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宗她不干人事》 第1章 楔子 今夜的月格外圆。 月光一视同仁的撒向整片大地,穿过漂浮的碎云,萤火纷飞的半空,枯叶满枝的山林,一直往下,照到了悬崖深处,发出幽幽的光亮。 它是安静的,安静到周围没有任何的虫鸣鸟叫,风啸叶击。 可它亦是喧嚣的,在凡胎不可见之处,它肆意的嘶咬,吞噬,一切虚浮缥缈乱影,不过是它掌控下作恶的小丑。 腐烂如堆的尸海里,发丝散落的少女蓦地睁开眼,尖锐的指尖准确无误的掐住恶鬼的脖颈,再刺进,几滴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到了手腕。 “给我,给我啊!”被掐住的恶鬼嘶声力竭的叫着,并未因此放弃,凸出的眼球贪婪地盯着面前面无血色的少女,四肢浮在半空中毫不协调的扭动着,着了魔一般要朝少女扑过去。 少女歪了歪头,骨头咯吱地响,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动听,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冷森森地盯着面前惨叫的鬼,幽暗的光里,像一个腹黑嗜血的暗夜之神,突然苏醒,幽幽道出声:“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和我抢?” 少女的声音沙沙的,慵懒又倦怠,像是许久未说过话,纯真的面容跟阴沉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看了有些恍惚。 她是这片湮灭于世间的尸地的引领者,从生出意识的那刻起,就成为这里比厉鬼恶魂更恐怖的存在,不死不灭。 那鬼的眼睛在少女的身上死死的定住,丝毫未有收敛,甚至如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般,整张脸扭曲的愈发厉害,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这片阴气萦绕的尸地,好像要将这里的一切撕裂。 少女略略皱了皱眉,随即伸出的手干净利落地一挥,临空划出一道长影,顿时,安静的听不见任何杂声,刚才那叫嚣的鬼再看去早已烟消云散。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吵到她休息。 少女收回手细细检查了遍,盯着刚刚黑了的一块肌肤,眼中的懊恼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倦容散漫。 她又杀鬼了?再这样下去她岂不是太孤独?罢了罢了,恶鬼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很快,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淡淡瞥了眼远处撕咬缠绕的鬼魂,又重新寻了个安静的空地躺下,独自享受着漫无边际的黑夜。 她不记得自己待在这有多久,可能几年,几百年,甚至更久一点,对时间的麻木,亦是她对自己的麻木,麻木她过去的恨与不甘,随遇而安,让她逐渐习惯了这个地方。 不过,今晚的风好大,她好像很久没感受过了。 少女悠然地闭着眼,细细的嗅着枯枝残泥的味道,任凭轻风随意撩动着她的发丝…… “从未见过有人在尸体里,也睡的如此安然。” 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少女脑子里一阵眩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男子见少女不理不睬,便又向前走了几步,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修长冰凉的手指划过少女的脸庞,像一把刀子,一直划到下巴,在少女耳侧,轻轻念着:“苏,沅,昭,好久不见。”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眸子,淡漠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看着面前邪肆妖媚的脸,飘扬的银白发丝下,男子一双红棕色宛如粹宝般的剪瞳,微微泛着华泽和涟漪,血色的唇勾着诱人的弧度,在黑夜中,显得危险又迷人。 少女咽了咽口水,长得真是好看。 “苏沅昭,你真是让本座,找得好辛苦。” 人是挺美的,就是有点骚。 少女伸手拿开抵在自己下巴冰冷的手,缓缓站起身来,感受周围突然空荡荡的一片,扶了扶额头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苏沅昭,也并未听说过这个人。” “哦?,是吗?”男子挑了挑眉,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少女身侧,阴阳怪气的笑出了声。 “怎么?在这个地方待了几百年,当初威风凛凛的天界女将军已经懦弱到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认?” 少女蹙了蹙眉,转身欲走,却被男子拉住手臂,死死的扣在了原地,无悲无欲的眼睛对上嚣张挑衅的血眸。 “本座认识的苏沅昭可不是这样的。”男子开口,压抑的气息像禁锢人的牢笼,那双眼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少女脑子中千回百转的浮现过去的回忆,像是梦境,虚浮华丽,转瞬而逝。 转身对上男子逼迫的视线,挑了挑眉,“这位大人,当真觉得我是什么天界将军?” 说罢,便朝男子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还不待男子反应,少女便将手拂过脸,再看到,是一张血淋淋烂肉,一只只白色的小虫蠕动着,眼眶中很空,流出了两行血泪,嘴张得很大,肌肉被硬生生的撕裂开,血肉模糊的要朝男子扑去,像是要吃人。 这玩意可比这的恶鬼视觉冲击力强多了。 “苏!沅!昭!” 响彻深夜的怒吼,惊得山崖之上林里的鸟四处飞窜。 少女看着现在离自己起码十米远的男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耸拉着脑袋露出尖锐的指甲朝男子飞了过去…… 只是这次她失了算,还未碰到人便被一根黑色的缚魂绳捆了起来,悬着半空中动弹不得。 “小人!”少女瞬间恢复了原貌,看着下方的男子眼中满是嫌恶。 “还敢说你不是苏沅昭!”男子捏紧了拳的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这世间,唯有苏沅昭知道他最是厌恶这些脏东西,也唯有她才不知死活敢如此放肆。 “就算我是,你想干嘛?”少女这次没有否认,反问道男子。 “自然是帮你报仇,灭了天界。” 少女听完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报仇?我并不想报仇。真是让您费心了,不过,你何必将己的一己之私说得这么婉转呢?” 看着男子的脸阴沉的厉害,少女笑着继续道:“不如你杀了我,省的我在这不死不灭一个人好寂寞,毕竟,你也不可能得到我。” 从这个人来的那一刻,她便知她今日逃不掉了。 “呵!”男子冷笑,“得不得到本座说了算,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要帮着天界那群伪君子,想想你的下场,我若是你……” “可我不是你呀!”少女打断男子的话,她不会是他,背叛族人,背叛天界,害得自己族人被降罪却毫无罪恶感。 “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本座了。”男子满脸阴鸷,他本想留她一分神识,如今看来,倒也不必了。 男子的手在空中划了几道,化成了一圈红色的光影,手指一推,便将它打到少女身上,抽魂符,锁魂阵,缚魂绳,就算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了。 少女只感觉身上的绳子收得极紧,体内的符如火一般贯穿灼烧着,仿佛要将她的魂魄烧尽... 他想要提取自己的魂魄,少女极为讽刺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呢,这世间,谁都休想控制她,过去是,现在也是。 “啊……”痛彻心扉的痛伴着声音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光芒消散,少女的尸体重新回到了地面,一动不动。 男子看着掌心里散发淡白光芒的珠子,眼中泛红,整个人看起来疯魔了一般,“苏沅昭,从现在起,你便是本座的人了,天界,我们一起杀,哈哈哈——” 男子离开后,这里又恢复了平日的孤魂十里,煞气满天的模样,只是没人注意到,刚刚那具少女的尸体,此时正在暗处散发着点点光亮,微弱的漂浮着…… 第2章 教出了个什么玩意? “阿鬼你这个死丫头,赶紧给老娘滚回去,这要打烊了,可没你睡的地儿!” 忘川酒楼内的女人一身红衣似火,精致的容貌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青丝披落,用一根银色红玛瑙的簪子簪着,红色的色彩衬的女子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凤眸潋滟,煞是美丽。 而那纤柔的身姿却是雷厉风行地穿梭在酒楼间,边走边吼,优雅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泼妇形象,直奔向角落处。 角落处的木桌上正趴着一个少女,绾了个单髻的青丝如瀑布倾泻,遮住了半个身子。一身青灰色的罗纱裙,薄淡如娟纱的袖子在桌面铺开如清雾笼泻,一截白皙的手臂若隐若现。 女人走到了桌子旁,看着趴在桌子上喝得烂醉如泥的少女,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朝着桌子上一阵猛拍。 这样的巨响持续了五秒左右,少女才微微有了些反应,缓缓的抬起头来,清秀的面容上两眉微微蹙着,似是不满。 红衣女人唰的捏住少女的耳朵,将人直直从桌子上拉了起来,眼辣手狠丝毫不留情面。 “疼——疼疼疼!孟七姐姐我错了,放手放手……”少女的醉意顿时清醒不少,哭着脸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换上了一双水泱泱的大眼睛正可怜巴巴的盯着对方。 孟七抽了抽嘴角,果然,又是这招,她早就看腻了,当真以为…… “孟七姐姐~”少女娇嗔了声,嘟囔着嘴,樱色的唇润润的。 “孟七姐姐…人家耳朵好痛,好像要掉了~”说着,少女就顺势抱在了孟七身上。 孟七猛地推开人向后大退一步,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瞥了一眼,这什么玩意? 人是她教大的,这没错,可怎么会是这种鬼样子!她是这里的风华绝代,而眼前的人,就是这里的一搅屎棍,看见都烦。 她着实寻思不出来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死丫头,老娘告诉你……” “嗯?” 孟七尚未说完,少女就歪了歪脑袋,唇角弯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睛也弯着,像一轮弯弯的月牙。 孟七妩媚精致的脸看到这不由的拧巴起来,想了半天,狠狠地踩了自己一脚后,摆出了慈母笑容,对着少女道,“阿鬼,女孩子不能老是喝酒的,这样不好!” “可是,孟七姐姐也天天喝酒呀。”少女无精打采的靠着桌子,迷糊着眼,两颊被酒意晕染的红扑扑的。 “瞎说…”孟七一本正经的说着, “还真是哎,哈哈哈”旁边的伙计完全没听见孟七后面的那句,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笑声戛然而止,伙计的嘴还未合上,就遭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这目光好像把他衣服裤子扒了。 他好冷! 孟七身后的少女悄悄朝伙计竖了个大拇指,捂着嘴偷笑。 “阿鬼,你和我不一样。”孟七收回目光,语重心长的说着。 “哪里不一样?”少女大大的眼睛带着大大的迷惑。 “孟七大人是思念心上人,你一介孤魂,无心无情,懂什么。”结完账的客人们接完话哄堂大笑起来,不过没等孟七拿鞭子抽,人就都跑得没影了。 屋外的风伴着漫天黄沙吹了进来,细碎的沙子窸窸窣窣地醉了一般撞击着门桌,像是落下的雪花,落在她手心格外冰凉。 “臭王八蛋,跑得倒挺快,下次别让老娘看见来店里,不然非得把你皮剥了。”孟七对着门外怒骂,伸手一拂,便将四处开着的门“砰”一声重重的关上。 总有人爱作死,也就趁着鬼鬼现在醉的晕乎乎,敢嘴碎几句。 孟七怕鬼鬼在意,转身后便立马谄笑解释着,“阿鬼,别听他们瞎说,姐姐知道你…” 少女晃荡着脑袋“唔”了声,似是没听见,水汽朦胧的双眼盯着面前的女人,傻乎乎道,“孟七姐姐的心上人?孟七姐姐的心上有人啊?呃...我要把他揪出来看看长什么样。” 少女圆溜溜的眼睛莫名透着傻气,像是醉了,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在连孟七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按在—— 孟七身材是极好的,一身衣服已经将曼妙的身姿勾勒的一览无余。 “好软!”少女道出声,引得打扫的伙计目瞪口呆口水流了一地。 少女仿佛意犹未尽般又戳了戳,眼睛都亮了几分。 孟七刚刚心头浮起的愧疚感瞬间荡然无存。 “阿鬼!你去死吧!” 很快,少女就被孟七一脚连着桌子和门一起踹出了客栈,足足飞了几十米远,倒在黄沙里,被风沙遮掩住了踪迹。 客栈内几位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她们的老板娘,最终决定走为上计,提着桶脚底一抹油溜得没影。 孟七心绪烦躁的拿了坛酒,踩着凳子狂饮一口,又重重的把酒坛放到桌子上,酒汁溅了一桌。 她敢肯定,那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别看她平时一脸人畜无害,背地里鬼着呢,这也就是为什么给她取名叫鬼鬼的原因。 想当初他将她带过来时,她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简直和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一样,唯独那双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与别人是那么的不同。 他说她不会说话,没什么记忆,生死簿上没有记载,甚至连往生镜都照不出来她的前世今生,重新转世为人肯定是不行了,按规矩便是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他看她可怜,便想着先帮她在冥界安置下来,日后说不定有转机。 她本来想回绝,可看到一高一矮亮亮的眼睛的盯着自己后,她中邪了一样就把她带了回来。 后来什么小哑吧小可怜,全是屁话,在这里不知给她惹出了多少岔子,好不容易给送到一殿去,这丫头倒好,无视人家的规矩,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不是偷酒,就是打人,你就说气不气人? 孟七想到这又喝了一大口闷酒。 不过大家不这样想,只惊叹孟七教的丫头争气,仅仅两年时间就成了一殿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他们羡慕不来的。 当然了,红了眼的人也有,说鬼鬼整日胡作非为,没什么真本事,若冥王大人出关了,有她好看的。 冥王大人向来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废物。 第3章 女孩子要娇养 睡在地上的鬼鬼揉了揉屁股起身,漫天的黄沙吹得她一时有些懵,她好像又被踢出来了? “害,多大点事儿!”鬼鬼满不在意的摇了下手,从身后又捞出了一个酒壶,将盖子一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饮了一口,忍不住咂嘴夸赞:“不愧是孟七姐姐的私人珍藏。” 这酒烈得很,一口下肚,鬼鬼就觉得腹中犹如火烧,整个人都暖了些。 她觉得世间最好不过酒,暖暖的。 鬼鬼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忘川河岸,朝一旁躬着腰的船夫招了招手。 每次,这个老爷爷都会在这等她,她觉得,这人真不错,贴心。 “大人,您还没回去呢?” 船夫是个五六十左右的老头,戴着个斗笠看不见脸,只能听出声音很是苍老。 鬼鬼点头,举着酒纵地一跃,吓得那船夫赶忙要过来扶人,生怕鬼鬼直接跳到了河里。 鬼鬼反而稳稳当当的站到船上,看着因担忧自己冲过来的人,很是抱歉的甜甜一笑:“爷爷,我没事,瞧您害怕的。” 船夫点头哈腰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鬼鬼盯着人的眼睛微眯了眯眼,像是在笑,纤细白皙的手指上下比划了下,搞得船夫有些懵。 “大人,你这是...” “哦!没事。”鬼鬼收回手,走到船头随意的坐下,望着两侧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忘川河出神。 船夫只当是喝醉了,也不再细问,拿着船桨开始划起船来,黑蒙蒙的夜,只能听见船桨划过水流的声音,伴随着河面偶尔吹起来的气泡,静谧的像一幅画。 鬼鬼喝了酒的确整个人晕乎乎的,倚着船闭上了眼,完全没有看见身后斗笠下老头露出的邪笑。 船一直划到了忘川河中央,渐渐停了下来。 闭着眼的鬼鬼勾了一抹不可见的笑容,慵慵的,简直像个小恶魔。 “爷爷,船怎么不动了,是不是手酸了呀?”鬼鬼的声音很好听,像冬日里迎冰而流的清水,即便打破了这里的沉寂,河里的怨魂恶鬼也没有半点怒意。 船夫悬着的手一顿,掌心中的隐隐笼起的黑色瞬间消逝,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眼中的戾气悄然而逝。 “啊,是啊,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从前了。”船夫回答道,假装喘息了几声,随之又继续划着船。 过了一会,船夫眼中浮起怒意,腾出了一只手来。 区区一介小鬼,他可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爷爷!”鬼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渴不渴呀,要不要喝点酒?” 船夫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收回了青筋暴起的手,压低了声音,“多谢大人,老夫不渴。” 就这样,中途船夫几次寻机会动手,都被鬼鬼有意无意的举动给打断了。 船夫一度怀疑,这人脑袋后面也长了双眼睛。 不如暂且放过,免得打草惊蛇? 船夫这样想着。 而眼见快到冥府,鬼鬼睁开了双眸,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对着身后的人道:“爷爷,听说明日冥王殿下就要出关了呢!” 船夫脸上僵了僵,笑道,“我们这些小人物哪管冥王大人出不出关,反正船都一样划。” “是吗?可我看爷爷不想划船了哦!”少女转过身背着手,脸上笑眯眯的,像只无害的小兔子。 船夫心下一颤,故作镇定,“大人可别取笑老夫了,不划船老夫还可以去干嘛?” “去…死呀!” 少女拖着尾音,颇为兴奋道,眼中闪烁的光波,如盯着猎物一般一步一摇地往前走,分明是醉态,却让人心畏 “你...你...”船夫有些生气的指着面前的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转了转眼珠,“就字面上的意思咯,你们魔界的人都这么笨的吗?” 船夫的眸子倏地锋利起来。一改刚刚畏畏缩缩的模样。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船夫眼见身份被拆穿,也不再刻意伪装,直起了身,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黑色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在幽光中格外狰狞。 少女歪着头笑着,默不作声。 “既然早就知道,何必装到现在呢!”男子冷笑,凶狠的面目有些吓人。 少女眨了眨眼,手指绕着垂下来的发丝,盈盈笑问,“你杀了船夫,若是死了本姑娘怎么回来,难不成我要自己划?” 她可不干。 孟七说了,女孩子要娇养,做不得重活呢。 男子气得发抖,感情这死丫头把他当免费工具,耍他玩呢,回想刚刚自己在船上的举动,简直像个傻子。 “哼,臭丫头,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男子身上戾气很重,残恶自信的样子丝毫没把少女放在眼里,即便她发现他的身份,无非就是运气好。 “你确定?” 少女的声音很温柔,慵懒中的挑衅不示而明,站在原地不慌不忙,打了个响指后,露出了极为瘆人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此时对于男子来说,更像是狮子的獠牙,尖得要将他吃了。 “你少在这故弄玄虚!”男子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拿出长剑极快地朝少女刺去。 三寸...两寸...一寸... 少女不为所动,眉尾轻轻一挑。 男子心中疑惑,却未多想。 可就在剑尖触碰到少女衣服的那一刻,剑身忽然缠上一团黑雾,“啪”一声,碎了! 没错,在男子自以为得逞的瞬间,手上的剑碎了一地,掉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男子只看到少女笑得耀眼,下一秒,他的脖子便被眼前他看不起的少女狠狠掐住,悬空举了起来。 太快了,他甚至都没看清她什么时候朝他靠近,什么时候出的手,还有他的剑,怎么碎的。 男子努力挣扎着,作为一个身长八尺的壮汉此时此刻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妈这是遇上了个什么怪物。 “啧啧,你不行啊!”鬼鬼气定神闲的说道,十分嫌弃将人往河里丢了出去。 男子被重重的砸到了忘川河里,还来不及喘息,就被河底的不明生物拉住腿沉到了船底,而后,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又被那不明生物拉出河面,倒挂在船的旁边。 湿漉漉的一身摇摇晃晃,像条死鱼。 第4章 不可爱,而且丑 忘川水融汇上万年冤魂厉鬼,阴气极重,一般人可不能碰到里面的水,不然皮肤腐烂是小事,阴气入骨那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他…… 男子此时除了全身发烂,还有口气,鬼鬼拍了拍胸口,好似犯错的孩子突然受宠若惊的模样。 男子勉强睁着眼看着模糊的人影,猛咳了口水,声音游若浮丝,“你,你...” “我?”鬼鬼嘟着嘴手指了指自己,凑过脸去,明媚如星辰的眼中,面对一张发腐发烂的脸丝毫没有害怕的神情,反而刮开男子脸上粘住的湿发,调皮笑着,“说吧,你来冥界想干什么?” “tui——嗯!”男子一声闷哼,他本来极其嫌恶的想冲少女吐口,结果还没吐出来他的嘴就被重重的一拳打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一把木锤,鬼鬼顺手从船上拿的! 虽然孟七也告诉过她女孩子要温柔,可是他想吐她,这总不能怪她叭? 男子一张脸此刻血肉模糊,嘴唇的形状基本已经看不出了,口中鲜血冉冉流出,染红了整张脸,顺着湿了的发丝一直流到地上,掉了的几颗牙也只能含在嘴里,呜呜咽咽,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鬼鬼抿着嘴,“哎呀,很疼吧?”说完咬着手指,无辜的不行,“对不起啊,你看我,我看见太丑的人总是控制不住动手……” 男子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但听了少女的话后硬生生又吐了口血出来,直接晕死过去。 鬼鬼食指托着下巴莞尔一笑对着旁边的黑团扬了扬下巴,黑团立马心领神会的把人的头重新浸到河里,跟沾蘸水似的,裹了一圈,才将人重新挪出来。 男子被水辣的疼醒过来,脸上血和水混合在一起,黏着烂肉,刺得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而再看到少女,他很明显带着僵硬和恐惧,对于那张天真无邪放大的脸,更是抵触的挣扎起来。 “你说,我就许你一个好处,怎么样?”深蓝的夜空下少女偏着头,对着男子挑眉。 男子牙齿打着颤,眼中有恐惧,也有憎恶。 很快,鬼鬼手中变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在男子面前细细摩挲着,锋利的刀片晃得男子眼睛疼,而银白色刀身上,像是禁锢了一只只恶鬼,在无尽的哀嚎。 悄无声息,男子脸上的一块烂肉被整齐的划下来,冉冉脓血,腥味扑鼻。 男子疼的面容扭曲,充了血的眼睛里一片猩红,微张着那张没有形状的唇:“我…我说…” 浑身撕裂般的疼痛感让他不敢想面前的人会再干什么,剜心挖肉,他都觉得自己低估了,毕竟,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魔鬼。 鬼鬼这次笑得很开心,在听完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十分爽朗的兑现了承诺,将人给一刀咔嚓了。 没错,好处就是…让他痛快的死。 鬼鬼将尸体交给了黑色的团子,亲切道:“好团团,你可以吃宵夜咯。” 鬼鬼摸了摸飘在空中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黑团,像摸一只宠物狗,宠溺的样子让人迷了神。 黑团呢,得了奖励后开心的跳跃着,轻轻的蹭了一下鬼鬼,便带着尸体消失不见。 旁人看来,一切都十分诡异。 鬼鬼捡起自己放在船上的酒瓶,纵身一跃到了岸上,颠来倒去地朝着冥府走了进去,与刚刚笑着的样子没什么差别,完全就是一个小醉鬼。 而在冥府的高处,一袭黑色华服的男子正注视着少女的方向,月光温温吞吞的洒下一层白光,衬得他白皙的皮肤如玉一般,纤长浓密的睫毛打下一层阴影,让本就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魅惑不已。 他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在窗檐上,似是思量着什么。 “怎么样,是她吗?”身后的白衣男子散漫地朝他走了过来,一手摇扇,一手拿酒,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痞气,只是他生得一副俊眉朗目,皓齿星辰的样貌,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纤尘不染的风流谪仙,完美诠释了“人在花间走,片叶不沾身”这句话。 白衣男子目光扫过楼下,带着意味不明的打量。 他也是第一次见她,从前只听说一殿来了个新人,传得神乎,今日一睹“芳容”后,他貌似懂了。 “这丫头做事是个干净利落的主儿,有她当年的几分味道。” “戾气太重。” “明明很可爱好不好。”白衣男子忍不住反驳。 “没觉得。”男子抬起眸,看着不可置信的白泽,又补充道:“甚至有点丑,你眼光有待提高。” ??? 你怕是瞎哦!当然,白泽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别看了,她不适合你。”司玄顺过酒一饮而尽,寡淡如星的眸子瞟过白泽,抬脚往里屋走去,修长欣朗的身姿在烛光下拉长,看起来,高贵,又孤傲。 凭什么就说不适合他! 白泽心中默默嘀咕起来,莫非…… “别乱猜。”司玄似是能听见白泽心中所想,将空杯子随手放在摆满佳肴的桌子上转身离去。 她的身上,根本没有一点聚魂珠的踪影。 白泽松了口气。 “司玄,不是我说你,都一千多年了,你何必非得一棵树上吊死呢,你看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还是不喜欢你,你这不是……” “与你无关。”司玄转过了头,冷冽的气息让白泽微微一怔,识相的闭了嘴,将那句“为他人做嫁衣”给吞回到肚子里。 “白泽,你若是闲着无事,便回青丘去。”司玄走在前面不慌不忙道。 “喂!”白泽一听急了,立马跳得老高,开始大骂:“这些年我为你看护冥界,又是出谋又是出力,你这刚出关,便要赶我走啊?你把小爷我当什么?有没有天理?司玄,做人不要这么死没良心……” “闭嘴。” 司玄轻拧着眉,当初的小狐狸越来越聒噪了,他很烦,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太过放纵他? “哎,你要去哪?”白泽跨了两大步跟上去,死皮赖脸的搂住了正欲离去的人,一副不给你走的架势。 第5章 是心动呀 “今夜你我重聚,何不在这痛饮一晚。” “没兴趣。”司玄拒绝的很干脆。 白泽将脸凑了过去,对着男子眨了眼。 司玄淡漠的看着,片刻后幽幽道:“你看你身后。” 白泽顺势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啊! 白泽迷惑的转回头,正想问司玄怎么了,才发现刚刚就在他旁边的人…… 不见了! 白泽俊美异常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家司玄居然骗了他?到底有什么事,让他不惜欺骗自己?他们可是几千年的友谊,这么多年的相知相惜竟然敌不过那些破事! 绝交,这种人一定要绝交! 事实上,某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不过是司玄闲着无聊抓来玩的一只小狐狸。 ヽ(ー_ー)ノ 而这边,司玄不紧不慢地走在冥府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上,周边娇艳欲滴的浮生花,顺着顶端的藤蔓一路延伸,挂在两侧尽情盛放着,散着荧蓝色的光亮,为单调的夜色增添了一丝浮华。 “参见冥王大人。”长廊尽头的阴兵见到来人腰上的黑色玉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十分恭敬的低下了头唤了声。 这边是鬼吏们住的地方,一般有点身份的鬼臣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更别说冥王大人了,如今见到实在有些意外。 “冥,冥王大人,您?”阴兵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冥王大人,不由得有些结巴,他本以为这世间白泽大人已经是极俊美的人,没想到他们的冥君竟然更逆天,再看到那双眼睛后,简直,简直…是心动呀! 司玄皱了皱眉,对于这样的目光有些不悦。 阴兵立马如同受到了巨大惊吓般,抖如筛糠,一时抬头不是,低头也不是。 他真是大胆,竟敢这么盯着冥王大人看,这是犯了大忌啊! 话说,冥王大人来这做什么?听说他才出关,怕不是许久未回来迷路了吧? “冥王大人,您,您是不是迷路了?冥王府在您后面那条路,这边是鬼吏……” “一殿的那个鬼吏住在哪里?”阴兵的话被司玄打断。 极其好听的声音,沉稳,爽朗,带着迷人的磁线,丝毫没有平时鬼臣们做作夸张不耐烦的样子。阴兵有点喜欢这个冥王大人了。 喜欢之后又是层层冷汗,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冥王大人不是迷路了而是来找人的?找的…好像是他们的小祖宗? 该死,莫非鬼鬼大人又闯了什么祸,让刚出关的冥君就来兴师问罪?他要不要搞个信号让鬼鬼大人赶紧逃啊? 当然,这一切在脑海中不过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接道:“冥君,您说的可是鬼鬼大人?” “大概吧。”司玄语气十分的随意散漫。 大…大概?他裂开。 可不管怎么裂,惜命的阴兵还是恭恭敬敬很诚实的回答了,“鬼鬼大人的院子就在往里走最朝南的一间。” 司玄淡淡“嗯”了声,没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便迈开步伐往里走去。 也正因此,阴兵心里更慌了,冥王大人看起来面色很是阴沉,怕是去找麻烦的。 在面带微笑的目送司玄走远了后,阴兵立马拔腿一跑,使出了毕生的快跑优势,穿过一条小道直冲鬼鬼院子的方向,又轻车熟路的钻进了狗洞。 他为了鬼鬼大人,当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想到这,阴兵不由为自己的伟大无私擦了擦眼泪。 小小的院子里,安静的只听得见梨花飘落的声音,高大的树下一张吊床轻轻的晃着,上面正躺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正是他们的鬼鬼大人。 