下,末将以为他们开始进攻,便命令将士们做好准备,哪知敌军并没有进攻,而是对着山上发射箭矢……” “巴达喀将军,我想将士们都是隐藏在林木之后,敌军不会这么容易就发现咱们吧?” 木卓仁在一旁问道。 “是啊,末将在山上看得明白,正在诧异敌军为何如此挥霍箭矢。可刚过了一会,便发现敌军的箭矢上都用布匹包裹,并点了火头,这可不是一般的箭矢,而是一支支火箭。不久,山上林木开始燃烧……” “咦,老夫就有些奇怪了,此时正当盛夏,山间林木郁郁葱葱,颇多湿润,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引燃呢?” “末将也是不明所以,虽然那些火没有烧到我军将士,可是,这烟雾着实厉害,昨日又是南风,将士们正对着风头,黑压压的烟雾滚滚而来,不一会,大家都是嘴中咳嗽,呼吸不畅,眼中流泪,连敌军的方位都看不清,又如何射杀敌军? “末将看看形势不对,就赶紧命令将士转移,想避过火头和烟雾。可这下好了,敌军在山下发现了咱们。他们也不急,只是对准我军将士们撤退的方向,不停的施放火箭,追着我军。就这样,我军一步步就被这浓烟驱赶,直至离开了乞达曼山。由于这一路无险可守,末将只好率部退到了头曼城。末将没有按照国师的吩咐坚守乞达曼山,请国师责罚。” 木卓珲等人听了巴达喀的叙述,俱是目瞪口呆。关于火攻,他们在兵书上看到不少,什么“火攻如利刃,能斩荆棘开前路”,“火攻像猛药,能救危局挽狂澜”,“火攻似神兵,可突重围解困境”等等,可是这利用烟雾进攻,逼着对方现身,他们还是头一遭见到。不过,他们设身处地一想,也觉得巴达喀弃守乞达曼山也是事出无奈。 这时,乎陀问道: “巴达喀将军,如此说来,我军并没有正面同敌军厮杀,对吧?” “正是如此,山间火头甚多,又是浓烟滚滚,敌军也是根本无法登山,只对我军进行驱赶。不过,末将揣测,他们的大军此时应该过了乞达曼山,很快就会杀到头曼城下,咱们要速速准备头曼城的防御,争取狠狠地与他们厮杀一场,先挫挫敌军的锐气。” “巴达喀,那你所部八千名将士有无折损?” “禀报国师,虽然我军被这浓烟驱出了乞达曼山,模样是狼狈了一些,但我军并无一兵一卒的折损。” “巴达喀,老夫告诉你,根据军法,你未同敌军鏖战,便擅自撤兵,此乃临阵脱逃,理应是死罪。但老夫念你此次乃是因为敌军狡诈,你做出撤退的决定也是情非得已,而且军容完整,不损一兵一卒,也算难得。故此,老夫暂且免你的死罪,你自己去领50军棍吧。望今后戴罪立功,多杀南蛮,以雪你今日之耻!” 巴达喀退下之后,木卓珲问木卓仁: “孩儿,你觉得这南蛮箭矢上是否有什么古怪?本来如此盛夏,林间湿润,哪有这么容易燃起烟火的?” “是啊,孩儿也觉得奇怪,即便是箭矢上的布匹浸了桐油之类的易燃之物,火力也绝对没有如此猛烈,如果他们下回拿着如此猛烈的火箭,夜间偷袭我军大营,我军又该如何应对呢?” 木卓珲也是心中忧虑,本来自己的兵力就不如敌军,无法正面与敌军决战,而现在敌军又有了如此利器,他感到自己的压力又增加了许多。 他深知,莫多伦大单于对他是鼎力支持,在莫多达克等多位王公大臣的强烈反对下,还是决然下令实施三丁征一,这不知要面临多大的压力啊。 而且,关于下一步如何确保王庭不失,并争取能对大梁军的主力进行歼灭性的打击,莫多伦大单于对他寄予厚望,可是,他经过与高笙书的多次较量,深知对方的厉害,想取得胜利这又是谈何容易呢。 乎陀见木卓珲犹疑不决,便说: “先生,虽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但弟子以为,凡事如果思虑太多,则会容易束缚自己的手脚。此次南蛮用了烟攻,虽然让他们闯过了乞达曼山的天险,但是咱们柔然幅员广阔,河流、山川、沼泽、沙漠等天险不计其数,只要咱们今后加以利用,南蛮未必不可战胜。” 木卓珲顿然醒悟,自己作为以军主帅,必须时刻保持必胜的状态,这样才会让自己的属下精神振奋。他略一停顿,说: “乎陀所言极是,咱们的将士都是天空中的雄鹰,岂会败于孱弱的南蛮之手?老夫决心以这头曼城为依托,好好与那南蛮来一场攻守之战,让那南蛮在城下横尸遍野。来人,传老夫的将令,所有将士都要严阵以待,让那南蛮有来无回!” 乎陀赶紧转身,跑到城楼的高处,挥舞着手中的一面小旗,将木卓珲加强防范的将令,通过旗语做了部署。 正在此时,木卓珲忽然听到传来一阵号角声,他抬头望去,却见南边的远处烟尘滚滚,一大队人马正向头曼城缓缓靠近,看那旗帜的模样,正是大梁军的队伍。 第355章 艰难选择 却说高笙书用猛火油燃烧的烟雾,让柔然将士双目不能视物,口鼻难以呼吸,只好被迫退出了乞达曼山。 眼见得敌人被迫退却,高笙书命令左右两路大军迅速汇合至乞达曼山南侧,与自己的中路大军一同通过了山间小道。 然后,他们又是兵分四路,先锋赵勇高带着第七旅,左路大军段友山率领,右路余蒙松率领,自己居中,浩浩荡荡直扑头曼城。 过了几个时辰,高笙书随着先锋部队来到头曼城下不远处,却见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城池,通往城池的吊桥早已升起。大军来到河边之后,只见这护城河六丈有余,河水清澈。一些将士和马匹耐不住口渴,趴在河边就开始大口喝水。 高笙书掀开车帘,抬头向上望去,见到了几个老熟人,木卓珲父子还有乎陀,正伫立在城楼上对着他们的队伍指指点点。 他走出车辇,对着木卓珲等人高呼: “木卓珲老儿,别来无恙。本帅今日带了这么一帮子人,来到了你家地界,你为何不出城来相迎本帅?尔等蛮夷,就是不懂礼节,今后要好好拜我大梁国为师,才会明白事理,好好做人。” 木卓珲在城楼上听的真切,心中气急,他用手指着高笙书骂道: “高笙书小儿,世上竟有如此奸诈卑鄙之人,从来不与我军光明正大交战,专门采用下三滥的伎俩来偷袭我军,总有一日,老夫一定亲手斩杀你这无耻小人!” “哈哈哈,这就奇怪了,本帅的每一次战斗,都是根据兵法所云,怎么又是下三滥的伎俩了?既然你木卓珲老儿提出要光明正大的厮杀,那本帅今日就依了你,你带着你城中的蛮夷出来,摆好阵型,与我军在这头曼城前,堂堂正正的厮杀一番,那家胜了,就占据头曼城,如何?” 木卓珲刚刚经历大败,现在兵力单薄,士气不振,哪里还敢出城迎战,只得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高笙书。木卓仁见状,探出头大骂: “高笙书,你们大梁国平日都是自称礼仪之邦,今日为何不经我家大单于的同意,就率兵踏上我柔然国的领土,屠戮我们百姓,这分明就是侵略。古往今来,以强凌弱,恃武而霸,皆是背人道,逆天理,乃天下大恶也。 “此等侵略行径,伤天害理,终为万世所唾弃。今日本将正告你高笙书,作为侵略者,你既踏上我们神圣的柔然国领土,你必将受到我们柔然勇士的惩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高笙书一听,也是心中愤怒,他用手指着木卓仁骂道: “无耻蛮夷木卓仁,你曾在我们大梁国拜谭旋初老夫子为师,攻读诗书,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平常你也曾对老夫子多次说过师恩难忘,你这蛮夷今日为何翻脸不认人?而且,尔等蛮夷几年间数次袭扰我国领土,屠戮我国边民,致生灵涂炭,你说,此等行径,还符合人伦道德吗?如果上天要惩罚无道之人,必先收了尔等无耻蛮夷!” 双方骂来骂去,只逞口舌之快。骂了一会,双方都是精疲力竭。此时,天色渐晚,大梁军围着头曼城的护城河边安营扎寨,而木卓珲等人部署了防务,也自去城中宫殿暂时歇息。 第二天,高笙书一边让人通知段友山和余蒙松前来中军议事,一边自己跨上骏马,在楚中天等一干人的护卫下,沿着头曼城跑了一圈,仔细的观察了周边的环境状况,然后再回到中军大帐。 不一会,段友山和余蒙松先后来到,高笙书道: “段元帅,本帅适才仔细看了这头曼城,此城规模颇为庞大,方圆将近二十余里,还有护城河环绕,看上去应该是易守难攻。而蛮夷国师木卓珲也在城中,看来城中兵力不会少。据柔然降卒说,此城原来颇为繁华,想必城中粮草储存丰富,你说,我军下一步该如何才好呢?” 段友山思考了一会,说: “大元帅,要想尽快拿下此城,我军必须要大量搭设浮桥,渡过护城河。但是,我军将士在搭设浮桥的时候,由于护城河离城池不到一箭之地,极易遭受敌军射杀。然后,就算我军过了护城河,靠近城墙架设云梯,强行攻城,而敌军必定会破坏我军云梯,并用箭矢、滚木、石块等杀伤我军将士。故此,老夫以为,如果强攻此城,我军伤亡必然惨重。” “那能不能通过围困城池,迫使敌军粮食短缺,而丧失战力后再行攻城呢?” “大元帅,围而不攻,我军倒是可以避免大量将士的伤亡,但是万一城中蛮夷粮草充足,我军要围困到几时呢?草原上夏季短促,一旦进入冬天,这里冰天雪地的,我军根本无法有所作为。而且,如果我军在这里被拖得过久,今年攻破蛮夷王庭的计划难免会成泡影,圣上那边不好交代啊。” 啊哈,段老头久经战阵,他所说都是肺腑之言,虽说木卓珲父子就在城中,但咱如果因此就要全力猛攻此城,可能正中了蛮夷的奸计,毕竟我军后勤粮草供应耗费巨大,在这里拖久了,即使斩杀了木卓珲父子,蛮夷王庭没有破,咱在皇帝老儿那边过不了关啊。 都说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如果咱不再执念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勉强拿下此城,又有如何的选择呢?依咱看来,这指导思想一转变,那选择可就多了。 或者大军直扑蛮夷的都城龙城,他们的主力留在头曼城一部分,王庭必然防守空虚,说不定就会被咱一击而破。 或者咱率着大军假装向着龙城前进,而在半道上伏兵。而那木卓珲必然要回兵救援龙城,如此一来,我军就有机会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了…… 可是,如果咱放弃攻击头曼城,敌人卡住这条咽喉要道,我军经过粮草运输就存在很大的隐患,毕竟护粮的队伍最多也只有数千人,而且车辆辎重进行缓慢,一不留意,就有可能遭受来自头曼城中敌军的袭击,这个咱又是如何对付呢? 高笙书思前想后,终于下了决心,说: “段元帅所言极是,我军若要强攻头曼城,必然损失惨重,而若要长期围困头曼城,则会旷日持久,咱们绝对拖不起。既然如此,本帅以为,明日大军立刻向蛮夷都城龙城开拔,至于头曼城的敌军,咱们先不去理他!” 第356章 分兵追击 第二天,木卓珲父子等和乎陀担心大梁军经过一夜的休整和筹备,今天肯定会发动进攻,所以,他们刚过了辰时,便去登上头曼城的南门城楼,想观察敌军一下的动静,以便己方做出有针对性地防御。 可是,等到他们登上了城楼,却见一夜之间,大梁军的营地早已不见踪影,木卓珲顿时目瞪口呆,也不知高笙书突然想到了什么鬼主意。这时,木卓仁忽然说: “父王,孩儿以为,一定是敌军见到咱们头曼城防守严密,一旦攻城,他们觉得会伤亡惨重,故此,他们说不定此时已直扑龙城而去。虽然大单于的王庭一带我军尚有数万人,但是,他们这些将士大都没有上过战场,如何是狡诈的高笙书的对手?” 乎陀也说: “先生,世子说得对,咱们先去北门看看吧。” 几个人赶紧下了城楼,跨上马匹,直奔北门。待他们登上北门城楼,举目望去,却见大梁军旌旗飘扬,径直朝着北方而去,留下了身后的烟尘滚滚。乎陀望着远去的大梁军,说: “此去龙城还有一千余里,南蛮虽然一路上要经过沃南河和飞鹰关两道关卡,但是,如果我军没有在这两道关卡进行阻击,高笙书必定会很快闯过关卡。过了飞鹰关,北边将是一马平川,龙城的大单于王庭便会危在旦夕,一旦王庭有失,我等又有何面目面对大单于呢?” 木卓珲此时也是心乱如麻,说: “乎陀,你说的这些老夫都清楚,现在,咱们再如何担心也是多余的,关键是有何法子迟滞南蛮的北上,让大单于那边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抗击南蛮。” “父亲,孩儿以为,高笙书必定清楚与我军决战头曼城将是旷日持久,所以,他们急着北上。孩儿有三条计策,可以迟滞他们的进攻。” “快说,如果你说的有理,老夫就马上按照你说的去部署。” “这第一条,立刻向附近的几个军营飞鹰传书,让他们立刻出动兵马沿路骚扰南蛮军队,特别在夜间,更要安排人马袭扰,让他们得不到歇息,如此一来,他们的进军速度必定会慢下来。 “第二条,咱们头曼城现在有将近两万人的兵马,孩儿以为,必须立刻开拔,沿着南蛮北上的路线追杀,遇上小股部队,就坚决歼灭。如果他们大部队要与我军决战,那咱们立刻远远避开,想必在这茫茫的大草原,他们绝对追不上我军。这样也必定可以迟滞南蛮大军行进的速度。 “这第三条,兵法有云,取其之道,先断其粮。如今南蛮大举北上,军中备用粮草一般不到半月,他们必须依赖后方运输,粮草运输要长达一千余里。而这头曼城前的道路乃是南蛮必经之路,如此一来,我军便可以依托头曼城截杀他们的粮道,不出一个月,他们若得不到后方粮草的补给,南蛮前方大军必定崩溃。” “唔,孩儿这三条都很在理。乎陀,立刻传令下去,就按老夫孩儿说的办。” 待乎陀下去传令之后,木卓珲叫来巴达喀,说: “巴达喀,老夫要亲率大军追击南蛮大军,这坚守头曼城的重任就交给你。你不但要坚守城池,还要伺机截击南蛮运粮车队,可是由于我军兵力匮乏,老夫也不能给你留下多少兵马。老夫留给你两千人守城,如何?” 两千兵马驻守规模庞大的头曼城,确实是捉襟见肘,木卓珲见巴达喀有些犹豫,说: “巴达喀,老夫知道留给你兵马是少了些,可是,老夫眼下也是勉为其难。不过,南蛮大军已经北上,他们应该不会来强攻头曼城,老夫以为,凭你巴达喀的胆略,你们一定可以守的住。” 巴达喀顿时热血沸腾,他也想一雪败退乞达曼山之耻,说: “国师请放心,末将坐镇头曼城,人在城在,南蛮想要攻下此城,他们想取下末将的人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不,巴达喀,你必须好好给老夫活着,你会看到南蛮溃败,从头曼城前狼狈逃窜的那一天。不过,老夫告诉你,南蛮狡诈,今后无论南蛮如何搦战,你都不可出城迎战。这是军令,明白吗?” “末将谨遵国师吩咐,不管南蛮用何诡计,末将绝不出城迎战。” 做好部署后,木卓珲带着木卓仁和乎陀,以及余名骑兵,兵分三路,追赶大梁军而去。 却说巴达喀授命驻守头曼城,他也不敢怠慢,每日都是要亲自上城楼巡视,以防大梁军突然发动进攻。不过,一连过了数天,却见头曼城周围风和日丽,一派祥和气氛,哪有什么大梁军的影子。 这天,巴达喀又登上了城楼,巡视着城外的情况。此时正是午时,视线极好,他忽然看到远远的一支队伍正缓缓向头曼城方向走来。巴达喀立刻让身边的士卒挥动小红旗,指挥将士们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眼看着这队伍越来越近,这回巴达喀终于看清了,原来这是一支大梁军的小股队伍,看样子总共也只有数百人。不过,让巴达喀感到奇怪的是,这队伍中还有几辆三匹马拉着的大车,车上装着好几个大坛子,看样子颇为沉重,所以,整支队伍行进缓慢。 可是,这队大梁军好像也是怕柔然骑兵从城中杀出来,所以,他们离城还有数里,便折而向东,想要绕过头曼城。 巴达喀担心是大梁军的诱敌之计,他站在高处四处再仔细看了一圈,却见四周都是十分安静,根本没有人出没。他也不知道大梁军队伍中的坛子里装着什么,但是,他们这小股部队既然来了,他就要给敌人一些颜色看看。 于是,他就传令,准备亲率1000名骑兵追杀大梁军。可是,一旁的一个百夫长道: “将军,国师临行交代,南蛮狡诈,咱们不可轻易出动,万一中了他们的奸计,将悔之晚矣。” 巴达喀大怒: “胡说,本将适才四周细细看了许久,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南蛮队伍出没,谅他这数百人,本将只带一千人马出城追杀,必定有所斩获。还有一千人马守城,你有何担心的?” 说罢,巴达喀也不理这位百夫长的劝阻,径自点了1000名精壮骑兵,杀出城来,直扑这支小股的大梁军而去。 而这支大梁军见柔然骑兵勇猛,而且兵力又多于己方,领头的一个校尉一声命令,大家也不管大车中的坛子,掉转马头往南快速遁去。 第357章 面对敌军袭扰 却说高笙书指挥着大军绕过头曼城,径自向北行进,可是,他们还没走数十里,楚中天来报: “禀报大元帅,后军发现蛮夷有数千骑兵追随我军,该如何处置,请大元帅示下。” “哼,木卓珲这老儿肯定担心本帅直取龙城,故而派兵骚扰我军,企图延缓我军进军速度。传令下去,不必理他,我军按照既定方向,继续前进。” 哈哈,木卓珲老儿,咱不但会下围棋,也懂中国象棋。按照中国象棋的规则,擒住敌方主帅就是赢棋,因此双方在对弈之时,都是要拼命力保王宫不失。如若威胁到主帅的安危,很多情况下只能丢车保帅,既然如此,咱这回就直踏中宫,威胁你们的大单于,看你这只能干的车怎么来救你的老帅。 不过,任你这只车怎么会跑,但是,因为咱瞄住了你们的老帅,你这只车必定会感到惊惶,那么,你的破绽就会多起来,咱就会有机可乘。 不料,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楚中天又来禀报: “大元帅,敌军见我军不理他们,他们越发放肆,竟然追到离我军不到一箭之地的地方,并不断发射箭矢袭击我军,后军已有几个将士受伤。另外,左右两路大军也来禀报,他们也受到敌军一路追随骚扰,段元帅和余将军问是否可以布阵余敌军厮杀。请大元帅示下。” 木卓珲这条老狐狸果然可恶,他知道我军单兵作战能力比不上他们,而且,他们也不惧怕我军的长途追击,所以,这才这么肆无忌惮地骚扰我军。不行,咱绝不能上了他的当。 “传令下去,各部绝对不可布阵与敌军厮杀,如果敌军真的过于逼近,那就调集军中强弩到后军,与敌军对射,不得有误。” 目前大梁军中装备了两百余把强弩,虽然需要两名士卒同时操作,有点麻烦,但射程可以达到两箭之地,这样与敌军对射一阵,敌军自然不会过分靠近。 于是,大梁军就这么走走停停,而柔然军始终同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所以,大梁军也不敢快速行军,一天下来,都是骑兵的队伍,才走了100里都不到。到了晚间,将士们安营扎寨,用过饭后,便都进帐安歇。 时辰到了戌时,黑漆漆的,大梁军营中一片寂静,正在中军大帐中翻看兵书的高笙书忽然听到营外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不好,敌军来偷袭了! 这时,大寨门口的哨兵也开始叫喊: “蛮夷来了,蛮夷来了!” 然后,大梁军将士迅速起身,扛起武器,进入了各自的战斗岗位。可是,柔然军只是围着大梁军的军营呐喊奔跑,并不见他们冲杀进来。但大梁军的将士不知虚实,岂敢怠慢,他们一直守在军营四周,直至天亮。 直到第二天凌晨,柔然骑兵方才遁去,而大梁军则是被骚扰的精疲力竭。高笙书派人联络左右两路大军,亦是遭到敌军的袭扰,直至通宵达旦。 不过,段友山和余蒙松均是按照他坚守不出的将令,也只是警戒,并未与敌军交锋。 啊哈,这木卓珲父子倒是像极了1800年以后,红军反围剿时采用的游击策略。兵力装备不如你,他们就采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方法,企图扰乱我军战略部署。 当然,对付这种游击战术的办法也是很多,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其分割包围,然后层层压缩,“结硬寨,打呆战”,设立多道防线,逐步推进,最后将其包围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将其消灭。 不过,草原如此辽阔,想要包围敌军,战线则会十分漫长,从我军目前不到十万的兵力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既然如此,咱就要坚持定力,不管敌军如何骚扰,我军就是不出击,而是坚决按照自己的既定方针向龙城推进。虽然我军被骚扰的十分疲惫,但敌军夜间奔袭,也是一样精力耗损巨大,就看谁能坚持下去了。 第二天晚间,柔然军骑兵又出现在大梁军营地周围骚扰。这回,高笙书早已下令在大营周边撒上三角钉,布上拒马桩,将士们则是轮番安排戒备,任敌军不管如何骚扰,他就是来个稳坐钓鱼台,始终坚持不出击。 这样过了几天,虽然大梁军行进缓慢,但柔然军也对他们无可奈何,只能沿路骚扰,也想不更好的办法。 这天,高笙书接到前军线报,他一听,顿时脸露喜色,叫过杨征北、胡翰初、楚中天三个旅指挥使,说: “诸位,这几日,我军接连受到蛮夷骚扰,将士们疲惫不堪,心中都有怨气,对吧?” 杨征北道: “大元帅,正是如此,我军大军数万人,士气正盛,而敌军却只有几千人追着我军袭扰,将士们心中不忿,恨不得与那蛮夷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厮杀,可是,囿于大元帅的将令,我等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如果我军再深入敌境,前方如遇上阻击之敌,那这些跟随着我军的敌人,可能会与前方阻击的敌人,伺机对我军前后夹击,到了那时,可能会对我军大大不利啊。” “不错,敌人仗着自己骑术精湛,而且地形熟悉,所以,敢于用少量兵力袭扰我大军。本帅之所以严令不能出击,不是本帅怕了他们,而是我军大军一旦出击,敌军就会逃之夭夭,我军不但无法消灭他们,而且还会影响进军速度。如果分兵出击,说不定就会被他们各个击破。故此,如何找到合适的机会,对敌军来个迎头痛击,一直是本帅在心中考虑的。” 胡翰初道: “大元帅,大草原一望无际,如果我军对敌军进行攻击,敌军很快就会发现我军意图,故此,如果想对敌军迎头痛击,必须要有合适的地形,对敌人来一场突然袭击。末将所言,不知对否,请大元帅示下。” 不错不错,虽然胡翰初因为贪功冒进,折了一阵,但他刚才却是说出了咱心中所想。现在敌军跟随我军袭扰已经数日,我军概不出击,他们肯定会有所松懈,如果此时咱对他们来个突然反击,定会大有斩获。 “胡将军所言极是,本帅这些日子也是憋屈的很,今日那边前锋刚报了一个消息,本帅准备今日要好好收拾蛮夷。你们且听着……” 第358章 乎陀中计 根据木卓珲的安排,乎陀率着5000余兵马,一路袭扰高笙书的中军。 他十分谨慎,率部始终与大梁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时不时的对着敌军发射箭矢,或者在夜间虚张声势,进行袭扰。待到敌军摆开阵型,寻求决战之时,他便带着人马迅速撤出战斗,来个溜之大吉。 一连数天,乎陀就采用这样的战术,拖着高笙书的大军只能缓缓前行,他心中清楚,只要把敌军拖得更久,敌军便会增加消耗,如此一来,敌军后勤保障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 而巴达喀固守的头曼城则扼住敌军后方粮草运送的咽喉要道,只要巴达喀瞅准时机,在大梁军的粮道上来几次精准的袭击,那高笙书大军的粮草必定会出现严重困难,他们进攻龙城王庭的计划自然也会成了泡影。 这天,乎陀一路跟随着大梁军袭扰,大梁军也习惯了这样的骚扰,并没有停下来与柔然军对射,而是径直往前,乎陀看见大梁军远远的上了一个小山坡,略作停顿后,又缓缓地消失在小山坡的下方。 乎陀心中估摸着敌军已经走远,急忙率部冲上山坡,却见大梁军正在加快速度往前疾行。 乎陀的任务就是要拖住大梁军的行军速度,他眼见敌人加快了速度,他也命令将士们快马加鞭,加速向大梁军靠拢。 就这么跟着敌军走了十余里,乎陀忽然发现前方的敌军停住了脚步,然后摆开了阵型,等待着柔然军。乎陀赶紧下令自己的队伍也停止前行,双方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峙着。 这时,乎陀看见高笙书从车辇中探出身子,对着乎陀叫喊: “乎陀贼子,你每日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军意欲何为,你们不都是自夸是草原上的战狼吗,有种的今日与我军光明正大地厮杀一场,看咱们双方谁才是真正的战士!” 乎陀哈哈一笑,说: “无耻南蛮,你们竟然恃强凌弱,不顾生灵涂炭,入侵我们柔然国土,实乃罪大恶极,今日,这广阔的大草原就是你们侵略者葬身之地!” 高笙书也不再同乎陀多说,而是命令身旁的杨征北: “杨指挥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尔等常在本帅面前说自己治军有方,好,今日本帅就要看看,你是如何消灭眼前的这些蛮夷的。” 杨征北也不多说,而是挥了挥右手。这时,大梁军中冲锋战鼓擂响 ,大队人马跟着杨征北直向乎陀的柔然军扑来。 乎陀见敌军势大,哪敢迎敌,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大梁军会一反常态,竟然要追杀自己的队伍。不过,他心中丝毫不惧,哼,尔等南蛮,要想在大草原上追上我军,真是白日做梦,来吧,看不把尔等南蛮拖垮,我们就不是草原上的勇士。 乎陀见敌军杀来,他大喝一声: “弟兄们,走!” 说罢,他挥起马鞭,狠狠地一下抽在马屁股上,策马往回狂奔。不一会,大梁军就远远地被柔然骑兵甩在了后边。他以为大梁军会停止追杀的步伐,可是,今天的大梁军却仍是紧追不舍,乎陀只好打起精神,指挥将士们往后疾驰。 他们跑了一会,正当跑上刚才经过的山坡时,却见山坡前又有一支大梁军正在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乎陀心中暗叫不好,他不知道眼前这支敌军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此时,他发现自己的队伍已经被包围了。 原来,高笙书这些日子被柔然军骚扰,心中忿恨,一直想着伺机给敌军一个教训,打掉这个跟着自己队伍的尾巴,故此,他特地让前锋赵勇高在行进时注意观测地形。 赵勇高边走边有心观察,在经过这处山坡时,他发现山坡两侧存在一定的视角盲区,而且,这两侧还各有一片树林,是绝佳的伏击之处。于是,他就把这样的情况,派人向高笙书做了禀报。 高笙书大喜,就对杨征北、胡翰初、楚中天等几个指挥使作了部署。所以,当他们的队伍过上了这处山坡之时,故意略微停顿,以便伏兵,然后,高笙书又命令突然加快速度,引诱敌军紧跟。此时,胡翰初带着他的第六旅和直属护卫旅的两个营的将士,借着山坡的遮掩,早已迅速潜伏到道路两侧的树林之中。 而高笙书为了吸引敌军追击,更是命令部队加速前行,直到十余里后,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杨征北带着第五旅的将士杀向了乎陀。 乎陀迅速估计了一下形势,敌众我寡,如果不及时突围,自己这5000余人将很快就会被敌军消灭。他不是怕死,但他知道现在己方兵力严重短缺,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保存这部分兵力。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直接冲向在山坡上阻击的敌军,自己从下往上冲,处于劣势。而回身冲击追击的敌人,他们则可以利用一点山坡的优势,形成一定的冲击力,说不定就会撕开敌军阵型的一个缺口,从而杀出重围。 他调转马头,大声喝道: “弟兄们,今日是多杀南蛮的好时机,大家跟着我,杀啊!” 说罢,他率先挥舞着战刀,向杨征北的追兵冲去。两个冲在前头的大梁军与他与他迎面相遇,持枪刺向了他,哪知乎陀来个镫里藏身,两柄长枪都刺了个空。两个大梁军正在正在迟疑间,却见乎陀的战刀挥过,顷刻间热血飞洒,两人都被乎陀斩落马下。 柔然骑兵见乎陀神勇,士气大振,都狠狠地扑向杨征北的追兵,双方骑兵顿时杀成一团,金属交击声、马嘶声、士兵的怒吼与死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起一曲惨烈的死亡乐章。 柔然骑兵虽然勇猛,但毕竟寡不敌众,而且胡翰初也带着部众加入混战,柔然军将士顿时陷入苦战。乎陀眼看情况危急,又猛地大喝一声: “弟兄们,走!” 只见他挥舞着战刀,瞅准敌军包围的一个薄弱之处杀去,如旋风一般势不可挡,大梁军的包围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乎陀趁机冲了出去,其余柔然骑兵也纷纷跟随着他冲出了缺口,朝一条岔路直奔而去,而大梁军则是依仗人多势众,紧追不舍。 乎陀也不敢停留,拼命往头曼城方向奔跑,直跑了二十余里,才摆脱了追兵。 他终于有机会对自己的队伍稍作调整,方知这场恶战,他们又损失了两千余人。 乎陀的队伍人疲马乏,急需补给和休整,于是,他们强打精神,向着头曼城走去。 待走到头曼城下,乎陀大喊: “巴达喀,快快打开城门,本将乎陀是也!” 可是,过了一会,城门倒是打开了,不过,冲出来的不是他们自己人,而是披挂齐整的大梁军,恶狠狠地向着乎陀他们直扑过来。 第359章 稻康醉的诱惑 却说几天前巴达喀带着有一千余名精兵,杀出头曼城。那小股大梁军见状不对,哪里还敢抵抗,车上的那堆坛子也来不及带走,一溜烟的跑远了。 见敌人远遁,巴达喀也怕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没有派人去追,而是拉着这堆坛坛罐罐的战利品回到了头曼城内。 巴达喀不知坛子中装着什么东西,但他心想敌人既然这么不远千里运送这些坛子往前方,这坛子里面肯定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于是,他让人打开了坛子。本来不开还不打紧,这一开,巴达喀等众人立刻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直扑鼻而来。 这时,开坛子的士卒拿着坛子晃了晃,说: “将军,里边好像是能喝的物事。” 巴达喀吩咐将里边的东西倒出一些在碗里,却见这物事像水一般的清澈透明,但香味却有些浓郁。众人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毒,都是不敢上前取来饮用。 此时,刚刚劝阻巴达喀不要出城追杀大梁军的那个百夫长,见巴达喀毫发未损地回到城中,心中便想巴结他,就说: “将军,这敌军这么大老远的运送这玩意过来,必定是有用之物,既然像水一般,肯定可以饮用。不过,南蛮素来狡诈,万一在里边下了毒也未可知,还是让属下喝一碗尝尝,过了小半个时辰,我还安然无恙的话,这里边便没有毒。如果是好东西,大家也可以一起享用,不知可否?” 巴达喀也觉得这位百夫长言之有理,便点头同意。 百夫长接过碗,先啜饮了一口,感觉虽然有点辣口,却又有一种热烈的暖流在口中蔓延,刺激着他的味蕾,温热的感觉从舌尖直灌喉咙,产生一种颇为美妙的感觉。他再也不迟疑,一仰头,就把这碗酒一骨碌地灌入了喉咙,更感觉肚腹之中升起一股融融暖意,颇有点妙不可言。 他兴奋地说: “将军,这好像是酒,但口味比咱们的马奶酒浓烈许多,这南蛮的将军真是会享用啊。” “嗯,你身上有何感觉,肚腹之中有无异样?” “嗨,不瞒将军说,属下现在身体的感觉有些美妙,如果将军允许,真还想再喝它一碗,弟兄们也都可以尝尝呢。” “不可,万一是南蛮的奸计,大家生死事小,如果丢了头曼城,怎对得起国师的嘱托。你先在旁边待上一会,如果确实没事,本将再做决断。” 那百夫长就在边上坐着,众人一直看着他等了大半个时辰,巴达喀在百夫长身边转了一圈,又推了推他,问: “你没事吧,腹内有没有不舒服?” 百夫长拍着自己的肚腹,对巴达喀说: “将军, 属下好的很,身上还有一股轻松的感觉,这物事真是宝贝,可否再让属下喝几碗?” 装在坛子里的正是“稻康醉”,由于是高温提炼而成,自然香味浓郁。巴达喀虽然从未喝过这种酒,但他心中也知道大梁国那边什么东西都比自己这边好,既然这个百夫长喝了这么久也没事,看来真是敌军将帅享用的美酒被自己截获了,既然如此,那咱不妨也让众将来享用一番吧,大家这些日子守城也是苦的很。 于是,他就说: “来人,既然这物事能喝,而且口味还不错,那本将也来尝尝。” 他这么一开口,自然有人赶紧倒了一碗酒,递到了他的手中。他端在手里端详了一会,闻着这浓郁的酒香味,再也按捺不住,一仰脖,就把一大碗酒喝了下去。顿时,他感到自己的胸膛肚腹燃起了熊熊烈火,过了一会,烈火熄灭,腹中却是好一阵惬意。他情不自禁地说: “好酒,真是好酒,来,再给本将来一碗!” 下边的士卒赶紧又给巴达喀倒酒,而在他身旁看着的的几位将官此时喉咙也有些发痒,他们常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图的就是一个痛快,如今他们看着巴达喀喝的开心,馋的嘴里的哈喇子都要忍不住流下来。 不过,没有巴达喀的开口,他们谁也不敢造次。其中一个校尉平常与巴达喀比较亲近,便大着胆子说: “将军,既然是好酒,可否让我等陪着将军喝上几碗,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如何?” 从远古时代开始,喝酒历来是男人的一种社交手段,男人一旦有了好酒,他肯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独享,而是要呼朋唤友一起喝个畅快,然后借着酒劲吹牛,享受着酒精刺激给他们的带来的愉悦感,虽然历经千年,这男人喝酒的秉性却没有丝毫改变。 今天,巴达喀通过袭击大梁军,得到了这么多的好酒,心中也是有些兴奋,而且他觉得一个人干喝也没劲,一听有人想陪着他喝,他心中也有些期待。不过,他一想起军务在身,就有些犹豫。 那个校尉见他犹豫,赶紧说: “将军,今日阻击南蛮,咱们缴获了如此美酒,理应庆贺。而且头曼城高城深池,稳如泰山,大家一起少喝一点,即使南蛮来了,咱们也只是更会有劲,怕他作甚?” 巴达喀心中也想众人一起畅饮,略一思索,便也同意了。不过,他还是担心大梁军的偷袭,命令百夫长以下的士卒做好警戒,不能喝酒。 酒是一种美妙的东西,而且,巴达喀他们从来没喝过“稻康醉”这样的好酒,喝了几碗以后,大家都开始有些飘飘然起来,而这种飘飘然的感觉更让他们的神经松弛,喝的更带劲了。 柔然国地处北方,常年都是比较寒冷,特别是到了冬季,他们都要通过喝酒来消减严寒。不过,他们通过发酵制作的马奶酒酒味很淡,因此,他们一旦喝起马奶酒来,都是要喝上好几升,才略有醉意。 今天,他们以为这“稻康醉”也差不多,喝上几升也不碍事。于是,巴达喀和几位将官几番觥筹交错,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些醉醺醺了。 而正在此时,城外的一支大梁军忽然从黑暗中现身,前边的将士拖着木制的架子,很快就开始在头曼城的护城河上搭建浮桥。不一会,两座浮桥就已搭建完毕,后边的大梁军扛着云梯迅速靠近了头曼城。 待到柔然军将士发现大梁军突袭,他们赶紧吹起号角示警时,已经有许多大梁军将士登上了城墙,与柔然军厮杀起来。 第360章 终于服了 巴达喀听到城头号角声响,心中猛地一个激灵,赶紧把碗一丢,起身拔出腰间的战刀,吼道: “弟兄们,南蛮来了,快快跟着本将,定让那南蛮有来无回!” 说罢,他冲出大帐,想指挥着大家跑上城楼。可是,此时的巴达喀已经醉了,他没跑几步就感到气喘吁吁,脚下发软,其他跟他一起喝酒的将官也是如此。 城楼上的柔然将士虽然勇猛,但敌众我寡,更加上没了将官的指挥,他们顿时如群龙无首,只能各自为战。反观大梁军则是如下山猛虎,勇不可当,有人趁着战友与敌军拼杀之际,乘隙用刀砍断了柔然军的旗杆,然后挥着大梁军的旗帜喊着: “蛮夷败了,蛮夷败了!” 还有人则是迅速跑下城楼,直扑城门,一番厮杀之后,打开了城门,不一会,大梁军的大队人马就涌进了头曼城…… 原来,高笙书虽然决定绕开头曼城,准备直扑龙城方向而去,但是,他深知头曼城靠近乞达曼山,可以随时通过扼制乞达曼山的天险,来阻击来犯之敌。而且,大梁军长驱直入,粮草供应必须通过头曼城附近的道路,因此,城中的守军始终是自己心腹之患。 于是,他在进军的当晚,专门对余蒙松做了交代,让他留下第十旅夏谷部一万余人,趁着夜色返回乞达曼山中潜伏。然后,他又叫来夏谷面授机宜,让他伺机夺取头曼城。 夏谷接受命令之后,起初潜伏在山中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砍伐树木,制作浮桥。直到有一天,后方黄醇浩的根据高笙书的将令,运来了好多坛的“稻康醉”,他的行动才开始。 果然,头曼城中的巴达喀不知道“稻康醉”的厉害,因为贪杯,而被夏谷抓住了机会,一举攻破了头曼城。 待夏谷杀到柔然军中军大帐附近时,却见众将士正围着几个柔然将官打的热闹。夏谷见状,赶紧大喝一声: “抓活的!” 然后带着身边几位武艺高强的将士杀入了战团。可怜,虽然巴达喀平常骁勇异常,但今天他醉的厉害,挥舞着战刀想杀出重围,却总是有心无力,不一会,便被柔然军一个士卒挥动着绳索套住了。 他想挣扎着砍断绳索,可是,手脚疲软,没等他挥刀,已被大梁军将士拖倒。然后,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捆的结结实实。 待城中战事结束,各营指挥使先后向夏谷禀报了各自的战况,夏谷见大局已定,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让人将巴达喀带到跟前,喝道: “兀那蛮夷,快快报上名来!” 巴达喀心中不服,扭头不理夏谷。夏谷三十余岁,却久在边关,对柔然将士的脾性十分清楚,知道他们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于是,他就笑了笑,说: “呵呵,看来你这蛮夷心中还有不服,对吧?你要如何才能输得心服口服?” 巴达喀白了夏谷一眼,“哼”了一声,说: “尔等南蛮,专门靠奸计取胜,不是好汉行径,有种的和我一对一厮杀一场,爷爷才服了你。” “好,你可说话算数? ” 本将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乃头曼城守将巴达喀是也。你这南蛮,如果你输了,你不要耍赖。” 夏谷哈哈大笑,说: “巴达喀,本将乃大梁军第十旅指挥使夏谷是也,你若胜了本将,本将立刻走路,将城池还于你们。不过,你若输了,你也须答应本将一个条件,你敢吗?” 巴达喀想着自己已落敌人之手,如果与那敌方大将拼杀一番,说不定还有生机,如果输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所以,他就痛快地答应了: “夏谷,你若一对一能胜了我, 你不管有什么条件,我答应你便是。不过,你若输了,可不许抵赖!” 夏谷一听,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他对身边的将士们说: “众位兄弟,今日本将与巴达喀厮杀一场,如若本将输了,尔等不要上来为本将助拳,明白了没有?” 大梁军将士齐声应道: “夏将军,我等明白了!” 夏谷上前解开了巴达喀身上的绳索,说: “巴达喀,来吧,你是比兵器还是咱们空手互搏,悉听尊便。” 巴达喀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有点晕乎乎的,担心上马厮杀自己不能得心应手,想着自己摔跤功夫不错,就说: “来吧,夏谷,我就与你空手互搏,小心不要被我摔倒!” 说罢,他就狠狠地扑了上来。 岂料,夏谷乃沧州人氏,自小习武,虽然没有练过摔跤,但沾衣十八跌的擒拿手段甚是了得。他见巴达喀扑上来,也不闪避,待对方抓住他的腰胯,想要率他之时,他却轻轻地来个反关节擒拿,右手托住巴达喀的左肘,借着对方的劲,猛地一个转身,巴达喀左臂登时被反转,吃痛动弹不得。 夏谷问道: “巴达喀,你服了没有?” 巴达喀痛得直咧嘴,说: “你这南蛮,又是使诈,我不服!” “好,那本将再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夏谷右手一松一推,自己往后一退,又摆好了架势。巴达喀挥了挥左手,让有点僵硬的的左手恢复正常,然后略作迟疑,又猛地扑向了夏谷。 夏谷微微一笑,一个侧身下蹲,顺着巴达喀的势,拉住他的右手,来了一个过肩摔,只见巴达喀空中一个翻滚,重重的摔在地上。 夏谷又问道: “巴达喀,你服了没有?” 巴达喀平常与人摔跤,也常用过肩摔摔别人,今天被夏谷这么干净利落的一摔,心中就已明白自己远非敌手。于是,他起身问道: “夏谷,你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但是,如果你让我做什么忤逆之事,我宁可这命不要了,也不会替你去做。” “哈哈哈,巴达喀将军,我家大元帅虽然杀得你们丢盔弃甲,但他觉得两国之间不能永久为敌,而致生灵涂炭,所以,他一心想着要同你们通好。本将在进攻头曼城之时,大元帅一直嘱咐本将不可滥杀无辜。 “而今,本将既已攻占了头曼城,那就要遵从大元帅的军令。不过,大元帅在我们定州划了一块地,让咱们头曼城的百姓迁往那边居住,所有生活用度,我们都会帮你们安排好。” “你让我们的百姓迁移,你们下去吩咐便是,又与我何干?” “巴达喀,你是头曼城的守将,百姓都以你马首是瞻,如果你不开口,有些百姓可能会不情愿,到时与我军伤了和气,这就违背了我家大元帅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巴达喀顿时明白,这数万头曼城的百姓必须迁移,如果不从,大梁军必定会大开杀戒,他们让自己去劝说百姓,也是希望百姓们能顺利迁移,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心想自己的柔然军攻占大梁国的城池后,要么大开杀戒,要么掳走全部百姓,从来也没有采取过这样的和缓手段,看来,南蛮大元帅说不定真心要同自己这边通好。 巴达喀犹豫再三,感觉自己出面能让百姓避免遭到屠戮,这也是一件幸事,于是,他就点头答应了。 第361章 隔河对骂 高笙书从前方得知已经拿下头曼城的消息,不禁大喜过望,他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他过了乞达曼山之后,便深知头曼城的重要,所以,他在部署安排攻打头曼城的将令时,也是斟酌再三。 后来余蒙松推荐说,第十旅指挥使夏谷智勇双全,堪当重任。在一旁的段友山听到夏谷的名字,也是连声称善。可是,高笙书心中仍有疑虑,他立刻单独召见了夏谷,一番谈论下来,觉得夏谷精明能干,不是一味以武力取胜,有勇无谋的鲁莽将军,颇感欣慰。 他对夏谷亲自面授机宜,让他攻下城池后,必须将所有的柔然百姓迁至大梁国境内,但绝不可滥杀无辜。 所以,夏谷便略施小计,利用巴达喀的不服输心理,诱使他进行了单挑,终于让巴达喀输得心服口服。于是,有了巴达喀一起参与劝说,数万头曼城的百姓很快就前往了云州、定州等地,高笙书早已让柳升威、苏哲言圈了一大块土地,这些百姓一到那边,立刻就成了大梁军屯田的主要劳动力。 大梁军拿下头曼城,战略意义十分重大,不但是对柔然军方面士气的打击,更为关键的是,有了夏谷第十旅一万余人的坐镇,大梁军由头曼城往前线运送粮草,不但距离就减少了数百里,而且,这安全也可以得到大大提升。 高笙书立刻分别写了信函,吩咐程道刊要尽快要在头曼城建立粮草储运点,以确保前方的粮草供应。同时,他还吩咐柳升威立刻从各州郡调派工匠前往头曼城,从事军械的制作。现在前方箭矢消耗太大,如果得不到补充,就不能对柔然军形成绝对的优势,有了熟练工匠在头曼城就近加工制作,大梁军就再也不用担心箭矢的消耗问题了。 高笙书的中军部队,由于没有了乎陀的羁绊,行军速度立刻神速了许多,没几天,就来到了一条大河的南岸。他叫来土末儿一问,便得知此河叫沃南河。 为了指挥时心中有数,高笙书亲自带着段友山等几位将官,来到沃南河边踏勘地形。 却见这沃南河虽然水面平缓,但甚为宽阔,平静的河水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湛蓝的天空,竟然是水天一色。一阵微风拂过,泛起熠熠发光、层层细碎的涟漪,轻柔得如同少女在梦幻中的呓语。 高笙书的目光掠过河面,看向远方,只见柔然军已在沃南河北岸安营扎寨,他估摸着敌军肯定想利用这个天堑对大梁军进行阻击。 这时,柔然军中有士卒看见了高笙书等几人,立刻呼号示警。不一会,数十人从大营中飞驰而出,来到了沃南河北岸,高笙书定睛一看,却是木卓珲父子与乎陀等人。 却说乎陀带着残兵来到头曼城下,想进城休整,不料,城中杀出了大队大梁军,乎陀顿时魂飞魄散,哪里敢同大梁军厮杀,众人一阵惊呼后,各自四散跑开了。 乎陀带着几个贴身护卫跑了许久,不见大梁军追来,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们开始一路上边走边收拾残兵,总算找到了两千余人,经过清点,他们又折损了将近五百人。 大家又饥又累,乎陀只好让士卒到林中捕食猎物,先填饱肚子再说。所幸,此时正是夏季,草原上黄羊、兔狲等活物甚多,柔然骑兵一阵射杀,所获颇丰,已经饿了许久的乎陀与将士们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乎陀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现在只有这两千余人的残兵败将,再也不能对大梁军构成威胁,如果不慎与敌军遭遇,说不定还会被敌军歼灭,所以,眼下他最紧迫的事就是要同木卓珲的大部队汇合。 于是,乎陀带着残部沿着小路,直往沃南河方向而去。上回,他曾听木卓仁说过,他们要利用沃南河天险对大梁军进行阻击。总算乎陀运气不错,他还没到沃南河的时候,就在途中遇见了木卓仁的队伍。 木卓仁他们本来奉命骚扰大梁军的右路部队,跟随着大梁军一路来到了沃南河附近。见敌军已经在沃南河南岸安营扎寨,木卓仁觉得自己当务之急就要赶到北岸,与陆续赶到的柔然军构筑防线,对大梁军进行阻击。 所以,木卓仁带着队伍沿着小路折而向西,刚好在半道上遇上了乎陀的残部。当他得知头曼城已失,也是目瞪口呆。不过,他们也来不及多做分析,就与乎陀从沃南河上游一处水浅的地方,过了沃南河,直奔沃南河的北岸浅滩渡口,这里很可能是大梁军今后渡河之处。 当他们来到浅滩渡口时,却见这边聚集了大批人马,木卓珲已经先行赶到了这里,还有来自各地的队伍根据木卓珲的飞鸟传书,也陆续在这里集结。 木卓珲听了乎陀的禀报,顿时大惊失色,他想不到自己反复交代巴达喀不可轻易出城迎战,可大梁军竟然这么快就得了手。这个战略要地的失去,他感到大领军将会如虎添翼,而己方面临的形势将会更加危急。 现在,他认为无论如何都要利用好沃南河的天险,对准备渡河北上的敌军予以沉重打击,才有可能挽回败局。 他正在同木卓仁、乎陀商量对策,忽然,帐外的士卒禀报,说有敌军将领在南岸刺探军情。他一听,就赶紧上了马,赶到了沃南河的北岸,却见高笙书正同几个敌军将官在南岸指指点点。 木卓珲心中气急,大骂: “高笙书小儿,老夫在这里等你多时了,你若敢渡河,沃南河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这里南北岸相距十余丈,高笙书也隐隐约约到了木卓珲的叫骂,他手持马鞭,指着木卓珲,大笑,说: “木卓珲匹夫,本帅谢谢你的大人情,将头曼城送给了本帅,头曼城的军民都愿意成为大梁国的子民,他们现在都已迁到大梁国的云州城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你若肯归降,本帅也会向圣上提出赦免你,再赏你百十亩地,让你做个地主员外,如何?” 木卓仁在一旁听得七窍生烟,他悄悄地张弓搭箭,猛地向高笙书射出一箭。可是,高笙书身旁的段友山看的真切,叫道: “大元帅,小心!” 同时,他早已拔出佩剑舞动,在高笙书身前形成一道剑光,将木卓仁的冷箭击落。高笙书大骂: “无耻蛮夷,暗箭伤人,本帅十日内必过此沃南河,木卓珲老贼,你快受死吧!” 双方互相叫骂了一阵,各自回到了营中。高笙书心中忿恨,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人,顿时眉头舒展,心中畅快了许多。 第362章 又是被突破 木卓珲等一行人回到营中,木卓仁见父亲郁郁寡欢,便说: “父王,虽然敌军攻下了头曼城,但我军各地增援的部队已经陆续赶到,咱们可以依托沃南河的天险与那南蛮决战,说不定咱们可以一举扭转危局,反守为攻呢。” 木卓珲苦笑了一声,说: “孩儿,为父何尝不想趁机利用沃南河的天险,争取大量杀伤敌军,可是,这高笙书的计谋委实是鬼神莫测,头曼城如此铜墙铁壁,竟然被他在如此短短的时日内攻陷,区区沃南河又怎能拦得住他们进军的步伐呢?哎……” “父王不必忧愁,孩儿估计大梁军也不过数万人,现在我军也有不下六万人的生力军,又有沃南河天险,谅那南蛮想要过河,岂有这么容易?就算高笙书神通广大,但他们想过沃南河,不留下几万条人的性命,那是痴心妄想。” 乎陀也在一旁说: “先生,世子所言极是,这沃南河十余丈宽,敌军若想渡河,要么搭建浮桥,要么利用船渡,我军只要在北岸扼守,见敌军稍有所动,便发射箭矢,敌军如何能过河? “而且,这浮桥和渡船,都是木料制作,极怕火攻,我军的箭矢上若是裹上浸泡了桐油的布匹,敌军行至河中央,遇上大火,他们定是无处逃生。故此,弟子以为,只要我军加强巡逻,密切注意南岸敌军的一举一动,敌军想渡河,那是千难万难。” 木卓仁又说: “父王,沃南河除了浅滩渡口这里较窄,容易搭建浮桥和船渡之外,其余河段更加宽阔,南蛮想要过河,断无可能。故此,孩儿请父王宽心,只要咱们在此地与南蛮拖上几个月,一旦到了冬季,天气严寒,敌军粮草肯定难以供应,到了那时,我军自然会不战而胜。” “嗯,你们说的是有些道理,不过,那高笙书肯定会知晓沃南河上游河面狭窄,他们如果绕道上游过河,我军势必要与他们打一场硬仗。如今,我军虽有六万余人,但一半都是刚刚征召的新兵……老夫心中还是担心呐。” 乎陀对着木卓珲躬身致礼,说: “先生,弟子愿率部分将士扼守上游,与那南蛮决一死战,只要弟子还有一口气在,定叫南蛮不能踏上沃南河的北岸!” 木卓珲虽然心中忧虑,但他久经风浪,也是百折不挠之人,他深知,如果此时自己在没有必胜的信心,麾下将士的士气定会受到影响。于是,他猛然一抬头,眼睛死死盯着乎陀,说: “很好!乎陀,你不愧是老夫的大弟子,沃南河上游一带由你固守,老夫放心。这样吧,老夫让你带着两万兵马去那边坚守,决不能放敌军的一兵一卒过了沃南河。” 乎陀一听,说: “先生,敌军的大部队就在浅滩一带,如果弟子带了两万人马去了上游,如果敌军在浅滩一带发起进攻,弟子担心这边兵力不足……” “哈哈哈,乎陀,你也太小看老夫了。你适才不是说了吗,敌军搭建浮桥也好,船渡过河也罢,我军只要用好火攻之策,敌军又能奈何?老夫现在巴不得他们在这边渡河进攻,咱们正好趁机消灭他们,也让高笙书见识一下老夫的手段。你就不要推辞了,你带上两万兵马,立刻前往上游布防,不得有误!” 乎陀领命走后,木卓仁说: “父王,孩儿亲自带人每日在北岸巡视,严阵以待,敌人一旦轻举妄动,我军便针对性的组织阻击,如何?” “好,沿河巡逻,料敌机先,孩儿,你一定要死死盯住高笙书,绝不可让他有可趁之机。还有下游那边,虽然河面宽阔,但你也不要掉以轻心。” “孩儿明白!” 却说木卓仁带着数百人,每日只在沃南河北岸跑马巡视,注视着南岸的大梁军的举动,他们只见敌军不知从哪里砍伐了大批的树木,看样子正在制作浮桥或者打造木船。木卓仁见状,吩咐自己的士卒赶紧多多准备浸泡过桐油的布匹,然后又把这些布匹裹在箭矢上,准备针对敌军的进攻备用。 可是,一连过了十来天,敌军仍然没有开始进攻,木卓仁心中便有些疑惑,也不知道高笙书玩什么把戏。 这天深夜子时,木卓仁正在帐中翻看兵书,心中揣测着敌军下一步的动向,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南岸那边传来急促的战鼓声,不错,这正是大梁军发动进攻的鼓点。不好,看来敌军已经准备就绪,他们要趁着夜色进攻。 木卓仁也不假思索,赶紧披挂整齐,冲出大帐,而在此时,悠长的号角声响过柔然军的大营,将士们从营帐中鱼贯而出,跨上战马,直奔沃南河边而去。木卓珲父子率着大军倾巢而出,来到北岸严阵以待,注视着敌军的一举一动。 却见南岸这边,灯火通明,大梁军正把一排排木架子推入河中,然后铺上木板,缓缓向着北岸靠拢。如果这些木架子靠上北岸,就成了一座浮桥,敌军就会迅速跑马经过浮桥,杀向南岸。 木卓仁冷冷一笑,举手一挥,只见北岸的柔然军一阵“火箭”直向河中央的木架子上飞去。不一会,这些木架子连同木板燃起了熊熊大火,大梁军的将士们见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在南岸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木卓仁哈哈大笑,高声大喊: “兀那南蛮,回去告诉高笙书这个奸贼,让他死了这条心,滚回你们的老家去吧!” 可正在此木卓仁得意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呐喊冲杀的声音,他不禁一愣,不好,难道是沃南河上游的乎陀已经全军覆没,敌军从那边渡河了? 他也来不及思索,赶紧掉转马头,迎着冲杀声传来的那边策马而去。不一会,他们就发现自己的大营已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一大批大梁军正摆着方阵,向他们缓缓走来。 木卓仁单骑策马上前,却见敌军方阵后边一人身着黄金锁子甲,面色俊朗,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周边护卫森严,正指挥着大梁军,这人不是高笙书又是谁? 高笙书看见了木卓仁,用马鞭指着他笑道: “兀那木卓仁奸贼,你说自己熟读兵书,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条你懂了吗?” 第363章 暗度陈仓 却说那天高笙书回营后,先让人把降将土末儿叫到帐中,问起沃南河的情况,土末儿说: “大元帅,小的只是一个百夫长,以前从这条沃南河经过的时候,这里应该有桥,现在应该被拆毁了。不过,既然国师……不,既然木卓珲能从我军后方插到我军前方,这附近应该还有小路的吧。” 对对对,咱怎么想不到这一点呢,不然,原来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军后边的蛮夷,怎么会一下子突然到了北岸呢。不过,即使上游有小路,那蛮夷肯定也会在上游容易渡河的地方重兵防守,我军如果想要突破,肯定得打硬仗。不行,消耗太大的仗,咱绝不能打。 接着,他又叫来了心中突然想起来的王大勇,现在,王大勇是赵勇高第七旅第一营的指挥使。 “王大勇,你曾在黄河渡口营生,水性极好,你说说看,咱们该怎么才能过这条沃南河?” 王大勇呵呵一笑,说: “大元帅,如果军中有数百人水性同末将一般,过这沃南河便不是问题了。” “啊?你可不要蒙蔽本帅,你说,你会采用什么法子?” “末将可以在夜间带着水性好的将士潜水过河,隐藏在北岸水草聚集的僻静处,待到敌人稍有松懈,便从暗中杀出。敌军措手不及,必定会稍稍溃退。这时,我军大部便可迅速搭建浮桥过河。凭着我军的火雷,再有猛火油,敌军如何能敌?” 呵呵,你这个王大勇,你自己是水中蛟龙,也以为别人水性与你一般精通,你的这个标准真是有些高。 “大勇,你这话虽不错,但是,在我军队伍里那里能找出几个水性同你一般的人?况且,即使有几百人潜水突袭,那蛮夷数万人来剿杀你们,你们又是如何能逃脱?不行,你这法子不行。不过,你这水性,这回可真用上了。” 王大勇大喜,说: “大元帅,末将承蒙大元帅的恩典从军,还当上了着营指挥使,官居五品,可是,末将寸功未立,心中一直惭愧得很。大元帅此次如有机会,一定要让末将立功!” “好,那你今日趁着夜色,速速潜入沃南河中观察一番,看看这河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古怪,如何?” “末将遵命!” 第二天一早,王大勇就过来禀报,说: “大元帅,这沃南河水深不到一丈,宽度大概十二、三丈,河水也不湍急,水中还有木头的桥墩子,如果我军大部队过河,搭建浮桥,这桥墩子可能还用得上呢。” 嗯,这水确实不深,河面也不宽,但咱的部队都是旱鸭子,没有桥梁和渡船,如何能过河,况且,对岸的蛮夷虎视眈眈。不行,咱绝对不能在这边强渡。 不过,这沃南河自西向东流向,与我国大部分河流流向相同,本来,这个区域的河流都是大江大河的支流,在这样的纬度水流应该会有些湍急,为何这条河不一样呢? 嗯,这只能是一种可能,这条河可能是像塔里木河一样的内陆河,下游是湖泊,水位较高,造成沃南河上游流水较缓。如果是内陆河,那就是有尽头,咱可不可以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呢? 想到此处,高笙书对王大勇说: “大勇,你速速带上几人,沿着河往东看看,这条河最终的流向是在哪里,或者,这下游是不是有更好的地方可以渡河,能让我军避开蛮夷的阻击渡河。你务必要细细察看,我军的成败在此一举。” 三天后,王大勇风尘仆仆返回,见过高笙书,说: “大元帅,这条河还真是有些古怪,末将沿着河岸走了400余里,却见这条河汇入一个大大的湖泊,不像咱家门前的那条大河一样无尽奔腾……” “这个湖泊大吗?” “这湖泊一眼望不到边,末将沿着湖泊走了走,觉得走上几天,应该可以绕到沃南河的北岸那边。” “好,大勇,你这回立了一大功,本帅这就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于是,高笙书迅速做了部署,让胡运超带着一旅,前往沃南河上游佯装渡河,拖住敌军的防守兵力。 然后,他又安排段友山和第二旅何必任部一万余人留在沃南河南岸,继续悬挂“帅”字大旗,与木卓珲大部队对峙,并且,高笙书还和段友山约定,五日之后的子时,段友山必须要在南岸发动佯攻来吸引敌军的注意。 高笙书自己则带上其余六个旅和中军护卫旅,趁着夜色突然开拔,沿着沃南河一路向东,昼伏夜行,直奔王大勇所说的那个大湖泊而去。总算高笙书前世地理知识学的不错,而且加上运气也好,他们果然很快就来到沃南河下游尽头的湖泊。 这天,他望着落日在湖面上硕大如斗,忽然冒出一句: “大漠孤直烟,长河落日圆。” 一旁的楚中天一听,赶紧说: “大元帅难得诗兴大发,还有什么好的诗句,属下好好记下来,也让我等好好瞻仰学习。” 哈哈,又有人来拍咱的马屁了,不过,咱这脑子转一转,古人的那些好诗多了去了,咱当初可是靠着背诵古人的诗句,让那江南的文人大跌眼镜,也让石进广对咱另眼相看。不过,咱现在可没这闲工夫来玩这些。 想到此处,他眼前不禁浮现石芯儿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温暖,哎,咱都这么久没见到了她了,不知她一切可好? 高笙书率着大军走了五天,终于靠近了沃南河北岸的浅滩地段。他派出的探子,在前方看见了柔然军的营帐,赶紧回来禀报,高笙书就让大军偃旗息鼓,在离柔然军数十里的地方暂时驻扎了下来。 在临近子时的时候,饱餐过后的大梁军迅速靠近敌营,向敌军发动了攻击。 而正在此前,段友山在南岸发动的佯攻,吸引了柔然军的主力。当高笙书的数万人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柔然军大营的时候,营中不多的柔然军猝不及防,顿时溃不成军。 大梁军的火雷和猛火油此时正好派上了大用场,不一会,柔然军的大营燃起了熊熊大火。 木卓珲看到自己营中起火,方知又中了高笙书的诡计,他不禁仰天长叹。可是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心中明白,如果他再不马上组织撤退,他们这群旱鸭子在大梁军的攻击下,很可能会在沃纳河的北岸全军覆灭。 木卓珲强忍着怒火,迅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随着一声号角,柔然军迅速撤出了战斗,连还在大营中不多的粮草辎重,现在也顾不上了。 第364章 退守飞鹰关 眼见柔然军撤离沃南河北岸,高笙书又把土末儿叫到了帐中,说: “土末儿校尉,此次我军过了沃南河,你也有大大的功劳,本帅记下了,待今后我军踏破龙城,本帅再在圣上面前给你请功。” 土末儿感激涕零: “感谢大元帅的恩典,小卒今后一定努力好好做一个大梁国的子民,绝不辜负大元帅的一片苦心。” “好,本帅今日还要问你,你说我军过了沃南河之后,离你们大单于的龙城还有多远?” “此地离龙城大概还有500余里,不过,我军要进军龙城,必须要过天下第一险关飞鹰关。不瞒大元帅,这飞鹰关可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啊。” “嗯,此话怎讲?” “大元帅,这飞鹰关之所以得名,乃是因为这个关隘的险峻。飞鹰关不是普通的城池,而是依托两座险峻的高山而建,听说,当年为了建造这座关隘,好多工匠都把性命丢在了这里。 “这座关隘建好至今两百多年了,从来还没有汉人的军队来到这里。现在大元帅率着大军进攻龙城,木卓珲必定会在飞鹰关布下重兵,阻击大元帅。” “木卓珲父子阻挡本帅进军龙城,这是肯定的,不过,现在他们丢了头曼城,又让我军过了沃南河,差不多都成了惊弓之鸟,这飞鹰关再险,岂能挡得住本帅前进?” 土末儿没有随声附和,而是说: “大元帅,这飞鹰关东面是蟠龙山,西边是石柱山,这两座山都是高耸入云,异常险峻,常人根本不能攀登,只有飞鹰才可以才可以在山上的树冠筑巢。这飞鹰关依山而建,城高数十丈,守军居高临下,对我军一览无遗。 “若要攻城,我军的云梯够不着关隘。如果强行登山,这山道险峻,只要数十人在高处把守,我军来攻,他们便滚石下山,我军必定伤亡惨重。” “嗯,既是如此,那我军能否绕道而行呢?” “大元帅,如果大军想进攻龙城,只有过了飞鹰关一条路。因为,这石柱山的西边,都是连绵的大山,也不知有几千里,小卒从来没听到有人走过那边。 “而蟠龙山的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我大军若要进了荒漠,那里炎热酷暑,一滴水都没有,大军又如何能捱得过去。故此,小卒觉得大元帅还是必须想办法攻下飞鹰关才是。” 啊哈,在大梁国的时代,军队没有飞机大炮,敌军固守这样的关隘,咱要让将士们的血肉之躯,来攻下它,那又谈何容易。 不过,既是如此,咱是不是可以先来坚壁清野,将飞鹰关以南区域的蛮夷全部进行驱逐,如此一来,说不定会有些不愿南迁的蛮夷要经过飞鹰关逃亡龙城,咱就可以利用这样的机会,来个浑水摸鱼呢。 第二天,大梁军向龙城方向开拔。根据高笙书的部署,将士们一路上凡是见到柔然百姓,便全部抓捕,并将他们立刻迁往云州、定州。 同时,他们还将所见到的土房、帐篷等柔然百姓的住所,全部放火焚毁。一时间,大草原上浓烟滚滚,鸡飞狗跳,一些逃难的柔然百姓骑着马拼命往龙城方向逃窜。 却说木卓珲父子率部逃离了沃南河北岸之后,也不敢再和大梁军周旋,而是一边通知乎陀撤离,一边直奔飞鹰关而去。现在,飞鹰关成了他们阻挡大梁军唯一的关隘,他们必须要及早做好部署,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木卓珲的队伍进了飞鹰关,他赶紧让这里的守将牛德鲁来见他,现在他必须要争分夺秒,部署在飞鹰关的防御。正当木卓珲父子和乎陀在商量着飞鹰关防御的事,忽听得帐外有人高呼: “国师,末将牛德鲁求见!” “快快有请!” 木卓珲抬起头,却见十余人跟着牛德鲁一起进入了大帐。木卓珲大为诧异,木卓仁和乎陀更是手握腰间佩刀的刀柄,起身侍立在木卓珲的身边。这时,一个年约五十左右,个子颇为高大的将军右手抚胸见礼,说: “国师休要惊疑,我等这几日奉大单于的旨意,从各地赶到了这边,刚好都在与牛德鲁将军议事,听到国师远征归来,我等也都一起过来,想听听国师战果如何,望国师勿见怪。” 木卓珲当然认得此人,他是左大都尉昊穆尔,虽然嗓门大,却是性格豪爽,平常作战也是颇为勇猛,他本来驻扎在柔然国东部朔方城。 木卓珲久经风雨,初始虽然惊诧,但早已回过神来,哈哈一笑,说: “诸位来得正好,老夫正想找大家一叙,那南蛮元帅高笙书狡诈异常,老夫说来惭愧。来人,快给各位将军看座。” 木卓仁和乎陀见状,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士卒搬来座椅,让众位将军坐下。众人坐定后,一个彪悍的青年将军说: “国师向来用兵如神,而那南蛮历来孱弱,这回,我军怎么会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会被敌军冲过乞达曼上和沃南河两处天险,连头曼城也丢了,难道现在的南蛮都是三头六臂不成?” 木卓珲听出这个年轻将军的话语里有着指责之意,但他也是按捺住性子,不与对方一般见识。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叫满萨卡,是大成王莫多达克的舅子,有了这层关系,自己也不能因为他出言不逊而治他的罪。 这时,牛德鲁道: “国师,末将驻守的飞鹰关虽然险峻,但驻地逼仄,现在这一下子来了如此众多大军,如何安排各军的营地,末将还想不出法子来呢。” 满萨卡一听,说: “牛将军,为何要安排我军营地?我军现在兵力充足,那南蛮远道而来,必然疲乏,末将愿领兵一万,出关迎战南蛮,定让南蛮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国师可乘胜追击,直取南蛮腹地,让那南蛮皇帝带着中原的美女来求和……” 木卓仁和乎陀听了,心中只是冷笑,但是,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所以,他们只在一旁听着,并不说话。昊穆尔也说: “国师,末将愿率麾下五千人马,出关迎战南蛮部队,不杀南蛮元帅,誓不回关。” 其余众将也是纷纷请战,木卓珲见大家群情激昂,也不好给大家泼冷水,只好根据自己心中设想的与大梁军决战方案,进行着排兵布阵。 第365章 实地查看 经过几天跋涉,高笙书终于率着大军来到飞鹰关下,在远离关隘十余里的地方扎下营寨。由于他从土末儿口中得知飞鹰关的险要,所以,他就立刻带着段友山以及几个亲兵护卫来到关前。 却见远远的山峦叠嶂,挡住了前方的道路。再走得近些,有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峭,两座山峰之间横亘着一座关隘,上面旌旗招展,颇为雄壮。 关隘两边的崖壁上,怪石嶙峋,或如狰狞兽首,或如利剑倒悬,或如人形矗立,在黄昏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森然。 众人往前走近了几分,只见这座关隘的城墙由山中的条石筑成,看上去有些斑驳,看来已是有很多年头。城楼下方十余丈处,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镶嵌着尖锐的铁钉冰冷而坚硬。 门楼上了望孔和箭垛密布,宛如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时刻监视着关外的动静。通往这座关隘的道路,在两座高山的挤压下,显得狭窄而且崎岖,仅能容两至三人可以并排通行,蜿蜒而上约一里多,才能到达那扇铁门外。 高笙书观察良久,用马鞭指着关隘,问道: “段元帅,如此险峻的关卡,你说,我军该如何进攻,才能在较短的时间拿下呢?” 现在已是七月,这边的夏季短促,如果不在九月之前攻破龙城,那此次的远征就有可能无功而返,所以,高笙书也有些心急。 段友山端详眼前这座关隘良久,摇了摇头,说: “大元帅,老夫征战数十年,攻城拔寨无数,但如此险峻的关卡。老夫还是头一回遇上。本来,对于一般的城池,我军可以采取巨木撞城门、云梯爬城墙、投石车砸守敌等手段,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采取挖地道攻击等等。 “可是,这座飞鹰关,关前这条小道,人多的话根本不能通行,更不要说将士抬着巨木去撞击大门,如果敌军在城楼上投石砸击,如此逼仄地方,我军将士焉能躲避? “如果采用云梯,这关隘高十余丈,我军的云梯不但远远够不着,而且,关前那条小道就如咽喉,我军若要靠近,敌军可以在城楼上发射箭矢,我军必定伤亡惨重。还有投石车,一样也是无法靠近。 “至于采取地道攻击,这里山体坚硬,更是休想。如果说真要攻下此关,老夫以为只能耗时间,我军在关下守它三年五年,或许敌军的粮草消耗跟不上,他们才会投降罢兵。” 啊哈,段老头是不是也是昏了头,现在时间耗不起的不是蛮夷,而是我军。虽然我军拿下头曼城之后,粮草运输上便捷了一些,但如此长途消耗,我军身后即使有座金山,也经不起如此折腾,更何况那皇帝老儿不但削减了我军军费,还让咱必须在今年破了蛮夷,咱哪里还能拖时间呢? 高笙书仰头看着飞鹰关,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幕。对了,那《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为了攻破金军的撒麻尔罕城,不是让众将士自制降落伞,从天而降,飞上金军的城头,从而大获全胜的了吗。对啊,咱为何不学学黄蓉呢,如果我军有数千将士登上飞鹰关两侧高山的山头,然后从山头滑翔而下,就如空降兵一般,落在这座关隘内,那不就是有机会攻破飞鹰关? 而且,咱目测了一下,关隘附近的几座山头也只比关隘高了数百米,如果我军将士能够熟练驾驭滑翔伞,找到一处相对较矮的山头,然后向下降落,就可以落在城头。咱在前世看到,张家界那滑翔伞表演,落地还十分精准呢。 不对不对,黄蓉那天降神兵是小说家言,殊不可信。而那张家界的滑翔伞,更是专业选手的操控,如果将心比心,把咱送上这么高的山头,再让咱套上1800年以后的降落伞,咱敢跳吗?说不定,一上了那山头,咱的恐高症就犯了,双腿可就会抖得不行,更遑论跳伞了。 众人见高笙书摇头晃脑,以为他又想到了什么妙计,边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这时,正在关隘上远远注视着大梁军动态的的一干柔然将官,此时却不耐烦了。满萨卡问乎陀: “乎陀,你同那南蛮交锋过,你说,这下边几个南蛮中有他们的大元帅吗?” 乎陀用手示意了一下,说: “满萨卡将军,你可看仔细了,那位身着黄金锁子甲的,便是南蛮的大元帅高笙书。” 满萨卡大喜,来到木卓珲跟前,说: “国师,那南蛮大元帅就在下边,末将以为他是三头六臂,可是今日一见,他也不过与咱们一样的凡人。既然他就在眼前,今日机会难得,末将愿带着精兵三千,去取那南蛮大元帅的人头,请国师恩准。” 木卓珲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他也是知道,如果此时不让这满萨卡这些莽夫去尝尝大梁军的厉害,他根本不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的。一个人能改变他认知的只有南墙,很多人听不进旁人的苦口婆心,只有在撞了南墙后,他才会真正长记性,眼前这位满萨卡正是如此。 于是,木卓珲便首肯道: “好,满萨卡将军勇气可嘉,老夫这回就准了你,不过,南蛮狡诈,你务必小心才是。” “国师多虑了,谅那蛮夷这数十人,末将不要说带上三千精兵,就是末将单枪匹马,这些人末将也不放在眼里。” 说罢,满萨卡披挂整齐,带了三千骑兵杀出城,直扑高笙书一干人而来。楚中天看得真切,挥了挥手,叫道: “蛮夷杀来了,众位将士护着大元帅撤退!” 众人护着高笙书和段友山掉转马头,往回便走,而在后边跟随着的中军护卫旅将士则上前摆好了阵形,等着敌军的到来。 中军护卫旅虽然只有七千余名将士,同寻常各旅相比,人数上少了许多,但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所以,面对满萨卡的骑兵气势汹汹从城中杀出,可他们却丝毫不惧,不慌不忙地下马,摆好了方阵。 眼见敌军进了一箭之地的地方,大梁军的弓箭手开始发射,一阵箭雨过后,战场上响起了马匹的悲鸣,许多柔然骑兵纷纷落马。可是,满萨卡浑不在意,挥舞着双刀,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拨落,仍是马不停蹄的向大梁军杀来。 第366章 趁机示弱 正在此时,忽然狂风大作,黄昏落日刹那间没了光亮,像被蒙了层厚厚的纱幕,只剩一个昏黄的轮廓。 远处,大地与天际混沌一片,根本分不出界限。狂风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嘶吼着席卷而来,风声在众人耳边呼啸,似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又像鬼哭狼嚎。细细的黄沙被狂风肆意抛洒,起初,细细的沙粒打在脸上,让人感到隐隐作痛。 眨眼间,遮天蔽日的沙幕,铺天盖地的压来,众人眼前的世界被黄沙彻底吞噬。 狂风裹挟着沙砾,打在岩石上,“簌簌”作响,枯瘦的黄杨,在风沙中苦苦支撑,扭曲的枝干奋力挥舞,却在风沙的冲击下,显得如此无力。 