阴兵对比早已习以为常,急匆匆地小跑过去,压低了声音喊道:“鬼鬼大人,鬼鬼大人,快醒醒!” 见人不为所动,阴兵硬着头皮,只好凑近了一些。 “鬼鬼大人快起来啊,冥君他来了,祖宗哎你可别睡了,再睡着你就死定了,你肯定打不过冥君大人的,快起来啊……” 鬼鬼仍是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齐刷刷的平铺着,没有一点颤动,分明就是睡得很安稳。 阴兵嘴角抽了抽,为什么平时如此机敏的人能睡得这么死? 要不……他打她一下? 阴兵两只小眼睛转着,思索了一番,抬起手在半空中,面色有些许狰狞。 “鬼鬼大人,对不住啦,小的也是为了帮您!您一定不要记恨小的。” 说罢,阴兵嘿呀一声,卯足了劲将手朝鬼鬼的脸扇去。 鬼知道这一刻他的内心有多么的复杂,他想了很多,自己打了鬼鬼大人一巴掌,即便会被打,但说出去那简直——是个了不起的事迹!他人生中的光辉…… “啊呀~” 手没有如愿的落下,便被紧紧的抓住… 接下来就是“咔嚓”一声,阴兵的手直接被折了。 阴兵疼的两眼一大一小,嘴角抽搐,为了不被冥王大人听见,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他低头看了眼刚刚动手的人,面色平静,睡得安详,粉扑的小脸像只毛茸茸的小白兔,无辜又可爱。 果然,他祖宗还是他祖宗,不可算计。 听着渐进的脚步,阴兵幽怨的瞪了人一眼,抱着受伤的手轻手轻脚的跑回了狗洞,隐藏在一笼草后。 他想,总不能白来,若是有需要的话,他可以牺牲他自己,为,为鬼鬼大人收个尸什么的…… 很快,那道如玉树般的身姿再次出现在阴兵眼中,远远望去,玄衣黑发,姿容上透着股莫名的清冷,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夜色之中格外引人注目,阴兵疼痛的伤似乎都得到了抚慰。 院中的司玄眸光淡淡,扫了一圈后,目光锁定在了树下正熟睡的人身上。 阴兵咬了咬手,有些担忧。 司玄步子走得不大,但却出乎意料的快,不过一眨眼,就已经居高临下的站在了某个呼哧大睡的人面前。 睡着的人丝毫未察觉,单手枕头侧卧着,怀里抱着一个酒壶,两只脚随意地搭在吊床边缘,不修边幅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小痞子。 只是那张白净粉嫩的脸,让人实在无法与刚刚那个乖戾狠辣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可爱吗?司玄脑中闪过白泽刚刚的夸赞,很快又否定了。 第6章 一个惊天大秘密 虽然这个女子不怎么好看,但她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抱着万分之一的概率,他想再亲自来确认一遍,另外,也探探这个女子的来路,看她的手段,不像一般人。 于是,伸出了手朝鬼鬼头上探去。 阴兵咬着手指,心中此刻已经上演了一场冥界大战:冥王大人肯定会被折断手,然后恼羞成怒,功力全发,鬼鬼大人梦中苏醒,两人再大干一场,打个鸡犬不宁,最后鬼鬼大人因不敌而死亡…… 然,如雪的指尖居然平稳的落在那白皙的额头中间,动作温柔而利落,连睡着的人也丝毫没有反应。 “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阴兵为剧情的沉寂有些意外。 指腹下,鬼鬼的额间散发出淡白色的光芒,带着冰冰凉凉的一股气流,慢慢进入到鬼鬼的识海。 梦中的人嘟囔了一下嘴,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司玄闭着眼,进入到面前人的识海中。 灰蒙蒙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血红色的雾气沉沉浮浮,像是诡异的修罗场。 司玄尝试着往前,可很快,如鬼魅的团团黑影席卷而来,朦胧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带着格外瘆人的光。 这些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把戏,司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沉潋的眼睛抬了抬,两指一挥,直接将黑压压的一片打散了,眼前再次恢复最初进来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奇怪。 司玄心中有几分疑惑,却未再多做停留,他虽然没能进去,却探知了这魂魄里的确没有凝魂珠,也没有关于她的踪迹。 既然不是,便没有继续的必要,至于这个女子的身份,该让白泽去好好查一查。 司玄睁开眼,那双沉入星河的眸中隐着落寞,再看了一眼并无异样的鬼鬼,漠然的转身离去。 一切都像没发生一样。 窝在草丛后的阴兵却看得目瞪口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刚分明就是他们不染世俗的冥王大人,轻轻抚摸着鬼鬼大人的额头,眼中满满深情。 而鬼鬼大人也意外的没有动手,十分乖巧,莫非两人是老相好?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鬼鬼大人突然强势归来就是为了见冥王大人?冥王大人内心也深爱着鬼鬼大人,所以一出关就迫不及待的来见心爱之人,又迫于傲娇的性格,没有叫醒睡鬼鬼大人? 这个剧情好哎!聪明的他一下子全部看破了,他就说嘛,冥王大人兴师问罪怎么会亲自过来呢。 阴兵为此激动的亲了一口自己折了的手,疼痛早已抛之脑后。怎么办!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 不行不行,他一定要帮帮冥王大人,以后冥王大人娶了小祖宗,他这个功臣也能跟着升官了,不用再做一个看大门的。 事未发生,梦已先来。 想罢,他忙钻出了洞口,喜笑颜开的往回跑,他可不能让冥王大人发现他擅离职守又不靠谱。 很快,他如愿的见到回去的司玄,带着一脸姨母笑,眼睛贼溜溜的看着神貌天姿的人。 司玄瞥了人一眼,不为所动的走开了。 这人脑子怕是不太好,冥府的阴兵该好好挑一下了。 ???????? 冥王殿 一群人顶着青黑的眼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歪来倒去,眼中满是疲倦之色,却依然苦苦支撑着。 冥王掌管整个冥界,其下有十殿阎王,十域阎官,四阴将军,分别负责冥界的不同实务。 听说冥王大人出关,回了冥府,二十四君连夜就携着左右两官来到冥王殿等候,生怕司玄跑了,又得等个几百年才能见得着。 这述职本是一月一述,自从一千年前司玄任冥王,便改成了一年一述。 而且……一般都是白泽大人代劳,一千多年他们见冥王的次数不过五次,堪称冥界史上奇闻。 可,谁让人家实力深厚,天帝都不管他,他们这些手下就更不敢说什么了,这是只能慢慢“劝”! “你,过来。”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长胡子男人对着远处侯着的小吏招了招手,动作因为过胖而显得有些笨拙。 小吏闻声低着头跑了过来,绕到了男人的身侧。 中年男人是一殿阎王,名骆坚,因为太胖,经常被另外九殿阎王的人叫做骆大坨。 骆坚扶着椅子两侧动了动身子,看了看左右偏着头对旁边的小吏小声道,“小轲啊,鬼鬼大人她还没来吗?” 被叫做小轲的人拧着眉摇了摇头,“还未见到。” “还没回来?”骆坚摸着胡子,他昨夜就让人去请了,结果回来告诉他院子里根本没有人。 “应该……回来了吧。”小轲的语气有些弱。 “嗯?” “肯定回来了!”小轲见骆坚怒意渐现,忙改口,“孟七大人必然不会让她留宿。” 骆坚“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怒骂道:“她好大的胆子!”平时偷溜出去也就罢了,他前天就告诉她冥王大人要出关,让她不要乱跑,她倒好,完全没听进去。 突然的响声让混混欲睡的大家都回过神来,盯着骆坚,眼中有惊讶也有疑惑。 骆坚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摸着自己肥硕的双下巴干咳了声,小眼一抬,摸着胡子慈眉笑道,“嘿嘿,我就是看各位困了,逗逗大家,好有点精神。” “骆大坨,装什么哦,我看是被气的火冒三丈了吧?”十殿阎王莫河忍不住讽刺道。 骆坚努力睁大眼,对着人笑问:“我生什么气啊?” 莫河冷笑,“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殿那个只会惹事的丫头到现在还没来吧?骆大坨,你们一殿是不是没人了,居然选那种人。你看看,大家昨夜便到这等着了,她一个小小的鬼吏官,这都日上三竿还见不到人,当自己多大的官威呢?莫非比我们还大?” 骆坚的嘴唇抖了抖,想反驳却有些语滞,毕竟人家说的也对,所有殿的人都来了,只差他们殿的那位,面上确实是有些过不去。 第7章 天杀的骆大坨 “哼!”见人没再说话,莫河满脸不屑的冷哼了声,他早就看不惯一殿压他们一头,明明是十殿平等,现在实权却在一殿手中,让他如何能平衡?如今,可算逮到他们的把柄了。 今日,他定要在冥王大人面前狠狠参他们一本。 骆坚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小轲道:“你,快去把鬼鬼她给我叫过来。” 小轲挣扎了一会,其实他内心是拒绝的,可看现在的状况,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想罢,他便点头,从后面跑了出去 “莫阎王何必生气,冥王大人这不也没来吗?”另一边坐着的人端起茶杯悠悠喝了口水,瞥了眼满脸横肉的莫河。 大家有些惊诧,看向对面首位端坐着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蓝色的布纱服穿得一丝不苟,神俊貌丰,眉间透着股隐隐的正气。 这是四将之首卫子辰,掌管整个冥界的阴兵,手握兵权,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为什么替一殿的人说话,大家心中都再明白不过了。 莫河嘴巴张张合合,气势上弱下去了几分,“她,她哪能跟冥王大人比?一个小丫头片子……” 卫子辰放下杯子,看了眼莫河,气定神闲问,“那你打得过她吗?” 莫河:“……”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是文官,那鬼鬼就是个莽夫! 卫子辰温润的笑了笑,像融了醉人的酒,如清风明月一般动人,“既然莫阎王也打不过,那…是不是可以说,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 “你…你!”莫河气得语塞,好一个卫子辰,区区一介毛头小子,竟然敢如此咄咄逼人。 “莫阎王莫气,气坏了身子,这十殿还不知道要落到谁的手里?”卫子辰很是关心的安慰了一句,可嘴角分明带着讥笑。 莫河“唰”地站起来,身后的凳子直接被一脚踹倒,砸到了他身后那人的脚上。 当然,这种时候没人注意到那人脸上的痛苦。 “卫子辰,你什么意思!”莫河叉着粗壮的腰身大吼。 卫子辰抬眼,看着人并未说话,反而又悠闲地喝了口茶水。 这一举动更是让莫河生气,愤怒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气势汹汹的朝卫子辰走去。 骆坚看着又要打起来的趋势,咽了咽口水,作为十殿之长,他可不能让大家在这里惹事,急忙要起身阻止要动手的莫河,奈何…关键时刻掉链子—— 骆坚肥硕的身子非常完美的卡在椅子上,他起身凳子便跟着起来,由于动作太快,重心又不稳,人不偏不倚的刚好扑到正朝这边冲的莫河身上。 众人此时动作出奇的一致:抬头—张嘴—低头—闭眼…… “砰!”一声重物落地。 再看过去,刚刚冲过去的莫河已没了踪影,一个红木椅子直直倒立在殿中间,底下正是团状的骆坚阎王,撅着高高的屁股,其实再看得仔细一点,就可以看见那身子底下还有一个人。 饶是再正经的卫子辰,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没忍住的笑了。 他都准备好动手了,结果人直接就给压没了? “啊呜呜……”一声悲切的声音呜呜咽咽从底下传了出来,拉回了全懵的一群人。 缝隙之中,可以看见刚刚要打人的莫河正撅着歪嘴,压扁的脸扭曲的,正僵硬的哀叫着,声音断断续续。 骆坚艰难的抬起头,拍了拍胸口下的脑袋,眼中惊恐,“莫阎王,莫阎王?你没事吧?” “唔…里(你)再不娶(起),窝(我)就快紫(死)了!”底下人更艰难的说着。 骆坚皱着横眉,又压了下去,只为了凑近一些,问道:“你说啥?” 莫河绝望,此刻只剩下“呜呜呜”的哭声,这个天杀的骆大坨,害人害己,没想到还没等到他胖死,自己就先被压死了。 谁来救救他啊! 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叫了声“快去拉人”,众人才慌忙起座要来拉两人,几大个人卯足了劲,才将骆坚给拉起来,骆坚重新坐回了和他屁股难分难舍的椅子上。 骆坚仰头长吁了口气,揉着自己的胸口,心想着这人的头怎么和铁蛋似的。 而另外一边的莫河,鼻青眼肿,面色涨红,正大口呼吸着,想他刚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投胎去了! “骆大坨!你是不是故意的!”莫河瞪眼指着人吼,他这把身子骨,哪里受得住这重物? 骆坚摇着手憨厚地笑着,“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故意呢?我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你就是故意的!”莫河怒道。 “我没有。”骆坚坚定的回答。 他真的是不小心。 “故意的!” “不是。” …… 两人不依不饶,你一句我一句。 几殿阎王互相看了眼,为了不再生事端,只好分两边都安抚着,不让两人再吵。 莫河听了安慰的话心中有几分舒畅,可眯眼一看到骆坚那猪一般的身子,心中怒火还是难消,若非他现在还没缓过来,他绝对要去打死他。 “冥王大人到~”一声叫喝从殿外传来,打断了这里吵吵闹闹的一片。 骆坚一愣,这就来了? 低头看了看卡着自己的椅子,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莫河则阴沉的笑了,“骆大坨,这次你死定了!” 众人麻利地回到原位站着,屏息静气,等待着从门外走来的人。 那位两百多年没见的冥王大人。 很快,门外出现了一道雅致深沉的黑色身影。 司玄今日亦是一袭黑衣,华丽迤地,腰间简单的系了一根暗红色腰带,左侧一块黑色云纹令牌,头发整齐的用一个发冠冠着,将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完美的露出来,一双桃花眼魅惑却又深不见底,不怒而威的气势,配上那欣拔的身姿,宛如天神降临。 众人眼中惊艳之色难掩,虽然知道冥王大人长什么样,但重新出现在眼前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若他们是个女人,必然会为之倾倒。 “来啦来啦!”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这样威严的气氛中时,门外再次传来小鬼吏聒噪的声音,惹得众人连连皱眉,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 坐在凳子上本就心慌的骆坚听到这一声心差点蹦出来,这就是小轲的声音啊!该死的,这死丫头早不来晚不来怎么现在来? 第8章 起码得…三百岁 “我说你们这群老头,干嘛非得一晚上守在这呢?还要拉我一起,回去睡觉不好吗?那什么冥王,百年不理事务,不过是个摆设罢了!”门外是女子清脆如铜铃一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殿的人都听得见。 闻言,众人皆是闷声不出气,默默低下了头。 骆坚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悄悄抬眼瞄了瞄殿中间的司玄。 脚步缓缓的,面无表情,似乎没听见。 再看去门口,红色吏服的人悠闲地走了进来,丝毫没有注意大家的沉寂。 鬼鬼手上把玩着自己的小令牌,有些漫不经心,她本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若非小轲告诉她子辰哥哥也来了,她才懒得来。 慵怠的眸子随意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了最前方的卫子辰,立马一改闲散的模样,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子辰哥哥!”鬼鬼兴奋的朝人招手,弯弯的眉眼像是夜间会说话的精灵,可爱又招人疼。 被叫的卫子辰瞧着向自己跑来的人,微微蹙了蹙眉,目光示意她。 他这个小妹妹哪都好,就是有时候会犯浑,此时此刻怕是眼睛里只看得到他了。 鬼鬼确实如他所料,压根没注意到中间走着的司玄,三两步就冲到了他面前,与某人擦肩而过。 “子辰……” 鬼鬼话还没说完,身子一个踉跄,已经被卫子辰拉到了身后,脑袋有些懵。 “冥王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还望不要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卫子辰微躬了躬身表达歉意,低下的目光正好落在司玄身后衣服上。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好像这个糊涂鬼直接踩到了冥王大人拖着的衣服上…… 司玄在原地站了不过一秒,瞟了眼两人,直接走到了最上面的主座上,坐下,慢条斯理的铺好纸开始提笔写字。 气氛很是沉默。 这个时候别说大家了,连卫子辰都没看出来这个冥王他到底什么个意思。 鬼鬼垫着脚趴在子辰身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人。 “这便是那位冥王?” 卫子辰偏头看了看肩上眼睛圆圆的小丫头,点了点头。 “哇噻!长得可真漂亮,比子辰哥哥还要漂亮。”鬼鬼忍不住惊叹,又啪地拍了一下卫子辰肩膀,“我喜欢!” 卫子辰脸上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看来这丫头以貌取人的习惯还是没改。 旁边听着的众人嘴角抽了抽,盯着毫不避讳的某人,心中连连摇头:喜欢?这一来又是奚落人家是个摆设,又是忽视人家的存在,最关键还踩了人家衣服一脚,冥王大人待会不把你活剐了才怪,再过一会,你怕是就喜欢不起来了。 “鬼鬼,不要乱讲话。”子辰正了正色,作为她的监护人之一,觉得还是要拯救下她,毕竟冥王性子难测,他还真怕她把自己小魂玩完。 “我才没有乱说话。”鬼鬼偏过头,对着卫子辰邪笑着眨了个眼。 一般这个时候,绝对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卫子辰心底不由的浮起不安。 还没等卫子辰多想,身后的人脚一抬,就跟泥鳅似的溜了出去,卫子辰伸手都硬是没抓着她。 接下来暗红色的身影就在大家震惊的眼神里,冲到了上方的案桌旁,动作妖娆的滑坐了下去,靠着桌子慵懒的杵着脑袋。 卫子辰手僵在半空。好吧,他也没想到…… 司玄停住笔,抬眼看着靠在旁边的人。 鬼鬼盯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妩媚的笑着,并学着孟七的样子抛了个媚眼,咬着唇,娇滴滴问道:“这位公子,敢问年芳几许?家中可有家室啊?” 众人:“口区……”这鬼鬼哪来的自信啊?竟然敢去撩拨他们天神一般的冥王大人,胆子未免也太肥了。试问整个冥界谁敢如此? “鬼鬼,不要胡闹!” 说话的是卫子辰,他有些头大,好好一小丫头,去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 上面的两人对卫子辰的话置若罔闻,就这样专注的对视着,一个含情脉脉,一个眼神冰冷。 半晌后,司玄轻笑,叶眉之下一双勾魂摄魄的黑棕色眼眸微微上挑着,朱唇轻抿,勾起了一抹极好看的弧度,仿佛阳光般温暖渐渐融化人的心房,让人无法抗拒。 鬼鬼看得有些痴。 司玄向前倾了倾,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对面人的下巴,冷冽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幽幽的沉香,闻起来温暖又舒服。 司玄开始端量起面前的人,与昨日相比,鬼鬼今日穿得很端正,普通的鬼吏服,长发束起只留下来几丝碎发,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总之就是很普通。 他很庆幸这不是她,不然…… “不如本君先问?”司玄对着傻笑的人开口,“你今年芳龄?” 鬼鬼眨了眨眼,“三岁。” 底下众人满头黑线。 司玄笑着,并没有惊讶的情绪,反而目光从鬼鬼脸上往下移。 鬼鬼不明所以,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有什么好看的?什么也没有啊? “本君不喜欢三岁的人。” “那你喜欢几岁的?” 司玄挑眉,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位置,语气撩拨:“起码得……三百岁。” ??? 底下的人左右相视,谁来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啥?还有,冥王大人这眼神,这话,到底是啥意思啊?他们很纯洁,可没听明白! 鬼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三百就三百呗,我可以先收你做童养媳,等我三百岁再娶你。” 司玄表情有些凝固,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拿起了刚刚写好的纸放到鬼鬼的面前,“可惜,你好像没有机会长到三百岁了。” 鬼鬼瞥了人一眼,拿过了纸张,她最讨厌别人跟她说没机会什么的,说这几个字的人现在差不多都转世投胎成了猪。 但是她不想让这么好看的人变成猪。 鬼鬼拉开纸,纸上写着几行小字,字体端正,刚劲柔美,是她所见中比较喜欢的。 第9章 胆子大,色心也大 “一殿鬼官鬼鬼,经查来历不详,身份不明,按律当入九殿,打入十八层地狱,以烈火焚身,烫烬心肝,转入地狱道。加之任职期间,恶行种种,上至辱骂尊者,下至殴打狱民,罪加一等,特赐八殿一日游,领一百零八种刑罚……” 鬼鬼大致的看了一遍,抬眼看了看悠容神颜的人,莞尔一笑,“这个,我领了,谢谢冥王大人。” 司玄拖着下巴看着面前淡定的丫头,若有所思。 “写得什么呀鬼鬼?”底下唯一坐着的骆坚憋不住了,他太好奇这两人到底在干嘛了。 “他让我当一殿阎王。” “什么!”骆坚虎躯一震,唾沫横飞,不敢相信的看着鬼鬼,又看了看司玄。 司玄抬眸,盯着朝自己笑得很是灿烂的人。 见此,骆坚“啊!”一声叫出来,使出浑身的劲,从椅子中崩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眼中泛泪:“冥王大人,冥王大人,万万不可啊,虽然我刚刚没起来,但绝对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骆坚说到这有些难为情,抹了一把眼泪,委屈道:“只是稍微有点胖,被椅子卡住了。” 殿内哄堂大笑,这叫稍微有点胖?分明是太胖了。 对于这点,莫河感受是最深的。 莫河看着地下跪着的人心中暗爽,但相比于台上那个臭丫头,更让他恼火,若是真做了一殿阎王,那不得骑到他头上来?这个司玄没见过几次,一来就这么大动作,看来真是什么都不懂。 他往外踏出了一步,言语慷慨激昂:“冥王大人,此事确实欠妥,您不在冥府,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上面那个那个丫头,来历不明,为人又阴险狡诈,若是让这样的人担一殿阎王一职,绝对会大乱的。” 司玄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眸子中泛着寒光,幽幽开口:“本君可没说过,让她当一殿阎王。” 没说过?下面的人惊了,那…那岂不是这丫头当着冥王的面瞎说? 骆坚擦了擦干涩的眼眶,他就说嘛,冥王大人这么气宇非凡,聪慧明智,怎么会因他没起身就撤职呢? “好你个鬼鬼,竟然敢当着冥王大人的面胡说八道!”莫河咬着牙,这个该死的丫头,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司玄偷瞄了眼站着的鬼鬼,只见人不慌不忙的露出甜甜的微笑,开口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看把莫阎王认真的。” “你…你!殿堂之上,岂容你嬉皮笑脸!” “不服你来打我啊。”鬼鬼冲底下的人无辜地眨眨眼。 打?打你老子还不如自己去死。 莫河想,自己要是个烟囱,绝对要被气得七窍冒烟,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个死丫头怼了,关键是不管占不占理,她每次都能伶牙俐齿的把自己气个半死。 旁边的人撇撇嘴,他们其实挺想不通的,没事干嘛非得去招惹这个丫头,像他们一样眼瞎耳聋的不好吗? 鬼鬼脸上笑意恣扬,看了看还是一脸淡定的人,动作利落地将手上的纸撕成了两半,重复了五次之后,手伸到司玄面前,松开,纸张碎片如雪花一般,散落下来,铺满了一张桌子。 透过飘零的碎纸,众人仿佛都能看见他们冥王那张刚毅美艳脸上的阴沉。 这丫头,玩笑开大了吧! 虽然平日挺嚣张的,但仔细想想,也没对他们做什么过分的,就这么死去,怪想念的。 鬼鬼弯下身,杏眼桃腮,眉眼弯弯,对上司玄黑曜石般凛冽的眼睛,沉潋浮光,连生气,都帅的一发不可收拾呢。 “冥王大人,你生气了吗?” “你,猜猜看。”司玄几乎是一字一字咬着出来的,今日的戏,他看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好好收拾人? “肯定是生气了,那,那……”鬼鬼垂下眸子楚楚可怜,但不过一刻,又笑起来,张扬挑衅,“那真是太好了,不如……你更生气一点吧?深深地记住我。” 司玄指尖微动,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话音落,某人就在众目睽睽和一道寒光之下,迅速的在司玄脸上落下了一吻。 “你!”司玄眼睛倏然睁大,这个丑丫头,竟敢!!! “我领罚去了。”鬼鬼说得潇洒,在司玄和大家都没回过神的情况下,身影敏捷地飞奔到了门口,朝上面阴着脸的司玄说又了句唇语“你真帅气,我好喜欢”后,就迅速开溜。 司玄捏着的拳发白,寒冷的光线似乎要讲那道门都连根掀起,随即一掌劈碎了面前的桌子,四分五散,尘灰四起。 一双微红的眸子,看得出来气得不轻。 众人已经是下巴都惊掉了,他们有想过两人会打起来,可万万没想到,那个鬼鬼,不仅胆子大,色心也大,居然大逆不道的亲了冥王大人! 冥王!那可是冥王大人! 几千年来没传过任何的八卦,没有与任何女子有染,是冥界加之天界所有姑娘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居然被一个相貌普通的莽女亲了! 他们挺气的。 所说冥王大人是那天上高贵如霜的天神,鬼鬼她就是那和在稀泥里的一坨狗屎,玷污了,玷污了…… “骆!坚!”司玄目光从看着门外,移到下面瑟瑟发抖的胖子。 骆坚脸吓得有些发白,颤颤巍巍上前了一步,还没开口,司玄便抢先道:“你挑的人。” “是。”骆坚十分艰难的回答,头顶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她跑了,你便来替她挨一百大板。” 骆坚觉得面前天旋地转,哭着跪下:“呜呜呜,冥王大人,不行啊,我年纪大了,受不住啊……” “两百。” “大人……”骆坚叫的撕心裂肺。 “三百。” 骆坚捂住嘴,哭不出声,他真是造孽啊,他打过别人板子,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挨板子。 司玄的手狠狠地擦过白皙透亮的脸颊,直到有些泛红,才不满的坐下,一脸阴霾:“不是吵着要述职吗,便从你开始吧。” 骆坚颤抖着心,颤抖的手缓缓将准备好的账簿拿出,强装镇定的开始说着这些年的情况。 第10章 哪来的神经病 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真的太惨了,平日劳心劳力也就算了,还要伺候各类祖宗,如今又是挨打,又是述职,当个阎王未免太命苦! 另一边,鬼鬼若无其事的晃悠着往修罗地狱去,一路上却十分纠结。 以她的个性,刚刚确实想戏弄一下这个冥王,但低头的瞬间,看着那张恍若流光,落霞散世的姿容,她内心的计划,转而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想要一偷芳泽。 真是羞耻,鬼鬼猛地摇头将满脑子那张轻谩的,高贵的,绝美的容貌挥走,嘟了嘟嘴,反正,亲了就是她的人,还想那么多干嘛。 鬼鬼刚收回思绪,就被前面拐角突然跑来的人给撞了个满面。 对方一声惨叫,跌坐在了地上,一张娇容像是花容失色,不满的瞪着站在面前的人。 鬼鬼眸光落下,盯着地上的人,无动于衷。 “喂,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冲撞我,还不快扶本姑娘起来!” 地上的人对鬼鬼的漠然不满的皱起了眉,眼中的娇纵不道而明。 鬼鬼目光沉沉,半晌,抬起脚直接走人。 嘁,哪来的神经病?她烦着呢。 蓝衣少女的眼睛缓缓睁大,什么!区区一个小鬼吏竟然敢无视她?她不过才离开这里两年,都这么没规矩了? “你站住!”少女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屁股,叫住走开的人。 鬼鬼抱着手转身,偏了偏头,一双杏眼自带无辜滤镜。 少女见人听话的站住,不屑的轻嗤,叉着腰仰高了下巴,“呵,你不是挺拽的吗?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鬼鬼反问,冥府的人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记下来她又不是记账本。 “你!”少女咬了咬牙,“我可是一殿……” “噢~”鬼鬼恍然大悟,伸出白皙如葱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右侧,“要投胎先去一殿登记,看你戾气这么重怕是投胎不易。” “你,你……”少女急得干跺脚。 “加油哦!转入人道不容易转个畜生道应该不难。”鬼鬼笑着对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语罢,不等少女再开口,收起了笑容扬长而去。 “你,你敢辱骂我?”少女对着离开的背影开始拳打脚踢,“可恶,等会我就告诉爹爹,让他把你丢去修罗地狱,你死定了。” 她可是一殿阎王的女儿骆如霜,那个小贱人竟然说她是投胎的鬼魂,还说她戾气重,真是不想活了。 “大小姐,大小姐,你等等我!”后面追上来的男子扶着墙壁气喘吁吁,脸上已是大汗淋漓。 看到站在原地的人,终是如释重负一般的一笑,他就相信他家小姐不会丢下他。 骆如霜抬眼瞥到傻笑的人,更是莫名火大,上前二话不说,一脚便将男子踹倒在地上。 男子闷哼了声,捂住胸口,觉喉咙一股腥味涌了上来,默默闭紧了嘴,盯着面前俏丽明媚的女子,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 骆如霜心中恶寒,“笑笑笑,你是不是只会笑啊!废物,就你这样,如何保护本姑娘?” 看着地上不说话的人,骆如霜翻了个白眼,“洛南星,从今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本姑娘身边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说完甩了甩袖子转身向冥王殿走去,自爹爹告诉她冥王要出关,她便夜以继日的从人界回来,就是希望可以见到冥王,都是这些不成器的,耽误她时间。 看着那道身影走远,地上的人压制着胸口的痛意站了起来,殷红的鲜血缓缓从嘴角流出,捂着的胸口处,也被血浸湿了一片。 洛南星苦笑,靠着墙喃喃自语,“大小姐,南星不跟着你,还能去哪呢……” ——修罗地狱—— “鬼鬼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修罗大狱的门口处,一名鬼吏对于鬼鬼的突然到来很是不解,按说,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在冥王殿吗? 鬼鬼叹息了声,“来感受一下,”说着看向那呆住的鬼吏,变得笑意浓浓,“感受一下咱们冥界大名鼎鼎的十八层地狱。” 鬼吏长大了嘴,他是不是听错了? “开门,我要进去。”鬼鬼指了指鬼吏后面那道门。 鬼吏忙摆手,“鬼鬼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这里的十八层地狱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什么时候闹着玩过?” 鬼吏擦了擦冷汗,您什么时候不是在闹着玩?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忙对面前的人道:“鬼鬼大人,您知不知道啊,进十八层地狱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没有一殿……” 鬼吏抬头看了眼人,声音弱弱的,“没有您的手令不得入内。” 鬼鬼“噗嗤”笑了一声,“那不就是我的吗?” 说完拿出自己的令牌放在鬼吏面前,“喏,令牌也可以吧?” “可……可以…”鬼吏支支吾吾。 “开门。” 鬼吏手抖的开了门,眼中惊恐,在看到鬼鬼踏进去时“唰”地跪下抱住鬼鬼的腿,大哭了起来,“大人,大人万万不可啊,没几个人可以熬过十八层地狱的,虽然您法力高强,但……但若是出了事,卫将军和骆阎王不会放过我的,还有…还有孟七大人…” 绝对会活扒了他的皮。 鬼吏本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此时硬是哭的梨花带雨的,鬼鬼看着嘴角忍不住一抽。 “得了得了,你别哭了,是冥王大人罚我来的,他们不敢找你麻烦。” 鬼吏停住了哭声,松开了手,吃惊的盯着人,“冥,冥王大人?” 那倒也不是不可能,鬼鬼大人这种惹祸精。 鬼鬼勾了勾唇,抬脚往里走,这小美人的名头,就是好使啊。 大门一关,是无边的黑暗,冥冥幽火陡然亮起,贯穿至狱头,地面像烧红的铁块一般,透发出通红的光彩,一具具骇人的死尸,挂在骨山上,死前遭受极刑地种种惨烈状态,还依然保持着,伴随着浓郁的腥臭味,这不由让她想到了两年前自己呆的地方,也是这般沉闷的透彻,所有的有识之物,都想要她的命,那个时候,她多期望可以逃离,再不陷黑暗,永远与光芒为伴。 第11章 我比较想……选你 后来,她的第一缕光真的出现了,那个叫卫将军的人,将她带离了那里,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她看见大家看她的眼神,畏惧,嫌弃,或是不屑,但唯独没有那里的贪婪,她想,这大概已经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地方了吧。 再后来,她又见到了忘川河畔的孟七姐姐,聪慧美丽大方,对她好的无微不至,所以,整个冥界,她更爱那家小小的客栈,有孟七姐姐和子辰哥哥的味道,大概,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家。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一声粗犷雄浑的声音将鬼鬼的思绪拉了回来,鬼鬼抬起眸子,一双泛着微光的眸子直直定在前方的幽光处。 “你!祖!宗!” 对面:“……” 鬼鬼抱起了手,樱唇莞尔,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些小玩意可唬不住她。 紧接着整个空间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某个玩意出了故障,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嘈杂的议论声。 “哎,老大,你祖宗是谁啊?” “老子祖宗是谁关你屁事。” “不是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这个新来的,她说她叫你祖宗。” “滚蛋,别烦老子。” 一阵沉默后,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老大,这里的名单真没有个叫你祖宗的人,莫非一殿那里没送过来?” “滚,白痴笨蛋蠢货,什么你祖宗,你被人耍了。” “啊?那怎么办?” “嫩!死!她!” 鬼鬼:“……” 这里看起来好像不太正规的样子哎,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那阵刺耳的声音再次响了一会,传出来的声音变回了刚刚的粗犷雄浑。 “大胆小儿,竟敢信口胡诌,满口胡言,这就让你尝尝拔舌地狱的滋味,看你还……” “等等!”鬼鬼打断了声音,掏了掏耳朵,“你们这个声音太大了,闹的我耳朵疼,能不能弄小声点。” “啊?那我试试吧。” 十八层地狱的最上层,某个小鬼吏正在左捣鼓右捣鼓,急得满头大汗。 “你在干什么?”后面的黑衣男子放下了手中蛐蛐草,皱着眉抬起头,看向小鬼吏的眼中隐着怒火。 “那个人说声音太大了,让我弄小声点,我正找开关呢…欸,”小鬼吏眼前一亮,扭头,“老大,你知道怎么弄吗?” 段翎眼角一抽,上前就给了小鬼吏一巴头,“我弄…我弄死你我。” 小鬼吏抬起头,可怜兮兮。 段翎揉了揉额头,这分给他的人都是什么蠢货,他的修罗地狱难道是收垃圾的吗? 段翎:“有脑子吗你?” 小鬼吏:“啊?” 段翎指了指亮着的石头,一掌拍了一下,“你和老子说话都不关一下声音吗?” 小鬼吏恍然大悟的捂住嘴,“那岂不是大家都听见了?那咱们营造的恐怖氛围就没了呀!” 段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有,她是犯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是干什么吃的?” 小鬼吏抿着嘴没敢说话。 “滚蛋,”段翎不耐烦推开人,眼睛看向站在十八层地狱入口层的鬼鬼,嘴角冷嗤,“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鬼鬼在布满黑灰的地面上画着圈圈,乖巧安静的样子在黑压压的一片里很是赏心悦目。 段翎开口,“你,说你叫什么?” 这次是很正常的声音,可以听出是那个刚刚被叫老大的。 鬼鬼低着头,“你祖宗。” “不想活了?” 传出的话透着威胁。 “进了修罗地狱难不成还有活人?” 男子:“……” 好像是这么个理。 “要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实在不想去地狱。”鬼鬼歪着头笑着。 段翎看着幻境中那个蠢萌蠢萌的人,不由觉得好笑,哪来的小丫头片子,犯病了吧? “呃…给你个机会,十八层地狱选一个怎么样?” 少女抬着头,眉眼弯弯,泠涛的波光染上眉梢,像是天边落日的余晖,温和又带着肆意的燃烧,半晌才开口,“相比于十八层地狱,我比较想……选你。” “选我?”段翎口中带着玩味,第一次听见有人进了修罗地狱要选他。 “怎么,不敢?” 少女扬起下巴,挑衅意十足。 她来这又不是真的来受刑,纯属好奇,这两年就这个地方她没来过了。 不过既然进来了…那怎么也得有点价值。 段翎眯了眯眸子,真是够猖狂的,看来不给点厉害尝尝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呵,激将法对老子没用,等你有命活下来再说选老子。”段翎说完一笑,踢了一下左下方的开关,回到了桌子旁,继续嗑瓜子斗蛐蛐。 来了修罗地狱的,哪个不是一副嚣张嘴脸,到最后还不是被整的哭天喊地跪地求饶? “大头小头,休息好了咱就继续咯。”段翎拿起蛐蛐草,逗弄着盒子里的两个小家伙。 小鬼吏候在一旁:“老大,这样真的好吗?她好像真的不是受刑者。” 段翎头都没抬,“她自己找死,有什么不好的,去给老子弄点酒菜,饿了。” 小鬼吏忧虑的回头看了鬼鬼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他的心给崩掉了。 只见画面里,一声巨响后,所有的石柱和悬着的尸体都跟着震荡起来,漆黑的地面骤然间被撕裂开,顿时火光冲天,整个狱层仿佛要翻渡过来一般。 那抹红色的身影,像是并不意外一般,脚尖轻点,没有半点犹豫地直接向燃得通红的烈焰纵身跳了下去。 “老,老老老大,她跳下去了。”小鬼吏失声惊叫,哪,哪有人主动跳烈焰狱的? “大头,弄它,上啊!”桌子前的段翎完全没听见小鬼吏的叽叽喳喳,踹了一脚桌子,一门心思都在了那只蛐蛐上。 小鬼吏暗下眸瞅了眼,两只臭虫有什么好玩的?说不定等哪天不注意,一脚就给踩死了。 想罢,他无奈的决定还是先去下面给老大拿点吃的,天大地大不如自己安稳最大。 “还挺热的。”火海中鬼鬼周身散着光圈,一张小脸被烤得通红透亮,她伸手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找着这里的阵眼。 万物皆有规律,这十八层地狱也是,它的效果,不过是让受刑者接受身心的洗礼,重入轮回。眼前的一切,更贴切的说来应该是幻象,只要破了,就不存在了。 第12章 小模样长得还挺潦草 “所谓幻象,虚则实,实则虚,那么……” 鬼鬼倏地转身,看向最顶端的金色花纹,勾了勾唇,“就是你了。” 这种看起来攻击力最弱最不起眼的,往往就会是阵眼所在。 鬼鬼踏着火焰往上飞去,停在那金色花纹旁,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将自己刚刚在上面画好的地狱结构图重现在眼前。 “火主东,冰主西,酷刑主南,利器主北,十八层地狱,其实算下来应该只有五层,下面四层各布四个幻境,最上面一层两个,中间为所有幻阵的控制区。” 所以这么说来,只需要从中心的地方,便可以破除十八层的幻象了。 鬼鬼确定了角度,定好了三个点,默默变出了一把黑亮的砍刀,随着身子一旋,三个点直接被同时砍开连成了一条线,只见那金色花纹发出了一阵光芒,再一瞬,鬼鬼周身的一切都消失了,原来的火海转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塔楼。 鬼鬼环视了一圈,确定自己已经出来后,才将自己身上凝出的气圈挥散。 她天生不怕火,把她放到这个火海地狱实在是不太明智,既然出来了,接下来,当然是去找刚刚那个狂妄的小子。 鬼鬼抬起手上的砍刀,正准备收回,楼梯口就出现了一个头。 呆呆的立在那,张大了嘴, 鬼鬼也没料到有人刚好上来,只能露出甜甜的笑容,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你好!” 小鬼吏差点没吓尿出来,他这是见鬼了吗?为什么在地狱里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还,还拿着这么大一把刀,她不会是……要砍他的头吧? “鬼……”鬼吏大惊失色的往扶栏靠去,手一抖,手上的托盘直接松开向地上掉去,鬼鬼见状眼疾手快弯下身刚好稳稳的接住。 “别丢呀,我都饿了。”鬼鬼嘟囔了一下,抓了个小包子直接塞到了嘴里。 鬼吏惊恐的眼大大瞪着,他现在好像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张开血盆大口,冲他发出阴森诡异的笑意,嘴中不断呢喃着要吃了他。 “不,不要吃我,不要……” 鬼鬼拿着包子的手一顿,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看向面前眼睛突然紧闭,手不停乱挥着的鬼吏。 “你怎么了?”鬼鬼往前不解地问道,中邪啦? “不要,不要过来啊!”鬼吏尖叫着,身子蹲了一下蜷缩成一团,“不要吃我,我,我才刚来第一天,我爹娘还等着我回去呢,求求你……” 鬼鬼也跟着蹲了下去,不由啧了声,既然胆子这么小,干嘛还来冥府? “睁开眼。” “我不。”鬼吏紧闭双眼,惊恐的摇着头。 “再不睁开…”鬼鬼笑着威胁,声音突然变得粗犷,“我就吃了你。” 小鬼吏浑身一震,极为迅速的睁开了眼,然而,面前并没有想象中厉鬼,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珍珠玛瑙般的眼睛盯着自己。 “我很可怕吗?”鬼鬼对着人问。 鬼吏摇摇头。 “那你吓成那个样子?” 鬼吏吞了吞口水,“我,我刚刚,没看清楚。” 他好像注意力都在那把大刀上了,想到这,他忙看了看面前人的周围--空无一物。 小鬼吏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看来一定是自己太辛苦产生幻觉了。 鬼鬼拿出了自己的令牌,放在了鬼吏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一殿令’三个大字。 “你,你是鬼官?” 鬼鬼“嗯”了声,慢慢站了起来,“起来,带我去见你家老大。” 小鬼吏有些为难,话说他家老大和面前的这位大人谁地位更大啊? 鬼鬼瞥了眼犹豫不决的人,幽幽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要找的,只是你们老大,段翎。” “好吧,我带你去。”小鬼吏捏了捏拳,硬着头皮走在了前面。 鬼鬼淡淡的笑着,也抬着托盘跟了上去。 “大人,您不会对我老大做什么吧?”小鬼吏心中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却没敢回头。 鬼鬼盯着饭菜转了转眼珠,“这,就要看你家老大的表现了。” 她今天不想打架,不然就不温柔了。 段翎呆的地方确实和刚刚鬼鬼估计的位置是一样的,第五层正中间。 小鬼吏站在了外面,没敢进去,可小眼神一直盯着走进去的鬼鬼。 鬼鬼一路默不作声,盯着蹲在凳子上的一抹黑色背影,以及一地的瓜子壳。 “怎么这么久才上来,想饿死老子吗?端个菜都做不好,也不知道你能做些什么。”段翎听见脚步声,低着头不满的抱怨。 鬼鬼来到人的身后,伸头瞟了眼段翎正在玩的东西,将几盘菜随意的丢到了桌子上。 段翎不耐烦的抬眼看了眼菜,没洒出来,便又低下了头。 “你给老子动静小点,都吓到它们俩了。” 鬼鬼仿佛没听见,将饭菜放好后坐到了人的对面,漫不经心的打量。 粗眉小眼刻薄脸,小模样长得还挺潦草,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段翎抬头,低头,再抬头,手上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 “你……” 鬼鬼趴到了桌子上杵着下巴,一双眼睛带着甜甜的笑,“终于见面啦,小段翎。” 段翎先是吃惊,随即快速跳下来板凳,抽出长剑直指鬼鬼的眉心,眼中满是警惕:“是你?你怎么出来的?” 鬼鬼不慌不忙的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无视面前抖动的剑,“都半年多了,怎么火气还是那么大。” “老子问你是谁?”段翎又问问了一遍,将剑往前了几分,拧着的眉透着不耐。 “半年前,人界京都有恶鬼作乱,每逢夜半入人府,冥府阴兵多次捉捕无果,后来,我在李府布下了阴灵阵,将那恶鬼逮个正着。” 说到这,鬼鬼伸出白皙的手指将剑移开,面上笑若繁星,继续道:“那恶鬼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入轮回,我呢,见他心志坚定,三魂未散,正好当时十八层地狱的狱主退休,职位空缺,便提议由他来担任。” 第13章 反悔是孙子 鬼鬼一边说着,段翎那边的脸色就越差。 “是你?”段翎咬牙切齿道。 鬼鬼眨了眨眼,清澈的鹿眸带着雀跃的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终于见到你的恩人了。” “恩人?”段翎冷笑,他大仇未报,便被该死的阴兵给拘了回来,还当了个什么狗屁狱主,被关在这里不得出去,原来都是这个小丫头背地里搞得鬼。 真是有辱鬼生。 “臭丫头,老子现在就弄死你!”段翎手中的剑一转,凝聚起了周身气力,只想将眼前笑着的女子刺穿。 鬼鬼双指捏住剑,身子一转,顺着长剑来到了段翎面前,一张天使一般的面容像是地狱里爬出的瓷瓶娃娃,如皎月动人。 鬼鬼抬眸,段翎盯着人只觉膝盖一痛,直接跪在了地上,还未来得及反抗,鬼鬼的手毫不含糊的向下一斩,扣住段翎的手再向后一翻,段翎的那把剑便被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鬼鬼膝盖抵在段翎的背上,低下头,对上段翎不堪羞辱的脸,轻声叹气,“都说了今日不想打架,怎么一点都不乖呀。” 段翎咬着牙,瞪着眼,谁能告诉他这个瘦瘦的丫头力气怎么跟牛一样?还乖,乖你奶奶个腿儿,别让他逮着机会,否则他一定要把她杀了出这口恶气。 “想杀我?”鬼鬼挑眉,看着人满腔愤怨,不由觉得很可爱,“反正呢,杀我你是没机会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别的机会。” “不需要。”段翎别过头,士可杀不可辱。 “当真?”鬼鬼眼睛睁得圆圆的。 段翎冷哼,“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去做你的选择。” “反悔是孙子?” 段翎就差把牙齿磨掉,“是,反悔是孙子。” 鬼鬼装做一副惊讶的表情,默默松开了手,失去平衡的段翎顺势倒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 鬼鬼顺起桌上的酒准备往外走,口中呢喃细语,“真是的,还说帮你去报仇呢……” 段翎心像是被什么捏住一般,连忙爬起,“你刚刚说什么?” 鬼鬼转过身,一张脸天真无邪,“帮你报仇啊。” 对于段翎,若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当年的冤屈,如今一听有机会,激动的差点被口水呛死,连连点头,“我,我愿……” “你不愿意就算了呗,”鬼鬼垂下眸子,掩住自己心中的受伤,欲要离开,“我这个人啊,从来不强人所难。” 段翎一听,急了,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抓住鬼鬼,“大人,不不不,我愿意,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鬼鬼掐着自己的手指,颔首低眉,“可是,刚刚你说宁可死也不愿意,还说什么,男子汉……” 段翎嘴合了又张,顿觉尴尬,仰着头,“不,大人是我嘴贱,什么死不死的,再说我就是个鬼,算不上男子汉。” 鬼鬼又转了转眼珠,极难为情的小声道:“那你还说,反悔了就是孙子……” 段翎拉住人的手一僵,看着一张泛着眸光的人儿,不,不可能,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段翎闭上眼咬了咬牙,:“祖宗!求求您帮我。” 躲在门外偷听的小吏一僵,真是他老大的祖宗啊?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不过在冥界年纪小辈分不一定小。 鬼鬼笑的眼中快漾出花来,“哎,小孙孙乖呀!” 段翎抬头,脸难看的像个水粉盘。他早该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绝对是算计好的,算准了自己绝对会为了报仇不顾一切,等他报完仇,有她好看的。 “别跪着,地上凉,快起来。”鬼鬼亲切地拉起跪地上的人,不忘摸了摸段翎的头发。 段翎阴沉着脸,总觉得,这丫头是在摸狗。 鬼鬼像是没瞧见,拉着人坐到了桌子旁,开始吃起了饭,别说,她还真挺饿。 “小孙孙,要不你给我说说李府的情况吧,我好给你筹划筹划。”鬼鬼一边吃着,一边对着旁边干瞪眼的人道。 “不用,你放我出冥府,我自己会去。” 鬼鬼狼吞虎咽的扒了口饭,含糊道,“小段翎,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不得随意干扰人界,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可帮不了你。” “你不是都答应了让我去报仇…” “我说的是帮你报仇。”鬼鬼翻了个白眼,让他去祸乱人间那老阎王不把她头砍了? 虽然他也不敢。 段翎冷着脸,若非不得已,他真的很不想提过去的事。 “我爹在我小的时候便收养了个女娃,叫段青,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我的青梅竹马…” “别讲这个,讲李家。”鬼鬼打断刚刚说的投入的人,这种她跟着孟七的时候听的都烂大街了,无非就是两个人的爱恨情仇。 段翎抱着手,瞪着某个忙着吃还要插话的人,“那老子不讲了。” “别啊,讲讲讲。”鬼鬼见人生气,拉了拉段翎的衣服。 “那你就好好听着。”段翎装模作样的瞟了瞟,继续开口,“后来有了战事,我和我爹领命去镇压,我和她说好了,等我完胜归来便成亲。” “然后呢?你死了?” 段翎拍了掌桌子,“老子没死,你能不能不要打断我。” “噢。” “哼,我们苦战三年,一举攻破了敌军,本想着一回去就把这我和她的事办了,可谁想到,第二天突然背负了一个叛国逆臣的罪名,皇兵在我家搜出了私通敌国的罪证,还有金银兵器,那个狗皇帝便不清不楚的下令将我李家满门抄斩。” 说到这,段翎捏紧了拳头,红了眼眶,“我段家几代忠贞爱国,落得如此下场,让我怎能不气,我死后摆脱了鬼吏的拘捕,飘荡在皇城里,这才发现了段青她竟然还活着,而且嫁入了李府,我查了才知道,原来她和李家那个大公子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而且串通陷害我一家,段府活生生的一百多条人命尸首异处,她从小在那长大,她怎么敢!” 鬼鬼咋舌,真是好惨一男的,听得她都有些生气了。 但是…… “段翎,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另有隐情呢?” “能有什么隐情。” 鬼鬼放下了筷子,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其实……段青她,早在一年前就重入轮回了。” 第14章 大人们的世界里是没有爱的 “怎么可能。”段翎明显不相信,“若如你所说,段青一年前便死了,那我回来后见到的段青难不成是鬼啊?” 段翎说到这身上一冷,他记得回来那晚段青和他一起赏月来着,又追问,“你确定你没开玩笑?段青她真的已经死了?” “当然确定。”鬼鬼抱着手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眉眼弯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段青,李府,大小姐,看来她昨天碰到的那个魔界之人,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段青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还有那个我见到的段青,又是谁?”段翎有些失魂落魄,他其实一直不肯相信,段青会做出那种忘恩负义的事。 “这就和李府脱不了干系了。”鬼鬼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了眼心不在焉的人,心想着一下也问不出来什么,不如让他再好好想一想。 “你先在这再待两天吧,等我安排个人过来替你,你以后就跟着我留在一殿。” “一殿?谁,谁说要跟着你了?”段翎不服地站起来,凭什么这丫头替他做决定?还要让他做她的小跟班?他好歹也是个将军,这样也太没面儿啦。 “难不成你要在这玩一辈子的蛐蛐?”鬼鬼轻瞥了眼竹筒里,笑着离开。 段翎咬了咬牙,当然不愿意。 鬼鬼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看着缩在门口偷听的小鬼吏,偏着头笑了,“酒不错,哪来的?” 小鬼吏握住颤抖的手,战战兢兢低下头,也不敢隐瞒,“回大人的话,是,是从这里的酒窖里拿的。” “你们这还有酒窖呢?”鬼鬼顿时兴奋起来,那她岂不是不用跑到孟七那偷酒了? 小鬼吏盯着脚尖,声音弱弱的,“因为这的工作确实比较乏味,他们说没事干的话,就会喝喝酒,打打牌什么的…” 鬼鬼若有所思的点头,“行,那你抽个空送两坛去我那,我尝尝。” 小鬼吏瞪大了眼,这位大人看起来也就是个小姑娘,真的能喝酒? “好,好的。”小鬼吏话说完再抬头,面前已经空荡荡一片了。 对此,小鬼吏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情,“这位大人来无影去无踪也太厉害了吧,爹娘,我一定会变得和这位大人一样厉害!” “厉害厉害,就你这脑子,做梦去吧。”段翎出来拍了一下小鬼吏的头,忍不住奚落,“你也就能跑跑腿,她不是让你送酒吗?去吧。” 小鬼吏瞬间蔫了下来,应了声委屈离开。 段翎无奈叹气,还真是个愣头青,傻不拉叽的。 两人一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段翎张望了一圈,回了屋关上门。 “白泽大人,她走了。”屋内段翎毕恭毕敬,对着背对着的男子低声而道。 白泽转过身,轻摇着扇,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身后,一身白衣胜雪,宛若仙人。棱角分明的薄唇轻挑着,声音似流水激石,清明婉扬:“动心了吧?” 段翎低头,“白泽大人,莫非信不过段翎?” 白泽扇缘搭在皓腕上,手指微用力,扇子便关上了。 “段翎,我知道你很在意那段过往,既然她给你这个机会,你便安心跟着她。” “可是……” “不用可是,本来也打算让你跟在她身边,如今倒是省事了。” 段翎先是不解,又了然地点头,“白泽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监视她。” 正欲说话的白泽差点没咬到舌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人一眼,“谁说让你去监视她,我是让你去保护她。” 虽然他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不是那个女人,但是司玄既然过问她,想必心中是在意的,是那女人也好,不是也罢,他做一切都只想让司玄早点走出来。 段翎皱着眉头,保护?开玩笑吧! “那,那个,白泽大人,您觉得,她真的需要我去保护吗?”段翎心里挺虚的,他刚刚和那丫头动手虽压制了力量,但是心里也很清楚,即便使出全力,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白泽挺无所谓的摆手,“你自己看着来呗,能帮则帮,必要时给她当当肉盾什么的。” 段翎欲哭无泪,白泽大人您未免太无情了吧?摆明了拿他当工具人,虽然您做了冥王一千多年的工具人,可这种报复办法咱是不是有点不人道啊? “刚刚演的不错,加赏金,以后好好保护自己。”白泽对着人补上一句。 段翎两眼泪花,感动的点头。 白泽边往外走边摇头,“你若是出点事,还真难重新找个人去看着她。” 段翎:“……” 果然这些大人们的世界里是没有爱的。 ˇ﹏ˇ 偌大的冥王殿此时安静异常,只能听见说话者一人的声音,二十四君轮番述职,都是拿出小本本小心谨慎的回答着,生怕惹得上面那位不高兴,一直等到结束,才松了一口气。 “冥王大人…”卫子辰看着人有些犹豫。 司玄抬起眸,手上的笔也停了下来,静下来时好似一副画,那双寒星点点的眸光总是能牵动大家的安稳下来的心。 只是开口却犹如染霜的寒梅,冷意肆虐。 “说。” 卫子辰吐了口气,道:“臣近日听手下人说,有疑似魔界之人混入冥界,虽已下令各域阴将彻查人员,但至今仍未有结果。臣是担心,若此事当真,魔界,怕是有所图谋。” 司玄还未再说话,殿中其他人却先慌了起来。 “这,这魔界之人怎会来冥界?” “谁知道呢,当年天外天早已下令,六界各自为生,互不干涉,他们魔界的人来这里,莫非是想破坏这上古规律?” “若真是如此该如何是好?冥界怕是要遭大难了。” …… 众人在底下议论纷纷,各种揣测让大家面色大变,最后,矛头都指向了卫子辰。 “卫将军,此事如此严重,你竟现在才说,你到底居心何在?” “是啊,这么重大的事,早就该召集大伙商量,你却隐着瞒着。” 卫子辰皱了皱眉,“我说过了,此事尚未查清,不能妄下结论,况且将此事传出,冥界必将闹得人心惶惶,各位身兼要职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听了岂不是要开始逃命?可笑。” 第15章 不认识,处理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行了,都闭嘴。” 低哑沉郁的声音,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司玄瞥向刚刚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这一个个胡子一大把,怎么性子都跟孩子似的?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不必当真。”司玄终于放下了笔,修长的手指抵住额头,嘴角微勾,不知是讥笑还是嘲讽:“卫将军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以后这种子虚乌有的事便不必说与本君听了。” “冥王大人……”卫子辰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司玄连眼睛都不愿意抬,顿觉自己太过无趣,闭上了嘴颓然离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过既然冥王大人都发话了,那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一个个便也相继告退,走得十分积极。 司玄闭着眼,听着殿内走完了,才悠悠道:“残月,去把卫子辰带回来。” 暗处的人答了声“是”,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殿外躲在墙后的骆如霜,悄悄的伸出了个头,看见那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人走远了后,才长舒了口气,跑到了殿门口。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门外的两个鬼吏伸出剑,拦住了要进去的人。 骆如霜被剑逼着后退了两步,将俩人打量一番后,嫌弃的冷嗤,“瞎了你们的狗眼,本姑娘可是你们未来的冥后,敢拦我,不要命了?” 两个鬼吏相互看着。 鬼吏一:“又来一个?” 鬼吏二:“好像是的。” 鬼吏一:“扔出去?” 鬼吏二:“赞成。” 两人点头,放下了剑。 骆如霜满意一笑,刚抬起了一只脚,就被两人一个拎小鸡一般,一人一边抬了起来。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骆如霜精致美丽的脸忽然变得煞白,盯着晃来晃去的地面,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如此。 鬼吏一忍不住摇头,“实话告诉你吧,今日你已经是这么说的第五十八个了,能不能换套说辞,听都听腻了。” 骆如霜拧起了眉,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不是自身难保,就大骂起来,“你们说什么?第五十八个?那五十七个小贱人是谁,本姑娘要拔了她们的舌头!” 两个鬼吏都摇起了头,看来这位病得还挺重。 接下来两人动作出奇熟练的将骆如霜一抛,丢到了石梯下的地面上,拍了拍袖子走了回去。 骆如霜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屁股,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摔到了,要说她怎么这么倒霉,是她发现冥府很多人都换了,根本就不认识她。 “你们两个蠢货,本姑娘是正牌,待会我就让司玄哥哥给我做主,斩了你们两个。”骆如霜瞪了眼殿门处依然面无表情盯着她的俩人,一瘸一拐的走开。 绕了一圈后,骆如霜又绕了回来,不过这次她是跑到了侧面的窗户,准备翻窗。 “正门进不去,窗子你们总管不了了吧?” 骆如霜悄悄支开了窗,趁着周围没人轻轻一跳跃了进去,轻手轻脚得向主殿移动。 终于移到了一根柱子后,骆如霜忍不住先看了一眼。 殿中的司玄坐的笔直,欣然挺拔身躯配上一脸的认真,即便隔的远,骆如霜都觉得心跳窒息了一般,这世间,怕是没有人能比得过她的司玄了。 司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骆如霜也认识,是卫子辰。 “刚刚明明看见他最先出去的,怎么还在?”骆如霜挠了挠头,侧过耳朵听着两人的谈话。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些,冥王大人,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彻底把他们都揪出来。” 咚,咚,咚… 司玄的手指习惯性的敲着桌面,如黑潭的眸子深不见底,缓缓吐出了两字。 “不急。” 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没了先前的桀骜,反而沉着的样子让人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人的掌控之中。 卫子辰现在才发现,这位冥王大人,当真不如所见简单,自己之前差点以为他真的不谙世事。 若是刚刚司玄当真顺着他的心意,的确就会给冥界的人造成了恐慌的心理,同时打草惊蛇,是他考虑不周了。 司玄拿着簿子起身准备离开,潋着的眸子不经意间暗了暗,对着身后的卫子辰道:“本君先走了,你记得把角落里的东西给清理干净。” 