正在策马狂奔的柔然骑兵赶紧勒住了缰绳,赶紧下马背对风沙,停止了进攻的步伐。而本来严阵以待的大梁军,也被风沙打的睁不开双眼,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自然的干预,让双方获得了短暂的和平。 过了许久,黄沙在风中乱舞的幅度渐渐变小,天空中,原本密不透风的沙幕开始出现缝隙,几缕微弱的落日余晖艰难的挤了进来,像是黑暗中希望的曙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沙粒不再漫天肆意的飞舞,而是缓缓地、缓缓地飘落。 弥漫在众人眼前的土黄色也渐渐变淡,远处的景色从模糊的轮廓,也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满萨卡与柔然骑兵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却忽然发现眼前的大梁军已经走得远了。 原来,高笙书发现这些的敌军似乎还不知道大梁军今非昔比,而仍然要与大梁军正面硬扛,他便心生一计,决定暂时示弱,正好突如其来的一场沙尘暴给了他一个机会。等到风沙稍微小了一些,他便传令立刻收队回营。 满萨卡虽然勇猛,但刚才敌军的一阵箭雨,让他也是有所忌惮。见敌军走远,便也不敢再追,而是在大梁军的身后高声叫骂了几声后,便率兵回营了。 高笙书回到营中,脑中还一直想着飞鹰关险峻的模样,觉得光凭眼下自己的手段和实力,根本无法在短期内攻下这座关隘,如果时间再拖延下去,自己誓破蛮夷的豪言壮语自然也会成为笑谈。 他在帐中踱着步,苦思冥想,忽然,他一拍大腿,大声叫道: “哎呀,这两人,我怎么把他们忘了?” 他对着帐外大叫: “来人,快叫虎娃和童铁憨到本帅帐中来!” 不一会,虎娃和童铁憨匆匆而至,高笙书也不多说,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们二人当初率领敌后骁骑营袭扰蛮夷王庭,有没有经过前边这座飞鹰关的关隘?” 刚才,童铁憨跟随在高笙书边上,远远的看到了飞鹰关的险峻,他看了一眼虎娃,说: “大元帅,当初我等三十余人,出击蛮夷腹地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经过这座关隘。” “不会吧,前几日,归降我军的土末儿校尉,他亲口对本帅说,大军要想进攻龙城,这飞鹰关是必经之路,难道他是在欺骗本帅不成?” 虎娃想了一会,说: “大元帅,我等骁骑营的将士确实没有经过这里的关隘,不过,末将一路走来,好像我等当初走的不是这条路。” “啊?那太好了,那你们走的是哪条路,你还记得吗?” “这个末将一时记不得了,但是,我等当初是小股部队,袭扰蛮夷的时候,也不敢走大路,都是专门走小路,避开蛮夷的部队,尽量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耗。不过,末将觉得进军龙城,可能不止眼前这条路。” 啊哈,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还有另外的道路可以进军龙城,如此说来,咱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哎,就是虎娃这个家伙的脑子不咋地,走过的路竟然忘记了,那怎么才可以让他找到原来的路呢? 高笙书的脑子迅速运转着,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老马识途,这可以吗?嗯,说不定应该可以的,都说古代的史书有记载,齐恒公就曾用过这一招。而且,咱还在什么科普读物上看到过,说马匹的嗅觉和听觉非常灵敏,还有马匹的耳朵里边还有一个什么感受器,类似像指南针一样的灵敏,所以,才有了老马识途这个故事。现在,咱既然没有什么好办法,何不试试这老马识途呢? 想到此处,高笙书说: “虎娃,你们两个快快去找曾经在骁骑营里骑过的马匹,然后,让这些老马带路,说不定就会找到你们当初曾经袭扰蛮夷王庭的路。” 虎娃愣了一下,说: “大元帅,这个可行吗?” “这有什么不可行的,本帅懂得事比你多了去了,你就按本帅的还去做吧。” “大元帅,不过末将得提醒,我等当初走的小路,很多都是蜿蜒小道,极为难行,并不适合大部队行军……” “嗯,你的意思本帅懂了,这样吧,这回你也不要带着什么大部队,你们两人就带着百把人,找几匹老马,先把这条路找到再说。如果可以,你们就可以直插敌后,再来一次敌后骁骑营的突袭,务必给敌人造成麻烦……” 虎娃和童铁憨奉了高笙书将令,当下也不敢怠慢,立刻在队伍中找寻曾经在敌后骁骑营时,进入过柔然腹地时的马匹。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十余匹曾经的老马。 于是,一夜之间,新的一支敌后骁骑营又组成了,虎娃任指挥使,童铁憨为指挥副使。 这回,他们共选了一百名弓马骑射娴熟的将士,每人都配备了一人双马,并带足食物,重新踏上了深入柔然敌后得征程,他们先要走一程回头路,然后再行北上。 望着虎娃他们离开,高笙书命令自己的部队后撤50里,并且派出数十支小股队伍,对周边柔然百姓居住的地方进行清剿。所有的房屋住处全部焚毁,所有的粮食全部收缴,如有遇上抵抗,格杀勿论。 虽然,高笙书心有不忍,但是,眼下他也没办法,他希望通过自己这样的手段,来增加木卓珲等一帮守在飞鹰关的敌军首领压力,逼着他们与自己决战,从而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战机。 第367章 要下战书 很快,大梁军将士把军营所在附近二三百里范围内的柔然部落弄得鸡飞狗跳,高笙书经常看见将士们赶着马匹、牛羊等牲畜回到军营,同时,他也看到一批又一批的柔然百姓拖家带口,从他们军营前走过,往飞鹰关下集聚,企图寻求他们自己队伍的庇护。 啊哈,咱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呢?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历史,每一场战争的发动都是因为统治者之间的利益纠葛,因为他们的利益无法调和,才有了你死我活的战争。 统治者们发动战争可以不惜代价,而最后的代价往往都是由普通百姓承担,咱这么做,真的是让这些柔然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啊。可是,咱又有什么好的办法,来避免这些百姓遭受灾难呢? 如果咱不能尽快全部消灭柔然军主力,一来,皇帝老儿那边的这一关,咱就过不去,说不定,他会在澄如等一帮坏蛋的逼迫下,对咱痛下杀手,甚至会直接就把咱送上断头台。 二来,咱就这么班师回去,柔然蛮夷肯定会卷土重来,更加变本加厉的袭扰大梁国,这照样会给百姓带来巨大的痛苦。 咱在前世曾经多次感叹,觉得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可咱这回既然有缘来到这个大梁国的时代,还阴差阳错的成了皇子,做了这个征讨大元帅,咱就有责任为百姓谋福祉,才不枉此生。 咱相信,眼前这部分柔然百姓的痛苦是暂时的,只要他们捱过了这段日子,等咱彻底击溃柔然军的主力,逼迫他们的大单于签下城下之盟,这些百姓的日子自然会好起来。 高笙书在营中观察着飞鹰关守军的动静,等待着战机的出现。 这天,从头曼城押运粮草过来的队伍给高笙书送来了一封信函,他打开一看,是程道刊写来的。 信函上说,现在的头曼城在他的操持下,不但成了后方粮草转运的中心,更成了军械制造的基地。柳升威征调了数百名工匠到了头曼城,又征集了两千余名小工帮助打杂,除了箭矢、枪械,他们还制作了一批“火雷”,另外一大批猛火油也从后方运到头曼城,可以随时运送前方。 程道刊还在信函中说,云州煤炭开采和唐州金矿提炼进展也比较顺利,很多衙门里的官吏见有利可图,纷纷要求入股,现在倒有一半的股份都拿在了各级官吏的手中。 高笙书心中颇为高兴,后方稳固了,他在前方才能义无反顾,而且,随着火雷和猛火油源源不断的供应,自己对敌军的胜算会更加有把握。 他正在拿着信函想着,忽然楚中天来报,说: “禀报大元帅,蛮夷派了一个使者,要求拜见,大元帅要见见吗?” 啊哈,木卓珲这老匹夫果然憋不住了,不过,他派使者过来又是为何呢,如果要同我军作战,他完全可以通过夜间劫营或者派兵突袭啊,难道他这是要投降了吗? 却说满萨卡在风沙过后,领兵回关,他这回折损了数十名将士,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对木卓珲说: “国师,末将说南蛮孱弱不堪,并非空穴来风,大家在上边都看到了吧,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风暴,那南蛮大元帅肯定就会被末将擒拿。下回,他们再遇上末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木卓珲虽然心中不以为意,但表面上仍然说: “对,今日也真是奇怪了,怎么突然狂风大作,满萨卡将军真是功亏一篑啊。” 众将也对满萨卡吹捧有加,各自回营。 本来,按照木卓珲的意思,他坚决不出战,从而拖住大梁军,然后等到冬季天气严寒,大梁军粮草供应出现困难时,再寻找机会击溃敌军。 可是,想不到,高笙书对柔然部落的掳掠,让大量的百姓逃到飞鹰关下,要求进关避难,并还希望柔然部队能给他们管上几顿饭。这给木卓珲出了大难题。本来,现在地域不大的飞鹰关就集聚了从各地集中的六万余将士,粮草供应也是一件大难题,如何还有余粮接济百姓呢? 可如果置之不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同胞啊,说不定关隘上的将士就有他们部落的子弟兵,看他们活活饿死在关下,就会让自己队伍士气受到打击,今后还有哪个部落会把自己的年轻人送上战场呢? 木卓珲思前想后,迫于压力,只好打开城门,对这些百姓进行严格审查后,放他们进关安置。可是,他们放了一批又来一批,飞鹰关城池本来就小,现在更是人满为患。 牛德鲁、昊穆尔和满萨卡等将官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性子,他们一起找到了木卓珲。牛德鲁作为关隘的守将,率先开口: “国师,飞鹰关本来就十分逼仄,许多从各地前来的部队的驻地已很拥挤,而军中存粮也不到一个月,现在被南蛮驱赶前来避难的各地百姓越来越多,咱们还要费些粮食去接济他们,如果长此以往,末将这边的粮草可不够消耗了……” 满萨卡不等牛德鲁的话说完,便插话说: “国师,末将前些日子听一些与南蛮交锋过将士说,南蛮如何如何狡诈凶狠,可末将认为南蛮也不过尔尔,上回若不是那风沙大作,末将早已将那敌军大元帅擒住了。末将以为,南蛮如此奸恶,对咱们的百姓烧杀掳掠,是可忍孰不可忍,末将愿领精兵一万出战,定取南蛮大元帅项上人头。” 木卓珲听出满萨卡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指责自己消极怠战,若在以往,他肯定会拉下脸对满萨卡一顿狠狠地训斥,可是,自己毕竟连连败给了高笙书,折损了不少人马,所以,他此时底气也有些不足,只好说: “满萨卡、牛德鲁,老夫不是怕了那南蛮,而是南蛮刚刚胜了咱们几场,士气正盛,如果咱们此时与之决战,老夫觉得没有必胜的把握,故此,老夫准备先耗他一些时日,待他敌军有懈怠,再对他们突然袭击,方有可能一举击溃。” 昊穆尔比较持重,说: “国师,末将明白你的苦心,但那些百姓拖家带口,被那南蛮逼得无容身之地,路上多有饿殍,甚为惨烈。那些逃难的百姓见了咱们的将士,都是痛哭流涕,对南蛮咬牙切齿,如果我军再不出战,末将觉得对不住咱们的百姓啊。” “国师,你就下令吧,我等一定奋勇向前,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见众将领纷纷请战,木卓珲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说: “诸位将军,既然你们如此迫切求战,老夫如果还拦着大家,不让你们出战,倒显得老夫懦弱了。来人,老夫要亲自修书一封,与那南蛮大元帅约个时日,痛痛快快地与他们厮杀一场!” 于是,柔然军中的使者就来到了大梁军中,求见高笙书。 第368章 再次示弱 高笙书让楚中天把柔然使者带到帐中,使者递上了木卓珲的亲笔信函。高笙书看过之后,心中不禁暗喜。 哈哈,木卓珲,你这个老匹夫,前些日子吃了败仗,躲在飞鹰关,咱一时倒也奈何你不得。想不到你今天还敢送来挑战书,要与我军一决雌雄,你这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咱可得倍加小心,千万不能中了你的奸计。咱还要趁这个机会,要闯过飞鹰关才是。嗯,今天咱先探探这个使者的口风。 他想到此处,立刻装出一副笑脸,说: “使者阁下,你家国师要与我军约好日子,双方一决雌雄,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如果这么旷日持久的拖下去,双方消耗巨大,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还不如早日做个了断。本帅要亲笔回函,你先在这边等候吧。来人,拿酒菜上来,好生款待使者阁下!” 楚中天赶紧让人到伙房安排,高笙书则开始书写回函。 不一会,伙房的厨子送上酒菜,高笙书对使者说: “虽然咱们两国交兵,但我大梁国乃礼仪之邦,绝不会怠慢了使者,来。本帅陪你喝上几碗,你再回去复命吧。” 说罢,他倒上两碗稻糠醉,然后端起其中一碗,说: “来,使者阁下,咱们一起干了此碗。” 柔然使者本来还有担心高笙书使诈,但见他两碗酒同时从酒樽中倒出,他便不再怀疑。而且,使者从小在大草原长大,性格也是粗狂豪放,他心想如果自己拒绝,倒是显出自己胆怯。于是,他也举碗对高笙书说: “大元帅阁下,虽然我今日曾与你举碗同饮,但来日若在战场上相见,本使一样不会手软,还请大元帅阁下见谅。” “哈哈,好好好,使者阁下,你这话说的倒是痛快,说到本帅的心里。既是如此,咱们更要珍惜今日这个机会,再痛饮几碗,今后你死我活,也无须留下遗憾。” 柔然使者本想应付着喝一碗就走,怎奈这稻糠醉实在是他此生从未品尝过的佳酿,一碗下去之后,心里就开始有些痒痒的,而且,他见高笙书这个敌方主帅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心中的戒备早已松懈。况且,柔然民族的人向来好胜且直爽,高笙书这么一番邀请,他也就不再客气,倒了一碗酒,向高笙书互敬。 这时,楚中天在旁相劝: “大元帅,适才段副帅派人过来说,他稍后要来向大元帅商议行军布阵之事,大元帅可否少喝一些?” “诶,中天,今日有酒今朝醉,难得这位使者阁下也是性情中人,你让人去告诉副帅,他的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说罢,他对柔然使者说: “使者阁下,酒品知人品,你我现在虽然誓不两立,但你与本帅觥筹交错,竟然丝毫不惧本帅使诈,可见你也是胆识过人。来,本帅陪你喝了这一碗。” 柔然使者不知稻糠醉的酒劲,喝上几碗以后,头脑不知不觉就有些发热,说: “大元帅阁下,谢谢你夸奖本使,不瞒你说,本使的胆略在我军军中实属一般,像昊穆尔、满萨卡等一些将军,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此次的战书,也是因为他们的再三请求,国师才下了决心。” 啊哈,原来木卓珲上了咱几回当,知道我军的厉害,他所以才不顾失地千里,也要龟缩在飞鹰关不出来。而那几个昊穆尔、满萨卡看来是不知我军的厉害,逼着木卓珲出战,木卓珲这老匹夫这才给咱写了战书。 如果与他们战场正面对决,我军现在士气正盛,而且,经过段老头的严格练兵,取胜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如果蛮夷再次吃了败仗,再逃回飞鹰关不出来,咱又该如何拿下此关呢? 咱那天在飞鹰关下,蛮夷竟然出动几千兵马,企图要斩杀咱,这说明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沉浸在昔日无敌自大的梦幻之中。幸亏那场风沙,咱及时撤兵,可能更助长了一些蛮夷将官的嚣张气焰,所以才有了此次的挑战书。嗯,骄兵必败,咱一定还要继续示弱,然后再一举歼灭。 “好,本帅也喜欢与那些真正的英雄来一场痛痛快快地厮杀,你去回告诉你们的国师,三日后,咱们双方在飞鹰关前一决雌雄,不分出胜负,决不收兵!” 柔然使者回去之后,高笙书立刻作了部署。第二天,大梁军的大营向后退了五十余里。他要示弱,他要引蛇出洞,然后通过迂回战术,拿下飞鹰关这个天险。 三天后,当木卓珲率领昊穆尔、满萨卡、牛德鲁等一干将领及五万兵马,分为左中右三路大军,来到大梁军营地驻扎的地方,却见这里一片死寂。那一大片营帐早已不见,地上残留着几处篝火燃烧过的灰烬,不远处的马厩里,干草零乱散落,马粪的臭味还未散尽,只留下被践踏过得一片狼藉的草地。 木卓珲颇有些惊讶,赶紧叫来了使者问话,使者答道: “那日敌方大元帅高笙书同属下说得明明白白,说三日后,一定要与我军通通快快地厮杀一场,一决雌雄,属下也不知道他们突然撤走,是不是有何诡计。” 木卓珲还在犹豫,一旁的满萨卡大声说: “国师,末将以为,南蛮一定是被我军的挑战书吓破了胆,所以,才这么慌慌张张的撤兵。末将不才,愿领精兵两万,不全歼南蛮大军,誓不收兵。” 昊穆尔也说: “南蛮起初来势汹汹,费了好大的劲才杀到飞鹰关下,他们一定想着早日攻破飞鹰关。如今,他们这么急着撤军,末将以为,他们是不是后方的粮草供应出了问题,或者他们的朝廷里边出了变故,如果,我军此刻长途追击,定有斩获,请国师下令吧。” 木卓珲与高笙书经过这么多次较量,当然清楚对方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他觉得大梁军的突然撤退一定是一个圈套,他们是想诱使自己派兵追击,然后,大梁军再长途迂回,一举拿下飞鹰关。 想到此处,木卓珲后背一阵发凉,再也不顾及众将领的颜面,沉下脸,说: “既然敌军已退,我军立刻收兵回关,谁敢再言追杀敌军,老夫一定依照军法办了他!” 第369章 木卓仁献计 木卓珲虽然靠着自己的权威,勉强把众将要求出战的情绪压了下去,但由于自己也一时无法想出如何击溃大梁军的手段,心中也是颇为烦闷。 他心中清楚,前些日子,在大单于的坚持下,把原来柔然国坚持数十年规定的四丁征一改为三丁征一,一下子增添了将近五万生力军,这大大缓解了他兵源短缺问题。 可是,现在这些生力军正陆续往飞鹰关这边集结,眼下无仗可打,又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如果他不能带着大军正儿八经的大胜一场,自己都无法向莫多伦大单于交待。 另外,前几天,昊穆尔的一番话也让他有些不安。 几天前,昊穆尔突然一个人来到中军大帐,求见木卓珲,木卓珲心中虽感到有些诧异,但他知道昊穆尔为人正直,便立刻接见了他。昊穆尔见帐中只有自己同木卓珲两人,便也不再客气,问: “国师,末将前些日子在龙城之时,也曾听得一些有关国师的冷言冷语,不知国师想不想听末将说说呢?” 木卓珲心中一惊,赶紧说: “昊穆尔将军,你这是哪里的话,如果京城有些关于老夫的议论,肯定是老夫哪里做的不对,你且说来听听。如果是老夫真的错了,老夫也会知错能改,绝不恼羞成怒,你就直说吧。” “国师,你在咱们柔然国可谓劳苦功高,不但自己亲自带着大军冲锋陷阵,前些日子,末将也才刚刚知晓,国师为了能彻底击垮大梁国,竟然让世子木卓仁潜入大梁国十余年,这要承担何等的风险啊。末将听了,心中对国师更是佩服。” 木卓珲当然听出昊穆尔这么说只是开场白,他后面的话才是他真正要说的。于是,他微微一笑,问: “昊穆尔,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说老夫把世子送到大梁国潜伏,是哗众取宠,花费了十余年的功夫,竟然弄了个竹篮打水吧。” “国师,这世上的事,哪一件都能随便成功的。世子潜入大梁国十余年,虽然没有帮助咱们一举击垮大梁国,但是,也曾助我军在神秘谷击溃五万敌军,击毙南蛮的韩国公,这份功劳委实不小啊。不过,最近龙城的一些冷言冷语,也是因为世子而起……” “咦,这就有些奇怪了,我家孩儿潜入大梁国,卧薪尝胆十余年,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如何为我军提供信息,扰乱敌军军心,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也是因为敌军大元帅高笙书乃是不世出的厉害人物,我家孩儿斗不过他啊!” “末将完全相信国师所言,可龙城有些人就不这么认为了,他们说国师送世子潜入大梁国,乃是要和大梁国建立长线关系。此次世子重新归来,也是因为他受南蛮皇帝的旨意,伺机和国师策动兵变,从而把国师送上咱们柔然国大单于的大位。然后,国师再和南蛮皇帝握手言和……哎,末将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想出来的……” 木卓珲听了昊穆尔的这番话,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股寒意不禁从脚底升到头顶。他想不到自己一心为国,却被人如此猜忌。 虽然他深知莫多伦大单于对自己信任有加,但帝王的心思向来难以琢磨,现在自己统率着柔然国的主力部队,却被大梁军杀得失地千里,如果再不能争取一场胜利,来向大单于交代,说不定,自己真的会成了大单于为推卸失败的替罪羊。 可是,现在对大梁军取得一场大规模的胜利,又是谈何容易,木卓珲思来想去,却仍是一筹莫展。 这天,木卓珲坐在营帐中,正看着地图长吁短叹。这时,木卓仁和乎陀一起走了进来,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无奈,木卓仁说: “父王,虽然南蛮长驱直入,但是,只要我军坚守飞鹰关,等到了冬天,南蛮的粮草运输必定难以为继,我军再伺机与其决战,必定大胜。” 木卓珲还是满脸愁容,摇摇头,说: “孩儿,这正是老夫的意思,可是,你怎么还看不出来?如果,老夫现在率领这么将近七万人,却再这么拖着不出战,每日还要消耗大量粮草,却不能把南蛮驱出我国境内,你觉得大家会怎么看老夫呢?” 乎陀道: “先生,满萨卡、昊穆尔等人不知道南蛮高笙书的厉害,却一味要求出战,万一中了南蛮的奸计,我军如果再吃败仗,王庭那边的王公贵族又有更多的闲言碎语了。学生以为,眼下对付南蛮,我军最好的进攻就是先守住飞鹰关,今后才有机会对南蛮雷霆一击。” “难啊,那日南蛮避战,满萨卡与昊穆尔等几人一定要去追击南蛮,虽被老夫严令呵斥,没有再说出战的事,但他们心中肯定对老夫有所记恨。 “现在离大雪覆盖的寒冬还有三、四个月,如果要等到那一天再出战,他们能等的了吗?过不了几日,他们肯定又会到老夫面前请求出战,难道老夫再对他们严厉呵斥不成?现在老夫真是有些两难啊。” 木卓仁忽道: “父王,孩儿心中忽然想到一计,既可以遂了满萨卡等人与南蛮决战的心愿,又可以有机会斩杀高笙书,不知可否一试?” “啊?能够斩杀高笙书这个匹夫,你竟然有如此妙计,你……你快说吧。” “父王,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而今,高笙书率大梁国重兵侵入我国,陈兵飞鹰关下,此乃实。而其身后乃至大梁国国内,兵力一定空虚,如果我军避实击虚,杀入敌军腹地,高笙书必定方寸大乱,回军救援。我军再趁机沿路设伏,阻击敌军,则大事可成耳。” 乎陀一听,也有些兴奋,说: “先生,世子所言极是,现在敌军后撤数十里,他们可能是想诱使我军出击,再企图伺机消灭我军,这本是一个毒计。不过,他这么一撤兵,倒给了我军一个机会,我军可以以小股部队绕过敌军大营,直插敌军后方,世子的妙计不就成了吗?” “父王,这就是将计就计,敌军诱使我军出战,那我军也根据他们的意图出战,看似咱们中计。但是,我军却偏偏避过敌军,直插敌军后方,来个故弄玄虚,扰乱敌军部署,我军就有机会来个乱中取胜。” 木卓珲仔细听着,又看着地图反复推敲,终于说: “嗯,此计大妙,老夫明日就令各将各自带上三到五千人马,避开敌军主力,直插敌军后方,我军的意图不是攻入大梁国境内,而是让高笙书感到我军有这样的意图,逼着他分兵救援,我军再对他的中军来个泰山压顶,一击而破!” 第370章 准备出击 第二天,木卓珲立刻召集军中诸将议事。他问道: “前几日,老夫向那南蛮大元帅高笙书下了战书,他给老夫的回函,说要与咱们痛痛快快厮杀一场,可是,今日他竟然临阵撤兵,戏耍了老夫一把。诸位,你们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才能取得胜利?” 满萨卡抢先开了口,说: “国师,幸亏你今日召集我等商议此事,否则,末将一定又会找到国师,请求让末将带上一彪人马,去追杀南蛮。国师,末将以为,南蛮前些日子虽然长驱直入,直逼我军飞鹰关下,但强弩之末其势已经倦怠。他们之所以突然撤兵,乃是因为他们粮草不济或是水土不服。而我军刚从各地聚集,士气正盛,将士能以一当十,只要与南蛮决战,必定能战而胜之。” 牛德鲁说: “国师,这南蛮踏入咱们的土地后,对咱们百姓掳掠驱赶,让百姓流离失所,如此恶行,必受天谴。末将以为,他们此次突然撤兵,一定是草原上的狼神在施展法力,让南蛮斗志锐减,这可是我军获胜的大好时机啊。国师,末将愿领一支精兵,誓将南蛮赶出大草原!” 昊穆尔比较持重,说: “国师,末将以为,南蛮突然撤兵,虽然不能排除他们有什么诡计,但是,他们辛辛苦苦杀到我军飞鹰关下,本来应该集中兵力攻打飞鹰关。本来,他们对我军的挑战,对他们来说,那绝对是大好时机,可是,他们却突然避战,末将也以为南蛮军中或者后方必定出了变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军应该抓住时机,寻找南蛮主力决战,彻底收复咱们的领土。” 其余诸将也是纷纷请战,言语中对大梁军颇有轻视,觉得自己的铁骑无坚不摧,而大梁军的将士则是任人拿捏的软面团。 木卓珲仔细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待到众将说得差不多了,他忽然转头问道: “乎陀,你曾在南蛮军中潜伏,又曾与他们多次交锋,你觉得南蛮此次何故突然撤军呢?” “先生,末将潜伏南蛮军中数月,也曾同他们的将官并肩训练。末将以为,现在南蛮的实力决不可低估,原先我军优势在于骑兵,现在南蛮的部队也全部是骑兵,并且各种阵法颇为娴熟。更令末将担心的是,他们针对我军骑兵的冲击力,还专门演练了方形阵,如果两军对垒,我军胜算并不大。 “还有,末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曾听南蛮将士说起,他们有一样秘密武器,叫什么火雷。听说,上回我军被他们围困在神秘谷,他们的将士就是在山顶丢抛火雷,致使我军伤亡惨重……” 乎陀正说着,满萨卡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大声打断了乎陀的话,说: “国师,休听乎陀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如果南蛮如乎陀所说如此神勇,为何以前多次与我军交战,都是负多胜少呢。乎陀说他们火雷厉害,为何那日末将率兵捉拿他们的大元帅之时,他们为何不用火雷,让末将见识一番呢?国师,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军健儿此刻斗志昂扬,南蛮即使有何奇技淫巧,面对我军铁骑的冲锋,他们还是必定奔溃。” 木卓珲早已领教过大梁军的厉害,当初,他率军冲击大梁军中军大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以为己方铁骑一冲,敌军必定溃不成军。哪知现在的大梁军面对铁骑冲击,丝毫不乱,利用铁钉阵、拒马桩、铁枪阵渐次阻击,待自己的冲到敌军跟前时,已是折损过半。面对这样的打法,木卓珲心中根本没有必胜的信心。 木卓珲深知己方兵力与敌方的差距,所以,他现在对满萨卡说的依靠骑兵冲击来取胜的观点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好当面训斥满萨卡,只是说: “满萨卡,你先让乎陀把话说完吧,你有何好主意,再说也不迟。” “先生,学生以为,南蛮军在颇占优势的情况下突然撤兵,这只能说他们并不是惧怕我军,而是通过后撤,诱使我军出击,这样我军的战线就被他们拉长,他们就有机会击溃我军主力。” 牛德鲁听了直摇头,说: “乎陀,你的想法虽然有些道理,但是,敌军如果真是如此想法,那也只能说是他们一厢情愿。我军诸将都是久经战阵,即使被敌军围困,也是丝毫不乱,敌军若想击溃我军,他们若不付出数倍我军的代价,又怎能让咱们的勇士屈服?末将的意思,不管敌军如何用计,只要我军拖住敌军主力,并与之决战,我军必定能大获全胜。” 众将受满萨卡和牛德鲁必胜情绪的感染,似乎都看到了敌军在他们铁骑冲击下全线崩溃的场景,豪言壮语不绝于耳,木卓仁在旁听着,心中只是冷笑。 木卓珲回头看了木卓仁一眼,只见儿子看着自己点了点头,眼神中颇为果决,他心中的信心也更加坚定了。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诸将的谈论,说: “诸位将军,老夫对你们的勇气很感欣慰,这回老夫也不管敌军有无诡计,这回咱们来个将计就计。既然敌军后撤的目的,是想诱使我军远离飞鹰关这座堡垒,那老夫这回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老夫准备全线出击!” 众将听木卓珲如此态度,都是群情激昂,大呼国师英明,然后翘首以待,等着木卓珲发布具体的将令。木卓珲接着说: “不过,老夫这会虽然是全线出击,但是,不是去找南蛮主力决战,而是来个避实就虚,直插敌军后方。” 满萨卡和牛德鲁不知木卓珲的意思,也不知道如何避实就虚,昊穆尔听了木卓珲的话,则是抚掌而呼,说: “国师妙计,末将佩服。而今敌军主力全线深入咱们境内,其后方必然空虚,如果我军分兵绕过敌军主力,直插敌军后方,敌军必定只能分兵阻拦我军,如此一来,我军便可利用骑兵机动的优势,伺机消灭敌军,积小胜为大胜,最终歼灭敌军主力。” 木卓珲对昊穆尔的话不知可否,神色严峻地说: “昔日韩信用十面埋伏击溃西楚霸王,这回老夫也学学韩信,来个十面出击,让南蛮疲于奔命。诸将听令!” “末将听令!” 众将赶忙对着木卓珲致礼。 “满萨卡,你带三千名将士,从东线绕过南蛮主力,一直往南,若遇敌军追击,是否与之交战,你自主决定,但是,老夫要求你,如战必要获胜,否则,就与敌军周旋,拖住敌军。” “末将领命!” “牛德鲁,也带三千名将士,从西线绕过敌军主力,也一直往南,若遇敌军追击,也由你自主决定是否与敌军交战!” “末将领命!” “还有其余诸将……” 木卓珲一一点将,命令各军立刻出击,务必给敌军造成柔然铁骑要突袭大梁国后方的错觉,而自己则留在城中,准备伺机给敌军中军大营致命一击。同时,他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战略部署,来表示对莫多伦大单于的忠诚。 第371章 敌军的意图 却说高笙书命令大梁军后撤50余里之后,他和段友山对兵力进行了重新部署。 他命令第七旅赵勇高部迂回穿插,潜伏至飞鹰关东侧蟠龙山的密林中。他吩咐赵勇高说,敌军近期肯定会倾巢而动,追杀我军,他让赵勇高趁敌军城防空虚之时,伺机攻占飞鹰关。 另外,高笙书几经思索,他觉得黄蓉那神兵天降攻占撒麻尔罕城颇有可取之处,于是,他命令后方的程道刊火速制作了2000余顶牛皮大伞,准备通过空降兵的形式,进攻飞鹰关。而这批牛皮大伞,现在都交给了第七旅,赵勇高也让将士们演练了几次,这大伞悬着一个人缓缓降落,丝毫没有问题。 同时,他命令其余各部按照左中右三路大军安营扎寨,相互之间相隔五里,互为犄角之势。如遇敌军攻击,则是不求速胜,而是要相互救援,稳扎稳打,争取拖住敌军主力,为赵勇高的第七旅赢得时间。 高笙书以为自己通过后撤示弱,木卓珲一定会在一批骄兵悍将的怂恿下,立刻对大梁军发动大规模的攻击。可是,他左等右等,一连等了好几天,却见柔然军那边丝毫没有动静。 高笙书心中有些奇怪,好几次都亲自来到大营北门,远眺着飞鹰关的方向,等待那边的尘土飞扬,可是,他每次都失望了。 啊哈,是不是那个木卓仁识破了咱的计谋,咱想通过示弱诱使敌军决战,他却偏偏来个反其道而行之,让咱等了个寂寞。如果再这么等下去,再过两个多月,这边可能就会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作战,咱的大梁军可不怎么在行啊。但是,蛮夷不出来,咱又有啥子好办法呢,再等下去,咱何时是个尽头啊。飞鹰关,飞鹰关,难道这是咱的劫数吗? 这天,高笙书正在营中呆坐,想着虎娃和童铁憨的骁骑营现在不知到了哪里,如果柔然军坚持不出战,就只能靠这支奇兵他们为大梁军攻占飞鹰关添把力了。 正在此时,楚中天匆匆进帐,说: “启禀大元帅,右路余蒙松将军部来报,今日上午有一队蛮夷骑兵绕过东路军大营,径直南下去了。余将军不知敌军用意,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军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请大元帅示下!” 嚯嚯,我军大兵压境,敌军竟然还敢分兵南下,这分明就把咱的大军当隐形人嘛,是不是他们认为咱对飞鹰关无计可施,他们想要对我军进行合围?如果蛮夷真是要对我军合围,那就是他们要对我军打一场歼灭战,他们的主力必然倾巢而出,如此一来,赵勇高那边倒是有机可乘了。不过,咱现在粮草充足,左中右三路大军共有六万余人,他们想对咱包饺子,哼,只怕他们的饺子皮没这么结实呢。 想到此处,高笙书道: “传令余将军,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密切关注敌军动态,如果敌军进攻,则用强弓硬弩狠狠回击,坚守大营,固守不出。” 过了一会,楚中天又来禀报: “禀报大元帅,左路段副帅派人来报,也有一队蛮夷骑兵绕过左路军大营,飞驰南下。段副帅不知敌军用意,也不敢轻举妄动。下一步是否派兵追击,请大元帅示下!” 哼,木卓珲,你又来了,你无非想对我军合围,咱正求之不得呢,来吧,你还有多少人马,都快快的出来吧。 “告诉段副帅,我军固守大营,不可轻举妄动!” 他迅速召集中军第一旅指挥使胡运超、第五旅指挥使杨征北、第六旅指挥使胡翰初以及楚中天等几人一起到中军大帐议事,分析下一步如何应对柔然军的围攻。胡运超道: “大元帅,蛮夷虽然勇猛,铁骑冲杀甚是剽悍,但是,我军营寨外布满了拒马桩,敌军不能长驱直入。若他们企图用绳索脱离拒马桩,我军则用强弓硬弩射杀,敌军必定损失惨重。如果他们不计伤亡硬冲,我军还有火雷和猛火油,近距离可以大量消灭敌军。末将觉得,蛮夷若要想攻破我军大营,那是千难万难。” 杨征北也说: “胡将军所言极是,我军与蛮夷的差距是将士们的马上功夫,若说固守营寨,蛮夷比之我军,则是大大不如。末将以为,我军只要做好戒备,敌军断然无机可乘。” 还有胡翰初没有说话。上回他贪功冒进,在乞达曼山败了一回,先锋一职也由赵勇高担任,他现在巴不得通过一场胜利,来改变眼下的颓势。不过,他素来会思考,他听了胡运超和杨征北的分析,心中却不敢苟同。沉思了一会后,他说: “大元帅,木卓珲曾与我军交锋多次,数次败于大元帅。特别是上回大元帅前往晏城途中,咱们两个旅守着中军大营,蛮夷折损数万人,仍然无法攻破我军大营,他心中肯定知晓我军固守营寨的手段。他为何此次还要通过迂回战术,来对我军营寨发动攻击,这岂不是上来送死吗?” 杨征北道: “或许有些敌军没有同我军交锋过,不知我军的厉害,他们逼着木卓珲出击也未可知。上回大元帅到飞鹰关下查看军情,他们不是叫嚣着要生擒大元帅吗?” 胡翰初摇了摇头,说: “末将以为,木卓珲十余年前,就将他的木卓仁送到汉地潜伏,足见他思虑深远。而且那木卓仁久在我军中枢,知晓我军军情,他们明知我军固守营寨的本领,末将断言,他们绝不会再攻我所长。” 高笙书看出胡翰初心中有话,便说:“翰初将军,那你觉得敌军是何意图,咱们现在是大胆推演,你若说的不对,本帅也绝不怪你。” “好,那恕末将直言。大元帅,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军如今大军压境,此乃我军实力。可是,反观我军后方,仅有一个旅守卫头曼城,还有一个旅守卫定州城和边城三卫,面对敌军主力,我军如此兵力,肯定力有不逮,此乃虚。若敌军长途奔袭,直插咱们边境,我军又该如何应对呢?” 楚中天虽参与议事,但一直进进出出,似乎一直有人过来禀报。他听了胡翰初的话,似乎也有同感,说: “大元帅,属下适才进进出出,也是情非得已,这短短一会,左路、右路大军陆续来报,说又有数支几千人的蛮夷骑兵对我军军营视而不见,向南疾驰。段副帅和余将军特派人过来请大元帅示下,属下都按照大元帅上午交代的话回复了。不过,属下心中也是有些奇怪,大批蛮夷绕过我军,向南疾驰,是不是真的要侵犯咱们的国土呢?” 第372章 多路出动 高笙书听了胡翰初的分析和楚中天的话,心中不禁也是有些忐忑。 胡翰初说的不错,木卓珲这个老匹夫奸诈狡猾,他败了咱几次,现在绝对不会与我军正面硬刚,他这么分多路军南下,分明就是想避实击虚。 大梁国与柔然国的边境线长达两千余里,现在扼守边关的只有黄醇浩的第四旅以及刚刚占据头曼城的第十一旅,万一这数万蛮夷突然发动攻击,猝不及防之下,我军城池就有可能陷落。 啊呀,如果这定州城要陷落,这事就麻烦了,咱的王妃芳茹的病还未康复,万一落入敌军之手,这该怎么办呢?还有,敌人一旦攻破定州城,一定还会长驱直入,现在后防空虚,云州、唐州甚至雍城都会受到他们的袭扰,如此一来,京城的澄如一伙就会添油加醋,在皇帝老儿面前大进谗言,说咱治军无方,吃了大败仗,才导致丧师失地。 万一那皇帝老儿盛怒之下,咱虽然名义上是他的老七,但向来最是无情帝王家,说不定他一下子就把咱嘎了都说不定。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咱历经两世,都是一事无成,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以后再去投胎转世也不要再怨天尤人了。不行,咱无论如何得要稳固后防。 想到此处,高笙书立刻对楚中天说: “命令余蒙松将军,立刻让他率第八第九旅回防定州,同时,回到定州后,让他临时节制黄醇浩的第六旅,全面负责定州、云州一带的防卫。另外,他在回防经过头曼城时,让他命令第十旅的夏谷,务必坚守城池,绝不可轻易出战!” 楚中天匆匆领命而去,胡翰初又道: “现在,敌军已经绕过我军主力南下,虽然他们不一定能攻破我军的定州城和边城三卫,但是,他们如果沿路袭扰我军运送粮草的车队,那也是防不胜防。末将以为,我军还是要分兵沿路巡视,遇上袭扰敌军果断予以消灭,这样,就能够消耗敌军的生力军,而且还能确保我军粮草运送的安全。” “对,本帅就让段副帅率领左路大军,还有中路的第一旅胡运超部也暂归段元帅节制,立刻沿路分兵巡视。现在,经过几番交战,我军将士的马上功夫也不见得就比蛮夷差些,即使狭路相逢,我军也还有胜算。” 杨征北急忙说: “大元帅,现在右路军已经回防,如果再让段副帅的左路军和第一旅离开中路军,万一蛮夷突然对中军大营发动袭击,中军失去两翼拱卫,是不是会有危险?” 高笙书“哈哈”一笑,说: “上回本帅就是诱使蛮夷主力攻击中军大营,被我军内外夹击,消灭了蛮夷三万余人。这回,本帅就坐镇中军,等着蛮夷来攻,有胡翰初的第六旅,还有你的第五旅,以及中军护卫旅两万余人,蛮夷想灭了我军,本帅倒要看看,木卓珲这个老匹夫有什么手段。” 哼,木卓珲,本帅引兵后撤,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咱倒以为,你不可能长途奔袭到定州一带,这路上都要十来天,你们大军的粮草怎么保证?你的如意算盘是要使我军分开,来个各个击破,现在本帅就来个将计就计,看你如何能奈何得了我军。 段老头这半年的时间里厉兵秣马,我军野战能力岂是昔日可比?来吧,咱这回就同你来场乱战,打的越热闹,咱的第七旅的空降兵攻破飞鹰关的机率就越大。只要攻下飞鹰关,咱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扑龙城,倒是看你这个老匹夫还有什么手段来阻挡我军的铁蹄! 于是,大梁军的左路、右路大军五万余人,根据高笙书的将令,开始分头开拔。而高笙书的中路大军则在原地固守,并加强了戒备。这天,高笙书正在军中大帐翻看兵书,心中想着其他两路大军的情况,这时,楚中天匆匆来报,说: “启禀大元帅,奉命回防的余蒙松将军部,在离我军大营200余里处,遭到敌军主力伏击,现在情况有些危急,我军是否救援,请大元帅示下!” 什么什么,这个余蒙松也是久在边关的老将,麾下两个旅也是兵精粮足,怎么刚刚开拔,就中了敌人伏击?这可是两万多人啊,万一真的被敌军吃掉了,咱还得再派一支队伍回防,咱手上哪有这么多的兵力啊? “余将军手握重兵,遇敌军伏击,竟然情况危急,这肯定是遇上了敌军主力。中天,你立刻命令胡翰初的第六旅南下增援,余将军所部安全后,第六旅即刻回营!” 想不到木卓珲这个老匹夫竟是如此大胆,这回,胡翰初过去增援后,余蒙松现在这三个旅三万多兵力,看你的主力要不要从飞鹰关出来增援?来吧,咱让你见识一下我军的降维打击,尝尝火雷的厉害。 胡翰初率部开拔后不久,楚中天又匆匆来报: “启禀大元帅,段副帅派人来报,说他们巡视时遇到敌军阻击,与敌军展开激战,我军是否救援,请大元帅示下!” 什么什么,看来木卓珲这个老匹夫真是倾巢出动了,不过,段老头熟知战阵,骁勇善战,咱倒以为蛮夷一下子奈何他不得,先让他鏖战与蛮夷一番吧。 “中天,你派出小股骑兵,密切关注段副帅那边动态,我军先不着急救援,本帅以为,凭着段副帅的手段,敌军一定无功而返!” 高笙书这边指挥着大梁军应对这柔然军的袭击,而木卓珲父子则是时刻关注着大梁军中军大营的情况。他们派出的探子注视着胡翰初增援而去,探子急忙就把消息报给了木卓珲。 于是,木卓珲又下令昊穆尔集结八千名将士,对一路往南巡视的段友山部的后军发动了袭击。他的本意是想逼迫大梁军的中军大营再分兵来救援段友山,可是,他派出的探子在大梁军的中军大营附近游弋许久,就是不见人出来。 木卓珲父子心中不禁对高笙书颇为钦佩,木卓珲说: “孩儿,难道这高笙书真是咱们柔然民族的克星?为父以往多次与南蛮将领交锋,总是胜多负少,如今,遇上了这高笙书,为父处处受到掣肘,多次被他算计,以至于我军损失惨重。而今,孩儿的十面出击妙计,他竟是没有上当,没有分兵救援他们的左路大军。如今,他营中仍有大批兵马,如此情形,我军能将他一举击败吗?” 第373章 倾巢而出 木卓仁心中略作盘算,说: “父王认为高笙书神机妙算,孩儿却不这么认为。我军此次十面出击,数支队伍绕过南蛮军大营南下,用意根本不是袭扰南蛮后方,南蛮军只要固守大营,我军便难以击破。可是,高笙书却被我军迷惑,急着分兵回防,以至于让我军找到了战机,可以伺机对他们各部实行各个击破。 “现在,南蛮的右路大军被满萨卡和牛德鲁的的六千兵马伏击,竟然手忙脚乱,慌不迭地请求他们的中军大营救援,那高笙书竟然中计,派出了兵马前去救援。虽然,后来他没有救援他们的左路大军,但是,他们现在的中军大营估计不到两万兵马,这对咱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我军可以趁势攻击,一举击杀高笙书这厮。” 木卓仁潜伏在大梁军时日较久,自然对大梁军军种番号颇为熟悉,故此,他准确地判断了目前大梁军中军的兵力。 “孩儿,为父也觉得你的话不错,可是,为父还是担心这高笙书是不是识破了我军的计谋,再来个将计就计,我军一旦全军出动,他们的几路队伍突然杀回来,我军又会受到多路夹击,难免功败垂成。” “父王多虑了,虽然咱们袭击南蛮左路、右路大军的兵马少于南蛮,但是,我军地形熟悉,进退自如,南蛮若要调转回头,我军可以趁机掩杀,敌军必定不敢迅速退却。只要我军这几路兵马能拖住南左右两路大军数个时辰,我军则早已攻破南蛮中军大营,击杀高笙书了。” 木卓珲几经犹豫,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来,他觉得木卓仁的话十分有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二来,他希望自己能通过击杀敌军的大元帅,来证明自己对王庭的忠诚和自己的指挥能力,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好,来人,传老夫的将令,集合我军在飞鹰关内的全部人马,除了安排五百人固守飞鹰关,其余人等,全部随老夫进攻南蛮中军大营!” 飞鹰关内的柔然军全部集结在城下的空地上,他们都已跨上了战马,腰挎战刀,精神抖擞。这是他们的中坚力量,虽然有部分是刚刚应召的新兵,但是,他们都是斗志昂扬,等待着主帅的一声令下。 木卓珲策马站在了高处,竭尽全力地大声叫道: “孩儿们,我军多路大军袭击南蛮,南蛮敌军疲于应付。如今,敌军中军大营兵力空虚,老夫准备亲率大军袭击他们的中军大营。孩儿们,你们这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今日,谁若击杀南蛮大元帅,赏黄金千两,老夫还要奏请大单于加封王侯,并冠以柔然国第一英雄称号!来吧,跟着老夫,冲吧!” 木卓珲说罢,拔出腰间的战刀挥舞着,率先开始了冲锋。见国师已经发动了冲锋,柔然军的号手立刻吹响了号角,大队骑兵如黑色的洪流,从飞鹰关下狭长的小道奔涌而出,马蹄声,将士们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这千军万马奔腾的气势,竟如地动山摇。 柔然骑兵冲出了谷口,滚滚烟尘在他们身后翻涌升腾,刹那间,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如汹涌的浪潮,滚滚向南。柔然骑兵大部分没有着甲,只见他们神态轻盈,腰佩战刀,背负强弓,每一个人都是身姿提拔,轻松地驾驭着骏马奔跑的节奏。他们的眼神中透出无畏的光芒,紧急跟随他们的主帅和国师木卓珲,向敌军发起快速的冲击。 奔驰了约半个时辰,眼看着前方出现了敌军的营帐,柔然骑兵们忍不住齐声欢呼,他们拔出了腰间的战刀挥舞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斩断敌军的头颅。 而在大梁军这边,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的士卒,早已看见了即将汹涌而至的敌军,他慌不迭地吹响了示警的号角。一直在高度戒备的的大梁军将士们,根据各级将官的指挥,迅速进入了自己的战斗角色。 首先,弓弩手们举起了强弩,瞄准着正策马而来的敌军。 正在中军营帐的高笙书听到号角声,也立刻冲出了营帐,问明情况后,就迅速跑到了战鼓前,亲自敲起了战鼓。 随着远方的烟尘越来越近,大梁军弓弩手手中的强弩已拉得如同满月,手中的强弩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声命令。 “放!” 随着指挥手中的小红旗挥舞,刹那间,利箭脱弦而出,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同一群遮天蔽日的黑色鸦群,密密麻麻地向敌军扑去。许多正在策马狂奔的柔然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有的被射中咽喉,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栽落马下;还有肚腹中箭,一时还未死去,惨叫着落马后,却被自己人的铁蹄无情践踏…… “再放!再放!!” 前排的弓弩手们略微下蹲,后排弓弩手的又一轮箭雨倾盆而下,而前排弓弩手此时迅速完成箭矢装填,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是高笙书根据电影中英军射杀非洲土着的场景,专门交代段友山等将官对弓弩手进行操练,形成的一套顺畅的流水作业,瞬间就给了柔然骑兵的大量杀伤。 不过,柔然骑兵此时也纷纷举着盾牌遮挡箭雨,然后乘隙拿出弓箭,对着大梁军也是一阵猛烈的发射。虽然他们骑在马上,可是,他们仍然可以双手脱缰,灵活操纵着自己的弓弩,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策马飞驰。 大梁军的许多弓弩手纷纷倒在了柔然军的箭雨之下,但后面又有战友填补了他们的缺口,继续向敌军发射箭矢。 随着柔然军越来越近,他们看清了挡在大梁军大营周围的拒马桩。这一回,他们学乖了,并没有死命往前冲,而是先有数十名骑手挥舞着绳套,远远地套住拒马桩,然后向两边狂奔,大梁军大营的防卫迅速被打开了缺口。 这时,大梁军第五旅的指挥使杨征北指挥着大梁军迅速在大营的缺口集结,然后把长枪面对敌军,斜插在地上,形成密密麻麻的长枪阵。然后,他镇定地呼喊着: “准备火雷,点燃引线……” 第374章 木卓珲的阴谋 随着柔然军冲向大梁军大营的缺口,大梁军的秘密武器火雷这回派上了用场,数十个火雷从大梁军的阵营中飞出,落在了柔然骑兵的队伍中。 只听得“轰隆隆”的几声巨响,地动山摇,恰似在柔然军的队伍中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裹挟着沙石、碎木,如同一股无形的巨力,将冲在前边的骑兵直接抛飞出去。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到处是血肉横飞。 柔然骑兵何时曾见过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他们的冲击速度顿时大大减缓。虽然他们都是草原上的勇士,但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这么倒在爆炸声中,有的还身手分离,如此惨状,他们也是感到胆寒。木卓仁见状急了,他挥舞着战刀,大喊: “敌人的火雷没有了,跟着我,杀啊!” 大家见国师的世子如此奋不顾身,顿时也是热血沸腾,都呐喊着继续杀向敌军。 接着,虽然冲在前边的柔然骑兵许多撞上了大梁军的铁枪,人仰马翻,但更多的将士则冲开了铁枪阵,与大梁军展开短兵相接的厮杀。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阵法了,大家都是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或砍或刺,杀向敌人。柔然军倚仗自己骑着高头大马,钢刀肆意挥舞,每一次砍杀都是迅捷有力,不断有大梁军将士倒在血泊中。 而大梁军将士则是依靠自己手中的盾牌,迎击敌人的钢刀,然后用利刃砍向马腿,或用长枪刺向马腹。不断有柔然骑兵连人带马摔在地上,大梁军锋利的刀枪则丝毫不留情地刺向了他们。 双方在激烈的鏖战着,双方将士的鲜血在飞洒,将干涩的土地染得殷红,与黄沙混合成浓稠的泥浆。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惨烈的战争悲歌。 尽管大梁军将士奋勇厮杀,但他们毕竟寡不敌众,在杀伤了大量的敌军后,第五旅的将士眼看就要伤亡殆尽。 此时,已是浑身血污的第五旅指挥使杨征北心中愤恨,他的眼角瞥见了木卓仁正在砍杀自己的将士,他举着长枪冲向了木卓仁。可是,他此时也是精疲力竭,神智散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乎陀早已盯住了他。 乎陀见杨征北义无反顾地扑向木卓仁,他赶忙策马赶上杨征北,钢刀一舞,杨征北倏然倒下。这个曾经村里头的混混,改邪归正后,经过多次的战争洗礼,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将领,此时,也在战场上流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大批的柔然军在木卓仁和指挥下,继续冲向大梁军的中军,此时,楚中天指挥着中军护卫旅,举着长枪,杀向敌军。这是一支精锐的生力军,虽然中军护卫旅只有七个营七千余人,但将士们都是军中精锐,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在他们奋勇的阻击下,柔然军的进攻顿时迟滞,只能依靠己方兵力的优势,与敌方激烈地厮杀在一起。 高笙书此时也是红了眼,挥舞着手中的尚方宝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兄弟们,杀啊,咱们的援军马上就到……” 其实,这也只是他对将士们的激励,他也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援军这么快会赶回来。 这时,两个卫士带着郑元凯突然来到高笙书的身边。郑元凯“噗”的一声,跪在了他的跟前,说: “大元帅,罪卒虽然罪该万死,但罪卒身为大梁国子民,眼见兄弟们血洒疆场,心如刀绞,恳请大元帅给罪卒一个赎罪的机会,让罪卒在战场上与蛮夷决一死战!” 高笙书此次出征之所以带着郑元凯,本来是想向他了解一些柔然军中的情况,但高笙书一直心中对他有所防备,所以,平常都是派两名卫士,将他监禁在中军。此时,他见郑元凯言辞恳切,而且眼下也是用人之际,略一犹豫,便说: “好,郑元凯,你若有心想在战场上杀敌,本帅也就成全你,只要你真心赎罪,本帅一定会奏请圣上,对你原来的罪行予以赦免,还你一个前程!” “谢大元帅!” 说罢,郑元凯从身旁拿过一把钢刀,扑向了柔然军。可是,等他靠近柔然骑兵之后,却是回身向大梁军砍杀过来,由于猝不及防,顿时就有几名大梁军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然后,郑元凯又抢过一匹战马,策马跑到木卓仁身边,说: “世子爷,末将郑元凯参见,国师大人神机妙算,消灭大梁军就在今日!” 却说上回木卓珲听从了须卜维的计策,准备将郑元凯送回大梁军,以此来促使大梁军产生内乱。 可是,木卓珲几经思索后,又生一计,单独把郑元凯叫到自己的帐中,对郑元凯说了自己的想法。郑元凯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好大的一会,才说: “国师大人,末将此去必死无疑,想不到末将真心归降,并竭尽全力替国师出谋划策,如今却落了个如此下场,末将实在感到寒心。你们都说自己柔然民族重情重义,可我倒以为,你们这样对我是过河拆桥,哪里还有情义可言?此等凉薄行径,你们柔然民族必遭世人唾弃,你们将来要想战胜大梁国,那是痴心妄想!” 木卓珲见郑元凯气急,他也不生气,静待对方说完,然后对着郑元凯躬身致礼,言辞恳切地说: “郑将军责骂的是,你向老夫献策,射杀了南蛮大元帅丹宇,为我们柔然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老夫心中都是十分明白的。可是,这回南蛮皇帝竟然委任高笙书为大元帅,老夫与此人几番较量,可总是落在下风。 “现在他手握重兵,对咱们柔然国虎视眈眈,老夫实在想不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对他战而胜之,所以,无奈之下,出此下策,此次也只能委屈你郑将军了。” 郑元凯也不理木卓珲,口中呐呐自语: “我真是自作自受,明知蛮夷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却抛妻弃子,投奔了他们,到头来,他们对我榨干取尽之后,就要过卸磨杀驴。苍天呐,快来一声响雷,劈死我这个不忠不孝之人吧!” 木卓珲默默地看着郑元凯发泄完了,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郑将军,你也不必如此悲切,老夫说了,你对我们立下的功劳,老夫永远会记在心里,老夫这么今日做也是十分无奈。不过,老夫倒以为,你此去大梁军中,高笙书未必会立刻杀了你,只要你能与他配合,他定会留下你的性命。” 第375章 陷入绝境 郑元凯嚎了一阵,此时也有些平静下来,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他只能根据木卓珲设计好的路径去做好每一步。于是,他问道: “国师,你说末将此去该如何配合高笙书,他才不会杀我呢?” “郑将军,你在我们军中呆了一些时日,军中的一些情况也有些熟悉,你被我们的人一送到大梁军的军营,肯定会被马上送到高笙书那边。而高笙书作为主帅,他最关心的肯定是我们这边的军情。 “故此,他若问起我们这边的军中之事,你不妨说些他感兴趣的话,这样,他就感到你还有价值,必定会留下你的性命。如果我们今后能战胜高笙书,你再回归我们柔然也不迟,到了那天,老夫定保举你为王爷。老夫若负此言,今后万箭穿心而死!” 郑元凯也知道柔然民族极重誓言,而且,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几天后,郑元凯就被须卜维派人装进了袋子,丢到了云武卫城下。 郑元凯心中明白,他只有装作但求一死,高笙书才会更加对自己感兴趣。因此,当他被高笙书逼问有关柔然方面的情况时,起初宁死不屈,后来被虎娃和杨征北他们灌了几口粪水之后,才装作被逼无奈,开始配合高笙书的问话。果然,高笙书觉得尚有价值,就留了他一条性命。 后来,因为郑元凯的归来,导致高笙书与赵友林的彻底翻脸。由于高笙书棋高一着,几番运作之后,逼得赵友林狗急跳墙,最后被高笙书祭出尚方宝剑就地斩杀,才避免了大梁军中的内讧。虽然木卓珲通过郑元凯扰乱大梁军的计划流产,但郑元凯却因此留在了大梁军中。 郑元凯眼见柔然军胜利在望,他想再立新功,所以迫不及待地反正,回到了木卓仁的身边。 两军仍在激烈的绞杀。虽然大梁军的中军护卫旅杀入战团,但是,柔然军将士在木卓珲这个主帅身先士卒的榜样激励下,个个像猛虎下山,拼了命与大梁军拼杀。 由于大梁军的兵力不足,中军护卫旅的将士虽然勇猛,但还是渐渐落在了下风,柔然军的将士死命朝着大梁军的中军“帅”字旗下杀去。他们想着,即使不能斩杀敌军大元帅,缴获敌军“帅”旗也是大功一件。 楚中天见形势危急,他赶紧来到高笙书身旁,说: “大元帅,我军将士伤亡殆尽,末将集结剩余将士,护送大元帅杀出重围,与段副帅的大军会合,如何?” 啊哈,咱这回真是大意了,以为蛮夷分兵南下是要袭扰我军后方,甚至入侵定州、云州等地,哪知道木卓珲这个老匹夫是故布疑阵,诱使我军分兵。咱还真的上了他的当,把中军大营的第一旅划归段老头左路大军节制,第六旅派过去救援余蒙松,以致中军兵力薄弱,幸亏咱后来没有把杨征北的第五旅派出去救援段友山,不然,咱这回早就又要转世投胎了。 你这个楚中天,还要咱突围,咱现在团团被围,往哪里突围?况且,凭着咱三脚猫的骑术,在如此大草原上怎么能逃脱蛮夷的追击?不行,咱绝不能走。不过,咱还有机会逃过此劫吗? 高笙书身边护卫旅的将士一个个倒下,柔然军虽然也遭受重创,但仍然奋勇向前,在他们的眼里,高笙书身上的黄金锁子甲已经变成了他们的眼中黄金,木卓珲的话在他们的脑海里激荡,犹如强力的兴奋剂,激励着他们杀向敌人。 高笙书在楚中天等百余名将士的护卫下,且战且退,退到了他平时处理军务的中军大帐前。他稳住身子,挥舞着尚方宝剑喝道: “众位将士,本帅决心与蛮夷决一死战,大家今日一同战死沙场,为国为民,死而无憾!” 大梁军见他们大元帅如此悲壮,心中陡然勇气倍增,突然开始反攻。此时,柔然军将士也已是强弩之末,被大梁军死命一冲,也纷纷后撤。 正在此时,郑元凯陪着木卓仁赶到。木卓仁见高笙书血染战袍,一脸悲壮之色,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犹如被围困却无法脱逃的猛兽。他清楚高笙书今天根本不可能逃脱自己的包围了,他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于是,他挥了挥手,说: “众位将士,大家暂且歇息,本将有话要说!” 于是,柔然军将士一声呼哨,纷纷住手,但仍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高笙书及大梁军的将士。 木卓仁太期待这场胜利了,眼见胜利在望,他本可以迅速让人射杀高笙书,从而彻底解决柔然国最强大的敌人和自己的杀妻仇人,可是,胜利者在获得胜利的时候,他的心理总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作为胜利者,他的心理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的大仇即将得报,他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但是,另一方面,他们父子的计谋几次都败在高笙书的手里,今天,他终于落在了自己的手里,他心中感到极大的成就感。一个人战胜了强大的对手,他的内心总是值得骄傲的,所以,他要在杀死高笙书之前,对他进行一番言语侮辱,从而宣泄自己曾经的失败。 他用马鞭指着高笙书说: “眼前这位可是大梁国的征讨大元帅高笙书吗?哎哟,平日里见你在军中都是耀武扬威,威风八面,今日为何如此狼狈?是不是你的手下都是酒囊饭袋啊?” 柔然军将士们听了,都大笑: “哈哈哈,南蛮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包括他们的大元帅,也是绣花的枕头。哈哈……” 正在此时,大梁军的人从中闪出一人,只见他浑身是血,走路也有些不灵便,看来伤的得不轻。他挡在高笙书的跟前,用手中滴血的钢刀指着木卓仁骂道: “无耻奸细,大丈夫死则死耳,你如此侮辱我们大元帅,我与你拼了!” 说罢,他挥着钢刀冲向了木卓仁。高笙书定睛一看,认得他是曹大庸,原来的二旅三营指挥使,曾经因丢失云武卫被自己责打100军棍后撤职,现正在中军大帐协助护卫。 却见曹大庸一瘸一拐扑向木卓仁,木卓仁当作视而不见,他一旁的郑元凯举着钢刀,说: “世子爷,交给末将吧,末将重新反正,正要立功。” 他待曹大庸跑近,猛地一刀,曹大庸当场身首分离,热血喷溅。 高笙书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天哪,怎么会这样?咱昨天还是形势大好,今天怎么就是一败涂地。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咱在前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是回家背朝黄土面朝天,每天三餐土豆艰难度日,写网络小说本本扑街,穷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到过。咱心中却还一直不服,说自己是投错了胎。 可是,咱这回稀里糊涂来到这1800年前的大梁国,出生公侯之家,后来还成了七皇子,被封笙亲王和征讨大元帅,咱手握十万重兵,还有1800年以后知识的加持,本以为可以大有一番作为,可在大好形势下,竟然被木卓珲父子反转,如今就要身首异处。可悲啊,书生空谈梦幻境,成就虚无空过眠。罢罢罢,咱还不如自尽了吧。 高笙书拿起尚方宝剑,意欲自尽。木卓仁看得真切,笑道: “哈哈哈,无用的南蛮匹夫,你还是自尽的好,一了百了,省的本爷爷动手。” 郑元凯则舞着钢刀扑了上来,大叫: “高笙书,拿你的首级来!” 第376章 天降神兵 却说早已奉命潜伏在蟠龙山下的赵勇高,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飞鹰关内柔然军的一举一动。这天,他远远看见柔然军倾巢出动,心中明白自己夺取飞鹰关的大好机会来了。 于是,他命令全旅将士饱餐一顿,然后,他亲自带着一营、二营的将士向着蟠龙山攀登,其余将士则往飞鹰关下集聚,摆出一副要誓死破开飞鹰关大铁门的架势。 另一方面,由于柔然军大军都去攻击大梁军,山上并无将士把守,赵勇高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登上了蟠龙山的巅峰。巅峰的下边五、六丈处就是飞鹰关,可是,这岩石如刀削斧凿,异常险峻,并无道路可以往下行走。 赵勇高指着飞鹰关对众将士说: “兄弟们,如今蛮夷中了大元帅的调虎离山之计,倾巢而出,现在关内兵力空虚,要夺飞鹰关,直捣蛮夷王庭,就在今日!” 接着,他举起一柄牛皮大伞,大声吼道: “有种的,就跟着本将降落飞鹰关上,与蛮夷决一死战!” 说罢,他将大伞打开,用绳索在腰间捆的结实,然后,拔出腰间的钢刀,一转身,直往下扑去。这牛皮伞非常坚实,张开以后形成托力,吊悬着赵勇高缓缓飘落。众将士见状都是热血沸腾,依葫芦画瓢,也纷纷向飞鹰关城楼扑了下去。 而此时守城的柔然军,正在城墙上拼命往下丢抛石块,发射箭矢,企图击退关下正在敲砸铁门的大梁军,根本没有关注到天空中突然降落的大批大梁军。 而城中的一些老百姓见有人在天上飘着,以为天神驾临,纷纷跪地对着天空叩首,口中念念有词,祈祷天神保佑他们平安。 正当赵勇高率着一营、二营从蟠龙山顶直扑飞鹰关的时候,在飞鹰关的南侧林中,有一支百来人的队伍,也看到了蟠龙山顶天降神兵的场景,他们正是骁骑营的虎娃、童铁憨他们。 却说虎娃和童铁憨奉命率着百余名将士,先从飞鹰关前的大营折回,重新踏上了他们当初袭扰柔然国腹地的路线,凭着几匹老马的带路,和几个原来骁骑营将士的记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小路,这是一条要经过一段大漠的小道。 在历经千辛万苦,折损了数名将士之后,这支队伍终于走出了大漠,然后一直向西,昼伏夜出,恰恰于昨日来到了蟠龙山的南侧。 虎娃和童铁憨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先在山中潜伏,伺机抢夺飞鹰关的南大门。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今天竟然有神兵降落飞鹰关。 虎娃眼尖,他指着天上缓缓飘落的大伞,对童铁憨说: “铁憨,你看,这伞下面还有人,看着身上的铠甲,应该是咱们的人。” “啊,咱们的人怎么上天了?嗯,不错,这人还真不少呢,看来大元帅今日发动了进攻,虎娃将军,咱们也动手吧。” 于是,这支不到百人的骁骑营突然从蟠龙山南侧的密林中杀出,直扑飞鹰关的南门。 说来也是虎娃他们运气好,由于飞鹰关南侧这边都是柔然国的百姓进出,平常也没多少驻军,而木卓珲亲率大军袭击大梁军中军大营之后,关内就只留下500来名将士。 现在,柔然军也发现了大梁军从天而降,他们的人马赶紧往城墙上集结,企图消灭飘落在城头的大梁军,所以,今天飞鹰关的南门只有两名柔然军将士守着。 虎娃他们疾驰而至,守门的两名柔然军将士,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大梁军的刀下之鬼,这不到百来名大梁军骁骑营将士,立刻杀入了飞鹰关城中。 虎娃那天曾经跟着高笙书来到飞鹰关北门看过地形,他深知眼下不是多斩杀敌军将士,而是要迅速打开北门,让我军大部队进入飞鹰关。 于是,他们沿着城中小道,只往着北边奔去。柔然百姓见状纷纷闪避,心中只是叫苦,自己刚才明明祈祷天上的神灵保佑平安,怎么一下子就杀出一群凶神恶煞,看来这神灵也没有庇佑好人呐。 由于城中小道有好几个拐弯,待虎娃他们来到飞鹰关北门时,却见城墙上两军正在激烈拼杀,而数十名看守城门的柔然军将士正躲在拒马桩后,挺着长枪严阵以待。他们见虎娃等人杀到,赶紧张弓搭箭,准备射杀敌军。 虎娃一挥手,骁骑营的将士也迅速拿出弓弩,双方近距离开始了一番激烈的射杀。骁骑营的将士个个都是神射手,这些普通的柔然军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这数十名的柔然军就都已中箭倒下。 虎娃立刻指挥大家打开了这扇沉重的铁门,正在门外奋力敲砸大门的大梁军第七旅将士汹涌而入。 正在城楼上与大梁军拼杀的柔然军残部见状,顿时无心恋战,他们知道大势已去,于是纷纷放下武器,成了大梁军的俘虏。 骁骑营的将士与蟠龙山顶吊着打伞降落的将士都是九死一生,此时他们再度相逢,都是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太难了,曾经蛮夷倚仗的天险要地,今天终于被自己的血肉之躯征服了,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赵勇高也是血染征袍,他作为城中眼下最高的指挥官,他来不及庆祝胜利,就迅速与虎娃和童铁憨碰头,商量下一步的举措。当虎娃问起赵勇高怎么会突然发动攻击时,赵勇高说: “蛮夷大约在三个时辰之前,倾巢而出,一路向南,估计是与我军主力决战,根据大元帅的计策,我们第七旅趁机就动手了。哎,也不知大元帅怎么会想到,让我们吊着牛皮大伞往下飞的,妙计,真乃妙计啊。” “蛮夷为何在今日倾巢出动呢,是不是他们要偷袭大元帅的中军大营?” 赵勇高离开中军大营也有许多时日,他如何知晓柔然军为何今日要大军出动,所以,他也答不上来。 虎娃急了,说: “不行,赵将军,末将要带上人驰援大元帅,你安排几个营的将士跟着我去吧。” “嗯,对对对,那我就让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营,这五个营的将士随你一道驰援大元帅吧,事不宜迟,你快快动身才是。我带着其他各营在这里肃清残敌,坚守城池,等着大元帅归来!” 虎娃和童铁憨率领五个营五千余名将士冲出了飞鹰关,他们一路疾驰,直往南边而去。可是,他们跑了一个来时辰,却见前方烟尘滚滚,似乎有一支队伍刚从这里经过。 虎娃担心是敌军又来了援军,一颗心就立刻悬了起来,他大声喝道: “大家快冲,快快见到大元帅要紧!” 第377章 救兵突现 楚中天等侍卫见郑元凯扑来,都纷纷向前,企图阻拦郑元凯,可是郑元凯在马上钢刀飞舞,楚中天等人已是精疲力竭,或是身负重伤,如何挡得住。 高笙书见状,心一横,正待举剑自刎,却见郑元凯突然似中了定身法似的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双眼充满着惊愕,然后慢慢地从马上坠落,扑倒在地,只见他后背一支羽箭已深深插入的身体。 高笙书也感到惊讶,目光看了楚中天一眼,却见楚中天眼中也是充满迷茫。他再向木卓仁望去,却见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喊: “大家快快上前,斩杀南蛮主帅,赏黄金千两,封为王侯,授予柔然第一勇士,快上啊!” 柔然将士经过数个时辰鏖战,虽也是身心俱疲,但听了木卓仁的叫喊,仍打起精神,向高笙书这边扑来。正在此时,柔然军的身后飞来几支箭矢,将冲在前边的几个柔然士卒射倒,其余士卒赶紧回头,仓皇中准备与身后的敌军决战。 可是,后边的兵马来的甚是迅捷,刹那间,只见一股黑色洪流奔腾而来,有几名柔然骑兵企图阻拦,瞬间已被他们刺落马下。木卓仁见来人甚是勇猛,一时也是不敢上前厮杀,驱马而走。 高笙书向这支队伍望去,他们都是披着深色的羊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展翅的黑鹰。他们头戴皮裘帽,帽檐下脸庞的皮肤黝黑粗糙,犹如古铜铸就,手臂上肌肉隆起,青筋暴露,显示着强大的力量。当先一人像是他们的首领,衣着外貌与其他人有些不同,一脸络腮胡子,高笙书依稀感到有些熟悉。 忽然,他大声叫道: “二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来人正是魏金祥的二儿子魏笙武,他早已看到了“帅”字大旗下的高笙书,远远的大喊: “三弟莫要惊慌,二哥救你来了!” 说罢,策马持枪,直向柔然骑兵杀去,勇不可当。不一会,包围在大梁军中军大营周围的柔然军被魏笙武带来的队伍冲散,远远退开了。 高笙书把尚方宝剑插入剑鞘,扑向了魏笙武,魏笙武慌不迭地滚下马来,紧紧抱住了高笙书,说: “三弟,想不到我今生还能见你,我这是在做梦吗?” 高笙书大声说: “二哥,我的二哥,你终于回来了啊!” 说着,他禁不住热泪长流。不一会,魏笙武推开了他,问道: “三弟,娘还好吗?” 高笙书看着比以前黑了不少的魏笙武,正想着怎么回答才好,却听得楚中天一声惊呼: “大元帅,敌人又冲上来了!” 原来木卓仁跑开之后,遇上了木卓珲,他们发现支援敌军的人马不多,便号令剩余的柔然军五千余人,再次向高笙书所在的中军大帐发动攻击。 