卫子辰皱眉,看向殿下的红柱,凝起了一道力,向柱子后打去。 骆如霜被突然而来的掌力吓了一跳,向外一闪才勉强躲开。 骆如霜倒在地上,抬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司玄,心里的怒意全然转变成了爱意,赶忙从地上爬起冲到了司玄面前。 殿内的声音自然也惊动了门外的两个鬼吏,看见骆如霜冲过去,眼睛差点吓掉了,忙一个疾步的过来抓住骆如霜。 司玄停住脚步,扫了人一眼。 两个鬼吏低着头,“冥王大人,属下该死,竟不知她何时进来的。” 卫子辰皱着眉走过来,两个鬼吏更是压低了头,要知道卫将军对待属下在正事上绝对是一等一的严苛,如今犯了这么大的错,他们八成免不了被责罚。 骆如霜哪顾得了这些,如此近距离看着司玄,整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一般,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满含娇羞,压低了声音,“司玄哥哥,你看他们,都弄疼我了。” 这回两个鬼吏的目光都移向了司玄,叫这么亲热,不会真的认识吧? 卫子辰一脸茫然,这不是骆阎王的女儿吗?据他所知冥王大人好像并不喜欢她。 骆如霜垂下眼眸笑出了声,“司玄哥哥,你快告诉他们,我是谁呀!” 卫子辰难为情的看了眼司玄,“冥王大人,您和骆……” “本君怎么知道你是谁?”司玄瞟向骆如霜,眼中的疏漠不言而喻。 俩鬼吏又看向骆如霜。 骆如霜被司玄这一问尬在原地,看了眼四人,蓦地笑起来,“司玄哥哥,我是如霜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两百年前,我还给你做了糕点呢。” 司玄盯着人的脸,半晌大步离去,像一阵风,扇动了剩下四人的发丝,只留下了一句冷飕飕的话,“不认识,赶紧处理了,以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混到殿里。” 第16章 本君喜欢你 看见司玄走了,两人又看向卫子辰,“将军,那我们把她关起来了?” 骆如霜瞪着鬼吏一脚踩了下去,挣脱开,“不要命了敢关本姑娘?”说完又看向卫子辰,“卫子辰,你快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真是一个个瞎了狗眼。” 卫子辰握拳轻咳了声,神色茫然,“我不认识。” 说完,就在骆如霜震惊的眼神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骆如霜:…… 过分,太过分了。 两个鬼吏也毫不留情的再次将人控制起来,“哼,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走!” “你们两个白痴,要带本姑娘去哪里?”骆如霜使劲了全身的力气,还是被人死死按住,只能嘴上骂骂,“等本姑娘回了一殿,要你们好看!啊!我告诉你们,以后别想在冥界混了……” 鬼吏斜了斜身子,不耐烦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布,往骆如霜的嘴里塞进去,“闭嘴,吵死了。” “嗯?嗯嗯!”被塞住嘴的骆如霜眼睛瞪得老大。 反了这些人,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没了吵闹声,两个鬼吏觉得清净了不少,很快的将人带到了地牢给关起来。 “关你个一两天看你老不老实。”鬼吏嫌弃地对着牢里的人冷哼了声,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胡搅蛮缠,害得他们俩给冥王大人和卫将军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ˇ^ˇ------ 司玄这边刚回了冥王府,某只狐狸就自觉的钻了出来,摇身一变化成了翩翩公子,扭捏的朝司玄走来。 “司玄~当冥王的感觉如何呀?可还适应?” 司玄冷漠的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总之就是,没眼看。 “她去了吗?” “她?”白泽转了转眼珠子,“她是谁?” “白,泽。”司玄对于某人的装模作样有些不耐,寒冰的眼睛直勾勾的瞪了过去,“你若是还不能恢复正常,本君便让苏沅湘下来给你去治治。” 一听到苏沅湘,白泽身子差点倒了下去,满脑子都是银针飘过。 那可是天界大名鼎鼎的医仙,手狠针快,一针下去,能医死人,也能杀活人。 想到这,白泽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麻烦她干嘛,我挺好的,挺健康的。” “真没事?” “绝对没事!” 司玄看着白泽一脸恐慌的样子,勾了勾唇,对付小动物,果然还是医仙的名头好使。 “那行,”司玄拉了张椅子坐下,黑衣下的长腿一抬,叠在了另一只腿上,慵怠中不失风华,对着站直了的白泽缓缓开口,“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白泽一听这个兴奋起来,“如你所料,那丫头果真不怕那地狱的幽冥鬼火,幽冥鬼火可是天地所化,普通魂魄碰到早就魂飞烟灭了,她不仅没有死,甚至毫发无伤,太神奇了。而且我还观察到,她运气化灵之间,用的都是纯灵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白泽说着说着顺势就坐了下来,继续道,“这六界,无论神魔,若用灵力必定都混合自身的修炼,像她这样的有天地孕育的纯灵力,除非缺失人魂,以天、地二魂为本进行修炼。可这世间三魂不全还可以存活下来的都是少之又少,更别说了还可以修炼,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司玄面上波澜不惊,一副预料之中,“只能说,你见识少。” “难道你以前见过?”白泽睁大了眼。 “没有。” 白泽:“……” 这不是屁话吗?还一本正经的说他见识少。 “还有一件事,你绝对猜不到。”白泽说着扬起了嘴角,抱着手摆出了大佬的姿态。 “你说。”司玄语气淡淡。 白泽倾过身子,露出了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如朗月入怀,轻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这个丫头?对她这么关注,难不成她……真的就是你要找的人,嗯?” 司玄靠了过来,神态认真,眼中是一如既往地黑曜闪烁。 白泽一看有戏,止不住的姨父笑,“快说快说。” 只听见司玄在他耳边轻飘飘道了一句,“本君喜欢你。” 温柔而魅惑。 白泽如雷声震耳,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看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司玄,忙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司玄,我没听错吧?你,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虽然,我之前也怀疑过,但多少觉得不太可能……” 司玄偏了偏头。 眉目如画,姿容似雪,魅态之中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白泽有些紧张的侧过了身,“司玄,原来一直以来让你孤身一人的不是苏沅昭,而是我!其实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的,我,我也不是不……” 可,以。 白泽再转回身,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倒好的那杯茶,还冒着冉冉热气。 “卧槽!狗男人,我就知道是骗我的。” 害得他说了这么一堆话,想想都血亏。 “不行,我得去找那个丫头。”白泽心中越想越不平衡,不告诉他,他偏要弄清楚。 但是他还没找到鬼鬼,就被一路上听见的事惊掉了下巴。 白泽抓住刚刚围在一起议论的几人,瞥了瞥身后,伸出头问:“你们刚刚说的,鬼鬼把冥王他怎么了?” 几个人一看是白泽,放下了心,“白泽大人您还不知道吧?今日鬼鬼大人在大殿里当着众臣的面吻了冥王大人呢,那场面,叫一个惊心动魄啊!” “你亲眼看见的?”白泽不相信的追问。 几人摇头,“那哪能啊!众臣议事其他人是不能在场的,但是出来的几位阎王,都是这么说的,做不了假。” 白泽心脏一滞,暗中拍掌叫好,不得了不得了,这个鬼鬼真是有出息啊!做了大家都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白泽大人,还有一个,说出来您应该会更吃惊。”几个人左右瞟了瞟,凑过来对白泽道。 “还有……什么?”白泽觉得已经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劲爆的事了。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说昨晚看见冥王大人去了鬼吏府,您猜他看见冥王大人做了什么?” “什么?快说!”白泽被吊的心痒痒。 第17章 喜欢这种事情哪说得清 鬼吏们相视一笑,开口:“他说,他看见冥王大人潜入了鬼鬼大人的院子,而且,趁着鬼鬼大人熟睡,竟然偷偷的,偷偷的……”鬼吏顿了顿,仿佛是要说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嗯?”白泽蹙了蹙眉。 “哎呀,就是偷偷的吻了鬼鬼大人!这还不够,那对着鬼鬼大人是一番动手动脚,摸着摸那的,临走前,眼中透着不舍,看那鬼鬼大人的眼神,完全像看失而复得的心上人一般。” 白泽张着嘴说不出话,要说前面的内容,以他了解的司玄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但若说到失而复得的心上人,这话明显有了可信度。再加上,昨晚司玄狠心抛下自己,这世上除了与苏沅昭有关,还有什么呢? “白泽大人,您是最了解冥王大人的人,您觉得这话可信吗?”鬼吏们对这多少半信半疑,毕竟冥王大人这么清高自傲的男人,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 “可信啊,当然可信!”白泽一拍胸脯,肯定的样子完全在鬼吏们的意料之外。 白泽心中偷笑,司玄啊司玄,这要传出去简直太好玩了,他还真想看看某人知道这件事后,脸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精彩。 鬼吏们个个瞪大了眼,他们本来也就是听来玩玩,没当真,可现在白泽大人这么一说,那就八九不离十。 “白泽大人,您说,这冥王大人千年来都不近女色,怎么这会突然喜欢上鬼鬼大人了?” 白泽缓缓打开扇子,笑得满目风情,“喜欢这种事情哪说得清?你们可知他千年来为何常年闭关吗?” 几人摇头。 白泽勾唇,就知道你们对司玄一无所知。 “他呀,本是天界最出色的天神,几千年前下凡渡劫,刚好碰上了个天资不凡的小丫头,这不就喜欢上了,后来即便回了天界,也不忘时常下凡去看她,助她修炼,可见用情至深。” “那按理冥王大人喜欢的人也成仙了,后来不应该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吗?” 白泽摇头,叹息着,“天违人意啊,那丫头早就和他的师哥定下了婚约,对我家司玄压根没意思,我想着这事说清楚也算过去了,结果谁想到,他竟然在那丫头历劫成仙时跑去替人家挡了十道天雷,说来也怪,寻常人成仙不过三道天界,那丫头竟然引来了十二道,差点没把我家司玄给弄死。” “那她没感动?没打算以身相许?” “嘁,感动个屁!”白泽翻了个白眼,“她一直以为是她师哥帮她挡的,虽然那个狗屁师哥确实也帮她挡了一道,可她也不想想,她师哥当时不过是肉体凡胎,一道天雷都差不多小命呜呼了,怎么可能都帮她挡下来,若是没有司玄,他们俩早死了。” “啊?那冥王大人未免也太惨了!”几人面露惋惜。 “这还不是最惨的呢!”白泽抱起了手,靠在墙壁上,“后来那丫头勾结魔界,被她师兄一剑刺穿了心脉,形神俱灭,他又把自己几千年的修为化作了一颗聚魂珠,用来帮助那丫头重聚神魂,这能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你们说,他是不是傻?” 几人点头,怪不得冥王要闭关这么多年,原来是心伤加身伤给害的,那女的也是不识好歹,冥王大人这么优秀的人都不要,肯定是瞎了眼。 白泽忙搂过几个人,“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 “白泽大人放心,我们肯定会保密的。” “谁让你们保密了?”白泽撇了撇嘴,他说了这么半天,可不就是为了让这事传出去嘛!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在天界早就传遍了。 “你们看,这冥王他以前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他,他也心动的人对不对?” 几人点点头。 “所以,我们可不能再让他孤孤单单的,一定要去帮他,走出过去,迎接新生活啊!” 白泽循循善诱,几人顿时开悟,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白泽大人放心,我们明白了,一定会联合大家去撮合他们俩。” 白泽欣慰的点头,“嗯,那咱们冥王大人的终身大事,可就靠你们了。” “是!”几人站的笔直,等到白泽一走远,立马分工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整个冥府。 这下,本就不安静的冥府变得更加喧闹,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身上的事务丢了,参与到这场有史以来最大型的八卦谈论中。 而一殿里,某个当事人还瘫在懒人椅上,不紧不慢的翻阅着这段时间收录的鬼魂,不过看起来也就是随便扫一眼,跟打发时间似的。 “小俟,你过来。”瘫着的人叩了叩旁边的桌子,把旁边一直盯着自己不下半个时辰的人叫过来。 突然被叫到的小俟揉了揉眼睛,疾跑过来,端端正正的站在鬼鬼侧前方,笑得谄媚,“鬼鬼大人,有何吩咐?” “上个月的生死簿上有多少人?” 小俟眨了眨眼,“共计三十八万,鬼鬼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鬼鬼抬眸,清澈明亮的瞳孔中带着少有的怒意,“你确定?” “确,确定啊!”小俟有些错愕的点头,别的他不敢说,但这个每个月初都是他亲自整理,出不了错。 “那这里怎么只有三十七万?还有一万人让鬼给吃了吗?”鬼鬼说着将手上的册子扔到了小俟怀里。 小俟盯着手中的册子,有些发懵,这上面记录着收录的每一个鬼魂,按理应该与生死簿上的人是相等的才对。 小俟看了眼鬼鬼不像开玩笑,便急忙翻开查阅,看到最后一页,他的手都是颤抖的,“大,大人,我真的记得是三十八万。” 这鬼魂丢了一两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丢了一万,事态就严重了。 鬼鬼看着小俟失了魂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你倒是去把生死簿拿来再对一遍啊!” “好。”小俟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桌子旁,从厚厚一摞中抽出了一册,翻开。 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 第18章 原来冥王大人好这一口 “大人……这上面,怎么变成三十七了?” 小俟忙将册子递给鬼鬼,“大人,你看,最底下我写的三十八没有变,但是册子上的总计变成了三十七,但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写错的。” “我知道。”鬼鬼拿过册子,大致看了一遍,发现每页上都有几个名字被抹掉了。 “啊?那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俟低着头问,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鬼鬼垂下眸,手指从册子边缘滑到了被抹掉名字的地方,心中了然,将册子合起来随手丢到桌子上,杵着下巴看向小俟:“人界呀,出大事了。” “人界出事?”小俟捂住嘴,那这事态可就严重了。 “我这就去告诉阎王爷。”小俟说完便要跑,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鬼鬼勾着腰带给扯回来坐倒在地上。 小俟“哎呦”了声,抬头,映入眼帘那张粉白秀气的脸,一双眸子乌灵闪亮,漆黑似夜,像个可爱的小娃娃。 不过每次一张口,就不那么可爱了。 “跑什么?”鬼鬼趴在卧椅的扶手上,声音慵懒,却又像极了审讯。 “我,我没跑。”小俟结结巴巴的反驳。 鬼鬼才不管跑没跑,直接戳了戳小俟的脑门,开口道:“我发现,你们今天好像都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这一个个,自她回来以后,眼睛都跟长她身上似的,还不时冲她傻笑,太奇怪了。 “从实招来,饶你狗命。”鬼鬼看着沉默的人,扬了扬眉角。 小俟抿了抿嘴,眼珠子直转,最后盯着地面,“大人,您这都要当冥后了,我们,自然是替您高兴啊!” “为什么要高兴?”鬼鬼瞟了瞟上方,又觉得不对,顿了顿道:“等,等等,你说什么?我要当…冥后?” 小俟点点头,“是啊,您这和冥王大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也睡了,这成亲,不是迟早的事吗?” “你先别说话!”鬼鬼手按在小俟的脸上,眼睛盯着前方,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亲也亲了’这个好像是没什么问题,毕竟她早上确实偷吻了那位小美人。‘抱也抱了’这个非要算的话,她也确实是按住了小美人的肩,勉强可以算吧! 可…那,那啥睡?…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小俟将脑袋往后移了移,摆脱了鬼鬼的魔爪,嘟着嘴嚷嚷,“大人,您可别装傻,昨晚冥王大人和您一起睡的,我们可不信您不知情。” “我为什么会知情?”鬼鬼扑闪着睫毛,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整个人恍恍惚惚。 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冥王吧…… 小俟坐在一旁,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无所畏惧的鬼鬼大人,露出这样不知所措的表情。 真挺,可爱? 原来冥王大人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好这一口啊? “大人,您也不用太害羞,毕竟女孩子再厉害,终究也得有个依靠不是?” 鬼鬼没理小俟的话,呆坐了半天,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一口饮下,缓缓转过头看向笑眯眯的小俟,道:“你在开玩笑吧?” 小俟眨眼,“没有哦大人,整个冥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看着眼睛睁的愈发大的人,小俟忙拉了拉鬼鬼的衣服,“大人,冥王殿下他真的特别可怜,您可千万不能再无情的抛下他,始乱终弃了!” “再?”鬼鬼僵住,一双雪亮晶莹的眼睛眨呀眨,眨呀眨…… “嗯嗯。”小俟重重地点头,重新拉住鬼鬼,把自己听到的事情重新给鬼鬼复述了一遍,同时,为了能够激发鬼鬼可能不复存在的同情心,他还不忘将冥王大人再说得更悲惨一点,什么为心上人挡天劫,废修为,被心上人杀了捅了,有的没的全加上去。 终于,他看到鬼鬼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水汽。 “鬼鬼大人?您还好吧,其实也不用太难过,毕竟都过去了,冥王大人现在应该更需要您的温暖,您……” 鬼鬼点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小俟还想接着说,结果鬼鬼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头往后一靠,睡着了。 小俟:“……”神马玩意? 感情一点同情心都没激发是吧?他难道是在给她讲睡前故事吗?她怎么能在这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中打起哈欠?还直接睡了过去? 小俟心中有一万个卧槽,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沉默性闭着嘴一声不吭,给鬼鬼拿了条毯子盖上。 临走前还装模做样地召集了一殿的大伙,让他们好生伺候着,别怠慢了未来的冥后。 等鬼鬼大人嫁了以后,她的位置便归他了吧? 小俟光想想都觉得喜滋滋的。 有了大家的细心呵护,鬼鬼这一觉睡得特别长,梦里,自己仿佛看见了小美人,他站在梨花树下看着她,是那么的温柔,眷念,以至于她忍不住想去摸摸他,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却又什么都消失了…… 鬼鬼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朦胧的人影,快要分不清梦和现实。 不过,她很快就被透彻全身的凉意,彻底弄清醒了。 一盆水从头顶倾然倒下,晶莹的水珠,顺着那张莹白色的面容,一直往下,浸湿了一身红衣。 “大人!”被洛南星拿剑指着的小俟一声惊呼,想要冲过去,但看到脖子前的剑,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待会鬼鬼大人就把你们咔嚓了!”小俟看着洛南星不屑道。 洛南星瞥过说话的人,火气上头,“闭嘴。” 小俟努了努嘴,你就现在猖狂猖狂,等会你们就死定了。以他对两人的了解,大小姐在鬼鬼面前完全就是个渣渣。 这个洛南星也是。 案桌旁的鬼鬼闭着眼一动不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仍挂着水滴,晶莹剔透,几根发丝此时乖巧的贴在脸上,远远一看倒不像是被泼了一盆水,反而像初出泉浴的精灵。 当然,这一般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蓄力待发! “你就是那个勾引我司玄哥哥的小妖精?”骆如霜将手上的盆丢在地上,趾高气昂的站在鬼鬼面前,满脸嘲讽。 第19章 哇,那你真厉害 见鬼鬼一副被吓破胆不敢吭声的样子,骆如霜冷笑,“本姑娘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货,就你这种姿色,也配去勾引我司玄哥哥?” 骆如霜说完,她带来的一群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是啊,长得跟咱们大小姐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居然有脸去勾引,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脸皮的人。” “呵,我看啊,就应该让她自己撒泡尿好好照照,就这副样貌,连给我们家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别呀,人家好歹是个小鬼官,管着事呢,多厉害呀,没准待会她就要打人了。” “一个鬼官算什么,我们大小姐可是阎王爷捧在手心的宝贝,撤她的职,不过一句话的事……” 几个骆如霜的小跟班一个接一个的讲,生怕落下了这样的机会。 鬼鬼在任的这两年里,他们可是受了不少气,本来是一殿的主,最后却被这些新人拿扫帚追着打,现在他们的主子回来了,当然要狠狠整她。 骆如霜听着周围的话心中舒畅不少,想起刚刚在牢里听到的谣言,八成是这小贱人故意放的消息,想引起冥王大人的注意。 真是一点都不解她家司玄哥哥。 “小贱人,都不敢吭声了?”骆如霜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抱手道,“本姑娘也不妨告诉你,司玄哥哥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种下作的手段,像你这样的人,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只有我,这种兼具美丽与内涵,才貌与智慧一体的人,才是司玄哥哥……” “听不下去了。”鬼鬼漠然出声,纤长如脂的手利落地在脸上一抹,将落下的发丝扒开,露出了张干净如玉的小脸,简单秀气的新月眉下,一双眼睛如注入了璀璨的星空,轻灵动人。 骆如霜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何,她竟觉得眼前的人还有那么几分姿色,但……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某人“呕~”的一声,就戛然而止。 鬼鬼抠着脖子眼,顺势对着骆如霜两眼翻白。 “你,你,你敢呕吐我?”骆如霜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鬼鬼盯着说话的人嗤笑一声,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抬高了脚二话不说便将前面的桌子踹翻,坐着桌子的骆如霜,狼狈的翻过身,才勉强没有一起摔到地上。 桌上的茶杯噼里啪啦的摔碎,一系列动静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洛南星眸子倏然一暗,放开小俟要冲过去帮骆如霜,但踏出的脚还没落地,就被小俟抽出的剑架住了脖子。 “别走啊,刚刚你不让我插手你家主子,现在你也别想管我家主子不做人。”小俟擦了擦嘴角邪邪笑着,跟了鬼鬼大人两年,莫非还真以为他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吏? 不只是他,整个一殿,可没有人是吃素的,刚开始一边是鬼鬼,一边是大小姐,他们拿不准主意,现在鬼鬼都动手了,他们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反了你们!”刚刚几个嘴碎的小吏此时已经被一殿的人团团围住,虽然拿着剑却心虚的连连后退,“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别忘了你们是一殿的人,谁才是你们的主。” “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那便是,一殿。”鬼鬼起身瞥了眼底下剑拔弩张的人,樱唇莞尔,一身浸湿的红色吏服如绚烂的夕阳,缓缓走向下面的一群人。 “你们,不过是一群寄生在一殿的虫子,整日吃着软饭,也妄想做一殿的主?” “你什么意思?”骆如霜踢开脚边拦着自己的茶壶,看着走过来的人怒意重新被滋起来。 “字面意思,麻烦别蠢的这么……让人难过。” “你这个丑八怪,敢骂我?” 鬼鬼偏头,手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骆如霜面前晃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着,“我从来不骂人。” 比起骂人动手来的更实在。 骆如霜看着匕首脸色白了白,半天才支吾道,“你难不成想动手?你若是敢伤了我,你就死定了。” “哇,那你真厉害。”鬼鬼一脸崇拜,转而低声道:“我还真想看看,我怎么个死定法呢!” “你!”骆如霜看着愈发逼近自己的刀子,不由的后退,看向那边跟小俟各执一剑的洛南星,脸色难看。 “洛南星,你还愣着干什么!” 骆南星转过头,想要脱身但又被小俟死死缠住,而身上的伤口,他很清晰的感觉到又撕裂了。 鬼鬼盯着骆如霜的眼睛弯了弯,开口,“小俟,他受了伤,你可别输了。” 小俟点头一笑,“好嘞,我这就把他打趴下。” 说完又看向洛南星,似是惊讶,“原来你受伤了?” “那又如何?”洛南星忍住身上痛意,眼中猩红一片,“真的以为,你能打得过我吗?” “打不打得过试试便知道了。”小俟笑了声,剑锋一转朝洛南星刺去。 “轮到你了。”鬼鬼幽幽的看着只会干瞪眼的人。 小眼睛不大,倒挺喜欢瞪人。 “大小姐!”在后面的小吏大叫,愤怒的目光看到鬼鬼,开始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好大的胆子,竟敢。” “咣!” 说话的人一头倒在了地上。 一殿的人朝鬼鬼比了个耶,刚刚说话的人已经被他们一刀背打晕了。 鬼鬼单挑眉,算是默许。 骆如霜拧着眉,又回过头瞪着鬼鬼,眼神恨不得把鬼鬼给吃了。 “这下应该,没人能帮你了吧?”鬼鬼拿着手上的匕首转了转,抬眸,“什么时候让我死啊?” 温润清丽的声音,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骆如霜迅速的后退了好几步,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条红鞭。 “臭丫头,今天本姑娘非得打到你跪地求饶。”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说完,鞭子便朝鬼鬼如毒蛇一般挥来,这一鞭打过去,足够让鬼鬼容貌尽失了。 鬼鬼眨了眨眼,没躲开,而是在骆如霜不可思议的眼中,将鞭子随意的接在了手里。 “怎么可能?”骆如霜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个人居然毫不费力的接住了? 鬼鬼拿着打量了一圈,“就这小破玩意?你未免太寒碜了吧,都不配我出手。” 第20章 上了年纪,眼睛干涩 “寒碜?你知不知道这条鞭子用什么做的?真是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 骆如霜话未说完,鬼鬼用力一扯,便连人带鞭的一起扯了过来,用鞭子将骆如霜捆住丢在地上,然后在脚下捡了块抹桌子的布直接塞到了骆如霜嘴里。 整个过程骆如霜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骆如霜只能在地上哼了两声,像只病猫。 “这种东西,对我这种土包子是没用的,得用刀。” 鬼鬼淡淡的笑着,那把刀子抵在骆如霜的胸口前。 “呜呜呜……”骆如霜使劲的摇着头,一改之前的凶狠劲,含着泪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胸前的刀。 “害怕了?”鬼鬼轻笑。 骆如霜点头,摇头,最后还是狠狠的点头。 鬼鬼看着心觉好笑,目光看向旁边的人,“去给我打一盆水,越冰越好。” 骆如霜惊恐的看向鬼鬼,不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 鬼鬼甜甜的解释着,“听说,用冰水镇着,血不容易流出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唔!”骆如霜更慌了,蹬着地面想要离面前的魔鬼远一点。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放开大小姐!”洛南星将手中的剑用尽最后一份力,扔朝鬼鬼。 只是半路剑就被打在了地上。 鬼鬼没转身,冷冷嘀咕了句:马后炮。 “你们又闹什么,看看一殿,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听着厚重的脚步声,以及常伴的喘气,鬼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 骆如霜像听到救神降临一般,急急忙忙想要坐起来求救,但看到鬼鬼竖着的刀,头立马重新靠回了地上。 反正她爹来了,她就不信这个鬼鬼能把她怎么着。 “哎呀!你们这这,这……”骆坚扶着腰,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尤其是看着鬼鬼拿把刀指在自己宝贝女儿的头上,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 骆如霜楚楚可怜的看着骆坚,眼泪不争气的掉出来,要是她能动弹,一定会冲过去躲在她爹身后,让她爹好好教训面前的人。 “鬼鬼?”骆坚一瘸一拐地来到两人面前,试探的叫了一声。 鬼鬼瞥了眼地上目瞪口呆的人,对着骆坚扯出了抹微笑。 骆坚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要说他怕什么,无非就是这小姑奶奶莫名其妙笑起来,那一准没好事啊! 但,女儿也不能不管,骆坚继续硬着头皮道,“鬼鬼,那个她……” “嗯?”鬼鬼对着人眨眼。 骆坚“唰”一下笑起来,拍了拍自己心口,“我是问,你累不累?