魏笙武听得楚中天的惊呼,转过头来,冷冷一笑,飞身上马,举着手中的长枪,大声叫道: “弟兄们,今天是咱们羌军证明自己的时刻,大家跟着我上啊!” 羌军?咱二哥什么时候和羌军有了瓜葛,而且,看上去他还是羌军的头,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不过,咱看他手下也不到两千人,他们骑着的马又矮又小,怎么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柔然军对手呢? 高笙书回首看着护卫旅,却见自己身边的卫士已不到数百人,而且许多人身上带伤,莫说上阵厮杀,就是想起身上马都有些难,高笙书的心又开始揪紧了。 正当木卓珲父子准备指挥柔然骑兵发动攻击的时候,忽然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高笙书望着远处烟尘滚滚,心中揣测,这彪人马来自北边,是蛮夷的援军吗?如果是,咱和二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哎,看来咱历经两世,还是斗不过1800年前的古人,咱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可是,随着蹄声渐近,高笙书不禁一声惊呼: “兄弟们,咱们的援兵来了,大家快快振作精神,给我杀了木卓珲这个老匹夫!” 木卓珲父子此时也早已看到这疾驰而至的数千人马,飘扬着大梁军的旗帜,他们顿时大惊失色。经过数个时辰的厮杀,他们深知自己手下的这些残兵俱是精疲力竭,面对飞驰而至的生力军,他们绝无胜算。 木卓珲下令撤退,可木卓仁仍心有不甘,他单人匹马杀向高笙书,却被魏笙武挡下,两人当即展开了厮杀。 乎陀见木卓珲担心儿子的安危,赶紧冲上前来,与木卓仁一起夹击魏笙武。只见魏笙武浑然不惧,银枪舞得滴水不漏,木卓仁和乎陀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正在此时,高笙书对着救兵大叫: “虎娃,杨征北就死在那个乎陀奸贼手里,你快快替本帅斩了他!” 率着这支队伍及时赶到的正是虎娃和童铁憨,他们冲出飞鹰关后,心中牵挂着高笙书,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关键时刻杀到了。 虎娃与杨征北一起在彭城的杨家寨子里长大,情同手足。他听说杨征北竟死在乎陀手下,顿时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地挥刀向乎陀扑去,而童铁憨也持枪杀向木卓仁。 木卓仁如何能敌童铁憨的勇猛,只得掉转马头逃避。童铁憨追不上木卓仁,便把怒气撒在乎陀身上,二话不说,回过身来,一枪刺向了乎陀。 乎陀正与虎娃杀的激烈,而且也已是精疲力尽,急切间如何能躲得过童铁憨的偷袭?刹那间,乎陀腰间中枪,一头栽下马来,虎娃一刀砍向他的脖颈,乎陀顿时热血喷洒,身首异处。这回,他真的死了。 木卓珲见自己的得意弟子命丧当场,心中悲愤,他想亲自挥刀与虎娃拼命,却被木卓仁拉住了,说: “父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咱们再不走就迟了!” 于是,两人掉转马头,指挥着残兵向飞鹰关方向逃窜,虎娃想带人去追,被高笙书止住了,他对虎娃说: “穷寇莫追,今日与蛮夷一番厮杀,我军损失惨重,现在咱们速速打扫战场,将那些受伤的将士赶快送医!”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猩红,一阵风掠过,裹挟着浓浓的血腥味,吹的断旗残甲猎猎作响。尸骸堆积如山,有的士兵手中仍然紧握兵刃,怒目圆睁;有的则扭曲着躯体,伤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早已凝结成暗紫色的痂块,渗入干裂的泥土,将大地染成诡异的黑红。 折断的箭簇散落在各处,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洞的眼眶里彷佛还残留着生前的恐惧和绝望。破碎的盾牌、撕裂的衣甲在风中抖动,偶有未燃尽的火苗在灰烬中明明灭灭,映照出满地的疮痍。 高笙书望着这如人间炼狱般的战场,心中很是悲怆。这么几万条刚才还是活泼泼的生命,就这么一下子没了,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378章 兄弟相叙 打扫好战场,掩埋好双方将士的遗体后,已是第二天的午时,高笙书带着众人向飞鹰关开拔。 一路上,他和魏笙武并辔而行,他问起魏笙武为何会突然带着这么多羌兵出现在这里,魏笙武叹了一口气,说: “三弟,这一言难尽啊……” 魏笙武便把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情况做了慢慢叙说。 却说魏笙武那天跟着魏金祥中了木卓珲的圈套,被困进了神秘谷,他们身着重甲,行动不便,在与柔然军的厮杀中全然落于下风。他带着一批将士且战且退,企图冲出谷口,却遇上了一大批身着花花绿绿袍服的队伍,他持枪冲杀,战马却被绊马索绊倒,他就成了俘虏。他手下的将士群龙无首,很快就败了,许多人也跟他一样成了俘虏。 本来他只求一死,哪知这支抓了他们的队伍是来自羌地土兵,他们的首领莫当酋长,却没有将魏笙武和大梁军的俘虏交给柔然军,而是带着这近一千人的俘虏返回了羌地。 “二哥,这就有些奇怪了,咱们大梁国与羌地那些部落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他们为何要派兵帮助柔然蛮夷呢?” “后来我才听说,只因爹爹昔日曾在边关多次击败蛮夷,那木卓珲怕自己兵力不够,便到处寻找援兵。那羌地莫当酋长与他曾相识,木卓珲便许下重酬,莫当酋长就带了五千羌兵帮助木卓珲,在神秘谷那一战中与我军相遇,并将我与近千名兄弟生俘。” “二哥,那你为何会知晓这些事呢?” “哎,说来话长,也是你二哥命中注定吧……” 本来木卓珲不会同意莫当带走大梁军的俘虏,可是那天神秘谷中,他要指挥柔然军全歼魏金祥的大梁军,实在无暇关注其他琐事,所以,他对莫当酋长带走俘虏一事也顾不上了。而莫当酋长要把俘虏带回羌地则有自己的考虑,因为他觉得大梁国实力雄厚,这些俘虏可以帮助他们提升国力。 魏笙武等近千名大梁军将士被押送回羌地之后,起初他们成了羌人的苦力,每日都在田里劳作,而且还食不果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熟悉以后,大梁军将士通过教羌人学会耕种、冶炼、纺织等技术,来发展生产,而受到了羌人的认可。渐渐地,魏笙武这些人渐渐受到了羌人的尊重,莫当酋长也对他们另眼相看。 由于莫当酋长还经常要同他们周边部落的羌人作战,他看上了魏笙武这支大梁军的俘虏。于是,魏笙武就带着兄弟们帮助莫当酋长作战,并协助训练羌兵。那些羌人部落的土兵,如何是训练有素的大梁军的对手,很快,莫当这个部落在与周边部落的作战中所向披靡,并统一了羌地大部分地区。 魏笙武作战英勇,而且相貌堂堂,比那些黑矮的羌族男人不知帅气多少倍,莫当酋长的女儿卓雅与他相识后,对他青睐有加。由于莫当酋长膝下仅有卓雅一个女儿,于是,魏笙武就被他招做了女婿,有关当初莫当酋长为何要带着羌兵协助木卓珲的原委,魏笙武后来自然也清楚了。 不久,莫当酋长去世,部落里的人就推举卓雅做了酋长。而卓雅一直对自己的夫君的才干敬佩有加,所以,部落里的许多事都是魏笙武给卓雅出的主意。不过,魏笙武也确实能干,在他的出谋划策下,卓雅把羌地的事务治理的井井有条。 说到这里,魏笙武对身边的一个羌族打扮的人说: “卓雅,你见过大元帅,他也是我经常给你说起的三弟。” 高笙书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却见一个羌兵对他致礼,浅浅一笑说: “卓雅见过大元帅,祝大元帅万福金安!” 高笙书听得声音清脆柔和,原来她是女扮男装,虽然她肤色较深,但脸庞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明亮有神,嘴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让人感觉的她的健康和青春。他赶紧回礼,说: “笙书见过嫂……嫂子。” 卓雅听高笙书有些支吾,也不知何意,便咧嘴一笑,露出她那满口洁白的小细牙,偎依在魏笙武的身边,看上去颇为恩爱。魏笙武似乎有些不自在,赶紧说: “三弟,自从卓雅做了酋长之后,在我的劝说下,我们便同柔然蛮夷疏远了。上回蛮夷有八万担粮食从后楚国要运回他们的领地,我便故意卡着不让他们过去,直到敲诈了他们两万五千担粮食后,才勉强放行。他们那个使者须卜维,那些日子在我们那里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哈哈……” “二哥,那你为何昨日会突然到来到蛮夷腹地,幸亏你来的及时,咱们兄弟才没有阴阳相隔啊。” “到了羌地的以后,我听说爹爹后来全军覆没,我心如刀绞,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报这血海深仇,可是,我们羌兵实力远远不如蛮夷,我只好暂且作罢。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咱们大梁军的大军,杀入蛮夷腹地,我觉得机会难得,便想带着人马加入大梁军。 “几天前,我派出的探子说飞鹰关下有大梁军驻扎,我便带着这一千多由羌兵,与咱们大梁军兄弟组成的队伍找了过来。刚巧,我们远远看见蛮夷围在大梁军‘帅’字旗下,心想不妙,就拼命往‘帅’字旗下冲去。我远远看见有人正挥刀向大梁军将军模样的人冲去,我当即拿出弓弩射杀了他,想不到咱们大梁军的主帅竟然是三弟你。三弟,你怎么会成了咱们大梁军的元帅呢?” 高笙书环顾一下四周,说了一声: “二哥,我的事也是说来话长。” 魏笙武极为乖觉,当即知晓高笙书的意思,便拉着他往前奔了几步,与其他人拉开一些距离,问道: “三弟,你快说,家里的娘,还有茗溪怎么样了?” 高笙书眼眶一热,一行热泪忍不住流了下来。魏笙武急了,用力抓住高笙书的手,说: “三弟,你快说啊,家里到底怎么了?” 高笙书一脸悲伤,缓缓地把自己从随着丹宇出征边关,担任行军大司马开始说起,一直说到魏夫人暴病身亡。魏笙武听到母亲病故,顿时泪如雨下,许久,他问道: “娘素来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暴病身亡,嫂嫂和茗溪、还有姐姐姐夫他们为何不及时请郎中救治?三弟,你实话告诉我,这里是否有什么隐情?” 高笙书犹豫了一下,便把发现魏夫人身上存在的中毒迹象,以及大嫂林怡诗突然自尽的情况,也告诉了魏笙武。魏笙武说: “三弟,你现在是征讨大元帅,在朝中肯定也是威名赫赫,娘竟然这么死了,你为何不让圣上下旨彻查此事呢?” 第379章 调整部署 二哥啊二哥,咱何尝不知道娘的死隐情多多呢,咱虽然被皇帝老儿封了亲王,并被派到边关担任了征讨大元帅,可是,杀害咱娘的凶手可能都是位居朝堂之上,咱一时哪有什么办法呢?而且,幸亏边关军情危急,咱才有机会逃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否则,下一步咱会死在他们的手上也未可知。 咱现在出征边关,就是积蓄力量,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与那些在暗中害了咱娘的坏蛋们叫板,让娘死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过,二哥刚从羌地归来,朝中险恶,他一时也看不清楚,咱有的话现在还不能同他说。 “二哥,自古忠孝难两全,我既被升上册封亲王,并受命担任了这征讨蛮夷的大元帅,也只能匆匆将娘下葬之后,急忙赶赴边关。二哥,我的想法是,待我大胜蛮夷回京之后,我必定在圣上面前把咱娘之死的一些隐情说出来,让圣上替咱兄弟做主,如何?” 魏笙武是个乖觉之人,他见高笙书这么说,心中也是隐隐知晓魏夫人之死,可能事关一个重大的阴谋,只是眼下还不到彻底追究的时刻,于是,叹了一口,哽咽着说: “娘,孩儿不孝,没能为你送终,有朝一日,我和三弟一定手刃害你的歹人,为你雪恨!” 魏笙武稍微冷静了一下,便问起高笙书怎么突然被册封为亲王和担任征讨大元帅的情况。高笙书也不好说自己同景德帝之间的关系,只是说自己跟着礼亲王丹宇担任行军大司马的时候,曾多次击败木卓珲的蛮夷军,因此,丹宇对自己在景德帝面前多有举荐。丹宇意外身亡之后,景德帝便委任自己担任了大元帅,并册封了亲王,赐了国姓,然后就受命来到边关与柔然军决战。 魏笙武虽然觉得景德帝不会这么随便册封一个外姓人为亲王,但是,此时他们都要急着赶往飞鹰关,所以,他一时也不好刨根问底,只好把自己的疑问都埋在了心间。 待高笙书与众人来到飞鹰关下,赵勇高赶忙出来迎接,面对喜色,说: “大元帅真乃神机妙算,我等众人从蟠龙山顶悬着大伞降落,关内的蛮夷措手不及,加上虎娃兄弟率着骁骑营的兄弟们恰恰赶到,末将的第七旅没怎么人折损,就拿下了飞鹰关,真是可喜可贺啊。” 高笙书虽然心中对大梁军遭受如此重大伤亡闷闷不乐,但为了鼓舞士气,便对赵勇高大为勉励,说: “赵将军,飞鹰关如此天堑落入我手,踏破蛮夷王庭指日可待,本帅一定要为你和骁骑营的将士们请功!” 赵勇高躬身致谢,说: “大元帅,说来可笑,昨日临近黄昏之时,那木卓珲如丧家之犬,匆匆赶到飞鹰关下,呼叫着要蛮夷守将开关,被我军将士一阵冷箭射杀了好些人,掉头逃窜了。末将看见他们出关时好像有数万人,但他们逃窜时好像才几千人。木卓珲遇上了大元帅,犹如遇见了大克星,真是可恨又可怜,哈哈哈……” 高笙书叹了一口气,说: “哎,咱们可不能小瞧了这木卓珲,昨日如果没有我二哥率着羌兵兄弟们过来,本帅或许今日已过了奈何桥,要准备重新转世投胎呢。” 赵勇高这才发现高笙书身边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细一看竟是老熟人,他赶紧上前见礼: “末将见过魏将军。” 魏笙武拍了拍赵勇高的肩膀,说: “赵勇高,想不到几日未见,你竟然已是四品旅指挥使,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后你等一定要好好辅佐我三弟,早日大破蛮夷,为咱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众人来到赵勇高准备的临时中军大帐,商议下一步的进军举措,高笙书说: “想不到蛮夷多路出击,分散了我军的兵力,昨日突袭我军中军大营,虽然我军将士英勇杀敌,但仍然损失惨重。第五旅已经伤亡殆尽,连旅指挥使杨征北都英勇捐躯,中军护卫旅也伤亡过半,这么将近一万五千人一天之间竟然没了,本帅心如刀绞,寝食难安,蛮夷的奸计,真不可小觑啊。 “眼下,我军左路大军正在往南巡视,右路大军正要赶往头曼城方向,本帅以为,蛮夷经此一战,已无力再对咱们边关进行袭扰,而且十一旅守在头曼城,蛮夷要犯我边关,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故此,本帅想召回左路、右路大军回师,随中路军一同进军龙城,诸位以为如何?” “三弟……不,大元帅所言极是,我军长途奔袭蛮夷的王庭所在地龙城,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和粮草保障,万一遭到蛮夷大部队的伏击,咱们不得不防啊。末将以为,我军经此一战,也是元气大伤,将士们也是疲惫至极,我军应该抓住时机,在飞鹰关好生休整几天,养精蓄锐。请大元帅示下。” 对对对,咱现在手上的兵力就是赵勇高的第七旅兵力是完整的,加上二哥的羌兵,总共也只有一万五千人不到,如何能贸然孤军深入。还有,咱的中军护卫旅不带伤的将士已经不到千人,咱还要重新组建,眼下进行休整实在太有必要了。 “二哥说得是,本帅决定,我军就在飞鹰关这边原地休整五天。赵勇高听令,你部立刻派出两个营的兵力,佯装急速进军龙城的样子,先探探敌军那边的反应。” “末将听令!” “楚中天听令,你立刻派人前往左路右路大军,命令段副帅和余将军立刻率部向飞鹰关集结。还有,你须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到云州,命令柳升威大人立刻招募两万人到前线来!” “末将遵命!” 这时,魏笙武道: “大元帅,蛮夷残暴,末将恨不得早日将他们全歼,末将手下的兵马虽然不多,但个个斗志昂扬,请大帅给我们的人也下道将令吧。” 不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的这位二哥勇武过人,而且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恨不得早日报仇雪恨,咱不能冷落了他。 “好,二哥,本帅决定成立独立旅,这独立旅的人马,就是你和你带来的兄弟及羌军勇士,委任你为独立旅指挥使,暂且担任本帅的中军护卫任务吧。” 第380章 攻击龙城 五天后,高笙书率着大军向龙城方向进发。现在,由于进军方向明确,他和段友山商量以后,将左中右三路大军调整为前中后三路。段友山率着第二旅何必任部和第七旅赵勇高部为前军,余蒙松率第八、第九旅为后军,自己则率着第一旅胡运超部和第六旅胡翰初部,还有魏笙武的独立旅为中军。 三支大军前后保持着十余里的距离,方便呼应,浩浩荡荡向龙城进发。 同时,他还宣布重建第五旅,委任虎娃为指挥使,负责驻守飞鹰关,等后方新招募的人马来到,暂且先编入第五旅。他吩咐虎娃,飞鹰关扼守在前后方的咽喉之地,并为前方提供粮草保障的重要任务,绝对不能有失。 由于前往龙城是一马平川,大梁军一路上虽然受到柔然军的零星阻击,但很快就被第七旅的两个前锋营击溃,大军比较顺利的来到了柔然国的都城龙城城下。 为了给柔然大单于及王庭施加压力,也为了让自己的部队不会被装扮成百姓的柔然军偷袭,大梁军一路过来,遇上柔然百姓的村庄城镇,一律焚毁,逼的柔然百姓只能向他们的都城,或者统万城等其他地方逃窜。 虽然高笙书心有不忍,但他一想起柔然军对大梁国百姓的残暴,他的心也横了下来,但是,他也交代将士尽量不要杀害柔然百姓,他想着万一有一天,两国和好之后,不能让百姓因为互相屠戮而世代留下血海深仇。 兵临龙城城下,高笙书远远向着龙城望去,却见龙城的城墙宛如一条蛰伏的巨兽,横亘在草原与天际之间。它以夯土为骨,层层叠叠筑起雄浑壁垒,表面嵌满嶙峋的石块与粗粝的沙石,经年累月的风沙在墙体上刻下斑驳的沟壑,显示着它的古老。 龙城的城墙上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座箭楼,以原木和牛皮搭建而成,高高探出的了望台宛如鹰隼的眼睛,俯瞰着城外无垠的草原。城门上方悬着巨大的牦牛头骨,牛角上缠着褪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在诉说着他们先祖的赫赫战功。城墙上不时有人头攒动,看样子柔然军的将士已经进入了全面的戒备。 段友山道: “大元帅,老夫以为,蛮夷这座都城虽然看似坚不可摧,但是,这么孤零零的一座堡垒,而且,龙城外边的护城河也因缺水而干涸,有利于我军进攻,只要我军加大攻击力度,龙城不难攻下。 “如果大元帅心怀仁慈,避免我军伤亡过大,那么,咱们只需围困一些时日,城中蛮夷军民必然食不果腹,一旦他们出现内讧,我军便可乘虚而入,大元帅便可大功告成。” 段老头说的不错,可是,咱这么长时间围困,必定会造成无辜百姓的死去,甚至会造成人吃人的惨剧,就是被史学家津津乐道的唐代名将张巡,为了抵抗叛军,坚守睢阳城十个月,城中粮尽,张巡竟然把自己的爱妾杀了犒劳将士。其他几个将军见状,也纷纷杀了自己的奴仆充作军粮。一时间,城中老幼妇孺都成了战士的食物,简直成了人间地狱。 咱从1800年后的文明社会穿越而来,忍心这样人吃人的惨状因为咱而发生吗?前些日子,双方数万将士阵亡的惨状,至今令咱心中难以平复,现在,咱必须要避免龙城之中这人吃人的惨剧发生。 “段元帅所言极是,不过,本帅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也,如果我军长期围城,龙城之中必定会出现昔日宋国被楚国围困时的易子儿食,析骸以爨的惨景,本帅心中有些不忍,能否还有其他好法子呢?” 段友山道: “蛮夷凶残,他们入侵咱们大梁国的时候,何曾把咱们的百姓当作人?大元帅如果心怀仁慈,而要强行攻城的话,我军可能会损失惨重。老夫认为围城,乃是我军减少损失的最佳策略。” 高笙书仍在犹豫,忽然,他想起了当初郑元凯同他说的话。对啊,郑元凯曾经说过,他们的莫多伦大单于同他的同父异母兄弟莫多达克两个人多有龃龉,这对咱来说不是一个好机会吗?只要咱对蛮夷采取足够大的压力,说不定他们内部就会出现分化,咱就可以分而治之,不战而屈人之兵。 想到此处,他说: “段元帅,本帅还是想着能来个速战速决,虽然咱们长期围困能拖垮蛮夷,但是,到了冬天,此地严寒冰冻,我军长期在野地里驻扎,将士们难免会出现冻伤而战力大减。故此,本帅决定不采取长期围困之法,而是如此如此,说不定蛮夷王庭出现内乱,我军则不战而胜,岂不妙哉?” 段友山与众位指挥使虽然听着有些将信将疑,但既然大元帅这么说了,他们必须无条件执行,况且这边的冬季严寒,也让他们感到有些恐惧,所以,他们立刻按照高笙书的部署进行了准备。 第二天,大梁军数十台战车在盾牌的护卫下,缓缓向龙城城墙靠近,城上柔然军见状,拼命发射箭矢,企图阻挡大梁军逼近,可是,面对坚硬的盾牌,他们的箭矢却也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 大梁军的战车到了城下之后,他们也没有搬出云梯攻城,而是对着城楼发射箭矢,柔然军赶忙躲在了箭垛之后,密切注视着敌军的一举一动。 可是,令柔然军想不到的是,大梁军的箭矢并不是对着人射,而是漫无边际的射向城楼之上。柔然军将士心中都是十分诧异,可是,不一会他们都感到了恐惧。只见敌军的那些箭矢落在了城楼上之后,旋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即火光冲天,并且火借风势,迅速向周边蔓延。 柔然军将士顿时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大杀器?眼见大火滚滚而来,他们顿时哭爹喊娘,想着拼命逃离城楼。可是,大梁军的箭矢多点开花,龙城南面的城楼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城中的柔然军赶紧挑水上城,企图扑救,可是,这水竟然根本无法将这大火扑灭,指挥救火的柔然军将领一时也是手脚无措,只好指挥将士们暂且逃避。 城下的大梁军将士哈哈大笑,叫喊着: “兀那蛮夷,我们的大元帅说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你们只要交出侵略我们大梁国的罪魁祸首,并俯首称臣,我军就此罢兵,百姓也不致生灵涂炭!” 第381章 再见郎树 一连几天,大梁军只是根据高笙书的部署,对着龙城的城墙发射箭头绑了炸药,和裹了猛火油浸润过的布匹,于是,受到袭击的龙城城楼上爆炸声不断,每日火光冲天。柔然军将士面对敌人这样的打击想还击,却是无可奈何,只能在城楼上狼奔豕突,忙着救火的间隙,对着大梁军发射几支箭矢,稍许挽回一些面子,不过,士气真是受到了大大的影响。 这天,高笙书正坐在中军大帐,忽然,楚中天前来禀报,说: “禀报大元帅,今日将士在清理敌军的射来箭矢,准备供我军所用时,忽然发现了绑在一根箭矢上的这张纸片,大元帅请看。” 高笙书接过纸片一看,心中一喜,说: “哈哈,咱们的火箭与火雷将蛮夷打怕了,现在他们内部争议不断,看来,只要咱们不断这么打下去,敌军必生内乱,我军将不战而胜。” 楚中天也是大喜过望,高笙书却陷入了人沉思。 也不知这封信函透露的消息是真是假,到底是谁发了这封信函呢?咱可没往蛮夷那边派过奸细啊,这事可真是有些奇怪了,该不会是敌人的阴谋吧。 正在此时,帐外一名亲兵来报: “启禀大元帅,一个自称郎树郎公子的人,身着蛮夷装束,身边还有一个蛮夷一道,在大营外求见,大元帅要见他吗?” “什么,郎树!他怎么会在这边?快,你快快让他进来!” 楚中天却是面带迟疑,说: “大元帅,郎公子身着蛮夷人的装束,旁边还跟着一个蛮夷,属下以为,说不定蛮夷有什么诡计,莫不如让属下细细问他一番,如果他能把自己同蛮夷的关系讲出一些道理来,大元帅再见他也不迟。” 什么什么,郎树竟然穿了蛮夷的衣服,还带着一个蛮夷过来,是不是他投降了蛮夷,蛮夷让他过来当说客不成?不过,咱看蛮夷被咱用炸药这么炸了几天,也不敢出城与我军决战,他们一定是兵力空虚,或者是如这封信函所说的这样,我军的火药和猛火油让他们吓破了胆,然后他们逼着郎树劝咱罢兵来了。 可是,他们这样也太高看郎树了,咱带着这近十万兵马,长驱直入一千多里,难道就会凭着郎树这个半大小子的一番话,就轻易罢兵?不过,蛮夷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咱还是先见见,查看一番虚实再说吧。 “中天,郎树是故人之子,他爹找了他这么许久,都没找到他,今日他既然来了,本帅肯定要见他,至于那个蛮夷,也让他一起进来吧,你们在旁做好警戒便是。” 不一会,楚中天带着郎树和一个柔然汉子走进了中军大帐。高笙书见郎树一年多未见,身子长高了不少,身上虽然柔然人的装束,却是甚为精致,与一般柔然百姓大大不同。他怯生生地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高……高大元帅,侄儿郎树见过大元帅。” 高笙书赶紧笑着问: “郎树,你不要同本帅这么客气,这么一年多以来,你是怎么到了龙城这边的,而且你这么一身蛮夷的装束,难道你投靠了蛮夷不成?” 郎树以前有些刁蛮,可今日却是颇为怯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柔然汉子,支吾着答不上来。 高笙书的目光转向了柔然汉子,只见此人高大魁梧,肩宽背阔,面庞黝黑,颇有些粗犷,目光炯炯有神,虽然面对着敌军的大元帅目光,他却是神色淡定,丝毫没有慌乱。他见郎树答不上来,便说: “大元帅,现在这位郎树郎公子是我们大成王莫多达克单于的郡马,今日他是奉了大成王的命令,前来同大元帅商谈两家议和的事。” 啊哈,想不到郎树这么一个半大小子,竟然被蛮夷的什么大成王招做了郡马,这到底是演哪一出啊?咱的二哥被莫当酋长招做女婿,今天,郎树又来了这一出,看来,咱这大梁国的男子还真是奇货可居,大受番邦异国的欢迎啊。 既然朗树成了蛮夷的郡马,对咱也许是件大好事,咱这几日还一直想着如何尽量避免蛮夷平民的伤亡,以便今后还可以同他们有议和谈判的余地,这下咱可找到机会了。 高笙书看向了郎树,却见郎树涨红了脸,支吾着说: “大元帅,侄儿的事,容以后再说,侄儿今日过来,确有要事。” 说着,他对身旁的那个柔然汉子示意了一下,说: “他……他是我们大成王莫多达克单于帐下的粘末将军,他奉了大成王的命令,来和大元帅商量两家通好之事,请大元帅先听粘末将军说说吧。”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你郎树明明是大成王的乘龙快婿,却还为何对大成王帐下的一个将军如此客气,难道你郎树是被胁迫的不成?不过,此事咱现在也无暇深究,既然蛮夷派了人要与咱和谈,这倒正合咱的意思,咱先听听再说吧。 高笙书对粘末问道: “你说你家大成王派你来与本帅议和,本帅却是有些不明白,你家王庭的主人明明是莫多伦大单于,怎么轮得到你们大成王派你来同本帅议和,这岂不是来诳本帅吗?” 粘末不慌不忙上前躬身致礼,说: “大元帅有所不知,虽然我家王庭眼下由莫多伦大单于做主不假,但是咱们柔然国的做法与贵国大大不同,贵国皇帝金口玉言,乾纲独断。而咱们柔然国历来讲究多方协商,大单于并无权力一意孤行。 “如今,莫多伦大单于倒行逆施,穷兵黩武,不顾柔然国国贫力薄,悍然发动对贵国的袭击,以致惹得天怒人怨。我家王爷多次与莫多伦大单于发生争执,要求罢兵,可大单于刚愎自用,竟置我家王爷的劝谏而不顾,一定要攻取贵国的国土,逼着贵国割让几座城池才罢休。 “可是,如今大元帅兵临龙城城下,我们朝中的王爷公侯,皆对大单于悍然发动战争的做法提出指责,几番争论之后,大单于不再坚持己见,说有谁能让贵国退兵,他愿意让出大单于之位。 “而我家莫多达克王爷,乃莫多伦大单于的弟弟,部落实力强大。况且,他也一直反对大单于对贵国用兵,故此,他派了在下来找大元帅,希望大元帅早日罢兵,他愿意对贵国称臣。” 哈哈哈,看来咱的降维打击还真有效,蛮夷已被咱的炸药和猛火油吓破了胆,竟然要主动称臣了,咱这回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不过,蛮夷素来狡诈,咱不能再上了他们的当,还有那木卓珲父子,杀了咱的老爹和大哥,咱无论如何也要逼着蛮夷交出来。 “粘末,你虽然说的头头是道,但本帅还是觉得你们没有诚心,本帅岂会轻易上你们的当?” “大元帅要我们怎么做,才会相信我们大成王殿下的诚心呢?” 高笙书一拍案台,神色严峻,说: “粘末,此次两国交战,都是你们一方挑起,你们如果真有诚心罢战,那你们就把此次挑起两国战端的木卓珲父子交出来,本帅才会相信你们的诚心!” 第382章 严厉斥责 粘末见高笙书声色俱厉,也是有些紧张,过了一会,他说: “大元帅,你说将木卓珲父子交出来,这个条件我家王爷实难做主,木卓珲他可是我们柔然国的大明王和国师,大单于对他十分倚重,还有朝中一帮老臣对他也是颇为钦服,大元帅的这个要求真令我家王爷有些为难啊。” “哼,现在你们才知道后果了,当初你们蛮夷骑兵铁蹄多次踏入我们大梁,掳掠我们边民,你们可曾想到今日我们大梁军的铁骑也会兵临龙城?这场战争既然是你们发起的,那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必须得到惩治。 “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人间正义,才能让你们柔然国的那些热衷于侵略掠夺,高居庙堂者的深刻反思,也让你们的百姓能深刻铭记这场战争给他们带来的灾难,从而避免今后战争的发生。” “大元帅,你所说的这些话让在下深有同感,不过,这木卓珲策划这场战争,他也是为了咱们柔然的百姓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并不是为了他个人的私欲。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家王爷把他抛出来,那柔然国的百姓子民又会如何看待我家王爷的呢。这真是强我家王爷所难啊。” “粘末,那本帅问你,你们的铁骑侵入我大梁国的国土,屠戮我们边关百姓,那你们可曾想过那些死在你们刀下的冤魂,还有那些流离失所,深受冻馁之苦百姓的悲鸣?如果你们不交出木卓珲父子,那本帅就是认为你们毫无和平的诚意,本帅从明日开始再向你们城中加倍发射火雷,直至你们投降为止。” 说到这里,高笙书冷笑了一声,用带着嘲笑的口气继续说: “当然,本帅知道你们柔然铁骑素来勇猛,如果你们不想投降,那我军可以后撤二十里,你们可以组织兵马,与我军在这龙城之前决一死战,虽然是你死我活,但也是痛快,你觉得如何?” 粘末见识过大梁军的火雷和猛火油的威力,他见高笙书如此自信满满,也不清楚敌人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杀招,所以,他哪里敢答应,只好说: “大元帅,我家王爷说了,两家罢兵和好,能拯救双方的黎民百姓于水火,在下在这里恳求大元帅不要急着攻城。今日在下回去以后,一定与我家王爷好好说清利害,让他做个决断,然后,在下再来向大元帅请教,如何?” “好,那本帅看在朗树公子的情面上,暂时给你们两天时间,如果你们王爷两天之后的答复不让本帅满意,那本帅誓死拿下龙城,到时,你们城中王爷公侯玉石俱焚,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好好好,在下明白,在下一定把大元帅的话带给我家王爷。大元帅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在下先告辞。” “还有,粘末,这位郎公子乃本帅故友之子,既然他今日回到咱们这边来了,那就让他留下来吧。” 粘末面露难色,说: “大元帅,朗树郎公子乃是我家王爷的乘龙快婿,如果他被大元帅留下了,在下可不好同我家王爷交代啊。不过,大元帅请放心,我家王爷一心想同贵国修好,既然郎公子是他的乘龙快婿,他一定会对郎公子厚爱有加的。” 高笙书心中想着让柔然国尽快签下城下之盟,所以,他听粘末这么一说,也觉得勉强留下朗树可能不利于谈判,所以,他把目光转向朗树,问道: “朗树,你若想早日同你父亲见面,有本帅替你做主,你只管留下来便是,蛮夷的大成王也奈何不了你。不过,你也长大了,你的事还是你自己做主的好,本帅听你的意见。” 朗树看了粘末一眼,犹豫着说: “大元帅,小侄还是先回柔然这边吧,待我们两家和好之后,我再去见我的爹爹也不迟,这里先请大元帅代我向爹爹问好,让他老人家放心,我在柔然那边一切都好。” 却说朗树与粘末离开大梁军的军营之后,策马向着龙城走去。朗树问道: “岳丈大人,高笙书大元帅逼着咱们交出木卓珲父子,这个咱们能做得到吗?” 这粘末正是大成王莫多达克所装扮,他冷冷一笑,说: “眼下南蛮铁骑兵临城下,咱们手中已经没有多少筹码了,而且南蛮火雷如此猛烈,咱们将士唯恐避之不及,这仗是绝对打不下去了,如果咱们不向他们乞和,柔然国离灭国之日不远矣。既然这木卓珲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国家,此次牺牲他们父子,换取和平,不是遂了他的心愿吗?况且,他连战连败,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朗树,你可能认为我们柔然人绝情,但是,我要告诉你,在国家利益这个层面,是不讲个人私情的。咱们柔然国立国两百余年,因为木卓珲挑动的战争,而让柔然国处在了灭国的境地,作为始作俑者的木卓珲,他不下地狱,又有谁要下地狱呢?” 朗树仔细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脑子里闪过自己被劫持到柔然国的一幕幕。 却说那天,柔然数十名骑兵,根据木卓珲的指令,突袭云顶山,企图斩杀高笙书,可是被高笙书纵身跳下悬崖,逃过一劫。他们砍杀一阵之后,也是不敢久留,匆匆掉转马头,要回到他们自己的地界。 可是,一个柔然的百夫长突然发现人群之中的朗树,他大为兴奋。因为朗树曾和苏琬琬一道被他们俘虏,因此,这位百夫长知道朗树的身份。于是,他驱马上前,一鞭卷住了企图逃跑的朗树,把他拉上了马背,然后一直带回到了他们的军营。 木卓珲见擒获朗树之后,也是大为欣慰,他希望有朝一日通过朗树来要挟朗昆,逼迫朗昆的丐帮为己所用,所以,他就让人把朗树送到了龙城。 莫多达克在龙城见了朗昆之后,一心想要同大梁国修好的他,见朗昆眉清目秀,心中甚是喜欢,想着他与自己的女儿茉娅颇为般配,便向莫多伦大单于提出,要将朗树囚禁在自己的部落。莫多伦无暇关注此等琐碎小事,便痛快地答应了莫多达克的要求。 于是,朗树被带到莫多达克的部落,在茉娅的陪伴下,每日跑马嬉戏,日子过得颇为惬意。过了不久,又是在莫多达克的做主下,悄悄地定下了朗树和茉娅的亲事,待到两人成年,便替他们举办婚礼。 正因为如此,所以朗树谢绝了高笙书留在大梁军中的好意,与莫多达克一同返回了龙城。 第383章 酝酿逼宫 莫多达克回到龙城以后,立刻开始了行动,他要趁大梁军兵临城下,莫多伦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夺回自己曾近在咫尺的大单于宝座。 首先,他找到了与自己的舅子满萨卡,把自己同高笙书会面的情况说了。满萨卡心中虽然憎恨汉人,但对于那些玩阴谋的人来说,立场观点随时都是可以改变的。现在,自己的姐夫要通过同大梁国修好,来夺取大单于的宝座,对自己的家族大大有利,那么,自己便要不遗余力地支持莫多达克。 莫多达克问道: “满萨卡,你这回也同南蛮军队血战了一场,你觉得咱们能将南蛮的大军消灭在这大草原上吗?” “不瞒姐夫,我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同南蛮主力厮杀,但上回我军十路出击的计策,骗得南蛮兵力分散,疲于应付。然后,木卓珲率着咱们将近三万人的主力,杀入南蛮的中军大营,以期一举斩杀南蛮的大元帅。 “可是,后来我听说,咱们的三万多铁骑,厮杀了几个时辰,竟然无法拿下南蛮的一万多人,还被那斜刺里杀出的羌兵一阵突袭,救走了南蛮主帅高笙书。后来,我同那日曾与南蛮厮杀过的将士叙话,他们都说南蛮的火雷着实厉害,我军还没靠近,边吃了他们的火雷,就折损了不少人马。 “本来,我心中还将信将疑,可这些日子,南蛮大军围住咱们龙城,每日只将那火雷射向咱们城楼,咱们将士只得拼命躲避。还有他们的火箭,在咱们城楼上到处燃放,将士们泼水救火,却是没什么成效,只好远远避开。如果他们借势强攻,咱们如何阻挡? “而反观我军,将士们经过几场大败,现在士气萎靡,听说枪械箭矢库中也是有些紧缺,如果南蛮真的强攻龙城,我看咱们必定撑不了多久。 “故此,我以为尽管我军将士勇猛,但毕竟都是血肉之躯,面对南蛮的火雷、火箭,我军的胜算几乎毫无可能。” “满萨卡,你平日总觉得南蛮孱弱,不堪一击,今日能说出此番话,也实在难得,所谓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你也知道,我是一直反对对南蛮的用兵,怎奈咱们这些年人口激增,大草原上的产出,远远满足不了咱们草原子民百姓所需,所以,那木卓珲就极力撺掇大单于派兵侵袭大梁国边境,劫取财富粮草,补充咱们的不足。 “可是,我心中一直对如此做法不敢苟同,咱们大草原上的子民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劳作耕耘,而不是靠这样掳掠别国百姓。虽然刚开始咱们也有所获,但咱们毕竟国贫力薄,如今惹恼了大梁国这条大虫,他们的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我看那些原来叫嚣着与南蛮决一死战的王爷公侯,都开始有些后悔。 “所以,前些日子王庭之上,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大单于才被迫说出,只要能让南蛮退兵,救百姓于水火,他情愿放弃大单于的位子。” “姐夫,依我看,那些原来叫嚣着与南蛮决一死战的王爷公侯真不是人,原来前线的将士浴血奋战,劫掠了南蛮的一些金银财宝,大头都进了那些王爷公侯的口袋,而现在敌军攻到咱们家门口了,他们却是倒打一耙……哼!” “满萨卡,你难道真看不出来他们为何这样?原来他们面上支持大单于,才可以分得更多的财富,如今南蛮兵临城下,他们当然知道后果严重,所以,才逼着大单于向南蛮求和罢兵,这样,他们不但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可以守住自己的财富,荫及子孙。他们看似出尔反尔,可他们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姐夫,那些王爷公侯如此操弄,倒给你提供了一个大大的好机会。你曾说过,当初老单于一直对你钟爱有加,可老单于之所以传位给莫多伦,是因为他手握重兵。如今木卓珲损兵折将,那些损伤严重的部落单于对莫多伦多有不忿,姐夫可以抓住这大好时机,逼着莫多伦逊位,如何?” 满萨卡的这番话说中了莫多达克的心坎。坐上大单于的汗位,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以前,他因为手中兵力不足,所以,在王庭议事的时候,就被莫多伦大单于拿捏的死死的。如今,眼见木卓珲惨败惹得各部落天怒人怨,莫多伦的威严也受到了挑战,而且听命于他的部队也是损伤惨重,这对莫多达克真是天赐良机。 “满萨卡,你说的不错,咱们柔然民族之所以数百年来长盛不衰,不是什么上天眷顾,而是咱们在确立大单于的时候,一直秉承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 “眼下,南蛮的大军长驱直入,突破重重关卡,直逼龙城这座咱们柔然民族的发祥之地,作为纵容木卓珲挑起这场战争的莫多伦大单于,他难辞其咎。想当初,父王一直中意于我,如今,面对如此不堪残局,也只有我出来收拾一番,或许还有转机。” “姐夫说的是,你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满萨卡,虽然上回的王庭之上,经过我与几位王爷公侯的据理力争,莫多伦才不得已说出,只要能让南蛮退兵,拯救百姓于水火,他情愿让出大单于的位子。可是,我早看出他并非出于真心,如果我说动南蛮大元帅高笙书退兵之后,莫多伦再反悔,说不定还会给我安上通敌的罪名,那我就万劫不复了。 “故此,我现在需要大家的支持,特别是你们这些手握军权将军的支持,这样,到时莫多伦如果反悔,咱们就可以逼迫他逊位。然后,我再带着大家向大梁国求和称臣,恳求他们手把手教咱们百姓子民开荒耕耘,这样,咱们就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还有,高笙书提出一定要将木卓珲父子交给他们处置,才能表示咱们的诚心,我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将军的支持,那木卓珲岂会轻易受缚?” 满萨卡想了一会,说: “姐夫勿用担忧,此次我与昊穆尔、牛德鲁几位将军跟着木卓珲与那南蛮作战,根据木卓珲的安排,我等几人只是带着本部人马,对南蛮左右两路大军进行袭扰,故此损失不大。而木卓珲则是亲率主力直扑南蛮中军大营,一番厮杀下来,三万多兵马只回来数千人。 “而那昊穆尔与牛德鲁等几位将军,经过此次大战,对木卓珲也多有微词,而且,他们都与我交厚,如果姐夫信得过我,我去联络他们几位。到时,你在王庭议事之时,有咱们支持你,难道还怕莫多伦来着?” 第384章 步步紧逼 这天,莫多伦又要召集众位王爷公侯以及左右都尉以上的将领议事。 巳时未到,莫多达克就早早来到王庭的阿巴坎大殿外等候。这座大殿建于两百年前,主殿以巨大的原木为梁,原木外层包裹着厚厚的牛皮,牛皮上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和苍狼图腾,历经岁月的打磨后,泛者古朴的光泽。殿顶高耸,九根青桐柱直插云霄,柱身缠绕着镀金的盘龙,看上去颇为辉煌。 过了一会,那些王爷公侯也陆续来到了殿外,他们个个神色严峻,众人之间也不多打招呼,大家都是心事重重。 莫多达克看在眼里,心中清楚,他们的柔然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一旦大梁军攻入龙城,那就会玉石俱焚,那么,这些曾经锦衣玉食的王爷公侯,可能从此丧失他们的爵位和财富,甚至会成为汉人的奴隶,而去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这是他们根本无法面对的。 不过,这对莫多达克来说,并不是坏事,如果有更多的人反对这场战争的继续,那么自己就会有更多的支持者。 过了巳时,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莫多达克与众人一起缓缓步入大殿,却见木卓珲早已在殿内,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若有所思。 按照柔然王庭的规制,只有左右贤王与莫多达克这个大成王,他们三人在王庭议事的时候,坐在大单于的下首,其余文武大臣均只能站立在殿内。 待众人各就各位,莫多伦大单于说: “诸位卿家,南蛮大元帅高笙书的大军围困龙城已经半月有余,每日在城下对着咱们的城楼发射火雷和火箭,咱们的守城将士被折腾的苦不堪言,不知众位卿家有何妙计,让那南蛮退兵?”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默不作声,不是他们逃避,而是面对这到了中世纪才全面运用的火药,现在在他们的城头炸响,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何物,一时间哪有什么好办法去破解?现在,他们心中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能在这场浩劫中,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财富,是他们的头等大事,至于对如何战胜南蛮,他们已经毫无心思。 莫多伦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木卓珲,问道: “国师,你熟读兵书,与那南蛮多次交战,面对如此危局,你可有良策?” 木卓珲面对愧色,他的目光不敢与莫多伦相对,也不敢看向莫多达克,因为他感到莫多达克的目光正不怀好意地注视着自己,让他的后背感到一阵发凉。面对大单于的发问,他迟疑了一下,说: “大单于,虽然南蛮大军长驱直入,看似所向无敌,实则他们也存在隐忧,只要咱们坚守城池,再过两个月,这里便是冰天雪地。如果咱们让从统万城、卡里城到龙城勤王的队伍,伺机袭击南蛮的粮道,那南蛮的粮草运输必定难以为继。然后,咱们再突然对他们发动袭击,他们必定会溃不成军。” “嗯,国师言之有理,昨日户部大臣也说,咱们城中的粮草还可维持将近半年,那咱们只要捱过眼下这段最艰难的日子,到了冬季,咱们必定会有转机。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莫多达克环视了一圈,却见许多人对自己面带期许,心中便有了一些自信,于是,他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木卓珲,说: “国师所言虽有一些道理,但是小王却不敢苟同。昔日大单于听从国师的谏言,要对大梁国进行袭扰掠夺的时候,小王就曾说咱们柔然国对比大梁国,就如溪流潺潺与江河奔涌,绝不可用强力敌。那大梁国千里沃野,府库充盈,甲兵数十万,良将如云。反观咱们柔然国,虽然幅员辽阔,但地广人稀,器械粗陋,尽管我军将士勇猛,但一旦陷入持久之战,我军必不能战胜大梁国。 “国师当初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在大梁国攻城掠地,逼着南蛮皇帝向大单于乞和,从而恢复咱们昔日二十年前的边界。大单于见你有如此雄心和把握,便同意了你的谏言,与那大梁国重开战事。 “可是,据小王所知,国师只在双方交战之初,于神秘谷斩杀了大梁国的韩国公及五万士卒。后来,就接连惨败,不但那些久经战阵的将士们伤亡殆尽,而且连连丢失乞达曼山、沃南河、飞鹰关和头曼城等天险与关隘,让南蛮十万大军逼到咱们都城之下,这可是咱们柔然国立国两百多年从未有的耻辱啊……” 其实,当初与大梁国重启战事,并不是木卓珲一人的主意,而是莫多伦一直对自己败给魏金祥的耻辱耿耿于怀,并且也是这十余年因为柔然百姓人口剧增,放牧收成无法解决百姓的温饱,国内出现了社会矛盾的原因,所以,莫多伦才决定对大梁国发动战争,希望一雪前耻,并能够通过战争来缓解社会矛盾。 而莫多达克之所以把矛头指向木卓珲,只是因为他不好一下子与大单于莫多伦撕破脸皮,而且现在木卓珲乃败军之将,自己落井下石也正恰逢其时。 果然,木卓珲面对莫多达克的指责,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不定,看似勉强压制心中的怒火。他心中明白,自己绝不能把失败的罪责推到莫多伦的头上,眼下,他只能牺牲自己来背锅。等到莫多达克说完,他就愤愤不平地说: “大成王,当初老夫在神秘谷斩杀南蛮五万将士的时候,那时你也不是一样欢欣鼓舞?而且,我军将士在前线奋勇拼杀,深入南蛮腹地,截获一些金银珠宝交由大单于处置的时候,你也不是照样拿到大单于给你的赏赐吗? “告诉你,老夫身先士卒带着将士们拼杀,从来不曾要求大单于给老夫什么赏赐,老夫这么做,只是为了恢复咱们柔然国昔日的荣光,更是为了让咱们的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当然,老夫现在败了,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说吧,你要老夫怎么做?” 说到这里,木卓珲声音嘶哑,眼白发红,看样子心中颇为悲愤。 莫多伦见状,赶紧说: “国师,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们现在是商议如何让那南蛮退兵,不是要求谁来承担这场战争罪责。” 说到此处,他在大殿中环视了一圈,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莫多达克说: “诸位卿家,现在咱们的柔然国已经到了两百年从未有过的生死存亡的时刻,孤家还是上回那句话,只要有人让那南蛮退兵,孤家情愿让出大单于汗位,决不食言。” 莫多达克面对莫多伦的锐利目光,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不过,他的余光看见满萨卡等人眼中期待的眼光,胆气又上来了。他丝毫不回避莫多伦的目光,说: “小王不瞒大单于,几日之前,我曾到南蛮军中会晤了南蛮大元帅高笙书,与他商谈了南蛮大军退兵的条件……” 莫多达克此言一出,大殿上群情大哗,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然后众人的目光又渐渐看向了莫多伦,看他如何回应莫多达克的这番话。 第385章 穷途末路 正当柔然国王庭内部关于如何对抗大梁军,而争执的不可开交之时,高笙书却是颇为喜悦,因为,后方的柳升威给他送来了援兵。 上回,虽然高笙书在木卓珲父子亲率柔然主力的突袭下,死里逃生,但他手下的第五旅伤亡殆尽,中军护卫旅能战之兵也只剩不到两千人,所以,他通过八百里加急让柳升威立刻征兵两万,并且火速送到前线。 可是,这道命令发出以后,高笙书也在揣测,柳升威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把兵员征用到位,因为,这十三个州郡才200多万人,一下子征用两万的青壮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柳升威不但在短短的半个月征足了兵员,还给前线送来了枪械箭矢,以及火雷和猛火油,这可真是救了高笙书的急。 高笙书心感诧异,不过,他看了柳升威的书信后,心中立刻感到释然,并且他对彻底逼迫柔然国签下城下之盟充满信心。 柳升威在信中告诉他,说自从这十三州放开盐铁专营,吸纳民间商贾百姓参与投资开矿之后,大梁国各地的百姓拖家带口从各地蜂拥而来,有的带了巨额资产,要参与投资开矿;有的则是准备做些小买卖,赚点小钱;还有的想到这边靠一身力气做矿工,混口饭吃。 由于人丁兴旺,兵员的征集就比较顺畅,很快就征用了两万新兵。 而程道刊担心前线铠甲军械等物资消耗过大,他就亲自安排,连夜加工了一批战略物资跟随新兵队伍,一道送到了前线,并在信中让高笙书放心,他会确保所有军用物资及时足额运送到前线来。 哈哈,都说打仗打的是后勤,是综合国力,现在看来完全不假,咱上回虽然折损了一万多人,但这回又马上给咱补充了两万生力军,还送来了咱急需的火雷和猛火油。而反观蛮夷,他被我军围困在城中,即使短时间不缺粮食,可他们得不到铁矿资源的补充,他们就不能炼铁,如此一来,他们的军械箭矢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不过,按照咱的策略,咱不是通过强攻拿下龙城,而是不断加大对蛮夷的打击力度,最好用火雷炸倒他们一大批,那么,蛮夷的军队慢慢地就会军心涣散。 上回,朗树带着他们大成王的特使粘末过来求和,还有那箭矢上制片传递的消息,就说明蛮夷内部绝非铁板一块,只要咱在外部对他们施加足够的压力,他们内部可能就会分崩离析,这样的话,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就达到了。 对了,既然程道刊给咱运了这么多火雷过来,咱何不好好在蛮夷面前显示显示这个大杀器的厉害呢?这火雷可是热兵器,对蛮夷的冷兵器绝对是碾压式的领先。 于是,高笙书立刻叫来了胡翰初,面授机宜。 不久,大梁军的战车又缓缓向龙城靠近,城楼上的柔然军将士看得清楚,不过,他们现在也不会盲目发射箭矢了,因为他们的营官曾经告诫将士们要节约箭矢。所以,他们只是密切注意敌军的动态,以便敌军发射火雷和火箭时,他们能及时躲避,这已经成为近期以来的常态。 可是,今天的大梁军与往常有些不同,他们的战车在盾牌的保护之下,靠近了龙城的城门,然后,数十名大梁军士兵跳下战车,拿出铁锹,在城门边挖起土来。 柔然军将士在城头看的仔细,可是,他们清楚龙城的城门是厚实的铁木制成,外边还裹了一层厚厚的铜皮,城门里边则是堆放了重重的沙袋,把城门顶的死死的。如果他们发现敌军用巨木撞击城门的话,他们会迅速示警,城楼上的箭雨就会大量的杀伤敌军。可是,他们见敌军只是拿着铁锹,不禁哂然而笑。一个柔然军百夫长叫道: “兀那南蛮,你们想用铁锹挖了咱们的龙城,真是可笑,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帅,不要痴心妄想,还是早日退兵,你们才有活路!” 可是,城下的大梁军并不理会,一群人在疾速挖着,另一群人则举着盾牌护卫,防止柔然军的箭矢射杀。 过了许久,城下的大梁军忽然一阵大喊,然后跳上战车,急急忙忙离开了。 不一会,城楼上的柔然军将士忽然听到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连这数百年风雨侵蚀都安然无恙的城楼,也猛烈的震动了一下,然后一片硝烟弥漫。 原来,高笙书觉得零星火雷的发射还不足以震慑敌军,他决定把数百枚火雷集中在一块,安放到龙城城门下爆炸,来向这1800年前的古人展示火药爆炸的巨大威力,然后促成柔然国内部势力的分化,所以,他安排胡翰初的第六旅将士在龙城的城门下引爆了炸药。 果然,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阿巴坎大殿的也微微晃动了几下,莫多伦与众位已经争论许久的王爷公侯,此刻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一个将领匆匆而至,面如土色,对莫多伦见礼后,说: “大单于,适才南蛮在咱们龙城的南大门拿着铁锹铲土,然后不知那边放置了何物后匆匆离开,然后就是一声震天巨响,城楼也晃动了几下,在上面守卫的将士们都感到惊惧,甚至还有人跪地祈祷,祈求苍天神灵庇佑。后来,末将壮着胆子靠近大门查看,发现那坚不可摧的大门竟然被震得晃荡,如若敌军立刻扛着巨木撞击,南大门就有被攻破危险。请大单于示下。” 莫多伦听了,瘫坐在汗位上,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莫多达克也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来到木卓珲的跟前,说: “国师,大家也议了许久,众位王爷都认为南蛮兵力军械远远优于我军,咱们眼前只能与南蛮媾和,才能保全柔然民族的生存。前几日,那高笙书就告诉小王说,他们可以随时攻下龙城,今日这声巨响,他不知用的是何物,让咱们坚不可摧的南大门遭受如此重创,看来他所言非虚。 “上回,小王见他时,他同时也说,他不想靠武力攻入龙城,让城中无辜百姓跟着遭受屠戮,故此,他给咱们一个机会,只要国师父子前往南蛮营中领罪,他愿就此与咱们柔然国和好。国师,你觉得如何?” 殿内众人一听,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木卓珲,木卓珲感到是一道道利刃刺向了自己,随时都要将他肢解,不禁让他感到一阵心寒。他明白,眼前这些人只在乎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根本不在乎他木卓珲的死活。他想到自己为了柔然民族出生入死,到了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不禁仰天长叹…… 第386章 郎树又来了 却说龙城城下的那声巨响也传到了大梁军营,高笙书感受着大地微微颤抖感觉,心中有些自得。 哈哈,咱用这么多分量的土制炸药,在蛮夷面前爆炸了一回,就像那二战的时候,美军的两枚原子弹轰炸广岛、长崎,吓得小鬼子立马投降,从而避免了美军数十万人的伤亡。虽然咱的炸药威力远远不如核武器,但在这些冷兵器时代的古人眼里,他们受到的震撼,应该也同那被核武器轰炸的小鬼子差不多吧。 既然那蛮夷的大成王莫多达克派出了使者要求乞和,咱今天的爆炸就如催化剂,让蛮夷内部的主战派再也不敢叫嚣,这样蛮夷内部的主和派很可能因此就会占据上风,从而同我军达成议和。 不过,蛮夷向来狡诈,万一他们来个假和平,等我军离开龙城,回到了大梁国境内,他们过几年会不会又卷土重来呢?据咱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咱即使与柔然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不要说现在没有联合国这样的组织从中监督,就是有了联合国,他们照样可以随时撕毁协议,再次发动对大梁国的侵略。 如果要彻底控制蛮夷不再发动战争,必需像二战结束后,盟军逼迫德国、日本通过和平宪法一样,从法律上制止他们对外侵略,但是,现在具备这样的土壤吗? 想到此处,高笙书不禁哂然一笑,哈哈,咱还真是想多了。 第二天,高笙书洗漱完毕,正在用餐,楚中天掀开帘子进入大帐,说: “大元帅,朗树郎公子在营门外求见,与他同来还有一位蛮夷将军,说他们奉了大单于的旨意,要求同我军议和,大元帅是否接见,请示下。” 啊哈,不错不错,咱昨日的那一大堆炸药真是立竿见影,蛮夷今日这么一大早就派了朗树过来,看来这朗树这个汉人出身的郡马爷在蛮夷那边地位颇高。嗯,对了,今后咱要同柔然国保持长久的和平,这朗树倒是一张可以利用的好牌。 “中天,一定是昨日的巨型火雷让蛮夷急了,不过,他们急了,咱们可不能急,你让他们先到营帐外等候,本帅还要用餐。还有,你速速去知会段元帅,让他也一同参加商议。” 高笙书慢吞吞地用完早餐,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 “来人,宣柔然国使臣进账。” 不一会,朗树带着一个柔然将军装束模样的人进入了大帐,看样子,他没有上回那样拘谨。 两人落座后,段友山也来了,他见了朗树,说: “你这小兔崽子,你怎么成了蛮夷的女婿,你老子可找你找的好苦呢。” 朗树自然不敢在段友山这位老帅面前多说,只是恭恭敬敬见礼。可朗树一旁的那位柔然将军却不高兴了,他冷眼看着段友山,说: “你是谁,我家郡马爷奉了大单于的旨意,来与你们和谈,你怎可如此无礼?” 因为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魏金祥父子死在柔然军之手,段友山心中对柔然军将领十分憎恨,总想着多手刃几名蛮夷方解自己心中之恨。他见这位柔然军将领如此顶撞自己,不禁大怒,用手指着对方的鼻梁说: “你这柔然蛮夷,你又是谁,有种的和老夫厮杀几个回合,让老夫教你姓什么!” 高笙书见两人剑拔弩张,暗叫不好,虽然自己已经胜利在望,但他决意不想牺牲更多的将士,所以,他对这次接见柔然国代表比较重视,期望颇高,他可不想因为段友山而节外生枝。 于是,他赶紧叫楚中天按住段友山,朗树见状也拉住了那位柔然将领,双方终于坐了下来。 然后,朗树起身对着高笙书和段友山见礼,又对着身边的这位柔然军将领示意了一下,说: “大元帅,段元帅,小侄今日同这位满萨卡将军作为大单于的特使,过来与你们商谈双方和平一事,你们有何条件和要求,尽管吩咐,小侄和满萨卡将军自会禀报大单于。” 此时段友山仍然气呼呼的,怒气未消,听郎树这么说,便没好气的答道: “小兔崽子,你回去告诉蛮夷的大单于,他们这些年数次入侵我们大梁国境内,屠戮边民无数,现在被我军兵临城下,迫不得已而求和,那么,这笔账应该他们好好算算,他们以什么样的代价来赔偿,才能让那些亡灵得以安息。” 满萨卡一听,心中怒气便又上来,用手指着段友山说: “你枉为副帅,怎不知晓人死不能复生,你说让我们赔偿死者,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如果你们如此没有诚心,大不了与你们痛痛快快决一死战,死则死耳,何所惧哉!” 段友山怒道: “满萨卡蛮夷,此次两国交战,分明是你们蛮夷挑衅在先,如果不对那些死者亡灵有所安慰,他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你说要痛痛快快厮杀一场,这倒正合老夫的意思,你说吧,咱们两家何时决战?” 郎树受了莫多达克的指派,恳求与大梁军议和,他见段友山和满萨卡针尖对麦芒,生怕把议和的事弄砸了,于是赶紧就说: “满萨卡将军,我们大单于对这次议和有十足的诚意,上回大元帅要我们交出木卓珲,这次我已经把他带来了,以表示我们大单于的诚意。” 高笙书的目光巡视了大帐一圈,哪里有木卓珲的影子?他不禁有些气恼,说: “朗昆,你在蛮夷那边呆了一些时日,这说话怎么也变得无头无脑了,本帅且来问你,这木卓珲在哪里?” 朗昆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拍了拍手,只见侍立在他身后的两名柔然士卒端上了一个大盒子,来到高笙书的跟前打开了。 高笙书定睛一看,却是木卓珲血肉模糊的首级,他虽然也曾见过战场的惨烈场面,但此时仍然不禁一阵毛骨悚然。他赶紧闭上了眼睛,拼命挥了挥手,喝道: “本帅见不得如此血腥,尔等快快退下!” 待惊魂稍定,高笙书问道: “这木卓珲老贼是怎么死的?” 朗昆道: “前些日子,大单于召集王庭议事的时候,诸位王爷公侯对木卓珲国师穷兵黩武,大肆入侵大梁国,造成两国交兵的行为纷纷予以指责,莫多达克大单于……” “朗昆,你且稍等,蛮夷的大单于不是莫多伦吗,何时变成莫多达克了?” 朗昆“呵呵”一笑,说: “大元帅先莫心急,且听小侄慢慢道来……” 第387章 王庭巨变 却说那日在阿巴坎大殿的几番激烈争论之后,木卓珲见众人纷纷指责自己,他虽感到冤屈,但终究是百口莫辩,心中颇为悲愤。而莫多达克更是抛出大梁军方面的议和条件,逼着木卓珲自己做出决断,等于把木卓珲逼到了绝路。 木卓珲心中清楚,如果决意与大梁军决一死战,己方不但没有胜机,而且还会拖累殿中的王爷公侯以及百姓子民,等于这么多人就成了他的殉葬者,这根本万万行不通。 如果同意与大梁军媾和,那么大梁军方面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把自己父子交出来,这样,通过他们父子的牺牲来换取所谓的和平。木卓珲不是怕死,但他不想临死前还被自己的对手羞辱,这会让他这位自诩为草原雄鹰的勇士永远沦为笑谈,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木卓珲在众人的威逼下,感到万念俱灰,他看着莫多伦大单于,可大单于现在也只能不断地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木卓珲知道今日自己已经难免一死,于是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莫多伦躬身致礼,说: “大单于,老夫要告辞了,大单于今后要万万保重金身,切不可被那些宵小算计,原谅老夫此生再也不能陪伴大单于重振咱们柔然民族的雄风了。” 说罢,他直勾勾地看着莫多达克,满腔悲愤地说: “莫多达克,你这成事不足的大成王,你不是一直都想着让老夫去死吗?老夫看来要遂了你的心愿,你才会安心。不过,老夫可不会去南蛮那边受死,老夫想让自己的亡魂,一直留在这座阿巴坎的大殿内,看着咱们柔然民族兴旺发达的那一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猛地撞向了殿中央的一根铜柱,只听得“噗”地一声,热血飞溅,木卓珲的头颅已经血肉模糊,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可怜木卓珲,一生为了柔然国心思用尽,可最终却成了王庭权力争斗的牺牲品,不免令人嗟叹。真是“浑身碎骨无人怜,自古君王罪无情。” 莫多伦见状,急得坐在汗位上连连跺脚,却又是无可奈何。 见木卓珲死去,莫多伦也有些心灰意冷,说: “大成王,既然南蛮要咱们交出国师,现在他已经死去,你们就将他的尸首交给南蛮,再与他们谈判吧。” 莫多达克清楚今天他已经与木卓珲的家族部落结下血仇,他自然要斩草除根,于是就说: “大单于,南蛮提出要交出木卓珲父子,虽然木卓珲已死,那他的世子木卓仁还仍在城中,如果咱们现在不把他交出来,南蛮可能仍会不依不饶,说不定籍此仍会进攻龙城,如此一来,那木卓珲国师岂不是白白死了?” 莫多伦看出了莫多达克心中的歹念,但他现在也已经无力保护木卓仁的周全,只好说: “罢了,既是如此,那咱们就木卓仁委屈一下啊吧,哎,孤家真是对不住他们一家人啊……” 说到这里,莫多伦刚想宣布议事结束,可莫多达克用眼神向着满萨卡示意了一下,满萨卡顿时明白。他从人群中走到离莫多伦不远的地方,说: “且慢,大单于,末将还有话说。” 莫多伦心中狐疑,也不知晓满萨卡的意思,但他此时有些懊恼,所以也没心思斥责满萨卡,就问道: “满萨卡,你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好,大单于,恕末将无礼,上回南蛮兵临城下,围困龙城之时,大单于曾经说过,谁若能与南蛮议和,让南蛮退兵,你情愿让出大单于的位子,是吧?” 原来是逼宫的,莫多伦心中雪亮,满萨卡只是前面的小卒,后面肯定是莫多达克。他看着莫多达克,心中懊悔十余年前自己对他的宽容,想不到这宽容竟然养虎为患。他稍作犹豫,说: “满萨卡,你一介武夫,竟然也敢干预王庭大事?孤家是说过此话,但是南蛮尚未退兵,等谁说动了南蛮退兵,孤家再退位也不迟。” 面对单于的诘问,满萨卡毫不畏惧。他早和莫多达克反复盘算过,经过几次大败之后,忠于大单于和木卓珲的队伍伤亡殆尽,而自己手上仍然有近万精兵,加上忠于莫多达克的队伍,他们可用之兵不少于三万,已对莫多伦的实力形成碾压之势。 满萨卡上前一步,说: “大单于这么说,末将可不敢苟同,现在既然大成王已满足了南蛮的要求,想必可与南蛮达成协议,南蛮一定会退兵。既是如此,大单于金口玉牙,曾说自己可以逊位,那么,何不早日逊位于大成王?这样,大成王与南蛮达成的协议也会显得名正言顺,咱们百姓也可早日享受和平。” 满萨卡步步紧逼,莫多达克在旁却不动声色。莫多伦气急,他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说过可以逊位的话,可到了这紧要关头,他又怎舍得让他颐指气使,风光无限的大单于之位?他环视着殿中众人,希望有人站出来替自己助威,可是,众人并不言语。无奈之下,他只得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你们……你们也是如此想的吗?” 他以为自己此言一出,众位王爷公侯中总会有人会上来斥责满萨卡的无礼,可是,莫多伦想错了,只见殿中众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似乎眼前的这番争论都是于己无关。 原来,刚才木卓珲因为莫多达克的逼迫而撞柱自杀,莫多伦作为大单于,却不能保护对自己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为他卖命效力的木卓珲,这不禁让那些原本忠于莫多伦的王爷公侯们感到寒心,他们觉得木卓珲如此一心为莫多伦效犬马之劳,竟然会落得了如此下场,那么莫多伦还有什么情义可言? 另外,他们见莫多达克有备而来,还有多名手握重兵的将领替他撑腰,因此,他们也不想惹火上身,所以也选择了沉默。 而更多的人,则是已被莫多达克和满萨卡串联,他们巴不得这个一力主战的莫多伦大单于早日下台,而让主张与南蛮媾和的莫多达克主政,尽快与大梁军达成协议,自己就可以保得家族的荣华富贵,所以,他们也选择了冷眼旁观。 莫多伦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长叹了一声,说: “诸位卿家,你们既然也是认为孤家德不配位,那孤家也无脸再居大单于之位。来人啊,替孤家起草逊位诏书,从今日起,孤家逊位于大成王莫多达克,希望他能带领咱们柔然国实现富强振兴……” 当夜,悲愤交加的莫多伦大单于觉得自己愧对天下臣民,自沉于龙城金水湖中,一代雄主莫多伦的时代就此落幕。 而接任大单于之位的莫多达克与众人连夜商议,决定派遣朗树与满萨卡一同前往大梁军大营,商谈双方和平的具体细节。 第388章 老将出手 高笙书听着朗树的叙述,顿时也是目瞪口呆。 啊哈,咱听朗树说来是平平淡淡,虽然这场宫廷剧变没有血雨腥风,但木卓珲这个老匹夫也真是刚烈,当堂撞柱自戕,也省得咱再给他一刀。 不过,咱心中对他们的莫多伦大单于着实有些钦佩,他明明可以苟延残喘活下去,可他竟然决然沉湖自尽,用自己的生命承担了责任,这样的格局和决心,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还有,虽然现在蛮夷各方面都是大大落后于咱们大梁国,可是,他们的自我纠错机制倒是值得肯定。作为一个专制独裁的政体,最怕的是高居上位的独裁者,面对自己的决策失误,拒不认错,一意孤行,穷兵黩武,一条道走到黑,从而给他统治下的子民百姓带来惨重的灾难。 此次面对大梁军的大兵压境,莫多伦如果决意与大梁军死战,那莫多达克的这场宫廷政变就不会这么容易,咱的大梁军可能要通过苦战,才能攻破龙城,这对双方来说都将是灾难。 可是,这个莫多伦大单于面对我军的攻势不断,竟然能够为了避免百姓惨遭屠戮,而愿意放弃大单于之位,这实属难得。这样的心胸,就是后来的君主也没有几人能有如此胸怀,从这一点来说,咱对他也是大大的佩服,过几日进了龙城,咱一定要让那莫多达克好好厚葬这位莫多伦,咱也要上他的墓地好好祭奠一番。 现在,莫多达克虽然口口声声说要与大梁国达成和平,可是,这样的和平承诺靠什么去履行呢,说不定过了几年,那些蛮夷又会因为吃不上饭,而又卷土重来,咱即使拿出他们亲手签署的和平协议来指责他们,这于事又有何补呢?不行,咱还的好好敲打敲打,特别这个满萨卡如此桀骜不驯,说不定咱的大军一走,他们就翻脸不认人。 想到此处,高笙书说: “朗树,上回你同那个粘末特使一同前来,本帅提出你们要交出木卓珲父子,才表示你们对和平的诚意,如今,木卓珲已经在此,那木卓仁呢,你们何时把他交出来?” 听到高笙书问起木卓仁,朗树面露难色,说: “不瞒大元帅,那日大单于下令缉拿木卓仁之后,王庭卫队迅速前往木卓仁住处找寻,可是,那木卓仁竟然无影无踪。后来,大单于又派人在城中到处搜寻,可就是没有他的下落。大元帅让咱们交出木卓仁,那实在是交不出来啊……” 这时,段友山在旁骂道: “朗树,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自从做了蛮夷的女婿,就一心向着蛮夷。老夫告诉你,那木卓仁长期潜伏在咱们大梁军中,坏了我军许多大事,还害得韩国公中计在神秘谷殉难,老夫恨不得亲手宰了这木卓仁,提着他的首级来祭奠韩国公的在天英灵。小兔崽子,你回去告诉你的大单于岳父,你们不交出木卓仁,就是没有和平的诚意!” 满萨卡见段友山强人所难,态度强横,他心中气急,可是,这是当初装扮成粘末的莫多达克亲口承诺,他也一时无法反悔,所以,只能看着段友山怒目而视。 段友山见满萨卡面色不善,心中也是不悦。他用手指着满萨卡说: “你这蛮夷匹夫,你为何这样看着老夫,难道老夫说得不在理,还是怎的?是不是要与老夫大战三百回合,让老夫教你如何做人?” 满萨卡听到段友山的奚落,顿时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案台,说: “老匹夫,我今日是代表柔然国与你们谈判,你为何欺人太甚?好,你既是向我挑战,那我就成全了你,来吧,我满萨卡今日不好好教训你这个老匹夫,我誓不为人!” 说罢,就要拔剑上前,与段友山厮拼。 高笙书见满萨卡狂妄,也想好好惩戒他一番,可是他不知段友山的武艺是否绝对碾压对方,所以,他一时也不好开口。 这时,楚中天上前在他耳畔说道: “大元帅,属下曾多次见识过段元帅的手段,他的勇武就是当初的赵狐勇将军也未必胜得了他,就让他出手,好好教训这个蛮夷一番吧。” 听说段友山的武艺竟然并不比赵狐勇逊色,高笙书顿时有了底气,说: “朗树,你也看到了,这是你们满萨卡要向段元帅请教,本帅就让他们厮杀一场,也让蛮夷见识一下咱们大梁军人的手段。不过,现在咱们两家正在商讨和好事宜,故此,两人较量不可动用刀枪,而是用寻常木棍,点到为止!” 于是,段友山和满萨卡各拿了一条木棍上马,在营中演武场开始了厮杀。 只见演武场上尘雾翻涌,满萨卡策马举棍向着段友山杀去,眼见到了不到十丈之处,满萨卡的木棍挟着风声向段友山横扫过去,似有千钧之力。在不远处观战的高笙书不禁替段友山捏了一把汗。 可是,段友山却是神色淡定,双手举棍对着满萨卡的木棍轻轻一挡,只见满萨卡的棍子被荡出丈余。然后,段友山不等满萨卡回棍再击,而是以棍为枪,直捣对方中路。 满萨卡见状,也来不及用棍阻隔,仗着自己骑术精湛,来了一个铁板桥,向后一仰,身体贴着马背,勉强躲过了段友山的刺杀,模样有些狼狈。 原来,满萨卡仗着自己蛮力过人,以为自己用木棍一扫,段友山的木棍与之相碰,必然会被震得脱手,可他哪里知道,段友山征战疆场数十年,不但枪法精湛,更有一身神力。这第一回合,满萨卡立处下风。 满萨卡领教了段友山的厉害,再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位白须飘飘的老帅,使出自己的全部精力与对方厮杀。 可是,满萨卡虽然骑术超群,但他们平常都是使用战刀,这木棍用的很不趁手,他只得勉强招架,落在了下风。 双方又战了没几个回合,段友山看出了对方的破绽,一招“毒蛇出动”直刺满萨卡胸腹,然后,趁着对方躲闪之时,手中木棍突然转向,狠狠敲在了满萨卡的背部,满萨卡饶是勇猛,此时再也支撑不住,摔落在马下。 高笙书抚掌而笑,说: “朗树,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单于,这是咱们段元帅对你们缺乏诚意的教训,你们若想真正的和平,你们的大单于必须亲自携带国书,到我军营中求和,本帅或许会心生恻隐,放你们一条生路。” 第389章 忍辱负重 郎树和满萨卡回到龙城之后,立刻向莫多达克禀报了与高笙书会晤的情况。当郎树把高笙书的要求说了以后,莫多达克顿时脸色铁青,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柔然国是迫于无奈,提出同大梁军媾和,但是,按照莫多达克的设想,双方达成的和平协议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他还要争取双方能够互惠互利。 可他实在想不到,高笙书竟然借口柔然国方面没有交出木卓仁,而指责他们缺乏诚意,逼着莫多达克上门请降,这让刚刚坐上大单于之位的莫多达克简直无颜以对。 正憋着一肚子怒火的满萨卡见莫多达克沉默无语,就说: “姐夫,南蛮出尔反尔,依我看来,你按照他们的要求,交出了木卓珲,可他们却指责咱们还没有交出木卓仁,逼迫你这个堂堂的大单于上门请降,这把咱们看成什么了。 “我以为,我们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找不到尊严,照样在谈判的时候也找不到,我看不如咱们趁着夜色,调集一支精兵对他们进行突袭,斩杀他们万儿八千的人马之后,他们才会知道咱们的厉害,或许他们也就会收敛一些。” 满萨卡的话虽然不无道理,但是,莫多达克是靠举着和平的旗帜,才赢得了众多王爷公侯的认可,从而登上了这大单于之位,如果此时在与大梁军大动干戈,他岂不是成了自食其言之人。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现在他们对阵大梁军根本毫无胜算可言,如果放任满萨卡偷袭他们,万一偷袭不成,不但损兵折将,还更会激怒了高笙书,然后他肯定就会以此为借口,对龙城展开大规模攻击,那局面该又如何收拾呢? 莫多达克思前想后,觉得眼下自己只能暂且忍受屈辱,主动向大梁军请降,这样,才能让大梁军撤兵,自己的大单于之位也就没有过多的威胁。 “满萨卡,孤家以为咱们做的有所欠缺,当初孤家在高笙书面前亲口应承,可以交出木卓珲父子,以表示咱们的诚意。可是,木卓仁至今毫无下落,高笙书自然可以指责我们这方缺乏诚意。 “虽然,他让孤家这个大单于上门请降,确实有些过分,让孤家蒙受重大羞辱。不过,孤家要问你,孤家这个大单于的面子重要,还是咱们柔然民族的生存重要?如果让孤家蒙受一些羞辱,而能换取咱们柔然民族和平的生存空间,孤家受得屈辱又算什么呢?” 莫多达克的这番话说的言辞意切,满萨卡虽然粗鲁,但也听得频频点头,说: “姐夫,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做了大单于虽然可以一言九鼎,但绝不可以随心所欲,无所不为,而是要处处忍耐,平衡各方,为了咱们柔然民族,甚至还要忍受屈辱,对吧?我听了姐夫这番话,才明白姐夫良苦用心,姐夫真是咱们大家敬仰的大单于,我真服你了。” 莫多达克见郎树听的似懂非懂,就说: “郎树,你明日再去大梁军中求见高笙书,告诉他,三天后的日子是个良辰吉日,孤家定会在那天的巳时,携带国书前往他们军中,向他们请降。” 三天后,巳时未到,高笙书身着黄金锁子甲,全身披挂,早早的就在营中等候。 啊哈,想不到这个莫多达克还真是不可小觑,咱让段老头教训了那个满萨卡,又借口他们没有交出木卓仁,而逼着他这个大单于要亲自登门请降,这分明是咱故意对他们的羞辱。 本来,咱还以为莫多达克会怒发冲冠,与我军厮杀一番,那咱就有机会再次消灭他们的主力,从而让他们丧失攻击大梁国边境的能力。可咱真想不到,他这个大单于今天真的纡尊降贵,主动登门。莫多达克能忍人所不能忍,必定有人所不能,咱今天还真要好好见识一番。 不一会,楚中天匆匆进帐,说: “大元帅,蛮夷大单于莫多达克来了,好像此人上回曾经来过咱们军中的粘末,也不知道蛮夷有何诡计。” 随着悠扬的号角响起,高笙书缓步来到双方谈判的营帐,坐在主位等候着柔然国大单于的到来。 不一会,楚中天带着柔然国的大单于一行,也来到了营帐。高笙书望去,只见那大单于头戴一顶鹰顶金冠,肩宽背阔,虽然是一脸的粗犷之色,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是颇有威仪。不过,高笙书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说: “哈哈,本帅果然没有看错,大成王帐下的粘末真是大有来头,原来,你就是莫多达克大单于?” 莫多达克也是朗朗一笑,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高笙书见是对方大单于见礼,也赶紧回礼,并招呼他们坐下。 莫多达克说: “大元帅请见谅,孤家在龙城的时候,听到大元帅指挥千军万马,攻无不克,心中早对大元帅十分景仰,故此,上回特地装扮成使者模样,来谒见大元帅,就是想一睹大元帅的风采,别无他意,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请大元帅见谅。” 啊哈,这家伙以大单于之尊,对咱竟是如此谦恭客套,咱总不能尖酸刻薄,对他大加讽刺,伸手不打笑脸人,咱是来自礼仪之邦的大元帅,也应该先客套一番吧。 “哪里哪里,大单于真是见笑了,怪不得那日郎树与你一起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原来如此,不过,本帅早已看出端倪,只是不好意思点破而已。” 莫多达克颇感惊讶,问道: “大元帅是不是觉得郎公子在孤家面前有些拘谨,便看出来了吗?” “呵呵,那倒不是,主要是你的举手投足非同凡人,气度非凡,本帅就认定你可能就是大成王。昔日曹操接见匈奴使者,自己扮作卫士在侧,不是一眼就被匈奴使者看出来吗?说那魏王俊美,丰采高雅,然而魏王身侧捉刀卫士才是真英雄。那日,本帅初见大单于,就觉得你有王者气质,果然不假。” 高笙书的这番话,也对莫多达克进行了吹捧,双方的气氛自然也就融洽了起来。莫多达克道: “大元帅,上回孤家曾亲口应承交出挑起两国战事的木卓珲父子,可是,孤家派兵到处找寻,就是找不到木卓仁的下落,还请大元帅见谅。孤家承诺,今后若能逮到木卓仁,定将他交给大元帅发落,不知大元帅是否首肯?” 第390章 谈判条件 高笙书见莫多达克态度谦卑,心中大为感慨。 啊哈,本来咱借口蛮夷没有如约把木卓仁交出来,而故意逼迫他们的大单于到咱军中请降,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大的屈辱,咱本来以为他们的大单于不会来,可真想不到这莫多达克如此委曲求全,放低身段,主动向咱求和,这真让咱有些想不到。 本来,如果蛮夷大单于不来,咱还想趁着我方援兵到来和军械物资的补充,对蛮夷来一次攻坚,再歼灭他们的一部分有生力量,让他们数十年内元气大伤,从而不会再对咱大梁国的边境构成威胁。最后,再逼他们签订城下之盟,如此一来,蛮夷举国上下必定数十年都无法从这场噩梦中走出来,这样,对大梁国的边境自然可以保数十年的安宁。 可是,现在莫多达克纡尊降贵,主动登门,倒让咱有些为难,如果咱再揪住他们没有交出木卓仁这件事而得寸进尺,倒显得咱格局气量的狭小了。可是,难道咱在这么好的形势下,就这么同意了他们的求和,万一,这莫多达克等咱大军撤离之后,撕毁协议,再次侵入大梁国,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高笙书便叹了一口气,说: “大单于,本帅向你提出你们要交出木卓仁父子,其实不是本帅的主意,而是这木卓仁长期潜伏在我大梁国兵部,刺探了许多重要消息。特别是,父子俩还使用卑鄙手段,杀害了圣上的好皇孙,礼亲王丹宇,圣上为此龙颜震怒,一定要本帅缉拿他们父子,送到京城交由他处置。如今,这木卓仁没了下落,本帅可不好向圣上交代啊。” 莫多达克此时一心要求和,被高笙书这么一说,还真以为这木卓仁是两国皇帝钦点的要犯,那真是非同小可。可这木卓仁突然消失,他哪能一下子找到他的下落呢。面对高笙书的这个难题,他沉思良久,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说: “大元帅,孤家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既然大元帅因为没有孤家拿到木卓仁,无法向你们圣上交代,孤家这里向你赔罪。不过,孤家有个想法,孤家有两个王子,大王子八岁,小王子三岁,孤家视他们为掌上明珠。现在,孤家想把这两个孩子交给大元帅,孤家没有找到木卓仁之前,这两个孩子就留在你们大梁国都城,待今后孤家抓到木卓仁之后,再押着他到你们京城,换回孤家的两个孩儿,如何?” 啊哈,这莫多达克这个大单于为了达成和平,竟然让他的两个宝贝王子作为人质交给咱质押,看来他要求和谈是出于真心。有了他两个儿子留在在咱大梁国,他撕毁和平协议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这回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咱该答应他了。 “大单于果然是个性情中人,一言九鼎,信守不渝,本帅虽是你的对手,但也不得不佩服你。虽然本帅还没有禀报圣上同意,但今日本帅就先应承了你,木卓仁的事先放一边,咱们现在可以就谈两家和平协议的事吧。” “感谢大元帅一力承担,孤家一定会记住你的这份情。至于关于两家和谈的事,大元帅有何要求,不妨直说,只要孤家能办到的,咱们柔然国一定会努力去做。” 什么什么,不是两家谈判吗,在咱的印象里,谈判嘛,都是唇枪舌剑,寸土必争,可这莫多达克怎么都让咱说了算,这让咱怎么开口啊。虽然目前战争的形势对咱有利,但咱清楚,我方远远还没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他让咱先开口,咱的这个度该怎么把握才好呢? 高笙书转头看向了段友山,段友山顿时会意,说: “大单于,你们这两年派遣铁骑,侵入咱们大梁国边境,杀了我国边民无数,虽说银两买不到人命,人死也不能复生,但你们必须就此事表明你们的态度。故此,老夫认为,这第一条呢,既然你们有错在先,那你们须先赔我们大梁国白银五百万两,作为那些亡去百姓的补偿。” 啊哈,五百万两白银,这对柔然国可是很大的数目,段老头这第一条就把莫多达克逼到了墙角,咱先要看看莫多达克这家伙怎么说,再见机行事。 莫多达克听了以后,神色凝重,说: “段元帅,你还有其他要求吗,不妨一并说来,也让孤家一起作答。” “你就先回答老夫这第一条吧,如果这一条都做不到,后面提的再多,老夫觉得也是意义不大。” 莫多达克看着高笙书说: “孤家觉得段元帅这一条说得很对,既然这些年来,我们柔然国数次入侵你们大梁国,还杀了你们的边民,咱们现在要求停战,理应对你们大梁国做出赔偿……” 嗯,这态度还算诚恳,不过这五百万两银子,你能拿得出来吗?咱看这个莫多达克接下来怎么忽悠。 “不过,说实话,凭着现在咱们柔然国的能力,可还是真的拿不出来……” 段友山一听,脸就拉了下来,说: “大单于如此说话,是不是在逛老夫,现在是两国谈判,不是闲人谈笑。” 莫多达克正色道: “段元帅,孤家绝对没有逛你的意思,但孤家要说的是,为何咱们柔然国这几年要入侵你们大梁国的原因。虽然咱们柔然国幅员辽阔,但是,土地贫瘠,而且,咱们的牧民不善农耕,只能依靠放牧勉强维持温饱。这几年天时不好,草原上牧草不丰,再加上咱们这几年人口激增,咱们的百姓就难以吃上饱饭了。 “故此,在木卓珲的唆使下,原来的莫多伦大单于就下令进攻你们大梁国,希望能掳掠一些粮食和铁器,陶瓷等物品,来弥补咱们产出的不足……” 啊哈,莫多达克说的对,蛮夷之所以要入侵大梁国,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粮食和物资的短缺,他们的上层统治者就有借口煽动百姓对汉民的仇恨,从而发动战争。 依咱看来,如果不解决他们百姓吃不饱的问题,咱就是和他们签订了和平协议,今后还是难以避免战争。而战争作为人类社会解决纷争的最后手段,充满着暴力、血腥和大规模的屠杀,让仇恨世代延续,咱实在不忍心两国之间再这么无休止的纠缠下去。 咱的前世百无一用,如今却可以决定百万人的生死,咱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避免这无穷无尽的屠戮,也不枉咱曾经来过这个时代,给这里留下过痕迹。 第391章 纳贡称臣 现在,莫多达克提出了解决他们百姓温饱的重要问题,这可是核心和关键。从目前来看,大梁国农耕社会的生产能力,粮食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而柔然国如果要解决百姓的温饱,必须要发展农业。可是,他们现在发展农业生产的话,首先缺乏技术,这些草原上牧民只会跑马射箭,却根本不懂耕种。 其次,他们的土地也不适合种植小麦和水稻。 第三,如果柔然、大梁两国长期处于敌对状态的话,他们也无法从大梁国采购粮食种子,这样,柔然国的百姓就很难解决温饱,虽然签了和平协议,这可这和平将来仍然还是空话…… 想到此处,高笙书道: “大单于,本帅觉着你的这番话不单单是说你们的贫穷问题,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另外的意思,你不妨就直说吧。” 莫多达克脸露喜色,说: “大元帅真不愧是高瞻远瞩,孤家十分羡慕贵国土地肥沃,产出丰富,百姓安居乐业。孤家的意思,想要咱们两家世代睦邻友好,最要紧的是也能让咱们柔然国的百姓子民能吃上饱饭。 “如果大元帅能在这方面对咱们有所助力,善莫大焉,孤家和百姓子民一定会记住大元帅的恩德。至于段元帅说的赔偿五百万两白银的问题,只要孤家的子民百姓吃的上饱饭了,这赔款问题,孤家一定会安排逐年赔付,并每年向朝廷纳贡,决不食言。” 嚯嚯,这个莫多达克看似身段放得很低,对咱和段老头礼敬有加,看似同意了段老头的苛刻条件,可最后却给咱出了一个难题 ,咱要不要帮他们呢?当初咱在皇帝老儿面前说完踏破蛮夷王庭,如果现在擅自同意议和,皇帝老儿那边能交代吗? 不过,咱觉得如今挑起两国战争的始作俑者莫多伦和木卓珲已经死了,咱实在不忍心为了争个胜负再死那么多人,咱就擅自做主一回,接受他们的投降求和吧。 对于莫多达克提出的条件,如果咱从大梁国的最高统治者的角度来说,巴不得蛮夷这边饿殍遍野,没几代就断子绝孙,咱自然会对他们进行绝对封锁。可是,据咱这个后来人的眼光看来,只有柔然国的百姓吃上饱饭了,大梁国的边境才能永久安宁,风景这边独好的情形,在现实中是很难存在的,既然如此,咱何不帮他们一回呢。 “大单于,我家圣上每日夙兴夜寐,惟愿四海晏然,兆民康阜,虽然,你们柔然国百姓非我圣上子民,但大单于如果愿意向我朝称臣,我家圣上肯定也乐意将皇恩播撒四方,让天下百姓共享太平之福。大单于,本帅问你,你可愿意向我朝纳贡称臣?” 这个问题也在莫多达克的心中想过多次,他已然下定决心,只要高笙书能撤兵,自己能保住大单于之位,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于是,他听了此话后,从座位上起身,对着南边躬身致礼,然后神色庄重地说: “大梁国乃泱泱大国,文明富庶之地,孤家早已心向往之,能成为贵国的属国,咱们群臣百姓倍感荣幸。” 高笙书见莫多达克脸色诚恳,心中也是甚感欣慰,说; “好,既是如此,咱们两国今后就是一家人,既成了成了一家人,那你们的困难,我们应该给你们一些帮助。大单于,据你所说,你们眼下最大的事,乃是你们柔然百姓不善农耕,以至于辛劳一年,也不能食不果腹,对于此事,本帅倒是立刻可以帮你解决。” 莫多达克顿时大喜,说: “大元帅如果能让咱们柔然百姓丰衣足食,那就是咱们柔然百姓的大救星,孤家将在龙城为大元帅造一个大大的塑像,让咱们柔然国的世代百姓,永远牢记大元帅的功德。” 高笙书心中也有些得意,说: “大单于,你们这边土地贫瘠,日子严寒居多,不能种植麦粟,但本帅军中有一种叫洋芋的粮食,倒是非常适合你们这边的土地耕种,并且产量也是较高,你们经过一年的种植和推广之后,百姓们吃上饱饭应当不是难事……嗯,对了,你们还缺少从事农耕的熟手,刚好你们还有几千人,上回被我军俘虏了,他们正在本帅后方的军中屯粮。本帅马上让后方的将官问问这些人,如果他们愿意回来,你们就不缺农耕方面的熟手了。” 见莫多达克和他的几个随员都有些兴奋,高笙书心想,咱今天就把好事做到底吧。于是,他接着说: “大单于,除了粮食,本帅知道你们这边也缺少陶瓷、铁器和丝绸等物,但这些物事制作,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那本帅可以在定州城以及头曼城等地开办市集,让咱们两国百姓自由贸易,各取所需,如何?” 莫多达克想不到高笙书如此爽快,今天自己如此放低身段,就是为了能尽早让大梁军撤离他们的国土,可想不到高笙书不但无偿给了他们粮食的种子,还答应开通市集,让两家百姓互通有无,这让莫多达克心中的预期大大超出。他用着柔然国的礼节,对着高笙书连连致谢,说: “大元帅对咱们柔然国的百姓恩泽深长,孤家现在这里致谢了,孤家马上会让人拟好国书,然后派使团跟随大元帅到贵国的京城去,向圣上纳贡称臣。”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说: “还有,大元帅,孤家准备在近段时日,选择良辰吉日,将郎树与孤家爱女的婚事办了,请大元帅无论如何都要赏光出席,为他俩做个见证。他们的婚礼是开了柔然人与汉人通婚的先河,今后,咱们柔汉一家亲,大家都不会再分彼此了,如何?” 哈哈,想不到朗树这个半大小子竟然成了柔然国大单于的乘龙快婿,柔然与汉人通婚,这是将来民族大融合的序幕啊,这样的好事,咱当然要参加,而且还要代表皇帝老儿讲几句两国世代友好的话,通过这样的仪式,把柔然国向我朝纳贡称臣的事实,向柔然国的那些王公大臣做个宣传,这样一来,咱也不怕莫多达克今后随意再反悔了。 不过,虽然莫多达克向我朝纳贡称臣,但咱还是要防他一手,西汉的时候,汉朝这方为了西域的长久安宁,设立了西域都护府,咱是不是也来这一招呢? “大单于,朗树是本帅的侄儿,他的婚事,本帅当然要代表他的家人参加,不然,新郎这方都没人参加,大单于面上也不好看啊。不过,本帅还有话要说……” 莫多达克赶紧问道: ”大元帅快快请讲,你能参加孤家爱女的婚礼,孤家也是大大的荣幸。” “大单于,本帅出征边关之时,我家圣上让我取胜之后,必定要在柔然国疆域设置官府,来行使大梁国的规制律例。不过,本帅以为,既然大单于向我朝纳贡称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也就不必要再派官吏前来。可是,圣意不可违,本帅决定在柔然国疆域内设置柔然都护府,驻在头曼城。至于,这都护府的郡守,本帅向圣上建议,由朗树担任,大单于觉得如何?” 莫多达克当然清楚高笙书还有对自己这方不放心的意思,不过,让自己的女婿坐了这个位子,那说明也是给了自己大大的面子,于是,他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半个月后,高笙书班师回朝,朗树作为大单于的特使,跟随他前往玄城,还有莫多达克的两个年幼儿子,也一同随行。 此时已经是金秋时节,望着窗外的苍茫景色,高笙书心中感慨万千。 咱这回得胜回朝,也不知皇帝老儿还会给咱什么封赏,不过,这些对咱都不重要,咱第一个就要让皇帝老儿派御医来给芳茹医治,她一路陪咱走来,咱一定要给她幸福。 还有,咱娘的死到底有何蹊跷,这回,咱到了京城,一定还要皇帝老儿下谕旨彻查,不管是谁,咱一定要拿他的首级,放在娘的坟前祭奠…… 第392章 巡察使的任务 暮色如墨,崖城通往玄城的山道上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不一会,只见十数匹骏马从不远处的林间冲出,铁蹄翻卷着碎石,顿时扬起了漫天的尘雾。 马背上骑手的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身姿矫健,稳稳地操控着胯下的马匹,向着玄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阵阵,惊起了林间的寒鸦,凄厉的啼叫划破了林间的静寂。 当先的这个骑手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脸色刚毅,目光直视前方,虽然是一脸风尘,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倦色。 他是韩孝乎,公开身份乃当今大梁国司隶台的官员,暗地里却还是景德帝一手控制的黑衣社头领。他原来是司隶台五品督察使,可几个月前奉旨出京时,景德帝突然提拔他为司隶台的四品巡察使,让他感到了皇恩的浩荡。 这次他带了十来名属官及护卫,奉了景德帝的谕旨,向南巡查连城、广陵、楚州等地,这些地方的郡守前些日子上表,说遭受了严重的涝灾。因此,经过廷议之后,户部不但减免了他们的赋税,还拨付了巨额的赈灾银两。 故此,景德帝安排韩孝乎这次的巡查是,他务必仔细对这些地方的衙门和民情仔细勘查,看看这些地方的灾情到底是否真的严重,以及朝廷下拨的银两,有无真正用到救济灾民和修复水毁工程项目上。 接了圣谕之后,韩孝乎当然不敢怠慢,他一路风尘,首先来到了连城。他们一行人白天认真听取州郡衙门和各个县衙门的禀报,晚间还经常换了装束,出现在这些地方的街头集市,向寻常百姓了解这些地方的受灾情况,以及寻常人家的生计。 经过他们一些时间的了解,他们发现这连城的灾情,远不如这些州郡衙门当初向朝廷禀报的那么严重,韩孝乎甚至觉得,如果没有朝廷下拨巨额的赈灾银两,这些地方百姓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维持基本的温饱并无什么大问题。 不过,作为巡察使,他没有直接处置事务的义务和权力,于是,他让他手下的属官做好了记录,然后客客气气地同连城的各级官吏告别,又来到了他们的第二站楚州。 可是,经过他们同各级官员的交谈询问,以及民间暗访,这边的灾情同连城也是大同小异,无非这涝灾比往年的正常年份稍微久了几天而已。 后来,他们又巡查走访了广陵等地,发现这些地方的灾情根本算不上严重,甚至根本没有成灾。虽然韩孝乎也知道各地的州郡的官员,有时会通过扩大灾情的影响,来获取朝廷对他们所在州郡税赋的减免,从而让自己获得百姓的赞誉,为自己的下步升迁赢得口碑。 不过,这次这么多的州郡竟然一同谎报灾情,不但让朝廷减免了税赋,还获得了朝廷大量的赈灾银两,这让韩孝乎感到背后肯定大有蹊跷。 他在巡查这些州郡之前,先到户部调取了各地下拨的赈灾银两的账目,然后,他再到这些州郡的时候,便一一询问赈灾银两的具体用处。可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州郡官员对赈灾银两的用处都语焉不详,所提供的账册依据也是疑点重重。 面对这些州郡的公然造假和欺骗,韩孝乎想起临行前,景德帝秘密召见他时的场景,景德帝对他说: “韩孝乎,朕让你巡查的这几个地方州郡,都是富庶之地,可今年竟然都出现了大大的涝灾,为了赈灾,朝廷甚至为此削减了西北战事的军饷额度。朕意,地方受灾,朝廷理当及时救济,可是,这朝廷下拨的救济银两,每两银子都应该用在百姓身上,这才是真正体现皇恩浩荡。 “故此,你此去不但要查清各地的真实灾情,也还要暗中了解各地官员有没有利用赈灾中饱私囊,甚至勾结朝廷重臣,瞒着朕干着贪赃枉法之事。朕此次对你特旨提拔,你不要负了朕的期待啊……” 经过半年多时间的巡查,韩孝乎几乎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地方的州郡和县衙门,都无一例外的谎报了灾情,并骗取了朝廷的巨额赈灾银两,而据他估算,这些赈灾银两真正用在灾民身上的的则不足一成。 他明白,如果这些银两都被各级官员上下其手,坐地分赃了,那可是大梁国立国以来最大的贪赃枉法大案,作为巡察使,他必须责无旁贷的将此事向朝廷禀报。 觉得已经胸有成竹的韩孝乎,他要迫不及待地赶往京城,觐见景德帝,然后,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地向景德帝作详实的禀报,如果有机会,他还想请旨查办这些贪官污吏。 眼见离京城越来越近,韩孝乎的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暖意。 他出生在贫瘠的晋北,从小父亲就死了,他是母亲一手拉扯长大的。在他的记事起,他母亲从来没有穿过新衣裳,每次吃饭的时候,把能填饱肚子的食物,都让韩孝乎先吃,而自己有时则是吃糠咽菜。 在这么贫寒的条件下,他母亲还央求韩孝乎的族叔,将他送进了私塾读书。韩孝乎历经生活的艰辛,自然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寒窗十年,他丝毫不敢稍有懈怠,故此,他经书诗赋无一不精。后来,他通过地方的举荐,终于踏入了仕途。由于政务娴熟和为人正直,他被选拔到京城,他自然也就把母亲带到了身边。 虽是做了京官,但作为来自贫瘠之地的穷小子,他的生活还是艰辛的。刚开始,他是七品书办,每年的俸禄不到30两银子,这收入水平,在京城租了一间房子之后,余下的银子只能维持他和母亲的勉强温饱。 看他岁数渐长,母亲劝他早日娶亲,可他总是一口拒绝,说: “娘,你孤身一人将孩儿养大,万分不易,孩儿的名字里有个‘孝’字,故此,悠悠万事,孩儿为你尽孝是头等大事。而且,孩儿手中也无余钱,万一娶了一个媳妇看不起咱家清贫,对娘有所怠慢,孩儿又于心何忍呢?” 所以,韩孝乎到了京城五、六年,从七品书办升迁至五品督察,还暗地里被景德帝委任为黑衣社统领,俸禄也是逐渐增加,但他始终没有娶亲,每日公务完毕后,就回家陪着他的母亲。 这次,他知道任务艰巨,会在各地逗留一些时间,他对母亲就有些放心不下,但自古忠孝难两全,他必须要先去完成景德帝给他的任务,所以,他只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将近50两的银子,交给房东孙大嫂,让她照顾自己的母亲。 孝子韩孝乎想到了母亲,身上的倦意顿时全消,他双脚一夹,驱使着跨下的骏马快速向京城奔驰而去。 第393章 孝子的惊诧 到了京城,韩孝乎赶忙来到皇城外,递牌子要求觐见景德帝,可是,当值的小黄门却说,近些日子景德帝龙体欠安,拒绝接见所有的臣子,所以,韩孝乎只好悻悻离开,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可是,当他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后,却找不到自己的家了,他顿时大惊失色,在巷子里大叫着房东孙大嫂的名字。 不一会,孙大嫂笑盈盈地来到他的跟前,他也来不及等孙大嫂开口,就急忙问道: “孙大嫂,我娘呢,我家的房子怎么没了?” 孙大嫂见他有些急迫,就笑道: “韩大人,你急什么,既然你信得过奴家,奴家自会好好照顾你娘的……” 韩孝乎一听自己的母亲没事,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说: “不好意思,孙大嫂,适才我有些心急,请你勿要见怪,我只是有些奇怪,我家的那屋子怎么不见了?” 孙大嫂笑着用手指向一座院子,说: “韩大人,这就是你家的新房子,你娘就住在里边,里边还有好几个丫鬟在服侍你娘呢。” 韩孝乎顿时大惊,这座簇新的院子,虽然坐落在他们家原来的房子地上,但所占的地域何止倍蓰。他看着孙大嫂苦笑道: “孙大嫂,你这不是在取笑我了不是,如果能有这么多的银子盖这座院子,我怎么还会向你租了这么多年的房子呢?” “呵呵,韩大人,奴家怎敢欺骗你,你呀,这么孝顺你的母亲,可能感动了上天,上天派人替你造了这座院子,让你娘享福呢。嗯,对了,上回你给了奴家将近50两银子,让奴家照顾你娘的饮食起居,可是,你走了才几天,就有人接走了你娘,然后,又给了奴家60多两银子,买下了奴家租给你家的屋子……” “啊,是谁接走了我娘,你说我娘不是好好的在院子里吗?” 孙大嫂笑着说: “韩大人,你且听奴家细细道来。那几个人自称是你的朋友,不但买下了你住的那间屋子,还拿出银子把旁边的空地,以及还有几间屋子都买了下来,然后,就动手拆了旧屋子,开始建院子。哎,真是人多好办事啊,才没几个月,这座新院子就建成了,然后,你娘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个丫鬟。” 我的朋友?韩孝乎扪心自问,自己何曾有过这么阔气的朋友?这座院子如此气派,看来没有八百上千两的银子是拿不下来的,到底是谁给我娘盖了这么一座院子,他们又有什么目的呢?该不会是圣上吧,听说我黑衣会的前任左翎羽致仕以后,圣上就赏了他一座宅子呢,可咱还没致仕啊。 不过,韩孝乎也来不及细想,对着孙大嫂拱手致礼后,回身走向这座院子。孙大嫂还在他身后叫道: “韩大人,回头奴家把多余的银子送到你的府上来……” 韩孝乎见这座院子青灰色的墙垣宛若游龙,墙头伸出几枝晚樱,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落在斑驳的黛瓦上。 他来到门前,却见朱漆大门关的严严实实,门钉整齐排列,铜制铺首衔环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终于叩响了门环。 不一会,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妙龄女子探出头来,问道: “这位官爷,这里是韩府,请问你找谁?” 韩孝乎迟疑着说: “在下韩孝乎,请问我娘在这里吗?” 那女子一声惊呼,忙说: “原来是韩大官人回来了,来,快快有请。” 说着,她慌不迭地打开了大门,请韩孝乎进了门。 韩孝乎一边跟着这位妙龄女子向里走去,一边不住地看着这座宅子里一切。 走进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影壁,石身褶皱如峰峦叠嶂,苔痕顺着沟壑蔓延,恍如水墨画卷。穿堂而入,中庭豁然开朗,四面回廊雕着缠枝莲纹的朱漆廊柱,廊下悬挂的青铜风铃在穿堂风里叮咚作响。一个老人正在几个妙龄女子的陪伴下,在回廊上漫步,他一进来,那老人的目光就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韩孝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这位老人跟前,双膝下跪,双手握着老人的手,说: “娘,孩儿回来了。” 老人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说: “孩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瘦了,也黑了,你这回办差还顺利吧?” “娘,孩儿这次办差很顺利,可孩儿身在远方,心里一直牵挂着娘。娘,你怎么住到这么大的院子里来了?” “咦,孩儿,你怎么都不知道此事啊?” “是啊,娘,孩儿俸禄一直不高,哪里有这么银子给娘造这么大的院子?孩儿适才听孙大嫂说,孩儿一离开京城,就有人把娘接走了,是吗?” “是啊,你走后,娘一个人饮食起居不便,前几日都是孙大嫂帮着,可是,没几日,就来了一个相公,说是孩儿你的朋友,对我说,你此次办差要有许多时日,你专门交代他照顾娘。娘见来人态度诚恳,也就坐上了随他过来的轿子,来到了一座宅子里……” 说到这里,老人用手对着身边的四位妙龄女子示意了一下,说: “还有这几位姑娘就在那座宅子里,她们一直陪着娘在那里住了好几个月,直到半个月前,你的那位朋友说咱们家的新房子建好了,他就让这四位姑娘陪着娘来到了这座院子。而且,这院子里吃的,用的,住的一应俱全,娘活了这么久,还没享受过这么好的日子呢。孩儿,你当真现在还想不起来你的那位朋友吗?” 韩孝乎听了以后,瘫坐在地。他想,如果是景德帝御赐的宅子,也不会把自己的娘先接到一个地方好生照顾,然后一声不响地给咱建了这么一座大宅子,自己在朝廷只是刚刚被册封了四品官员,既算不上威势赫赫,也没有替圣上立下不朽功勋,圣上没有理由对自己这么格外的垂青。 韩孝乎在地上呆坐了一会,起身问那几位女子,可那几位女子都是“吃吃”笑着,说她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是谁给韩大人盖了这座房子。 韩孝乎心中纳闷,只好陪着娘在回廊下闲坐。正在此时,大门的门环又被扣响,其中一位女子问韩孝乎: “韩大人,奴婢要去开门么?” 韩孝乎正想探寻这座寨子的秘密,见有人上门,就示意她赶紧去开门。不一会,只见一个男子缓步走进了中庭。老人一见此人,说: “孩儿,他就是你的这位好朋友……” 第394章 亲王的厚爱 韩孝乎见此人身材魁梧,自己虽依稀有些面熟,却哪里能叫的上名字。 那人倒是落落大方,上前向韩孝乎拱手致礼,说: “在下曹文湖,乃京城京畿营校尉,今日得见韩大人,真是幸会。” 京畿营的校尉,我同他们可是一向从无来往啊,怎么突然给我造了这么一座大宅子呢。韩孝乎心中疑惑,看了一下自己的母亲,然后对曹文湖说: “曹将军,我想与你借一步说话。” 说罢,韩孝乎也不看曹文湖的脸色,就把他拉到了后院的僻静处,问道: “曹将军,我与你虽是同朝为官,但并无交往,不知你为何要对我娘如此厚爱,给我们家建了这么一座大宅子,我如何能够承受如此厚礼?你不妨直说吧,你到底是有何意?” 曹文湖微微一笑,说: “韩大人,你的孝道名扬京城,朝中同僚对你都是甚是钦佩。前些日子,有人听说圣上要让你离京办差,他便找了在下,说他也是非常钦佩你的孝道,想建一座宅子,让你娘安享晚年,可又怕韩大人推辞不受,故才出此下策,让在下扮作了韩大人的朋友,哈哈……” 韩孝乎心中忐忑,问: “那位贵人是谁,曹将军可否帮我引荐?” “这个……这个,今日在下过来,本来也不想打扰韩大人,只想问问老人在新宅院里住的是否舒心,你如要在下引荐,在下真是有些为难啊……” “曹将军,你是否觉得对那位贵人我高攀不起?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便和母亲另择住处,否则我们在这里也会寝食难安。” “哎,韩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你既如此坚持,那在下就带你去见见那位贵人吧。来,请跟我来。” 韩孝乎与母亲打了一个招呼,随着曹文湖来到院子门口,却见车马已在外边等候,两人就互相谦让着上了车。 不一会,车马就到了一座府邸门口停了下来,韩孝乎下车一看,匾额上赫然是“吴国公府”,他心中就更为奇怪。 吴国公曹师堂乃当朝国舅,他的外甥恕亲王是总揽朝政的总理大臣,所以,曹师堂在朝中可谓炙手可热,平常韩孝乎在衙门见到他一定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而今天,自己竟来到了这位皇亲高官的府邸,所以,他都感到有点手足无措。 曹文湖见他有些犹豫,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韩大人,吴国公一向礼贤下士,他虽同你交集不多,但你对母亲至孝的美名,他多有耳闻,故此,他也很想认识认识你,来,请吧。” 韩孝乎心中忐忑,他东张西望地随着曹文湖进了吴国公府,随后来到府中会客厅坐定,曹文湖自去知会曹师堂。 韩孝乎环顾着客厅,却见沉香袅袅,自鎏金香炉中盘旋而上,萦绕着四壁描金的朱漆立柱。地面铺设的青砖皆以桐油反复浸刷,隐隐映出檀木八仙桌上白玉茶盏的清透光泽。 东侧落地罩镂刻着松鹤延年图,其后紫檀架上陈列着商周青铜彝器,兽面纹的图案泛着幽光。 西侧博古架层层叠叠,海棠红的瓷瓶与前朝书画卷轴相映成趣。正中央紫檀雕花宝座上,铺着整幅雪白狐裘,靠背处镶着青玉花鸟纹。宝座上方悬挂着御赐匾额,“明哲持身”四个金光大字熠熠生辉。 韩孝乎何时曾到过如此气派豪华的场所,他挺直胸背,正襟危坐,丝毫不敢造次。 不一会,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曹文湖掀开门帘,满脸春风的吴国公曹师堂缓步走进了客厅。 韩孝乎赶紧起身见礼,说: “下官韩孝乎拜见曹大人,曹大人如此厚爱,下官感激涕零,实在是惶恐万分。” “哈哈哈,韩大人见外了,老夫久闻你的孝道,每每见你虽是公务繁忙,却恪守清廉,到京城许多年了,竟然还是租住陋宅,真是难得。来,坐坐坐。” 韩孝乎落座后,说: “下官幼小丧父,靠着母亲帮着人家浆洗缝补,才把下官拉扯长大,下官对母亲尽孝,理所当然,何劳大人如此看重,下官着实有些惭愧。” “韩大人客气了,虽说为人子女,本应心怀感恩,尽孝悌之道,可当今世道,仍有许多逆子,或全然不顾长辈之生计,致使他们饥寒交迫,生活困顿;或偏袒妻子儿女,只为满足妻儿私欲,对长辈之需视而不见,致使他们晚年凄凉……如此等等不枚胜举。而韩大人为了尽孝,竟然至今仍孤身一人,此等孝子,我朝中公卿百官亦不多见,老夫心中真是钦服。 “后来,恕亲王殿下也不知从哪里听到韩大人的事迹,心中也是颇为欣赏。他暗地里找到了司隶台令吴大人,专门向他了解你的情况,方才知道你在司隶台兢兢业业数年,为人刚正,办事公道,同僚们一说起你韩大人,对你都是赞誉有加。 “而且更为难得的是,大家还说你居官一尘不染,视珠玉为瓦砾,据贿赂若避鸩毒,为京官数年,竟然还是身居陋室。殿下听了以后,心中十分感叹,当即对老夫说,如此至孝清廉的官吏,理所当然要成为我大梁国朝中百官的楷模,并且还要大大的褒奖。 “于是,殿下就把你韩大人记在了心里。前些日子,你奉了圣上的旨意,要赴广陵、楚州等地办差公干,殿下怕你家老母无人照顾,便让老夫派人安排。于是,老夫便让小侄文湖校尉,安排你家老母在殿下的龙湖山庄住了一些日子。殿下还大笔一挥,专门批了1000两银子,给你置办宅子。那座宅子,韩大人还满意吧?” 一听是当朝总理大臣恕亲王殿下亲自下令让人操办的,韩孝乎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暖流,都说昔日王祥卧冰求鲤感动天神,有两尾锦鲤跃出寒冰,主动献身。如今,贵为总理大臣,在朝中威势赫赫的恕亲王如此关爱自己,难道真是自己的孝道感动了上天? 韩孝乎感激涕零地对曹师堂拱手致礼,说: “曹大人,下官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关爱,此恩下官今生一定不忘……” 两人正说着,曹文湖忽然说: “曹大人,殿下稍后就要过来了,你是否要到大门口迎接?” 第395章 开了眼界 韩孝乎听说恕亲王澄如要到曹师堂的府上了,顿时一惊,赶紧从座位上起身,说: “曹大人,既然殿下马上要来了,下官官职卑微,有些不便,还是回避一下吧。还有,那座宅院的事,下官无功不受禄,实在承受不起,心中感觉还是有些不妥,改日下官再来大人府上请教。” 曹师堂“哈哈”一笑,拍着韩孝乎的肩膀说: “韩大人真是见外了,殿下乃是老夫自己人,平日也时常在老夫这里走动。前几日,老夫山中的一个故友,给老夫捎了一对熊掌,颇为珍贵,老夫刚好约殿下今日到老夫府上一起品尝,今日韩大人既然遇上,那就一起留下来吧。 “而且,你不是刚从广陵、楚州等地回来吗?圣上近日龙体欠安,你也一时无法禀报,你不妨先同殿下这位总理大臣说说吧。” 韩孝乎原为五品官员,平常很少有机会上朝议事,偶然去一次,也是站在后边的角落里,颤颤兢兢不敢说话。至于这位贵为总理大臣的恕亲王,平时更是没有机会亲近。 虽然韩孝乎不十分热衷于功利,但此时既然难得遇上平常都无缘得见的恕亲王殿下,他觉得也可以趁机了解一些朝廷动态,对自己办差或许有利。而且,这位恕亲王竟然对自己如此关爱,赏了一座大宅院给自己母子,自己于情于理都要表示谢意。于是,他就顺水推舟,说: “承蒙曹大人看中在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而且,在下也想借这个机会向殿下表示谢意,在下对殿下的如此厚爱实在不敢当啊。” 两人客气了一番,曹师堂说: “韩大人,那你就先在此地等候吧,老夫要到府门口迎接殿下。” 曹师堂离开后,韩孝乎也不敢坐下,站在客厅中,心中忐忑,眼睛只望着外边。 过了许久,只见曹师堂陪着一脸笑意的恕亲王澄如,缓缓地走进了厅堂。韩孝乎不等澄如落座,赶紧抢出来,在澄如跟前双膝跪地跪拜,口中大呼: “微臣司隶台巡察使韩孝乎叩见殿下千岁,恭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澄如赶紧俯身,拉着韩孝乎,盯着他看了一会,脸带赞许,点头笑着说: “啊!你就是名满京城的大孝子韩大人,来,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韩孝乎缓缓起身,也不敢直视澄如,只是瞄了一眼,却见这位亲王殿下身姿挺拔,一袭玄色的绣着金线盘蟒,腰间白玉环佩随着步伐轻响,头上的束发金冠垂下珠串,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虽然是一脸笑意,却掩不住他眼神中的锐利。 曹师堂赶紧说: “殿下,韩大人今日刚从外地办差回来,刚好有事要找老夫商议,想不到殿下如约而来,正好遇上了,故此,老夫斗胆让韩大人留下来,一同陪着殿下小酢几杯,请殿下恕罪。” “舅舅,你这是哪里的话,本王一直听说韩大人事母至孝,而立之年仍尚未婚娶,在京城传为美谈,今日难得一见,本王也是欢喜得很。” 三人寒暄客套了一会,澄如在前,韩孝乎在后,随着曹师堂来到了膳厅。 韩孝乎环顾四周,却见这里雕梁画栋,鎏金云纹烛台上的三十六根红烛已经尽数点亮,暖黄光晕流淌在青玉地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正中央紫檀木长案上,嵌着九块昆仑美玉拼成的四季花鸟图,每处纹路都以银丝勾勒与案头陈列的翡翠酒樽、茂瑙果盘相映成辉。四壁悬挂着名家手绘的《汉宫宴乐图》,绢帛边缘缀着南海明珠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六名身着月华锦襦裙的年轻侍女早已静立两侧,腰间玉佩随呼吸轻响,手中捧着精美的食盒,食盒边缘镶嵌着红宝石,在烛火下宛如凝固的火焰。 整个膳厅处处彰显着奢靡和精致,连空气都浮动着沉香和珍馐交织的馥郁气息。 澄如挥了挥手中的折扇,说: “舅舅不但懂得品尝美味,就连这膳厅都布置得美轮美奂,本王虽然贵为亲王,总揽朝政的总理大臣,府中的膳厅比之此地,还颇有些不如啊!” 澄如感慨了一番,缓缓落座,却见韩孝乎仍然拘谨的站着,他便笑着扯了扯韩孝乎的袖子,说: “韩大人,今日你既然来到此间,你便不再是外人,来,快坐下吧。” 韩孝乎慢慢落座,一旁三个侍女早已在他们的跟前的酒杯里斟满了美酒。曹师堂举起酒杯,说: “今日殿下大驾光临,还有誉满京城的大孝子韩大人也来了,老夫真是倍感荣幸,来,老夫先敬两位一杯。” 澄如微微一笑,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问道: “这是稻康醉吧,现在京城大户人家宴席上,听说都是饮用这稻康醉,那道刊商社的掌柜真是赚大发了。” “可不是嘛,户部的刘大人也是眼馋的很,上回他还同老夫说起,能不能把那道刊商社官营了,这朝廷练兵赈灾的银子不都有了着落?” “哈哈,你让刘大人切切不可操之过急,现在父皇要求放水养鱼,咱们各级衙门都应该保护那些商户做大,只要他们商户做大了,咱们何愁担心赋税的来源问题呢?” “殿下说的是,不过眼下朝廷赋税有些紧,朝中百官的俸禄就不能增加,这可苦了像韩大人这样的清官廉吏啊。韩大人在京城为官数载,竟然还要租住陋室,如果此次没有殿下抬爱,他的老母亲这一辈子可都住不上新房子喽。” 韩孝乎一听此言,赶紧双手举起酒杯,恭恭敬敬起身,对澄如说: “微臣韩某何德何能,竟劳殿下如此厚爱,给微臣的老母亲置办了宅子。微臣老母亲住在那宅子里,一直都在感叹自己有福气呢。韩某心中不胜惶恐,敬殿下一杯,今后韩某一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澄如笑着还没说话,曹师堂却说: “韩大人,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们殿下现在受圣上重托,总揽朝政,你身为我朝臣子,你不听殿下的话,那你又是听谁的话呢?” 韩孝乎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举着酒杯的手也抖了起来,额头不禁微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396章 泄露机密 澄如见状,呵呵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 “韩大人不必拘谨,你敬本王的酒,本王已经喝了,你的心意本王也已知晓,来,坐吧。” 曹师堂又说: “韩大人,老夫今日留你相陪殿下,不是殿下需要你的效忠,而是因为殿下一直对你事母至孝的举止大有好感,所以,你这么说,就让老夫有些见外了。” 韩孝乎诚惶诚恐,说: “殿下,曹大人,下官嘴拙,不善言辞,请殿下和曹大人恕罪。” 澄如笑道: “韩大人不必在意,本王向来洒脱,这些小事,本王岂会放在心上?不过,本王给你家母建宅子,的确只是为了褒奖你的孝道,绝无其他意思,韩大人不必介意。 “不过,本王有一事倒要说你,你虽然事母至孝,但有一点,你却做的不对。” 韩孝乎又是一惊,赶忙问道: “殿下,微臣哪里做的不对,请殿下指正。” “韩大人,说起这孝道,在于诚敬存乎心,而非虚文拘于形,本王也十分推崇孝道,但本王从来未听说因守孝而绝人伦之事。且人生于世,婚娶乃承宗庙继香火之大事,若因守孝而弃百年之嗣,使祖宗血食断绝,此非孝也,乃大不孝也。韩大人,本王的话有道理吗?” 韩孝乎虽然被澄如数落了一阵,可心中却是着实受用,他颤抖着说: “殿下的这番话,让微臣醍醐灌顶,微臣在家中的时候,母亲也曾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微臣担心自己俸禄微薄,赡养母亲也是贫寒度日,若娶妻生子,今后妻儿万一不肖,微臣难免处于两难。微臣有了此等念头,故此就把自己的婚娶之事搁下了……” “不过,本王说句实在话,韩大人因为孝道而耽误了婚娶,本王也是十分理解。本王这几日有时也是茶饭不思,心中都在担心圣上的龙体啊!” 韩孝乎心头一震,问道: “圣上怎么了?上回圣上命微臣前往广陵、楚州等地办差的时候,他还曾专门接见过微臣,那时他龙体康健,声如洪钟。可才过了这半年多,微臣今日想进宫觐见,却被告知圣上龙体欠安,微臣只得悻悻回家。殿下,圣上的龙体应该很快就康复吧?” 按照大梁国朝廷的规制,奉旨出京办差回来,必须先到宫中向皇帝缴旨复命,向皇帝禀报办差情况之后才能回家。可是,由于景德帝拒绝一切外臣接见,韩孝乎想缴旨复命就没了确定的日子。 “本王这几日没有父皇的宣召,也不能进宫探视,故此,也不知晓父皇的病情是否好转,每日里本王只能在家中焚香祈祷,希望上天能庇佑父皇此次能快快好转,我等能够永远沐浴在他的皇恩浩荡之下。” “殿下孝心感天动地,实乃我朝之福,以身为范,践行孝道,必能福佑圣上,让我朝国祚绵延,昌盛万年。” “哎,所以啊,本王这些日子更加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对朝中政务一刻也不敢松懈。嗯,对了,上回圣上派你到连城、广陵、楚州等地一带办差,也不知你办的如何了?” 韩孝乎心中一怔,本来按照大梁国规制,臣子奉皇命办差,如果没有到宫中缴旨复命之前,不得向其他人透露办差的情况,此时,面对澄如这个总理大臣的问话,韩孝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一旁的曹师堂笑道: “哈哈哈,所以殿下说的有理,韩大人为了尽孝,竟然延误婚娶,就是有些迂腐。如今,殿下向你办差的事,你竟然还遮遮掩掩,这也是迂腐。你可知如今我朝中之事,事无巨细,都要先向殿下禀报,然后殿下自会视情做出决断。而你竟然还死板地坚持等着先向缴旨复命,对殿下的问询支吾遮掩,这分明也是大大的迂腐。” “欸,舅舅千万别这么说,韩大人固守朝廷规制,乃是我朝大大的忠臣,既然他不方便说,本王不问就是。过几日,圣上自会将有关事务交托本王办理,本王再来向韩大人请教也不迟。” 澄如和曹师堂的一唱一和,把韩大人逼到了死角。他犹豫了许久,涨红着脸,说: “殿下,非是微臣信不过殿下,这实在是因为连城、广陵、楚州等几个州郡的郡守、县令太不像话了,微臣办差这么久,也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有如此贪婪的蠹虫啊!” 曹师堂脸色一变,说: “韩大人,你既是发现了州郡官员的贪婪,何不快快向殿下禀报,老夫估计圣上龙体一时不能康复,你若将此事拖久了,那些贪官巨蠹销毁证据,并攻守同盟,今后即使圣上下旨查办他们,也是大大地棘手,如此一来,岂不白白便宜了他们?” 澄如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微笑地看着韩孝乎,神色是不慌不忙。 韩孝乎的脑门子转了好几圈,他根本也不知道景德帝什么时候会康复,而且眼前的澄如是圣上钦定的总理事务大臣,自己先向他禀报,说不定他能迅速协调司隶台和大理寺,对贪赃枉法的那些州郡官员采取雷霆措施,这样也不辜负圣上的一片苦心。 于是,他在心中略微捋清了思路,说: “殿下,那广陵、楚州、连城等州郡的涝灾并没有这么严重,那些州郡官员分明利用此次涝灾,不但欺骗圣上减免了这些地方的三年赋税,而且,他们还从户部骗取了巨额银两,中饱私囊。此等贪官巨蠹如果不严厉查办,我朝江山社稷危矣!” 澄如心中一惊,暗骂那几个州郡官员都是酒囊饭袋,被韩孝乎这么一查,就查出了端倪。幸亏今天韩孝乎把事情说了出来,如果他直接向景德帝禀报的话,那作为始作俑者的澄如,说不定就会被景德帝废了亲王之位,拘押在宗人府,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入主大内了。 澄如虽然心中打鼓,但面上却是义愤填膺。他猛地一拍案台,厉声说: “岂有此理,这些贪官巨蠹,着实可恶,当初他们向朝廷上奏之时,言之凿凿,说他们治下涝灾严重,朝廷如不救济,可能就会饿殍遍野。圣上也是万分牵挂百姓安危,当即决定挪用边关军费,用作这几个州郡的赈灾,想不到这几个州郡官员居心竟是如此险恶,真是气死本王了!” 说到这里,他又举起酒杯,对韩孝乎说: “幸亏韩大人此次办差明察秋毫,让连城、广陵、楚州等州郡官员的贪赃枉法行径大白于天下,实乃不易。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第397章 都是精心布局 澄如今天看似同韩孝乎偶遇,实则都是一场精心的安排。 却说上回郭涛然提醒澄如要暗中注意韩孝乎的动态,说这个韩孝乎虽然只是五品职衔的司隶台督察,可不时会受到景德帝的亲自接见,说不定此人肩负着景德帝交付的秘密使命。 澄如把郭涛然的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底,他开始暗中了解韩孝乎的情况。他发现韩孝乎有时行动颇为诡秘,却不知道他具体干了些什么。 于是,澄如再从韩孝乎的家庭情况入手,发现他出身贫寒,家中父亲早已亡故,只有一个老母亲跟他一起度日。他是个大孝子,为了尽孝,竟然年过三十而不婚娶。由于他平常颇为清廉,只领着几个干俸禄过日子,所以这日子过的极为拮据,身为五品京官,竟然还租住陋室。 了解了韩孝乎的情况之后,澄如与曹师堂等恕王党的成员开始了一系列的操作。 当韩孝乎受到景德帝的召见,从五品督察升至四品巡察使,并离京办差后,澄如就从郭涛然那边得知了韩孝乎此次办差可能时日较久。于是,曹文湖就上门扮作韩孝乎的朋友,请韩母离开租住的屋子,并很快给韩家造了一座新宅院,等事母至孝的韩孝乎一回来,自然会对澄如的关爱感激涕零。 而在同时,广陵、楚州等地郡守,也把韩孝乎办差的大概意图通过八百里加急向澄如做了禀报。澄如得知后,大惊失色,深知他与这几个地方的郡守狼狈为奸,骗取户部的赈灾银两,用于私下练兵的事一旦被景德帝知晓,自己便有灭顶之灾。 因此,当韩孝乎办好差事,匆匆往京城赶路的时候,澄如便做了周密的安排。 首先,他让郭涛然交代宫中值守的小黄门,等韩孝乎到宫中缴旨复命之时,便借口景德帝龙体欠安,让韩孝乎回家待命。 这时,曹文湖又恰到好处的在韩孝乎跟前出现,一番攀谈之后,韩孝乎就跟着他来到了吴国公府,然后,澄如也不失时机地粉墨登场,对着韩孝乎一阵吹捧和褒扬,让韩孝乎感恩不尽。 接着,澄如和曹师堂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不知就里的韩孝乎就把自己在各州郡的巡查情况说了出来。 澄如见韩孝乎已经基本查清这几个州郡扩大灾情,骗取朝廷赈灾银两事实,如果韩孝乎向景德帝如实禀报,那么,按照澄如对景德帝的了解,如此欺君大案,景德帝一定会一查到底。如此一来,他澄如自然就逃脱不了干系,所以澄如就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对那些州郡官员狠狠斥责。 韩孝乎见澄如如此大义凌然,心中对这位总理大臣更是钦佩,说: “殿下不必如此动怒,万一伤了千金之体,那是得不偿失。过几日,微臣待圣上龙体康复,就到宫中向圣上缴旨复命,圣上一定会下发谕旨,让司隶台和大理寺以及刑部一道派人核查此案,到了那时,那些贪官巨蠹定会受到严惩!” 澄如忽地叹了一口气,说: “韩大人,本来你这么做也是没错,可是,父皇近日正在病中,你在广陵、楚州等地调查发现的有关官员贪蠹之事,竟然牵涉州县官吏数百人,如此重大案情呈到父皇跟前,本王怕父皇万一一怒之下,旧疾复发,又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是了。” 韩孝乎一想,觉得澄如此话甚有道理,就问: “殿下的意思,难道……难道微臣就把此事先隐瞒下来吗?” 澄如正色道: “如此贪官巨蠹,如果不能受到追究严惩,怎能体现国法纲纪的威严?本王的意思,此事不但不能隐瞒,而且要从重从速查办,让贪官巨蠹无所遁形,尽皆伏法,才能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那微臣斗胆想问,微臣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韩大人,本王的意思,既然父皇委任本王为总理事务大臣,就理所当然要替父皇分忧,现在父皇正在病中,此事绝对不能打搅他。但是,此事也是拖不得,久拖容易生变。本王的意思,韩大人,你速速整理你在那几个州郡查访搜集到的依据,然后交给本王,本王将派出朝廷重臣,赴广陵、楚州等地,查办此案,一定要将那贪官巨蠹绳之以法!” 曹师堂在旁听了,赶忙举起酒杯,说: “殿下嫉恶如仇,正气凛然,老夫甚是钦服,今后朝廷基业永固,就靠殿下了。来,老夫再敬殿下一杯。” 韩孝乎见澄如如此一股浩然正气,心中也翻腾起一股热浪,说: “微臣一定按照殿下的话去做,早日将那贪官巨蠹捉拿归案,还百姓一个公道。” 三人又说了一会,韩孝乎起身告辞,说: “殿下,还有一事,微臣要与殿下言明,这宅子是否还请殿下收回,微臣俸禄微薄,实在无福消受此等宅邸……” 澄如一听,勃然变色,目光转向了曹师堂。曹师堂连连顿足,说: “韩大人,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殿下见你如此孝道,可你母亲却仍与你租住陋室,才特地拨了1000两银子给你建了新居,让你母亲颐养天年,你怎么还推三阻四,难道是担心殿下另有它图吗?好了,你和你母亲只管在那里安居就是,如果俸禄不够,老夫再来帮你想办法。” 韩孝乎见两人都有些动怒,他也不敢再坚持,期期艾艾地离开了吴国公府。 韩孝乎离开后,曹师堂长舒了一口气,说: “殿下,真是好险,如果没有郭公公的安排,让那迂腐的韩孝乎进了宫,见了圣上,咱们让那几个州郡虚报灾情,挪用赈灾银两的事就穿帮了,这可是重罪啊……” “是啊,还是幸亏郭公公很早就提醒,让本王注意这个韩孝乎,所以本王才及早布局,用孝道的名义笼络他,他才勉强听从了本王的意见。不然,如果咱们临时抱佛脚,还真是有些来不及呢。” “不过,殿下,老夫还是得提醒你,此时可以暂时瞒住圣上一时,但瞒不了一世,下一步,如果咱们不及早筹划,那挪用赈灾银两之事圣上万一知晓了,难免玉石俱焚啊。” 曹师堂见澄如呆坐,便轻声说: “宫中那个丘真人,殿下可否让他加大圣上服用丹药的剂量,这些日子,那个年轻的云妃进宫不久,圣上对她十分宠爱,听说圣上十天里倒有八天都是在慈宁宫度过的。圣上年岁已高,定然经不起如此折腾,那一天他万一大行,那殿下还担心什么呢?” “舅舅,你的话虽不错,但这那一天也不知是何时呢?现在高笙书远征蛮夷,朝中已没有人对本王构成威胁,如果那一天早点来临,才是本王的幸事啊……” 第398章 献上投名状 时辰已经过了巳时,大梁国皇宫内的慈宁宫周边仍是一片静谧,景德帝正在里边安歇,而郭涛然已经在这慈宁宫的大门外等了半个多时辰了。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今天刚好是大朝会的日子,按照规制,景德帝必须在巳时驾临太极殿,与朝臣共议朝廷大事。 自从两个多月前,这年方二八的云妃进了宫,很快就受到了景德帝的宠幸,他常常摆驾慈宁宫,与云妃共度良宵。可是,景德帝毕竟年事已高,这么在夜里折腾了几回,临到上朝的时候,他都是恹恹欲睡,群臣所提的奏陈,他都先让澄如办理。 所幸澄如办事干练,朝中事务被他处理得颇有条理,景德帝也乐得清闲,更呆在慈宁宫乐不思蜀。但是,今天是大朝会,虽然澄如可以处理具体事务,但按惯例景德帝必须要在朝堂上露露脸,让群臣们看到圣上龙体康健,群臣才会感到心里踏实。 郭涛然见景德帝仍然没从云妃的寝宫出来,便叫来夜间值守的小黄门问话,那小黄门答道: “郭公公,小的看圣上昨晚同云妃嬉戏逗乐,甚是开心,好像一直到了寅时才安歇,现在圣上正同云妃相拥而卧,犹在梦乡。虽然小的知道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但小的还是不敢惊动圣驾。” 郭涛然想着,如果景德帝无缘无故不去临朝,朝中议论就会多了起来,可眼下他才安歇不到三个时辰,现在马上叫醒他去临朝,却也是不可能。 郭涛然急得没了主意,情急之下,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慈宁宫景德帝寝宫的廊外,正想竖起耳朵听听里面的动静,却听得景德帝在里边说: “是涛然在外边吧?你去告诉众位卿家,朕今日就不去临朝了。” “圣上,现在群臣已在太极殿等了许久,圣上如果不去临朝,老奴该说什么理由才好呢?” “嗯……你就说朕龙体欠安,今日暂时不临朝,群臣若有奏折,先交由澄如阅办吧……” “老奴遵旨。” 郭涛然到了太极殿,宣布了景德帝旨意,群臣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表面上也不敢多议论,有些急事需要朝廷定夺的大臣,就围到澄如身边说起了他们的正事。 由于澄如理政也有些时日了,面对大家的奏请,他不慌不忙,该准奏的,他当即同意准奏;有些一时看不准的,他便暂时留中;而对那些需要驳回的,他也当即拍板驳回,丝毫不拖泥带水。 过了一会,群臣都已散去,太极殿中只剩下京兆尹胡聪亚。由于这位胡聪亚是景德帝在前朝担任郡王时的旧臣,所以,澄如对他颇为客气,赶紧叫小黄门搬过一张座椅,让胡聪亚坐到了自己的跟前,和颜悦色地问道: “胡大人,你有何事要向圣上启奏?” “殿下,按照我朝规制,皇宫的御林军统领每两年需轮换一次,下个月,现任的御林军统领中郎将沙千石任期已届满两年,需要轮换,故此,关于新任御林军统领的人选,臣想请圣上定夺。” 京兆尹胡聪亚这个位置比较特殊,他既是京城所在州郡的地方官,同时,他又是京畿营的指挥使,京畿营共有50个营,计五万人,其中有5个营五千人是皇宫御林军,负责皇宫内城的安全,其余四万多人,则分别驻扎在城内的三个大营,各由一名京畿营的指挥副使率领。 而负责守卫皇宫的御林军统领沙千石,也兼任京畿营指挥副使。由于御林军守卫皇宫,职责紧要,故此,从大梁国太祖朝开始,为了确保皇宫的绝对安全,朝廷就规定御林军统领必须两年轮换一次,而且这个人选必须要得到皇帝的首肯。 现在,胡聪亚把这个问题向澄如提了出来,这就让澄如犯了难。他自成年后,就离开皇宫,另置府邸,现在进宫,都要递牌子得到景德帝的同意,方能进入,所以,对于御林军统领的人选,他是无法决断的。 但是,澄如心中早对这个位子十分关注,如果这个御林军统领能直接听命于自己,那么,一旦自己如果没有顺利上位,他就可以通过御林军统领控制大内,来得到自己需要的结果。 他相信,凭着自己现在在朝中的威望,如果景德帝大行,遗诏确定的接班人不是自己,他只要振臂一呼,大部分臣子必定对自己马首是瞻。所以,在他心中,御林军统领的人选,他内心十分渴望由自己的人接任。 可是,澄如深知胡聪亚与景德帝的关系,所以,他不会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表露出来。于是,他答道: “胡将军,这御林军负责皇宫大内的安危,统领一职更是责任重大,其他事,本王可以做主,但这御林军统领人选,本王决不敢擅断,你还是禀报陛下决断吧。” 澄如回答的滴水不漏,可胡聪亚今天却有着自己的考虑。他虽然是跟着景德帝的老人,但是,他看着景德帝日渐衰老,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心中已经有了改换门庭的想法。自从太子澄忠死后,他一直在对景德帝察言观色,然后暗暗掂量着其他几个皇子和皇孙丹宇在景德帝心中的分量。 后来,深受景德帝宠爱的丹宇死在了边关,胡聪亚感到澄如入主大内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而且,澄如还被景德帝册封为总理事务大臣,在朝中权势熏天,胡聪亚心中渐渐倒向了澄如。今天,他想澄如通过御林军统领这个人选的问题,向澄如投石问路,然后,自己再向澄如表明心迹。所以,他见澄如推脱,赶紧说: “正如殿下所说,御林军负责皇宫大内的安危,故此,这统领人选的轮换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万一在此期间,有个三长两短,属下实在担不起这个罪责,请殿下无论如何要替属下向圣上禀报,早日把人选确定下来,属下才能放心。” “嗯,胡将军说的也是,那……那你说,你可有什么合适人选?” 澄如来了个顺水推舟。胡聪亚赶紧说: “殿下,属下也曾多方物色,前些日子,属下觉得曹文湖做事端庄稳重,是接替御林军统领的合适人选。” 澄如顿时心中一震,抬头望着胡聪亚,却见对方的眼神中充满期待,分明有一种对自己示好的神态。澄如心思何等机敏,当然明白了胡聪亚的意思。于是,他波澜不惊地问道: “曹文湖?好像他还只是一个校尉吧,如果让他接替御林军统领,资历上是不是还有些欠缺?” “殿下,属下是唯才是举,殿下如果也认为此人合适的话,属下这就拟好奏折,交由圣断。如果圣上也首肯,那属下就马上保举曹文湖升任中郎将,京畿营中自然无人异议。” 看着胡聪亚言之凿凿,澄如心中明白他是通过推荐曹文湖出任御林军统领,来向自己递上投名状,这对澄如来说真是太及时了。 澄如按捺住心中的兴奋,说: “胡将军既是如此举荐曹文湖,想必此人必有过人之处,不过,此事本王无论如何也不敢做主,胡将军还是向圣上递奏折吧……嗯,胡将军,你跟随父皇二十余年,与你一同出道许多人都已封了公侯,可你好像至今还没被圣上册封过爵位吧?据本王看来,胡将军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封侯拜爵理所当然,回头本王瞅机会同圣上说说。” 看胡聪亚主动递来投名状,澄如赶紧投桃报李,他清楚,只要曹文湖出任御林军统领,他离入主大内又近了一步。 第399章 计划成功了 第二天,澄如递牌子向景德帝请安,郭涛然赶紧安排澄如来到了慈宁宫。 澄如来到慈宁宫时,却见景德帝正同云妃等一干人等,在宫外的草地上玩着猜灯谜的游戏,于是,他也不急,与郭涛然笑咪咪地站在一边看着。 只见云妃笑靥如花,红扑扑的脸庞娇嫩得几乎要溢出水来。她笑着说: “圣上,臣妾出身农家,见识不多,只知道农家的一些事,臣妾想几个有关农家的灯谜,让圣上猜猜可好?” 景德帝与云妃在一起,似乎也是返老还童,笑着说: “好好好,农家事关社稷安稳,朕历来重视农桑,每年正月十五,朕都要发布‘劝农诏’。每年二月龙抬头时节,朕还要亲自下田耕地,举行‘劝民农桑’仪式。爱妃提起有关农家的灯谜,朕心里都点痒痒的,来,快说吧。” “圣上与臣妾同乐,臣妾受宠若惊,不过,如果猜灯谜,须有彩头才好玩,臣妾斗胆向圣上讨要彩头,如果圣上猜错了,那该如何呢?” “哈哈哈,爱妃倒是自信,凭你二八年纪,你有什么灯谜能难的住朕呢?不过,你既然说了,那朕也准了你,如果你的灯谜,朕若猜错了,朕赏你黄金百两,如何?不过,朕若是都能猜对了,那又该如何呢?” 云妃面带羞涩地浅浅一笑,说: “圣上若全都猜对了,臣妾都……都听圣上的……” “哎,朕富有四海,哪还要什么彩头呢,爱妃只要让朕开心,朕便无所求了。说吧,你让朕猜什么?” “好,圣上听好了。‘绿叶伴金黄,秋风更加浓’,这是何物呢?” 景德帝听了,心中略一沉吟,便知道了谜底,不过,他也不急,而是回头问澄如: “老二,你既然来了,你也要想想,朕每年劝民农桑,你身为皇子,也应该知道劝农桑,务积谷的道理,只有农桑繁荣,社稷可安矣。” 站在一旁的澄如早已知晓谜底便是稻谷,可是,他不能说,这是他老子同爱妃的游戏,他知道了也只能装呆。于是,他装作低头沉思,过了一会,说: “这绿叶伴金黄,会不会是柿子呢?这秋风一吹,更是红红的娇艳欲滴。父皇,也不知儿臣说得对不对。” 景德帝叹了一口气,说: “哎,老二,朕今日又要说你了,你自小长在深宫,不知民间疾苦,所以,云爱妃这个如此简单的灯谜,你竟然也猜错了。看来,你是真不知稻粟成长收割的时节啊。” 然后,景德帝转头看着云贵妃说: “爱妃,此谜底乃是稻谷,对吧?” 云妃一脸仰慕,说: “臣妾以为圣上久居深宫,不事稼穑,对这个灯谜总要想上一会,想不到圣上竟是一语中的,有这么熟知农事的皇帝,真乃万民之福啊……” 澄如在一旁看着云妃演戏,心中也是颇为欣慰。这个云妃,是他在民间寻访许久才发现的,然后,他还把她带到恕亲王府培训了一番礼仪,自己再对她面授机宜后,才把她送入宫中。今天,他见云妃如此操弄,把景德帝哄得云里雾里,想着日后自己有了她的相助,大位一定可图。 见自己宠爱的女人吹捧自己,景德帝忍不住龙颜大悦,笑着说: “朕不是说了嘛,朕每年都要亲自下田耕地,你这些灯谜怎能难的住朕呢?还有其他什么好玩的灯谜,快快一并说来吧。” 云妃眯着眼睛想了一会,说: “圣上可听好了。‘一支香,地里钻,弯身走,却不断’,这又是何物呢?” 景德帝虽然每年都要亲自下地“劝民农桑,可是,他也只是形式主义地走个程序,所以,这个灯谜对没有真正下地干过农活的他就有些难了。他一连说了几个谜底,云妃都是“吃吃”的笑着摇头。 于是,景德帝便回头问澄如: “老二,你说,云爱妃说的这又是何物呢?” 澄如见云妃否定了几个谜底,心中便大致知道这谜底可能是蚯蚓,可是,既然他身为皇帝的老爹都说不上来,他又如何敢在景德帝面前说出谜底呢?于是,他装作沉思良久,说: “能在地里钻,还能弯身走,这应该是泥鳅或者黄鳝吧……” 云妃喜道: “殿下这说得也有些像了,不过,臣妾所说与农事有关,故此,臣妾认为应该是蚯蚓比较合适。圣上以为呢?” 景德帝被云妃哄得开心,说: “这小小的蚯蚓,在地里钻来钻去,倒帮了农夫许多的忙,这灯谜的谜底是蚯蚓更合适。不过,既然朕没有猜出来,那朕也不能食言,来人哪,赏云贵妃黄金百两。” 云贵妃顿时满心欢喜,赶紧跪在景德帝跟前谢恩,不过,她接着却说: “圣上,这宫中的姐妹与臣妾一同侍奉圣上,她们的月例却是少得可怜,臣妾今日得了圣上的彩头,想与众姐妹一同分享,共同沐浴皇恩浩荡,请圣上恩准!” 景德帝一听更加高兴了,说: “想不到朕的云爱妃竟是如此的识大体,朕心甚慰,朕把此事记下了。嗯,你就拿着彩头与大家分了吧。” 侍立一旁众位宫女顿时喜笑颜开,一同跪下向景德帝谢恩。 与众人分享了彩头后,云妃见澄如一直在旁等着,心中自然明白他有要事向景德帝禀报,于是,就知趣地向景德帝告退了。 景德帝看着澄如问道: “老二,你今日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看来必有要事吧,说,有何事需要朕定夺的?” 澄如没有急于作答,而是赶紧上前一脸关切地问: “父皇,昨日早朝,郭公公过来说父皇龙体欠安,不知父皇今日好些了吗?” “呵呵,昨日不是朕龙体欠安,而是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历练历练,你昨日处理朝政可否顺畅?” 景德帝大言不惭,澄如却是受宠若惊,赶紧跪下,说: “父皇如此信任儿臣,儿臣虽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昨日朝政,儿臣处置总体顺畅,就是有一事还需圣上定夺。” “何事如此重要啊?” 澄如赶紧拿出胡聪亚的折子,递给了景德帝,说: “京兆尹胡将军说,御林军统领沙千石两年任期已到,马上需要轮换,胡将军提出了人选,儿臣不敢做主,请父皇定夺。” 景德帝看了奏折,问道: “这曹文湖是何许人也,胡聪亚要推荐他出任御林军统领,你知道此人吗?” “禀报父皇,儿臣知道此人曾跟随葛大人和宗亲高成出使过边关,其余儿臣不清楚。” 景德帝低头沉思了一会,心中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就说: “既是胡聪亚保举,那你务必让人好好查查这曹文湖的底细,如果没有什么瑕疵,就让他到御林军来吧。” 第400章 被蒙蔽的君主 几天后,景德帝在西暖阁召见了韩孝乎,按照惯例,郭涛然屏退了宫中人等,自己也离开了屋内,在西暖阁门外侍立等候。 景德帝对韩孝乎比较看重。自从上回丹宇出征边关之后,《民情邸报》无疾而终,景德帝失去了一个探知民事的渠道,虽然,他时常也会叫来一些臣子询问,可是,那些臣子总是在他面前说现在国泰民安,百姓都在祈祷着景德帝能够万寿无疆。 景德帝开始觉得是这些官员可能在忽悠自己,可是,他听得多了,也觉得自己向来广施仁政,那些百姓子民出于对自己的爱戴,这么祈祷保佑自己这个难得的明君万寿无疆也是出于真心,于是也就慢慢的信了,如果见到哪个臣子拜见他的时候,没提起百姓祈祷保佑他万寿无疆的话题,他还有些不开心。 不过,他心中始终还有怀疑,自己下边的官员能不能把朝廷和他的旨意,真正贯彻落实好,从而维护大梁国的长治久安。因此,他还会时不时地通过韩孝乎黑衣会这条渠道,去了解一些情况。