要不……” 骆坚看向鬼鬼手上的匕首,憨笑着想要伸手去拿,“这刀先放下?” “不累。”鬼鬼朝人笑了笑,在骆坚手要碰到时,移开,离骆如霜更近了。 骆如霜差点没吓晕过去,骆坚也是面色一白,忙摆手安抚,“好好好,不累,拿着,好好拿着。” 骆坚趁这个空隙看了眼骆如霜,貌似也没受伤,就是被绑起来了。 但心里又气,这个死丫头,回来也不来看看他,一心要去找冥王大人,可那冥王大人是谁啊,岂是她可以去招惹的?做事没个分寸,被人关到牢里,若不是骆南星及时来找他,怕是要被关好几天。 可这下好了,听说了鬼鬼和冥王的事,憋了气的过来找人算账,结果弄成这个样子,现在想想,还不如关在牢里呢。 骆如霜对于骆坚的表现很不满,不断地朝骆坚眨眼示意,让他快点救自己。 骆坚也只能苦涩的眨眨眼,他也想,但他不敢呀! 这鬼鬼,最是记仇了,谁惹她她没报仇的话,铁定会一直整那个人…… “你们俩眼睛抽经了?”鬼鬼看着两人不停的眨眼睛,忍不住发问。 骆坚擦了擦眼睛,摇头,“没事,就是上了年纪,眼睛干涩。” 鬼鬼“哦”了声,没再说话。 一个殿的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鬼鬼打了个喷嚏,手上的刀抖了一下,才把大家死了的魂叫回来。 骆坚盯着鬼鬼手上的刀大气不敢喘,一看献殷勤的时刻到了,立马招呼小轲,“还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拿块披风来给鬼鬼,别受寒了。” 小轲点头,很是利索的寻了块毯子递给骆坚,骆坚又亲自帮鬼鬼披上,“鬼鬼啊,身体重要,别着凉了。” 鬼鬼揉了揉鼻子,她这幅身体别的不怕,就是怕寒,骆如霜好死不死,弄盆水给了她一个透心凉。 当时主要是冷僵了,她没想装13 “给我拿壶酒。” 小轲看了看骆坚,小声道:“冥府下过令,平日里不许……” “让你拿你就拿,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骆坚恨不得一脚踢过去,现在关键时刻,自然鬼鬼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小柯急忙点头,一溜烟冲了出去。 这次骆坚去拿鬼鬼手上的匕首,鬼鬼倒也没拒绝,裹着毯子站了起来,寻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 她的椅子是不能坐了,上面都是水。 骆坚看着人坐下,心都落下了一半,正欲去扶骆如霜,鬼鬼就大声咳了咳。 骆坚颤抖着缩回手,笑着朝鬼鬼这边走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语重心长的开口:“鬼鬼,这如霜啊,从小就没了娘,被我给宠坏了,说话做事呢,也是从来不想后果,确实是鲁莽了些,但是她没什么坏心的,你能不能……饶了她?” “酒来了酒来了!”刚才的小跟班抬着一壶酒,跑过来递给了翘着二郎腿的鬼鬼。 骆坚吹了吹胡子,能不能看着点空隙过来,没见他正在和鬼鬼说话嘛! “动作还挺快。”鬼鬼接过酒,忍不住夸了夸小轲,打开壶盖先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流入腹中,像燃起一团火,鬼鬼觉得整个人都好了不少,转头看向骆坚,“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骆坚只好厚着脸皮又说了一遍,刚说完,还没等到鬼鬼的回答,有一个人冲了进来。 “鬼鬼大人,冰水来了。”刚刚的小吏抬着盆水,正朝鬼鬼走来。 骆坚仰了仰脖子,有时候他真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就去了,遂了大家的愿。 第21章 你赞成和反对,有关系吗? 鬼鬼点头,看向生无可恋的骆坚,直言道:“阎王爷,我也直说了,我这个人呢,向来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直接放她走我心里不爽快。她刚刚泼了我一盆水,看在您的面子,以及你早上因我被罚的事上,我泼她一盆水,她再好好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骆坚咧着嘴笑得很丑,他此刻都应该烧高香了,只泼一盆水,真的是鬼鬼大发慈悲。 “骆阎王!”被小俟按在地上的洛南星大叫,他本以为骆坚是来帮他们的,没想到堂堂的一个阎王爷居然怕自己的属下,现在还连自己的女儿也救不了。 骆如霜自然也不愿意,坐在地上摇头,她还等着她爹给她出气呢! 骆坚脸很黑,指着骆如霜骂道,“泼你一盆水让你冷静冷静,惯的你!” 随后对着抬着水的人摆手,“快,泼她,不用顾忌我。” 那小吏看了眼鬼鬼,点点头朝骆如霜走去,在她头顶举起了盆。 骆如霜委屈而又愤懑的瞪着鬼鬼。 “大小姐,对不住咯?”小吏先提醒了一声,接着哗啦一盆水,直接从骆如霜的头顶倒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寒,渗透到每一个毛孔,整个人顿时如置身冰山寒峭一般。 这是寒冰地狱里的冰水,绝非普通的水可比。 不过一瞬,骆如霜的脸和嘴唇就变得煞白,发丝眉间,皆化作了隐隐可见的碎冰。 骆坚轻叹了口气,低下了头,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挺心疼自己闺女的。 鬼鬼扶住额头,开口,“行了,给她解开吧。” 语罢,一殿的人也放开了之前那几个嚣张的小吏,几个人连滚带爬的上前帮骆如霜拿开了堵住嘴的抹布,又将那鞭子解开,把人扶起来。 骆如霜整个人此刻抖如筛糠,甩开旁边的人,冲到了骆坚的怀里。 “爹爹,她欺负女儿,你为什么不管,你还是我爹吗?”骆如霜抬起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苍白如雪,眼泪禁不住的往下掉。 骆坚正了正色,严肃问道:“是不是你跑来先欺负别人的?” 骆如霜被骆坚的声音一吓,咬着唇不敢说话。 “鬼鬼她如今管着一殿,事务繁忙,你还不依不饶的跑来胡闹,若我是她,绝不止泼你一盆水那么简单,还不快给人道歉!” 骆如霜更委屈了,“我来的时候她明明在睡觉,忙什么啊!再说,我也没怎么她啊,就是看她没睡醒,我就……” 说到这里,骆如霜瞪了眼那边的小吏,分明就是这群人出的馊主意,说这样可以帮她立威,害得她被鬼鬼欺负至此。 “你就,你就什么?”骆坚恨铁不成钢,让她道歉,她还在这狡辩,万一待会鬼鬼改了主意那可就完了。 “快点道歉。”骆坚又吼了一声。 骆如霜噘着嘴,哀怨的眼睛看向一边喝着酒的鬼鬼,不甘不愿的开口,“你跟司玄哥哥的事,真的假的?” “如霜!”骆坚一颗心都操碎了,让她道歉,她怎么又去问人家这件事? 鬼鬼放下酒壶,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霞,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真的。” 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应该迟早会成真。 “什么?”骆如霜听完欲要扑过去打人,奈何还没站起来就被骆坚一把重新按跪在地上。 骆如霜看着骆坚,道:“爹,你听见了吗?她说是真的,那冥王真的娶了她,我可怎么办?” “就别想了呗。”骆坚抬了抬眼皮,本来就是白日做梦,才见过人家几次啊,一天天嚷着要嫁给人家,他这老脸在冥王面前愈发抬不起来了。 “爹爹,不行。”骆如霜哭丧着脸,她这辈子就认定了冥王,不会喜欢别人了。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骆坚指着骆如霜鼻子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要爹说几遍,人家冥王压根看不上你。” “那她长得还不如我呢?怎么就看得上她?”骆如霜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瞪着鬼鬼,“我不管,我不许你和冥王在一起。” 鬼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赞成或反对,有关系吗?” “你!”骆如霜被鬼鬼气得够呛,大叫一声,趁着骆坚没注意就站起来去掐住鬼鬼的脖子,“你这个死不要脸的,我掐死你我。” 鬼鬼摊着手翻了个白眼,这力气猫都掐不死吧? 骆坚气得拍了拍桌子,“如霜,你又发什么疯,还不快放手!” “不,我不许她去勾引我的司玄哥哥。”骆如霜面色惨白,一双眸子中却倔意不减,一副要和鬼鬼至死方休的模样。 鬼鬼抬脚换了一个姿势,顺势将骆如霜的双手捏在手中,直起身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凑在骆如霜耳边,不咸不淡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声音只有骆如霜一人能听见: “你再疯,人界的事,我就给你抖出来。” 被拉住的骆如霜身体明显的一僵,看向鬼鬼的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不知是震惊还是愤怒。 鬼鬼放开人,骆如霜就失了魂一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子红的像只小兔子。 鬼鬼则淡淡一笑,拿起酒仰头喝了一口。 “这,这?”骆坚不明白突然安静下来的两人,这,他女儿咋突然不疯了呢? “对了,”鬼鬼仿佛想起来什么,对着骆如霜粲然一笑:“我纠正一下,不是我,勾引你的司玄哥哥,是你的司玄哥哥,勾引我。” “你胡说……”骆如霜站在原地,声音弱弱的像蚊子叫。 鬼鬼抿着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为了让谣言落实,我很快就会去勾引你的司玄哥哥了。” “你不许…不许……” “嗯?”鬼鬼冲着人挑挑眉。 骆如霜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低着头转过了声,“爹爹,我想回去。” 骆坚听到这自然是喜不胜收,连连点头,“好,好,来人,快送大小姐回去,给她泡个药浴什么的去去寒。” 几个小吏如释重负,一个上前扶着骆如霜,两个抬着被打晕的那人向外走去,洛南星则摇摇晃晃落寞的跟在后面。 一干人走了后,骆坚长舒了口气,看向鬼鬼,眉头又不由的皱起。 “小俟来跟我说的,消失了一万了鬼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2章 自然是想你了,司玄哥哥 鬼鬼伸直了腿,重新靠回椅子上,表情有些随意,“您觉得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咯。” “你是说…”骆坚头向鬼鬼偏了偏,一脸认真,“这人间,当真出事了?” 鬼鬼咕噜咕噜喝着酒没理,骆坚有些着急,但又不敢说,只能在一旁等着。 半晌,鬼鬼喝完了,才回想刚刚骆坚的话,醉醺醺道:“何止人界啊,冥界也快出事了。” 骆坚不听还好,一听差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撑着桌子强装镇定,“这…莫非是魔界?” 鬼鬼闭着眼睛淡淡“嗯”了声。 骆坚一拍大腿,扶着椅子要起来,“完了完了,这事非同小可,得赶紧告诉白泽大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是白泽不是冥王?”鬼鬼眼睛睁开了条缝,瞥朝要走的人。 骆坚抓了抓头,干笑,“这,主要吧,还是白泽大人更平易近人些。” “哦~” 这时,一个鬼吏跑了进来,看见骆坚恭敬的弯腰行了个礼。 骆坚直了直腰,摸着胡子道:“何事?” “回骆阎王,冥王大人有要事与您商议,烦请您走一趟。” 鬼鬼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人家都请到这了,平不平易近人你都得去了吧? 骆坚回头瞪了眼鬼鬼,“哎哟”一声,立马扶住了自己的腰,面色痛苦不堪,“哎哟,不行不行,早上被打了一百大板,我这腰疼的直不起来了……” 骆坚说着就朝椅子上倒了下去,偌大的身躯陷在椅子中,开始一番痛苦的哀嚎,“哎哟,我这头也疼了,全身好像都动不了了,怕是去不了冥王府,这可如何是好啊……” 鬼吏皱着眉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总不能回去告诉冥王大人说是骆阎王去不了吧? “哎,要不这样吧?”骆坚抬起头瞅向那边看好戏的鬼鬼,指着她道,“不如让她去,一殿的事她比我更清楚,让她去吧。” “我?”鬼鬼指了指自己,摇头,“我不去。” 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裹着毯子走人,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鬼鬼啊,你不能走,不能丢下一殿和我不管啊!”骆坚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拉住鬼鬼的脚哭喊:“我这腰伤,可都是为了你受的,你不能这样无情无义啊!” 骆坚心中一片愁苦,早上才被打,现在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一想到要和恐怖如斯的冥王单独相处,简直是毛骨悚然,说什么,他都得让鬼鬼去。 “鬼鬼,你不是喜欢冥王大人吗?现在可是好机会啊,你们多见面,才能增进感情啊!” 鬼鬼摸了摸下巴,盯着下面小眼哭得睁不开的人,“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是没想和他增进感情啊。” 她只是闲来无事单纯的喜欢看看美男美女…… “那……月饷给你翻一倍。”骆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成交!” 众人:“……” “这位大人,请随我来。”鬼吏看了眼人,微微欠身,便走在前面为鬼鬼引路,一路上不时回过头瞅瞅人还在不在。 他有些想不通,冥王那么一个清冷端庄的人,怎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后面的鬼鬼毫无形象的裹着个大毯子,脸上醉意朦胧脚下却步态飞昂,半湿的头发跟着甩开甩去,他觉着不像鬼官,倒是像一个酒鬼。 鬼鬼抬起头,长吸了一口气,清凉舒畅的空气伴着幽幽的花香沁入鼻间,身上忍不住一个颤栗。 冥府阴凉,这前面的人又是个话少的,她一路上可谓又冷又无聊。 “小子,你们冥王府里是不是种了很多花?”鬼鬼首先打破了这里的沉寂,伸长了脖子又使劲闻了闻。 鬼吏没想到鬼鬼会问他这个,顿了顿才回道:“嗯,是种了很多。” “看不出冥王大人还喜欢这个哈……”鬼鬼跟着鬼吏进了个半圆的石门,边走边道,但进去后才吃惊的张大了嘴。 面前一条鹅石长径,两侧佳木茏葱,奇花熌灼,点缀万千样色,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像极了世外木林之景。 鬼吏看着人吃惊,一拍脑袋解释,“哦,这不是冥王种的,冥王大人常年不在府内,一直是白泽大人打理冥王府,这花和树,都是白泽大人特地种的。” “白泽大人?” “是的。”鬼吏回答。 鬼鬼扳着手指环视了一周,她突然好奇这个白泽到底是谁了,这两年她也偶尔听骆坚提起,印象中……应该是个好说话的老头,现在……应该还是个有闲情雅致的老头。 “大人,冥王大人就在里面,您直接进去便可。”鬼吏停在石桥边,给鬼鬼指了指里侧亮着灯的书房。 鬼鬼点头走了过去,在门口站了片刻后,‘咯吱——’一声直接推开了门。 屋子一改外面的花花绿绿,宽敞干净,摆设都是清一色的檀木而制,橙色的火焰在暗黄的油纸里跳动闪烁,给整个屋子温柔的洒下一层温柔眷念的光。 “怎么是你?”坐在案桌旁的司玄抬眸,看着门口像个大黑耗子的人眉头一皱。 鬼鬼进门抬脚将门重新踢了关上,转过身看着司玄,换上了平日的笑容肆意,“人家自然是想你了,司玄哥哥。” 酒味浓郁,司玄的脸沉了沉,“本君看你是酒喝多了发酒疯。” 鬼鬼恍若未闻地从桌子旁拖了一张椅子到司玄的案桌前,坐在了对面,看着人两眼发光。 对面人黑发披肩,倾泻至腰际,长眉若柳,一双眼睛像浸在黑谭中耀眼夺目,眼角微微下挑,如桃瓣姿态妖娆,长长的睫毛含影独潋,薄薄的唇,色淡如水,绣了云纹的黑衣缎领下,露出一片的颈子散发着如润玉的光泽,凸起的喉结动若诱人…… “看够了吗?”司玄阴沉至极地问道某个快流口水的人,抬起手指拉了拉领口,嗓音低哑却清冷如玉。 鬼鬼摸了摸鼻子,目光却瞄着那只抬起来的手,修长而优雅,指尖修的圆润干净,这样的手,触感应该也很好…… “滚出去。”司玄烦躁的把手放下,脑子里莫名闪过把自己手藏起来的念头。 第23章 要不我让你亲回去? 鬼鬼讪讪收回了目光,眼睛一转立马将头朝司玄凑了过去,展颜一笑,眸子里亮晶晶的,开口道:“冥王大人,不会因为我白天亲了你现在都还生气吧?” 说罢看了眼周围又一笑“别这么小气啦,我可听说,昨夜冥王大人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不轨的事,我都不生气的。” 司玄手上的册子被捏的皱成一团,精致的眉间拧成了一道川字,“出去,叫骆坚过来。” 鬼鬼闻言好似委屈的垂下了头,实则嘴角微微翘起,嗫喏道:“要不我让你亲回去,扯平了?” 鬼鬼盯着桌上的砚台,没等到司玄回答,只能抬起头来,看着人满脸怒火,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要去帮他抚一抚眉心。 每次子辰哥哥心情不好,孟七姐姐就是这样,子辰哥哥立马就笑了。 只是还未碰到人,就被司玄扼住了手腕,僵在了半空。 鬼鬼的脸虽有肉感,手却很细,十指纤柔,皓腕如雪,司玄轻而易举就可以握住,隔着微湿的衣服,隐隐可以感觉到她身上的冰冷。 司玄盯着人,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鬼偏了偏头,想起之前小俟和她说的,冥王大人很可怜,又想到之前的种种,她推理出来的,大概就是,自己很像他喜欢的人。 这幅模样一定是触景生情,想起了那个不识好歹的姑娘了,真的挺可怜…… “你是叫鬼鬼吧?”司玄突然开口,沙沙的声音让鬼鬼心痒痒的。 鬼鬼点头。 司玄凑了过来,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让鬼鬼心一紧,悄然闭上了眼睛。 “你说,”司玄吐气如芳兰,温润的气息朦胧胧像是在脸上铺上了一层雾,“为什么世上会有你这种丑而不自知,烦人又无聊的人?” “啊?”鬼鬼睁开眼一头雾水,就被司玄捏着手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回到椅子上。 “反正这事关系你,与你说也无妨。”司玄敛了敛衣服,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桃眼中满是轻蔑。 “冥府鬼魂少了的事,本君已经知道了,所以……”司玄瞥了眼愣着的鬼鬼,玩味的一笑,“所以昨夜,你杀掉的那个魔界之人,到底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你又藏了什么秘密?” 鬼鬼眸光闪了闪,变得疏陌起来,“你监视我?” 司玄嘴角扬起一抹极为好看的弧度,“凑巧看到。” “那你这话就是怀疑我?”鬼鬼唰地站起两手拍在桌子上,披着的毯子顺着衣服软塌塌的滑落到椅子下。 亏得她刚刚还心疼了一下他,原来都是装的,她在冥府忠心耿耿两年,事事为冥府筹划好,他居然敢怀疑她勾结魔界! 若不是他长得好看,她一定拿刀捅他几个窟窿。 司玄看着人轻笑,“若你当真勾结魔界,本君自然饶不了你。” 鬼鬼磨得牙痒痒,饶是再气,还是不情愿的开口解释,“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若是说出来被奸细听了去,岂不是白忙活了?” “嗯,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司玄漫不经心道。 鬼鬼默默白了人一眼,直起身子道,“冥界入口只有只有鬼魂才可以通过,一旦闯入其他人,我们一定会知道,但是最近冥界却混入了魔界之人,那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司玄目光停留在鬼鬼认真的脸上,饶有意味的挑眉示意继续。 “上古卷轴上一法,传闻中取死人魂魄,再抽干其三魂七魄,借其鬼体可将自己的魂魄暂注入鬼体中,若是如此,再进入冥界是轻而易举的。 至于魂魄丢失,是因为在天地法则中,出现六界互相干扰,扰乱他界的秩序后,那些混杂他界的生命体,会自动被六界剔除,所以生死簿上的名字就会随之消失。这次魔界本可以天衣无缝,却不知我们会提前一个月就用墨笔记下人数,这个数字,天地是无法抹去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司玄眼神幽深的盯着人。 “去人界,把他们杀了。” 司玄听了恍若一笑,眼角氲着的水汽,有些勾人,对着势在必得的人发问,“你有本事杀光整个魔界?” “那你说怎么办?”鬼鬼两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轻慢的人。 司玄动了动指尖,多情的眼中烛光盎然,似问非问,“你阵法似乎掌握的不错。” 鬼鬼眯着眼没说话。 这个人,是把她老底都给查个干净? 司玄继续道,“你去冥界入口设个阵,能够拦下魔界人控制的鬼体,魔界知此法行不通后,自然不会再抓鬼魂为引。” 鬼鬼抬起眸子赞成的点了点头,“方法不错。”但话锋一转,摊手道,“可惜我不会做那样的阵法。” “是不会还是不想?”司玄步步紧逼。 鬼鬼瞪着一脸风轻云淡的人,水雾的眼睛有微红,“说得轻巧,设这样的阵法需要损耗我的多少元气和精力你知道吗?” “让他们煮几只鸡给你补补。”司玄轻笑,像在逗一只抓狂的兔子。 “你!”鬼鬼蹙着眉,平生第一次被人堵得语塞,又不是生娃用老母鸡补,她这完全不一样好吧? 好生气。 怎么办,她怎么样才能让面前的人和她一样生气? “至于人界的烂摊子,你设好阵法再去处理也不迟。”司玄将案桌上的册子合上,起身,看了眼矮了自己一个头的鬼鬼,收回了刚刚沉沉的笑意,“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走?鬼鬼咬着牙,利用完就扔么? 发丝被一阵冷风轻拂了一下,刚刚的人已经踏出了书房门口,鬼鬼抄起桌上的砚台快步跟了上去。 “你等等,”鬼鬼叫住走在庭院里的人,两个疾步冲到了人跟前。 司玄转过身,低头看着面前的鬼鬼,月下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自己兴奋的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 “还有事?”低沉的嗓音一如在外面的冷漠。 “有样东西忘记给你了。” “什么?” 第24章 走什么走,给老子睡! 鬼鬼眨着眼,身后的手紧紧握着砚台,垫起了脚尖。 见势外边守着的鬼吏红着脸低下了头。 司玄看着贴近的脸,眉头一蹙,还是色心不改? 司玄伸出手想要挡住迎面而来的脸,可就在手伸出来的那一刻,一个重物猛然砸到了他的头上。 “礼物可满意?”鬼鬼笑得徇烂。 敢跟她作对的人,要么没出生,要么去往生,区区一个冥王,刚来就想唬她? 门都没有。 “你……”司玄不可置信的指着面前笑盈盈的人,如画的眸子沉敛至极,不过话未说出口,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鬼吏始终低着头,听到声响后还羞答答的背过了身,脑子里想着冥王大人和鬼鬼的风花雪月。 鬼鬼瞥了眼鬼吏,将砚台丢在了一旁的花丛里,仰着头大步流星的离开。 走了几步后又倒着回来,歪着头瞅了眼。 地上的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鬼鬼摸着下巴,自己要是这么走了,一定会很快被人发现自己打了冥王,但时候让那群人逮到机会治我的罪,岂不是有点麻烦? 想罢,鬼鬼拖住了司玄的一只脚,顺着青石小径走,走了几步看见一排守夜的阴兵,又觉不妥,只能将人拉起来扛在肩上,哼着歌毫无压力的从一排阴兵面前走过。 鬼鬼停下来看了一个阴兵一眼,“冥王的房间在哪?” 阴兵两眼发直,惊讶的张大了嘴,哪还说得出话,手上的刀跟着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随后呆滞的抬手指了指右侧。 鬼鬼顺着看了一眼,留下一句“谢了”就扛着人扬长而去。 卧槽,太狂野了! 冥王爱好真特别! * 鬼鬼扛着人在绕着弯曲的小径像个无头苍蝇乱逛,直到看见一处散着白光的房间,松了口气便直接走了过去,“砰”一声踢开了门。 白泽被这声巨响吓醒,惊慌的从床榻上跳起,忙找衣服,但低头一看到毛茸茸的爪子,才想起来自己是狐狸身,便从容的坐在床榻上晃着尾巴。 月光从窗口一路往下,照的白泽一身雪白的绒毛透泽发亮,红棕色的眸子自带着狐族一脉独有的高傲。 白泽盯着门口,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贼这么大胆敢闯到他的房间。 鬼鬼瞟了眼屋内装饰的各种奇珍异宝,以及桌子上那颗闪闪发亮的夜明珠,心中一动。 “这么好的房间,应该是你的吧?”鬼鬼摸了摸司玄散乱的头发,自言自语猜测。 说罢,直接走了进去,在看见床上坐着的白泽在原地一顿。 鬼鬼:哪来的狗?怎么跑到床上去了?莫非是冥王养的? 白泽摇着的尾巴也如石化可般停了下来。 他不会看错的,肩上的人化成灰他都认得,这,这不是他家司玄嘛?为什么……会被鬼鬼扛在肩上? 这边鬼鬼未再多想,径直来到床榻前,把上面的坐着的狗拎着脖子提下到了地上,而后又将肩上的司玄放在了床塌上。 鬼鬼看着床上的人,安静的睡颜美如妖姬,温润如玉的手轻搭在床榻上,黑发散开却不失凌乱,平添了几分邪魅之气,墨袍如同塌在他身上一般,衣带松垮的系在腰间,仿佛随时一扯便会散开。 鬼鬼俯下身,捏了捏司玄的脸,“手感不错呀,小美人,你不是挺能耐吗?还饶不了我!” 说着鬼鬼对人摆了个鬼脸,又扒着司玄的眼睛做了个鬼脸。 白泽好奇的抬起前爪,白绒绒的头趴在床边,偏着头看了眼司玄,又看了眼鬼鬼。 [暧,他是不是打扰到这两人了?要不要出去?] [可这明明是他的房间呀!] [罢了,为了司玄的未来牺牲一下也没什么。] 鬼鬼注意到盯着自己看的狗,便低着头朝狗蓦地一笑。 白泽抖了抖耳朵,浅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干嘛对我笑?虽然我知道我魅力不凡,但你这个时候应该把心思放在司玄身上,抓紧机会赶紧上啊!] “小狗狗,跟姐姐走好不好,姐姐给你吃的。”鬼鬼摸了摸白泽的头,绯色的脸上露出两颗淡淡的梨涡。 [狗?你才是狗,老子是青丘的灵狐!小丫头年纪轻轻眼神不好。] 白泽伸着爪子想要去抓人,鬼鬼却觉得像在撒娇,拉住两只肉爪,一把将白泽抱在了怀里,笑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走吧。” 还挺干净,想来冥王应该很疼你吧?万一他醒了恼羞成怒,你还可以用来挡挡。 鬼鬼回头瞥了眼晕过去的人,兴奋的准备离开。 但脚下还没踏出去,鬼鬼便闻见一股莫名的香味,皱了皱眉。 白泽趁机跳出了鬼鬼的怀中,对着鬼鬼一挥爪,将自制的迷香一股脑全撒了出去,他就不信,这么大的力度,人还不晕。 鬼鬼摇了摇脑袋,但沉重感还是越来越重,两只眼皮打着架,最后支撑不住倒在了床边。 白泽悠闲地舔了**爪,看着倒下的两人一脸高傲,“走什么走,给老子睡!大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 白泽施法将两人的睡姿重新调整好,拉好了被子,看着恩爱无边的两人,满意的晃着尾巴离开房间,将门关好,锁死。 看着上方的月亮,白泽心生惬意,当真是天赐良机,他还在想怎么帮两人增进感情呢,这下好了,两人直接送上门来。 而且这办法极好,即便两人醒了,八成也怀疑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长毛,白泽的兴致又没了。 好好的翩翩公子,怎么又变成狐狸身了? 说来也奇怪,今儿他回来去司玄书房吃了个梨子后,就莫名其妙的变回了狐狸,怎么也恢复不了人形,司玄问他怎么了,可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话都说不了了,一番比划后就被司玄不耐烦的踢了出去。 嘤……好委屈! 某人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在他认真吃梨的时候,身后一本正经看书的司玄已经悄然在他身上施了法,没个五六日,绝对变不回来。 司玄:嘴碎,该罚。 第25章 我倒是想可我不敢 翌日清晨,冥府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昨夜鬼鬼大人去了冥王府后,一夜未出。” “何止啊,人家守夜的今早就说了,看见那鬼鬼直接把冥王大人给扛回了房,那场面,简直了!” “天呐,太刺激了吧!我还以为鬼鬼大人只会打架,没想到这情场上,也是有一手。” “叫什么鬼鬼大人,以后见了,大家都得叫一声冥后才是!” …… 白泽的屋子方位选得极好,两面开窗,光线明朗。 如今正值初夏,前有花圃,百花争艳,蜂飞蝶舞,后有群柳,摇摇曳曳,雀啼莺歌,一片欣欣盎然之景。 屋内,床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司玄如墨的长发静静搭在肩边枕侧,一张似完美的俊容,媚人的桃眸闭着,看上去多了几分刚毅,俊挺的鼻梁勾勒出侧脸,白皙的发光。 鬼鬼头埋在司玄胸前,红扑扑的脸被被褥遮住了一半,卷翘的睫毛乖巧的平铺着,两个人和谐的好似相亲相爱的老夫老妻。 不知窗檐下的光影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司玄才微微皱起了眉,修长的手指扶上了后脑勺,丝质的黑袍从腕间滑落到了手肘,露出的一段手臂,白皙的臂上青筋若隐若现。 然下一瞬,紧闭的眸子猛地睁开,一双凝着水汽的眼睛死死盯住旁边睡着的人,脑子里回转昨日被打晕的画面。 “鬼!鬼!”司玄一把将被褥掀开低吼,眼神恨不得把人凌迟。 鬼鬼眼皮动了动,却没醒,放在司玄心口处的手不安分的顺着衣侧伸了进去,嗫喏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好冷……” 司玄额头两侧青筋凸起,一双眸子怒得好像要喷火。 玩他呢? 找死! 司玄快速的起身,反手将手扣在鬼鬼的脖子上,四指发力,躺着的人才忙伸手握住了脖子上的手,勉强的睁开了眼。 “冥…王?” 鬼鬼看着眼前衣衫凌乱却不失惊艳的人,一双鹿眸中带着错愕。 但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强烈的窒息感淹没,她想使劲拿来脖子上的手,可无论怎么努力,那扼住喉咙的手分毫不动。 是要杀了她? 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鬼鬼头很疼,想不清楚。 “你,好大的胆子!”司玄低沉暗哑的声音如煞神附体一般,萦绕在鬼鬼耳畔。 “我,我怎么你了?”鬼鬼极为艰难的道出自己心中的困惑,止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完了,她才活了三年,正是风华正茂青春年盛的时刻,就要不明不白死在冥王手里,修罗地狱带给她的酒都还没喝…… 若不是尚有一丝理智,司玄恨不得将面前的人直接掐死,她竟敢打晕他,竟敢…… 睡他!!! “滚,立刻消失在本君面前!” 司玄松开了手,快速下了床面朝窗户,他觉得自己每被她碰一次都如刺在喉,哽得慌。 重获新生的鬼鬼一阵猛咳,才气息孱弱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下床,但每一步都变得格外的艰难,身上酸痛牵扯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鬼鬼看着那道欣长而干净的背影发怔,摸了摸脖子,她怎么会和他睡在一起?莫非昨晚喝大了直接在这睡着了? 就算睡一起,也没什么嘛,这么生气干嘛。 想着,她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身子一软,晕倒在了桌子旁。 又装?呵。 司玄头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整个人一丝不苟,转过身瞥了眼倒在地上的人,语气淡淡:“这样的招数对本君没用,若再不走,别怪本君不客气。” 半晌无人回应,司玄语气有些不耐,“你不走,便在这待着。” 司玄快步又到了门口,将门打开,又回头看了眼倒下的人,鬼使神差的走了回去。 地上的人满脸泛着红光,嘴唇却很干,额头布着细汗,眼睛稳稳的闭着,并不像是装的。 司玄伸出手指,放在了鬼鬼的额头。 烫得吓人。 司玄看了眼外面除了花什么也没有,捏了捏眉心,将人抱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病。 司玄的房间本来与白泽的在同一个院,后来因为嫌弃白泽花哨的风格,将院子一分为二,自己独居另一边。 