韩孝乎也算尽职,平常提供的信息也比较精准,景德帝好几次都是根据韩孝乎的信息,查办了一批贪官污吏,朝中重臣都说查得十分精准。 这次,他虽然同意减免了广陵、楚州等地的赋税,还让户部压缩了边关军费用来赈灾,救济灾民。可是,他心中总有狐疑,为什么早不早,迟不迟,恰好正在边关要同蛮夷展开大决战,正需要巨额军费的时候,这些地方偏偏灾情如此严重,所以,他动用了韩孝乎,让他以司隶台巡查使的身份下去巡查,看看那些地方的灾情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韩孝乎问道: “韩爱卿,半年多不见,朕看你黑了许多,想必这趟下去办差比较辛劳,不知你这回有无所获啊?” 韩孝乎一如往常的干练,说: “禀报陛下,微臣此去广陵、楚州等地,不但听取了各地州郡县衙官吏的禀报,还暗中走访市集与民间百姓人家,发现此次这些地方的灾情,为咱们大梁国立国以来所罕见。这些地方短时期内江水暴涨,百姓房屋倾塌无数,道路被毁,良田被淹,很多百姓甚至还被洪水冲走。 “洪水过后,很多灾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情形甚为悲惨。幸得圣上及时减免这些地方的赋税,并下拨赈灾银两,百姓才勉强维持基本的温饱。当微臣把陛下的善举告诉那些百姓时,许多善良的百姓当场跪地祈祷,祝圣上这位千古明君万寿无疆……” 自从韩孝乎住进了澄如给他们母子俩建的新居之后,又在曹师堂的府中见识了奢华的排场,他的内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他感到自己的前半生真是白活了。想到自己在朝廷为官兢兢业业,以清廉自守,却仍在京城买不起像样的房子。自己虽然孝顺母亲,但却不能让自己的母亲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于是,面对澄如和曹师堂的拉拢,韩孝乎的心理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天,他从吴国公府离开之后不久,曹师堂又找到了他,对他又是一番好说歹说,并允诺,只要韩孝乎效忠澄如,那么澄如今后如果能够入主大内,韩孝乎立刻可以封侯拜爵。韩孝乎经过许久的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决定搭上澄如这条船,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老母亲能过上好日子。所以,今天他面对景德帝的询问,他就歪曲事实,并大大的歌颂了景德帝一番。 从平常不大会说好话的韩孝乎嘴里,听到这番话,景德帝心中更是得意,想不到自己的善举能让灾民如此感激涕零。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如此说来,那几个州郡地方的官吏还是很尽职的喽?” “陛下圣明,据微臣这些日子的明察暗访,这几个州郡的官吏在此次赈灾过程中还是非常尽职,所以,百姓无不感念陛下和朝廷的恩德。” “嗯,好,那赈灾的事,你还有什么需要再禀报的,你就写个奏折交给恕亲王吧,他自会处置。韩爱卿,你身为黑衣社统领,朕允你风闻奏事,你说,当今朝中,大家对恕亲王有何议论?” 韩孝乎既然已经投靠澄如,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心中早有准备,他深知,如果把澄如的威望和能力大加褒扬,可能就会引起景德帝对澄如的忌讳,所以他就说: “陛下,对于恕亲王,微臣一直在暗中观察,并且通过黑衣社的人潜入一些重臣的府邸,暗中窥探他们对恕亲王的议论。总体上,大家认为恕亲王处理政事中规中矩,在外言必陛下,绝无恃宠而骄之态……” “嗯,看来他还没有辜负朕意嘛,不过,有人说他暗中笼络朝中重臣,结党营私,你以为如何呢?” “陛下,恕亲王既为总理大臣,开府建衙,朝中重臣因为政事,也多有往他府邸走动,微臣以为,这并非结党营私,而是为了更好的处理朝政,不辜负陛下对他的重托啊。” 景德帝虽然任命澄如担任总理事务大臣,让自己从繁琐的朝廷政务中脱离开来,但是,他却迟迟没有确立澄如储君的位置,这是因为,景德帝作为一个帝王,他内心最为关注的是自己的安全,而澄如归为亲王和总理大臣,在他的布局中仅仅也只是一颗保障自己安全的棋子。 在他的布局中,澄如负责朝政,让国家秩序正常运转,确保整个社会的稳定,这是最基本的底线。但是,他对澄如并没有完全信任,而是又安排了澄欢、澄阳一同襄理朝政,实则是对澄如的监控,所以,有时他们两人与澄如意见不合时,景德帝就故意对他们两人有所偏袒,不让澄如一枝独大。 另外,他设置了密折制度,这柄悬在朝臣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这更让朝廷重臣感到惶恐,他们只能向景德帝效忠,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而韩孝乎的黑衣社,更是极为神秘,它虽然无处不在,但大家却对它无法找寻,所以更被景德帝视为自己最后的重器。 可是,景德帝忘了一点,就是他自己也会即将老去,他以为的那天衣无缝的制度安排,现在因为他自己健康情况的每况愈下,开始出现破绽。 景德帝对韩孝乎的回答颇为满意,在朕的安排之下,谁敢对朕有异心呢?还有老七更是英明神武,在外统兵征战,对京城的澄如几个也是一种震慑,各方的势力处于相对的平衡之下的时候,作为最高的帝王才是最安全的。景德帝是这么认为,也是一直按照这样的思路去设计朝廷的制度。 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看似大家对他充满着景仰,实则大家各有所图,而韩孝乎暗中的改换门庭,只是景德帝面临危机的开始。 第401章 宫闱秘事 澄如离开慈宁宫后,心中大喜,他回到府中之后,立刻找到了曹师堂商议。 曹师堂一听曹文湖出任御林军统领,也是大喜过望,说: “殿下,这五千御林军虽说是负责皇宫大内的安全,但是,现在曹文湖出任统领之后,这支队伍便掌握在了咱们的手中,殿下可以随时控制皇宫大内。一旦圣上有恙,殿下不管有无圣上的传位诏书,都可以先入主大内,坐上龙庭,生米煮成了熟饭,群臣谁敢不从?” 可是,澄如却仍有疑虑,说: “舅舅,胡聪亚主动向本王示好,保举曹文湖出任御林军统领一职,等于是把御林军的控制权交给了本王。可是,即使本王可以随时控制皇宫大内,但本王总不能弑了君父吧?虽说朝中重臣大多臣服于本王,但高笙书在外手握重兵,如果没有父皇的传位诏书,他借着这个由头,指责本王篡位,而举兵入京,那情势就会危急了。” 曹师堂见澄如提起了高笙书,一时也是无语,过了一会,他问道: “殿下,那高笙书曾在圣上面前夸过海口,说自己今年一定进军蛮夷王庭,逼着那蛮夷臣服。现今是七月中旬的时节,想必高笙书的征讨大军正深入蛮夷腹地,不到秋冬时节,一时也不能回来。如果殿下趁着这个机会,入主大内,等到了他班师回朝,朝中大事已尘埃落定,殿下那个时候端坐龙庭,还怕他反了不成?” 澄如叹了一口气,说: “虽说父皇龙体时好时坏,但今日本王在慈宁宫见到他时,他却是红光满面,本王觉得他福祚绵长,哪能在这几个月之中就会出现意外?虽说丘真人在丹药里下了东西,让父皇沉溺于美色之中,可是为何父皇龙体还是如此康健呢?” 听澄如提起丘道成,曹师堂眼睛忽地一亮,说: “殿下,老夫兴奋之余,差点还忘了一件事。前几日,老夫进宫见了妹子,妹子却和老夫说起了一件宫闱秘事,正与那丘道成有关……” 澄如一惊,看着曹师堂问道: “什么!宫闱秘事与丘道成有关,这消息来源真实吗?” “殿下休急,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于是,曹师堂便把自己自己前几天到宫中,从珍贵妃处听得的有关宫闱秘事一一说给了澄如,澄如顿时大惊失色,说: “舅舅,本王已经好些日子没向母妃请安了,想不到宫中竟然出现这等丑事……嗯,本王这几日抽空到母妃那边走走,也顺便把此事问个清楚。” 曹师堂道: “殿下,上回所疑虑的澄欢突然从宗人府被放出来,然后,又跟随殿下身侧襄助政务,圣上都是通过丘道成征询过天意的。而丘道成竟然都没有和殿下这边通气,当初老夫就曾怀疑他有异心,现在看来真是不假。” “那丘道成既然却已经背叛咱们,咱们也留他不得。只是……只是此人当初乃是本王向父皇举荐的,而且,他现在深受父皇信任,本王也不能在父皇跟前随便说他的不是,这该如何是好呢” 曹师堂笑了笑,说: “殿下休要忧虑,那丘道成虽然背叛了咱们,但咱们在宫中还有许多自己人,特别是那大内总管郭涛然,他现在更是以殿下马首是瞻。老夫觉得殿下可以借助此事,在皇宫内院掀起波澜,殿下再来个火中取栗,大事可成矣。” 见澄如还有些不明所以,曹师堂便指手画脚,把自己心中的盘算一一说了出来,澄如听后,不禁击掌而呼: “舅舅,此计大妙,本王此次若能顺利入主大内,舅舅的首功当之无愧。不过,此事若要平稳,还需御林军那边配合,故此,曹文湖那边舅舅还需仔细交代一番才是。” “这个殿下休要担心,曹文湖这几年在从京畿营的小兵升迁至校尉,现在又要担任御林军的统领,虎贲中郎将,哪一步离得了殿下的保举?现在,殿下如要让他做条狗,他立刻便会在殿下跟前汪汪叫几声。既然殿下这么交代,老夫今日就把他找来面授机宜。” “好,舅舅这么说,那御林军是没问题了。还有京畿营那边,胡聪亚既然已向本王主动示好,那咱们只要控制了皇宫大内,想必京畿营其余的人马也不会给本王添麻烦。不过,还有一事,不知舅舅想到过没有?” “殿下,兹事体大,咱们无论如何都要一击成功,绝不可功亏一篑,故此,那所有的细节必须要万无一失。殿下还有何事忧虑,但说无妨。” “就是那京兆少尹兼玄城县令范嘉言乃高笙书的岳父,他手中也可以调配少部分京畿营的将士,如果咱们在宫中动手,他若举兵对抗,本王担心还是有些麻烦。” 曹师堂略一沉思,说: “殿下疑虑极是,老夫早也知道这范嘉言可能会是殿下入住大内的掣肘,几次想找把柄在圣上面前参他,可是他为官清正,老夫也是无可奈何。而且,他女婿高笙书现在手握重兵,此时咱们无论如何不能开罪与他,最好殿下找个理由先支开他,如何?” “他是玄城的县令,本王找什么理由为好呢?” 曹师堂眼珠子一转,略一沉思,说: “有了,殿下,前些日子,老夫听刑部尚书李自言说,崖城一带发生了几起离奇的杀人案,至今尚未告破,而这范嘉言正是破案行家。老夫明日让李自言向朝廷提出来,说要抽调各地精于破案的人手到崖城协助查案,并且让他点名范嘉言,那么殿下到时只要顺水推舟,范嘉言还不是就要乖乖地离开玄城了?” 澄如抚掌而笑,说: “舅舅此计大妙,范嘉言这种善于破案的官吏,对于那些疑难案件定会趋之若鹜,他说不定还要感谢本王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呢。” 曹师堂又说: “殿下,既然主意已定,那搅乱皇宫大内,还须殿下与郭涛然细细商议一番,只要他出面同圣上一说,圣上必定龙颜震怒,殿下到时只须见机行事即可。” “嗯,这几日,本王会抽空去见母妃,然后再把郭涛然找来,把这件好事让他去做。哈哈哈……” 第402章 秽乱宫闱 这天辰时,景德帝一觉醒来,觉得自己有些乏力。他看了一眼还在身旁沉睡的云妃,想起昨晚自己与她颠鸾倒凤快活,一直嬉戏到子时才作罢,便有些自嘲地自言自语道: “朕虽为天子,可毕竟还是凡人那,好汉不提当年勇,老喽,朕真是有些老喽。” 门外的宫女听到了寝宫内的动静,便入内替景德帝伺候更衣。景德帝起身后,叫道: “涛然何在?” 郭涛然慌不迭地从外边跑进,说: “老奴在此,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涛然,朕今日有些乏力,你那边还有丘真人炼制的仙丹吗?” 郭涛然一听,忽然轻轻一顿足,说: “唉哟,老奴懈怠了,丘真人的仙丹,昨日圣上服用之后,老奴那边只剩下四颗,可不够圣上一次服用。这样吧,老奴这就去西腾殿丘真人那里,让他替圣上炼制出来。” 景德帝今天心情不错,所以也没有责骂郭涛然,只是说: “嗯,那你就快去快回,朕还等着服用仙丹之后,云爱妃陪着朕玩玩麻将呢。” 麻将现在已传入宫中,成了宫中妃子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玩物,景德帝玩过几回,也迷上了麻将。 用过早膳后,景德帝在几个小黄门的陪伴下,在慈宁宫外的草地上漫步,却见郭涛然从外边匆匆而进。景德帝笑着问道: “你这奴才,朕看你岁数也是大了,行动怎么如此迟缓,那仙丹取回来了吧?” 郭涛然听了景德帝的问话,并没有同往常一样,殷勤地伺候景德帝服用仙丹,而是神色严峻,躬身致礼,说: “圣上,老奴有要事向圣上禀报。” “咦,你有何事,只管说来便是,你这老奴,今日怎么与朕如此生分了。” “圣上,老奴要说的事非同小可,老奴只同圣上一人说。” 景德帝见郭涛然一脸肃然,便屏退了身旁几个小黄门,然后问: “你这奴才,到底是何事,弄得如此神秘?” 郭涛然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旁边确无闲人,便凑近景德帝身边轻声说了起来。 景德帝越听神色越严峻,待到郭涛然说完,他厉声问道: “你这奴才,你的这个消息确实吗?” “圣上,适才老奴得知此消息时,也有些不信,后来叫了几个宫女问话,她们神色支吾,老奴断定此事不会有假,所以,就赶过来禀报圣上了……” “罢了,罢了,宫中竟然发生了如此丑事,你这个大内总管怎么今日才知晓,真是混账!来人哪,朕要摆驾安宁宫。” 过了一会,景德帝就来到了安宁宫外,守在宫外的小黄门和宫女赶紧见驾: “圣上万岁万万岁!” 景德帝也不理他们,带着郭涛然径往寝宫里闯,却见茹妃从寝宫内匆匆跑出,跪拜在地,口中直呼: “臣妾迎驾来迟,望圣上恕罪。” 景德帝口中“哼”了一声,抬脚走近了茹妃的寝宫,却见寝宫床上被褥散乱,似乎有人刚刚从这里离开。景德帝环顾着四周,宫中却只是宫女和小黄门,并无旁人。 景德帝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着该如何问茹妃的话,他的鼻中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对,原来这种气味他闻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舒畅,还称赞这是人间仙气。可此时,他对这种气味却是万分的恶心,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大大的侮辱。 这时,茹妃已从外边跑进寝宫。景德帝见她云鬓微乱,衣裙不整,脸色红扑扑的,双眼瞳孔中明显带着些许慌乱。景德帝冷冷地看着茹妃,问道: “你说,谁曾来过你的寝宫?” “没有……没有啊,昨日臣妾感到身体乏力,今日起床就迟了些,想不到圣上驾临,臣妾来不及迎驾,臣妾该死……” “哼,你该死的不是迎驾迟了,而是你偷了野男人,秽乱宫闱,你说,你对得起朕吗?” 作为帝王,景德帝可以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嫔妃红杏出墙,这不但是对宫廷规制的践踏,更是对他这个一国之君的讽刺和嘲笑。 茹妃见景德帝的眼神中充满着杀意,不禁浑身颤栗,瘫倒在地。 “郭涛然,你既为大内总管,现在,朕让你把此事的原委查得清楚明白,不可放过任何一人,有何难题,你可以随时向朕禀报!” 说罢,满脸怒色的景德帝拂袖而去,只留下瘫在地上的茹妃和面无表情地郭涛然。 郭涛然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冷冷地对茹妃说: “贵妃娘娘,请吧。” 经过郭涛然对茹妃和安宁宫小黄门和宫女的讯问,茹妃秽乱宫闱一事终于水落石出。 却说几个月前,云妃进宫以后,景德帝就常居慈宁宫,对后宫的其他嫔妃自然也就冷落了。而茹妃虽是徐娘半老,但她也渴望得到景德帝的温存。由于茹妃平常十分注重自己身体的保养和打扮,因此,她看上去还算年轻美貌。 她知道景德帝平常喜欢服用丹药,她便有心要到西腾殿丘道成炼制丹药的地方看看,于是,有一天,她就来到了西腾殿。 不料,这个丘道成虽说自己已经得道成仙,实则是一个色中饿鬼。他见茹妃端庄大气,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皇家女眷的雍容尊贵,心中便起了歹念。他借口请茹妃看他丹药炼制的流程,把茹妃一个人请进了炼丹房,然后还递给了茹妃已被掺入了“阴阳合欢散”的茶饮。 于是,茹妃喝了这杯茶饮之后,在与丘道成说话时,见那丘道成俊朗伟岸,忍不住春心萌动,不能自已。而丘道成早已看出端倪,便趁机上前把茹妃抱起,将她放在了炼丹房的禅床上。心中早已渴望温存的茹妃半推半就,两个人就成就了好事。 后来,尝到了偷欢滋味的茹妃,有时感到寂寞难耐之时,便偷偷地召丘道成到安宁宫,两个人就在茹妃的寝宫共享床笫之欢。同时,还在茹妃的要求下,丘道成借着景德帝通过他探寻天意之机,不失时机地对澄欢大加美言。 所以,景德帝很快就把澄欢从宗人府放出来,并让这个三儿子襄助澄如理政,以达到制约澄如的目的。 茹妃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拿出景德帝平常赏赐她的银两,对安宁宫知情的小黄门和宫女大加赏赐,对自己的丑事进行了封口,所以,景德帝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茹妃她不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她费尽心机掩盖丑事,但宫中还是有了一些流言蜚语。 第403章 当场晕厥 景德帝听着郭涛然的禀报,不时问着其中一些细节,郭涛然一一细说,景德帝越听越气,忍不住龙颜震怒。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自己的后宫竟然遭到了其他男人的侵入,作为一国之君的景德帝如何能忍受这个耻辱。 当郭涛然说完之后,景德帝从龙床上跳到地上,双脚直跺,口中喃喃自语: “苍天哪,朕到底做了什么孽,后宫竟会出现如此丑事,这让朕如何见自己的列祖列宗啊……” 郭涛然低着头听着景德帝的自言自语,脸上暗暗露出了不经意的冷笑。 却说澄如从曹师堂口中得知茹妃与丘道成秽乱宫闱的事之后,他便进宫见了自己的母亲珍贵妃。珍贵妃本来就对茹妃以前同她争宠怀恨在心,他见儿子来问她此事,她便添油加醋的说了。 可是,当澄如问他母亲,为何不把此事禀告景德帝时,珍贵妃说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无真凭实据,怕万一说错了,反而会被景德帝重责。 于是,心中还不是十分吃准的澄如便找到了郭涛然,郭涛然说自己也在几天前知晓此事,但还没和澄如商量之前,他一时还没决定该如何去做。 到了此时,澄如便知道此事八九不离十了,他就和郭涛然偷偷密议,让郭涛然在适当的时候,带着景德帝去安宁宫捉奸。这样,既可以除去已经叛变了自己的丘道成,同时,也可以大大刺激景德帝的神经,如果他因此一病不起,那澄如自然就回成了最大的赢家。 那天,景德帝让郭涛然到西腾殿丘道成那里取丹药,而郭涛然早就知道丘道成此时已经悄悄去了安宁宫。眼见茹妃和丘道成在劫难逃,郭涛然赶紧把这个消息禀报了景德帝。 果然,盛怒之下的景德帝迅速摆驾安宁宫,正在寝宫与丘道成厮混的茹妃听得外面动静,赶紧胡乱套上衣裙,跑到门外迎接景德帝,而丘道成则仗着轻功,慌不迭地窜上屋檐逃走了。 虽然景德帝没有抓到丘道成,但他已从茹妃寝宫的气味中知晓是谁,所以,他便下旨让郭涛然彻查。 郭涛然道: “老奴后来还根据蛛丝马迹,查到那丘道成还与宫中其他嫔妃、宫女共八人有苟且之事,其中三人已有身孕……” 面对郭涛然详细的叙述,景德帝只感到五雷轰顶。他想起当初丘道成刚进宫的时候,自己服用了他的丹药,感到龙精虎猛,那些日子,景德帝连续翻了好几个嫔妃的牌子。后来,他得知有三位嫔妃怀了龙种,他还觉得高家今后人丁兴旺,心中颇为高兴。哪知,这些嫔妃腹中龙种竟然有可能是孽种,怎不令他恼羞成怒。 他喃喃自语了一会之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郭涛然,你马上传旨,茹妃褫夺贵妃封号,立刻打入冷宫,贬做浣衣妇,安宁宫所有黄门和宫女一概赐其自尽,其余与贼道人有苟且之事的嫔妃、宫人也都贬做浣衣妇。还有,速让京畿营缉拿贼道丘道成,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郭涛然领旨出去之后,景德帝眼前闪过自己曾同茹妃及其他嫔妃欢好的一幕幕,还有茹妃在自己跟前替澄欢求情的场景,景德帝感到自己受到了戏弄和侮辱,他伤心,他恼怒,但他更感到无助,他情不自禁地的狂吼起来,几近声嘶力竭。忽然,他感到自己后脑一阵发烫,然后,便天旋地转地倒了下来…… 当澄如、澄欢、澄阳等几个皇子赶到宫中西暖阁的时候,景德帝仍躺在龙床上昏迷不醒,好几个太医正围在他的身边诊治。 澄如瞅准时机,拉住了张太医,到旁边悄悄问道: “张太医,父皇这次是什么病,龙体应该很快就可以康复吧?” 他经过和曹师堂的密议,让郭涛然把茹妃与丘道成私通一事捅到景德帝那里,然后还让景德帝直奔安宁宫捉奸。接着,郭涛然又把丘道成秽乱宫闱,与其他嫔妃、宫女勾搭的情况和盘向景德帝托出。结果,正如澄如所愿,景德帝盛怒之下当场晕厥。 澄如巴不得景德帝从此长眠不醒,那些平素与自己亲近的朝中重臣必定会上奏折,名正言顺地推举自己入主大内,这样,自己的夙愿就能终得实现。 不过,澄如此时仍然须夹着尾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向张太医询问病情。 张太医道: “圣上因为服用丹药过多,而导致肝火太旺,暴怒之下以至淤血阻络、气血逆乱,从而中风昏厥。不过,此病在老年人中较为常见,加之圣上平常龙体康健,只要微臣让圣上服用丹参、川穹、红花等药剂调制的汤药,再加上针灸、推拿等手段,圣上龙体应当会慢慢康复。 “可是,微臣还要提醒殿下的是,经过此次中风之后,圣上应当远离俗务,保持心情平和,好好保养,这样才能福祚绵长。” 澄如一听,不禁有些失望,但他仍然温言抚慰了张太医几句,让他继续好好给景德帝诊治。 正在这时,躺在龙床上的景德帝突然长叹了一声,然后悠悠醒转,澄如等几个皇子赶紧围到了他的身边。 景德帝的眼神缓缓从几个儿子脸上掠过,忽然又是一阵心痛。在昏迷的半醒半睡之间,他的脑子里想了许多。虽然,他看到儿子们此时的脸色好像对自己充满着关切,可他一眼就看出他们都是各有所图。 澄如一直在欺骗着他,澄欢、澄阳也一直在利用着他,他们表面看似对自己的病情十分关心,其实他们不是关心他们的父亲,而且关心躺在龙床上的这个人,即使这个人与他们毫无血脉关系,他们脸上此时的关切深情仍然一丝都不会减少。 景德帝看着澄如,忽然想到了丘道成,他的一股怒火又突然冒了上来,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澄如骂道: “都是你这个逆子,当初你向朕举荐,说丘道成是得道高人,他炼制的丹药,可以让朕延年益寿,可是,他让朕服用的到底是什么呀……你说,老二,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巴不得朕早一点去见列祖列宗……” 澄如一听,顿时浑身颤栗,景德帝的话可谓一语中的,把澄如的画皮剥的干净。情急之下,澄如“扑通”地跪倒在地,用头叩地,大喊: “父皇,儿臣一心效忠父皇,所做之事都是盼父皇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哼,到了此时,你还在演戏,老二,你何时才会在朕的面前说说真话啊……朕现在告诉你,老二,不管朕能活到何时,但你休想从朕手上继承大统。” 说到这里,景德帝双眼望着屋顶,喃喃自语: “朕要传位给高笙书,他是朕的皇七子……” 景德帝此言一出,西暖阁刹时变得安静,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第404章 准备叫板 澄如离开皇宫之后,立刻找曹思堂进行了密议,然后又召集澄欢、澄阳和朝中重臣来到他的恕亲王府,说有要事相商。 待到一干重臣来到恕亲王府议事厅坐定,澄如面带忧虑,说: “诸位大人,本来没有父皇的旨意,本王也不能随便召集诸位大人来到这里,可是,由于此事事关咱们大梁国的江山社稷,本王也只能事急从权,先与诸位大人商议,即使今后父皇责怪,本王也顾不得了。” 听澄如如此郑重其事的声明,众臣顿时面面相觑,也不知朝廷中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一阵交头接耳之后,葛雄飞就开口了: “殿下,你现在是总理王大臣,如果真是兹事体大,你召集咱们大家议事也不算僭越,不过,到底是啥事,你倒快说啊。” 要把葛雄飞等几个为人公正的书呆子请出来,是曹师堂的主意。澄如听到景德帝要传位给高笙书之后,感觉篡位已经不可避免。不过他与曹师堂分析了局势,觉得如果他们发动宫廷政变,只靠着恕王党的几个人推举澄如上位,会显得有些勉强,而有了葛雄飞这些资望深重的大臣出来劝进澄如,那澄如入主大内就会显得理直气壮。 澄如看了一眼澄欢和澄阳,问道: “两位弟弟,你们谁来把适才咱们在父皇那里的所见所闻,向诸位大人详细叙说一番呢?” 澄欢和澄阳互相对视了一眼,澄欢回过头来,看着澄如说: “二哥,还是我把父皇的病情向诸位大人作个交代吧。” 澄欢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茶水,然后缓缓说道: “众位大人,父皇昨日在宫中突然龙颜大怒,以至中风昏厥,现在看来,需要一些时日静养,所以,二哥召集诸位大人前来,商议一下以后朝中政事该如何处理,请各位大人各抒己见吧。” 茹妃虽是澄阳的生母,可澄欢自幼丧母,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两人情感深厚,他自然不会把她秽乱宫闱的丑事向众臣抖落出来。 等到澄欢说完,澄如马上接了上来: “咦,三弟,你这么说也实在是太过简单,圣上为了何事龙颜大怒,事关皇家颜面,虽然你可以不说,但圣上最后说了什么,这事关咱们大梁国的江山社稷,你可要向众位大人说明白啊。” 见澄欢还是不说,澄如又问澄阳: “六弟,你适才也在父皇身旁,父皇说了什么,你应该听得清楚明白吧?” 澄阳故意装傻,说: “小弟只听得父皇说二哥会演戏,平常很少说真话……” 澄如听得脸色微微一红,随即自嘲地说: “这是父皇对儿臣期望甚高,让儿臣今后父皇的教诲,做事不要瞻前顾后,而要直来直去,快刀斩乱麻,父皇的教诲,儿臣自会铭记在心中。六弟,父皇接着还说了什么,你难道没听清楚吗?他可把咱们兄弟和江山社稷都没放在眼里啊。” 葛雄飞岁数虽大,但性子急,看着澄阳问道: “殿下,圣上说的话,你如实说了便罢,我等做臣子的一定会维护圣上颜面的。” 澄阳终于期期艾艾地说了出来: “后来,父皇躺在龙床上自言自语,说自己要把大位传给高笙书,还说他是父皇的七皇子……” 葛雄飞与堂上众人一听,也是目瞪口呆,过了许久,葛雄飞轻声说: “或许圣上病得晕眩而致神志不清,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又没有书面诏书,这做不得数的,老臣以为,几位殿下和大家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便罢了。” 葛雄飞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刘宇涵便说: “葛大人一力维护圣上颜面,其心可嘉,但是,臣以为,圣上身为九五至尊,所说的每一话都是金口玉牙,事关国之根本,民之生计。圣上说高笙书乃七皇子,这依据又从何来?历来大位传承事关王朝兴衰、社稷安危,圣上在如此重大问题上随口而说,我等必须上奏折,提醒圣上予以纠正,否则今后我朝祸乱必生。” 见刘宇涵开了腔,工部尚书张天桂赶紧跟上: “刘大人所言极是,皇位传承乃国之重器,自古便是‘立嫡立长不以贤,立子立贵不以长’,圣上也不能对皇位私相授受,他说高笙书是他的皇七子,那高笙书的生母又是谁,圣上宠幸她时,敬事房有登记吗?还有,这高笙书有皇家度牒吗……” 张天桂说法看似有板有眼,其实也是漏洞颇多,如果按照高笙书的年纪推算,当初景德帝宠幸他母亲时还只是郡王,哪里来的敬事房太监随身伺候?而且,高笙书自幼在民间成长,自然没有皇家度牒。不过,情理之下,众人哪会仔细推敲而辨得清真假? 接着刑部尚书李自言、司隶台令吴松鹤、兵部侍郎方向学等等朝廷大员也纷纷议论,说景德帝提出要传位给高笙书的言论极为不当,朝中大臣必须一致劝诫景德帝及时纠正。这些都是恕王党的人,自然遵从澄如的意思。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曹师堂说: “诸位同僚,老夫以为,虽然这皇位传承乃国家大事,但也是皇帝的家事,现在,诸位都觉得圣上传为高笙书的言论欠妥,必须纠正,但几位殿下却都还没说话,老夫建议大家再听听殿下的意见,如何?” 众人一听,都觉得曹师堂这个国舅言之有理,目光转向了澄如等几位皇子身上。 澄如问道: “两位弟弟,适才众位大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你们觉得该是如何呢?” 澄欢此时隐隐觉得澄如召集这么多重臣,故意抓住景德帝要传给高笙书的这句话大做文章,一定有潜在的阴谋,可是,他望着这些大臣,却是没几个人与他有什么深交,而且,他揣测澄阳也是如此。 两人各自在心中盘算了一会,都觉得眼下他们无法抗衡澄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只好说: “二哥,我等二人都听二哥的。” “好,既是如此,那本王也要说几句。本王以为,咱们大梁国自太祖手上建国,筚路蓝缕,历尽千辛万苦,才在群雄争霸中,开始有了立足之地。后经太宗一朝励精图治,才有了大梁国这个坐拥115个州郡,八百多万户、五千多万人口的泱泱大国。 “父皇登基后,任用贤才,积蓄国力,抓住时机,在西北边关与蛮夷展开决战,收复了定州、云州等二十余个州郡,国力强盛达到空前,父皇功不可没。 “不过,本王以为,父皇功劳再大,但这大梁国不是父皇他一个人的,而是我们高家列祖列宗创下的基业,现在,他提出将这份基业传授给来历不明的高笙书,这又置我们高家的列祖列宗于何地?列祖列宗地下有知,也绝不允许他如此数典忘祖。 “故此,本王决定,今日就是豁出这个亲王的爵位不要,也要同父皇好好论理一番,让他纠正这个传位给高笙书的胡话!” 第405章 圈禁老皇帝 澄如此言一出,那些恕王党的臣子们自然纷纷拍手叫好,可是葛雄飞等几个正直的臣子,以及澄欢、澄阳心中都有些纳闷,平日里在景德帝面前卑微谦恭的澄如,今天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如此果决刚毅。殊不知,澄如和曹师堂就下一步的动作,他们已经有了周密的安排。 澄如公开指责景德帝说胡话,无异于谋反,但他今天这么说,他已经感到自己有了十足的底气。 首先,景德帝提出传位给高笙书,这本来就是非常荒唐,虽然他说高笙书是他的皇七子,但宫中并无一丝记录。而且,退一步讲,即使高笙书是景德帝的儿子,但无论从立嫡立长、立子立贵的角度说,也轮不到他。 现在,景德帝既然这么说了,这就给澄如抓到了很好的把柄。如果澄如带着众臣来到景德帝跟前论理一番后,景德帝不得不收回自己说的话,那么,景德帝作为一个皇帝自然颜面尽失。那些恕王党的人就会得寸进尺,以景德帝龙体欠佳为由,逼着景德帝立澄如为太子,并让澄如监国,这样,澄如储君的地位自然得以确立。 如果景德帝固执己见,对众臣的劝谏一概不听,那么,恕王党的人就准备以景德帝年老昏庸的名义,逼着他禅让给澄如,如此一来,澄如便可直接入主大内。 当然,澄如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他具备了足够的实力。他经过多年的隐忍,以及担任朝廷总理大臣期间的广布人脉,让他在朝中的威望日渐升高。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京兆尹胡聪亚的及时投靠,让澄如掌握了御林军这支关键的力量,他觉得自己已经有实力叫板正在病中的景德帝。 澄如见重臣对自己的话纷纷附和,便接着说: “诸位大人,父皇乃一国至尊,他既然今日说错了话,那今日必须得到纠正,否则必为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利用。本王准备马上到宫中劝谏父皇,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澄如的这番话等于是逼着众臣要迅速作出站位的选择,你如果今天跟着澄如进宫了,那你就是恕王党的人,日后澄如上位,你自然是从龙有功。 如果自己不跟着澄如一道去,那分明就是同他划清界限,那么日后如果澄如登基,自己就有可能受到排挤,甚至清算。 针对澄如的威逼,那些那些本来居于中立的臣子觉得,自己随这么多人一同入宫劝谏,即使景德帝能够力挽狂澜,将澄如拿下,那景德帝对追随者肯定也是法不责众,自己作为跟班,最后一般不会受到很严厉的追究。 众臣在心中做了一番权衡,认为跟着澄如进宫劝谏风险很小,而未来的获益可能很大,于是,大家交头接耳了一番,纷纷点头愿意跟着澄如进宫劝谏景德帝。 澄如看了曹师堂一眼,曹师堂对他微微点头,他知道曹师堂对御林军曹文湖那边的安排已经妥当。 于是,澄如站起身,说: “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信任本王,那就随本王一道进宫吧。” 说罢,众臣来到恕亲王府门口,坐上自己的车辇,跟着澄如来到了皇宫西暖阁外,而澄如与澄欢、澄阳,还有曹师堂、葛雄飞、刘宇涵等几个重臣则一起进了屋内。 景德帝见他们未经宣见而擅自入宫,心中大感诧异,他虽然身体仍然不适,但仍然在宫女的服侍下,从龙床上坐了起来,冷冷地问道: “澄如,你不宣而至,擅入皇宫大内,你可知罪?” 澄如双膝下跪,叩首道: “父皇,儿臣适才听到父皇说了一句话,心中觉得甚为不妥,回去与诸位大人一番商议,他们也觉得父皇此话不妥,故此,儿臣斗胆想请父皇收回此话。” 景德帝心中顿时明白,今天澄如是过来向自己叫板来了,他心中不禁掠过一阵寒意。韩孝乎前些日子还说这老二对自己顶礼膜拜,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强硬了?不过,身为一国之君,景德帝岂能随便示弱。他“哼”了一声,问道: “朕有什么话说错了,值得你带着众位卿家来指责朕的不是?” “父皇说高笙书是皇七子,父皇说自己要传位给他……” 原来如此,景德帝不禁大怒,怒斥澄如: “老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朕了?朕说高笙书是皇七子,自然是不会错。而且,朕的皇位受命于天,朕想传位给皇七子高笙书,这又如何不对了?高笙书率着大军正在征讨蛮夷,不日就要凯旋归来,如此战功赫赫还不足入住大内的话,难道还轮得到你老二坐此大位?” 澄如一听,冷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回头对曹师堂等人说: “诸位大人听到了吧,父皇经此大病,已然神志不清,如果一味任他随意,国家社稷危矣!” 景德帝一听,更加震怒,他看着低头不语的臣子,心中明白,如果不及时拿下澄如,并严加斥责,自己的皇权将岌岌可危。他用尽力气大喝一声: “御林军何在?” 这时,一身甲胄的曹文湖来到景德帝跟前,说: “圣上有何吩咐?” 景德帝指着澄如,略带气喘地说: “你速速替朕拿下此逆贼!” 曹文湖回头看了一眼澄如,低头站到了一旁。景德帝此时方知这个刚刚轮换的御林军统领也是澄如的一伙,他一时无可奈何,气急之下,端起床边的药罐砸向澄如,却被澄如轻轻避开。 这时,曹师堂上前道: “诸位大人,昔日孟子有云,君王无道,臣子可替之。现在,圣上经此大病,已经昏聩糊涂,如果由他高居上位,必致清明盛世渐成人间炼狱,社稷根基也将摇摇欲坠。而恕亲王澄如天姿英瑞,礼贤下士,从善如流,颇具帝王风范。臣以为,而今圣上若禅让大位与殿下,乃国之大幸,社稷永固。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面对曹师堂赤裸裸的推举澄如篡位,葛雄飞明白景德帝已经大势已去,他们低头长叹,并不言语。而刘宇涵等几个恕王党的人趁机说: “吴国公所言,皆是为了国家社稷,而今君王无道,殿下上位,乃顺应天理,上天必定庇佑我大梁国万世永昌!” 景德帝此时已经无力掌控大局,只在龙床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反了,你们都是反了,朕要诛你们九族……” 澄如见状,大喝一声: “父皇神智癫痫,我等再说必对他刺激更多,诸位大人请速速离开西暖阁,让父皇安心在这里静养吧。” 说罢,他一抬脚,率先离开了西暖阁,众臣也赶紧离开,连郭涛然也跟着离开了。 御林军统领曹文湖早已得到曹师堂的授意,他立刻喝道: “将士们,圣上须好好静养,大家速速把此地封禁,一个人也不许离开!” 第406章 商量登基路径 澄如离开皇宫后,立刻召集曹师堂到府中商议下一步的举措,王文涵作为澄如处理朝政的得力助手,也被澄如叫到了府中。 澄如问道: “舅舅,今日本王已同父皇彻底翻了脸,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 曹师堂笑道: “恭喜殿下,老夫今日在旁查看各位重臣的神态举止,殿下入主大内已经十拿九稳,老夫正等着殿下,不,万岁爷给老夫大大的封赏呢。” 澄如虽然也是心中狂喜,但毕竟还没有坐上宝座,心里总是还有担心,而且,他也是谨慎之人,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就追问曹师堂: “舅舅,本王看葛雄飞等几个人都是低头不说话,你难道真的看出他们心里是如何想的?” “殿下请想,殿下今日不畏君王权威,公开叫板圣上,按葛雄飞这些书呆子平常说的是大不逆,他们应当对殿下群起而攻之,以表示他们忠于皇上。可是,他们今日他们一言未发,就说明他们也已对圣上如此操弄大位的传承感到失望。但是,作为臣子,他们又不能公开斥责皇上的不是,所以,他们的沉默,便是对殿下的最好支持。” 王文涵没有随着众人进宫,他不知道澄如叫板景德帝时的情形,这时,他听了几句,便略知大概,说: “殿下,国公爷说的极是,沉默就代表大家同意当下的现状,就是大家心中也是觉得皇上错了,并且应该及时纠正皇上之错。拒臣观之,圣上在大家心中的权威已不复存在,这对殿下是大大的好机会。属下以为,既然时机已到,殿下万万不可丧失如此良机啊。” 澄如想了一会,这逼宫篡位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一旦景德帝有什么消息传到了宫外,说不定有些景德帝的顽固死党趁机起事,这局面就会很难掌控了。 于是,澄如又问: “舅舅,王大人,如果一切正如你们所说,事已至此,那总不成本王自己召集众臣,昭告天下,自己宣布自己做了皇上吧?” 曹师堂听了“呵呵”直笑,说: “殿下所虑极是,老夫看昔日历朝历代,谁做皇上开始不都是先故意推辞一番的,然后有了众臣的几次劝进,他们才表示勉为其难地坐上那宝座的。 “依老夫看来,殿下接下来入主大内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圣上自己宣布禅让与殿下,殿下登基自然顺理成章。这第二嘛,如果圣上坚持不禅让,那只能由群臣联署,说圣上神智错乱,不能理政,而殿下天姿英瑞,群臣膜拜,大家决议推举殿下继承大统,殿下先做几番推辞后再登基,也是可行。” 澄如听后正在沉思,一旁的王文涵说: “殿下,国公爷,属下以为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澄如和曹师堂异口同声地说: “王大人,那你快快说来!” “殿下,国公爷以为,如果圣上大行,留下传位诏书,遗命传位给殿下,这样,是不是更加可行呢?” 曹师堂一听,猛地一拍额头,说: “殿下,适才老夫一开心,不免乐极生悲,竟然把有件重要的事忘记了。王大人,你提醒的及时,还是你的第三条路可行。” 曹师堂见澄如还有些迷茫,便接着说: “殿下请想,这第一条禅让也好,第二条群臣劝进也好,但殿下可曾想到那个老东西该如何处置呢?如果让那老东西留着,终究还是祸根啊。” 现在,曹师堂开始称景德帝是老东西,他在心中已决心劝说澄如除去景德帝。澄如自然听出曹师堂的意思,但他仍是犹疑不决,说: “舅舅,咱们大梁国从太祖立国之始,就提出以孝道治国,如果本王这么做,将来史书上肯定会骂本王是靠弑君即位,本王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呢?” “殿下宅心仁厚,老夫十分认同,但是古之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妇人之仁。处置好那老东西后,老夫会让人说圣上年事已高,急怒之下旧疾复发,龙驭宾天,殿下与群臣莫不悲伤。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虽有圣上遗命,但殿下极力推辞,后在群臣多次劝进下,才勉强入主大内,望天下臣民不负先帝遗命,拥护新皇,一同保护大梁国的江山社稷万年永固。 “听了这样的说辞,老夫以为百姓臣民必定钦服殿下,至于史书,应该也会这样记下来,殿下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澄如沉思良久,说: “舅舅,你说,那让谁去做了那老东西呢?” “殿下,既然那老东西现在在西暖阁,一时间出不来,那就让他在西暖阁一直待下去吧。” 澄如顿时会意,他点了点头,说: “那舅舅务必交代曹文湖,要管得滴水不漏,此事办好了,本王自会记得他的功劳。” 这时,王文涵在一旁又说: “殿下,国公爷,是不是现在趁那老东西神智还清醒,殿下让郭公公劝说那老东西,在西暖阁写下传位诏书,到时他无疾而终,殿下根据这大行皇帝的传位诏书,入主大内,这应该是更加顺水行舟吧。” “文涵说的对,本王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可就,本王是怕他不写,本王倒是自讨没趣。你既然提到了郭公公,他跟着老东西数十年,那就让他勉为其难一回吧。” “殿下,老夫以为,咱们除了要看好这老东西,还要命令京兆尹胡聪亚这些日子务必做好宵禁,遇有闲人胆敢妄议朝廷大事的,就地缉拿。另外,明日就是五日一次的早朝,殿下还要让郭公公准备一番说辞才是。” “嗯,明日早朝,本王一定会加倍重视。对了,舅舅,还有一事,那丘道成现在不知逃到何处,留下此人夜长梦多,你须让人做了他才是。” …… 三人一番议论,对朝中诸位大臣的底细都细细捋了一遍,接下来让恕王党的人接着要倾巢出动,有的放矢,对朝中众臣进行劝说、拉拢、恐吓等手段,确保大家都能拥戴澄如顺利入主大内。 不知不觉间,竟已天明,澄如伸了一个懒腰,说: “舅舅,文涵,也真是难为你们了,陪着本王忙乎了一整夜,来,陪着本王用了早膳,你们再去忙你们的吧。” 第407章 冷血无情 景德帝被圈禁在皇宫西暖阁已经三天了,澄如在府中每天通过曹文湖的御林军,监视着景德帝的一举一动。另外,他也密切关注朝臣的情况,眼看朝中风平浪静,各个衙门的官吏都在按部就班处理公务,并没有人问起景德帝。 澄如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叫来了郭涛然。让御林军把景德帝圈禁在西暖阁,郭涛然事先也参加了密议,所以,在曹文湖下令封禁的这一刻,他就离开了景德帝。 郭涛然进来一见澄如,就赶紧双膝跪地,说: “老奴拜见殿下,恭祝殿下万岁万万岁!” 澄如此时并没有宣布登基,也没有确立年号,所以,郭涛然还是称呼他为殿下,但接下来就喊了万岁。 澄如听了心中自然欣喜,但他此时也不急着摆谱,而是微笑着扶起郭涛然,说: “欸,郭公公客气了,咱们是自己人,此次本王如能顺利入主大内,郭公公功劳也是不小啊。” “殿下天姿英瑞,气宇轩昂,临危处变,神色夷然,胸有丘壑而不露锋芒;抚众安民,煦然如春,心怀苍生而情溢眉睫,举手投足皆合天道,此等气象,非九五至尊,孰能当之?” 郭涛然的这番马屁话,让澄如听的如六月酷暑,忽来一缕清风,全身的毛孔都得到了舒展,他笑着拍了拍郭涛然的肩膀,说: “承蒙郭公公夸奖,朕……不,本王入主大内,最好还须那老东西的禅让传位诏书,你跟在他身边多年,今日就麻烦郭公公到西暖阁去一趟,让他签署了这份诏书吧。” 说着,澄如拿出早已让王文涵拟好的禅让诏书文稿,交给了郭涛然。郭涛然深知此去必定会被景德帝责骂,但他想着如今景德帝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和小黄门,心中胆气也就壮了一些,说: “殿下差遣,老奴这就去让那老东西把禅让诏书签署了,他年老昏庸,怎可据此大位,殿下继承大统,乃是顺应潮流,谁人不服?” 看着郭涛然离开之后,澄如心中又开始了谋划。据目前的情形看来,朝中群臣对自己是臣服的,等到禅让诏书一到手,让恕王党的人好好筹办一场登基大典,昭告天下,自己就可顺理成章的坐上梦寐以求的龙椅,曾经那些桀骜不驯的权贵,也不得不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山呼万岁,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就近在咫尺,澄如感到自己如同飘在了云端。 忽然,他又感到一阵揪心,对,自己还有一个强劲的敌人,虽然自己通过控制御林军和朝中重臣入主大内,但如果不彻底歼灭那个敌人,自己的江山社稷随时都有可能被他颠覆…… 想到这里,他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快快把吴国公和方大人请过来!” 澄如在厅中踱步,心中想着如何处置高笙书,等着曹师堂和方向学一同过来商议。可是,没等曹师堂他们过来,郭涛然却是回来了。 澄如见他眼角一块淤青,鼻孔还用小布头塞得紧紧的,看来是流了鼻血。澄如就赶紧问道: “咦,郭公公,你这是怎么啦?” 郭涛然似乎惊魂未定,嘴里哭喊着: “殿下可要替老奴做主啊,老奴一见到那老东西,让他签署这份禅让诏书,说殿下会好好善待他。可是,这老东西虽然已经几天没吃了,但脾性仍然倔得很,不但不签署诏书,还把诏书撕碎,并且揪住老奴一顿猛捶,老奴当场被捶得口鼻出血。呜呜呜……” 根据曹师堂的计策,将景德帝圈禁在西暖阁以后,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准任何人给里边的人提供食物,所以,景德帝及里边的宫女和小黄门大概都是靠原来不多的点心充饥,而且,这点点心也很快维持不了多久。 没等郭涛然把话说完,曹师堂和方向学走了进来。他们见郭涛然这位大内总管如此狼狈模样,心中都感到诧异,忙问是怎么回事,待郭涛然把自己见景德帝的情况说了,曹师堂“哼”了一声,说: “想不到这个老东西也活不了几天了,竟然还如此猖狂,他以为这传位诏书一定要他签署吗,待到他一命归西,你郭公公取来传国玉玺这个大宝一盖不就完事了嘛。郭公公,你休要再理他!” 郭涛然咧着嘴点了点头,忽然又说: “殿下,还有一人,也在殿下和国公爷安排在那老东西身边的,殿下是不是放她出来呢?” “嗯,你说是云妃吧?” “正是她。老奴被那老东西捶了几下,离开之时,却见云妃泪水涟涟地看着老奴,老奴心中也着实有些不忍……” 没等澄如发话,曹师堂冷笑一声,说: “那云妃既然侍候过老东西,便是不祥之人,焉有留她之理?昔日西施被越王勾践献给吴国,入宫侍候夫差。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终于灭了吴国,按理说西施也是功不可没,可是,最后西施还不是被勾践沉入姑苏河底?殿下,老夫以为,欲建非常之功,必具雷霆手段,纵有恻隐之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云妃已再无可用之处,就让她陪着老东西一起走吧。” 澄如神色如常,对郭涛然说: “公公有伤,先去好好歇息,关于那西暖阁的人,本王自有决断。” 待郭涛然走后,曹师堂问道: “殿下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啊,如果留下云妃,她今后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蛊惑,有些什么说辞,也会让殿下的威望受损啊。” 澄如笑了笑,说: “舅舅,难道本王对每件事都要说得一清二楚吗,你办事,本王很放心。今日,本王找你和方大人过来,主要是商讨关于高笙书该怎么处置的事。” 方向学一听,赶紧道: “殿下,军饷乃行军之命脉,如若无饷以养,纵有雄师百万,亦难成劲旅,一旦拖欠军饷,将士必定怨声载道,士气低迷,甚至哗变溃散。故此,属下以为,殿下可立刻让户部停止高笙书部的军饷,如此一来,他手中的劲旅必成一盘散沙,咱们自然可以不战而胜,天下大安。” “对对对,方大人所言极是,连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凭着高笙书一介书生,没了军饷,看他如何驾驭这数万虎狼之师?然后,再有方大人率着大军,对那些将士们说,只要交出高笙书,他们所拖欠的军饷,朝廷如数拨付,这样一来,谅那高笙书插翅难逃。哈哈哈……” 澄如点头称善,说: “除了停止拨付军饷,本王决定再下一道诏书,敕封段友山为征讨大元帅,令高笙书回京缴旨,如此,高笙书手中没了军队,他还不是成了本王手中的玩偶?” 第408章 登基大典 五天后,大梁国皇宫太极殿外,巳时一刻,礼乐齐奏,钟鼓齐鸣,三十六声黄钟大吕响彻云霄,一派庄重祥和的气象。 大理寺卿葛雄飞身着缁衣,脸色凝重,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听到鼓乐齐鸣后,他大声喊道: “现在,老臣宣读大行皇帝遗诏!” 他话音刚落,台下王公众臣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葛雄飞拿起诏书念道: “朕以凉德,承嗣大统,临御宇内而是载。夙兴夜寐,未尝敢懈,期以治国安邦,泽被生民。然天命无常,疾恙缠身,今已垂危。 “皇二子澄如,仁恭孝俭,英明睿智,夙具帝王之资。朕观其监国理政,处事公允,爱民如子,深合朕心。今朕将社稷托付,望尔恪守祖训,勤政爱民,任贤用能,扬我朝之威德,保万民之安康。 “凡我宗亲宗室、文武百官,当同心辅弼新君,不得有违。各藩属国,亦宜谨守臣节,共襄盛举。 “朕崩之后,丧仪从简,勿以繁文缛节劳民伤财。钦此!” 葛雄飞念完遗诏之后,郭涛然和几位小黄门搀扶着澄如缓步向高台走去。 只见澄如虽然已经头戴皇帝冠冕,但身上也是一身缁衣,双眼红肿,眼角泪痕未干,似乎颇为伤心,口中还喊着: “父皇啊,儿臣不孝,竟不能承欢膝下、侍奉汤药,眼睁睁见父皇龙驭宾天……往后,龙榻之前,再无父皇温厚训诫,再不见父皇展眉而笑。如今,儿臣只能在此聆听遗诏,心中缅怀父皇英灵。 “儿臣无能,父皇却将江山社稷托付于儿臣,儿臣虽是勉为其难,但一定会在诸位良臣辅佐之下,不负父皇遗命,守祖宗基业,护万民周全,不忘父皇半生心血,一世操劳。苍天何忍,夺我父皇!儿臣愿化轻风,常伴父皇陵前。呜呜呜……” 众臣见澄如哭得伤心,也尽皆动容,大家真哭假哭,如鬼哭狼嚎闹成一片,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大行皇帝之所以逝去,乃是澄如一手操弄的大阴谋。 自从郭涛然被景德帝捶出西暖阁之后,西暖阁内数十人因为几天吃不上东西,而奄奄一息,他们拍着大门哭嚎,让御林军放景德帝出去,可是那些御林军却对曾经的主子视而不见。 澄如安坐在府邸内,却时时关注着西暖阁的动静,御林军必须每天都要向他禀报这里的情况。 第四天,曹文湖来报: “殿下,西暖阁内的点心已经被他们吃尽,圣上……不,那老东西正让几个小黄门在池塘里捞鱼,看样子,他们准备以此充饥。” “嗯,不必理他,如有人擅自给里边的人提供吃食,立斩不赦!” 第五天,曹文湖来报: “殿下,西暖阁内已有数人不会动弹,看样子已经死了,那老东西却还是精神,挣扎着爬上树,看样子是要掏鸟蛋充饥。他还站在树上,口中大喊。” “他喊了什么?” “他喊着,朕的皇七子啊,你要速速领兵灭了这帮逆臣贼子,朕在天之灵,一定会庇佑你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哼,他是癫狂了,如若他还是君王,那真苦了咱们大梁国的百姓臣民。不必理他,让他嚎叫吧。” 第六天,曹文湖来报: “殿下,里边的人大都不会动了,包括那云妃,口中念叨着殿下,今日辰时,也不见她动弹,估计她也殒命了。” “那老东西呢?” “他也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抓起青草直往嘴里塞,看上去已经完全癫狂了。” 第七天,曹文湖再来报: “殿下,西暖阁内已经全无声息,估计都已全部殒命,末将的御林军接下来该怎么做?” 澄如一旁的曹师堂抚掌而笑,说: “殿下,大事已成,明日恰好是良辰吉日,殿下登基恰逢其时,老夫立刻让人操办殿下的登基大典。” 然后,他又对曹文湖说: “你让你手下的将士们速速将那西暖阁打扫干净,那些尸首什么的,都拉到城外烧化了。” 曹文湖正想领命而去,澄如却说: “且慢,我大梁国立国以来,都是以孝道治国,今日既然父皇已经龙驭宾天,本王理当替他操办一场盛大的葬礼,以寄托本王的哀思。” 既然景德帝已死,对澄如已经没有威胁,他又成了他口中的父皇。 曹师堂顿时醒悟,说: “老夫真是糊涂,圣上龙驭宾天,殿下理当替他操办一场国葬。曹文湖,你将圣上的遗体装入棺椁,先安放在慈宁宫吧。” 待到曹文湖走后,曹师堂又说: “殿下前几日所说的诏书,现在要抓紧发给边关,老夫的意思,还是以那老东西的名义为好,谅那高笙书也不至于怀疑。只要他离开了边关,他再知道那老东西死了,他也掀不起什么波浪了。” “舅舅说的是,那本王马上让王文涵拟旨,再盖上玉玺,谅那高笙书也不知真假。只是……只是宫中其他人不可走漏了风声才是。” “殿下说的是,老夫已让郭涛然对宫中相关知情人做了吩咐,谁要泄露,定将他满门抄斩。还有,殿下要责令胡聪亚严把城防,无关人等一律不能离京,这样,高笙书也就无从知晓京城的消息。” “嗯,舅舅说的是,本王立刻让胡聪亚去办。还有,你说明日本王的登基大典,该由谁担任礼官,才是合适呢?” “老夫以为,葛雄飞那老夫子比较合适,一来,他平常同殿下并不亲近,让他担任礼官,更显得殿下成竹在胸,自信从容。二来,他在朝中威望甚高,他担任礼官,朝中重臣自然钦服。不过,老三、老六那边,殿下也须同他们通通气,显得殿下的大度。” “哈哈,舅舅说的是,父皇既已龙驭宾天,三弟、六弟就是本王至亲之人,本王岂能怠慢了他们,本王入主大内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要册封他们为亲王,让他们两位一同辅佐本王理政呢。” 曹师堂对着澄如竖起了大拇指,说: “殿下胸怀真是宽如瀚海,能容天下难容之事,如此虚怀若谷之姿,尽显明君气象,实乃天下百姓臣民之福,老夫钦服之至。” 经过曹师堂等人的连夜操办,今日澄如的登基大典终于顺利举行,一路走、一路哭的澄如,他心里却是在想着那高笙书何时才会回到京城,拜倒在自己的脚下,祈求着自己的宽恕,这样,他的皇位才算真的坐稳了…… 第409章 景德帝的失败 澄如登基的前一天,已有两道诏书,用八百里加急直送边关。第一道诏书是让高笙书立刻返回京城,所有军务都暂且委托段友山;第二道诏书是命令边关十三个州郡,立刻重新实行盐铁官营,并将所有矿产也收归官营。 关于这两道诏书,澄如和曹世堂等人也是再三思量,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虽然可以让户部停止拨付边军军饷,但是,澄如他们也担心将士们因此哗变,万一这数万人挥师进京问罪,这会免不了一场大风波。他觉得自己初登大宝,就闹出大麻烦来,自己新皇的颜面也不好看。所以,他最后决定先让高笙书回京缴旨,如果回来了,一切都好办,边军的军饷自然也不用停止拨付。如果高笙书抗旨不从,拒绝回京,那么户部停止边军军饷,也是师出有名,立刻对边军产生分化。 至于,这第二道诏书,则是在刘宇涵的再三要求下,澄如才勉强同意的。而且,根据刘宇涵的意见,户部派出了一位六品郎官,准备在对边关各个州郡宣读好朝廷的旨意后,这位户部郎官立刻着手接管矿山,并全部实行官营。 虽然景德帝已静静地躺在西腾殿的棺椁里,但是这两道诏书却都用上了景德帝的玺印,澄如准备用自己皇帝老子最后的余威,来逼迫高笙书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就范。 曾经,景德帝的皇权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和挑战,为了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景德帝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各种方法。 为了监督百官遵守朝廷规矩,景德帝设立了司隶台,来监督查办不法官吏,再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依照朝廷律例处置。可是,他还不放心,他又在暗中设置了黑衣社,允许黑衣社的头子风闻奏事,可以随时向他禀报有关官员的一些隐私。 还有,他设立了密折制度,希望让官员之间互相举报和攻讦,而他则是稳坐钓鱼台,随时抛出一些官员莫须有的污点,来惩治那些身有逆鳞的官员,从而保证朝廷的官吏对他这个最高统治者感到恐惧和臣服。 另外,他也非常担心自己手下的这帮官员会贪得无厌,通过鱼肉百姓来中饱私囊,从而激起百姓民变,因此,他就让丹宇和高笙书办了《民情邸报》,通过自己随时掌握民间动态,从而把整个社会治理掌握在可控的状态。 当然,对于今后皇位的传承这个最大的问题,他深知事关各方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不慎,就可能会血雨腥风,自己最终也会难以善终。 因此,在太子澄忠死后,他并没有马上确立皇储,而是在几个皇子和皇孙之间玩起了平衡。让老二澄如处理日常政务,而让老三澄欢和老六澄阳名为协助澄如办理政务,实则是掺沙子。然后,让皇孙丹宇在边关手握重兵,对澄如这几个兄弟加以震慑。这样,他的这些皇子和皇孙之间互相掣肘,相互较劲,他们只能通过不断地向景德帝表示效忠,才能巩固他们在朝廷的地位。 本来,景德帝以为,在他这样的制度设计下,他的皇权永远不会旁落,可是,他失算了,随着他年龄的慢慢自然老去和精力的衰退,他曾经信任和依赖的臣子,却都已开始在暗中另寻靠山。于是,一贯给人以礼贤下士,颇有贤王之称的澄如,通过一系列阴谋手段的运作,党同伐异,软硬兼施,终于让越来越多朝臣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很快,景德帝认为无所不能的信息收集系统渐渐失效了,跟在他身边数十年的大内总管郭涛然,成了澄如潜伏在他身边的最大间谍。而黑衣社的头子韩孝乎,也被澄如一伙投其所好,以孝道的名义,把韩孝乎成功地拉进了他们的团伙,这样,景德帝通过韩孝乎的口中听到的都是有关澄如非常正面的消息。 更为要命的是,曾经是景德帝亲信的京兆尹胡聪亚,为了保持自己今后持久的荣耀,竟然也主动向澄如示好,在御林军统领这大内皇宫最重要的岗位上,主动推荐了恕王党的曹文湖。而已经处于消息闭塞情况下的景德帝稀里糊涂地选择了同意,这样,他的安全就掌控在了澄如的恕王党手中。 至于其他众臣,大部分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慢慢地,景德帝的影响力日渐式微,而他自己却还是感觉良好,浑然不知。 一个已经大权旁落的皇帝注定走不了多远。在得知自己曾经依赖和信任的道家真人,竟然秽乱宫闱,与后宫多位嫔妃有了苟且之事,景德帝内心顿时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欺骗,盛怒之下导致情绪失控,在皇位传承的问题上口不择言,最终被澄如的恕王党抓住了把柄,从而身陷囹圄,被圈禁多天之后,含恨归西。 作为封建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景德帝可谓机关算尽,可是,他的结局也是令人唏嘘。景德帝以为,他的臣子对他都是五体投地的膜拜和臣服,可是,他始终无法想清楚的是,这些人膜拜和臣服的,无非是景德帝戴在头上皇冠,以及因此具有对大家生死予夺的至高权力,一旦这种权力旁落,他在曾经对他膜拜和臣服的这些人眼中,立刻就变得一文不值。 景德帝自以为天下臣民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其实,他所面对的每一个人更是对他充满着算计和欺骗,儿子骗他,臣子骗他,道家真人骗他,后宫嫔妃骗他……虽然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诚惶诚恐,信誓旦旦,都是在拼命表达自己对景德帝的忠诚,但是,又有几句是真话呢?令人可悲的是,景德帝由于久居皇位,早已失去了对真话和谎言的判断,所以,他被觊觎他的皇位的澄如算计和欺骗,自然也是在所难免。 皇权看似无限风光,但是,皇权之路注定也是风险无限,很多人都是追逐皇权道路上的牺牲品,即使是傲睨万物、唯我独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现在,澄如接过了景德帝权杖,他也在开始对皇权的把控,进行着精心的布局,他这两道假借景德帝名义的诏书,能让高笙书就范吗? 第410章 王妃不见了 却说高笙书带着大部队得胜而归,一路向着定州方向行进。一直走了十余天,经过了飞鹰关、沃南河和头曼城这几处曾经熟悉的战场,他不禁心潮澎湃。 多少将士的热血曾经挥洒在这里,他们的家人或许还在家中对他们翘首以待,可是,他们却已经永远的长眠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他们的生命何其短暂,生如蝼蚁,命如草芥,逝去之后,他们将很快就被人淡忘,就如这个世界从来不曾有过他们的存在。可是,正是有他们的牺牲,咱总算让那柔然国臣服,今后两国应该会实现长久的和平,这些战士的英灵或许可以得到些许的安慰。 还有,咱更要善待那些活着的人,回京后,咱要向皇帝老儿上奏,立刻让那些奋战边关多年,历经九死一生凯旋而归的将士们解甲归田,回归他们平淡的生活。 不过,他心中突然想起离开龙城之时,与莫多达克的一番对话: “大元帅,如今咱们两家握手言和,是一件大好事,可有人却不如意了。” “大单于的意思是?” “大元帅,我们近两年如此攻打大梁国,其实背后有人大大的支持。不瞒你说,木卓珲起兵之前,曾前往后楚国,后楚国不但给我们粮食,还给了我们几千副铠甲。你看,我身边卫士身上的铠甲,就是后楚国送的。” 啊哈,咱在后楚国的时候,石进广不是当着咱的面斥责过木卓珲吗,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对,上次二哥也说,来自后楚国的粮食曾被他敲诈,这石进光真是两面三刀,咱不得不防,看来,让将士们解甲归田还为时过早。 穿过了乞达曼山间的小道,大军很快就要靠近定州城了,高笙书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热,咱的芳茹,她的病好些了吗?现在,咱终于可以陪着她养病了,或许,有了咱的陪伴,她的病会渐渐的好转…… 正坐在车辇中静思的高笙书,忽然被楚中天的声音打断: “禀报大元帅,前军派人来报,说朝廷来了一位公公,正等在定州城外,要向大元帅宣布圣上的旨意,请大元帅示下。” 什么什么,咱正准备回定州写一道奏折,把这几个月以来与蛮夷作战取胜,并让蛮夷签下城下之盟的情况,向皇帝老儿做一个全面的禀报,咱还没动手写呢,他又有什么事同咱说的呢,难道是他听信了澄如的谗言,要罢了咱的大元帅? “嗯,本帅知晓了,你让前军同城中黄淳浩将军,立刻准备香案,本帅中军一到,即刻领旨谢恩。” 到了黄昏时分,高笙书的车辇终于来到定州城外,楚中天掀开了车帘,他缓步下车,却见几个宫人模样的人,正肃立在定州城外,等着他的到来。 为首一位年岁稍长的宫人见高笙书来到,也不上前与他寒暄,而是面无表情地来到香案前,从一旁的宫人手中拿出圣旨,对着高笙书叫道: “圣旨到,笙亲王高笙书接旨!”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征讨大元帅高笙书立即回京见朕,所有军务咱且委托副元帅段友山署理,不得有误。钦此!” 什么什么,皇帝老儿竟然不问咱与蛮夷交锋作战的情况,就让咱回京,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幸亏咱现在是得胜归来,如果,咱还在蛮夷腹地血战,咱怎么可以走得开呢,难道他事先知道咱已经大胜而归了?咱觉得不可能,他这么突然让咱回去,咱总觉得有些蹊跷。 接过圣旨后,高笙书问那个宣旨的公公: “这位公公,本王对你有些面生,不知圣上是否一切安好?” 这位公公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 “老奴乃敬事房副总管宗成,王爷平日里可能在宫中走动不多,故此不认识老奴,可老奴对王爷却是如雷贯耳。回王爷的问话,圣上一切安好。” “哈哈,都说一回生两回熟,宗公公平日里也是难到这边一回,恰逢本王今日凯旋归来,今晚,咱们就好好喝上一杯,如何?” 宗成犹豫了一下,说: “圣上的意思,本是让王爷立刻启程回京,既然王爷大破蛮夷,那老奴就陪王爷喝上几杯,明早再行动身吧。” 几番寒暄过后,高笙书让人先陪着宗成一行,自己则是先行回到了城中的亲王府,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快些见到让他一直牵肠挂肚的芳茹。 可是,当他匆匆走进王府,却感到了一丝异样,那些王府的下人们看见他的神情颇有点紧张。他心中正有疑惑之时,只见曹文君从后院走了出来。他心头一热,一时也顾不了这么多,就问: “文君,芳茹一切可好?” 曹文君一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可马上又显出一副愁容,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他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也不同曹文君多说,一头扎进了芳茹的屋子。 却见芳茹屋子里的摆设一如几个月前的日子,可是芳茹却不见了踪影,他顿感不妙,赶紧回头叫道: “来人呐,王妃娘娘呢?” 话音刚落,曹文君与一干王府里的丫鬟来到了芳茹的屋子,低头站在高笙书的跟前不敢说话。高笙书怒道: “难道你们都哑巴了,本王问你们呢,娘娘她人呢?” 过了一会,曹文君开口说: “殿下,王妃娘娘一个来月之前忽然不见了,我等与程掌柜还有黄将军一起,在城中及附近连续找了好多时日,却没找到娘娘。我等照顾娘娘不周,望王爷恕罪……” 曹文君说着,还在高笙书身前跪了下来。作为与高笙书一同穿越到大梁国时代的后来人,她从来不曾对高笙书跪过,今天却是不得不跪下了,因为他临行前一再交代过曹文君,让她务必照顾好芳茹,如今芳茹竟然不见,她深感自责与不安,所以就跪了下来。 “什么!芳茹不见了?曹文君,那你为何不写信函让人送来,你到底是何居心?” 曹文君跪在地上只是低头流泪,并不言语。高笙书捶胸顿足,泪流满面,一时间竟不能自已。 这时,侍女春花低声说: “殿下,娘娘不见的那日晚间,奴婢听得有人在呼唤娘娘,好像这声音颇像已经死去的苏琬琬姑娘,然后又听得娘娘这边屋中几声动静,第二日,娘娘就不见了。” 啊,看来是有人知道芳茹病了,故意诱使她离开,或许要害了她,如果是这样,那人一定会是咱的仇人。如今咱已于柔然国化干戈为玉帛,该不会是他们的人。 不过,木卓仁至今仍无下落,会不会他恨苏琬琬死在了咱的手中,他要诱骗芳茹而报仇雪恨呢? 还有,是不是京城澄如那边的得到了什么消息,派了人诱骗芳茹离开了王府,他们趁机绑了她,今后要拿芳茹使咱就范呢…… 可是,那苏婉婉明明已死,怎么还会有她的声音出现呢,难道这世间真有鬼魂?咱对自己来到这大梁国一直还找不到缘由,说不定这世上真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高笙书心中转了许多念头,却仍理不出头绪。 他环视着这间屋子,回忆着他与芳茹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片段,仿佛就在昨天,而芳茹的音容笑貌似乎仍在眼前,可是,现在这一切竟然离他而去,怎叫他不会悲痛欲绝。 忽然,他的目光忽然不动,直勾勾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宝剑。 奇怪了,芳茹一直把这柄宝剑视作宝贝,平时出入,都把宝剑随身携带,为什么这次她离开了,而这宝剑怎么好好地仍在她的屋子里,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咱离开的时候,她的癔病并未见好转,她这么离开,还能好好地回来吗? 高笙书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担忧、忿恨、自责等各种情绪在心中汇集,瘫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第411章 景德帝的密旨 虽然高笙书心事重重,但前来传旨的钦差在此,到了晚间,他也只得强打起精神,拉了段友山作陪,设宴款待宗成。 段友山却对宗成颇为熟悉,几杯酒下肚,席间不断讲着自己如何指挥将士们同蛮夷作战的过程,讲到兴奋之处,难免有些手舞足蹈,可是,高笙书却见宗成只是随口应付,并没有特别的兴奋之情。 啊哈,这几年,蛮夷一直是皇帝老儿的心腹之患,咱这回大破蛮夷,应该举国欢庆才是,可这个宗成却对如此大捷反应冷淡,这到底又是为何呢?不行,咱要对他试探试探。 于是,他问宗成道: “宗公公,你是敬事房的副总管,那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上回秦公公奉了圣谕,在军中担任监军,与本王甚为交厚,不知他回京之后,一切可好?” “回王爷的话,秦公公原来乃是御书房的秉笔公公,后来从边关回京后,也被圣上任命为敬事房副总管,与老奴,还有郭公公一起侍奉圣上。他平时兢兢业业,都还好吧。” 高笙书端起一碗酒,说: “宗公公,本王素来喜欢交往朋友,今日得见公公,甚是欣喜,今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公公,来,本王敬你一杯。” 宗成赶忙也喝了一碗酒,说: “王爷真是客气了,老奴能有机会服侍王爷,那是老奴的荣幸。” 此时,段友山刚好出去如厕,高笙书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宗成,说: “宗公公,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宗成接过一看,是一张5000两银子的银票,登时吓了一大跳。这次赴边关临行前,澄如专门召见了他,说只要让高笙书如期踏上回京之路,朝廷一定会对他重重有赏。虽然澄如对西暖阁发生的事严加保密,可是,身为宫中敬事房的副总管,宗方还是听到了一丝风声,他清楚澄如已经篡位,所以也不敢怠慢,信誓旦旦的向澄如保证,说一定会催促高笙书尽快启程。 面对如此厚礼,他虽然也是心动,但他知道孰轻孰重,因此他赶紧推却道: “王爷的这份厚礼老奴承受不起,王爷如有什么事需要老奴担待的,尽管吩咐便是。” 高笙书见碰了软钉子,心中也感意外,收起银票后,说: “宗公公,实不相瞒,本王今日刚从蛮夷那边得胜回朝,蛮夷的大单于为了表示自己对和平的诚意,还专门送了他的儿子到京城作为质子。事关重大,本王要专门拟好奏折向圣上禀报,需要费些时日,所以,本王想迟些启程,请宗公公通融通融。” 宗成一听高笙书要延缓进京,脸色顿时一变,说: “圣上谕旨,让你即刻启程,老奴岂敢通融,而且老奴已在这边等了几日,不可再拖延时日了,还望王爷恕罪。” “噢,如此说来,此次宗公公离京的时候,圣上必定亲口对你吩咐喽?” “这个……这个,圣上龙体欠安,老奴临行前,恕亲王亲自召见了老奴,说圣上急着要见王爷,王爷接旨后,不得延误,才能赶上见到圣上。” 什么什么,难道是皇帝老儿要挂了,才要急着见咱?如果真是这样,那咱还是要速速启程,说起来,咱还是他的老七呢。 高笙书正在犹豫,忽然,他想到一事。咱挂帅出征的时候,皇帝老儿不是给了咱一个锦盒,而且还说,如果有人让咱离开边关的时候,要打开锦盒。嗯,与这个死太监也说不出啥东西,等会,咱还是先打开那锦盒看看吧。 晚宴结束后,回到王府,高笙书急忙找到锦盒,三下两下就打开了,却见里边是一张纸笺。他拿起纸笺,对着烛光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高笙书乃朕七子,深合朕意,今挂帅出征蛮夷。他日若能大破蛮夷,朕将大位传授于他,天下臣民百姓,当戮力同心辅佐,不得有违!钦此。” 落款之处,还有一个红彤彤的玉玺之印,高笙书惊喜交加,呆住了。 皇帝老儿为什么留了这么一个锦盒,如果咱今后得胜回朝,他再昭告天下百姓臣民也不迟啊,难道他在担心什么。是不是他担心咱征讨蛮夷旷日持久,他等不到那一天呢?嗯,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刚才那个死太监说皇帝老儿要催着咱速速回京,可又是澄如召见他,这好像不对啊,看来,咱无论如何得找个借口拖一拖。 第二天,高笙书早早起身,用了早膳,刚走出王府,却见王府门口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片人,领头的正是柳升威和朱互文。 他心中一惊,不知柳升威他们两个到底意欲何为,楚中天已带着数十名王府的卫士,将众人与高笙书隔离了开来。 柳升威赶紧叫道: “楚将军,请勿阻拦,我等有急事要见大元帅。” “柳大人,这里是王府,不是大元帅处理军务的地方,你稍后到军营再说也不迟……” 高笙书想着柳升威这么一大早过来肯定有急事,于是就说: “中天,本帅今日即将回京,既然柳大人有急事找本帅,那今日本帅就不到军中去了,你让刘大人、朱大人他们进府吧。” 到柳升威和朱互文来到府中客厅坐定,也不等下人上茶,柳升威就急忙说: “大元帅,前几日京城来了一个钦差,向属下传达了圣上的旨意,说要对咱们这十三个州郡重新实行盐铁官营,还要将金矿和煤矿收归官营。哎,这朝令夕改,百姓和商贾现在已经闹翻了天,昨日在州郡衙门围住属下,差点将属下的袍子都扯破了。” 朱互文也赶紧说: “大元帅,属下这边也是如此,想当初大元帅堆石立信,说招募民间商贾冶炼金沙,开采金矿,可现在朝廷要将这矿产开采收归官营,民间商贾血本无归,他们都要找属下拼命了……” 啊哈,咱打胜仗的消息还没到京城,京城为何急急忙忙的要将矿产收归官营,这可真是大大的蹊跷。本来,咱想此次进京,借着大胜蛮夷的荣光,劝说皇帝老儿延续这边十三个州郡的一系列做法,可咱离开还没到半年,朝廷怎么就一下子变天了呢?这八成不是皇帝老儿的意思。咱既然对百姓有所承诺,那就无论如何也要取信于民。 说起守信,咱上回答应过莫多达克,说让那数千名柔然军的俘虏回去,咱刚回来就遇上钦差传旨,到把这件事忘了,嗯,处理好眼前这档事,咱要立刻吩咐楚中天他们去办。 第412章 京城来的药方 高笙书听了柳升威和朱互文的话,心中略一揣摩,哈哈,咱正好要找由头延迟进京,此事不正是最好的理由吗?嗯,让他们两个去磨那个死太监,看那个死太监怎么说。 于是,他就故意说: “哎,柳大人、朱大人,此事因本帅而起,朝廷也同意了本帅的奏折,同意咱们十三个州郡开放矿产,取消盐铁官营,百姓商贾因此也是踊跃投资。现在朝廷要下令取消这一系列举措,本帅理当同他们论理一番才是。可是,昨日本帅刚刚回来,宫中的宗公公就向本帅传达圣上的旨意,要本帅立刻回京。本帅真对不住各位了。” 柳升威和朱互文顿时大惊失色,朝廷下达旨意,取消矿产开放,百姓商贾会闹事不假,可真正受到损失的却是州郡县衙的各级官吏,因为,他们见开矿红利巨大,他们就纷纷筹集巨资参与开矿以期获取红利。 像柳升威自己就投入了5000两银子开煤矿,京城的诚郡王澄欢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通过柳升威投资了一万两银子,还有余蒙松投资了几千两银子。 而朱互文也是靠山吃山,纠集亲属筹集了数万两银子,投资金矿的开采,这可是下了血本啊。 如果这些矿产收归官营,他们不但失去了分红的机会,很有可能连原来的投入也是鸡飞蛋打,这叫他们如何不心急如焚呢。他们一听高笙书要回京,心里更急了。柳升威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说: “啊,大元帅要回京了!那咱们的事谁来给咱们做主呢?属下不瞒大元帅,属下的一些亲眷通过属下投资了煤矿,如果大元帅一走,那些亲眷投资的银两血本无归,属下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啊?请大元帅一定要救救属下。” 高笙书装作无奈的样子,说: “昨晚那传旨的公公一定要让本帅速速启程,本帅想替你们做主都没这个机会了,哎……” 朱互文“腾”地站了起来,说: “柳大人,咱们发动民间商贾参与开矿是奉旨行事,朝廷绝不能如此朝令夕改,而且,咱们需要大元帅替咱们做主,我看咱们一道去找钦差论理一番,让大元帅将此事处置好再走也不迟。” 柳升威想了一会也没更好的办法,于是就和朱互文一起到军营找宗成论理去了。 高笙书眼见他们离开,他立刻找来了曹文君问起开矿的事,曹文君道: “你带兵出征后,程掌柜与揭了官榜的胡掌柜、蔡掌柜立刻筹办开矿事宜。由于云州的煤矿矿层很浅,极易开采,才没开采几天,就开采出了许多煤块来。于是,那些衙门里的官吏开始眼红了,纷纷通过关系要入股投资,几位掌柜哪能挡得住啊。 “就这样,几个掌柜的股权一再被稀释,现在,原来占股三成的程掌柜现在占股不到一成,胡掌柜、蔡掌柜也是如此。至于定州的金矿,情况也差不多。程掌柜每每与我说起这些,也是摇头叹气。” 啊哈,都说官府的权力无所不在,这真是咱们的历史传承。各级官吏一旦发现有利可图,就会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把这些有利可图的项目和行当据为己有。虽然他们表面上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子民百姓,其实,百姓只是他们的一个幌子,需要对上应付的时候,就冠以百姓的名义。今天,柳升威和朱互文来咱找的时候,刚开始说的就是百姓商贾因为朝廷的朝令夕改而闹翻了天,后来不是又说他们自己都参与投资了吗? 可是,咱明知道这些官吏这么做是对百姓的不公平,但是咱有什么办法去改变他们呢?没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他们手中的权力没有被关进笼子,无论怎样,都无法遏制他们的贪婪。不过,这次官员入股倒给了咱一个机会。 “官员利用手中权力逐利,历来如此,如果他们也是拿出银子入股,没有强取豪夺,也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吧。文君,这十三个州郡采取矿产、盐铁新政后,百姓日子有好起来吗?” “那还用说,你带兵出征才几个月,这边的人口就增加了许多,不说别的,就说咱们王府门口的这条街,现在的商铺就比以前增加了不止一倍,而且生意照常兴隆,这是为什么?无非是百姓手中的银子多了,还有一个就是这边的人口增加了。而这些都离不开你推出的这些新政。” 一听百姓日子好过起来了,高笙书心中也是颇有成就感。哎,咱在前世,辛辛苦苦日子过的还是这么紧巴,可现在就因为咱的一个点子,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咱真是太高兴了,如果能让大梁国百姓的日子都能过的芝麻开花节节高高,那咱也不枉来大梁国走一遭了。 “哎,新政虽好,可朝廷不容啊。今天一大早,柳升威、朱互文就来堵门,说朝廷下了旨意,要求废除这十三个州郡的新政,这么朝令夕改,咱真是害了这边百姓臣民啊。而且,昨日我刚从大草原上一回来,宫中的宗公公就急着传旨,让我速速回京,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他把与宗成一番接触的情形慢慢说了,然后,他从袖口中取出了那张纸笺,递给了曹文君。曹文君一看,愣了一下,随即脸露喜色,说: “啊,原来你竟是皇七子,看来,我也要沾你的光了。” “现在不说这些,我来问你,你说我该不该根据圣旨的意思,速速回京呢?” 曹文君低头沉思了一会,说: “我就是感到有些奇怪,你一直在深入蛮夷境内征讨蛮夷,圣上为何会突然下旨让你回去呢,他难道不担心你离开后,军心动摇吗?而且,你说昨晚的宴席上,宗成对也没有极力巴结,这也与常理不合。你现在大破蛮夷,功绩直逼汉代封狼居胥的霍去病,按理说,宗成是敬事房的副总管,知晓朝廷官场套路,他也应该对你极力阿谀奉承才是,可他除了催促你速速启程之外,怎么连场面上的客套巴结都没有呢?这也是有些可疑啊。” “嗯,看来你与我的分析差不多,既然这道催促我启程的圣旨有些不对,咱还是拖他几天再走吧。京城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是澄如他们的眼中钉啊,我这么冒冒失失的赶到京城,如果澄如他们别有用心,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两人正说着,忽然程道刊匆匆走了进来,说: “笙书兄、曹姑娘,我冒昧打搅了,今日京城的商社伙计过来,带来了一张药方,说有些药只有咱这边有,让咱们这边的分社帮助采买。咱们的商社虽然货品丰富,却从采买药品,所以我便有些奇怪,及至我看了这张药方,才感到情况有些不对,所以就急忙赶到你这边来了。” 说着,他将一张药方递到了高笙书手中。 第413章 得知真相 高笙书接过药方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丹参12钱,黄连8钱,羚羊角15钱、川穹59钱、红花24钱、薏苡仁32钱、桂枝48钱、苍术36钱。” 然后,旁边还写着“共配制30贴中药,30天内务必送到京城敬事房秦午术公公处”等几个字。高笙书一见写了秦午术的名字,心中便有数了。 于是,他问程道刊: “道刊兄,你觉得这张药方有何不对啊?” “依我看来,这张药方上的药,除了羚羊角乃是咱们这边出产外,其他那些药都是非常普通,敬事房的秦公公为何舍近求远,要托人到咱们这边来采购呢? “我拿到这张药方的时候,对着这上边的数字进行了揣摩,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用上了咱们商社暗语,但是,我拿出商社的秘诀,却又是不同。故此,我就赶忙感到你这边来了。” 咱一直以为程道刊是书呆子,哪知他现在开了窍,一看这张药方,就知道了里边的玄机,将来此人今后倒是咱的一个好助手啊。 不过,秦午术如此舍近求远,给咱这边递来了这张药方,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咱,咱先拿来那本密码本比对一下看看吧。 高笙书对侍立一旁楚中天说: “你速速将那本秘诀取来,本帅要看看这药方里到底有什么玄机。” 不一会,楚中天取来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了高笙书,而曹文君早已准备好了纸笔。 高笙书根据药方上的数字按图索骥,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曹文君则在边上慢慢的记录。不一会,曹文君在纸上写下了八个字: “圣上大行,老二夺位。” 高笙书和程道刊接过来一看,都是大吃一惊,而曹文君则是神色不变,对高笙书说: “殿下,如此看来,那道催促殿下回京的圣旨,可有大大的问题啊,这可能就是澄如给你的催命符。” 不错不错,咱本来就对这道圣旨有些怀疑,现在终于真相大白,原来皇帝老儿真的挂了。可是,为什么澄如一边对咱封锁消息,一边催着咱回京呢?看来,皇帝老儿的死有蹊跷,咱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哪能这么容易就挂了呢。 幸亏秦午术给咱及时传递了消息,咱那一万两的白银真是物有所值啊,不然,咱这么稀里糊涂的回了京城,还不是成了澄如案板上的肉坨坨? 程道刊道: “笙书兄,如果圣上真的已经宾天,这道催促你回京的圣旨肯定有假,还有那道恢复盐铁和矿产官营的圣旨也真不了,你是亲王和征讨大元帅,你倒是要快快拿个主意啊。” 快快拿出主意,你这个书呆子说话倒是轻巧,昨日圣旨一到,咱的军权已经已经移交给段友山这老头子,如果咱手里没兵,什么再好的主意都是白搭。咱如果想要对抗澄如,首先要把这军权抓到手,可是,咱怎么再把段老头子手里的军权拿回来呢? 由于事发突然,高笙书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了曹文君。 曹文君心中也是有点慌乱,不过,她看着高笙书期待的目光,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给他信心,今天他们几个人可谓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旦高笙书有难,她和程道刊也必定走没什么好下场。她沉思了一会,说: “殿下,秦公公冒着危险把圣上宾天的消息传递出来,说明这事肯定是真的,此事是真的,那么这两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就是假的,是矫诏,天下人对发布矫诏之人,人人可以得而诛之。 “可是,要讨伐诛杀那发布矫诏之人,手中须有实力,如果一介书生,任你的理由再充足,你照样会被那发布矫诏之人轻轻松松拿下,你喊的再响,你可能赢得了天下人的同情,你也改变不了结果。 “如今,殿下手握雄兵十万,面对矫诏,可以登高而呼,指挥雄兵杀赴京城,逼问京城的朝廷众臣,从而让那发布矫诏阴谋家的狼子野心大白于天下。如此一来,殿下必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护。” “曹姑娘,你的话虽然不错,可是,昨日圣旨一到,本王就已将兵权交付给段副帅,如果现在本王再去登高一呼,恐怕……恐怕有些将士就要拿了本王去邀功呢。” “殿下,既是矫诏,殿下就可以不奉诏,殿下现在立刻下达命令,收回段副帅手上的统兵之权。” 啊哈,说得对,既是矫诏,咱为何还要听它的呢,不过,咱下达军令收归军权,也是显得出尔反尔,咱还是找段老头谈谈吧。还有,柳升威、朱互文这些州郡衙门官吏的愤恨急迫之情,咱倒可以利用一下。 “好,段副帅那边,本王自会处置。中天,你立刻和虎娃去办一件事。” 他对着楚中天一阵耳语,楚中天频频点头,领命而去。然后,他又说: “来人,快快有请段元帅!” 程道刊和曹文君一听高笙书要见段友山,就起身到内堂回避了。 不一会,段友山匆匆来到,高笙书也不多同他寒暄,而是直接说: “段帅,本王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圣上已经龙驭宾天,昨日宗成公公宣读的谕旨乃是矫诏。” 段友山一听,顿时惊吓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 “殿下不要吓老夫啊,圣上龙驭宾天的事,殿下也不能随便说的。” “段帅还记得那个秦午术秦公公吗?” “当然记得,不是上回圣上派到咱们军中的监军吗?” “对,正是他。因为本王原来追随丹宇殿下,所以一直被恕亲王澄如一伙的嫉恨。本王有心想在京城建立自己的眼线,曾对秦公公有所笼络。昨日,秦公公突然让道刊商社的人从京城带来这么一份药方,段帅请看。” 段友山接过一看,说: “这份药方上的药都是平常普通,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啊。” “正是平常普通,秦公公为何要舍近求远,要让人到这边配制呢,这说明里边肯定有玄机。” 段友山沉思了一会,说: “殿下言之有理,那殿下看出里边的奥妙了吗?” 第414章 将帅交心 高笙书又拿出那本薄薄的本子,说: “请段帅将药方上的数字与这本册子上的字比对一下,比如这12就对应第一页的第二个字,依此类推。” 段友山本是一介武夫,听高笙书这么说,也觉得这里边一定大有蹊跷,便哆哆嗦嗦的对照查看了起来。不一会,他抬起头,说: “如果圣上真的已经宾天,那昨日宗公公的谕旨就大有问题了。不过,老夫昨日一接道旨意就感到有些不对。殿下挥师千里,直捣蛮夷王庭,逼得蛮夷向咱们俯首称臣,圣上都没有在这道八百里加急里褒奖几句,而是急急催促殿下回京,这与常理也有些不合。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圣上如果没有万分急事,他一般也不会这么催促殿下回京的。” “段帅解析的极是,根据这张药方的消息,澄如已经夺位,那本王请段帅说说,本王接下来该如何做,才不辜负圣上对本王的期许呢?” 这么一问,段友山顿时感到词穷。景德帝如果真的死了,他的继承者也只能在澄如、澄欢和澄阳三个儿子里选择,你高笙书虽然被赐了高姓,但毕竟是外家人啊,能有你啥事呢?所以,针对高笙书问话,段友山一时沉默不语。 高笙书微微一笑,说: “段帅再看看这个。” 说罢,递给了段友山一张纸笺,段友山接过一看,顿时大惊,起身对着高笙书致礼,说: “原来殿下是圣上的皇七子,怪不得上回圣上一反常态,不顾朝臣们的劝阻,乾纲独断,册封殿下为笙亲王,还让殿下率着大军征讨蛮夷。根据老夫对圣上的猜测,如果不是真的,圣上万万不会对殿下如此恩宠啊。” “本王从来不知自己的身份,上回母亲去世后,本王去宫中觐见圣上,才有了这回的父子重逢啊……” 高笙书慢慢地向段友山叙述了与景德帝父子相认的整个过程,接着说: “本王授命挂帅离京之时,圣上曾再次专门单独召见本王,交给了本王一个锦盒,说今后有人让本王离开边关的时候再看。现在,既然有人要让本王突然离开边关,本王就打开了这个锦盒,想不到圣上对本王寄予了如此厚望,本王深感不胜其任啊。” 段友山当然听出高笙书的话外之音,他本是魏金祥的生死兄弟,虽然高笙书身为皇七子,但毕竟从小长在魏家,段友山自然将他视为小辈,心中本来就是颇为亲近。加上高笙书曾在黑驼山救段友山于危难之中,段友山更在心中感激,一直觉得欠着他一份情义。 于是,他经过一番思索后,起身对着高笙书单膝下跪,说: “老夫以殿下马首是瞻,咱们边关十万雄兵也都听殿下的,只要殿下一句话,赴汤蹈火,我等也是在所不辞!” 好好好,段老头也是深明大义,有了他的助力,咱带着大军挥师南下,一定能够所向披靡,任你澄如机关算尽,咱手握重兵,咱的实力够硬,你又奈我何。 高笙书赶紧扶起段友山,说: “承蒙段帅的厚爱,本王其实根本无意于大位,但是父皇此次龙驭宾天后,为何有人矫诏让本王速速回京,本王觉得其中必定有诈,本王决意要让这真相大白于天下。现在有了段帅鼎力相助,本王大事可成矣。” 两人又针对举兵的一些细节进行着讨论,觉得如何招募更多兵员,才是保证能够战胜澄如一伙的关键,但是,要在边关十三个州郡的贫瘠之地,招募兵员确实颇为艰难。 这时,王府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一个卫士前来禀报: “禀报殿下,云州郡守柳大人和定州郡守朱大人等许多人正在门外求见。” 啊哈,是不是柳升威和朱互文在宗成那个死太监面前碰了钉子,又来到咱这边闹了?现在段老头这边已经搞定,咱如果要在边关十三个州郡招募兵员,咱还要倚仗这些州郡的官老爷呢? “好,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卫士却是犹豫,说: “殿下,门外数十人,只怕这么多人进了王府,会大大的嘈杂……” 数十人,柳升威他们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该不是楚中天和虎娃他们已经火上浇油了吧。既是如此,咱就拉着段老头一起出去见见他们,彻底将他绑上咱的战车。 待高笙书与段友山来到王府门口,却见柳升威等数十人围着一个朝廷官员的人在论理,情绪还颇为激烈。他们见高笙书出来,赶紧对他说: “殿下,段帅,你们给大家评评理,这位朝廷户部的朱大人逼着百姓商贾要将煤矿和金矿收归官营,还不答应给大家补偿,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那个户部的官员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下官乃户部六品郎官朱千里,奉旨将云州的煤矿和定州的金矿收归官营,身为朝廷矿物都督的柳升威柳大人,不但不积极协助,还煽动百姓商贾闹事,这分明是造反。请殿下给下官做主。” 高笙书心中暗喜,不过,他也不急于表态,而是问道: “朱大人,本王问你,当初圣上准了本王的奏折,同意边关十三个州郡取消盐铁官营,并同意让百姓商贾参与矿产开采,如今这还没过半年,朝廷为何如此朝令夕改,你清楚吗?” 朱千里低头道: “下官是奉旨办差,至于朝廷如何这般反复,下官委实不知。” 高笙书冷笑道: “好一个不知情就可以推诿。朱大人,你总该读过圣贤书吧,那本王今日就来同你论理一番。 “治国之道,信乃立国之本,朝廷尤当以信立威,政令绝不可朝出夕改,若今日颁条例,明日易其章,朝暮更迭,犹如飘蓬逐风,百姓如处迷雾,手足无措,农商难安其业,士庶莫知所守。 “朝令夕改,必损官府之威,使政令如儿戏,法度如虚文。长此以往,纲纪隳颓,人心离散,国之根基难免动摇。你身为朝廷户部郎官,难道这些都不明白吗?” 高笙书这么一大段话侃侃而谈,顿时赢得柳升威及众人的喝彩,而朱千里仍然固执己见,说: “殿下的教诲,下官句句都记在心中,只是圣上旨意要恢复盐铁官营,取消民间矿产开发,下官只能照办。如果殿下能回京说服圣上改变初衷,下官自当乐见其成。” 面对朱千里的坚持,高笙书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可一时也没有办法。 第415章 身份公开 这时,忽然从人群中挤出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来到朱千里跟前。其中一个壮汉还重重地推了朱千里一把,问道: “你是朝廷来的钦差吧,咱是个蛮汉,也不知道啥子朝廷纲纪,但是咱同几个乡党为了投资开矿,到处借贷,家里已是债台高筑。可现在倒好,你这个鸟官,说什么要将矿产收归官营,那你们倒是还咱的银子呀。既然你是钦差,那你来替我们做主吧。” 朱千里见众人群情汹汹,加上高笙书这个王爷,还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子民利益,朝廷纲纪不能朝令夕改等等,简直是和朝廷唱反调。有了他撑腰,更是让众人的情绪更加激愤。朱千里想自己今天绝不能讨了好去。不过,他也是一个死硬之人,面对如此情景,他仍大声说: “本官既是朝廷命官,就是要根据朝廷和圣上的旨意办事,圣上要将这矿产收归官营,那本官正告各位,本官今日纵有刀剑加身,也不会擅改圣上的旨意!” 这时几个大汉又在骂道: “你这个狗官,你口口声声说有圣上的旨意,那你拿出圣旨来呀,你拿不出来,就是假传圣旨,应当满门抄斩。” 朱千里传旨的时候,已将圣旨的文本留在了柳升威的官署,此时怎么能拿得出来,面对百姓无理的指责,他一时也是百口莫辩。 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在大喊: “这狗官既然拿不出圣旨,那就是假钦差,大家揍他啊!” 百姓本是乌合之众,今天这帮人大都是矿产开采的投资者,刚才见高笙书这个王爷以及柳升威、朱互文这几个父母官,在言语中也都是替他们撑腰,他们的胆子变壮了起来。现在有人说要出头打钦差,他们根本没想这么多,就一发喊冲上前,摁住朱千里拳脚并用,好一顿猛揍。柳升威和朱互文也恨朱千里不懂得通融,所以,站在一旁并不制止。 高笙书见楚中天和虎娃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心中顿时会意,看来这几个闹事的大汉可能都是他们两人的安排。 不一会,又有人叫道: “不好了,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众人一听闹出了人命,顿时一哄而散,王府门口只留下高笙书、段友山以及柳升威、朱互文几个衙门里的人。柳升威见朱千里口鼻出血,赶紧蹲下去用手探了一下鼻息,却见朱千里已无声息,须臾之间,这个钦差真的就这么被百姓打死了。 柳升威此时也慌了,光天化日之下,当场打死朝廷命官,而且他还是钦差,这可是重罪。刚才这帮闹事的人,可都是跟着柳升威一道来的,他想自己哪能逃脱不了干系。于是,他也想赶紧开溜,赶忙对高笙书说: “殿下,朱大人真的被刁民打死了,属下与朱互文大人需尽快派人捉拿凶手,先告辞了。” 高笙书一直想把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如今机会难得岂会这么容易让他们溜走,他赶忙叫道: “且慢,柳大人,本王与段帅看得清楚,这些百姓都是跟随你们两位同来,如今朱千里大人被这些百姓打死了,你们怎能逃脱干系?来人,先让柳大人、朱大人留下来,把今日之事写下来,也让本王对朝廷有个交代。” 柳升威和朱互文一听,情知不妙,赶紧跪在高笙书跟前,口中大喊: “殿下,我等都是秉承殿下命令行事,开放矿产民间商贾投资的限制,才至于身陷局中,被百姓纠缠。至于这朱千里倔强顽固,面对百姓汹汹民意,竟然丝毫不做通融,被百姓误伤致死,也是事出有因。属下与朱大人并无害他之意,可今日竟无缘无故惹上这场人命官司,如今也只有殿下能救属下了!” 高笙书扶起他们,说: “两位大人,本王知道你们一心都是为了百姓,可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死朝廷钦差,本王也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柳升威牙一咬,说: “殿下,朱千里的死,也是确是因为与属下有关,只有殿下能救属下。只要殿下此次能保属下过关,今后我等一定为殿下执鞭坠镫,在所不辞!” 高笙书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暗中让楚中天和虎娃安排人手,趁乱殴打朱千里,用意就是逼着柳升威和朱互文交上投名状,然后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他就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首先,他来到朱千里的尸首前躬身致礼,口中念念有词: “朱大人,你虽然就这么死了,但你的死可以让本王迅速凝聚人心,然后,集结人马,讨伐篡位之人。你今日也算死得其所,本王记住你了,今后到了京城,一定找到你的家眷,重重抚恤。” 然后,高笙书携众人到府中坐定,说: “柳大人、朱大人,本王和段帅要告诉你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二人休要惊慌。” 柳升威和朱互文也不知高笙书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面面相觑,并不言语。 这时,段友山站起身,面朝南面鞠躬,长叹一口气,说: “圣上已经龙驭宾天了。” 柳升威和朱互文虽被高笙书提醒说有大事,但这个消息仍让他们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好了半晌,柳升威才颤抖着声音问道: “段帅,此消息可当真?” 高笙书装作神色悲戚地说: “圣上龙驭宾天岂是儿戏,段帅断无虚言。” 过了许久,柳升威忽然问道: “那属下还有些奇怪,既是圣上已经龙驭宾天,他为何又下谕旨要收回矿产,实行官营呢?如果大行皇帝的遗诏专门吩咐此事,属下觉得更是不对,殿下觉得呢?” “柳大人所言极是,这朱千里传达的谕旨乃是矫诏,你等不遵从照矫诏,去急着逼着商贾交出矿产,乃是上上之举。” “敢问殿下和段帅,那现在京城朝廷又有谁做主呢?” 作为诚郡王澄欢在州郡的死党,柳升威自然关心他主子会不会在这场皇权更替的事件中异军突起。 高笙书并不回答,段友山正色道: “大行皇帝有密旨,眼前的高笙书殿下乃是他的嫡亲七皇子,遗命传位与殿下。” 说着,他取出了那张纸笺,红彤彤的玉玺之印让柳升威和朱互文惊呆了。过了一会,他们总算反应过来,一起跪在地上,以头叩地,口中大喊: “微臣参拜新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16章 准备起兵 高笙书脸色却是毫无欣喜之色,他扶起二人,说: “柳大人、朱大人,本王其实并无争夺皇位之意,只是父皇英灵未远,为何有人要逼着本王速速进京面圣,又要急着收回这边关十三个州郡的盐铁专营和矿产官营之权呢。故此本王就想知道个明白,父皇为何会突然龙驭宾天,最近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升威一跺脚,说: “臣适才到军中找到那个催着殿下回京的钦差,问为何圣上要这么着急让殿下回京面圣,那个钦差也同那个死去的朱千里一样,说他只是奉命宣读旨意,其余一概不知。不过,臣以为,他既来自宫中,总会知道宫中发生之事,臣想好好问他一回,请殿下恩准。” 对啊对啊,这个宗成既然是敬事房的副总管,平日里也都跟随皇帝老儿左右,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道谕旨到底有什么蹊跷,他或许知道一些。柳升威说要好好去问,想必他要对着宗成用上一些手段,既然咱决心要进军京城,那就让宗成吃些苦头吧。 “柳大人所言极是,宗公公乃是敬事房副总管,他肯定知道一些宫中之事,本王手头事情颇多,来不及好好询问,你就去替本王问他吧,如果他不肯如实相告,那你要看你的手段了。” 高笙书对柳升威来了个激将法,同时,他也默许柳升威可以采取非常规的手段了。 柳升威一听,顿时大喜,起身对着高笙书致礼,说: “承蒙殿下看重,臣为官多年,办事理政虽然称不上优秀,但是办案问话,臣还是能胜任的。”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朱互文见状也想跟着一同离开,高笙书叫住了他,说: “朱大人慢走,本王还有另外的事让你去做。” 朱互文重新坐了下来,等着高笙书的吩咐。高笙书说: “朱大人,眼下有两件急事,这其一呢,你要立刻发布告示,说咱们这边不再实行盐铁官营,同时,那矿产开发民间商贾原先的投资永远有效。这其二呢,你须立刻发动各县官吏衙役,动员年轻人从军,人来的越多越好。” 朱互文也不多问,便领命而去。高笙书这第一条,是为了稳定民心,毕竟取消盐铁官营和开放矿产,可以为官府带来丰厚的赋税,同时,也可以吸引周边各地的百姓纷至沓来,进而带动边关这些州郡的进一步繁荣。 这第二条补充兵员,则是为了下一步进军中原,直逼京城,虽然他手中还有八万多的兵力,但是,眼下他已和澄如一伙图穷匕见,他知道今后必须靠实力说话,自然手中的兵马越多越好。 他接着回头对段友山说: “段帅,非是本王有什么狼子野心,只是怀疑父皇被人陷害,以至龙驭宾天,故此本王起兵就是为了问个明白。现在,还要拜托段帅鼎力相助。” 段友山赶紧起身致礼,说: “大元帅吩咐,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查清圣上宾天的原因也是老夫的心愿。” “好,那本王就请段帅立刻整训兵马,切不可让将士以为柔然已破,万事大吉,必须让他们时刻保持作战状态。” “那是那是,老夫明白,只是老夫担心,万一有将士问起来,我军为何要直逼京城,这该如何回答呢?” 对对对,段老头问的不错,咱这是要造反,历史上的造反都要冠以政治方向,并叫响口号,咱这回要叫什么口号为好呢?要说这口号,最触动人们心灵应该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口号吧,不过,他们是农民造反,追求阶层利益的平等,咱这回可是统治集团内部窝里斗啊。 这时,曹文君和程道刊忽然从内院走了出来,曹文君说: “殿下,适才段帅的话,小女子和程掌柜在后边都听到了,小女子看还是用‘清君侧’这个口号吧,本来圣上已经同意咱们边关十三个州郡取消盐铁官营和放开开矿限制,可这才过了几个月不到,突然又要废除政令。这朝令夕改,让咱们百姓臣民无所适从,分明是圣上旁边有宵小之人在挑拨,所以,咱们用‘清君侧’这句口号,于情于理绝对说得过去。” 她说的有理,咱虽然要造反,但不能直接反了皇帝老儿和大梁国的朝廷,而是揪住一小撮,这样的话,咱的对立面就不会太多。现在皇帝老儿的死没有昭告天下,即使澄如已经登基,但咱拿出皇帝老儿的密旨,说澄如是篡位夺权,这样,咱也是具有天然的合法性。虽然,最终鹿死谁手,还是靠实力说话,但眼前咱就要昭告天下百姓臣民,咱才是皇帝老儿的真正接班人。 “好,段帅,本王以为‘清君侧’这个口号甚好,现在边关十三个州郡的臣民百姓,对朝廷的某些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操弄朝廷政令朝令夕改心怀愤恨,用‘清君侧’的口号去讨逆,可以让百姓臣民认为本王起兵是为了他们说话,他们必定大大的拥护。” “好,那老夫这就回军营,立刻部署,不出三天,就可起兵。” 段友山走后,高笙书又对程道刊说: “道刊兄,现在本王再给你的脑袋上加一顶官帽,委任你为讨逆军军需总管将军,全权负责粮草军械等战备物资的制作采购,不得有误。” 程道刊“呵呵”一笑,说: “都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想不到我这个书生今日要跟着笙书兄走上造反之路,罢罢罢,反正我的万贯家财都是你给的,就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吧。” “哈哈哈,道刊兄,这哪里是造反,本王是圣上的嫡亲七皇子,如假包换,而且圣上密旨,命本王继承大统。道刊兄。你跟着本王,那是替天行道。” “好好好,那就替天行道吧,不过我倒有一个要求,你让曹姑娘跟着我一道筹办军粮,如何?她干事真的很干练。” “哈哈哈,既然道刊兄开口了,那本王就忍痛割爱,让她跟着你吧。” 等程道刊和曹文君离开后,高笙书又问楚中天: “本王让你叫人教训一下朱千里,造成柳升威、朱互文这些郡守纵容百姓殴打钦差即可,你怎么把人打死了?” “殿下,那几个大汉没怎么出重手,都是那些围观百姓对朝廷朝令夕改感到愤恨,所以下手就狠了些。哎,这个朱千里嘴巴很硬,可这身子怎么如此不经打呢。” 高笙书只好作罢,他又问去那数千柔然俘虏回归的事,楚中天说: “属下根据殿下的旨意,去问了那数千蛮夷俘虏,他们倒有三成一千余人愿意留在咱们这边,其余的都交由巴达喀带回去了。属下还根据殿下意思,送了他们一些布匹、粮食种子,他们都是千恩万谢,巴达喀还折箭为誓,说此生再也不会踏上咱们的国土。” 第417章 宗成坦白 高笙书心里挂念着柳升威那边向宗成的问话情况,所以,就又急急忙忙赶到军营,让楚中天传令柳升威到帐中问话。 柳升威来到帐中,说: “殿下,那个宗成也真是嘴硬,属下问他宫里的情况,他都是含糊其辞,还说今日要与殿下一同进京。属下心中也是火了,拔出佩刀架到他的脖颈上,他才服了软,说圣上却已宾天,恕王党的那伙人,正在筹备让恕亲王登基呢。” “那你有无问他圣上是如何宾天的?” “哎,说来也惨,听说圣上因为什么道人秽乱宫闱,急怒攻心之下,当场晕厥,醒来之后口口声声说要将大位传给殿下,却被恕亲王说殿下非高家骨血,圣上这么做是毁了高家基业,纠集了一帮子臣子与圣上论理。后来,恕亲王他们离开后,圣上就被圈禁在西暖阁,然后,圣上就宾天了。” 啊哈,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澄如明明与皇帝老儿血肉相连,可最后竟然成了弑君杀父的凶手,然后还要堂而皇之的登基,这究竟是人性之恶,还是制度之恶呢? 依咱看来,还是制度之恶造成的,皇权制度不但造成皇权潜在竞争者之间的互相攻讦,同时,也对也对皇帝存在着潜在的威胁。一旦某个竞争者羽翼丰满,必然会希望迫不及待地登上大位,如此一来,皇帝与其他竞争者必定会成为牺牲品。 高笙书拍案而起,怒道: “咱们大梁国立国至今,向来都是以孝道治国,那澄如如此狼子野心,此等弃孝道而不顾,罔顾人伦纲常之徒,连温和仁厚的父皇,都能下手加害,又怎会心怀黎民,仁政爱民?如果让这等奸臣贼子登上大位,真的是将天下置于不忠不孝的残暴之辈手中,实乃宗庙蒙羞,万民之哀!” 柳升威听了高笙书的话,颇为动容,说: “殿下乃圣上的嫡亲骨血,堂堂正正的皇七子,对澄如这等如此弑君杀父的残暴之徒,理应起兵声讨,方是匡扶正义,正人伦、归本位之义举。殿下如果登高一呼,天下百姓臣民莫不从之。” 哈哈,看来柳升威已经彻底被咱彻底绑上了战车,必须跟着咱一条道走到黑了。不过咱想想也是,他自己筹集大把银子入股煤矿,如果澄如登基,矿山必被收归官营,他自然就成了冤大头。如果拥戴咱上位,从龙有功,他不但可以加官进爵,还是煤矿的大老板,哪条道风险和收益更大,他心中自是会有一番算计。 “柳大人,实不相瞒,本王本来实在不愿与那澄如同室操戈,以至百姓生灵涂炭,但澄如如此弑君杀父,天人公愤,本王如果不站出来主持正义,这世上还有天理吗?现在本王与段帅已经商定,准备以‘清君侧’之名起兵,直逼京城,让那弑君杀父的澄如接受天下人的评判和谴责!” 见高笙书愿意领兵,柳升威心中大喜。一来,他再也不用担心煤矿收归官营的事了;二来,那朱千里作为澄如的狗腿子,被百姓殴打致死的事肯定会不了了之;第三,高笙书如今手握重兵,连蛮夷都已经俯首称臣,那今后击破澄如的可能性就比较大。如果一旦高笙书入主大内,自己从龙有功,说不定还有被册封公侯的机会呢。 柳升威双膝下跪,说: “属下愿意追随殿下讨伐那弑君杀父的奸臣贼子澄如,虽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高笙书扶起柳升威,说: “好,柳大人,本王也在心中做过盘算,凭着咱们现在边关的军力,再加上咱们是讨伐恶逆,替天行道,顺应民心,拿下京城应该不是问题。但是,为了不致百姓生灵涂炭,不让这场讨逆之战陷入旷日持久的境地,所以,咱们必须在兵力上形成压倒性的优势。故此,柳大人首要之事,就是要尽快招募兵员,筹集粮草。” “殿下所言极是,现在自从咱们这边取消盐铁官营,允许民间商贾投资矿产之后,才短短的三个多月,各地的百姓闻讯而来,不说其他州郡,就光咱们云州,户口就增加了三成,城里也繁华了许多。这人多了,招募兵员的事就好办。殿下请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把此事办好。” 嗯,不错不错,百姓用脚投票,哪里更适合生存发展,人口就会往哪里集聚,咱对边关十三个州郡放开了盐铁和矿产的限制,百姓就来了,所以,放开就能搞活,那么,今后咱可不可以在整个大梁国进一步放开各种限制,来推动社会更好的发展呢?想想应该可以,不过,这要等到今后咱有机会做主的时候才能办。 “还有,柳大人,本王知道,边关各个州郡的郡守都服你,你快快对他们进行发动,让各个州郡也一起发动征兵,本王决定在十天之内,就要开拔大军,南下中原,直逼京城。”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连夜联络同僚,确保让殿下满意。不过,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咦,柳大人,本王都已经视你为知己,你为何如此见外?你有话就快说吧。” “殿下一旦举兵,京城的澄如他们,必定会扣留咱们军中一些高级将官在京城的家眷,如果此事殿下不早做安排,咱们起兵的消息一传开,今后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对对对,若要咱的军心稳定,那些将官家眷的安危,咱就要提前做出安排,否则,闹得一些人妻离子散,难免士气受挫。想那个水泊梁山的宋江,为了收买人心,每次都是将那些欲要招揽的将才,首先都把他们的家眷弄到梁山,这样的话,就不怕那些将才不乖乖的跟着上了梁山来。而且,咱的姐姐姐夫,还有老岳丈如今也在京城,万一咱一举兵,说不定澄如就要拿他们做人质,这样咱就有些瞻前顾后了。 “好,幸亏柳大人提醒的及时,本王马上让人去办。还有,你们招募兵员的时候,也不要多说进军中原,就说本王此次征讨蛮夷将士们伤亡很大,需要增补兵员。如果真的有乡绅问起,你们可以自己把握是不是如实相告。本王相信,你们的法子很多,一定会把话说好。” 柳升威走后,高笙书马上叫来楚中天,让他立刻对旅指挥使以上的将官他们的家眷进行了解,如果在京城的,一律安排京城的道刊商社不惜代价要把他们转移出来,送往云州等地。 把琐事稍微捋顺之后,高笙书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澄如派了宗成和朱千里八百里加急到边关传旨之后,肯定是掐着手指头算着咱回京的时间,只要过了时间咱还没到,他必定会有所动作,对咱进行打击,他会采取什么动作呢?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肯定会停止咱部队粮饷,以达到扰乱我军军心的目的。咱也不知道道刊商社那边还存了多少银两,明天,咱立刻让十三个州郡的郡守帮助筹集银两,务必确保将士们的饷银按时足额的发放。 第418章 饷银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高笙书就把程道刊和曹文君找来了,劈头就问: “道刊兄,不知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银两?” “咦,笙书兄,你昨日不是让我去抓紧筹集粮草吗?现在虽然咱们道刊商社名声在外,采办那些粮草物资不要先预付银两,但是,那些粮草物资一到咱们这边,咱们可不能拖欠。昨晚,我刚好在商社里盘了一下,除去接下来要付的粮草物资采办款项,咱们云州这边的商社还有存银大概30万两……” “什么?才30万两?” 高笙书本来对商社那边的存银抱有极大希望,可是,当他得知商社只有30万两存银的时候,不禁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眼下与澄如开战在即,本来咱还寄希望商社能还有百把万两存银,咱全部让程道刊拿出来,先给各位将士预支三个月的饷银,余下的再用作攻城拔寨的奖赏,这样,将士们就会拼命。可现在这三十万两银子,还不够将士们两个月的饷银,咱拿什么与澄如拼命呢?毕竟他现在代表朝廷,咱虽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可说起来还是造朝廷的反啊。 “笙书兄,这30万两还不能全部动用呢,因为时常还有客官拿着银票上门,要兑付银两,这样,商社柜台上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八万、十万的银子,不然,到时如果周转不灵,咱们道刊商社的牌子就砸了。” 高笙书也不管程道刊说的这些难题,而是单刀直入,直接问道: “道刊兄,你是我的大管家,商社里的买卖我不管,今天,你实话告诉我,除了采办粮草物资外,你没有办法在十日时日内给,我至少筹集50万两的银子?” “啊?笙书兄,虽然我是开钱庄,也在金矿里入股,可要在这么短的时日内,让我筹集50万两银子,我可到哪里要呢?就是到京城的总号和江南的分号去取,也来不及啊。” 高笙书知道程道刊所言非虚,他看向了曹文君这张美丽的脸庞。曹文君却看似胸有成竹,说: “殿下,程掌柜,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那你快说啊!” 高笙书和程道刊几乎异口同声。曹文君说: “殿下,原来咱们商社吸收存银靠的是利钱,一两银子每年可以获利三成,如果咱们把利钱提高到五成,甚至六成呢,那些百姓会不会把更多银子掏出来呢?” 啊哈,原来她是说通过高利贷筹集银两,虽然是有些饮鸩止渴的意思,但是,战争历来是最大的赌博,假如咱能顺利灭了澄如,这笔银子自然不在话下;如果兵败而亡,这笔银子也不要还了,虽然对不起百姓,咱也只能在九泉之下替百姓祷告,祝他们好人有好报了。嗯,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好,程掌柜,你马上就按曹姑娘的意思去办,只要能筹集到银子,就要多多益善,今后咱们打了胜仗,就拿出赋税还百姓的银子,你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 程道刊和曹文君刚离开,柳升威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高笙书见他脸带喜色,就问: “柳大人,看你的神色,你一大早就遇上了什么喜事了吧?” 柳升威“呵呵”一笑,说: “殿下心地仁厚,故此洪福齐天,属下跟着殿下做事,真是畅快,依属下看来,咱们挥师京城,指日可待。” 高笙书对饷银的问题一直还理不出头绪,听柳升威这么一说,心中陡然一轻,问道: “呵呵,柳大人,你有什么喜事,不妨快快说出来,惹得本王心中都有些痒痒的了。” “属下昨日根据殿下的命令,回到衙门以后,就召集几个地方乡绅商讨招募兵员的事。本来,属下以为必定会费一番口舌,可是,那些乡绅听说殿下此次起兵,是为了维护咱们边关这十三个州郡的现状,让百姓商贾可以自主经营盐铁和矿产,他们不禁都叫起好来,说他们回去可以保证,在咱们的云州就可以招募5000名子弟兵。属下心中暗想,那么其他这十余个州郡的同僚,如果也把殿下这番苦心说与百姓子民,那想必征集数万兵马当不成问题……” 啊哈,看来这个柳升威真是十分熟悉百姓子民的心中所想,他把咱此番与澄如的权力争斗,说成咱是为了维护原来的既定利民政策而起兵,从而巧妙地把百姓子民拉到咱的这边来,这样的群众工作方法还真值得咱大大夸奖,应该让其他这些州郡有样学样,尽快征集更多的兵马,以确保咱在兵力上对澄如能保持绝对的优势。可是,这兵马多了,咱就需要更多的饷银来保持军心平稳,这该到哪里去捞钱呢? “好好好,柳大人办事得力,本王甚是欣慰,这次,本王先在心中给你记下一功。不过,本王还有一事,需要柳大人和大家帮助本王分忧。” “殿下只管吩咐,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不负殿下重托。” “好,本王以为,兵员招募的越多,咱们的胜算应该更大,只是这兵马多了,粮饷方面,不知柳大人还有何办法去筹集呢?” 柳升威又是一笑,说: “殿下,属下的话还没说完。昨日,那些乡绅说了可以鼓动百姓踊跃从军外,还有人说殿下此次为民请命,对抗朝廷,他们决心与殿下共进退。由于群情激烈,有几个年岁较大的乡绅,说自己上不了战场,但是他们可以捐出自己的家产来助殿下,不但那些子弟兵的粮饷由他们保障,而且,他们还提出,如果殿下这边饷银不够,他们还愿意捐饷。” 啊哈,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都会给咱遇上了呢?嗯,咱往深层次想,这些乡绅和柳升威等一帮官吏一样,可能都是咱在边关这十三个州郡新政的受益者,如果咱打了胜仗,他们的利益就会受到长久的保障,如果咱输了,那么他们的既得利益都要归零。如此说来,咱还真是代表了这些乡绅和地方官吏的利益,他们自然巴不得咱势如破竹,一举攻下京城,然后,咱还可能会对他们论功行赏,他们就赚大了。看来利益是团结各方力量的粘合剂,这句话乃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第419章 讨逆檄文 有了柳升威的样板示范,其他州郡也是依样画葫芦,很快就把那些乡绅的积极性鼓动起来。 乡绅都是地方上威望颇高的人士 ,有了他们的摇旗呐喊,边关这十余个州郡的青年踊跃参军,并且都是不要高笙书保障粮饷的子弟兵,用他们的话来说,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利益而战。 高笙书看着这些士气高昂的新兵,心里也是颇为欣慰。由于远征柔然数月,大梁军虽然大获全胜,但自身将士的伤亡也是颇为严重,特别是原来第五旅已经全军覆没,还有中军护卫旅于是折损过半, 虽然已经开始重建,但战斗力与原来尚有欠缺 。 另外,他也想到了魏笙武,他几经思索,觉得自己的这位二哥久经战阵,他如果能拥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队伍,对自己可以有极大的支持,毕竟是自己的兄长嘛。于是,他决定让魏笙武担任新设立的第十二旅指挥使,麾下设置了十五个营,再加上他原来的那批羌军,人马比寻常的旅多了几乎六成 。 可是,当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魏笙武的时候,魏笙武却是有些不满,说: “三弟,不是你二哥夸口,你手下现在那些旅指挥使的资历与战功,与我相比差之甚远。像中军护卫旅的楚中天,原来只是咱们府里的书童。而赵勇高,我在边关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右校尉,另外,而那胡翰初原来也只是福王的府兵,后来还落草做过土匪,现在这些人都成了旅指挥使,如果我同他们一样的职位,我心里总是有些憋屈啊。” 高笙书心中不禁一愣。二哥啊,你可知道这些人跟着咱征讨蛮夷,出生入死,战功卓着,才坐到了旅指挥使的位子。而你虽然曾在关键时刻奋勇杀出,让咱死里逃生,但是,你也不能看不起他们啊!而且,咱和段老头之下,就是旅指挥使,现在,咱也是觉得打虎亲兄弟,才特地安排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如果,你还心怀不满,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不过,眼下是用人之际,咱还是对你好言相劝吧。 “二哥,我知道你勇武过人,兵法武艺更是深得爹爹亲传,理应让你带领更多的将士,才能显出咱们魏家将门虎子的威风。只是,眼下咱们最根本的目标是要尽快击垮澄如,如果我在此时对我军的职位突然做出调整,难免会让军心浮动。不过,二哥,你要相信我,只要咱们迅速击垮了澄如,今后我如果能以七皇子的身份入主大内,我一定册封你为亲王,有机会的话,让你一同监国,如何?” 魏笙武一听,顿时大喜,说: “三弟,你有这份心就好,你要明白,这天底下就是咱们两个最亲了,我为你赴汤蹈火,也是理所当然。今后,咱们虽为兄弟,但是,朝堂之上,我一定毕恭毕敬对你俯首称臣。今日,称呼你为‘三弟’,确实有些不恭,请殿下见谅。” “二哥不必拘谨,不管我以后如何,咱们永远是好兄弟。眼下,你还是快快带着你的十二旅去练兵吧,留给咱们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末将听令!” 现在,部队、粮饷的事都已得到了充分的保障,高笙书心中略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深知自己如果要师出有名的话,必须要拟定檄文,这是一份能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檄文,只有这样,他的出兵才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从而最大限度的孤立澄如和恕王党一伙。 高笙书坐在大帐中苦思冥想,提笔写了几个字,却总觉得不成样子,不得不作罢。 哎,咱在前世总觉得自己博览群书,可为什么就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檄文,咱这将近二十来年到底读了什么呢? 忽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心中不禁一喜,对了,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咱能不能把他的檄文略作改动,作为自己讨伐澄如的宣告呢?他的这篇檄文,后世称之为‘一纸胜过千军万马’,当初可是让女皇武则天惊出一身冷汗,还连连感叹自己竟然不能招揽这样的人才,并当堂对宰相提出了批评,可见此檄文的杀伤力,咱在前世还诵读过这篇檄文呢。 于是,高笙书沉思良久,模仿骆宾王讨伐武则天的檄文,写了一篇“清君侧”的讨逆檄文。 “盖闻天道昭昭,忠奸自辩;社稷巍巍,正邪必分。今主上圣明,本欲垂拱而治,泽被苍生。然而澄如等奸佞之徒,心怀叵测,广植羽翼,朝堂之上,任人唯亲,排除异己,使贤能之士,屈居下位,报国无门;内耗国库,中饱私囊,贪墨成风,盘剥百姓,致使阡陌荒芜,饿殍载道。更有甚者,把持朝政,蛊惑圣心,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以售其奸。其行径之卑劣,人神共愤;其罪恶之深重,擢发难数。 “本王乃圣上第七子,常聆听圣上教诲,岂能坐视奸邪乱政,而不思匡扶社稷?故本王高举‘清君侧’之大义,兴仁义之师,誓除奸佞,以正朝纲,以安黎庶!凡我将士,当知此役,非为私仇,乃为天下之公义;非为功名,乃为社稷之存亡。当效命疆场,奋勇杀敌,以一腔热血,洗尽奸邪;以万钧之力,廓清寰宇。 “天下臣民,皆为圣上赤子。若识大义,当共襄义举,或为内应,或为后援,群起而攻之,使澄如等奸佞无所遁形,使正气充盈天地! “檄文既出,昭告天下。望我忠义之师,戮力同心,直捣玄城,扫清君侧之患,还我朗朗乾坤!” 高笙书读了几遍,问身旁的楚中天: “你觉得本王这道讨逆檄文如何?” 楚中天在一旁看得仔细,说: “殿下这道檄文言辞铿锵,气势磅礴,颇有神韵,非常人所能撰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中天,你为何在本王面前说话也如此吞吞吐吐了?你有话就直说吧。” “只是殿下的字,属下实在不敢恭维。” 哈哈哈,楚中天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他说得也是,咱虽历经两世,可还真没好好习练过书法,刚才也是握着毛笔,根据钢笔字的写法,写了这么一道檄文,如果就这么发出去,咱这个饱读诗书的殿下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嗯,此言有理,你速速让军中书办将本王的这道檄文多抄写数份,一旦大军开拔,就立刻昭告天下!” 第420章 定州誓师 朔风卷地,深秋的定州,已是有些寒冷,高笙书的十万讨逆军,今天列阵于狂野,他们要在这里进行誓师,然后,立刻挥师南下,直扑玄城。 只见大军玄甲映寒芒,戈矛如林,战旗猎猎。军中高台之上,高笙书身着黄金锁子甲,披着玄色大氅,腰间的宝剑寒光吐露。他站在“清君侧”的金色纛旗前,手捧卷帛,开始大声念起了讨逆檄文。 将士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清高笙书的话语,但远远看着他情绪激昂的样子,不禁受到了感染。他每念到停顿之处,将士们都在高呼“万岁”,声浪此起彼伏,气势颇为磅礴。 听高笙书念罢檄文,楚中天大喝: “带宗成上来!” 只见两个士卒拖着五花大绑的宗成上了高台。 本来,高笙书心怀善念,准备在自己起兵后将宗成放走,可是,段友山深恨宗成不肯透露京城巨变,以至于差点还让高笙书中了澄如的圈套而回京,因此,他坚决要将宗成斩杀祭旗。 高笙书心中本来对宗成也无好感,觉得在大军面前斩杀皇宫里的敬事房副总管,以壮行色,可以激励将士们上下同心,于是,他便同意了段友山的建议。 宗成披头散发,口中被塞了破布,无法言语,眼神中对高笙书露着乞求之色。高笙书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是对他说: “宗公公,可惜你为虎作伥,跟着澄如一条道走到黑,欺瞒本王入京,以至本王差点中了澄如的奸计。今日,也休怪本王不能容你,用你的这颗人头换取本王出征大吉。” 楚中天在旁听的仔细,又是一声大喝: “吉时已到,行刑!” 可怜宗成因不识时务,一通鼓罢,他就成了高笙书大军出征的刀下之鬼。 接着,高笙书又大声说: “诸位将士们,本王决定先向大家预支三个月的军饷,今后攻城拔寨,本王另外重重有赏!” 听说可以预支军饷,将士们更是群情振奋,“万岁”之声不绝于耳。高笙书见状挥了挥手,大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将士们竖起耳朵,想听到主帅口中还有什么好消息。 “另外,本王发现咱们这边关十余个州郡,各种矿产丰富,故此,本王决定,今后在这边开发的矿场,咱们将士们人人有份,世代传承!” 这又是更大的好消息,将士们顿时欢呼雀跃,心中对高笙书这位亲王殿下更是膜拜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早日杀入京城,让这位殿下坐上龙椅。 啊哈,如果要干大事,就要舍得花大钱,程道刊通过高利贷帮咱筹到了70多万两银子,那些乡绅又助饷了50来万两,咱手头立刻就阔了,几十万两银子砸下去,将士们的士气就上来了。至于那矿产的全军共有制,咱就先画饼吧,都说当领导要善于画饼,只要大家相信了咱的故事,都会乖乖的根据咱指定的目标冲锋陷阵。不错不错,今天的誓师大会很成功。 仪式完毕,大军向南开拔,高笙书走下高台,准备走向自己的车辇,忽见朗昆、朗树父子俩向自己走来。 朗树跟着高笙书回到定州以后,想念儿子的朗昆就找上了门。得知自己的儿子竟然成了柔然蛮夷的郡马,朗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着高笙书的面,要对儿子动手,却被高笙书及时喝止。 朗昆怒道: “殿下,蛮夷与我汉人血海深仇,我恨不得要杀尽天下蛮夷,可这逆子竟然置这新仇旧恨而不顾,贪图富贵,与那蛮夷女子结亲,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留之又有何用?” 朗树口中大呼冤枉,高笙书道: “郎大哥,虽然蛮夷与我大梁厮杀多年,但如今已向我大梁国上表称臣,那些曾经往事咱们就不应该再耿耿于怀。朗树那日被蛮夷所擒,囚在龙城。因他长相俊俏,而被莫多达克大单于青睐,招为郡马,也属机缘巧合,这将成为咱们大汉柔然今后万世通好的佳话。 “还有,朗树如今是本王要向朝廷保举的柔然都护府的郡守,你如此责打一个堂堂郡守,这又成何体统?” 朗树心中极爱儿子,他要责打朗树也是一时的义愤,他听高笙书这么一说,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又听说儿子今后是堂堂的郡守,他心中不禁转怒为喜,自然对儿子也就下不了手了。 高笙书又对朗树说: “朗树,本王之所以要把你的都护府安排在头曼城,就是要防范蛮夷企图对咱们大梁国的二心,不是本王小肚鸡肠,而是蛮夷王庭也不是铁板一块,万一有人心生歹意,再犯我大梁国边疆,你须要死死扼守头曼城,确保咱们大梁国边境平安,明白吗?” 朗昆父子都点头称是,朗昆还说自己今后也要带着丐帮的兄弟们,跟着朗树住在头曼城,为大梁国边境安宁出一番力。 朗昆父子来到高笙书面前躬身致礼,朗树轻声说: “殿下,小侄前些日子将京城澄如篡位的情况禀报了大单于,大单于得知后,派人过来说,愿意让那满萨卡带着精兵两万,帮助殿下直捣玄城,请殿下恩准。” 嚯嚯,咱刚刚与那柔然国通好,他们就愿意派兵助咱,这还真是喜从天降啊。按理说,柔然骑兵战力彪悍,如果有他们的加入,疆场拼杀,一定会成为咱的得力军。 不过,眼下大梁国的百姓仍然对柔然闻之色变,而且,柔然士兵生性凶残,军纪较差,万一对我百姓有所侵犯,这难免就会让着民族矛盾激化,如果咱贸然同意柔然骑兵加入咱的队伍,肯定会被澄如他们找到了攻击咱的由头。 高笙书沉思片刻,说: “朗树,你可禀报大单于,本王感谢他的好意,但此次本王起兵,完全是因为澄如蒙蔽圣上,以至朝廷纲纪糜烂,民不聊生,百姓必定会对本王义举大大拥护。故此,你请大单于放心,本王取胜后,对他们柔然国的承诺定会践行。” “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大单于一直反对对咱们大梁国用兵,可是,由于木卓珲和莫多伦的坚持,他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他心中一直想着改变咱们两家世代为敌的状况,所以,殿下大军到了龙城,他就让小侄代他觐见殿下,谋求两家和平共处之道……” 高笙书听朗树这么说来,心中忽然想到一事,问: “朗树,本王问你,那日本王兵临龙城,曾经有一道信函从城中飞来,告诉本王柔然王庭内部的纷争,这应该也是大单于的手笔吧?” 朗树脸色略微一红,说: “那些日子王庭里的王爷公侯,为了是战是和纷争不下,大单于为了自己的和平之意能快速达成,故此让小侄射出那箭,以让殿下增强信心。” 啊哈,大兵压境,敌方内部异议纷争必定增多,柔然王庭如此,那澄如把持的朝廷何尝不会如此呢,毕竟,他是篡位登基,只要咱的大军攻下几座城池,他手下那些首鼠两端的人必定会向咱示好,咱何愁玄城不破呢? “朗树,莫多达克大单于做得对,本王那些日子没有让将士强攻龙城,而是大量发射猛火油的火箭和火雷,给他们柔然国的守城将士施加压力,促成他们王庭内斗加剧,莫多达克大单于的主和一方占据了上风,从而避免了咱们双方将士们的无畏伤亡。你那一箭,真是善莫大焉。” 后来,郎树在头曼城都护郡守多年,将头曼城建成了周边各民族百姓的汇聚交易之地,成了古丝绸之路一个重要的城市,促进了各民族的大融合,这是后话,这里不提。 第421章 起步顺畅 高笙书的讨逆大军,兵分前中后三路,挥师南下,直往玄城方向而去。 这天,大军正在行进,楚中天来报: “启禀殿下,前军已经抵达雍城,是否开始强攻,请殿下示下。” 由于此次高笙书是以皇七子笙亲王的身份,起兵“清君侧”,故此,他在军中不再用大元帅的称呼,而是以亲王的身份统军。 哈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雍城了,这雍城的归乡侯高艮可是咱的老朋友,他手下又没有多少兵马,还是让他速速出城归降本王吧。 于是,他就命令楚中天: “你告诉前方的段帅,不可急于攻城,等本王到了自有安排。” 高笙书来到雍城下,却见这座城池颇为雄伟,城下护城河宽也有十来丈,沿着城池绵延,成了城池很好的屏障。如果大军强行攻城,他们必须就要先渡过这护城河,而且还要携带攻城的辎重,敌军必定会在城头发射箭矢,那己方就会损失惨重。 咱当年奉了皇帝老儿的密旨,协助丹宇来到雍城削藩,以“推恩令”这天下第一大阳谋,把这老福王的地盘分成了数块,终于解决了皇帝老儿的心头之患,也因此和归乡侯高艮等几个老福王的儿子成为了朋友。 不过,咱与他们虽然是朋友,可咱这次起兵事先也没和他们通气,高艮他们必定不敢擅自让咱的大军进城。虽然高艮手下兵马不多,可这雍城历来富庶,他如果拿出巨资,发动城中百姓与我军对抗,咱可就要费一番周折了。 想到此处,高笙书就让人把胡翰初叫到帐中,说: “胡将军,你对雍城情况熟悉,本王就令你速速携带讨逆檄文,进城去和高艮好好劝说一番,让他打开城池,与本王一道起兵,讨伐奸臣逆子澄如。如果他能识时务,加入本王的讨伐大军,将来本王一定会对他大大封赏。” “末将领命,原来雍城福王的府兵本来就不多,后来经过削藩,这城中更没有多少兵马,末将一定会让那高艮大开城门,恭迎殿下。” 高艮在自己的营中接见了胡翰初,因为高笙书的大兵压境,平日里不着铠甲的高艮,今天也是重甲在身。他虽然与胡翰初相熟,但此时也是板着脸,对胡翰初并不客气。不过,他看了那份讨逆檄文,心中几经权衡,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 “胡翰初,你们殿下说要清君侧,不知他遇上了什么难事,才如此义愤,要举兵入京?” “侯爷,我家殿下奉圣上谕旨讨伐蛮夷,如今得胜归来,按理说,朝廷要大大封赏才是。可是,朝廷忽然来了一道诏令,对殿下的丰功伟绩一字不提,而只是催促殿下速速进京。殿下心中虽有疑惑,但他也准备进京面圣。可是,后来从京城传来消息,说澄如已经篡位。 “殿下一听澄如如此大逆不道,顿时拍案而起,他决心不但要进京,还要天下人一个公道,所以率义军十万,南下玄城。他让末将告诉侯爷,只要侯爷也能共举义兵,他一定不会忘记侯爷的功劳,将来金殿论功行赏,侯爷必能首当其冲,请侯爷三思。” 高艮当然明白高笙书这是要造澄如的反,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侯爷,但是京城澄如篡位的消息,他也约略知道一些。他将高笙书的讨逆檄文读了几遍,心中有了自己的主意。 作为一个没有多少兵马的归乡侯,高艮知道自己虽然不能改变这场兄弟阋墙战争的结果,但是,他的站位却代表着高氏宗亲对这场纷争的态度,而且,雍城历来富饶,一旦高笙书有了高艮的支持,他们大军的粮饷就可以得到有效的保障。 于是,他微微一笑,对胡翰初说: “胡将军,高某虽然不才,但也曾受过亲王殿下的恩典,对他的恩情一直铭记于心,而今,高某方知他乃圣上之皇七子,心中更是亲切。你且回去告诉殿下,高某决定,准备集雍城全城之力,助殿下这场‘清君侧’的义举。明日上午巳时,高某将携城中官吏,恭迎殿下入城!” 送胡翰初离开后,高艮却耍了一个手段。 他一个人来到书房,亲笔向澄如手书,说高笙书率着十万大军围攻雍城数日,自己奋勇抗击,可终因兵力相差过分悬殊,为了不让雍城百姓生灵涂炭,他只好暂且投诚,祈望澄如能理解他的拳拳爱民之心。 然后,他星夜让人带着他的这封信函,疾送京城而去。他一时根本无法看清双方这场战争的最后结局,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向澄如表示自己仍然忠心于朝廷,若今后澄如能平定高笙书的叛乱,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二天的巳时,归乡侯高艮大开城门,他手捧雍城衙门大印和田簿户籍,率着城中官吏百余人,跪在道旁,向高笙书请降。 高笙书见高艮如此谦卑,也赶紧从车辇中出来,扶起了高艮,说: “兄长何须如此,咱们同为皇室血脉,不应该如此生分才是。” “殿下休要这么说,去年殿下与礼亲王一同来到雍城,传达圣上的推恩令,我才有了这座城池,如今,殿下亲率义军,讨伐澄如这个奸臣逆子,我等理当共襄义举,为天下臣民讨还公道。殿下乃圣上血脉,我愿追随殿下鞍前马后,即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好好,归乡侯如此大义,本王记在心中了。本来咱们久别重逢,应该好好喝上几杯才是,可是,兵贵神速,本王既已举兵,就要一鼓作气,直逼玄城,故此,咱们这杯酒还是留下以后再喝吧。” “殿下英明,我等心中极是钦服。既然殿下的义军要马上开拔,我已点好雍城府兵三千余人,追随殿下一同入京,还有军粮五万担,也一并请殿下笑纳。” 高笙书拍着高艮的后背,慰勉了几句,然后对身旁的段友山说: “段帅,这回有了归乡侯的五万担粮食,你可以有一些时日再也不用担忧粮食的事了吧,哈哈哈。” 段友山道: “殿下,归乡侯的义举,确实解决了我军粮草的一时所需,不过,正如殿下所言,我军应该火速进军,不能让澄如的贼军更多的准备才是。” “段帅的意思是……” “雍城南边200里的邓州,城墙高厚,卡在南北来往的要冲之地,一旦贼军在这里积聚人马,我军一时肯定难以攻克,如果旷日持久,对我军十分不利。故此,老夫愿亲率一支劲旅,星夜直扑邓州,为大军南下拔掉这个堡垒,请殿下示下。” 第422章 夜不成寐 三更的梆子声穿透了宫墙,皇宫勤政殿内的烛泪在鎏金烛台上凝成蜿蜒的白痕,身着明紫色龙袍的澄如仍端坐在青玉案前,案头堆积的奏折已逾尺高,朱砂批注的字迹在烛光里乏着暗红。 窗棂外飘进零星夜雨,将烛火摇曳成影影绰绰的光斑。澄如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堆积在案头的奏折,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朱笔重重的掷在蟠龙镇纸旁。 澄如登基已经有将近一个来月了,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新皇登基那样,立刻大赦天下,而是先对朝廷的各方势力进行了安抚。 首先,他册封澄欢和澄阳为亲王,虽然他的这两个弟弟以前没少给他使绊子,但是,他既然已经坐上了大位,他必须要在群臣面前表现出仁慈宽厚的形象,让他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弟替自己装点门面。总算澄欢和澄阳两人还是比较识时务,在朝堂上对着澄如也是恭敬有加,澄如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心中最为担心的还是边关的高笙书。两道以景德帝名义发出的谕旨,现在肯定已经到了高笙书那边,可是,他至今还没得到边关的一丝消息,让他的心不禁一直悬在了那里。 当然,除了安抚景德帝的前朝旧臣,他最大精力就是谋划应对可能来自高笙书那边的冲击。他火速提拔方向学担任了兵部尚书,并让户部加大对兵部的投入,短短的十余天,他又让刘宇涵拨了数百万两的银子,交给方向学招募新的兵员并加紧练兵。 根据他当初对宗成的交代,只要高笙书从边关动身,宗成便会派出一个信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自己禀报消息。可是,他掐着指头盘算,这一个来月的时间过去了,宗成那边却无消息传来,他也不知高笙书是否已经上路。 这时,郭涛然让小黄门端来一盆热水,然后,他亲手给澄如递上了热毛巾,说: “圣上勿用忧虑,老奴知道宗成忠心耿耿,且口风极紧,谅那高笙书不敢不奉旨进京面圣。至于仍无消息传来,是不是近些日子雨水较多,道路泥泞难行,耽误了一些时日也有可能。时辰已过三更,圣上的龙体安康事关天下臣民的福祉,圣上还是快快歇息吧。” 澄如接过毛巾,擦了一把,长叹了一声,说: “朕以为入主大内,便可睥睨天下,天下臣民都会对朕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可朕即位这将近一个月以来,却是度日如年,那可曾得半点空闲,如果早知道如此,朕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圣上初登大位,恨不得把那沉疴积弊一扫而尽,可是须知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圣上如此操之过急,每日不到三更就不歇息,长此以往,老奴真是担心圣上的龙体啊。”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小黄门急匆匆地小跑进来,递上一封信函,说: “圣上,雍城归乡侯的鸡毛信函,请圣上御览。” 由于澄如一直挂念高笙书那边的消息,所以特地下旨,对西北方向来的急件,不管时间多迟,都要立刻向他禀报,所以,高艮派出八百里加急信使的急件,在这三更之时,来到了澄如的手中。 澄如拿过急件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猛地一拍青玉案台,一脸怒色地说: “高笙书如此无礼,竟已起兵造反,来人,速速传吴国公、户部刘大人、兵部方大人进宫!” 等曹师堂、刘宇涵、方向学在美梦中被人叫醒,睡眼惺忪地来到勤政殿的时候,天已大亮。 一脸倦色的澄如虽已是心力俱疲,但仍然招呼道: “几位爱卿一定还未用早膳吧,来人呐,快上早膳,让几位爱卿陪朕一起先用早膳吧。” 刘宇涵啧啧赞叹,说: “圣上就是会体恤老臣,我等能遇上如此贤明又如此体恤下人的圣上,真是我等三生有幸,即使肝脑涂地,也是我等之荣幸啊。” 澄如笑而不语,他初登大统,总要摆出礼贤下士的风范,对这些重臣进行笼络,况且他也清楚这些重臣有时也是畏德不畏威,他如果每时每刻都是要端着皇帝的威仪,反而听不到真话,这样的话,自己就有可能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众人用完早膳,澄如拿出了高艮的信函,说: “诸位爱卿请看,这高笙书狼子野心,现在竟然已从定州起兵,并且可能攻克雍城,不知大家有何良策,能速速消灭高笙书呢?” 曹师堂看了信函,说: “圣上,这个高艮就是因为高笙书的推恩令,他才得到一些封地,而且那高尹死后,又是高笙书这厮的运作,圣上才把雍城封给了高艮,故此,他们两人应该交厚。据老夫推测,这高艮实为首鼠两端,向圣上写了这封信函后,他很可能已经把城池献给了那高笙书。不过,虽然高艮的做法令人不齿,但正因为他的这封信函,咱们才得知了高笙书的阴谋,今后,咱们剿灭那高笙书之后,高艮也可以宽恕。” 