另一半院子与这边的百花争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宽阔的院子里,除了两侧种着安静的浮生花,就只有一颗树,没有叶子没有花,光秃秃的。 院外守着两个阴兵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冥王大人果真是貌美人娇,和那个粗鲁的鬼鬼大人,挺般配的。” “害,般配什么呀,我现在都无法直视冥王了,感觉像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得了吧,她不拱难道你去拱?” “我倒是想可我不敢。”阴兵挠了挠头。 另一个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口中的主人公抱着个人走来,忙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站得笔直。 看来传言不假,刚刚传冥王昨夜被人扛走,现在冥王又抱着个人回来,这两人之间还真是有乐趣。 “冥王。”两人拱手行礼。 司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路过两人身旁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冷冷留下一句:“去把药师带来。” 两人觉得有些冷,四目相对。 他们说的难道被冥王听见了?不能吧!可为什么他们的冥王今日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司玄脸黑的可以滴墨,两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貌美人娇”四个字。 让人听了青筋暴起。 司玄心烦气闷地将人丢到床榻上,但没想到衣服领口被鬼鬼拽住,巨大的重力拽着自己,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操。 司玄反应极快的用手撑住,才勉强不碰到躺下去的人,但面对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对方身上的酒气,司玄还是难受的憋黑了脸。 “放手!” 对方无动于衷。 司玄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用手去掰开拉住自己衣服的手,奈何鬼鬼两只手僵得厉害,拽住了就一动不动。 他真的怀疑病是装的。 药师进来时,面对此情此景浑身一僵,提着的药盒哐当一声落地,张大的嘴吞吞吐吐,“冥,冥王,我我我……” 第26章 年轻人嘛,要面子 司玄黑着脸转过头,药师脸色煞白,赶忙的要退出去,“这就走,这就走,冥王大人您继续。” “滚回来!”司玄捏紧了拳头。 退到门外的药师满脸惶恐的又进来,低着头:“是,滚回来。” 司玄抿了抿唇,神色难看,“本君不是在和她……” “我懂,我懂。”药师笑着,老脸上一摞一摞的皱纹叠起,慈祥的像个老丈人。 司玄:“……”你懂什么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手弄开。”司玄沉住气问道。 药师往前弯着腰看了一眼,才恍然大悟,“冥王大人,这个您直接掰开就好了。” …… “本君若是掰得开叫你干嘛?”他现在发觉整个冥府,没有一个人脑子是正常的。 药师面露诧异,看了眼身长八尺有余和底下小小的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 冥王大人好像不太行啊,难怪传言说的是:冥王大人被扛而不是冥王大人扛谁…… 摸了摸胡子,回想起他昨日新配置的十全大补丸。 “冥王大人,还有个办法,您可以和她说说话,安抚一下,她放松了,自然就放开了。” 司玄瞥了眼人,眼神冰冷,看得药师起了一身冷汗。 这个冥王大人,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看来还得配副降火气的药。 司玄目光转向身下的鬼鬼,半晌后阴沉的开口:“放手,不然本君杀了你,砸了你的酒。” 药师:“……”他是让他哄,不是说这种乱七八糟的恐吓…难怪是个万年单身神。 然,下一瞬,药师再一次被震惊到无语。 床上的人缓缓的吐出了一个“滚”字,即便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嘿!真是对天造地设的人儿! 鬼鬼的手渐渐松开放下,因为拽的太紧,手上还有好几道白色的印子。 司玄如风一般的起身,药师一向自诩眼神极佳,但都没看清人什么时候离开床榻这边。再抬眼,司玄已经背着手面色冷峻的站在了离此处五米远的地方,看向他的一双桃眸,带着凌冽的光。 “看看她怎么回事?” 声音沉稳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药师思索片刻后很快转了过来:年轻人嘛,要面子。 思绪放下,药师往前走了两步,弯了腰,看了眼躺着的鬼鬼。 粉面桃腮,柳眉杏目,瞅着倒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这一身的酒气,他估摸出这也不是啥好惹的,鬼鬼大人的“恶劣行径”他早有耳闻。 说到这个病嘛,面相上就是受了风寒,他鼻子很灵,完全可以闻出鬼鬼这身衣服是湿的又被捂干,加上昨夜起风,不难解释。 只是,作为冥府最有责任的药师,他不仅治标,还治本,以他几千年的从医经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姑娘身体有点问题。 于是伸出手搭在了鬼鬼的手腕上,片刻后又分别摸了鬼鬼的耳朵,脖子,腹部,脚腕… 司玄靠着桌子眉头皱得很深,这老头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的药师。 “怎么样?”司玄再次出声问道,索性坐到了身旁的椅子上。 药师转过头“嘘”了声,又回过头,两指分别放在鬼鬼和自己的额前,口中念念有词,神叨叨的样子像极了做法。 司玄:…… 片刻之后,药师收回了手,直起了身子,看向司玄的一双灰眸目光闪烁。 “冥王大人,敢问…这位大人之前是否曾在极阴极寒之地待过很久?” 司玄玩弄桌上空杯的手一顿,抬眸,侧颜是倾倒众人的绝美明艳,开口却如寒冰,“本君与她不熟。” 看了眼药师难以置信的模样,司玄立好杯子继续道,“听说她是从尸地带回来的。” 药师一听瞪大了眼,追问:“哪里的尸地?” “本君如何会知道。”司玄收回了目光,盯着自己的手,语气幽森压迫,“发现什么了?” 药师交叉握着的手一白,瞟了眼身后的人,道:“这位大人身上阴气重得很,且寒毒都已深入骨髓,这样的身子,怕是待在那种地方不下几百年。” 司玄低着的眸子暗了暗,没有接话。 药师又道:“她的身体是凡胎肉体,不同我们冥界之人的魂体,按理人死后,身体腐烂是肯定的,即便魂魄能够留在体内,也不会有所改变。除非,魂魄本身具有神力,再与其完全融合,方可保肉体不损不伤,可是如今,这肉体却受寒气极重,是否……”药师说到这有些不敢说出口,擦了擦汗,“是否魂魄受了损伤?” 司玄眉头紧锁,沉寂的心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燃起来,脑中都是药师口中的“神力”。 果然,她非凡人。 她真的很像苏沅昭,从他见她的第一眼,那种熟悉感就扑面而来,动手的果断,下意识的小动作,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苏沅昭一模一样,唯一不像的,就是苏沅昭从不喝酒,也不好色… 他之所以笃定她不是苏沅昭,原因是那颗凝魂珠,虽时隔千年,但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凝魂珠一直存在,既然她身上没有凝魂珠的气息,那便不可能是苏沅昭。 “她缺了一魂。”司玄许久后沉沉开口。 突然听到回答的药师先是一愣,沉思片刻后摇头:“不对。” 司玄抬眸,好看的脸上略带疑惑。 “即便只有一魂,只要那魂完好,肉体就不会有损伤,我看这丫头,可能剩下的两魂,也不是完整的,就像是被抽走了本元只剩了一个载体。”药师解释道。 他在冥府呆了那么久,这三魂之理,早已研究得透透彻彻。 “本君明白了。”司玄手指压着额头,敛着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叫什么。” 药师亮起了眸子,他这是被赏识了呀!果然金子到了哪都会发光。 清了清嗓子后,药师一脸自豪,伸长了脖子道:“小的清风,两袖清风的清,清风明月的风,大人可以叫我小清清。” 司玄:…… 不像清风,像真疯。 “你似乎,对你的医术很有自信?”司玄掀起眼皮,问的随意。 第27章 分明就是动心了,装什么装 清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只露出一个很含蓄的笑,“很有自信不敢说,不过一般疑难杂症,对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司玄抿着唇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在这治她,今日之内,本君要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鬼鬼,否则,你别在冥府呆了。” “啊?冥王大人,这…这……” 司玄拂了拂袖,不等清风反驳,便已经离开了屋子。 清风僵在原地,那句“不可能的”哽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来,咽不下去,最后变成了委屈的泪花。 这风寒要养啊,哪能一下治好呢?也不知道是要折磨他这把老骨头,还是这个小丫头。 如今他对“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理解可算透彻了。 ——忘川酒楼—— 孟七连夜配置了一锅又一锅的孟婆汤材料,一直忙到现在,如雪般娇柔的脸上渗着丝丝细汗,眉目间是可见的倦意。 只是一抬头看到正站在门口处盯着她的人,倦意便被媚态取而代之,一双凤眼含笑含俏含妖,红艳的嘴角微微翘起,伴着一屋子的朦胧水汽,足已勾魂夺魄。 卫子辰被孟七这一眼挑逗的顿时满脸通红,一双手紧张的不知道放在哪里,急急忙忙的别过了脸,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客人发着呆。 孟七弯了弯唇角,放下了手上的活,到水池子旁撩起薄如蝉翼的袖衫,冲了一遍水后,才挑起凤眸,走向背对自己的人,步子不紧不慢,柔而不作,正应对了那句翩若轻云出岫,携佳人兮步迟迟腰肢袅娜似弱柳。 “在想什么?”孟七搭着手靠在门边,盯着人的侧脸扬起了下巴,眼中含笑似水,声音又沙又惑。 卫子辰偏头看了眼迅速移开了眼,拉起孟七的手腕就往二楼走去。 孟七被拉的猝不及防,柳眉好看的蹙起,卫子辰步子迈得大,孟七近乎小跑才能跟上,看了眼自己手臂上那双温厚有力的手掌,笑问道:“子辰,你这是要拉我去哪?” 卫子辰没回答,拉着人直奔孟七的房间,到了门口才停了下来,看向孟七的一双眼中带着几丝怒意。 孟七看着人片刻后笑出了声,抬起纤柔的手指搭在了卫子辰胸口出,“子辰,急急忙忙的我来房间,你不会是……” “不是!”卫子辰立马反驳,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孟七的手,别过头,吞吞吐吐道:“不,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总是穿这么少,这酒楼进进出出的,什么人都有,我又不常在这里,万一出点事……” “出什么事?”孟七看着别开脸的人,浅浅笑着,往前逼近了一步。 卫子辰盯着红色的门,眼中却都是孟七的身影,一双眸子胡乱的眨着,“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孟七笑意渐深,往前跨了一步,近的可以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雅香,挠的卫子辰浑身难受。 孟七手撑在门上,灼灼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了遍。 卫子辰生来就长得俊俏,不同别的将军那般方块脸胡子拉渣,相反轮廓五官棱角分明,剑眉英挺,身材高大修长却不粗犷,自有一股孑然独立傲世的强势。 可惜,现在的卫子辰被拦在角落里,像只惊慌失措的白兔,没有了一点平时的威严。 “子辰,”孟七扬了扬眉,垫着脚将脸凑了过去,红唇轻启,“你都没说呢,怎知我不懂?” 子辰拳捏得咯吱响,恨不得把面前的门盯出个洞来,然后钻进去躲着。 孟七忽地两手放在了卫子辰的脸上,不待人反应就把脸直接扳过来对着自己,偏了偏头,“是我长得不如这个门好看?你干嘛一直看门不看我呢?” “不是……” “那我好看吗?” “好看。” “你喜欢吗?”孟七攀上了卫子辰的脖子,一双眼中波光潋滟,璀璨动人,好像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这片闪烁的星辰中。 卫子辰赶忙闭上了眼,定下心神,再次睁开眸子,孟七正闭着眼,缓缓的向上移, 卫子辰咽了咽口水,一手搂住孟七的腰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将门撞开后急急忙忙将人放到地上,在孟七错愕的眼中退出门外,“砰”一声关上了门。 盯着门,卫子辰才算缓缓的松了口气,对着里面道:“孟七,你多穿点衣服,累了就先休息,我下去帮忙了。” 语罢,不敢耽搁的转身下了楼。 躺在地上的孟七咬了咬牙,猛的坐了起来抄起一旁的凳子朝门砸了过去,指着外面破口大骂,“混蛋!白痴!呆子!” 郁闷了好一会,孟七爬了起来到镜子前照了照,镜中人眉目细长,高挑动人,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白的如雪,红的胜火。 孟七嘴角轻哂,撩了撩如墨顺滑的黑发,拿出了一条红色的纯锦的红裙换上,边换边道:“分明就是动心了,装什么装。” 换好后,步态轻盈的出了门,她倒是有些困,但是卫子辰好不容易来了这,她才不可能乖乖的在上面休息。 再出来时,卫子辰正坐在酒柜前翻着书,孟七知道那是本进入冥界的登记录,所有进出的,无论是冤魂厉鬼,或是冥界之人,都会登记。 本来这种东西不能给外人看,但是大家都知道卫子辰与孟七的关系,再加上卫子辰本就是冥界将军,他要看也无可厚非。 孟七来到卫子辰旁边坐下,撑着脑袋目光就停在了人身上。 卫子辰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看着书,眼底极浅的笑意难以察觉。 孟七瞟了眼,“你看它干嘛?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哪看得过来,我都懒得翻。” 卫子辰摇着头淡淡一笑,语气温润如玉,“孟七,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有,特别想你。” 卫子辰微微一愣,眸光清浅,半晌好笑道:“我问你认真的。” 孟七翻了个白眼,她就说的很认真啊,真是不开窍,可是气又气不起来。 说到异常嘛,孟子揉了揉额头,她最近好像挺忙的。 “我发现最近小黑小白带回来的鬼魂有点多,人界是不是出事了?” 第28章 这是一个女孩子该做的事? 卫子辰点头,今日一早冥王便让人传了消息给他,人间那边出了状况,让他多注意这几日进入冥界的人,如今看来,整件事情基本上弄清楚了。 “我就知道!”孟七猛一拍桌,把酒楼里的客人给吓了一跳,仍丝毫未觉的骂道:“老娘看这些王八犊子就是闲得慌,想上天啊,整日没事找事,连累……” “孟七。”卫子辰拉住孟七的手,“别说了。” 孟七意识到自己嘴快,忙闭了嘴,一双眼睛扫过一圈盯着自己的人,拿起手一甩袖子,豪迈一笑,大声道:“各位对不住,我是在说我家那个逆女,整日不干正事。” 众人一听恍然点头,那鬼鬼,的确是颗老鼠屎,对此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孟七转过头对着卫子辰甜甜一笑,“放心吧,说鬼鬼大家都懂的。” 卫子辰又气又好笑,翻了一页书,低下头道:“你呀,别老骂她,她现在恶名昭着的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 孟七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凤目轻抬,“得了吧,她还嫁人?谁敢娶她?” 这不是娶个祖宗回去掀家吗?她都管不下来,别说其他人了。 “别瞎说,鬼鬼挺乖的,你看你都嫁得出去,更何况……” “等等等!”孟七盯着低头看名册的人,美艳的眸子暗了下去,“卫子辰,你给老娘说清楚,什么叫,我都嫁得出去?我怎么了?” 卫子辰迷茫的抬起头,眨了眨黑烁的眸子,半晌后捂住了肚子,起身要走,“那个,孟七,我肚子有点痛,我先去一下……” 孟七抽出人手上的书,一把摔在桌子上,将人重新按在凳子上,目光凶厉,“今日你不说清楚,哪都别想去。” 卫子辰讪笑了声,完蛋了,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孟七大人,你还不知道呢吧?你家鬼鬼现在可是冥府的大红人了!”一个鬼客过来拿酒,听起孟七刚刚说到鬼鬼,便又想到了冥府这两日发生的事。 “什么红人?”孟七一脸困惑,看向卫子辰,卫子辰摸了摸额头反而垂下了眸。 今早的事他倒是有所耳闻,不过冥王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这传闻,估计有什么误会。不过他也不敢告诉孟七,不然…… 那客人笑了声,“你家鬼鬼出息了,不仅在大殿上公然调戏冥王,而且晚上还将冥王给扛到了房里,两人一夜未出,现在啊,整个冥府都传遍了。” “什么!”孟七瞪圆了眼,“这,这个死丫头,她怎么……” “孟七大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听着传闻两人好像是情投意合,估摸着你家鬼鬼要当冥后了呢。” “别他娘放屁了。”孟七对着那鬼客骂了声,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复着自己一颗老母亲的心。 什么狗屁的两情相悦,完全是扯淡,她自己养的什么玩意她不知道?长了个花痴萝卜脑,情商为零,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不过让她更气的是,自己平时一直在教育她,女孩子要矜持,要温柔,要懂羞耻,她倒好,调戏?扛回房?听听,这是一个女孩子该做的事吗? “不行,我要去冥府。”孟七卷起袖子,气势冲冲的要往外走,被卫子辰给拉住。 孟七回头瞪了眼一脸镇定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卫子辰,你早就知道了吧?昨天你也在殿里。” 卫子辰盯着人,有些无辜,半晌缓慢开口,“知道……一点。” 孟七烦躁的甩开人,“知道你不拦着她?她什么都不懂你就让她和别的男人睡了?知不知道名节对女孩子多重要?你纯心要让她嫁不出去吧?” “你刚刚自己不也说她嫁不……” “我说什么啦我说什么啦?卫子辰,你有胆再说一遍。” 孟七吼得极大声,酒客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吵起来,摸不着头脑的忙拿着酒去了个比较角落的地方坐下,以免被殃及到。 卫子辰叹了叹气,他就知道某人会如此,大多数时候他不得不怀疑,孟七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能在温柔似水和凶神恶煞之间随意切换。 最后卫子辰只好摇头,温柔笑道,“你什么也没说,走吧,去冥府看看。” 孟七白了卫子辰一眼,先人一步走在了前面。 只是这一路,孟七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沉,尤其在去了鬼鬼空无一人的院子后,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完全就是生人勿近。 “鬼鬼她人呢?”孟七随便抓了个路边的鬼吏便问。 鬼吏颤颤巍巍,看了眼孟七身后的卫子辰朝他点头,才勉强镇定下来,“孟,孟七大人,鬼鬼大人应该还在冥王府里。” 孟七咬了咬牙,将人推开直奔冥王府,“鬼鬼,今日看老娘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直到…… 孟七和卫子辰站在树后,远远的看见凉亭里一人身姿俊朗正坐着弹琴,而另一人站在旁边听得专心致志连连点头,整个画面看起来异常和谐。 “这就是那个冥王?”孟七指了指身着黑衣的男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人的侧脸,但仅仅是侧颜,就足够摄魂夺魄了。 卫子辰点头,“是,你不是找鬼鬼吗?走吧。” “等一下,”孟七出声拦住要往前走的人,眯着眼,“让我先看看情况如何。” 卫子辰看着踮起脚如小猫般张望的人,媚中带着几分憨态,心中不由动然一笑,也是,孟七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而这边,候在一旁的鬼鬼困得睁不开眼,点头如捣蒜。 她始终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睡在冥王的房里,又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被人扎了好几针后很难受还要来这看他弹琴。 鬼鬼睁开了一只眼,瞥了眼端坐于古琴台上的人,身上的墨色锦袍散发出独有的气质,眸子里似有万千星辉流转,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触琴弦,紧接着就是空灵绝妙的乐声…… 鬼鬼打了个哈欠,虽说人美风景美,可看多了那也是有视觉疲劳的。 一曲毕,司玄抬眸,神貌间矜贵十足,盯着面色不佳的人唇角轻勾,“可好些了?” 好你个大锤子,眼睛长了干嘛? “冥王,我想澄清一下,关于昨晚的事,真的是个误会。” “哪件?” 第29章 你命不久矣 司玄抚着琴的手倏然按了下去,一双眼中,似笑,似怒。 “你是指砸了本君,还是指扛了本君,又或是,睡了本君?” 鬼鬼挑了挑眉,两手一摊:“你觉得是哪件便是哪件吧,反正我只是和你说一声,睡你绝非本意。” 司玄冷笑,桃眸中一片寒冽,“人心难测,更何况你诡计多端。” 鬼鬼咬着唇扯出一抹笑,“多谢夸奖,那你要小心别再被我睡了。” 司玄仅是弯了弯下唇,不恼不怒,也没有再说话,神情慵懒。 沉默了一会,鬼鬼觉得无味,不耐烦的踹了旁边的琴台一脚,“你到底叫我来干嘛?不会是听个破曲子吧?” 鬼鬼微怒的瞪了眼玉面丹唇的人,杵着下巴“嘶”了声,认真道:“你是不是想勾引我?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背道而驰的?然后每次达到目的还要装作特别羞愤,他们管这叫什么来着,啊,欲迎还拒!” 司玄挑起眸子,面上是一副波澜不惊,“那你有没有听过,一般心思不正的人,心中所想皆是污浊。” “没有。”鬼鬼不假思索的回答。 “无知浅陋。” “你高尚,还不是得和一个无知浅陋的人睡在了一起。” 司玄额上的青筋挑了挑,“睡了我让你很骄傲?” “倒也没有,但是你长得好看,说出去有面儿。”鬼鬼咧着牙,笑得开心。 最关键是你生气了,我就很爽! 司玄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大概是脑子糊涂了才会跟这个女人在这里斗嘴。 “看来这曲子效果不错,你精神好像好了很多,既然如此,便走吧。”司玄起身,理了理衣服,如一阵风般走开,散下的一头青丝拂了鬼鬼一脸,带着一股雨后青汁的余香,清新淡雅。 鬼鬼甩了甩头,瞥了眼人的背影,还说不是勾引她,这一举一动,不明摆着? “你说曲子?什么意思?” “药师没告诉你吗?”司玄孤清的身影立在亭子前,背对着人的嘴角轻轻扬起,声音低沉,“你寒毒入骨,命不久矣,这曲子可助你打开筋脉,平息静气,缓解寒毒。” “有病,你才命不久矣。”鬼鬼低声骂道,她觉得自己身体好极了。 再说,药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个老头一直拿针扎她,她就把针全都给拔下来扎到那老头身上,后来,好像是晕了还是死了? “本君无病,倒是你,阵法一事宜早不宜晚,趁你还活着,为冥界多做点事,也算是为自己积阴德了。” 积阴德?鬼鬼真想给走在前面人的后脑勺再来一锤。秉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胸怀,鬼鬼沉下气来,“所以我们去哪?” 司玄语气一贯的淡漠,“罗酆山。” 倚在树后的卫子辰看了眼走远的两人,又看了眼花痴状的孟七,张了张嘴,有些迟疑道,“七七,你不去打她了?” 孟七回过头,眉眼娇俏,脸上浮着的笑意好似芙蓉绽放,“为何要打,遇到这样的人,先下手为强嘛!” “孟七,你……”变脸真快! “还是回酒楼吧,小孩子的事情咱不掺和。”孟七不顾卫子辰脸上的错愕,挽上了手便往回走,仰着头声音温和似水,“子辰,我觉得,我应该向阿鬼学习。” “学,学习什么?” “比如,霸气一点,上了你……” 卫子辰面上一红急急忙忙捂住了孟七的嘴,清朗的眉间紧紧皱着,“孟七,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 ——ˇωˇ—— 罗酆山 罗酆山位于冥界北都,下元正北为海,秽气恶腥,中有一山,上参碧落,下入风泉,皆黑郁之气盘结而成,自古连接着冥界与人界供来往鬼客而开,因为两界融汇,阴阳混沌,故无白日黑夜之分。 鬼鬼跟在司玄身后,看着周围昏暗沉寂的一片,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这罗酆山瘴气四溢,空气不好,且设有封印,冥界除了专门负责牵魂的黑白无常,以及负责押送牛头马面外,再无人会来此。 没过多久,昏暗之中两道魁梧的身影便缓缓移来,停在了司玄面前“噗通”一声齐齐跪地。 “参见冥王大人,我们是掌管这里的牛头马面,不知冥王大人前来所为何事?”开口的是个子稍矮的那位,黑脸宽鼻,两眉如蜈蚣般盘踞在两眼之上,乍一看有些吓人。 鬼鬼未当鬼吏之前见过两人,矮些的是牛头,名阿傍,面凶却心善,做事沉稳。高些的是马面,名罗刹,有些咋咋呼呼,但也不坏。之前罗刹没钱常来酒楼偷酒,偏偏她年少无知,还帮着人偷了不少,挨了孟七一顿暴打,至此,再未见过,但这事她一直记恨着。 司玄目光一直在停留在最中心的漩涡之处,听了阿傍的话才收敛回神思,寡淡的眸子中,此时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将风泉打开。” “啊?”罗刹伸长了脖子,额上一团厚重凌乱的刘海因为激动不由的抖动了一下,露出了那双狭长的棕目,声音有些尖利刺耳,“大人,您进去干嘛?” 阿傍见状猛拍了一下罗刹的脑袋,粗声喝斥道,“闭嘴,大人进去干什么何须与你报备?” 罗刹有些委屈的撇撇嘴,闷声没敢再说话。 阿傍抬头继续道,“冥王大人见谅,罗刹他并无他意,只是风泉内凶险异常,运行之间关系着整个罗酆山的押送之路,我们是担心……” “无事,”司玄打断了人,面色平静的解释道,“近日有别有用心之人借用阴魂进入冥界,所以需要重新加一层封印。” 两人听了瞳孔倏然变大,对视了一眼后两人起了身,阿傍弯了弯身子开口道:“冥王大人请随我来。” 司玄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便跟了上去,罗刹落在了司玄身后,跟后面的鬼鬼同排。 罗刹抬头瞥了鬼鬼一眼,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后,嘟着嘴朝鬼鬼“呼哧呼哧”。 鬼鬼冷漠的看了一眼人,转回头继续走着。 “小鬼头小鬼头,看我呀,你不认识我啦?咱们在忘川酒楼见过的。”罗刹压低了声音,见人不理,又嘟着嘴“呼哧呼哧”的吹着。 鬼鬼抬了抬眼皮,转过头,样子有些痞,盯了人片刻后,懒懒出声,“你嘴有毛病啊?” 第30章 为了冥界,我愿意牺牲自己 罗刹:…… 安静了一会,罗刹又恭维的笑着,“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怎么变成鬼吏啦?还是一品,大官呢!你这一身,我差点没认出来。” 鬼鬼走得散漫,听到这话看着人莞了莞唇,两只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却透着瘆人的味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我们别了三百日不止,怎么,你不会还当我是当初被你骗的团团转的丫头?” 罗刹听的心下一凉,鬼鬼也不等他说话,而是明媚一笑,手亲切搂住人,在罗刹的肩头上拍了拍,“罢了,你可能不懂,毕竟,即便你再过三千年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蠢笨。 “一样…的什么?”罗刹战战兢兢地问出口。 鬼鬼扬着的唇有些苦涩,对人眨了眨眼,声音很轻:“一样的,年轻。” 罗刹走着的动作僵了僵,看向矮了自己半个头的人,笑容潋滟,不由心动,果然小鬼头还是一样的可爱,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记着当年的那种小事? 而且,刚刚小鬼头还夸他年轻,到底想表达什么呢?罗刹想着激动的咬着唇“噗嗤”地傻笑出来。 “这就是风泉的入口了。”阿傍停在一道两丈高左右的深蓝色漩涡前,紧接着一抬手,深蓝退去,漩涡里变成了浅蓝色的一片。 “大人,风泉口的结界我已撤去,但是一炷香后,结界会自动恢复,且一日之内不可再开,所以您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出来。” 司玄颔首,未再多言,瞥了后面正和罗刹勾肩搭背的鬼鬼一眼,泛光的眸子像渡上了一层寒霜,沉声道,“走了。” 语罢,便头也不回的直接踏了进去,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 罗刹忙拉住鬼鬼,惊慌的询问:“小鬼头,你不是来打酱油的吗?不会也要进去吧?” 鬼鬼扬起眉,她可是主角,哪有不去的道理。 罗刹见状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你这么弱不能进去,会死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人家冥王大人给得罪了?没关系的,你跑吧,我保证后果都推给阿傍,我看冥王刚刚瞪你了,那眼神,太恐怖了,八成想在里面弄死你呢,你可别傻。” 鬼鬼摸了摸鼻子,细思后点点头,“你说的还真有可能。” “你真的得罪了冥王?” “可能吧,我不小心把他睡了。” 罗刹倒吸了口气,眼睛瞪得老大,冥王来了冥界一千多年,听说是不近女色的,面前小小的丫头,竟然说把冥王给睡了? “小鬼头,快逃命去,我给你开条私路,去人界吧,有什么阿傍替你扛着。” 阿傍面色平静的站在旁边,扫了眼两人,淡淡道:“冥王大人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阿傍。 阿傍脸一红,憋了一会,泄气道:“我什么也没说。” 鬼鬼收回了搂住人的手,踱步在附近,两手握住按了按手指,指尖的关节响得清脆,朝两人勾起唇,“虽然你们说的也挺有道理,但是……” “但是什么?”罗刹不解的发问。 鬼鬼忽地高举起一只手,五指紧握,落下的几缕发丝被风轻轻的吹着,眯着眼慷慨道:“为了冥界安宁,我愿意牺牲我自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进去。” 阿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舍生取义? 罗刹:“我记着,前面好像是冰山。” “那我先走了,有缘再会。”鬼鬼迅速放下手,摸着手臂哆哆嗦嗦往回走。 两人语塞。 但没等鬼鬼走几步,刚刚消失的身影又踏了出来,一双桃花眼,此时像沁入寒冰,冷冷的的盯着离开的背影。 两人张大嘴咬住手,默默退后,心中为鬼鬼哀默了三声。 走着的鬼鬼忽觉脊背一凉,停下脚步,转回头在扫到司玄的瞬间,换上了甜美的笑容,“你怎么出来了?我正要进去呢。” “是吗?”清冷若月的脸上划过流萤般的光,唇角难以察觉的讥笑带着格外寒凉的压迫。 “是啊。”鬼鬼点头,悠哉悠哉的走了回来,走到司玄身边是抬起眸子轻轻一瞥,背着手一抬脚垮了进去。 司玄又看向候在一旁低的两人,两人顿时如结了一层寒冰,哆哆嗦嗦的低下了头。 开口,难得的温和儒雅,但听得两人两腿一软,差点晕了过去,“本君想,是万年期限快满了,你们俩想再呆一万年。” 说完,便重新进了风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两人。 罗刹吓得瘫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咱们这辈子都出不来罗酆山了。” 偌大的罗酆山由他俩看管,表面上多风光,可背地里,没有下属,这里除了他俩都是牵往地狱的鬼魂,一个活物都没有,又冷又黑又饿,好不容易熬过了九千年,算是有了点盼头。可现在,听着冥王的口气…… 罗刹摇了摇阿傍,眼神悲痛而迷茫:“我们有得罪冥王什么吗?” 阿傍瞪了眼罗刹,甩开手,冷哼一声,“你长了张嘴就是得罪了冥王,果然马嘴里说不出好话。” 罗刹顿时抬头,撩了一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撅着嘴,“哎哎哎,说什么呢?明明约定好不进行人身攻击的。” “抱歉,实在忍不住。”阿傍别开脸。 “哼!” …… 这边,风泉内,并非是罗刹所说的什么冰山,而是一块普通的平地,白沙漫布,一泻千里。 鬼鬼抿着唇,盯着脚下隐隐发烫的沙子,心里却还是司玄的那张脸,“世人都说女人善变,可我觉得冥王才是,一会笑一会怒,既讨厌我,又要带着我一起来,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鬼鬼歪了歪脑袋,踹了一脚沙子,“嗯,有毛病。” “有空骂我,你不如研究一下这里的阵法。”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鬼鬼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有些吃惊的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既入阵法,必当与阵法合为一体,才能做到不为阵法所伤。”司玄答非所问,讲完后低头看向鬼鬼,纤长可数的睫毛映着黑木的眸子微微颤动,嘴角抿出一道完美的弧度,透着压摄,“鬼鬼,教你阵法的人,没跟你说过么?” 第31章 你怎么这么抠? 鬼鬼盯着凑近的脸,身子有些僵,半晌才收回神来,伸了伸脖子,“不好意思,我天赋异禀,自学成材,不需要人教。” “是吗?那你要小心了。” “小心什……” 鬼鬼话音未落,脚下瞬间翻江倒海起来,深处仿佛有极大的吸力,要将地面上的一切全都吸纳进去。 也就在这一瞬,鬼鬼脚下一空,跟着白沙一起极速的往下沉去。 风沙席卷,周围都是模糊的晃影。 紧接着,手腕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掌紧紧握住,抬眸,是那张倾倒众生透着清冷的面容,那双眼睛,更是多看一眼就会沦陷。 鬼鬼不由一笑,“冥王大人,虽然我阵法天赋异禀,但学无止境,你这么厉害,不如教我点你擅长的?” 司玄盯着那双如一泓清泉的眸子,思绪却飘到远处。 一身青衣素纱,随风摇曳,旖旎如画…… 她也是这样看着他,杵着下巴,日光下神态散漫,“既然你阵法这么厉害,不如也教教我?万一哪天就用上了。” “不教。” “哎呀,别这么小气,不是你说,学无止境?”说完,她还是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灵动的眸子溢着流光。 他思索了片刻,勾住人的下巴,缓缓道,“阵法只传自家人,不如你嫁给我?” 她的笑戛然而止,打开他的手悠然走开,“成本太大,不学了。” “冥王?”鬼鬼看着满脸深情的人,好奇的向前凑了凑。 司玄别开脸,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无踪,身影一闪,带着鬼鬼穿出了白沙的漩涡之中,立于半空。 鬼鬼环视了一眼,上面早已变了样貌,电闪雷鸣,狂风大起。 “这是玄阴大阵?”鬼鬼皱着眉道。 玄阴大阵是上古阵法之一,具有天、地、风、雨、日、月、云、雪、霜九种变化,互为辅助,生生不息。 也是因此,极耗心力,最为难缠。 司玄点头,“我来压制它,你去上面设新阵。” 鬼鬼有些担心,想问司玄行不行,但是情况紧急,她也不敢再耽搁,借力踩了司玄的肩头一脚,才来到了结界最上。 司玄瞥了眼肩上的鞋印,眉头紧锁,这个鬼鬼…… “巽位,破。”司玄指尖凝力,一把闪着蓝光的长剑刹然而现,司玄准确无误的接住剑柄,凌空向下一划,长空一寂,冰白的雪刃定住了所压制的方位。 鬼鬼见人真有一手,也不含糊,整个人静息调力,指尖灵活的扣住,松开,再扣住,一道黄色的光屏瞬间扩大覆盖住了一整片天空,两指再倏地朝东南方向一指,“巽位,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司玄便紧接着破了乾位,鬼鬼趁着间隙将自己设下的阵重新定在乾位,周而复始,直致八个方位全部完成。 结束后,一炷香已燃去了四分之三,两人便直接出了风泉,步伐一致的和谐让守在外面的阿傍和罗刹皆是一愣。 阿傍先上了前,“冥,冥王大人,阵法这就换好了?” “嗯。” 声音很淡带着几分敷衍。 阿傍点头,未再说话,四人之间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走吧。”司玄看了眼鬼鬼,眸中意味不明。 “呼哧呼哧!”罗刹对着鬼鬼嘟了嘟嘴,眼中带着兴奋的光。 鬼鬼回头,又看了眼司玄,讪讪的和罗刹来到一边。 “有事?”鬼鬼瞟了眼人。 罗刹“嘿嘿”的笑了声,然后道:“小鬼头,之前不知道你与冥王大人的关系,是我说错话了,我这里有坛珍藏了千年的好酒,一直舍不得喝,不如我们去共饮一杯,算是当我赔罪了。” 听到酒,还是千年的,鬼鬼眸中的光亮了几分,但还是强装镇定,清了清喉咙道:“共饮就算了,我还有事呢,不如你直接给我,我带回去,你的心意我也领了。” 罗刹看了眼司玄,有些不舍的点了点头,黝黑的手一抬,一坛黄釉装的小酒壶便出现在手上,浓浓的酒香味,霎时溢了出来。 “小鬼头,喏。” “谢啦。” 鬼鬼伸手去接,酒壶却被罗刹紧紧拿着,鬼鬼拿过来,罗刹又抢回去,鬼鬼便使出了大劲,眯着眼的抢过了酒,罗刹心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 鬼鬼将酒抱在怀里,朝司玄走了过去,“可以走了。” 司玄盯着酒壶眸中有些沉郁,鬼鬼见状不自觉的将酒坛往身后移了移,眯着眼,“你不会也喜欢喝酒吧?” 司玄收回目光,不屑的扫了鬼鬼一眼,转身离去。 鬼鬼咬了咬唇,忙跟上。 “你回去准备一下,带上段翎明日去人界。”司玄边走边对身后的人道。 “哦。”鬼鬼有些蔫,目光转朝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不愿意?”司玄停下脚步,鬼鬼猝不及防的撞到人宽厚的背上,衣服上冷冽的雅香让鬼体抖了个激灵。 鬼鬼揉了揉额头,“不是不愿意,我是在想……”鬼鬼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精光,“去人界多危险啊,咱这是不是,该给我加点月饷什么的?” 司玄拧着眉,“本君看是人界的其他人比较危险。” “你怎么这么抠?” “本君不是抠,是在给你积阴德。” 积……积尼玛! 鬼鬼瞪着人,今天不是咒她死就是要给她积阴德,她需要吗?她堂堂的一品鬼吏,那阴德用得完吗? “酒拿来。”司玄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什么酒?”鬼鬼捏着酒壶的手紧了紧,一双杏眼里装满了警惕。 “别装,拿来。” “不可能。” 司玄的眸子倏地收了收,一道虚影越过鬼鬼还来不及反应手中的酒壶便没了踪影,再一看,稳稳的司玄手里。 鬼鬼牙齿磨得咯吱响,讽刺道:“堂堂的冥王,居然和下属抢酒,真厉害。” “喝酒误事,等你从人间回来了,再找本君拿。” “你有……”病吧! 鬼鬼话未说完,司玄默念了句,直接消失在了原地,留下鬼鬼独自在罗酆山吹着冷风。 …… 不久后,罗酆山的阿傍和罗刹便接到上面的任命,白纸黑字,字字深刻:鉴,阿傍罗刹,任职期间兢兢业业,表现良好,特批续职,续职期为一万年。 第32章 人间竟有这样的绝色 “包子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刚出锅的~”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大婶要不要给娃子来一串?” “不要,小虎咱们回家。” “切,破穷酸的。” …… 京都华安街上,熙熙攘攘,热气扑面,两侧墩脚下齐齐摆了一串摊子,小贩个个热情洋溢,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墩脚上,店肆林立,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当铺、庙宇、公廨…… 漫步在繁闹大街上的鬼鬼,一袭上好缎料做的青色素衫,步态轻盈,神貌慵懒。一头长发垂肩而泻,眉目间清丽胜仙,繁华中独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 而在凡人不能见之下,鬼鬼身后还跟着一男子,高鼻窄眼,轮廓分明,雄姿英发,相看不过二十。 鬼鬼边走边快速的扫过周围,如走马观花,绕过了一条又一条街, 直到一家酒楼外,才停住了脚步。 “大人,你又不是人,这酒楼,不必进了吧?”段翎冷不丁的在鬼鬼身后冒出一句。 主要是,临走前有人对他千叮万嘱,要看好鬼鬼,其一,不可饮酒;其二,不可见美色。 这家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里,酒就不用说了,那美男怕是多的数不清,还真是会挑地方。 鬼鬼目光散漫,歪着头随意地瞟了眼酒楼,心中打定注意后,没有理会身后的人便准备进去。 说的什么话?别人看不见他他睡大街抢东西上都没人管,但别人能看到她啊! 守在门口的小二一见是位着装不凡的小姑娘,忙出门迎着,躬身道:“这位姑娘,请问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先吃饭。” “好嘞,这边请。” 小二在前面引着路,拐过一道画廊后,才算进到酒楼内堂,与外面人声嘈杂喧闹相比,楼宇内是一种不同的热闹,全场放眼望去座无虚席,俊才公子,名门贵女,大户商贾,所座之人都是非富即贵。 而中心露台上琴奏舞曲更是美妙,吸引众多食客的目光,小二带着鬼鬼到了一个较偏的位置,替人记下菜便退了下去吩咐准备。 鬼鬼没点酒,段翎整个人也算放松下来,他还是相信,能当一殿总管的人,分得清孰轻孰重。 一曲完,台上众女悄然退下场去,而鬼鬼的酒菜已经上好,鬼鬼将让人多准备的一副碗筷放在了自己的对面,然后淡淡的道了一句,“快吃。” 小二心一紧,看着空空的席位颤栗渐起,匆忙的退了下去。 鬼鬼咬着筷子瞟了眼像是活见鬼的小二,夹了颗花生放入嘴里,看向段翎。 “你应该闻一闻就饱了吧?” 正闻着饭的段翎身子一僵,黑着脸的点头。 成为鬼魂后惨到连人界的食物都吃不了,他心里很苦。 鬼鬼咧着嘴一笑,便开吃,“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边话落,那边荡人心魄的琴声便轻扬而起,鬼鬼寻声望去,露台上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而下,带着沁人肺腑淡淡的花香,有些醉人。 紧接着,半空中一笼丝绸围成的犹若绽开的花蕾,缓缓落下,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一个胜若天仙的白衣少女,带着面纱如空谷幽兰般出现,伴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态。 众人先是惊叹,而后如痴如醉望着台上的女子一双美目流盼,几乎忘却了呼吸。 鬼鬼口中的花生一口嚼下去嘴就再没动过,久久缓不过神。 “人间竟有这样的绝色!待在小小酒楼里做一个舞姬岂不浪费?” 段翎撇了撇嘴,“这家酒楼是京都最奢华的酒楼,能在这里独舞,算是本事不小了。” “小段翎,”鬼鬼轻拍着桌子,目光却未从台上的女子身上移开,问道:“你可认识她?” 段翎对美色没有兴趣,对歌舞更是无感,看了几眼后嘴上淡淡道了句“不识”,心里却心绪翻腾,白泽大人口中的美色,莫不成除了美男还有美女? “不行,我要让小俟查查她什么时候死。”鬼鬼默默念叨着。 段翎:“……” 内堂自此女出场后就一片寂静,直到整段舞完,掌声顿时如雷般响起,叫好声不断,酒楼内又变的嘈杂起来。 那女子微颔首,退了场,孤清而冷傲。 “刘公子,咱们可是赶上了巧,这伶歌,一两个月才会下场一次,居然给碰上了!” “妙,妙啊,从未见过超尘脱俗的舞蹈,今日一见,可谓是大饱眼福,三生有幸!” “这样绝妙的佳人,真乃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 鬼鬼听着讨论声,摸了摸下巴,半晌后浅色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段翎看着总觉得后背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姑奶奶,咱们是来查李家和失踪的鬼魂,你可别动了别的心思……” “你管我呢。”鬼鬼筷子一放,转身向柜面走去,交了银子,掌柜便吩咐另一个伙计带着人去三楼。 酒楼共有四层,一楼吃饭喝酒听曲儿,二楼包间,三楼是普通的房间,四楼则是上等的天字号房。 小二带着人,见鬼鬼长相不俗又随性洒脱,便笑问:“姑娘看着有些眼生,是从外地来的吧?” “嗯。”鬼鬼漫不经意的点头,来到二楼时正好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进了一个包间,随后看了眼身后的段翎。 段翎叹了口气,转身朝那包间走去。 鬼鬼问得随意,“小二,那伶歌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听到问伶歌,小二忙望了眼四周,小声道:“姑娘,您最好不要打听伶歌姑娘,免得引火烧身。” “这是为何?”鬼鬼不解问道。 “伶歌姑娘,背后恐怕是大人物,我们惹不起的,见了她,只管恭敬便是,可不敢背后议论。” 鬼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对伶歌却愈发好奇。 等到了房间后,鬼鬼便直接召出了水镜。 水镜另一头,小俟正在一殿埋头对比名单,见到镜中的鬼鬼,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躬了个身,笑容满面,“大人可是找到了那些鬼魂的下落?” “还没找,你先帮我查一个人。” 第33章 命格不好,气数已尽 “查人?查谁?” “京都伶歌。”鬼鬼转了个身,翘起脚坐在了椅子上。 小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大人你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 “没有。” “没有?”小俟张大了嘴,顿了顿又问,“可有其他的……” 鬼鬼抿了抿唇,“没有。” “大人,你玩我呢?”小俟放下了手上的书,走到了座位后的架子旁,看着堆叠如山的名册犯了难。 镜面突然一晃,小俟的背影瞬间被突然出现的身躯遮住。 鬼鬼眉头微挑,盯着笑得如花般的骆坚,有些散漫,“找我什么事啊老头?” 骆坚搓了搓手,一辍小胡子带着喜感,阿谀笑道,“鬼鬼,你到人界啦?” “到了。” “呃……那个,”骆坚小眼睛直转,温温吞吞,鬼鬼也没插话,等着骆坚的下文。 骆坚面上带着抹心虚,磨蹭了半晌,内疚的开口,“鬼鬼啊,如霜她,她又跑去人界了,身边也没带个人,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我担心她出事。” 骆如霜?鬼鬼听到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弯了弯唇,倾身向前,“老头,你怎么不怕我对她出手呢?” 骆坚笑着,“我知道你不会。” 若是真想动手,在一殿的时候如霜怕是不能活着见到他。 鬼鬼盯着人一会,回之一笑,“行,知道了。” 骆坚还想再说什么,鬼鬼衣袖一挥,面前的水镜便直接消失了。 房间一片沉寂,捏了捏眉心后,鬼鬼起身来到窗檐旁,盯着一展无余的京都,眸子中渗出冷意。 李丞相如今在朝中一权独大,整个李家在京都更是如日中天,私下店铺门舍成百,这家酒楼,正是其中之一。 看来,这李家,是要反啊! 鬼鬼敛了敛神,身影一纵便从窗外跃过,按照刚记下的京都布局到了李府之内。 后院里,一个衣缕破烂十来岁的小丫头正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眼中泪水浸湿了一片,饶是如此,身旁站着的雍容华贵的嬷嬷和一干丫鬟依旧面色冷淡,嫌恶意不止。 “小贱蹄子,还想吃东西?我呸!要死死远点,不过是李府一个贱婢所生的女儿,还真把自己当李府的小姐了?狗都不如的玩意。” 那嬷嬷说完朝地上已经没什么气息的人吐了口口水,扭着粗腰厚膀往院外走去,“咱们走,不要理她,皮厚着呢死不了。” 鬼鬼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结束,才走过去将地上的人打量了一遍,摇着头。 “命格不好,气数已尽,就你了。” 地上的小丫头勉强的睁了睁眼,一晃眼便看见地上轻轻随风拂动的裙影,抬起了头。 面前的人一身淡绿色衣裙,长发飘散若丝,未施粉黛却是娇容初绽,她可以确定,府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强忍着痛意扯出一抹笑,凝了血的唇角宛如一朵盛放的罂栗,声音似铜铃敲击,缓而柔,“姐姐是仙女吗?我娘说,人死了,就会有仙女来接去天上……” 鬼鬼蹲下,看着人的一双眼睛没什么感情,“你娘骗你的,死后人多半是去地狱。” 女孩眸中闪过一丝苦涩,又努力的笑着,“地狱……也好过这。” 话音将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出现在院子里,朝鬼鬼行了一礼,“大人。” 鬼鬼对着地上的人弯了弯唇,温和如暖阳:“你可以走了,下一世你会投个好胎的。” 女孩缓缓起身,看着地上没了生息的人,眼泪抑制不住的掉了下去,抬头看着鬼鬼,泛着泪光的眸稚意未退,“姐姐既可以收人魂魄,可否收了李府内的恶人,为何好人都死了,他们害了这么多人,还活的这般好?” 鬼鬼盯着哽咽的人,声音很淡,“人命自有定数,不可随意取之。” 见女孩眸光暗了下去,鬼鬼便又道:“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姐姐可以答应你,以后去了地狱自有他们好过。” 女孩迟疑了一会,最后凝重的点头,“我相信姐姐。” …… 李府内,原本躺在地上的小丫头突然从地上爬起,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后透着阴冷的笑意朝院外走去。 李家三世同堂,上有李老夫人,当今皇后的姑母,接着是李阳旭,当朝的丞相,他本有三位长兄,几年前都接二连三暴毙府中,其中原因,耐人深究。 李阳旭下有八子,十一女,当然,这还不算上没有名分的,比如鬼鬼现在上身的,李秋唯。这些,足可见那李阳旭是何等的荒诞之人。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李家大公子李怀安,亦是拈花惹草,不过十八,便有了六门小妾,半年前才娶的正妻,其妻正是段翎口中的段青,现在更名为唐婉舟,是镇侯公唐家的义女。 义女之说,不过是为了镇住人心的幌子,鬼鬼之前便查过,这义女的身份,是李府强逼唐家给的,而像李阳旭那利益熏心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儿子喜欢便如此大费周章,这其中,还真是千丝万缕。 鬼鬼也不打算绕弯子,准备直接去会一会这位,唐婉舟。 这么喜欢收魂魄的人,想来自己的魂魄她会很喜欢。 唐婉舟住在内院,以李秋唯的身份肯定是进去不了,所以鬼鬼半路打晕了一个内院丫鬟,换上了衣服后顺利进了内院的门。 “哎,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在这乱逛?哪个屋子的?”一个有些年纪的老嬷嬷叫住正在内院转来转去的鬼鬼,一脸凶厉。 鬼鬼提着食盒的手一紧,敛下眸子,转过身低着头,出口便成了哭腔,“奴婢,奴婢是新来的,正要去给大夫人送糕点,一时迷了路……” 人说着,眼泪就哗哗的掉下来,垂着的睫毛下眸底红了一片,抽泣道,“嬷嬷可否,为奴婢指一指路,若是耽搁了,大夫人怕是会不高兴。” 一听是大夫人院里的,老嬷嬷变脸似的,眼中多了几分和蔼,却依然训斥,“这般毛躁,也不知道你怎进的大夫人的院子。” 第34章 惊喜 鬼鬼抿着唇不敢说话。 老嬷嬷抬手指了指,“顺着这条道走,拐过两个弯便是大夫人的院子了。” “谢,谢谢嬷嬷。”鬼鬼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点头谢过,便匆匆忙忙的往大夫人院子里去。 老嬷嬷站在原地垫脚又望了望,自顾自的说话,“这丫头,看着怎有些眼熟?” 这边鬼鬼松了口气,不得不庆幸这李秋唯一直在外院干杂活,内院的人基本不认识,不然刚刚怕是难以蒙混。 很快,鬼鬼便到了唐婉舟的院子,抬眼看过去,院内一切打理的井然有序,婢女小斯更是规规矩矩,各自沉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是过于寂静,反而透着丝丝诡异。 鬼鬼抬脚走了进去,一路上院内的下人都没有抬头多看她一眼,而在唐婉舟的屋子前才被一个丫鬟拦了下来。 丫鬟神色严肃,扫了眼面前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极为冷漠,“哪来的?” 鬼鬼抬眸,刚好和那丫鬟对视上,脸色煞地惨白,整个人气势弱了下去,忙紧紧低下头,装作畏缩的模样,虚弱道,“外院新做了糕点,特地让奴婢送来给大夫人尝尝。” 婢女脸上满是不屑,掀开盖子,瞥了瞥便嫌弃的放开,“跟我进来。” 鬼鬼垂着眸子点点头,跟在婢女的身后进了房间,刚踏进去,那门便“砰”一声稳稳关上。 鬼鬼迅速回过头,门旁空无一人,只能缩着手害怕的后退几步,眼睛猛地看见帘子后伸出一双纤柔白嫩的手,还未看清人,脖子上一记疼痛昏沉沉地倒在地上,食盒掉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 手指撩开帘子,帘后的唐婉舟端庄典雅,身姿窈窕,一双眼睛含媚而有韵,对着地上的人一番打量。 丫鬟看着唐婉舟,嘴角上扬,“大人,真是天赐良机,我们正愁的三阴之魂,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唐婉舟抬了抬眸子,瞟了眼丫鬟,语气疏冷,“如今正是关键时期,她身份不清不楚,你莽莽撞撞便将她带进来,万一出了点纰漏。” “不会的,”丫鬟笑了笑,“她看着倒不脸生,想来是李府的丫鬟不会错,而且气又虚,怕是时日无多了,正好合适。” 见唐婉舟不说话,丫鬟又接着道,“大人,您可别犹豫了,再凑不齐阴魂,那个女人指不定又要在尊上耳边说什么,到时候尊上怪罪下来,我们可都承受不起。” 唐婉舟抬了抬手,面上露出一抹戾气,“行了,你将她带进去把魂魄取出来。。” 得了唐婉舟允许,丫鬟如释重负,打开了身后的密室,很快便将地上的人给拖了进去。 * 酒楼里,段翎跟着伶歌进了包间,但万万没想到,里面的人竟是…… 李怀安正和朝中几个大臣的公子坐在一起饮酒论事,喝着喝着便醉醺醺地朝另外三人笑道,“今日,我,还有个惊喜给你们。” “什么惊喜?”三人盯着已经有了醉意的人,好奇不止。 话音才落,门便发出“咯吱”一声,四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搭在门上,接着整个人出现在了屋里,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黑发如瀑,蒙上的一层薄纱后精致的五官若隐若现,足可见面容秀美绝俗。 李怀安迟缓的将杯子放到了桌上,目光像是被黏住一般定在了女子身上,眼中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伶歌扫了眼几人,垂下眸见了个礼,声音宛如清鹂,“不知李大公子找伶歌所为何事?” 几个友人看朝李怀安,压着声音却掩不住激动,“怀安,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惊喜?你竟然认识伶歌美人?” 李怀安得意的勾了勾唇,何止认识,这伶歌是他父亲的人,他父亲的,不也就是他的? “过来。”李怀安盯着那边立着的人,敲了敲桌子,笑意不止。 伶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京都的第一舞姬如今近在眼前,若非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独属美人的幽兰之香,几人做梦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李怀安瞟了眼几人瞪大的眼睛,心下得意,伸手便拉住伶歌的手将人拽到怀中,伶歌如受到巨大惊吓,整个人惊得要从人身上下来,却不料对方抱的更紧。 李怀安紧紧搂着人,鼻子贴在伶歌的脖间嗅着,享受道:“我们伶歌身上真是香啊!” 伶歌小脸惨白,强压着心头的恶心,将脸别开,眼中红了一片。 李怀安见此反而起劲,大手直接捏住伶歌的隔着面纱的下巴,强迫人转过头,荡漾的笑着,“小伶歌,来都来了,就别装什么贞洁烈女了。” 伶歌清澈见底的眸子浮起一层水雾,依旧倔强地瞪着举止轻浮的人,声音嘶哑,“李大公子,还请自重,你可别忘了……” “本公子知道,你后面靠的是我爹嘛,可,本公子是他的儿子啊!”李怀安说完大笑了起来,看朝三人,“都说,京都第一歌姬伶歌一舞千金难求,不如咱今日便让她给我们跳个够如何?” 三人听了自然是喜不胜收,连连点头,能让伶歌只给他们几个人跳,那以前可是不敢想的。 “去,给我们跳一个。”李怀安看向怀中的伶歌,语气轻浮带着命令。 感觉人松了手,伶歌立马逃出了李怀安的魔爪,站在一旁瞪红了眼。 “怎么?不愿意?还是你想陪我们,干点别的?”李怀安眯了眯眼,欲要去拉起伶歌的手,伶歌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咬了咬唇后吐出两个字:“我跳。” 说完后一步一步地走朝前面的空地。 李怀安盯着伶歌曼妙的背影摸着下巴舔了舔唇,他眼里,这世上就还没有他治不了的女人,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必要将这伶歌拿下,他可是,馋了好久…… 折腰倒影,长袖翻飞,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 伶歌平步起舞,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若仙若灵一舞惊鸿,柔而有韧的动作看得四人垂涎不止。 要说伶歌的这般容貌,放眼京都也能有十来个可以媲美,但一跳起舞来,整个人的灵韵就提了上去,是其他美人望尘莫及的。 第35章 今儿酒楼冷森森 段翎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想自己段家为皇家马革裹尸戎马一生最后落得满门抄斩,而眼前人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结党营私的淫|贱无耻之辈竟得器重,若非冥界规定不得插手人界,他恨不得立刻上去把李怀安掐死。 那,揍一揍他总该没事吧?盯着一脸痴迷的李怀安,段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反正只要自己不动用灵力,便不会被天地法则发现。 而李怀安看着伶歌婀娜的身影眼睛都直了,心痒难耐,再加上醉意上头,眼中飘过的都是伶歌的一颦一笑,哪还有什么舞蹈,拎着酒壶缓缓站起身来朝伶歌走去。 伶歌瞟到了过来的人,身子一滞,停了下来,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拿出腰间藏的匕首,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屈,握着刀直直指着人,“你,你别过来!” 其他三人看见刀惊慌了起来,叫住正走过去的李怀安,“怀安,要不算了吧,她舞也跳了,别待会闹出事来……” “没事。”李怀安阴沉的笑了笑,将酒壶往后一扔给了三人,冷冷道,“一把刀,真以为能伤的了本公子?可笑。” 李怀安说完便勾起唇角,朝伶歌扑了过去,正要碰到人时,却不料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在几人目瞪口呆之下“咚”一声直接跪在了伶歌的裙角前,而伶歌手上的刀也因为惊吓掉落下去,直直立在了李怀安的裆前。 那三人盯着刀,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段翎默默伸回了脚,看着地上的人低笑。 伶歌没反应过来,溢着水的眸子悄然眨了眨,缓缓低头看向朝自己跪着的人,又退好几步,精致的眉目间满满的不可置信。 李怀安脑子也是懵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跪下来,再看到面前的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差点,就差一点。 凶狠的眸光倏地瞪向伶歌,“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说完,李怀安将刀从地上拔起来握在手里,重新站了起来,呲牙裂目好似要吃人,“既然不识好歹,就别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李怀安举起手中的刀,懒得废话朝人刺下去,伶歌到底底子好,还算敏捷的闪开了。 李怀安未达目的,恶狠狠的朝伶歌冲过去,膝盖又是一痛的给伶歌跪了下去。 伶歌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次别说李怀安了,连着那三人都觉得不对劲。 李怀安惊恐的看了眼身后。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活见鬼了?他明明感觉有人踹了他一脚。 他匆忙起身,没走出一步又“咚”地跪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般,“啪”一声重重的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伶歌又惊了一下,接着,又是“啪”一声,李怀安又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谓是快狠准,打得李怀安一半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还渗着血。 “谁?到底是谁?”李怀安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周围,疯了一般大吼,还没吼几声,另一只手也动起来,给了另外一边脸一巴掌,就这样,李怀安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二十来个巴掌,到后来,边扇边哭,脸肿的像个猪头,硬是把几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三人反应过来,匆匆忙忙跑过来拉住李怀安,“李,李公子,快别扇了。” 李怀安还是要去扇自己,力气大的惊人,几人见拉不住,又找掌柜拿了条绳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李怀安死死捆住,人这才算消停下来。 伶歌见人被捆住,战战兢兢的弯身捡起了刀,放在腰间溜了出去。 几人见状也没管,看着连话都不会说的李怀安,心里急成一片,这李家大公子出来和他们喝酒喝成这个样子,若是李家追究起来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段翎看朝人冷嗤,活该如此,今儿算是轻的了,李家欠他的,这样的十倍也还不了,这次来人界,他不仅要还段家一个清白,更要李家血债血偿。 想罢,他一路跟上了跑出去的伶歌,来到了四楼的房间里。 刚进去,便见伶歌红着眼,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走到浴桶旁脱下自己的衣服。 段翎极快的转过了身,险些摔倒。 他定了定神,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他好像在伶歌的后肩刺了一个红色的“囚”字。 他在京都这么多年,又任着将军一职,自然知道刺了这种字样的,都是什么身份。 那字,是对从敌国俘虏的刺客所刺,作为对敌国的羞辱,刺了字后,必然要斩杀,怎么会…… 段翎想不通,这一来伶歌看起来就是个弱女子,实在不像个刺客,其次,既然是死囚,又如何还好端端的活着? 刚刚李怀安说伶歌是李阳旭的人,莫非是李阳旭私下将人给放了出来?可就让她在这跳舞?勾引自己儿子?这也说不通啊! 左思右想后,段翎决定先去告诉鬼鬼,这伶歌暂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 下楼后,段翎顺着走廊一间一间的找鬼鬼,好巧不巧,便碰上了来住店的骆如霜。 两人之前未见过,此刻大眼瞪小眼。 小二还在前面引路,见骆如霜突然停下来,轻轻唤了声,“姑娘?姑娘?烦请跟小的这边来。” 