刘宇涵道: “吴国公,依老臣之见,眼下咱们并不要急于评论高艮的是非,最要紧的是要对高笙书来个釜底抽薪,一举剿灭他的反叛大军才是。老臣虽不能亲自上阵杀敌,但朝廷的赋税都掌握在老臣的户部,老臣这就让户部衙门停止拨付边军的军饷,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饷,任他多少叛军,都会不攻自乱。” “嗯,刘爱卿所言极是,不过,咱们还要两手准备,这边要立刻停了他们的粮饷,另外,也要迅速组织精锐铁军,迅速剿灭叛军才是。方爱卿,你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不知你有何想法?” 方向学见澄如点到自己,当下也不客气,说: “微臣也以为叛军此时一定已经攻破雍城,那么雍城已破,我军必须要速速集结兵马,前往邓州,依托邓州城墙高厚,易守难攻的优势,将叛军阻挡在邓州城下,然后再从各地调集勤王大军,将叛军一网打尽。” “对,叛军打着‘清君侧’的口号,蛊惑人心,如果让他突破邓州,靠近京师,那些百姓臣民难免被他所蛊惑,造成人心浮动,不利于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方爱卿,不久前,朕专门又让户部给你拨了数百万两银子训练精兵,眼下这支精兵终于派上用场了。朕命你带着你的这支精兵,速速奔赴邓州,绝不让高笙书的叛军越邓州一步。” “微臣领命,事不宜迟,那微臣先行告退,立刻前去调集兵马,请圣上恩准。” 方向学走后,王文涵说: “圣上,那高笙书以‘清君侧’为名,举兵叛乱。臣以为,圣上也应立刻发布讨贼的谕旨,号令天下百姓臣民立刻行动,齐心协力,共同剿灭叛乱,只要杀贼有功,圣上都应给与重重的封赏。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凝聚天下人心,一举剿灭叛军。” 曹师堂连连称善,说: “文涵大人所言极是,圣上乃一国之君,号令大家剿灭叛军,是为了百姓臣民不受叛军的蹂躏之苦。只有天下百姓臣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何愁叛军不破?这道谕旨应速速拟好,并让人多多抄写,广为分发,这样,叛军必受各地百姓臣民阻滞,稍一拖延,他们的粮饷肯定会接济不上,假以时日,叛军必定破矣。” “还有,王爱卿,朕的这道讨贼诏书,也要告诉叛军,朕的宗旨是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谁若擒获高笙书这逆贼,朕一定册封他为公侯爵位,世代享受朝廷的恩典。王爱卿,你师承谭旋初老夫子的门下,文采斐然,这道诏书就让有劳你草拟吧。” 第423章 段家兄弟 却说段友山带着胡运超的第一旅和赵勇高的第七旅直扑邓州城之后,高笙书带着中军大营随后也随即向邓州方向进发。 可还未走了几十里,楚中天来报: “启禀殿下,前边来了几拨人,说是段帅及余将军等几位将军的家眷,恰与我军相遇,他们要求拜见殿下。殿下是否见见他们?” 好好好,看来咱这次下手早,澄如这家伙还不知道咱要起兵,所以,也没怎么对咱军中将帅的家眷为难,而且,咱派到京城的人也算得力,竟把此事办妥了。 “嗯,好,家眷一到咱们军中,段帅和诸位将军断无后顾之忧,本王还愁澄如这弑君杀父的奸贼跑了?来,本王见见这些家眷吧。” 于是,高笙书当即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他在大帐接见了从京城来的将帅家眷一行。 高笙书与这些将帅家眷并不相熟,他只是根据对方自报家门的情况,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并大加勉励,还让楚中天知会程道刊和曹文君,要他们妥善安排好这些家眷的起居事宜。 家眷们一番感谢后,都相继离开了,却有两位二十多岁,长相颇为相似的兄弟俩留了下来,他们站在角落,刚才并未同高笙书打过招呼。高笙书正感诧异,这两位兄弟却也不拘谨,上前致礼后,说: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我们兄弟俩都忘记了。” 高笙书一时有些窘态,转头看向了楚中天,楚中天赶忙说: “殿下,他们俩是段元帅的孪生公子,哥哥叫段举,弟弟叫段横,他们以前经常到韩国公府里来与你玩耍,不过,这十余年未见,殿下不认得他们也是正常的。” 啊哈,原来是魏家三公子儿时的玩伴,这个咱如何知道?还是楚中天灵光,替我勉强解释了一下。咱曾也听段老头说他的两个宝贝儿子如何勇猛,今日一见,果然是虎背熊腰,气势轩昂,看来,咱的帐下又增加了两员大将,真是可喜可贺。 高笙书装作猛地一拍脑门,说: “两位段兄,瞧本王的记性,心里都还在想着如何尽快剿灭这弑君杀父的奸贼澄如,以至于怠慢了两位段兄,那是本王的不是。不过,本王倒是要说,两位段兄如今英姿飒爽,风采过人,真是今非昔比,也不能怪本王眼拙吧。哈哈哈,来,请上座。” “殿下,我们兄弟俩真想不到殿下还是大行皇上的嫡亲皇七子,小的时候,与你玩耍时,你没少给我们折腾的哭鼻子呢。” 段举说起了往事。 “是是是,两位段兄小时候手脚敏捷,灵动异常,而本王小时候,有时难免笨手笨脚,见笑了,见笑了。” 高笙书心想自己装呆总没错,所以,就略带自嘲的口气打着哈哈。而一旁的段横却是急性子,他也不同高笙书多寒暄,而是抢着说: “殿下,咱爹爹既是殿下麾下的副帅,那我们兄弟俩也要跟着殿下讨伐澄如这个逆贼,替大行皇帝和殿下讨回一个公道,请殿下各拨一支军马给我们兄弟俩,我们一定冲锋陷阵,不拿下澄如这个逆贼,我们誓不罢休。” 段横也说要替大行皇帝讨还公道,看来澄如弑君杀父的恶行已经在京城广为传播,咱这回起兵那真可以说是替天行道了。 “两位段兄怎么说要替大行皇帝讨回公道,难道近些日子,你们在京城听到些什么了?” “是啊,虽然我同哥哥听说那澄如在登基大典上哭的死去活来,可是,我们后来又听皇宫御林军的几个兄弟私底下说,圣上因为说要传位给殿下,惹得澄如这奸贼嫉恨。他说殿下是七皇子的身份毫无依据,就带了一大帮子大臣,到宫中西暖阁指责圣上昏庸癫狂,然后,还把圣上囚禁在西暖阁,活活饿死了他……” 皇帝老儿平常都是疑神疑鬼的,对谁都不是十分相信,而且,他暗中还有黑衣社盯着朝中王公大臣,京兆尹胡聪亚也是他的亲信,怎么这回一下子就被澄如收拾了呢? “咦,除了京城的数万名京畿营将士,圣上身边还有五千御林军,如何会被澄如这逆贼如此轻易囚禁,这背后有何隐情,两位段兄清楚吗?” “殿下,说来惭愧,适才我弟弟说的也是道听途说,不一定都是真的。至于这皇宫内院这些日子的巨变,背后有何隐情,我们也不完全知晓,不过,我到听说,两个月前,御林军的统领已换成曹文湖,殿下知道这个人吗?” 曹文湖!这个草包也能入了皇帝老儿的法眼,让他做了御林军的统领,负责自己皇宫大内的安全?这里面肯定是一场阴谋,怪不得段横说要替皇帝老儿讨回公道。待今后咱讨逆成功,一定要将这场阴谋大白于天下,这样,咱的起兵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咱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人伦天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势不可挡也。 还没等高笙书回答,段横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说: “可恨那澄如弑君篡位,可这讨贼檄文却把自己说成是受命于天,仁德治世。我在往殿下这边走的路上,拿到了这样一道檄文,殿下将来一定要还天下一个公理才是。” 高笙书接过一看,只见是盖了传国玉玺的讨贼檄文: “朕承天命,膺箓御极,临宇内而抚黎元,执乾纲以安九域。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惟愿四海晏然,兆民康阜。然今有逆贼笙书,假称自己皇家血脉,狼子野心,包藏祸心,背君父之德,犯日月之威,举逆旗于阡陌,逞凶焰于邦畿,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朕以仁德治世,岂容财狼肆虐?已号令大军恭行天罚!虎贲之士,如熊罴之在山;貔虎之师,若雷霆之震怒。戈矛耀日,剑戟凝霜,战船蔽江,铁骑腾尘,今朕麾下雄狮,必能犁庭扫穴,荡平匪患! “檄文所至,天下共知:凡逆贼党羽,迷途知返者,既往不咎,仍许自新;执迷不悟者,玉石俱焚,绝无宽恕。尔等当思,顺天则昌,逆天者亡,弃暗投明,方为正途……” 啊哈,这弑君杀父的澄如,他的讨逆檄文竟然也是如此冠冕堂皇,又有多少替他卖命的将士能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呢?所以,政客是天底下最最无耻的坏蛋,他们为了追求个人的一己私利,什么礼义廉耻,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遮羞布而已。 咱此次如果能攻克京师,拿住澄如,一定要让他把自己的阴谋一五一十告诉天下人,让大家看看,特别是澄如的拥戴者看看,他们曾经三拜九叩的皇帝,他的内心竟是如此的下流和龌龊。 第424章 同窗的信函 高笙书看完檄文,笑了笑,对段举、段横兄弟俩说: “天下人终究会明白这澄如弑君杀父,夺权篡位的阴谋,不过,本王不想让大家等的太久。本王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两位段兄能加入义军,本王正求之不得,有了你们的襄助,本王定能如虎添翼,攻破京师,指日可待。” 然后,他回头对楚中天说: “中天,你现在正重建中军护卫旅,本王就委屈两位段兄暂且在你的中军护卫旅担任营指挥使,今后论功行赏,绝不可亏待了他们。” 段举、段横见楚中天这个书童现在是旅指挥使,自己反而要屈居人下,心里略有愤懑,不过,他们也是明白,自己寸功未立,也不好马上要求一步登天。于是,他们就痛快地表示,一定会跟着楚中天奋勇杀敌,承担起护卫殿下的重要职责。 段举、段横兄弟俩刚离开,帐外又来了几个人,高笙书一见,顿时大喜,大声招呼: “姐姐、姐夫,你们也来了,这真是太好啦。” 魏蕙上前握着高笙书的手,眼中充满柔情地看着自己曾经的这位弟弟。她以前一直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最为疼爱,这个弟弟小时候被两个哥哥欺负哭鼻子的时候,都是她这位姐姐替他出头,故此,高笙书也对姐姐最为亲热。 魏蕙见这位弟弟如今却是身穿亲王罩袍,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威仪,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说: “殿下,你同我们兄妹三人一同长大,爹爹见你小时候不善习武,故此把你送到谭老夫子的门下攻读经学,本以为你将来也只是一介书生。想不到你这个书生,如今竟然能赴边关统领十万大军,在如此之短的时日,还攻破蛮夷王庭,逼得蛮夷大单于投降乞和,这等功业就连爹爹也尚且不如,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该有多欣慰啊。 “现在,我才知道,你竟然是圣上的嫡亲七皇子,怪不得如此英勇神武,皇家血脉,果然不同凡人啊……” 魏蕙说着说着,不知是高兴还是激动,竟然流下了眼泪。高笙书也不好打断她,只好等她稍微平静了些,才问到: “姐姐,此次你从京城过来,可有什么周折?” 这时,一旁的谢道仁说: “殿下,本来程掌柜派人过来让我们抓紧离开京城,可是,等我们收拾了细软离开之时,却被京畿营的将士拦了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们带到了衙门,说只有等殿下回京之后,他才可以放我们走路……” 啊哈,肯定是澄如一伙要扣住咱的姐姐姐夫做人质,企图逼着咱老老实实回到京城,任他摆布,这种株连九族的做法在大梁国时代,倒是屡见不鲜,可是,姐姐姐夫既然既然被扣住了,怎么又逃出了京城呢? “京畿营这帮人真是可恶,本王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为难姐姐姐夫算哪门子的本事,哼!不过,后来你们又是如何离开了呢?” 谢道仁从袖袋中掏出一份信函,说: “殿下,这是殿下在谭老夫子书院的同窗王文涵的信函,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他。” 高笙书接过信函,只见信函里写着: “笙书兄:同窗之谊,今生不忘,兄之亲人,也是我之亲人,对其照拂,也是我应尽之本分。然各为其主,身不由己,今后还望兄好自为之。” 高笙书看的仔细,果然是王文涵的字迹。谢道仁接着说: “这位王大人,现在官居户部侍郎,听说还很受恕澄如的信任,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们被拘押的的事,他就指令京畿营放了我们,还写了信函,让我们带给殿下。哎,如果没有殿下的这位同窗,我们也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殿下了呢。” 嗯,这王文涵现在虽然替澄如做事,但他既是臣子,就必须忠心与他的主子,咱对此也是理解,不过,此次他担着如此干系,把咱的姐姐姐夫从京畿营救了出来,咱要记他的这份情,就算他替澄如出谋划策来对付咱,但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咱今后都可宽恕他。 “姐姐姐夫,你们能平安到我的军中来就好,虽然道刊商社的买卖暂时耽误了一些,但我相信,咱们大军很快就能攻破京师,咱们的道刊商社就能重新复业。” “殿下,我们两人虽然带着家小离开了京师,但当初王大人放我们走路时,就说好道刊商社必须照常营业,所以,现在咱们商社里的买卖都由老伙计阿贵等几个人在那边操持,一切都还好。不过,我怕商社的账目今后会有麻烦,所以,离开京城之前,就让伙计连夜抄录了账目的副册,带了出来。” 嗯,现在王文涵是户部侍郎,他肯定是担心道刊商社如今业务量大,还吸收了京师有钱人的存银,如果商社一旦关闭,肯定会对京师的社会面造成冲击,所以,他才讨价还价,要求咱姐夫让商社照常经营,各为其主,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姐姐姐夫,我让你们离开京师的时候,也知会一下我的岳丈大人,让他最好也同你们一道离开,你们去告诉他了吗?” 谢道仁赶紧说: “殿下吩咐,我等岂敢不遵?只是我去衙门找他的时候,那些衙役告诉我,说前些日子,崖城接连发生杀人命案,当地的官府办事不力,查了许久,竟然还查不到凶手。后来刑部就抽调范大人这位查案能手到崖城办案子去了,故此,我们还来不及知会他。” 啊!怎么这么巧,崖城虽然离京城有两百多里,但岳丈大人还是在澄如的控制之下,如果咱的兵马逼近京师,澄如会不会扣了咱的岳丈,逼着咱退兵呢?芳茹舍身救咱,重伤之后,以至于突发癔病,以致神志不清,咱一直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咱的岳丈大人。 万一,他真的因为咱与澄如争锋,而被澄如扣留折磨甚至杀害,咱怎对得起他们父女俩呢?不行,咱还得想办法让他离开澄如控制的地方。 正当高笙书脑子里想着如何解救范嘉言时,楚中天却领着一个风尘仆仆,校尉模样的将官匆匆走进大帐,说: “殿下,大事不好,段帅他……他中了敌军奸计,壮烈捐躯了!” 第425章 老帅捐躯 高笙书一听,心头猛地一震,浑身顿时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啊?前几日还意气风发,说要趁热打铁拿下邓州城的段老头,怎么会突然牺牲了呢?回想起这一年多以来,与他相处的日子,虽然他在咱刚担任行军大司马的时候,在咱面前还有些倚老卖老,但在黑驼山,咱救了他之后,他就对咱言听计从,颇为恭敬。 咱在具体排兵布阵方面根本不在行,都是靠他具体指挥操练,才练出了这么一支精兵。而且,由于他在军中威望,各个派系山头的人马对他都是服服帖帖,为此,咱还省心了不少。他这么一死,咱还能按照既定的方案继续向京师进军吗? 高笙书强忍着心中的悲愤,问道: “段帅是怎么死的,邓州城的守将是谁?” 那个跟随着楚中天进帐的校尉“噗”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从胸口掏出一封信函,递给了高笙书,说: “殿下,这是赵指挥使的禀报,请殿下亲阅。” 高笙书接过信函,急忙看了起来,不一会,他抬头问那个校尉: “赵指挥使在信函中说,段帅在与敌军厮杀的时候,中了敌军的奸计,亲自率部追击敌军到邓州城下,然后被敌军伏兵射杀。本王且来问你,那日厮杀,你也一同参与厮杀吗?” “禀报殿下,前日午时,段帅率着一旅和七旅的将士们来到邓州城下,列队搦战。不一会,城中冲出一彪人马,旗帜上是一个‘方’字。敌军主帅对着段帅一阵责骂,说殿下狼子野心,图谋造反,段帅如果跟随殿下,难免玉石俱焚。他还让段帅临阵倒戈,说自己可以保证段帅的荣华富贵。段帅根本不为他所动,也指着敌军主帅一阵大骂。小的此时才知,敌军主帅乃兵部尚书方向学……” 方向学,咱倒听过此人,此前丹宇挂帅出征时候,这个方向学是兵部侍郎,负责保障征讨大军军械物资,可是,军械局的库房当时却突然莫名其妙的失火,以致将士们征战的甲胄也无法凑齐,害得丹宇只得让大军分批出征。咱当初就认为这场火有些蹊跷,最大的可能就是方向学想通过这场大火来掩盖自己贪赃的行为。 不过,咱当初也是急着跟随丹宇出征,无暇让丹宇提醒皇帝老儿,以至于让着方向学可能逃过了一劫。想不到他现在竟然成了咱的拦路虎,还害得咱的得力助手段老头战死沙场,此人真是可恨! 咱也听说这方向学此人曾在边关领兵,作战勇猛且有谋略,这回竟然让久经战阵的段老头中了他的诡计,说明此人行军作战谋略绝不可小觑,咱这回又碰上硬茬了。 这时,校尉看着高笙书沉默不语,眼中似乎仍有疑惑,便接着说: “段帅骂了敌军主帅一阵,便挥舞着手中的钢枪,带着胡运超将军的第一旅和我们第七旅的五个营,杀向了敌军。而小的跟随我们第七旅的赵将军及部分将士在后方掠阵,严阵以待地看着双方厮杀,准备待到敌军疲惫之时,再突然杀出。 “这场厮杀好生激烈,双方都是骑兵,互相绞杀在一起。由于我军经过远征蛮夷的拼杀,将士们在段帅的带领下,个个骁勇异常,才不到小半个时辰,敌军败像渐生。我等远远看见敌军主帅一声令下,敌军便开始鸣金收兵,并纷纷调转马头,往城中退却。可是,段帅和将士们怎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他们见敌军败退,便趁势追击。 “我等见段帅和将士们马快,城里的敌军来不及升起吊桥,我军一部分将士便已跟随着敌军一道冲过了吊桥,段帅和第一旅的胡将军也身先士卒,杀入了邓州城,赵将军和我等便都大声欢呼了起来……” 哼,你们欢呼什么,既然方向学善于用兵,他岂会如此就轻易地让我军攻入邓州城,敌军的败退肯定有诈。 “可是,我等一直在邓州护城河的这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冲进邓州城的我军再有什么动静。只至过了一个多时辰,敌军主帅方向学上了城楼,对着我军大喊起来‘兀那叛军,你们的主帅已被我军射杀,你们快去禀报那高……殿下,让他快快自己绑缚,向圣上乞降,或许才有一条生路’。赵将军虽然震惊,但却是临危不惧。他让将士们迅速集合,防止敌军突袭。 “然后,赵将军在城下与敌军主帅又是一阵对骂,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敌军将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送回,而我军也将敌军的尸体交还敌军。这一仗,我军阵亡五千余人,段帅和胡将军的遗体上都有数十根箭矢,颇为惨烈……” 哎呀,赵勇高虽然领军有方,但我军新败,而且那方向学又是诡计多端,也不知邓州城内还有多少兵马,万一,他再有什么诡计,赵勇高一旦不慎,难免会全军覆没,不行,咱得快快带着大部队赶往邓州,防止方向学又有阴谋。 于是,高笙书命令大军立即开拔,往邓州方向疾行。可还没走了多少路,段举、段横浑身孝服,来到他的车辇跟前,哭着要为爹爹报仇。高笙书道: “两位段兄,段帅这些日子与本王一道与蛮夷拼杀,生死与共,情谊非同一般。闻知他竟然捐躯沙场的噩耗,本王心如刀绞,恨不得亲自拿住那方向学千刀万剐。还望两位段兄要化悲痛为力量,与本王一道擒杀那方向学。” 这时,正跟随在高笙书身旁的魏笙武道: “殿下,大军虽已是急着赶往邓州,但总是辎重太多,行动仍然还是有些迟缓,莫不如让末将带着两位段兄弟,率轻骑先行赶往邓州,也好为大军今后与敌军决战探知底细。请殿下示下。” 啊哈,两位段兄复仇心切,如果随大军一起行动,难免咬牙切齿,万一情绪失控,惹出事端,反倒不好,既然二哥要先行领兵前往,那就让他们二人先行一步吧。 “嗯,这样也好,那就请魏将军与两位段兄先行前往,不过,你们到了那边须格外谨慎,免得又中了那方向学的奸计。” 第426章 邓州城下 高笙书带着大军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邓州城下,可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魏笙武同赵勇高,还有段横前来禀报。他见段横一脸怒气,脸上似乎泪迹未干,便赶忙安慰道: “段二哥,段帅战死疆场,全军将士都是十分悲痛,可人死不能复生,还望段二哥节哀。本王一定让大军攻下邓州城,为段帅报仇!” 段横只是低头哽咽,并不言语。这时,一旁的魏笙武道: “殿下,昨日末将同段家两位兄弟率军赶到这边以后,立刻同赵将军一同商议攻城。赵将军早已命人扎好了一批竹排,我们安排了四个营的将士坐上竹排,携带攻城器械,准备攻城。段家大哥身先士卒,冒着箭雨,过了护城河以后,指挥将士们架起云梯攻城,却不防敌军暗中射出冷箭,段家大哥当场不幸身亡,攻城行动也不得不停止了。昨日这攻城这一仗,我军又折损了三千多名将士。” 什么什么,你二哥和赵勇高都是久经战阵的将军,怎么会让段家兄弟带了四个营的将士渡河攻城,这岂不是儿戏?就算敌军个个像木偶,让你们爬上了城头,就凭这几千人,敌军还不把你们包了饺子?三千多将士呐,三千多活泼泼的生命,说没就没了,你们这是打什么仗。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打下去,咱打到京师,岂不是还要折损好几万人马吗? 不对,二哥同赵勇高都是谨慎之人,他们可能是拗不过段家兄弟俩的坚持,才派了四个营的将士让他们俩指挥,以满足他们要报杀父之仇的强烈欲望,这分明是故意迁就段家兄弟,让这么多将士去送死!可是,眼下咱可以责骂二哥同赵勇高吗?不能,如果咱一责骂,军中将士都还以为咱是无情之人,对段老头毫无情感,巴不得他早死呢。如此一来,咱在这军中的威望一定会大大降低。 想到此处,高笙书一跺脚,说: “方向学这厮真是可恶,段帅的旧仇未报,如今又添新仇,本王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高笙书一阵咬牙切齿的诅咒之后,略微停顿了一下,问赵勇高: “赵将军,段帅的遗体还未下葬吧?你抓紧做好安排,本王要给段帅父子办一场隆重葬礼,号令全军将士,誓为段帅报仇!” 几天后,高笙书亲自来到邓州城池下,远远看去,只见城下的护城河颇为宽阔,却离城楼较近,如果进攻一方强渡护城河攻城,必定会受到守军箭矢的射杀,想必几天前折损的三千余名将士,应该大多是在渡过护城河时死于敌军箭雨之下。如果大军投入巨大兵力强攻,很有可能还会重蹈段举阵亡的覆辙。 魏笙武道: “殿下,我军如果强攻邓州,必定要携带大量的攻城辎重,可是,这些辎重放在竹排上渡河却是极为不便。另外,我军渡河之时,敌军如果在发射的箭矢上裹了易燃之物,火箭射来,竹排上便是一片火海,那时我军不但伤亡惨重,而且根本无法攻破敌军城池……” 高笙书一脸严峻,说: “本王的目标要攻入京师,擒住澄如,还天下人一个公道,如果连一座小小的邓州城都攻不下,而止步于此,还谈何誓除奸佞,以正朝纲,以安黎庶?你等务必要替本王想一个万全之策,半个月之内,本王一定要拿下邓州城!” 高笙书虽然对邓州城下达了强攻的命令,魏笙武及赵勇高等一干将领赶紧去排兵布阵,商议攻城的策略,可是,他自己心中却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如果咱要在这样的情形下强攻邓州城,即使勉强攻破了城池,但我军伤亡肯定要数倍于敌军,很多年轻鲜活的生命可能就在邓州城下戛然而止。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咱自己与澄如的争权夺利,让这么多年轻的生命丧命于此,咱这么做与那些残暴的的军阀有何不同?不行,咱无论如何要想出一条可行之策攻下邓州城,尽量避免我军将士的大量伤亡。 可是,还没等高笙书想出精妙之策,魏笙武、赵勇高等几个旅的指挥使轮番上阵,指挥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对邓州城进行了猛攻。 可是,正如他们原先预料的那样,一连几天的猛攻,他们根本无法攻下邓州城,要么将士们刚上了竹排,就被敌军的火箭击退。要么勉强过了护城河,云梯还没靠近城墙,就被敌军从城楼上投掷下来的巨石砸断。有时,等将士们稍稍靠近城墙,城楼上还投下装了沸腾的粪水,将士们一旦被粪水飞溅,皮肤登时腐烂,哀嚎声不断…… 连续三天的猛攻,高笙书见自己的队伍不但无法撼动邓州城分毫,而且还折损严重,不禁心急如焚,而方向学还站立在邓州城头,大声高喊: “敌军的兄弟们,你们跟随逆贼高笙书造反就是死路一条,今后会被株连九族,则悔之晚矣。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本将可禀报圣上赦免你们;如果你们能反戈一击,擒住高笙书这个逆贼,本将保你们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高笙书听了气急,可是,他心中一时也无攻城良策,眼看着己方许多将士们丧命于敌军的箭矢、巨石之下,心情沉重,只得暂时叫停了对邓州城的猛攻。 晚间,他枯坐在军中大帐,愁眉苦脸,心中还在苦苦冥想如何攻破邓州城的策略。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闪进大帐,只见她身着戎装,一脸的英武之气,与往常的柔美大有不同。高笙书见到她不禁眼睛一亮,问道: “文君,你怎么来啦?” 曹文君嫣然一笑,说: “殿下,我现在是你帐下的后勤佐官,怎么就不能来见见殿下呢?” 高笙书在定州起兵后,任用程道刊为粮道大司马,曹文君则协助程道刊一道协理,所以,她自称是后勤佐官,也并无不妥。 高笙书勉强一笑,说: “文君,你不但要帮助道刊兄管好粮道,还要帮我一起想想这攻城之策。你看,我军这三天的强攻,不但没能消灭几个敌军,自己还折损了两千余人,哎,你说,难道这邓州城真是我的滑铁卢不成?” “殿下休要烦闷,我问过魏二哥等几个将领,这邓州城易守难攻,凭着咱们这样的武器现状,很难攻克。不过,我虽想到了一条另辟蹊径之策,也不知有无用处……” 第427章 方向学的家底 高笙书一听曹文君有另辟蹊径的良策,心中大喜,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问: “文君,你快说来,到底有何良策?至于有无用处,我心中自会分辨。” “殿下,前几日,我见到从回京城来的你姐姐姐夫,便问了几句京城商社的情况,他们告诉我一切还好,还说他们这次过来还带来了账册。我突然觉得,我们攻不下这邓州城,能不能转换一下思路,这账册,是不是对我们眼下攻打邓州城会有一些用处呢?” 高笙书一听,顿如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朗。 不错不错,咱这道刊商社不但做买卖,还吸收有钱人的存银,京城很多王侯高官,他们也把自己的闲钱存在了道刊商社,以获取不菲的利钱。这方向学既是有贪官之嫌,说不定他会有大笔的银子存在京城的道刊商社,如果真是这样,咱就有机可乘了。可是,咱为什么就想不出这一招呢,这曹文君还真是心思机敏啊。 “你说的对,这账册一定有大大的用处,事不宜迟,来人!” 守卫在帐外的楚中天急忙走进大帐,高笙书对他说: “你速速与曹姑娘一道,去找本王的姐姐姐夫,然后根据曹姑娘的安排,去查找一件线索。” 第二天,楚中天与曹文君来到高笙书的大帐复命。曹文君面带喜色,说: “殿下所料果然不差,这方向学在咱们道刊商社的存银足足有两百多万两,他可真是一个大大的贪官啊。” 啊哈,按照大梁国的规制,亲王一年的薪俸也只有一万两,而方向学原来作为兵部侍郎,他的年俸不过七、八百两,如果要攒下二百多万两银子,他要好几辈子不吃不喝才成,十足的贪官啊。 既然是贪官,那么普天之下的贪官,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贪赃行为大白于天下。1800年以后,那些贪官面对执政党反腐的高压态势,很多贪官的钱都不敢存到银行,以至于被查处以后,家里都被抄出成吨成吨的纸币。不过,总算这方向学没有先知先觉的本领,没有用化名存银子,这回,他这个大把柄落到了咱的手里,咱要他好好恐吓他一回,然后,逼迫他乖乖地向咱缴械投降。 “好,曹姑娘,此次你功劳不小,本王记下了,接下来,这事就让本王来处理吧。” 高笙书让楚中天把胡翰初叫来,他对着胡翰初一阵面授机宜,胡翰初听了连连点头,不一会,就奉命而去。 却说方向学见自己的队伍挫败了敌军的数次进攻,并还让敌军损失惨重,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这天,他又早早登上了邓州城楼,俯瞰着敌军的动态。现在邓州城内有将近五万的守军,粮食储备充足,铠甲军械齐备,他对坚守城池很有信心。而且,他还在心中暗暗盘算,准备等到敌军对城池久攻不下,心生懈怠之时,他会突然对敌军发动突袭,他觉得自己应该胜算很大。 可是,今天护城河北边的敌军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开始准备渡河攻城,而是悄无声息,整个军营的敌军似乎都还在酣睡之中。 方向学心中正在纳闷,忽然见一个敌军将领策马立在护城河边上大叫: “城里的贼军听着,本将是讨逆军第六旅的指挥使胡翰初,我家殿下命我见你们的主帅,快快让本将进城!” 方向学在城头听得真切,他担心有诈,就大声喝道: “兀那叛军,你休要用这诡计欺骗本将,高笙书这叛臣贼子有何话让你说,你只管说来便是,本将听得清楚!” 胡翰初一阵大笑,说: “你可就是方向学?本将听说你曾在边关为将,多次与蛮夷交锋,很少有过败绩,也算一个能征善战之将,今日为何如此胆怯?” “哈哈哈,你这叛将,总算还知道本将的名头,想当初本将与那蛮夷交锋厮杀之时,你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本将怎会惧你。不过,那高笙书这厮,历来狡诈,本将不得不防,你有何话,就快快说吧。” “方将军,本将知道你是一个名将不假,但是,本将也知道你很善于理财,你的银子是不是都存在京城的那家道刊商社?” 方向学根本料不到胡翰初突然会说起道刊商社,还说自己很会理财,这不禁令他大吃大惊。他想到自己为官多年,一路捞钱,特别是利用澄如让他练兵的机会,更是大捞了一笔,而这大部分的银子,都存在了道刊商社,这突然被胡翰初在阵前叫了出来,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了衣裳,他如何不胆战心惊。 他略微镇定了一下,喝道: “呔,你这叛将,看来真是有话要同本将说,那本将就让你进来吧。不过,你休得使诈,否则,本将定让你万箭穿身而死!” 随即,方向学赶忙吩咐士卒放下吊桥。于是,胡翰初骑着马,缓缓地向城中走去。却见他是先经过一座瓮城,然后才走进了邓州城。胡翰初见这瓮城的地上、城墙上仍有血迹模样。他心想,前些日子,段友山率着将士们冲过吊桥之后,肯定是被围困在这座瓮城,进退两难,然后,敌军不断发射箭矢,终使一代名将战死沙场。 胡翰初也来不及嗟叹,已走入城中,被一个校尉模样的人带到方向学的营帐。 方向学一改在城楼上的凶狠之色,说: “胡将军,你适才在本将面前说起道刊商社,不知有何用意?” 胡翰初一听,顿时明白方向学已经有些心虚,便反问道: “方将军,你可知道这道刊商社的真正掌柜是谁?” “这个,本将要知道他们掌柜是谁做甚,本将又不同他们做买卖。” “方将军,那我今日就要告诉你,方大人可是道刊商社的大主顾,据我所知,你有不少的银子存在他们商社里啊。” 胡翰初的这句话,顿时击中了方向学心中的软肋,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贪赃之路。 原来他在边关的时候,通过吞吃空饷,克扣士卒的钱粮捞银子。后来,到了兵部以后,管着军械局,更是每年直接贪污了户部拨给兵部,给全国各地将士制作甲胄的银子。后来,为了销毁罪证,情急之下,一把大火把军械局的库房烧得干干净净,确保自己的罪证一丝不留。 另外,上回澄如与刘宇涵等密谋虚报连城、广陵、楚州等地涝灾,套出两百多万两银子让他招募精兵十万,可是,他只招募了不到四万兵员,然后把另外一百多万两的银子装入了自己的口袋…… 第428章 被抓住把柄 方向学当然知道大梁国的高官大部分都是贪官,但是,大家可都是暗地里贪,在表面上大家却是都把自己装得非常清廉,毕竟这贪赃不符合大梁国的律例,如果被司隶台察知,贪官就很有可能被抓捕下狱,甚至抄家砍头。因此,方向学虽然捞了这么多的银子,但他一向还是保持着低调。 不过,这银子多了放在家里也是一个累赘,刚好道刊商社推出了存储银子的业务,大家在商社存了银子,不但可以十分方便的使用银票,而且每年还有不菲的利钱可拿,于是,方向学自然就把他所贪赃的大部分银两,存到了道刊商社。 方向学也知道现在澄如对他很依赖,特别是澄如朝中的能征善战的将帅十分稀缺,因此方向学已成了中流砥柱般的人物。可是,方向学更清楚,澄如向来心思缜密,现在坐上皇位,更是帝心如渊,自己贪赃枉法之事如果被他知道,那么就会成为一个大大的把柄,万一将来朝局稳定之后,自己就有可能被澄如抛出来,作为贪官的典型严加惩治,以儆效尤…… 还有,现在朝中臣子大部分是贪官不假,可也有一些人刚正不阿,不近人情,特别是大理寺卿葛雄飞这个老匹夫,平常油盐不进,那些贪官一旦落到了他的手里,都会被他罪加一等,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还要抄尽家财,充作国库之用。 方向学知道自己贪赃的把柄万一被人揭露,朝中的很多人会对自己立刻落井下石,并且还要一刀两断,根本没有人会替自己掩饰。很多人说不定还巴不得把自己的这个污点透露给澄如或者葛雄飞,眼看着自己出丑,或者还想趁机把他方向学赶下台,他们好取而代之。 方向学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可表面上仍装作镇定,说: “姓胡的,本将从戎戍边多年,屡立战功,深得圣上宠爱,圣上因此多赏赐了一些银两,本将将这些银子存在商社,又有何不可?商社也并没有说本将的银子不能存啊。” 胡翰初“呵呵”冷笑,说: “方将军,我实话告诉你吧,道刊商社真正的掌柜正是笙亲王殿下,你在这家商社存了二百四十三万九千五百两银子,分了五次存入,要不要我把每次存入的时日和银两数额,一一说给方将军听听呢?” 胡翰初说的丝毫不差,方向学听后,瘫坐在椅子上,一时不能言语。胡翰初继续说: “方将军,你说你屡立战功,圣上因此多有赏赐,可你自己好好盘算,圣上真的有赏赐给你二百多万两银子吗?现在,你存在道刊商社里的银子,字据和账册都是清清楚楚,如果殿下派人把这些物事交给大理寺的葛大人,你又能做如何解释呢?” 见被胡翰初揭穿了老底,方向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案台,呵斥胡翰初: “姓胡的,你告诉你那个高笙书逆贼,有种的就和本将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你们通过如此无耻手段,来打探本将的私密之事,算哪门子好汉?姓胡的,你信不信,本将可以立刻让人宰了你!” 胡翰初“哈哈”大笑,说: “方将军,我既敢来你们邓州城,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可以虽是杀了我不假,可你杀了我,你能毁灭你存在商社里二百多两银子的证据吗?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杀了我,那殿下派出的快马早已在等候,用不了五天,你在商社存了二百多万两银子的事,京城路人都会皆知,你信吗?” 方向学虽然内心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他尽量控制着满腔的怒火,问: “姓胡的,你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好,方将军,那我就直说了吧。你也清楚,澄如这个贼子虽然现在坐上了皇位,但他弑君杀父,终为天地所不容。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圣上的皇七子笙亲王殿下高举义旗,讨伐澄如这个无耻奸恶之徒,天下从者云集,不日便可直捣京师,将澄如的狼子野心告白于天下。 “方将军,你向来善于用兵,而且在军中威望颇高,笙亲王对你也是颇为器重。你为何还不赶紧归正,与澄如一刀两断,跟随笙亲王殿下杀入京师,到时,你定然不失王爷公侯之爵位。我受笙亲王殿下亲口委托,特来劝你迷途知返,望方将军三思。” 方向学听了胡翰初的话,心里开始盘算。当初澄如通过指使下边的州郡虚报涝灾,挪出二百多万两银子让自己招募十万精兵,自己却只花了不到一百万两银子,招募了四万不到的兵马,其余的都落入了自己的腰包。如果没有这场战事,他或许可以隐瞒此事,可如今战事一开,他断然无法隐瞒。 现在自己驻扎在邓州,孤军作战,虽然眼下几次挫败高笙书的大军,但是,从兵力上比较,毕竟敌众我寡,他觉得自己最终会败给高笙书。如果自己一败,那私吞这笔巨额练兵之资的丑事就会败露,澄如急怒之下,断然不会饶恕自己。因此,再继续负隅顽抗,肯定不是上策。 如果自己立刻归正,将邓州城献给高笙书,然后率麾下这数万人,与高笙书一同挥师南下,直捣京师,京城可能很快就会被高笙书的义军攻破。 还有,这澄如通过弑君杀父篡位,天理不容,从长远来说,方向学更觉得澄如此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屠戮,那么自己今后一旦有了让澄如不如意的之处,澄如对自己肯定也是翻脸无情。侍奉这样的皇上,简直是陪伴豺狼,方向学心中也有些害怕。 可是,思来想去,方向学还是有些不放心,问胡翰初: “胡将军,本将也知道笙亲王殿下为人公道正义,本将心中也是有些敬佩。可是,前些日段友山率部与我军厮杀,他死在了我军将士的箭下,如果本将归正投诚,笙亲王会不会揪住此事不放呢?” “哈哈哈,方将军休要担心,我今日同你所说,都是笙亲王殿下亲口交代。殿下还说,只要将军归正,你麾下将士仍然归你指挥,殿下绝不会对你手下的将士分而治之,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胡将军,你此话当真?” “当然,殿下说,方将军归正之日,殿下必定亲往你的军中,然后亲口向将士们宣布他的谕令,你军所有的将士仍然归方将军指挥,除了殿下他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可节制,如何?” 第429章 允诺既往不咎 经过胡翰初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方向学最终也是下定了决心,要归正高笙书的义军,不过,他心中始终还有一丝疑虑,自己在守卫邓州城的时候,杀戮了段友山等数千名义军将士,一旦高笙书出尔反尔,自己将无路可走。 与胡翰初几番争论之后,他决定派出自己的副将,邓州的兵马指挥使曹向川到高笙书的讨逆军大营,当面要同高笙书商定归正事宜,并让高笙书方面书面做出承诺,这样,他才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于是,曹向川就跟着胡翰初来到了高笙书的大帐。 曹向川以前常年在西北边关跟随方向学与柔然国作战,性格刚烈,做人极为忠义,见到高笙书之后,他首先恭敬致礼,说: “殿下奉命担任征讨大元帅,出征边关,数月之间竟长驱直入,攻入龙城,逼得蛮夷大单于投降乞和,俯首称臣,一举荡平蛮夷之患,这等大功直逼汉代封狼居胥的的霍去病,末将真是钦服。虽然现在你我刀兵相见,但殿下如此奇功,先受末将一拜。” 高笙书赶紧扶住曹向川,说: “曹将军高义,今日咱们虽然刀兵相见,但你适才这番话,乃明大义于胸,怀仁心于内,这般磊落风骨,非世人所可及,恰似青松立雪,令本王肃然起敬。” 一番客套之后,两人之间互有好感。曹向川说: “殿下,我军主帅方将军意欲归正,与殿下一道共举义旗,匡扶正义,讨伐奸臣贼子。不过,方将军心中还有一事担忧,请殿下必须要有一个明确说法。” “嗯,曹将军但说无妨。” “殿下也应清楚,前些日子,贵方的段友山元帅率军与方将军厮杀,方将军不敌,败退回城,而段友山紧追不舍,最终死在我军将士的乱箭之下。段元帅担任将帅多年,末将也曾听他教诲,受益匪浅。可是,刀剑无情,段元帅沙场捐躯,我等也是无奈。故此,方将军的意思,如果他率部归正,殿下以及属下会不会就此事责难方将军,殿下必须要给我等一个明确的说辞才是。” 不错,那方向学杀了我军数千将士,他要求不能因此受到清算,这样的想法也属正常。从战略角度来说,咱接受了他的投降,咱和澄如的力量就会逆转,这可是大大的关键啊。虽然,段横心中肯定过不了这个坎,但为了大局考虑,咱必须答应赦免方向学。 于是,高笙书爽朗大笑,说: “两军交战,执戈相向,各为其主,乃忠君事国之责;归正之后,双方握手言欢,既往不咎,是存仁厚通达之心。昔日楚汉相争,垓下胜负已分,汉高祖刘邦也未诛杀楚军士卒,更未株连项氏余族。 “兵戈相见,本为形势所迫,非关个人私怨,你我今日为阵前仇敌,明日便为同道,若以昔日阵上曾经厮杀论罪,怀宿怨不释,则冤冤相报,何时可休?曹将军,本王郑重向你等承诺,如果你们向我军归正,本王对你们既往不咎。本王如若违背诺言,则天地不容,神明殛之!” 大梁国的时代,大家对誓言甚是敬畏,曹向川见高笙书如此郑重承诺,心中大喜,说: “殿下如此豁达胸襟,顿时让你我两军化干戈为玉帛,尽显英雄磊落之风。末将回城之后,立即与方向军率部归正,挥师南下,讨伐京师的奸臣贼子。” “曹将军,本王还有一言,方将军与你等易帜归正之后,方将军麾下的将士仍归他统领,本王绝不安排一人一卒,而钱粮辎重,本王自会根据你们的人数足额安排,不会另眼相待。这一点,方将军放心就是。” 第二天,方向学率领麾下四万余名将士出城,在城下列队。 高笙书见城下的大梁军长枪若林挺秀,大旗迎风招展,士卒们面色坚毅,目光如炬,铠甲相连成银浪,步伐起落似雷鸣,进退颇为有度。他不禁点头赞叹,对身旁的魏笙武、赵勇高及楚中天等几位将官说: “都说方将军善于统兵,今日见到他们的阵容,本王深有同感,幸亏他易帜归正,不然,我军今后又会有多少将士牺牲在这邓州城下啊。” 赵勇高赶紧说: “殿下高举讨逆义旗,顺应天理,天下有识之士都会被殿下感召,末将以为,义旗所指,人心所向,殿下的正义之师所至,万民景从,如百川归海,如群星拱月,很快就成浩荡之势,不可阻挡,谅那澄如逆贼必定无所遁逃矣。” 啊哈,想不到赵勇高这等赳赳武夫也会懂得拍马屁,这番话说的咱很开心,看来,咱以后作为一个大大的领导者,马屁话必定如滔滔江水奔涌而来,咱如果不注意,还会被淹死在这彩虹屁里呢。 方向学策马到高笙书跟前,翻身下马,躬身致礼,说: “殿下,末将早就听闻殿下禀乾坤之正气,承日月之华光,文能提笔安邦,博览经史而通古今之变;武可跨马定疆,威震边陲而慑不臣之心。蛮夷之患数十年,竟被殿下妙手剪除,俯首称臣,此等功绩,当载青史,永耀千秋。末将易帜归正,永为殿下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虽九死而不悔。” “方将军客气了,将军乃当世良将,本王得将军易帜归正,如旱苗逢甘霖,暗夜见朗星,何愁讨逆大业不成?今后还赖将军执锐披坚,与本王共同匡扶社稷,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正义。” 两人几番客套之后,高笙书便向方向学引见自己麾下将领。由于方向学久在行伍,余蒙松、魏笙武、赵勇高等几人都曾在他帐下共事,今日重逢,大家都是有些高兴。 正在此时,忽然从队伍中冲出一人,浑身重孝,手持佩剑,直扑方向学,口中大呼: “方向学,你这个奸贼,还我爹爹、兄长的命来!” 大家惊诧之下,赶紧上前把高笙书和方向学护住,挡住持剑之人。 原来是段横见到方向学,哪里按捺的住心中的愤恨,立刻拔出佩剑要砍杀方向学。 待到段横被众将拉住,高笙书上前相劝,说: “段二哥,段帅与段大哥沙场捐躯,本王也是悲痛万分。可是,沙场之上,段帅和方将军各为其主,一番厮杀,刀剑无情,段帅捐躯,也怨不得方将军,要说这罪责,实乃奸臣贼子澄如弑君杀父,才导致段帅与方将军刀兵相见。而今,方将军易帜归正,与本王共举讨逆大旗,还望段二哥放下个人恩怨,同方将军一道襄助本王共讨逆贼,拿住澄如,替段帅报仇雪恨才是!” 一旁众将也是一番相劝,段横对着方向学怒目而视,恨恨而去。 第430章 突发兵变 终于拿下了邓州城,还有方向学这位原来澄如手下的骁将,以及数万将士归顺了自己,讨逆军的实力大大增强,高笙书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命令全军驻扎在邓州城暂且休整,次日再挥师南下。 晚间,一身轻松的高笙书让楚中天给他拿了稻糠醉,一个人在大帐自斟自酌,思虑着下一步的进军计划。 方向学的归顺真是太及时了,他手下的四万多精兵,现在立刻成了咱攻击澄如的先锋,如此此消彼长,咱和澄如的力量对比肯定很快就会发生逆转。 而且,方向学的归顺也是一个导向,咱接下来还要封他一个大大的官,让天下人知道咱对他如此善待,那么,今后此事肯定也会在澄如的阵营传开来,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示范啊,说不定将来会有更多的敌军将领都要归顺于咱,如此一来,澄如虽然坐在皇位上,最终会成为孤家寡人。而但咱得道多助,攻入京师,一定指日可待……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不觉中,酒量本来就是不甚高的高笙书,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杯,沉沉醉去。 到了半夜,他睡得正香,黑暗中忽然被人猛地推醒。他顿时大怒,大声怒喝: “何人如此大胆,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搅本王的睡眠!” 这时,他听得楚中天声音急促地说: “殿下,大事不好,敌军杀来了!” “敌军,哪来敌军?蛮夷早已臣服,邓州城已落本王之手,敌军难道会从天而降?楚中天,你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楚中天也不由高笙书分说,只扯过几件衣裳,帮助他胡乱披上,然后,扶着他冲出大帐,再将他半抬半拉推上了马,几个不多的卫士簇拥着他,一溜烟地跑出了大营。他只听得身后传来阵阵厮杀的呐喊声。 黑暗中约摸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厮杀呐喊的声音渐渐远离,惊魂未定的高笙书与楚中天放慢了战马奔跑的速度,然后,高笙书跳下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问道: “楚中天,你身为中军护卫旅的指挥使,可知我军的军营为何出现敌军?今晚是那个营指挥使在巡哨?敌军来临之时,哨兵为何不预先鸣号示警?” 面对高笙书一连串的问题,楚中天一时哪里回答的出,只说: “启禀殿下,属下也在睡梦之中,听到军营之中传来喊杀之声,急促之间,根本不清楚来了多少敌军,属下怕伤了殿下,也只好先护卫着殿下远离危险之地再做计较。” 高笙书略一定神,便知端倪。 咱的大营驻扎在邓州城之中,城楼上都有将士们在巡逻防守,如果澄如派了大军来攻城,一时之间如何能攻破城池?既然敌军不是来自城外,那么肯定是城内,如果是城内,可能性最大的当然是方向学的队伍。 “中天,你立刻派人回城去查看,是不是方向学的队伍又叛变了?还有,另外再速速派人联络各旅指挥使,让他们务必保持镇定,迅速集结队伍,速到这里来见本王。” 直至过了许久,天色渐渐发亮,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数十名甲胄齐整将官们策马来到高笙书跟前,纷纷下马围着向他致礼。高笙书看着众人问道: “各位将军,该不是方向学的队伍又叛变了吧,咱们的人有折损吗?” 赵勇高道: “启禀殿下,末将也在夜间听得殿下的中军大营传来呐喊喧哗,由于没有殿下将令,末将也不敢前去中军大营看个究竟,只让麾下将士们加强戒备。后来,遇上中军护卫旅的将士传令,才知道殿下遇袭,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紧接着,虎娃、胡翰初等几个人说的也是同赵勇高大同小异。不一会,向这边聚集队伍逐渐增多,可就是还没见到魏笙武的第十二旅的将士。 高笙书担心魏笙武在乱军之中出什么意外,赶紧让楚中天再派人到城中查看,正在此时,,众人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匹的蹄声和嘶鸣,一支队伍正往这边奔驰而来。大家凝神一看,正是魏笙武十二旅的旗帜,高笙书心中顿时略宽。 魏笙武策马来到高笙书跟前,躬身致礼,说: “启禀殿下,昨夜刚刚归正的梁军趁着夜色,企图暗害殿下,末将十二旅闻讯立即冲到中军大营平叛。现在,罪魁祸首已经被我旅将士擒拿,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魏笙武手一挥,他身后的将士押上了数十名叛军,当先一人正是曹向川。高笙书大惊,问曹向川: “曹将军,两天前,你拍着胸脯,说愿意追随本王讨伐澄如这个奸臣贼子,你昨夜为何又要突然叛乱,企图暗害本王?” 曹向川浑身血污,虽然双手被缚,却是怒目圆睁,心中似乎颇为愤恨。他啐了一口,说: “高笙书,你问本将为何要杀你,那本将先来问你。你为何出尔反尔,先是对我军允诺一视同仁对待,还发誓说,更不会因为段友山战死沙场之事而追究方将军,可你为何要派人杀害方将军?” 什么什么,咱派人去杀方向学,咱得到他这个能征善战的骁将,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何又要派人去杀他,这里肯定有蹊跷。 “曹将军,方将军率部归正本王之后,本王还想着要大大的重用他,为何又要杀他呢?本王的讨逆大业尚未成功,怎会屠戮自己的队伍。曹将军,你肯定是误会了!” 这时,曹向川身旁的一个将校大骂: “高笙书,你这个奸贼,昨夜有一彪人马,杀入方将军的中军大营,口中喊着‘奉殿下谕令,斩杀逆贼方向学’,我们大家都听得仔仔细细,不是你这个奸贼下令,谁又有如此天大的胆子?呸!” 啊哈,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假冒咱的名义,来突袭斩杀刚刚归正的方向学?难道是咱的队伍里边有了澄如的奸细,要故意挑起事端,诱使着咱与方向学的大军自相残杀不成?不行不行,此事咱无论如何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说不定咱还没到京师,咱的队伍都已是一盘散沙了。 高笙书定了定神,神色严峻地对曹向川等一干被绑缚的叛军说: “兄弟们,你们适才所说有人奉了本王将令,要斩杀方将军,本王可以在此对着上天发誓,若真是本王派人斩杀方将军,本王今后必定受万箭穿心而死!不过,本王不但要起誓,更要还兄弟们一个真相。三日内,本王一定查清此事的原委!但是,在真相尚未大白之前,本王要暂时委屈兄弟们一会,请兄弟们理解本王的一片苦心。” 第431章 亲自赔罪 高笙书下令经过彻查之后,楚中天很快就查清了原委。 原来是段横对高笙书宽恕方向学怀恨在心,回到军中之后,趁着夜色,他便要带着他自己手下的将士突袭方向学的营地。总算他担任中军护卫旅三营指挥使的时间不长,许多将士并没有跟着他,他只好带着愿意跟随他的两百余名将士,杀到了方向学营中。 为了营造声势,他还命令将士们大喊: “奉殿下谕令,斩杀逆贼方向学!” 方向学手下的大梁军一来猝不及防,二来众将士也真是以为段横奉了高笙书的将令,故此,他们都有些迟疑,因此,很快就被段横带人冲进方向学的营帐,当场斩杀了方向学。 消息传到曹向川的营中,他听到一直待自己不薄的方向学竟被斩杀,顿时怒不可遏,当即调集麾下将士包围了段横等义军。 由于兵力对比悬殊,段横等义军将士大部很快就被曹向川麾下的大梁军斩杀。这时,大梁军中开始有人怒吼: “曹将军,贼军说是奉了高笙书这厮的谕令,斩杀了咱们的方将军,咱们一定要替方将军报仇啊!” 于是,曹向川带着麾下近千人,杀向了高笙书的中军大营。由于事发突然,楚中天的中军护卫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曹向川的队伍杀到了高笙书大帐的左近。楚中天只得护卫着高笙书仓皇逃出中军大营。 而听到中军大营厮杀喧哗的魏笙武,心中担心高笙书的安危,他也不管什么将令,当即集结麾下的将士,杀进中军大营,在斩杀了数名大梁军之后,控制了曹向川等数十名将官,然后,还分兵围住了那些归正的大梁军营地,并说此事是误会,从而避免了冲突的进一步加剧。 高笙书听了楚中天的禀报,气的直跺脚。 这都是咱的不对,咱明明知道那段横离去之时愤恨不平,也没有再去找他好好聊聊,以至于还让他带着他自己手下的小部分将士,冲进方向学的大营,斩杀了方向学。如果跟着他一起的人更多一些,那祸就闯的更大了,说不定,一场厮拼,就有数万人命丧当场。 不行,咱接下来得好好将队伍整顿一番,否则,那些归正的大梁军如果对此事心中的芥蒂不化开,说不定哪一天再来一次暴乱,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是对这些骄兵悍将进行整顿,咱可不在行,需要有一名在军中威望高,咱又信得过的大将,让他带着队伍,根据军中律例严加整训一些时间,才会有效地改变队伍的现状。本来,段老头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他已不幸捐躯,那么,让谁来负责此事最为合适呢? 高笙书想了一会,心中一时也想不出合适人选,他就决定先把暂时此事阁下。他对楚中天说: “既然是那段横因为私人仇怨,擅自斩杀了方向学,以致酿成兵变,那就是本王治军不严,是本王的错,本王须好好向曹向川等归正将士赔罪。还有你,你身为中军护卫旅的指挥使,手下的将士竟然会跟随段横违反军令,造成如此严重事故,你须好好自省!” 楚中天低头听训,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高笙书带着众将来到曹向川等数十名将官临时囚禁之所,他对着曹向川等人拱手致礼,说: “兄弟们,昨晚大家袭击本王中军大帐之事的原委,本王已经查清了。乃是段横因为父兄之死,对方将军恨之入骨,心中更对本王接受方将军的归正,并对方将军的善待不服,在夜间纠集了我军中军护卫旅的一些将士,冲进方将军的大帐,害了方将军的性命。本王所言,自有参与冲击方将军营帐的中军护卫旅幸存将士可以作证。 “不过,本王既已答应对方将军的队伍一视同仁,不管段横的此举本王是否知情,本王都是难辞其咎。现在,请你们受本王一拜,本王向你们赔礼了。” 说着,高笙书双膝跪地,对着曹向川等将官恭恭敬敬的一拜。这时,一旁的楚中天也大声说: “曹将军,末将治军不力,以至属下将士害了方将军的性命,酿成如此惨祸,末将罪责难逃,请大家受末将一拜,还望众位兄弟原谅。” 曹向川啐了一口痰,大声说: “呸!你们都是惺惺作态,如今方将军已死,你们向我等赔罪,又有何用?高笙书,我且问你,如果你们是真心赔罪,胆敢放我们这些将士离开吗?” 高笙书起身来到曹向川身旁,亲手为其解缚,说: “曹将军,你若认为本王真是惺惺作态,那本王也是无言可辨,大错已然造成,本王也不能让方将军死而复生,本王只能深感遗憾。但是,曹将军说因此离开我讨逆大军,本王绝不勉强,大家愿意继续留在军中的,本王量才使用。如果要走的,本王发给盘缠,悉听尊便。” 高笙书这么一说,曹向川等将官都愣住了。本来曹向川说自己要离开讨逆军,也是一时气话,根本还没有想到自己的去处,现在高笙书真的让他们做出选择,他们反而不知所措了。 这时,曹向川身旁的一个校尉忽然说: “殿下如此坦诚,那我等继续留在军中也是无妨,只是方将军,还有几个在冲突中死去的将士,殿下应该好好抚恤才是,不可冷了我等兄弟的心。” “这位兄弟所言极是,本王率着讨逆军杀入京师之后,一定会找到方将军的眷属,对他们好生抚恤,保证他们能够颐养天年,其余在此事件中死去的将士,本王也一定会找到他们眷属,给他们抚恤。” 高笙书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曹向川也有些动容,说: “殿下高义,末将先前真是错怪殿下了,末将愿意继续跟随殿下的讨逆军,杀入京师,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好,曹将军,本王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曹将军光明磊落,本王喜欢的就是你这等壮士。现在,本王就命令你接替方将军之位,统领你们归正的将士们,今后征战沙场,大家但有战功,本王一定重重奖赏!” 第432章 拔擢魏笙武 经过高笙书与曹向川等归正将官一番开诚布公的对话,终于勉强化解了这场误解产生的骚乱,他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他正在帐中想着如何对自己的队伍军纪作一番整训,魏笙武来到了他的帐中。他一见魏笙武,便高兴地说: “二哥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同你商量。” 魏笙武赶紧说: “殿下休得如此称呼末将,殿下乃皇室贵胄,称呼末将为‘二哥’,末将可不敢当。” “二哥,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自是亲密无间,如果不叫你‘二哥’,我倒有些不适了。说实话,那日我被木卓珲父子包围,如果不是二哥率军杀到,我不知早已魂归何处了。来,你快坐下。” 魏笙武哪里敢坐,说: “殿下,末将有个请求,殿下以后真的不要再叫末将为‘二哥’,今后,殿下还要入主大内,末将如何敢以殿下二哥自居?请殿下恩准。” 罢罢罢,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一枚,咱还没当上皇上,咱的二哥就和咱开始生分起来,咱还真是不自在呢。不过,既然他如此要求,咱也不要勉强他,就称他为魏将军吧。 “好,二哥,那我今后就称呼你为‘魏将军’,但二哥兄弟情谊却是不减分毫,也希望二哥也一直把我看成你的嫡亲弟弟才是。” “是,末将明白。殿下。末将今日前来,有一事还请殿下留意。” “魏将军请讲。” “殿下,自方向学邓州城的守军数万人归顺我军之后,我军队伍已超十万之众,本来是段帅协助殿下统领,我军指挥有序,行军有度。如今段帅沙场捐躯,而其余各旅指挥使互不相属,今后大军如果要作战顺利,必须要有一名将帅佐助殿下统领大军才是。” 嗯,是不是咱的这位二哥想坐上副帅这个位子了?不过,不想当元帅的将军,肯定不是一名称职的好将军,况且他上回还同咱说过,说自己的资历比赵勇高等人都要深厚得多,而且此次他控制军中骚乱很有一套,才让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大,说明他确有过人之处。另外,他还是咱最亲的的人,让他坐上副帅的位子,咱还是放心的。 “魏将军所言之事,本王心中也有思虑,你说该让谁担任副帅为好呢?” 魏笙武低头躬身致礼,说: “殿下,末将想毛遂自荐,请殿下恩准。” 啊哈,他还真向咱提这个要求了,看来正是咱心中所想啊。 “好,魏将军,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本王对你信得过,明日本王就在军中宣布,本王亲自担任讨逆军主帅,你就任本王的副帅,佐助本王统领大军,挥师南下,誓擒澄如这个弑君杀父的奸臣贼子,还天下百姓臣民一个公道!” 魏笙武面露喜色,大声说: “末将遵命!末将誓死跟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还有,魏将军,本王以为,我军历经与柔然蛮夷的交战,将士们伤亡惨重,后来,不断招募新兵补充。此次讨逆,又招募了新的兵员,加之南下经过雍城之时,又增加了归乡候那边的府兵数千人,还有此次方向学麾下四万余人。整支部队较之本王出征之时,几乎增加了一倍有余。 “可是,我军自起兵讨逆之后,都没有进行全面的操练,本王觉得军纪和战力都有些堪忧。故此,魏将军担任副帅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操练队伍,确保我军军令统一,止如斩足,行如流水。” “殿下所言正是末将心中想说。古之善战者,皆以为军无法不立,法不严不威。昔日春秋之时,孙武斩吴王宠姬以明军法,士卒震肃,方使吴军破楚入郢;三国诸葛孔明挥泪斩马谡,严明赏罚,以儆效尤,方保蜀汉北伐之志不堕。我军之所以出现此次暴乱,乃是段横自恃自己乃殿下故人,恃宠而骄,为报私仇,而不守殿下将令,才酿如此后果。 “故此,军中若无铁律,将士或骄横跋扈,或临阵怯懦,全军难免会成散沙一盘。如今殿下既有此意,末将一定身体力行,以法束行,以纪正风,确保我军今后遇强敌而无惧色,陷重围而不散乱,助殿下成就千秋功业。” 不错不错,咱二哥此番侃侃而谈,说明他对整训队伍军纪早已胸有成竹,咱把队伍交给他,看来还是真没看错人,磨刀不误砍柴工,咱就让大军在这邓州操练整训一些日子,再挥师向南也不迟。 不过,正是因为讨逆军的这番整训,给朝廷的大梁军赢得了时间,他们赶紧布防,阻滞讨逆军向京城逼近。 讨逆大军在邓州暂时驻扎,由魏笙武统领队伍进行操练整训。高笙书有时也到军中走走看看,看见队伍在魏笙武的指挥下,甲胄映天光而寒,步伍随金鼓以进,进退皆有定规,行列若裁墨线。千军列阵,静时如山岳岿然,动时似怒潮奔涌。他看着不禁连连点头,心中觉得魏笙武如此的练兵手段,甚至比之段友山还略胜一筹。 讨逆大军在邓州休整了半个多月,然后向南开拔,走了五、六日,终于来到了崖城地界。此时已是隆冬时节,朔风吹得正紧,大地苍茫,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枯黄。 当高笙书来到崖城城墙下时,北风卷着碎玉般的雪粒横扫狂野,扑打在人的脸上,让人不禁一阵生疼。高笙书迎着朔风,抬头望着城楼,却见一个老熟人浑身甲胄,正站立在城楼之上,指挥着他麾下的将士严阵以待。 高笙书对着城楼大喊: “李大人,澄如这个奸臣贼子,弑君杀父,天理不容,本王乃大行皇帝嫡亲七皇子,如今兴兵讨伐澄如这个逆贼,还望李大人审时度势,顺应天理,临阵易帜,归顺本王,一道同举义兵,讨伐逆贼,以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立在城楼之上的将帅正是刑部尚书李自言,半个月前,邓州城陷落的讯息传到了京城,原来是行伍出身的刑部尚书李自言受澄如重托,调集京城周围的将士五万余人,紧急赶赴崖城,阻止高笙书讨逆大军的进一步南下。 李自言听了高笙书的叫喊,用手指着高笙书破口怒斥: “高笙书,你这个逆贼,大行皇帝待你如此恩宠,你非皇室贵胄,却被册封为亲王,带着大军领兵出征。可如今,你竟然恩将仇报,兴兵谋反,如此狼子野心,却还如此大言不惭。本帅正告你,如今根据大行皇帝遗诏,皇位已经传给英明仁厚的恕亲王,你还是快快悬崖勒马,放下刀枪,遣散大军,向陛下请罪,祈求陛下的宽恕才是。否则,天兵逞威,尔等必化成齑粉,到时悔之晚矣!” 第433章 被阻崖城 跟随在高笙书身旁的魏笙武、余蒙松等几个与李自言相熟的将官,也大声相劝李自言归正义军,共举讨逆大旗。可是,李自言对着他们泼口大骂,根本无归正之义,骂到痛处,他还命令麾下的将士对着城下发射箭矢,高笙书与众将领只得赶紧退后暂避。 眼见劝降无望,根据高笙书的将令,第二天巳时不到,讨逆军将近十万人集结在崖城前,并携带了攻城器械,准备强攻崖城。 端坐在帐中的高笙书等待着进攻号角的吹响,可是,他没等他听到进攻的号角,魏笙武却神色严峻地走进了大帐,说: “殿下,敌军狡诈,昨夜竟然用水浇城,经朔风一吹,崖城已成一座冰城,我军如果强攻,必定伤亡惨重。请殿下示下。” 高笙书心中一惊,愣了一下,也不多说,起身出帐,跳上了战马,策马来到崖城城墙之下。 他抬头望去,只见崖城的整座城墙,已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墙,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城楼上的大梁军正对着他哄笑: “兀那逆贼,我军李大人妙计百出,你们若不怕死,就来攻城吧!” “哈哈哈,我军乃是天兵,昨夜朔风劲吹,真乃天助我军也,我军不费刀兵,贼军攻城,必定自取灭亡!” “……” 高笙书心中愤怒,与魏笙武一阵耳语之后,命令将士们推着战车,车前用盾牌掩护,渐渐靠近了崖城城墙。 然后,将士们对着城楼发射火雷,和箭头裹着浸过猛火油的火箭,只听得城楼上“砰砰”的爆炸声不断,大梁军将士赶紧躲避。可是,爆炸过后,射上城楼的火箭却纷纷在冰面上熄灭,根本无法对大梁军产生威胁。 见高笙书的讨逆义军手段不过如此,回过神来的大梁军对着敌军就是一阵箭雨,饶是义军有盾牌护卫,但是,仍然伤了不少人。魏笙武见状,只得赶紧鸣金收兵,第一次强攻崖城铩羽而归。 高笙书回到帐中召集众将商议,大家也是莫衷一是,觉得崖城城墙如此冰冻溜滑,我军即使架上云梯,将士们仍然无法攀爬攻击,加之敌军会从城楼上以箭矢、巨石、沸水攻击我军,我军难免损失惨重。最后,大家一致的意见,就是对崖城围而不攻,等到来年春天,冰雪消融之后,我军再行强攻。 要等到来年春天?这崖城虽然不是极寒之地,但每年要到了三月之后,才会冰雪消融,到了那时再攻城,咱等得起吗?现在我军拿下雍城和邓州城不久,士气正盛,如果不趁势拿下崖城,等到来年可能会夜长梦多,毕竟咱十万余人的军需粮草也拖不起啊。 不行,咱无论如何还是要尽快破城。 高笙书望向魏笙武,问道: “魏将军,本王认为如果拖到来年春天再行攻城。旷日持久,我军军需粮草必定消耗不起,你身为副帅,可有何好主意,能尽快拿下崖城,或者逼迫李自言出城归降?” 刚才众将议论之时,魏笙武一言未发,此时听到高笙书问他,便说: “殿下,末将也是以为,如若等到来年春天再行攻城的话,夜长梦多,毕竟国家大部分地区的赋税收入都在澄如的朝廷那里,如果旷日持久,从粮饷供应来说,必对我军不利。 “不过,既然我军一时无法攻下崖城,可否另辟蹊径,派一支大军绕过崖城,攻下崖城后方的城池,然后,换了咱们的人当上郡守县令,如此一来,那些富庶之地的赋税钱粮尽归我军,那么,我军在崖城与敌军持久也就不用担心军需粮草的消耗问题了。” 对对对,咱也不能只想着一路势如破竹,能够迅速攻破京师,既然一时不能速战速决,咱就先抢地盘,来建立咱自己的根据地,即使一时拿不下京师,与可以依托根据地与澄如开展持久作战,慢慢的耗死你。 魏笙武此言一出,众将频频点头,余蒙松双手抱拳,对高笙书说: “殿下,末将愿率麾下三个旅,深入敌军后方开疆扩土,确保我军粮草军需之供给,请殿下恩准!” 赵勇高也跟着向高笙书请战,要求率领他的第七旅绕过崖城,直扑京城。高笙书见众将踊跃,心中也是高兴,便下令: “好,那本王就令余将军率麾下的第九、第十、第十一旅,还有第七旅四万余人,组成南下先锋军,立刻南下,为本王讨逆大军来日挥师京城扫清障碍。余将军,你们攻克州郡之后,一定要留下足够之兵力,确保地方州郡衙门正常运转,替我军筹集军需钱粮。另外,本王特别命令,咱们讨逆军对百姓必须秋毫无犯,违者,本王将军法从事!” 余蒙松率部离开后,高笙书下令对崖城围而不攻,加之这几日又下了几场大雪,整个崖城周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双方将士都躲在营帐中烤火取暖,曾经数万人互相对峙的战场一片寂静。 高笙书也坐在帐中翻看兵书,想着如何伺机诱敌出城,自己再如何对敌军致命一击,从而一举拿下崖城。可是,他思来想去,却一时都想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办法。 他心中郁闷,掀开营帐布帘,却见外边鹅毛般的大学仍在飘洒,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他在雪中漫步,忽然想到了芳茹,如此的大雪天气,定州、云州一带更为严寒,也不知她到了何处,该不会受冻挨饿吧……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他回头望去,只见楚中天与几个中军护卫旅的将士,拉着一辆车马,向着自己的大帐而来。 楚中天见高笙书正在帐外,赶紧禀报: “启禀殿下,适才我军在营外警戒巡逻的将士,看见敌军数十人正在追赶这辆车马,他们当即上前与敌军厮杀,杀退敌军,救下了这辆车马,押着车马到了我军营帐。末将见驾着车马的竟是二少奶奶,便赶紧送她到殿下这边来了……” 什么什么,咱的二嫂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车上的人到底是谁,敌军为何要紧追不舍呢? 高笙书也来不及多加思索,赶紧快步走向了这辆车马。 第434章 舍身相救 见高笙书快步走来,坐在车夫位子上的吴茗溪,突然软软的倒了下来,楚中天赶紧伸手将她扶住,然后让她缓缓地躺在车上。 高笙书走上前,却见吴茗溪脸色苍白,厚厚的衣裳上满是血污,身上还插着几支羽箭,已经身受重伤。他看着她问道: “二嫂,你……你还好吗?” 吴茗溪直勾勾地看着他,挣扎着摇摇头,想开口说话,却是低若蚊蚋,几不可闻。她只好勉强用手指了指车内,然后闭上了眼睛。 高笙书掀开车帘,却见范嘉言躺在车中,披头散发,模样颇为狼狈。 高笙书赶紧跳上车,扶起范嘉言,说: “岳丈大人,你……你没事吧?” 范嘉言模样虽然狼狈,神智却还是清醒,他对高笙书说: “殿下,还真是多亏了你的这位嫂子,还有左翎羽和郑豪旻两位大人,如果没有他们,老夫可能已经再也不能见到殿下了。” 自从咱姐姐姐夫离开京城,回到咱的军中之后,咱心中一直担忧的就是咱的这位老岳丈,听说他上回被刑部派到了崖城办案,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嗯,肯定是澄如,他一定命人拿下咱的老岳丈作为筹码,作为今后与咱谈判的条件。 不过,他的这一手还真小家子气。昔日西楚霸王抓了刘邦的老爹,说刘邦如果再不投降,就将他老爹煮了。哪知刘邦却说,咱们原来都是兄弟,咱的老爹也就是你的老爹,你若将自己的老爹煮了,不要忘了给咱一碗肉汤喝喝。结果弄得项羽下不了台,只好作罢。 你澄如现在贵为天子,应该首先以德服人,真不行用武力征服也还算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你却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咱,也不怕自己在天下臣民百姓面前颜面尽失,由此看来,你澄如也是黔驴技穷了。 经过范嘉言的一番叙述,高笙书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几个月前,范嘉言根据刑部的指派,到崖城侦察一起复杂的连环杀人案。他每日要么在衙门里细细讯问那些嫌犯,要么早出晚归,根据那些嫌犯提供的线索,在乡村查找凶手的蛛丝马迹。 可是,由于此案太复杂,范嘉言一连查了几个月,眼看就要就要查出凶手,忽然,刑部尚书李自言奉了澄如的谕令,带兵来到了崖城,并立刻拘押了范嘉言。 到了此时,范嘉言才知道自己的女婿高笙书乃是大行皇帝的七皇子,并且已在定州起兵讨伐澄如,一路攻城拔寨,已经拿下了邓州。 而在知晓高笙书起兵消息后,吴茗溪便藏匿在了左翎羽的府中。后来,她得知范嘉言被抓,便恳求左翎羽相救。左翎羽虽然年过六旬,却是豪气干云,不仅一口答应义女的请求,还叫上郑豪旻,三人一同商定了营救计划。 于是,范嘉言在崖城的狱中被关了半个多月后,昨晚,狱中忽然来了几个公人,出示了司隶台的函件,带上范嘉言离开监狱,凭着京城黑衣社的腰牌出了崖城的南城门。然后,吴茗溪才对范嘉言说,自己与左翎羽、郑豪旻两位大人一道,要救范嘉言前往高笙书的军中。 正在此时,在城头巡视的李自言忽然发现了他们车马,喝令他们立刻停下,左翎羽等人哪里敢停?李自言见状就立刻派出一队骑兵阻截。 由于大梁军骑兵马快,眼看就要追上他们的车马。左翎羽和郑豪旻当即跳下车,与追兵进行厮杀,让吴茗溪继续驾车,将范嘉言送往高笙书的军营。 “殿下,左翎羽和郑豪旻真是大大的义士,他们面对数十名敌军,竭尽全力,拖住了敌人,然后不幸死在了敌人的刀下。尔后,敌人又拼命追来,还不断发射箭矢,你嫂子身中数箭,勉强支撑着驾车,终于遇上了你的讨逆军将士,老夫才得以获救……” 左翎羽知道咱是皇帝老儿的七皇子,他一直在暗中对咱有颇多的照顾,咱一直没有回报,心中还有些愧疚。而此次他竟然豁出自己的性命,拉上郑豪旻来救咱的老岳丈,这真是义薄云天之举啊。而且,他现在已经逝去,咱再想报答他,也是没有机会了,哎…… 高笙书听了范嘉言的叙述,胸中气血翻涌,咬牙切齿地说: “澄如,本王一定要让你血债血还,今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忽然又想到了他的二嫂,于是一声大喝: “来人,速速有请魏副帅!” 由于帐外严寒,他便亲手用锦被裹了吴茗溪,将她轻轻地抬进了大帐。 不一会,魏笙武匆匆赶到,身后还跟着卓雅。他一见奄奄一息的吴茗溪,心中大恸,扑倒在吴茗溪身边,轻轻地搂住她的脖子,轻声说: “娘子,我的娘子,我来了……” 吴茗溪身受重伤,是强撑着一口气在驾车,到了军营已是奄奄一息。一听到魏笙武的呼唤,本来一直闭着眼睛的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目光中充满着疑惑。魏笙武一时哪能将自己这两年多的境遇说得清楚,只是说: “娘子,没事,有我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来人,快快请医官过来!” 吴茗溪对魏笙武的话充耳不闻,双眼含着热泪,只是死死地看着他,似乎怕自己的一分神,他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似的。 这时,一身戎装的卓雅慢慢地走到魏笙武的身边,吴茗溪看着卓雅,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脸突然一阵涨红,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句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不一会,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目光转为慈和,然后,脸色渐渐转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了呼吸。 魏笙武顿时泪如雨下,口中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娘子,希望她能再睁开眼看看自己,可是,他娘子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高笙书的眼泪也在眼窝子里打转,心中也是十分悲痛。 咱的这位二嫂平常言语不多,看似普通,其实是巾帼不让须眉,此次咱的老岳丈能平安归来,她居功至伟,可惜她竟然死了,在与自己爱人重逢的时候死了,不知她死去那刻,她是欣慰呢,还是遗憾呢?或许她在最后一刻已经看到了卓雅,她又是怎么想呢?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成为嫂子心中永恒的秘密,陪着她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他看着二哥的眼神如此柔情,咱的芳茹,会这样看着咱吗,芳茹,你到底在哪里啊? 众人离开之后,高笙书呆坐在大帐愀然不乐,楚中天匆匆走进大帐,说: “启禀殿下,十一旅指挥使夏谷求见。” 夏雨,他不是跟着余蒙松挥师南下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难道他们的南征遇上什么麻烦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在高笙书心中升腾。 不一会,夏谷走进大帐,对着高笙书躬身致礼,说: “末将十一旅指挥使夏谷参见殿下。” 高笙书见他面带疲惫,身上还有血污,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问: “夏将军,是不是余将军有紧急军情让你过来向本王禀报?” 夏谷上前一步,说: “殿下,余将军所部已经全军覆没,末将拼死冲杀,才杀出一条血路,来向殿下禀报。” “啊……” 高笙书大惊,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什么什么,余蒙松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领军作战有些保守,但也算沉稳谨慎,他带着四万余人南征,如此一支大军,竟然会全军覆没,难道澄如手中还藏了十万精兵不成? 不可能不可能,上回方向学归正咱的时候,就曾告诉咱,说他的队伍是澄如手中最后的王牌,如今这张王牌已被咱收至麾下,澄如哪里能突然练出如此人马众多的精兵,将咱的四万余大军一举消灭?不对不对,这里肯定有大大的蹊跷。 第435章 晴天霹雳 高笙书想的没错,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精兵并非澄如暗藏的精兵,而是他请来的救兵。 却说方向学与高笙书约定归正那天的卯时,天还未亮,一行十余骑冲出了邓州城的南大门,向南疾驰而去,为首的正是邓州城的郡守施阔得。 施阔得原来是京城工部的六品郎官,他通过工部尚书张天桂的关系,走了吴国公曹师堂的门路,半年前从京城外放到邓州城担任了五品郡守。他本来以为自己在邓州干了一些日子之后,就会被重新升迁到京城衙门担任高官。 哪知,意想不到的是高笙书突然从定州起兵,雍城的归乡候高艮不战而降,高笙书的讨逆大军直逼邓州而来,幸亏京城朝廷早已得到消息,派了方向学挂帅,领兵驻扎邓州城,并让施阔得归方向学节制,共同阻滞高笙书的大军南下,并伺机消灭。 施阔得见方向学设计射杀段友山等数千名讨逆军将士后,觉得方向学用兵如神,有了这样的大神顶着,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哪知,不知怎的,过不了几天,方向学就要向高笙书献城投降,并让施阔得也一起跟着他投降。 施阔得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家小还都在京城,况且当初离京之时,曹师堂对自己也有承诺,他因此感到自己前途无量,如果就这么投降了高笙书,不但自己前途未卜,而且还要连累自己的家小。于是,经过一番权衡之后,施阔得面上对方向学虚与委蛇,表示自己愿意投降,可暗地里却带上自己的亲信趁着夜色逃离了邓州城。 施阔得一路狂奔,终于到了京城。他也来不及回家,直接先来到曹师堂府上求见。当曹师堂听说方向学已经率部献城投降时,顿时目瞪口呆,不由分说,拉着施阔得就直奔宫中而去。 待他们来到宫中,却被郭涛然挡了驾: “国公爷,昨夜陛下凌晨三更之后才卧床安眠,到此时不到两个时辰,老奴着实不忍心叫醒陛下。” 平时遇上郭涛然也是颇为客气的曹师堂今日是心急如焚,见郭涛然竟然敢挡自己的驾,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就上来了,骂道: “你这老奴才,没有天大的事,老夫怎么会在此时来打搅陛下?你快快去叫醒陛下,如果误了事,老夫让陛下割了你头颈上这吃饭的家伙!” 郭涛然见曹师堂雷霆大怒,自己堂堂的大内总管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如此痛骂,一时哪里按捺得住,便没好气地说: “曹师堂,洒家好心提醒,你却还如此不识相,罢了,你要找陛下,你自己去找,老夫可不替你通报。” 说罢,郭涛然转身欲走。曹师堂此时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怒火,一脚就向郭涛然踢去。他也曾是行伍出身,虽然年岁已大,身手却还是敏捷,郭涛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哪里还承受曹师堂这一脚,只听得“噗“地一声,郭涛然顿时飞出丈余,扑倒在地。 还没等郭涛然起身,曹师堂又上前摁住他,几级老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郭涛然顿时哭爹喊娘。一旁的施阔得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前相劝,拉住了曹师堂,然后,他又扶起了郭涛然,说: “郭公公,卑职乃邓州郡守施阔得,有要事从邓州赶来要禀报陛下,烦请公公通报。” 有的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郭涛然此时也被曹师堂打怕了,赶紧就坡下驴,说: “施大人既是军情紧急,那老奴就去禀报。” 曹师堂也不由分说,拉着施阔得跟在郭涛然的身后,来到了澄如的寝宫。 不一会,打着哈欠的澄如就从寝宫内室出来了。他见郭涛然鼻青脸肿,大感惊讶,忙问是怎么回事,郭涛然哭丧着脸,赶紧说: “吴国公无理,他要进宫见陛下,只因老奴对他说,陛下昨夜三更才安寝,让他稍等,可他不由分说,就挥起拳头将老奴殴打了一顿。陛下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呜呜呜……” 郭涛然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以为澄如一定会替自己做主。哪知澄如竟然拉下了脸,斥骂郭涛然: “你这老奴才,吴国公这么急着找朕,肯定有急事,你如何敢他的挡驾?你挨了打也是活该,以后让你长些记性,滚吧!” 郭涛然一听愣住了,想着自己原先在景德帝身旁,对澄如通风报信,让澄如对景德帝的动态了如指掌。澄如此次的篡位登基,他觉得自己也是功不可没,所以心中也有些自我膨胀,今日便想在曹师堂面前刷刷存在感。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功劳再大,在澄如的眼里终究也只一个奴才,而曹师堂则是澄如的心腹智囊,奴才和心腹智囊发生了冲突,澄如这个主子当然要责骂奴才,给心腹智囊长脸了。 澄如见郭涛然呆头呆脑得有些不识趣,又是一声怒斥: “让你滚,你还不快滚,你要等着朕赏赐宫中家法么?” 郭涛然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抱头鼠窜而去。 澄如这才回头对曹师堂说: “吴国公,这种奴才,经常会仗着朕的威风摆阔,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也不知你今日这个时候来见朕,到底是为了何事啊?” 曹师堂赶紧说: “陛下,老夫哪会和这些狗奴才一般见识,只是要急着见陛下,所以才事急从权,望陛下恕罪。” 然后,他对着施阔得示意了一下,说: “陛下,他是邓州郡守施阔得,他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日夜兼程从邓州赶来,要向陛下禀报。” 澄如顿时大惊,忙问: “施阔得,你身为邓州郡守,理应协助方大人坚守邓州城,没有朕的旨意,你怎么擅离职守?” 施阔得一听,双膝下跪,声音略带嘶哑和悲伤,说: “陛下,方向学那厮辜负皇恩,前几日已经献城降敌了……” 施阔得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澄如“啊”地一声,顿感自己眼前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澄如身旁的小黄门和宫女赶紧扶住他,曹师堂也上前,说: “陛下,事已至此,切不可惊慌,保重龙体要紧。” 过了一会,澄如勉强恢复了镇静,说: “来人,召集朝中重臣,立刻到勤政殿议事,朕……朕要御驾亲征,讨伐逆贼高笙书!” 第436章 方知被骗 过了一会,朝中重臣便匆匆来到了勤政殿,澄如让施阔得把邓州城的情况向大家说了,群臣顿时如丧考妣,一时间都是沉默不语。 这些身居高位、久经风浪的官场老手非常清楚,方向学献城投敌,已经让朝廷与高笙书之间的力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如果应对失措,说不定澄如王朝的崩溃危在旦夕,有人甚至已在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在眼前的危局中做到正确的站位,来争取保持自己家族的荣华富贵。 过了许久,刘宇涵愤愤地说: “该死的方向学,陛下对他如此恩宠,几年间让户部拨出数百万两银子,让他操练精兵十万,想不到他竟带着精兵投敌,这么多的银子真是白白喂了一只白眼狼。” 施阔得一听刘雨涵此话,赶紧说: “刘大人,恕属下冒昧,据属下所知,方向学此次奔赴邓州增援我郡之时,并无十万精兵,这一点,属下再清楚不过。” 澄如一听,顿时一愣,然后狐疑地看着刘宇涵。刘宇涵心中顿时明白,急忙说: “陛下,臣在去年就根据陛下的旨意,从赈济连州、广陵、楚州等地的银两中,挤出了二百多万两银子,交给了方向学的兵部,让他们根据陛下的旨意,操练精兵十万,以应对高笙书可能的狼子野心。陛下此举真乃高瞻远瞩,只是那方向学心怀鬼胎,忤逆圣意,真是罪不可赦。” 澄如听了刘雨涵的话,心中雪亮。他本来怕刘宇涵的户部克扣给方向学兵部练兵的银子,但刘宇涵既然这么说开了,说明他心中无愧。于是,澄如问道: “施将军,据你看来,那方向学到底带了多少将士救援你们邓州呢?” “启禀陛下,那方向学来到邓州以后,就向微臣传达了陛下的旨意,让微臣集结邓州所有的府兵,全部编入他们的队伍,以对抗高笙书的贼军。他本是朝中二品高官,并且有了陛下的旨意,微臣只是五品郡守,自然对他俯首听命。 “然后,他就在城中开始操练队伍,部署城池的防守。微臣一直同在军中,虽然微臣不是行伍出身,但是,几番下来,微臣也知道城中共有兵力四万三千余人,而微臣邓州的府兵就有六千余人。由此观之,方向学来邓州救援之时,他所带来的将士只有三万余人。” 这时,澄欢突然说道: “陛下,臣弟也曾听说陛下曾让方向学在潞州练兵十万,陛下高瞻远瞩的眼光绝非臣弟可及,陛下那是早已料定那高笙书包藏祸心,肯定要起兵叛变。如今,那方向学只带走了三万余人,那潞州必定还有精兵七万,陛下可赶紧下旨让这七万精兵进京勤王,谅那高笙书又有何所惧?” 曹师堂听得明白,他忽的想起当初兵部军械局的库房失火后,方向学曾经拿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让自己帮他说情,以求逃脱罪责。曹师堂当然清楚这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方向学舍得拿出五万两银子来贿赂他,那么方向学自己肯定会贪得更多。 所以,他此时心中顿时已经清楚方向学在潞州操练的所谓十万精兵,就是那么三万多人,根本不可能还有什么七万精兵在潞州,至于那练兵的银子,自然早就进了方向学的腰包。 由于当初让方向学练兵是澄如的主意,如果再在方向学练了多少精兵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此事当堂穿帮,对澄如这个的皇帝面子也是大大的不好看。于是,曹师堂就赶紧打圆场,说: “嗯,当初方向学在潞州练兵的时候,也曾邀请老夫前去观看他们的演练,只是老夫事务繁忙,一时走不开罢了。不过,既然方向学已经投敌,咱们就不要去说他,而是要赶紧替陛下出谋划策,将高笙书那逆贼早日剪除。” 澄如现在也是隐隐知道那方向学可能就只练了三万多兵马,然后谎称操练了十万精兵,从自己手中骗取了银子中饱私囊,他心中不禁一阵愤怒。 当初兵部军械局的库房失火,方向学罪无可赦,是靠着自己在景德帝面前遮掩,才勉强把方向学保了下来。后来,自己登基后,立刻就提拔方向学做了兵部尚书,方向学也多次在自己面前说要效犬马之力。哪知道这方向学不但一到邓州就献城投敌,而且,暗中还一直欺瞒自己,这怎不令澄如生气呢? 其实,澄如不明白,在君权体制下,下属表面上忠于皇帝,就是为了从皇帝手中争取更大的权力,然后用皇帝给予的权力来获取自己的更大的利益,而这种利益更多的时候,不是来自朝廷的俸禄或者皇帝的赏赐,而是来自于下属欺上瞒下,贪赃枉法所得。 澄如让方向学操练精兵十万,方向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捞钱的好机会,招募了三万多人谎报十万,自己从中捞了一大笔。而又是因为澄如对方向学高度的信任,那些朝廷的监察机构司隶台、大理寺自然不会去找方向学的麻烦,直到这次需要用兵的时候,方向学才露馅。因此,在皇权体制下,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等贪腐问题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难题。 澄如道: “各位爱卿,逆贼高笙书猖狂,各位爱卿可有何破敌良策?” 刘宇涵道: “陛下,邓州城离京师只有五百余里,如果现在不立刻派兵拦截,逆贼高笙书的人马可能很快就会逼近京师。从山川地理来看,邓州到京师,唯有崖城地势险要,城墙高厚,可以在那里与贼军伺机决战。故此,臣以为,陛下应立刻下旨让各地州郡派兵勤王,再调集京师可战之兵,然后派一员得力大将,率兵前往崖城,方可保京师无虞。” “嗯,此计不错,那爱卿以为谁可担此重任呢?” “臣以为,刑部尚书李大人出身行伍,曾长期戍守边关,可以担此重任。” 澄如略一沉思,看着李自言说: “好,李爱卿,你平日里老成持重,这回,朕就派你前去崖城,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李自言躺着中枪,也只好勉为其难,只得出列叩谢皇恩: “臣感谢陛下隆恩,臣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效命。” 这时,曹师堂忽然又说: “陛下,臣还有一计,定可全歼高笙书的贼军。” 澄如顿时大喜,说: “吴国公还有何良策,可以一举荡平高笙书这逆贼,快快说来。” 第437章 准备借兵 曹师堂上前一步,说: “陛下,老臣的意思,现在高笙书那逆贼的势力日渐壮大,如果朝廷不尽快荡平,难免这逆贼今后会割据地盘,与朝廷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如今方向学献城投敌,朝廷即使从全国各地调集兵力,由于平常缺乏整训协同,故难以迅速剿灭逆贼……” 澄如听出曹师堂的话有弦外之音,就说: “吴国公,今日朝堂议事,君臣畅所欲言,你不必顾虑,即使对朝廷和朕有冒犯之处,朕也赦你无罪,你快说吧。” “谢陛下,老臣以为,既然朝廷难以在须臾之间剿灭逆贼,不妨借用外邦他国的兵力,与我军内外夹击,攻击贼军,如此一来,逆贼高笙书难免独木难支,最终被我军迅速消灭。” 曹师堂此言一出,群臣之中有些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这时,葛雄飞出列,大声说劝谏说: “陛下,老臣以为吴国公此计万万不可,古人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邦族类如果进入我国征战,他们绝非出于真心,不过是觊觎我朝之土地、财富与人口罢了。记得前朝八王之乱,各国为了争取夺利,不顾国家百姓安危,竟引入匈奴、鲜卑等番邦兵力,希望己方能迅速平定天下,而后礼送番邦出境。” “可是,这些番邦势力已在争斗中迅速壮大。他们羽翼丰满之后,便露出狰狞之面目。匈奴刘渊趁机起兵,攻破洛阳、长安,八王势力反被他剪除。中原百姓因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山河支离破碎,华夏大地惨不忍睹。此段经历,殷鉴不远,难道吴国公都忘了吗?” 群臣听了葛雄飞的话,有人点头称善,澄如一时不能决断,便把目光转向了曹师堂。曹师堂胸有成竹,他“呵呵”一笑,说: “葛大人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如今时势危急,高笙书这逆贼已成燎原之势,若不迅速剪除,将会祸乱朝纲,危及社稷之根本。如若坚持以本朝兵力平叛,恐会因循守旧,错失良机。古语云:‘君子善假于物’。面对如此危局,借用外邦势力实为破局之策,亦是明智之举。 “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尊王攘夷,若无列国相助,何以成就春秋霸业?而那高笙书逆贼本是我朝亲王,与朝中各方势力或有勾连,如今我朝平叛已受阻滞,固守本土之兵平叛,更恐内患座大,届时江山易主,宗庙不祀,也未可知。 “而且,老臣所说外邦,也非蛮夷番邦,而是我国友好邻邦后楚国。我朝若许以通商之便、边境之利,再给予金银珠帛,令其助我荡平内患,事后再徐图制衡之策,必能事倍功半。至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说,陛下可在心中警惕,决不可因噎废食,坐失最后之良机。” 葛雄飞见澄如心有所动,心里急了,上前大声说: “陛下,老臣还是以为,若借助外邦兵力,即便一时能平定高笙书之患,那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埋下亡国之祸。老臣恳求陛下一定要深思熟虑,莫要做出这让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让我朝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澄欢见状,也赶紧说: “皇兄,臣弟也以为要慎用外邦兵力,后楚国虽是我国友好邻邦,但谁又能知道他们有无祸心呢。况且,臣弟也听说后楚国的武帝颇有野心,陛下如要他们出兵替我朝平乱,无异于引狼入室,臣弟以为皇兄还要三思而后行啊。” 他与澄如素来不和,如今澄如篡位,他虽被册封了亲王,可他心中还是不服。他巴不得希望澄如和高笙书拼个两败俱伤,自己有可能会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朝廷邀请后楚国的大军来平叛,最大的可能是高笙书被朝廷和后楚国的联军击破,然后,兵力强劲的后楚国肯定逼迫朝廷成为他们的附庸,如此一来,他澄欢就永无出头的机会,所以,他也反对从后楚国借兵。 这时,平常都不大上朝的高成也准备要说话了,澄如篡位登基后,为了显示自己的皇恩浩荡,另外也是为了堵住这些皇亲们的嘴,对他们这些过气的老皇叔也是颇为礼遇,将他们都册封了郡王。 高成平素与高笙书交厚,他也曾听说景德帝气急之下,说过要将皇位传给高笙书的话,故此,他在心中就隐隐觉得高笙书与景德帝有着特殊的关系,后来,他也看到了高笙书的讨逆檄文,心中更坚信高笙书也是皇室贵胄,而且,他从内心也更赞成高笙书来接替皇位。 在他心里也是认为一旦向后楚国借兵来平定高笙书的叛乱,很可能今后高家宗庙不祀,自己的郡王自然也是成了无本之木,甚至还可能受到后楚国的消灭。而如果高笙书胜了,自己皇亲的身份不变,照样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于是,他对澄如说: “陛下,老臣以为,外邦之兵,只知劫掠杀戮,绝不会对百姓有丝毫悲悯,他们一旦踏入我朝境内,更多百姓必将受他们所害,以至于田园荒芜,民生凋敝,我朝根基也会被其动摇。故此,老臣以为,陛下能否下旨赦免高笙书,许他高官厚禄,甚至裂土封侯,让他归顺朝廷,如此一来,化干戈为玉帛,让百姓免受刀兵之苦,岂不善哉?” 曹师堂听了高成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说: “皇叔大人,高笙书已经位居亲王,仍要举兵叛乱,你说朝廷除了陛下的皇位,还有何等爵位可以封赏?此贼一心就想篡位,断无可以和谈的可能。而且,老臣以为,借兵平叛,无非多多给与金银珠帛,或者至多割让几个州郡,乃疥癞之患。 “而那高笙书来势汹汹,则是心腹之患,如若任他攻入京城,天下哪里还有陛下的容身之处?故此,老臣以为,陛下应该速速派人前往后楚国联络,让他们及早发兵,这样才能力保京师无虞。还望陛下三思。” 曹师堂的这番话,说到了澄如的痛处,他想到自己曾经三番五次派人要置高笙书于死地,如果高笙书的大军攻入京师,自己肯定会受到高笙书的清算,绝无和解的可能,于是,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说: “朕之国土,宁赠外邦,不予国贼!” 向后楚国借兵平叛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廷议之后,李自言受命立刻带了京师附近拼凑起来的数万兵马赶赴崖城,而高笙书的大军则因兵变拖延了进军崖城的时间,从而让李自言的兵马迅速部署,加强了对崖城的防守。 第438章 石进广的居心 却说澄如力排众议,决定向后楚国借兵。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他派出了英亲王澄阳和户部侍郎王文涵,一同前往后楚国觐见武帝,想请后楚国尽快出兵,帮助大梁国朝廷平叛。 后楚国的武帝不冷不热地接见了澄阳和王文涵的使团之后,让他们暂且在馆驿歇息,说自己召集群臣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然后,武帝立刻召集石进广进宫进行商议。石进广听后大喜,说: “陛下,如此良机,千载难求,陛下一统江山的宏图大业很快就能实现。真想不到啊,当初,老夫还寄希望柔然蛮夷袭扰大梁国,给他们造成大大的损耗之后,咱们的大军再来个白衣渡江,从而北定中原。 “可是,那蛮夷也着实成不了大事,竟然被那高笙书在短短的数个月之内,过五关斩六将,攻到了蛮夷的龙城。然后,还逼得蛮夷的王庭产生内讧,原来主战的莫多伦大单于沉湖而亡,原来来过咱们这边求援的国师木卓珲撞柱而死。 “结果,蛮夷那边一直主和的莫多达克做了大单于之后,也没有同大梁军拼个两败俱伤,而是直接向高笙书乞降,这倒让大梁军保存了实力。故此,陛下几次要求出兵江北,老夫都予以了阻拦,那是老夫担心我军在没有绝对优势下,如果不能一击而中,反被他们的景德帝找到攻击我国的借口,从而祸及自身。 “如今,那澄如弑君杀父,篡位登基,大梁国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更有那高笙书挟攻破柔然蛮夷龙城之勇,从定州起兵,一举攻破雍城、邓州,大梁国都岌岌可危。现在,澄如向我国求救,正是陛下心心念念,一统华夏的大好时机,老夫愿亲率大军十万,来个火中取栗,定让那高笙书与澄如都向陛下俯首称臣。” “太师所言,真是朕心中所想,朕这么些年来,一直厉兵秣马,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谅那大梁国,原来国土疆域,百姓人丁,军队兵马等等,比之我国,国力更是雄厚。现在澄如与高笙书自相残杀,咱们又有他们朝廷邀请我军进驻的国书,真乃千载难逢,天赐良机。更有太师足智多谋,愿率兵亲往,朕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石进广“呵呵”一笑,说: “老夫承蒙陛下厚爱,深感荣幸,老夫当殚精竭虑,确保此去万无一失。不过,老夫与那高笙书有过几次切磋,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而且计出万全,让人防不胜防。他能在如此短短的数个月之间,竟然一举击破柔然蛮夷,说明他绝非常人。 “而且,根据老夫安排在大梁军中的细作报知,大梁军中有两样大杀器,一种叫火雷,还有一种叫猛火油火箭,蛮夷数次对他们的攻击,被这两样大杀器杀伤了大量人马,以至于木卓珲功败垂成。故此,老夫要举倾国之兵,确保一击而中,才不致辜负陛下的期许。老夫一心为国,别无它意,望陛下恕罪。” 武帝当然听出了石进广的弦外之音,不过,他心胸坦荡,对石进广也是深信不疑,说: “太师何出此言,太师愿替朕领兵,进军江北,朕正求之不得,你要多少兵马,朕都会如数调拨,确保太师一击而胜,朕绝不会怀疑太师的忠君爱国之心。” 两人商议之后,又立刻召见了澄阳和王文涵。石进广故意说: “英亲王,虽然我国与贵国有盟约,一直是友好邻邦,但邻国之政,非吾所宜问,我家陛下一直是守己之疆,修己之政,不问他国之事。可如今你家陛下因为无法平定国内之动乱,而要求我国出兵平叛,这令我家陛下好生为难啊。” 澄阳本来就不希望后楚国出兵,所以也就没怎么说,而一旁的王文涵急了,说: “陛下,太师明鉴,我家陛下让英亲王携带国书,请求贵国出兵,实在是那叛军异常猖獗,我军一时难以平定,如果让这以下犯上、悖逆人伦的逆贼篡位成功,则天下必定礼乐崩坏。而陛下乃天下明君,这维持纲常礼教的重任,现在自然都要靠陛下主持公道了。还望陛下三思,快快出兵平叛,我家陛下定会铭记陛下宏恩。” 石进广暗暗一笑,故作迟疑,说: “王大人,我军如要出兵,必定会兴师动众,这耗费实在巨大,对于此,你家陛下不知有无考虑?” 王文涵来后楚国临行前,澄如专门召见了他,让他对后楚国提出的任何条件,都要先答应,只要能让后楚国出兵,王文涵就算大功告成。所以,他针对石进广的发问来了个反问: “太师,大军兴师动众,自然耗费巨大,不知太师有何要求,不妨明说,有英亲王在此做主,一切自然都好商量。” “好,那老夫就直说了吧。这首先呢,我军出兵你们大梁国平叛,所有的粮草以及转运,都由你们的朝廷保障;其次,我军平叛成功之后,你们须割让江北广陵一带十个州郡,我国与贵国从原来的划江而治变为以淮河为界;第三,我军出兵平叛,将士们必定会有折损,你们今后每年须向我国进贡五十万两银子,用作我军伤亡将士的抚恤。这三条,你们是否都能答应并且做到?” 澄阳哪里回答的出来,而王文涵则不慌不忙,说: “陛下,太师,虽然太师所提三条都要我家陛下圣断,但下官以为,这三条对我国来说,都不是难事,下官这这里先答应了。待贵国大军出动平叛,我家陛下一定亲自签署国书,确保太师这几条要求得以落实。陛下、太师以为如何?” 武帝和石进广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颇为喜悦,他们原本都是巴不得出兵,如今这王文涵代表大梁国先承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他们更是求之不得。于是,他们当场决定由石进广率精兵十万到大梁国平叛。 正当高笙书因为受阻崖城,要分兵进军之时,余蒙松带着四个旅四万多人的部队,刚好遇上了石进广的大军,双方立刻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第439章 故人来访 却说高笙书听了夏谷的禀报,起初是异常的惊诧,过了一会,他也冷静下来,问: “夏将军,据本王所知,余将军久经战阵,平常十分谨慎,而你,还有赵勇高等几个旅的指挥使,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而且,此次你们还有四万多精兵,他们可都是经过与蛮夷血战的老兵,怎么如此轻易就被敌军消灭呢?你把双方交战详情细细说来,本王要好好参详。” “殿下,末将遵命。我军与殿下的大军分兵不久,就一路向南,来到了离京城不到百里的荣城附近。荣城虽是一个小城,但余将军说此城富裕,如果攻下此城,可为保障我军粮草辎重军械的消耗,于是,余将军就把我们四个旅指挥使召进大帐,商议攻城之策。 “可是,正当我等几人商议之时,担任中军警戒巡逻的探子匆匆来报,说不远处有一支大军向我军靠近。此时天色渐晚,我等几人顿时大惊,一时也不知道这里会突然冒出敌军。不过,余将军临危不乱,立刻下令迎敌,他亲自带领第九、第十旅负责正面阻击敌军,末将的第十一旅负责右翼,赵勇高将军的第七旅负责左翼……” “咦,这样的排兵布阵,你们四个旅互为倚靠,我军已经安营扎寨,就是有数倍敌军的进攻,敌军要消灭我军也必定伤亡惨重。况且,我军还有火雷,近距离对着敌军投掷,不但可以大量杀伤敌军,还可以对敌军有大大的震慑作用,你们为何就这么快便全军覆灭了呢?” “是啊,起初敌军骑兵来攻,我军坚守不出,只用箭矢远远地射杀敌军,敌军一时也是无可奈何。可是,没过多久,负责左翼的第七旅大营忽然失守,敌军便乘虚而入,我军寡不敌众,顿时陷入苦战。末将见败局已定,只好带领部分将士且战且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才突围而出。整个十一旅万余将士,跟着末将回来的,堪堪不到三千来人,真是惨不忍睹啊。” “那其他三个旅呢,有人跟着你们一同回来吗?” “没有,而且根据末将揣测,他们很可能就已经全军覆灭,因为末将在与敌军交锋时观测,袭击我军的敌军数倍于我军,而且战力比较强悍,余将军、赵将军他们断无生还的可能。” 高笙书一时实在想不出这支敌军来自何方,正在想着下一步如何应对之策。这时,中途进帐,已在旁边听了许久的魏笙武道: “殿下,据夏将军所言,敌军势大,我军决不可轻敌,而且荣成离崖城这边也只有百里,敌军须臾之间便可杀到。末将以为,我军为了避免腹背受敌,应立刻暂时撤离围困崖城的队伍,合兵一处,以防不测。望殿下三思。” 对对对,我军现在将崖城围得铁桶似的,自己的兵力就显得分散单薄了,如果敌军突然杀到,我军必定会被全面突破,而且城中的李自言肯定也会趁机杀出。面对如此强敌,咱的队伍说不定就会立刻崩盘。现在咱能与澄如一较高下的,便是咱这数万将士,如果没了他们,咱可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不行,先保存实力要紧。 “嗯,魏将军所言极是,你立刻传令各旅集结,并向后撤退三十里,严密大营的防守,防止城中敌军偷袭。还有,夏将军稍事休息后,明日立刻带着轻骑兵,前往荣城方向打探,看看那支敌军的动静。” 第二天,正当高笙书对着夏谷面授机宜,让他带着一百余名轻骑兵准备出发,这时,忽然有一骑来到高笙书大军的营前,口中高呼: “笙亲王殿下听仔细了,我家元帅是殿下故人,要见殿下,特命小的前来通报,望殿下回复!” 如此反复,一直在大声呼喊。 高笙书刚好离营门不远,听的仔细,他心中纳闷,咱的哪个故人如今是澄如那边的主帅?咱在脑子里排排队,觉得朝中高官中除了那个高成,还有谁与咱有交情呢?可是,那高成过气皇亲一个,他哪能轮得到担任主帅? 高笙书脑子转了好大一圈,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要来见他,不过,咱觉得不管是谁,见见总是无妨,说不定,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他来投诚我军也说不定呢。 于是,他对楚中天说: “你去告诉那人,既是故人来访,本王定会备下好酒好好招待,即使互为敌手,本王也会与他喝上一顿酒再做计议。” 过了小半个时辰,高笙书大军的营门外来了十余骑,根据高笙书的交代,楚中天将他们带到了中军大帐。 高笙书一见来人,眼睛顿时一亮,再看旁边一人,他更是有些血脉偾张,心中狂跳,脱口而出: “石太师,原来是你,芯儿,你也来了?” 来人正是后楚国的当朝太师石进广,以及他女儿石芯儿等一干众人。石进广见高笙书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暗笑,说: “殿下,故人来访,怎不让老夫坐下呢?” 高笙书顿时回过神来,忙说: “石太师,大家快请坐,中天,拿好酒来,本王要同太师一醉方休。” 石进广摆了摆手,说: “罢了,老夫岁数大了,不想多喝酒,今日既然难得见到你,手就有些痒痒,想同你手谈几局,如何?” 高笙书的眼光却不由自主的又看向了石芯儿,只见她身着戎装,却掩不住女儿家的温婉秀丽,一颗乌溜溜的眼珠也是脉脉含情地注视着自己,令高笙书忍不住从心腹间涌过一阵热流。她见高笙书还没回答石进广的话,便轻声说道: “殿下,我爹问你呢。” 高笙书赶紧又问: “太师适才说了什么,本王一时还没听清。” 石芯儿又轻声说: “我爹想要同你手谈几局,如何?” 啊哈,石老头这个臭棋篓子棋瘾又上来了,不过,咱怎么一见到这石芯儿就像掉了魂似的,咱为何不想想这石老头怎么会突然来到咱这边来呢,难道就是为了几局棋?不对,看来人都是身着戎装,这石老头八成就是那支屠戮了咱四万大军的刽子手,咱先要好好探他个究竟。 忽然,他感到自己一阵心痛,如果这石进广是咱的敌人,那芯儿,咱该怎么待她呢? 第440章 旁敲侧击 高笙书定了定神,笑着对石进广说: “呵呵,看来太师的棋艺大有长进,与晚辈在这军中相遇,就迫不及待地要与晚辈手谈,那晚辈肯定是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只是……” “咦,殿下是不是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太师,其实也不是有何难处,只是晚辈沙场征战,军中并没有准备棋具。” 石进广“哈哈”一笑,说: “老夫还以为殿下真有何难处,原来是没有棋具,说来惭愧,老夫既然嗜棋如命,岂会是叶公好龙,这个殿下毋庸担忧。” 说罢,石进广双手击掌,只见他身后一个将官随即端上了棋具,恭恭敬敬地放在他们两人面前的案台上。石进广右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说: “殿下,请!” 高笙书瞥了一眼石芯儿,见她有些落寞之意,他心感歉疚,忽然,他心念一动,说: “中天,快去请曹姑娘过来。” 不一会,一身戎装的曹文君匆匆走进大帐,她环顾了一下帐内的众人,一眼就注意到了石芯儿,见她虽是戎装在身,但英姿飒爽中带着几分柔美,连一向对自己容貌颇为自信的曹文君,也感到眼前这位女子的仪态气质比自己不遑多让。不过,总算她反应机敏,来到石芯儿的身边,拉着对方的手,说: “你就是芯儿姐姐吧,我家殿下从江南回来后,可对你一直念念不忘,他还经常会在纸上写着姐姐的芳名,然后还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呢。” 石芯儿的脸微微一红,随即抿嘴一笑,好似颇有甜蜜之感。高笙书赶紧说: “曹姑娘,这位石姑娘才艺双绝,本王要和石太师手谈几局,无暇同石姑娘说话,你就和她到你帐中好好聊聊,你们两个交个朋友吧。” 于是,曹文君就拉着石芯儿离开了,高笙书与石进广正式开始了对弈。 高笙书道: “太师,此次你突然远道而来,怎么也不同晚辈早些打声招呼,以便晚辈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嘛,想当初,晚辈在江南,太师对晚辈如此好客,晚辈一直还记在心里呢。” 石进广也不抬头,双眼只盯着棋盘,似乎没有听到高笙书的话,过了一会,他终于放下一颗黑子,然后说: “殿下,老夫此行就如这颗打入你地盘的黑子,你是此道高手,你难道都看不出来老夫的用意吗?” “哦,看来太师要与晚辈来一番酣畅淋漓的厮杀,对吧?” 石进广又放下一颗黑子,说: “虽是两军对垒,但双方如能以和为贵,各守一隅,也不至于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两败俱伤吧。毕竟战场厮杀不同于咱们的棋盘对弈,刀枪无情,老夫虽然久经战阵,但最看不得的还是鲜血,每当看到那些健儿的热血喷洒疆场,老夫总是心有不忍。” “太师,晚辈也希望以和为贵,但这弈道历来最忌讳的是‘无理’,如果对弈的时候,无理侵入对手的地盘,必会遭到对手的反噬。推而广之,这天下之事,也要讲究一个‘理’字,否则晚辈必会教他如何守理。太师以为晚辈说的对吗?” “殿下所言,虽有一些道理,但老夫不敢完全苟同,譬如老夫这颗黑子,看似无理打入你的地盘,但是,经过老夫几手腾挪,渐成气候。故此,这天下没有绝对的公理,无非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而已。殿下,老夫不妨直说了吧,此次你们朝廷邀请老夫领兵平定以你为首的叛乱,面对老夫和你们朝廷大军,你觉得又有几分胜算呢?” 啊哈,这个石老头终于说了真话,原来他是澄如邀请过来对付咱的打手,咱今天绝不可示弱,否则石老头还以为咱怕了他。 “太师此言,恕晚辈不敢苟同,晚辈乃一介书生,最讲究的是纲常礼教。如今有人弑君杀父,如此大逆不道,天下人可得而诛之,难道太师让晚辈如此轻易放过这等逆贼?晚辈心意已决,即使拼上晚辈这一腔热血,也绝不放过这等逆贼,还望太师主持公道。” 石进广听高笙书这么说,他话音也是一转,说: “好,殿下如要老夫主持公道,老夫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须答应老夫一个条件,如何?” “太师有何条件,不妨直说,晚辈洗耳恭听。” “好,殿下痛快。老夫的意思,如果老夫助你灭了那弑君杀父的逆贼,我军必有将士们因此伤亡,如果那些将士的鲜血白白流了,老夫怎能对得起他们的英灵?” “那太师想要晚辈如何做,才能报答太师的助力呢?” 石进广捋了捋胡子,眼中带着欣赏,看着高笙书说: “殿下,你只需归顺我朝,老夫帐下之兵便皆可归殿下差遣。不过,你归顺我朝之后,我家圣上绝不会亏待殿下,老夫定会上表,让圣上册封殿下为一字并肩王,殿下与我家圣上共享这大好江山,如何?” 啊哈,这个石老头真是老奸巨猾,想两家通吃,他明明是澄如请他来与咱厮杀的,现在却反过来,说可以帮助咱消灭澄如,他这笔账还真是算的稳赚不赔,咱和澄如无论哪家灭了,他都可以渔翁得利。咱不能上他的当,不过,咱对他是一口拒绝还是虚与委蛇先应付呢? 石进广见高笙书沉默不语,以为他有所心动,便又接着说: “殿下,老夫听说你的王妃如今下落不明,而小女芯儿一直对你情有独钟,你若归顺我朝,你既可以同我家陛下共坐江山,还可成就与小女的好事,同时,也遂了你剪除奸恶的夙愿,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啥啥啥,咱的芳茹不见了,咱也没怎么多说啊,这个石老头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难道……难道他在咱的身边也布下了眼线? 高笙书回头看了一眼楚中天,却见他神色如常。高笙书略一沉思,对石进广说: “太师,晚辈乃大行皇帝嫡亲七皇子,与澄如之争乃大梁国的家事,现在澄如弑君杀父,违背人伦纲常,已遭天下人唾弃,晚辈相信自己绝对可以将那澄如拿下,交由天下人审判。而太师兴师动众,远道而来,耗费巨大,晚辈的意思,太师还是今早返回你们故土,否则在此地受战火波及,晚辈也于心不安。” 见高笙书下了逐客令,石进广心中大怒,不过,总算他涵养极深,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紧要之处,说: “殿下,你不要以为这局棋你暂时领先,你就可以成竹在胸,笑到最后,老夫告诉你,这世上还有许多事你也是无法预知的。你说让老夫走,可是,老夫是你们大梁国的皇帝下了国书请老夫过来的,老夫走与留,难道都要听的你不成?” 第441章 态度坚决 啊哈,这个石老头看来要威胁咱了,是不是他觉得自己的人马就能把咱吃定了?虽然眼下他手中的兵力可能比咱多,但是,如果想一下子吃掉咱经过疆场血拼的队伍,那也是休想,都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看来咱也要跟他耍耍横,挫挫他的威风才是。 “太师,晚辈念你是故人,才陪你手谈几局,如果你要介入晚辈与澄如的家事,那也恕晚辈无礼了。适才晚辈说了,那澄如弑君杀父,违背人伦纲常,简直禽兽不如,大梁国的臣民百姓从来不认为他是万民拥戴的君主。即使他现在用了卑劣无耻之手段,勉强坐上了大位,但随着天下百姓臣民渐渐得知真相,他最终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独夫民贼。 “都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如果太师认为澄如他这个桀纣不如的奸贼,能代表我们大梁国的朝廷,而愿意与他同流合污,那就算晚辈看走了眼,从今日起,晚辈要与太师割袍断义。今后,晚辈与太师在战场上刀兵相见,休怪晚辈铁血无情。” 高笙书情绪有些激愤,声音自然也就高了起来,猛然间,他忽见石进广身后有一道幽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心中猛的一紧,定睛一看,也不知何时,石芯儿竟然已经回到了帐中。他的心顿时一软,话音又勉强往回一转: “晚辈与太师几番接触,也知道太师深明大义,虽然受澄如蛊惑,而率军来到咱们大梁国。晚辈以为,可当太师知道了晚辈与澄如之争的是非曲直,太师一定会幡然醒悟,做出正确的抉择。如此,晚辈一定视太师为故友,今后常来常往,不亦乐乎。” 石进广听了高笙书得这一番慷慨陈词,不禁抚掌而笑,说: “殿下侃侃而谈,老夫甚是佩服。适才老夫说是因为你们大梁国君向我国下了国书,恳请我家陛下出兵。本来我家陛下也不想出兵,可是想到殿下与那澄如同室操戈,刀兵相见,战祸延绵,苦的还是你们的黎民百姓。故此,我家陛下有好生之德,令老夫引兵入境,只为消弭烽烟,暂息干戈,还百姓一片安宁。请殿下能理解我家陛下的苦心,让老夫做个中间人,与澄如罢兵如何?” 这个石老头真是会粘人的牛皮糖,眼见咱很快就要逼近京师,你竟然要跳出来当和事佬,如果咱听从了你的调停,那以后咱大梁国的事可真要都听你石老头的话了,咱大梁国岂不成了后楚国的附庸国?不行,咱还得与他论理。 “太师,晚辈感恩太师的苦心,不过,君子立世处事,有所为,有所不为,那澄如弑君杀父,乃犯天下之大不韪,以致人神共愤,晚辈举兵讨伐,乃是以正义之师,伐不义之徒,借雷霆之势,涤污秽之尘。我军讨逆将士,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此等原则大节,当如金石之坚,恕晚辈决不退让。故此,晚辈与那澄如绝无和谈回旋之余地,还望太师见谅。” 石进广见高笙书把话说的如此决绝,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无法说服对方,不过,他涵养极深,不动声色地看着棋盘,说: “殿下,眼前这局棋,看似殿下风头正劲,而且殿下行棋光明磊落,不过,殿下是否也曾想过行棋与排兵布阵一样,兵不厌诈呢?要结束眼前这局棋,看来还需要一些时辰。今日寒冷,老夫也有些倦了,以后有缘,咱们再把这局棋下好吧。” 说罢,石进广带着石芯儿等人告辞,高笙书也不强留,一直送他们到了大营门口。石进广回头看着高笙书说: “殿下,老夫最后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老夫向来欣赏殿下之才,今后,不管咱们是敌是友,老夫总会留给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你愿意归顺我家陛下,老夫对你一字并肩王的承诺一直不变。” 高笙书瞥了一眼石芯儿,此时大雪纷飞,只见她的脸色在白雪的映衬下,也有些发白。他见高笙书看向自己,脸色不禁微微一红,轻声说: “还望殿下多多保重,也望咱们有缘能再相见。” 高笙书又回头看着石进广说: “晚辈承蒙太师厚爱,太师的教诲,晚辈铭记在心。不过,晚辈还是要劝太师一句,晚辈与澄如之争,乃是我们大梁国的内政,还望太师早日回师归国才是。” 石进广叹了一口气,在身边将士的搀扶下上了马,一言不发,策马而去。石芯儿又看了一眼高笙书,虽心有不舍,但无奈也只得上马,一回头,策马跟上了他的父亲。 眼见石进广等一行人远远的消失在风雪之中,高笙书才怅怅回到自己的营帐。这时,曹文君也来到他的营帐,说: “殿下,刚才我与芯儿姑娘闲聊,她对我说,这次石太师带了十万精兵,帮助澄如平叛。她还说,如果殿下没有把握战胜石太师,殿下不妨咱且退却,只要离开了京师数百里之后,石太师也不会劳师远征……” 高笙书心中不禁一热,芯儿,你对咱真的太好了,竟把你父亲这边如此重要的秘密向咱泄露,可是,你可知道,咱既然已经一鼓作气杀到这里,如果退却,何处又是咱的归宿呢,难道咱真的要和澄如割据作战吗,这岂不是苦了百姓?不行,咱无论如何也要让石老头知难而退,咱再一举拿下京师,还皇帝老儿和天下人一个公道。 于是,高笙书又让人叫了魏笙武来到自己的营帐,把石进广的兵力情况说了。魏笙武说: “殿下,我军已经后撤了三十里,各旅围着中军大营分别扎寨,互为犄角,虽然敌军兵力多于我军,但我军有火雷和三角钉等守营杀器,再加上我军箭矢充足,也不怕敌军攻破我军营寨,咱们先固守一些时日再说。近日天气严寒,后楚国这些南方的士卒说不定会禁不住此等严寒,而防守松懈,如此,我军就可以伺机偷袭了。” 可是,高笙书却说: “魏将军,你所言虽有一些道理,但本王决心还是要与石进广一战,让他知道我军的厉害,然后知难而退,这样,咱们就可以集中兵力消灭澄如了,否则旷日持久,本王怕苦了咱们大梁国的百姓。你就按照本王的意思排兵布阵,这几日本王要和石进广一战,即使不能战而胜之,可也不能让他小瞧了咱们。” 第442章 竟然是他 两天后,风雪停歇,阳光普照,高笙书正在营中与魏笙武等几个将官议事,楚中天来报,说: “殿下,我军了望哨看见有大队人马向我军大营缓缓逼近,我军是否出击,请殿下示下。” 高笙书一拍案台,说: “来的好,本王就等着他来,魏将军,今日就看你的。来人,本王要亲自披挂上阵,先会会敌军主帅再说。” 高笙书在侍卫的服侍下,披挂了黄金锁子甲,跨上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率部走出了大营,向着敌军迎了上去。 双方的队伍走到约摸数箭之地,各自用强弓硬弩射住阵脚,摆开架势,与敌军相向对峙,而高笙书则同魏笙武、楚中天等几个将官立马在高处观察着敌军的阵形。 此时,朔风吹的正紧,只见远处后楚国的大军黑压压的一片,端的是剑戟如林,刀枪蔽日,随着号角阵阵,漫山遍野的旌旗次第翻卷,玄色旗纹如惊涛拍岸,素白旗面似霜雪翻涌。朔风凌冽,旗杆被吹的微微震颤,锦缎与绳索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宛如雄浑的战歌。 旗帜下方的后楚国骑兵方阵错落有致,长枪手、刀盾手、弓弩手均是各就各位,严阵以待,只等着主帅的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奋勇向前,杀向他们的敌人。 高笙书回头看着魏笙武问道: “魏将军,你觉得敌军阵法军容如何?” 魏笙武也是一脸的严峻,指着敌军的队伍说: “从敌军的旗帜看来,这便是后楚国的大军。而从阵形来看,敌军的主帅排兵布阵不可小觑。殿下请看,他们各个兵种看似各自列队,但他们却是相互配合。 “譬如,我军向他们进攻,他们先用弓弩手射杀我军将士;待我军靠近他们队伍,他们的长枪手就会狠狠地刺向我军骑兵;再有我军杀进他们阵中,最后,他们的刀盾手就会伏在地上,专门剁砍我军骑兵的马蹄。如此协同作战,我军如果一味蛮攻,刚好就会中了他们的圈套而损失惨重。” “如此说来,那他们难道真的是无懈可击吗?” “那倒不是,末将不知道他们的骑兵战力如何,只要我军不攻入他们阵中,而在他们阵前搦战,诱使他们骑兵与我军拼杀,我军或有可乘之机。” 两人正说着,却见石进广全身披挂,骑着一匹棕色骏马,策马走到阵前,对着高笙书大喊: “高笙书,老夫再最后劝你一次,如果你能归顺我朝,老夫定向我家陛下举荐,让你坐上那一字并肩王之位,与陛下共享天下,否则战端一开,刀剑无情,你大好年华,难免也会玉石俱焚,即使那时老夫于心不忍,也于事无补了。还望你再做慎重考量才是。” 高笙书对着石进广远远的一拱手,也大声说: “感谢太师美意,但本王心意己决,一定要将那弑君杀父的逆贼澄如绳之以法,太师若还对他一味维护,那本王也只好同你刀兵相见。不过本王也会给太师一个机会,只要你回心转意,班师回国,本王绝不追杀你军就是。” 石进广捋了捋胸前的长须,“哈哈”大笑,说: “盲目自大的高笙书,你以为你凭着火雷和猛火油这些雕虫小技,就能胜过老夫的十万大军,你真是痴心妄想。你且仔细看看,他又是谁?” 石进广挥了挥手,只见他身后一位披挂整齐,威风凛凛的将官策马而出。魏笙武一见此人,不禁一声惊呼,高笙书则是惊得差点倒撞下马。 原来此人竟是奸细,怪不得那石老头会对芳茹失踪一事了如指掌,此人潜入大梁军十余年,竟然滴水不漏,真是一个大大厉害的角色。 他一旁的楚中天赶紧将他扶住,原来阵前此人竟是讨逆军的第七旅指挥使赵勇高。 稍倾,高笙书终于恢复了镇静,他策马跑到阵前,用马鞭指着赵勇高怒斥: “兀那赵勇高,想不到你竟然背主求荣,你枉负本王对你的一片苦心,终有一日,你必遭天谴!” 赵勇高“哈哈”大笑,对着高笙书拱手致礼,说: “殿下此言差矣,末将本来就是石太师的人,如今重归太师麾下,何错之有?末将曾随殿下征讨蛮夷,数次大破蛮夷,立下大功,也算报了殿下对我的知遇之恩。” 石进广也笑着说: “高笙书,赵将军本是荆楚人氏,十余年前阵前演武,胆气出众,老夫对他颇为看重,本来要对他拔擢重用。可是,老夫想到你我两国虽是友好邻邦,但将来说不定会有一战,于是,老夫便让他潜入你们大梁国从军。虽然他在你们军中征讨蛮夷的时候,过关斩将,功勋卓着,但他终究要重归故土,故此,此次老夫就让他回来,今日特知会你一声。” 啊哈,想不到这赵勇高相貌堂堂,正义凛然,却是一个潜伏的颇深的间谍,咱历经两世,以为自己深通人性,可竟然愣没看出来此人的底细,真是惭愧。当初,楚中天也同咱说过,以前大梁军中将官吞吃空饷,克扣军粮中饱私囊等做法成风,可这个赵勇高出淤泥而不染,就有可能是奸细,咱当时还不以为然。可是,现在想来,咱还是主观了些,看来,与众不同的人肯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 咱知道一千多年以后,国军的杜将军向蒋总司令指控国防部次长郭某人是共军奸细,当蒋总司令问起理由时,杜将军说国军军中贪墨成风,而这郭某人却是以勤廉自守,不同凡响,必定是共军奸细。 蒋总司令听了如此理由,直骂杜将军荒唐,还反问杜将军,说难道不允许国军将领清廉吗?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杜将军的怀疑是对的,这个郭某人的的确确是共军的谍战人员,国军很多作战计划都是经过他泄露给了共军,以至于国军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个人如果能坚持操守,出淤泥而不染,他必定会有更远大的志向,而这个赵勇高正是如此。可是咱当初为何不多一个心眼呢?哎…… 高笙书心中忽然想到一事,问道: “赵勇高,本王问你,那日云顶山下,你是不是故意迟来,以至于本王被蛮夷追杀,而差点命丧蛮夷刀下?” 第443章 不过如此 赵勇高笑道: “总算殿下也是一个明白人,当初就看出了端倪,末将心中因此还忐忑了一些时日。后来那木卓仁查奸细时贼喊做贼,竟把末将扣了起来,说末将那日没有做好殿下的护卫,肯定是蛮夷的奸细。哈哈,真是笑话,末将怎会是蛮夷的奸细……从那时开始,末将的心里也就释然了。” “如此说来,你那日说自己腹中突然不适,蹲茅房这么久也是假的?还有,这走错了道也是有意而为之,对吧?” “正是如此,末将在随着殿下与蛮夷作战,看殿下用兵虽不按常理,却常常有奇效,就觉得将来殿下可能会对咱们后楚国是大大的威胁,故此,就想借蛮夷之手除去殿下。”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蛮夷那日要突袭云顶山的呢?” “上回那苏婉婉和郎树郎公子被蛮夷掳走后,却又被蛮夷放归我军,我心中便有些疑惑。而末将见她上马离去之时,身手敏捷,骑术精湛,心中便对她有几分留意。后来,末将又听说,她还时常拿了商社的路引出城,心中便断定她必是蛮夷奸细。既然军中有了蛮夷奸细,那殿下轻车简从去云顶山,必定会被蛮夷攻击,故此,末将就助了她一臂之力。” 啊哈,咱真是命大福大,竟然在后楚国及柔然国奸细的双重布局中逃出生天,看来一个人要想取得成功,能力和学识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没有运气,那也是万万不能。那天,咱拉着曹文君,闭上眼睛跳下悬崖,也真算及时啊,那悬崖还真是咱的重生之处呢。 咱若此次讨逆成功,登上大位,还真要将那座悬崖命名为“再生崖”,今后那里肯定会有很多历史的传说,说不定这里一千多年以后,还因为咱这么舍身一跳,成为游人如织的历史古迹呢。 “赵勇高,如此说来,那次木卓仁的贼喊捉贼,你心中都是很清楚的喽,可你为何都不说破?” “这个自然,既然苏婉婉是奸细,他的哥哥怎会独善其身?末将眼见木卓仁闹得欢,觉得他这么做会涣散大梁军的军心,末将正是求之不得。还有,末将也想看看殿下有何良策能识破他的阴谋,故此,末将即使被木卓仁、楚中天逼问,却是都不说破。后来,殿下故意泄露行踪,用引蛇出洞之策把木卓仁兄妹诈出来,末将也真是佩服。” “那你后来随着本王征讨蛮夷,你却为何又不下手陷害本王了呢?” “后来,出征蛮夷之前,太师派人告诉末将,说殿下才华出众,太师想劝你归顺咱们后楚国,从此,末将再无相害殿下之意,而且在同蛮夷作战时,末将身先士卒,甚至纵身跳下悬崖,因此而拿下了飞鹰关。末将今日之所仍对殿下以礼相待,乃是感谢殿下对末将的拔擢之恩,让末将担任了七旅指挥使如此高位……” 高笙书见赵勇高说起第七旅,心中一紧,问道: “无耻赵勇高,那如今第七旅何在,是不是下了被你毒手?” 这时,石进广上前说: “高笙书,老夫告诉你,那日你的几万人与老夫大军相遇,老夫对他们好言相劝,可你们那个主帅余蒙松却不领情,老夫只好与他们开战,赵将军因此也带着他的第七旅回归我朝。不过,只是你们的那些第七旅将士不愿与昔日兄弟们厮杀,故此,他们现今正在前往我后楚国的路上。哈哈……” 怪不得夏谷说第七旅防守的左翼突然失守,原来他们的指挥使是大大的奸细,临阵之际,突然指挥麾下将士倒戈,以致我军一败涂地。哎,咱这个做主帅的为何就看不出来,还对赵勇高这个奸细委以重任,咱虽历经两世,可论心机和对人性的把握,咱还嫩着呢。 石进广继续说: “高笙书,你那些火雷和猛火油之类物事,老夫现在军中也有,你还有何良策可以胜老夫,老夫拭目以待。” 这时,魏笙武策马上前,对石进广说: “兀那老匹夫,今日我军也不用那些火雷和猛火油,你们敢真刀真枪与我军将士们厮杀吗?” 石进广一笑,说: “老夫兵精将广,有何不敢?” 说罢,他挥了挥手,只见后楚国大军左右两侧各杀出一支队伍,向高笙书的讨逆军逼来。魏笙武一看,正中下怀,也是挥了挥手,只见虎娃讨逆军的第五旅杀出阵来,虽然第五旅人数远不及后楚国的队伍,但却正是魏笙武的破敌之策。 说起这重新组建的第五旅,来历却有些不同。当初,柔然骑兵俘虏有四千多人被巴达喀带回他们的故土,却有两千余人留在了讨逆军,并被编入了第五旅,虎娃对这些柔然骑兵毫不歧视,并大大重用,还让这些柔然骑兵教授训练将士们马上功夫。经过一些时日训练,第五旅的将士们不但作战勇猛,而且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更是远远优于其他各旅,特别是那些柔然骑兵,更是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从而期望获得高笙书这位新主子的认可。 不一会, 双方的骑兵队伍很快就激烈地厮杀了起来,只见刀光闪闪,战马嘶鸣,两军将士都咬着牙互相砍杀,地上的白雪瞬间就被飞溅的鲜血染红。 魏笙武紧张的看着,不一会,他就松了一口气,悄悄地对高笙书说: “殿下,末将原本以为后楚国军容整齐,还有一丝不安,现在看来,他们却是中看不中用。殿下请看,虽然后楚国的骑兵挥舞长枪刺杀,看似威武,可是,我军将士骑术精湛,在马上身手灵活,躲过敌军第一波的刺杀,靠近敌军之后,敌军的长枪就颇为笨拙,而我军将士的战刀可是大显神威了。” 高笙书也是看得仔细,只见讨逆军,特别是归顺的柔然军将士都是以一敌十,勇不可当,后楚国骑兵已经渐渐处在了劣势。 石进广也是看得仔细,他不禁急了,也顾不上以众击寡,胜之不武,赶紧挥手指挥其他队伍杀入,企图一举消灭敌军。可是,还没等他的指令得以落实,忽听得自己队伍的后面传来一阵厮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远远的有一大队人马,正向他们的后军杀来…… 第444章 击溃后楚军 高笙书也和魏笙武在高处看得仔细,他们虽然不清楚杀向后楚国后军的队伍是哪里来的,但是,能给敌军造成麻烦的,那一定可以成为自己的朋友,他们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魏笙武道: “殿下,敌军后方已乱,我军若趁机攻杀,敌军腹背受敌,必定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定可大胜。” 高笙书也看出了敌军的混乱,说: “魏将军,你下令吧,石进广在本王面前吹嘘,说他们精兵十万如何如何,可是,依本王看来,他们也只是空心萝卜,阵形好看而已。只要咱们今日破了后楚军,京城指日可待矣。” 于是,魏笙武命令身边的校尉挥动着手中的小旗,指挥着各旅迅速进入冲锋状态,只等着他的一声令下。忽然,高笙书似乎想到一事,对魏笙武说: “魏将军,我军冲入敌阵之时,那个……那个石芯儿,你必须让将士们保护她的安全才是。” 魏笙武心中暗笑,这千军万马冲锋厮杀,将士们恨不得都要争着多多斩杀敌军,生死存亡关头,怎能顾及一个敌军将领的安危?可是,他也不敢反驳,说: “末将明白,末将让卓雅亲自带着一队亲兵,来保护那个石芯儿的安危。” 魏笙武其实也只应景的话,他作为一个主将,怎能在命令将士们冲杀之时,要顾虑不能伤及敌军某个将领的性命,而有所顾忌,这岂不是投鼠忌器。但是,他此时也必须要顾及高笙书的颜面和感受,于是,他装模做样地叫过身旁的卓雅一阵耳语,卓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数十名亲兵离去。 然后,魏笙武拔出腰间的战刀,大喊: “兄弟们,敌军乱了,跟着本将,冲啊!” 魏笙武挥舞着战刀,率先冲向敌阵。随后,一声苍凉的号角响起,数万铁骑瞬间结成锋锐的锥形阵,犹如一把凌厉的钢刀,直插敌人的胸膛,整个骑兵列阵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敌阵倾泻而下。 石进广虽然临危不惧,指挥着弓弩手向冲杀而来的敌军发射箭矢,并命令长枪队立于阵前,准备给敌军大量的杀伤。可是,正处胶着状态的双方,任何一方稍有助力,胜负的天平立刻会发生逆转,更何况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突然的加入。 由于腹背受敌,让后楚军阵形已乱,弓弩手刚刚开始发射箭矢,后方的敌军已杀入阵中,后楚军的各营顿时陷入各自为战的状态,指挥体系顿时崩塌。 而高笙书的讨逆军在魏笙武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将士们不顾身边战友不断地摔落马下而牺牲,仍然无畏生死地杀向敌军,与敌军厮杀起来。 虽然后楚军在石进广的率领下也算训练有素,但这仅仅只是训练,他们的队伍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经历战场厮杀了。而高笙书的讨逆军的将士刚刚经过征战大草原,经过血与火的洗礼,都是九死一生,他们的战斗信念和厮杀技巧,岂是依靠一般训练的后楚军可比? 只见讨逆军的将士如入无人之境,大批的后楚军将士被砍落马下,只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拼杀,后楚军开始处于劣势。石进广眼见形势不妙,赶紧指挥将官们收拢阵形,缓缓后撤,避免整支队伍的崩溃,企图收兵脱离战场。 立功心切的魏笙武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趁你病,要你命,他大声嘶吼着,指挥着将士们奋勇向前,绝不给敌军逃脱的机会。 在讨逆军将士不顾生死的冲杀下,后楚军渐渐出现了崩溃之势,这对一支军队来说是极为可怕的,一旦有这样的趋势出现,不管你的人马再多,也只是敌军待宰的羔羊。就像当年的前秦,在淝水之战时,因为在某个阵形的局部出现了颓势,然后,这种颓势就迅速蔓延至全军,从而导致全军奔溃,百万大军竟被东晋的八万精兵击溃。 总算石进广治军严谨,在他严厉的呵斥下,后楚军的将领们也是奋勇向前,指挥着将士们挡住了敌军的进攻,保持着他们的队伍且战且退,虽然伤亡惨重,但大部队没有彻底崩溃,终于勉强撤出了战斗。 高笙书见后楚军败退,一边命令将士们迅速打扫战场,一边让人立刻联络那支杀入后楚军后方的队伍。 不一会,楚中天带着两人走进了中军大帐,高笙书见到他们,不禁眼睛一亮,原来来人是顾全方和王牧天两人。 当初,他们两人,还有曹大庸,因为被乎陀偷袭,丢失了云武卫,罪当斩首,后来总算高笙书宽宏大量,网开一面,赦免了他们的死罪,只仅仅责打了他们100军棍,撤掉了营指挥使一职后,让他们在中军帐下效力。 后来,第七旅在跟随段友山攻打邓州城时,折损了数名营指挥使,高笙书便安排顾全方和王牧天到第七旅做了指挥使。 顾全方和王牧天见到高笙书,赶紧单膝下跪致礼,口中直喊: “殿下,末将顾全方、王牧天二人被那赵勇高奸贼蛊惑,差点投敌,以至酿成重错。如今,末将洗心革面,重新归来,还望殿下恕罪。” 啊哈,咱想起来了,他们是赵勇高手下第七旅的营级指挥使,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呢?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本王被那赵勇高蒙蔽,对他委以重任,差点毁了本王的讨逆大业,你们是赵勇高的部下,被赵勇高蛊惑,又怎会是你们的不是?如今,你们能看清赵勇高这个奸贼的真面目而重新归来,实在是善莫大焉,本王一定会对你们大大重用。不过,本王倒是很想知道,你们又是如何归来的呢?” 顾全方道: “前几日,末将等人随着余将军挥师南下,中途遇上了后楚国的大军,末将的第七旅本来负责左路防御。可是,开战之后,赵勇高这奸贼说余将军命令第七旅要直插敌军后方。故此,我们全旅就放弃了左路防守,随着赵勇高进入了敌军这边。 “可是,我军并没有突袭敌军后方,赵勇高说要归降后楚国朝廷,将士们愿意归降的,每人赏银10两,否则格杀勿论。由于事发仓促,而且那是全旅已被后楚国大军团团围住,末将等人只好同意归降。 “不过,末将等人也提出,归降之后,不会与咱们的老弟兄们厮杀,那赵勇高便答应我等,只让我等负责后方粮食辎重的运输,待今后他们拿下大梁国全境后,再让末将等人解甲归田,并答应给将士们论功行赏,划拨田亩,颐养天年。” 第445章 画饼的作用 啊哈,这个石老头为了削弱我军的力量,也真是舍得下血本,竟然答应给咱的第七旅每人10两的赏银,这可是咱这边那些普通士卒五个月的薪饷啊,他这一出手就是就是十多万两银子,比咱大方多了。不过,顾全方和王牧天作为营的指挥使,赏赐肯定更多,可他们为何还要归来呢? “哈哈,赵勇高这厮倒也是阔气,出手如此大方,可本王不清楚,你们二位和咱们的将士为何不动心呢?” “禀殿下,将士们拿到赏银之后,原来也感到后楚国待大家不薄,可是,也不知是哪位兄弟暗中说起,说咱们殿下曾经在讨逆誓师大会上答应给每位兄弟们在矿山入股,这可是世代长久的红利啊。而这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也经不起几时花费,所以,大家心中就有些不愿,末将也是和大家同样的心思,只不过是表面上隐忍而已。 “今日,后楚国的一个将军突然让大家要向江南开拔,末将等人心中不愿,怕离开之后再也回不到故土,便同这位将官发生争执,而身旁那些不愿到江南的士卒也鼓噪起来。那位将官喝令要将末将拿下,末将一气之下,就拔刀砍了这厮。其余的兄弟们也纷纷上前,将后楚国的那些将校都砍了。 “然后,兄弟们纷纷问末将该怎么办,末将想着殿下宽厚仁慈,就说要重新回归讨逆军。于是,末将的第三营将士们就劈挂上马,杀出了军营。牧天兄弟的第六营得知后,也跟随末将一起杀了出来。后来,陆续有咱们老弟兄和边关十三个州郡招募的子弟兵也纷纷跟从,竟然积聚了六千之众。大家推举末将和牧天兄弟为统领,准备带着大家返回咱们讨逆军。” 这时,王牧天接上顾全方的话,说: “殿下,末将等率着众位兄弟往北边奔驰了小半个时辰,却见后楚国大军正与咱们讨逆军厮杀,我等众人正想将功补过,故此,也没有想着敌众我寡,就杀进了后楚军的阵营。幸得殿下和魏将军下令攻击,才致后楚军全线崩溃后退却,末将与众位兄弟才有幸重见殿下天颜……” 哈哈,咱还没有自立为皇帝,这王牧天说重见天颜,虽然有拍咱马屁的成分,但也是给咱讨彩头啊,咱没理由斥责他。况且,他们杀进石老头的后军,致使后楚军出现混乱,我军才有了可乘之机,咱应该对他们大大嘉奖才是。不过,咱在矿产开发上实行全军所有制,竟然产生了如此的效果,咱还是真想不到。 要说咱这次战胜石老头,不是依靠什么神出鬼没的计谋,而是靠咱这个全军所有制,让将士们觉得是为自己而战,从而激发了顾全方、王牧天等将士们重新归来的念头。孟子有云,有恒产者有恒心,将士们觉得自己有了矿产的永久主权,石老头这10两银子的赏赐,他们自然也就觉得不那么诱人了。 “顾全方、王牧天,你们两位带着众位兄弟归来,并杀入敌军,助本王攻破了敌军,你们居功至伟,本王今日记下了,今后会对大家论功行赏。还有,你可以对军中的众位兄弟们说,本王原来所说的,大家拥有的新开矿山股权的事,将永远有效,将来,本王一定会让衙门制定一本证书,确保你们的股权能代代传承!” 顾全方和王牧天大喜,拜别了高笙书。 都说做为一个领导者,要善于画饼,才能让更多的人为了这个目标凝聚在一起。咱这支讨逆军的目标是讨伐弑君杀父的澄如及其团伙,但是,即使咱讨逆成功,将士们除了几两饷银和能吃上饱饭,他们能得到什么呢?只有少部分的将官可以加官进爵之外,普通将士们则带着一身伤病解甲归田,根本得不到什么保障,故此,他们的凝聚力就不会太强。 不行,咱必须让每一个跟着咱干革命的人能得到好处,这样,他们就会在战场上激发更大的潜能,咱不能光画饼,关键是要让大家能吃到这个饼。 高笙书正在思索,楚中天又带着一人进账,他见到此人,不禁大喜。来人是朗昆,他对着高笙书拱手致礼,说: “殿下举兵,替天行道,这一路上势如破竹,真是可喜可贺,如今已到崖城,这里离京城也只有两百来里,看来攻破京师,拿下那弑君杀父的澄如指日可待。郎某不才,敢问殿下有什么难事需要我们丐帮兄弟们帮忙的吗?” 高笙书见朗树询问,便把前期一路上进军的情况说了,然后又说: “郎大哥,你来的正好,本王刚刚杀退了后楚军,可这崖城守军在李自言的统率下,依仗着城墙高厚,负隅顽抗,本王一时间还奈何他不得呢?” “殿下如今兵强马壮,连那邓州这等大城也拿下了,这小小的崖城又怎能挡得住殿下呢?” “郎大哥说的是,如果我军强攻崖城,拿下崖城也不是特别的难事,只是一味强攻,我军将士必定伤亡惨重,本王于心不忍啊。” 朗树一听,顿时一脸的恭敬,说: “殿下宅心仁厚,体恤下情,将来一定会是一位仁君,此乃天下百姓的大幸啊。朗某虽然不才,也一定要助殿下一臂之力才是。殿下,容我献上一计,请殿下参详参详。” 于是,朗树靠近高笙书身边一阵细语,高笙书顿时脸露喜色,说: “不错,我军必须先肃清后楚军的威胁,才可再对崖城采取攻坚,不然难免腹背受敌,必定首尾难以相顾。” 于是,他叫来了楚中天,说: “传本王的谕旨,咱们迅速集结队伍,沿着后楚军退却的道路追击敌军,要彻底将后楚军赶出咱们大梁国的国土。” “殿下,那崖城是不是留些几个旅的将士进行围困,这样免得城中的贼军出城补给粮草,待我军大军归来,城内粮草耗尽,我军就可以大举进攻了。” “不可,后楚军虽败,但主力并未被我军歼灭,而且那石进广狡诈多端,我军绝不可轻敌,速速传本王的谕旨,全军出动,不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