骆如霜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段翎,高傲的扬起头,“冥界的?” 小二看了眼骆如霜前面,皱着眉头说不出话,这人是怎么了?自言自语? 他总觉得今儿酒楼冷森森的,怪事层出不穷。 先是之前的一位姑娘会对着空气说话,刚刚李家大公子对着空气大吼大叫,现在又来一个对着空气说话的人? 想罢,小二往后移了好几步,仿佛能感觉到他身边还站了个人。 段翎顿了半晌,“嗯”了声,又正声道:“我是来协助鬼鬼大人,不是孤魂野鬼,你可别抓我。” 骆如霜咬着下唇佯装点头,随后一笑,“巧了,我也是。” 段翎脸上一抽,“就你?来协助?” 这人看着身份倒不低,可就是这灵力,微弱的跟没有似的。 “看不起谁呢?”骆如霜叉着腰不屑,命令道:“鬼鬼在哪?带我去找她。” 第36章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段翎冷冷一瞥,“不知道。” 骆如霜磨了磨牙,这鬼鬼,果然手下的人跟她一个德行,不识好歹!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一殿阎王的女儿,你敢得罪我?” 段翎摸了摸脑袋,直接走开了,淡淡道了句:“神经病。” 骆如霜:“……”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气疯了,那鬼鬼也就算了,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嚣张?她一殿的大小姐这个名头不够大吗?这群无知的蠢货! “你站住!”骆如霜追着段翎的背影,跑到人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不告诉我鬼鬼她在哪,你就哪都别想去。” 小二一脸懵逼的盯着跑到前面张开大臂大声说话的人,两片唇瓣不由抖动,腿也软了下来瘫坐在廊间,“真,真是,活,活见鬼了!” 段翎瞅了眼死缠烂打的人,握了握拳头,挺直的身子睥睨着,肌肉隔着衣服若隐若现,一双扬起的眉看起来凶煞异常。 见凶起来的人,骆如霜缩了缩身子,嘴上却未服软,“你,你干嘛?你想打人啊?本姑娘可不怕你!” 段翎嗤笑,“我段翎从不打女人。” “那你凶什么凶。”骆如霜看了眼人紧握的拳,目光移到段翎的脸上。 “我何时凶你?” “你自己看看你凶神恶煞的,还捏着拳,不就是要打人吗?” 段翎歪了歪脖子,骆如霜畏惧的向后退了一步,段翎不耐烦道,“老子就长这样,害怕就别看。” 骆如霜咬着唇,伸了伸脖子,“本姑娘就看,就看,你管我……” “有病。” 段翎一手将人拎开,径直向前面的房间走去,继续找鬼鬼,骆如霜亦步亦趋的跟着身后,段翎也懒得管。 只是绕了一圈,都未见鬼鬼半点踪迹,段翎转头看向骆如霜。 骆如霜心虚的别开头,窥见人正朝自己走过来,本能的朝门靠了过去。 段翎盯着人幽幽出声,“你不是要找鬼鬼大人吗?” 骆如霜胡乱的眨着眼,“怎,怎么了?,反正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跟着你。” 她就不信这个人会一直在这晃悠不去找鬼鬼。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段翎抿着唇。 “呵,你觉得本姑娘会相信?”骆如霜讥笑了声,但看着段翎一脸认真,不由又问,“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你不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段翎没有说话,他是跟着鬼鬼大人一起来的,但是到了二楼他就…… 段翎眉心一拧,这个鬼鬼,该不会故意把自己支开然后甩了自己吧? 骆如霜转了转眼珠子,一拍手,“我们可以去问小二呀!” 说罢,骆如霜就连走带跑的去找瘫坐在地上的小二,小二见绕了一圈的人又来到自己面上,一愣,跟见了鬼似的起身要跑。 骆如霜扣住小二的肩膀,“在我前面来的姑娘住哪间房?” 小二幽幽地转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间,前面那个奇怪的女人便住在这。 骆如霜扬起嘴角,放开人过去便一脚踹开了门。 段翎站在骆如霜旁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两人对视了眼。 骆如霜又看向小二,“你不说在这间吗?人呢?诓我们呢?” 我们?真的就一个啊! 小二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忙哭丧着道,“那位姑娘确实是住这间,还是小的带她来的,至于她为什么不在房里,小的是真的不知啊!” 骆如霜脸上半信半疑,小二又道,“兴许那姑娘出去玩了,一会就回来了也说不定。” “她可能去李府了。”段翎沉着眸子对骆如霜道。 骆如霜一听李府,手不自觉的一紧,心不在焉道,“啊,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吧。” 小二瞥了眼,连连点头,“您的房间就在隔壁,那姑娘回来了您再来找她便可。” 说完,不等骆如霜再说话,匆忙的下了楼。 骆如霜低着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被一只手拦在前面,骆如霜抬起头,只见人盯着她的眼神锐利。 “你刚刚不是还急着找她吗?怎么现在不找了?” 骆如霜想要推开段翎的手,却不想对方根本纹丝不动,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心慌。 “你,你不是说她去了李府吗?还有什么好找的,我在这里等她不行吗?” 骆如霜有些烦躁,那日她就知道鬼鬼什么都知道了,她匆忙跟来人界,就是希望可以阻止鬼鬼去李府,权当是感谢她将自己的事瞒了下来,谁想这女人动作这么快?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段翎眯了眯眸,见骆如霜眼神躲闪,周身气息也冷了下来,“说!” 骆如霜被段翎的声音一吓,委屈道,“说什么啊,你们不都知道李府有问题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谋划就去了,她要去送死,我管得着吗?”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段翎语中隐着火气,虽说他想要报仇,但白泽大人交代他的,鬼鬼的安全必须是第一位,况且,鬼鬼要查的事远比他的个人仇恨要重要得多。 骆如霜吸了吸鼻子,半晌抬起头出了声,“李府内根本不是正常人,那李阳旭,他偷练魔界之法被我偶然给发现了,我好奇便跟去了李府,谁曾想那大夫人是魔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还把我抓了起来,逼着我说出冥府的鬼魂记载方法。” “你说了?”段翎语气不善。 “我说什么呀我怎么会知道这些。”骆如霜翻了个白眼。 段翎:“……” 看来蠢一点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但,不是她说的是谁说的,根据鬼鬼告诉他的,显然是有人出卖冥界。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为何说是鬼鬼去送死?” “我不知道!”骆如霜说的义正言辞,摊手道,“我一觉醒来就在树林里躺着,然后我就回冥界了。” 段翎抿着唇,扫了眼人,也是,估计是觉得她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至于说鬼鬼去送死呢,是因为他们真的特别厉害,我和洛南星在那大夫人的丫鬟面前都完全不够看,然后被带去的地方,它对我们的灵力有压制,虽然,本姑娘承认鬼鬼确实有那么一点厉害,但,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第37章 别着急,到你了 骆如霜一口气说完,心中畅意了不少,之前她不敢说出去一是觉得太丢人了,二是冥界的事她也有所耳闻,怕被怀疑是内鬼更没敢讲。 “那我们去李府。”段翎说完转身欲出发,骆如霜急急忙忙拽住人的袖子。 “不行,我们两个是打不过他们的,再说,我们一但靠近,那女人就能察觉出我们的身份。” 段翎眉心紧皱,如今不知道鬼鬼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但让他干坐着等,他也安不下心来。 想了想刚刚骆如霜刚刚说的话,段翎脑袋里灵光一现,看向骆如霜,激动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你醒来就在树林里?” 骆如霜点了点头,“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在什么地方?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关你的地方。” * “滴答…滴答…滴答……” 像水滴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着,每一下有些粘稠,像是敲击在碎石上,发出滴答的响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血坛中央,血雾里浮立着一个瘦弱娇小的身影,眸子紧闭,皮肤蜡黄,四肢皆被捆上了渗着黑气的铁链。 而下方的血池,正贪婪地融着汇着上方滴下来的血液,似翻涌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凝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鬼鬼此刻胃中正翻江倒海,刺鼻的腥味直入肺腑,像变成了一只只血虫,扭曲撕咬着,浓重的阴气弥漫周身,让人遍体生寒,冷的透骨。 远远传来脚步声,鬼鬼沉默的闭着眼,一动不动。 “大人,如今魂魄已齐,那这李家,我们还需要吗?” 白姬一身缎丽长裙,步子优雅从容,缓缓朝血池走来,对说话的人抬了抬手指,声音又妩又媚,“不急,先留着。” “那您……” “我就不回去了,段青的身体你先用着,我想回一趟魔界。” 旁边那人抬头看了眼白姬,蓦地一笑,“是,大人只管放心回去收拾那个女人。” 白姬只是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她当了段青这么久,早就厌倦了,如今计划已成,她便要回去让尊上知道,即便没有那个女人,她也一样可助他完成大业。 想完白姬来到血池旁,抬起眸对上面的人一番打量,“都准备好了?” “是的,”那人得意的笑着,“现在只等将她炼化,将其所炼之血那些阴魂相融,我们的人便可借助那些阴魂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冥界了。” 白姬淡淡“嗯”了声,伸出自己的手指细细端量着,扬起嘴角,“就现在吧,我亲自来。” 旁边的人露出一丝震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想必白姬是不想再等了,便温顺的退到了后面,关上石门后按了一道开关。 很快,鬼鬼身上的链子便“咔嚓”一声同时松开了,链子缓缓收回到上方的石壁里,只留下鬼鬼的魂魄微弱的漂浮着。 白姬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悠悠扬扬地将里面的粉末洒在血池里,不过一瞬,那血池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涌动的愈发厉害。 白姬闭上了双眼,两指合一,笼罩的魔气隐隐有汇合之迹,在鬼鬼的头顶修炼盘旋成了一个浑圆的圈。 站在后侧的冷月盯着凝结的魔圈,神情中洋溢着欢喜,她与白姬在人界整整筹备了一年,今日终于要成功了! 等回了魔界,白姬便是一等一的功臣,想收拾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然而这样的兴奋还未持续太久,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给震碎了。 太突然,太快,秋凝整个人被这道巨大的冲力给震到了后面的石壁上,随后又狠狠砸在地上,猛地吐了口血。 血池旁的白姬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只是她此刻正在凝结万魔阵,万万不能停下来,刚被鬼鬼这一刀震到也就算了,她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抽手对付对方,稳不住心神的话,她就会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鬼鬼缓缓睁开眼,明媚的眸子闪着幽光,瞥了眼正皱着眉头瞪向自己的白姬,粲然一笑,面容便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子,青丝纵落衣袂飘扬,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子,脸上露出的两道梨涡显得天真又无邪,只是手上拿着那把巨大的砍刀看起来与人格格不入。 “你,你不是凡人?”趴在地上的冷月盯着人颤抖的重新爬起来,怎么可能?除了凡人外其他人根本进不了内院的结界,就算进来了,无论是她还是白姬完全可以识破,可她们竟然都没有察觉,就连是她亲自提取的魂魄,整个过程一丝异样都没有感受到! 鬼鬼睥视着慌乱无措的人,笑出了声,一双眼睛弯弯的,似月牙。 “你们都不是凡人,我怎么会是凡人呢?” “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冷月手中骤现出一道黑雾,很快幻化成了一把凛凛的长剑,眼中透着浓郁的戾色。 鬼鬼挑了挑眉角,笑中带着冷意,她不过是找了一个契合的身体,要进来还不简单吗? 半晌叹了口气,抬起了手中的大刀搭在手心上,对着人轻轻摇头,“你这样的渣渣,跟你说了也不会懂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渣渣,她也是。”鬼鬼特地冲下方的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意。 “臭丫头,不许你侮辱大人!” 冷月说完,提着剑一个箭步便朝鬼鬼飞来,锋利的剑刃淬着黑色的魔气,一剑凌空划下,如破山倒海之势足已将人劈开。 这一剑她不留余力,执意要置鬼鬼于死地,别人可以骂她辱她,但绝不能侮辱白姬。 鬼鬼盯着破势而来的光刃,手指猛地捏紧刀柄,破空一划,刀立于中空发出呜咽的愤响,再向下一砍,完美接住了冷月的一剑,火光迸射! 冷月骤然放大瞳孔中,鬼鬼反而回之一笑,不待她反应,刚刚自己打出的那剑光竟直直弹射回来,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 “怎么可能……”冷月盯着剑光全身像被定住一般,难以动弹。 “砰”一声巨响,冷月的身体犹如抛物线一般,再次狠狠地砸到石壁之上,口中鲜血冉冉涌出。 “冷月!”白姬惊呼出声,目光凶厉地瞪向一旁的罪魁祸首。 鬼鬼摸了摸刀臂,盈盈笑着,“别着急,到你了。” 第38章 完了完了,走火入魔了 白姬瞥了眼上头的万魔阵,迅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她没想到这里的阵法竟然没有压制住这个丫头的灵力,而且这个丫头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连冷月都对付不了她。 “有本事你就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现在动手算什么本事?” 白姬决定先稳住面前的人,等她待会弄完了,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黄毛丫头。 鬼鬼歪着头眨了眨眼,“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呢!” 白姬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低下头眼中透着黑压压的光,只需再过一会,她就可以…… “可是……我的本事需要你来承认吗?”鬼鬼兀地出声,冰冷威压的言语一改刚刚的单纯天真。 白姬猛地抬头,眼中一闪过错愕,这语气…… 下一瞬,鬼鬼便手中的刀便如闪电般,“哗”地砍断了白姬与万魔阵之间的灵力运转,白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惯力震倒在地,体内气息搅成了一团,强大的反噬让她身体难以承受。 一时之间,上方的万魔阵也如失去了控制般,翻滚嚣涌着如洪水猛兽,鬼鬼抬起眸,果断之色下又是一刀,上方黑压压的一片顿时倾散,消失在了偌大的石窟里。 鬼鬼的目光又定在了面前的血池,翻腾的血液腥臭不止,戾气横生。 她突然明白魔界为何找上了几家,李家权势滔天,哪怕要弄上几千个人取魂也不过是费举手之力。而这血池,所用皆是生前为恶戾气极重之人之血,想必,这些人都是从死牢里押来,再换上无辜的人替他们执死刑,来一桩偷梁换柱,在世人眼里可谓是天衣无缝。 只是此法狠厉,且不说这恶魂自有冥界处理,肉身竟然还得供养此逆天之阵,非为人道,更违六道。 只有毁了,才是最好。 “你,你要干什么?”倒在地上的白姬一双眼睛瞪得很圆,死死盯住鬼鬼的背影,饶是她再傻也能看出面前人的意图。 鬼鬼只回了个侧脸瞥了眼白姬,心中冷笑,凝住了力刀极速一挥,刺眼的红光刺得白姬闭上了双眼。 突然的安静,仿佛可以听见细针落下的声响。 白姬双眼紧闭,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里,两片唇瓣此刻抿得发白。 血池! 这血池是她一年的心血,她费了多少力将血池供养到如今这般,面前的人竟然一刀将它毁了,她恨,恨不得起来将这人碎尸万段! 血池里,随着一声石头碎裂,周岩顷刻间碎了下去,血液也冉冉的顺着沟壁溢出,很快便染红了周围的空地,而那作祟的魔物,在失去了载体后也缓缓的消逝了。 “贱人,我要杀了你!”白姬咬着牙冷冷将话冷冷吐出,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闭着眸子陡然睁开,此刻一片猩红,凌乱的发丝飘扬着,周身魔气肆意,整个地宫里魔物被唤醒了一般铺天盖地的从四处涌了出来,最后全部被吸入了白姬体内。 “啊……” 白姬白皙的颈间,手臂上,红色的纹路骤起,眸间的狠戾不说自明。 鬼鬼抿着唇退了一步,一双眸子灵动不已,嘴上碎碎念着,“完了完了,走火入魔了,魔界的人这接受能力还真是差。” “我要杀了你,用你的身体来祭祀!”白姬冷冷开口,脚下迈起步子朝鬼鬼逼近。 “别啊,我这身体贵着呢,你住这破洞的,买得起嘛?”鬼鬼嘟着嘴无辜道了句。 白姬脸色沉了下去,话中戾气极重,“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鬼鬼耸了耸肩,她这不看白姬太紧张了缓和一下气氛嘛? “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白姬说着,两手缓缓抬起,指尖黑气缭绕,巨大的魔气四处波及,石窟仿佛大片开裂,碎石沙砾抖动不止,周边若狂风呼啸。 随后,推出! 巨大的光柱之上,戾气嚣腾。随用力一挥,魔光滚荡,朝着鬼鬼横扫而去。 鬼鬼忙挥刀一斩,浩浩荡荡的火焰,仿佛泄洪一般,直直撞上白姬的一掌,两道光力的碰撞,如破苍穹似的巨响。 鬼鬼眸子倏然一暗,收刀齐胸,挡住那散开的正朝自己冲来的魔气,即便挡的及时,却还是被连连击退了好几步,身子的力也被耗尽。 白姬红唇勾起,看着单膝跪地的人眸中讥讽,“你便给我的血池陪葬吧!” 随后手一挥,强势的魔气再次席卷而来,鬼鬼皱起眉心,一直待那光柱离自己不过一臂之遥,才快束撑过地面腾空翻起跃到了一旁的石柱之上,而刚刚的那掌正好落在鬼鬼身后的那面石壁,整面石壁开始摇摇晃晃,随之裂出了几道缝隙。 白姬脸色一白,暗道不好。 抬头瞥向石柱之上的鬼鬼,只见人灰头土脸却一脸笑意,显然早已算计好。 紧接着,那面石壁如预料之中,噼里啪啦的碎裂开,碎石乱滚,尘灰漫天。 它的后面,是一片黑色的隔间,石壁一破,阴冷之气如浓烟般溢了出来,偶尔可听见玉瓶之间撞击的清脆声音。 鬼鬼纵身一跃,向里面飞了进去,回头看白姬的间隙,戏谑之意洋溢于表。 “不许,不许进去!”白姬瞪大了眸子,面上逐渐扭曲,身影一闪也跟了进去。 里面的鬼鬼敛住了气息,抬眼望去,一个个白色的小瓷瓶吊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高低错落,浩如烟海,没估计错的话,这些便是被抹掉名字的那一万个阴魂。 魔界此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万魔兵入了冥界,冥界必将大乱。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姬捏紧了拳不敢出手,血池已经毁了,若是这些阴魂再出事,她回去要如何向尊上交代。 尤其是想到那个处处和她作对的女人,知道了此事怕是心中能高兴个百天。 想到这,白姬脸上变得更扭曲了,咬着牙的样子活脱脱像一个怪物。 鬼鬼幽幽转过身,朝着白姬走近了一步,瞄着人,眸光冰冷。 “你私自抓走了我冥界一万名阴魂,已是触犯六界之规,再者你们魔界手段毒辣残害无辜居心不良,如今,你问我想干什么?” 第39章 任务完成,开溜 “你果然是冥界的人!”白姬咬着牙冷笑,“你若敢毁了这些阴魂,我今日必然让你在此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鬼鬼也冲人笑着,抬手便拽下了一个飘着的白色瓷瓶。 白姬瞥了眼鬼鬼的手,慌乱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怒意似要冲出体外,咬着牙,“你试试!” 鬼鬼很是轻松的笑着,另一只手凭空出现了一个布袋。 打开后鬼鬼当着白姬的面将手上的瓶子放了进去,道:“我不如你们丧心病狂,这一万阴魂我要带回冥界让他们重入轮回,至于他们是善是恶,我冥界自有我冥界的处理方法。” “你觉得你带得走吗?”白姬眯起了眸,已经在极致压制着自己体内乱涌的戾气。 “要不你动手?”鬼鬼说完侧过身,手上的袋子向上方一掷,身影在白姬伸手前便迅捷地闪到了里侧,两指一开,那袋子便瞬间变大张开了大口,所有悬着的瓷瓶快速的飞到了袋子里。 白姬想用灵力,但又怕将阴魂弄碎,只能徒步过去抓人,奈何鬼鬼动作极快,她这样根本碰不到人分毫。 不过片刻,隔间里的所有阴魂便都收到了袋子中,最后变成一个小袋回到了鬼鬼手里,鬼鬼直接给收了起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白姬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我杀了你!”白姬收紧眸子,阴魂既被收走,也懒得再压抑住自己。 鬼鬼掏了掏耳朵,“今日你说要杀我已经说了……” 说着伸出了细长的手指掰了掰,“一二三四…” 话音未落,一记掌力便打了过来,鬼鬼一个踉跄勉强闪开,朝外面跑了出去。 白姬紧随其后,鬼鬼停在那道石门前,面色凝重地收了那把看起来十分笨重的刀,手指叠在前方,若隐若现的光圈愈来愈亮。 白姬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捏紧了四指。 “今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只有死路一条。”白姬恶狠狠道。 鬼鬼充耳未闻,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用力一推,光圈幻化成锐利的虚剑如雨一般纷纷向白姬刺去。 白姬迅速调出内息,凝成一道光屏…… 鬼鬼勾唇,就是现在了! 手掌啪地按在之前冷月所按的位置,身后的门便开了,鬼鬼对人眨了个眼,迅捷地冲了出去。 白姬还未反应,只见那些虚剑还没碰到自己设下的光屏便……便消失了? 白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对她眨眼的鬼鬼,才恍然意识到人根本就是出了虚招骗她。 “可恶!” 鬼鬼速度极快,连抽在门外的魔兵都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什么东西窜了出去,像一阵风。 白姬跑到门口怒骂了声,“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给我追!” 几个魔兵相视一眼,急忙去追刚刚溜走的身影。 白姬放出信号通知外侧的阴兵后,也侧身跟了上去。 鬼鬼顺着曲折的石道快速移动着,嘴角的笑意明媚又灿烂,反正她的任务也完成了,杀了这些人冥界也不会给她加钱,这种时刻,开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 这边,段翎和骆如霜来到了那片林子里。 林子间如烈阳炙烤,闷热异常,骆如霜一手挡着阳,一手扇着风,看着荒无人烟的一片眉头直蹙。 “段翎,他们的窝真在这吗?这儿一个人都没有,谁会选这地啊?”骆如霜忍不住问道旁边的人。 段翎头上汗珠大片,打量了一遍四周,拧着眉问,“你有没有觉得这儿特别热?” 骆如霜手不动了,看着段翎的眼神好像看傻子。 段翎心头一突,“问你话呢,看老子干嘛?”说完便别过了头看向别处。 “你白痴啊,我都热成这样了你问我热不热?”骆如霜叉着腰又变成了一个大嗓门,满脸傲慢。 “不是,我是问这里和外面相比。”段翎耐着性子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林子应该会更凉快一些,可这里的情况恰好相反,而且你发现没有,这里一点风都没有。” 骆如霜转了转眼珠,点头,“嗯,是啊,怎么了?” 段翎扶上了额,他真的很怀疑骆如霜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难不成那脑子长着只是当一个装饰品吗? “这里情况相反,就说明这个地方有问题,很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地方,这里没有风,说明这里可能有结界。” 骆如霜恍然大悟,咬着唇点点头。 段翎继续道,“今日是东风,这就说明结界位于我们的东侧,也就是寅或卯位,寅对应阳木,卯对应阴木,他们既然要安置阴魂,必然会选在阴木位。” “我知道他们藏在那了!”段翎说完眸子一亮,拉上一头雾水的人往阴木位跑去, 骆如霜蹙着眉刚想挣开,低头瞥见自己手腕上的手,神不知鬼不觉的竟也就任人拉着,跟在段翎身后。 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跟洛南星的一点都不一样,她很讨厌洛南星碰到她。 两人一路跑到山顶没了路才停了下来,骆如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坐在了枯叶上仰着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视线瞥向段翎,埋怨道,“累死我了,你到底行不行,这里都没路了。” 段翎没接话,而是皱着眉头走到崖边往下看。 这座山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和对面应该是同一座山,中间却成了一个断崖,就像是……整座山被活活劈成了两半。 “你在这里,我下去看看。”段翎扭头对后头坐着的人道了一句。 “不不不,不行!”骆如霜急忙叫住要下去的人,苦着脸,“你得带我一起,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你下去送死吗?” 骆如霜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保护我就好了,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别想丢下我。” “骆如霜,你给老子好好待着别捣乱。”段翎投给人一记警告的眼神,说完便纵身跃了下去。 “段翎,你个混蛋!”骆如霜抓狂的站了起来,冲到了崖边,本想跳下去但看着下面云雾缭绕心生了怯意。 “不,不去就不去,哼!” 第40章 杀了,一个不留 “果不其然。” 段翎在崖上瞥了眼下方门口守着的十来个魔兵,唤出了自己的剑。 把巢穴设在半崖之间,怕是也只有魔界的人能想得出来。 由于这里力量被压制了大半,段翎只能隐在石后,伺机翻身而下,不待几个魔兵反应,便直接一剑将几人封了喉,几人顿时化成一阵黑烟消散了。 段翎抬眸,顺着洞口走了进去,里面每隔五十步左右便有两个魔兵看守着,段翎也不含糊,动作迅猛地沿路两人都给解决了。 直到杀到最后两个,段翎紧贴着石壁,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斗声,便加快了脚步。 “不是吧,这么多人?你们不会是把整个魔界都给搬来了吧?” 鬼鬼看着把自己围了一圈的一众人不由咋舌,她一路过来都杀了几个回合了,实在不想再祸害生命,毕竟杀孽太重的人似乎一般结局都不太好。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极具压摄的声音传来,让人听而生畏,鬼鬼捏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回过身盈盈笑着。 “又见面了。” 白姬极少的狼狈模样,浑身散着魔气,瞪着鬼鬼的眼中一片狞笑,对着一干人下令,“给我杀了她!” “等一下!”鬼鬼伸出手制止住要动手的人。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白姬咬着牙问。 鬼鬼笑得灿烂,“我呢,是想告诉你,即便你杀了我抢回了阴魂,也根本进不了冥界。” 白姬收紧了眸子,“什么意思?” “我们早早就改了冥界入口的阵法,它的判断机制完全改了,像这种偷梁换柱借阴魂的,可是进不去的哦!” 鬼鬼眨着眼格外单纯,却让白姬怒火丛生。 “所以呀,我想提醒你们,大不必如此费尽心力置我于死地,有这时间,不如先回去找你们的尊上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白姬冷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一样会杀了你。” 混入她的地盘,还毁了她辛苦做的那么多努力,她怎么可能放她走? “不,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比如,如何让你在你的尊上面前……”鬼鬼亮着眸真诚道,她刚刚可是把白姬和冷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白姬眯起了眸子,向一群魔兵示意。 周围的人很快退了一步,给鬼鬼让出一条路来。 鬼鬼缓缓的走朝白姬,眸底笑意不止。 “你想说什么?”白姬看着面前立着的人,眸光里警惕与不屑并存。 “我想说……”鬼鬼侧过身附在了人耳边,声音极轻,一字一句很清晰,“你怕是个傻子。” 不等白姬发怒,鬼鬼的匕首已然地刺进了白姬的后背,极快极狠。 “你!”白姬倏地瞪大了眼。 鬼鬼将匕首抽出,殷红的血液顺着刀身缓缓低落,白姬伸出掌重重的打在了鬼鬼腹间,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靠着匕首撑在地才勉强没有趴在地上,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白姬不堪重负的瘫软在地,颤抖的手指指着人,不敢相信对面的人会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来伤她。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可是,这里可是她们魔界的地盘。 鬼鬼重新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人幽幽笑着,背部正中的罗枢穴是修炼者汇气之源,受伤后一时难以再动用灵气。 这里也就白姬算个对手,她废了,其他人根本拦不了自己。 “杀!”白姬白着唇下令。 刚说完,洞门的段翎便一路杀了出来,踏着魔兵的肩膀忙扶住鬼鬼,看见人嘴角的血迹不免忧心,“你没事吧?” 鬼鬼眼中闪过诧异,很快便看朝拿着剑要刺向段翎的人,拉着段翎的肩膀凌空转了个圈躲开后一脚将那魔兵踢倒。 “死不了,你可别来拖累我。”鬼鬼回头对着人嫌弃道,随后又是几个旋身手上的匕首齐齐划过一群围过来魔兵的脖子。 段翎嗫喏了唇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来,好像是挺多余的? 想完,也握着剑和魔兵厮杀了起来。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凶气弥漫。 白姬目光阴冷,拿起了一旁掉落在地上的剑,看准时机,鬼鬼回头,火光之间,那剑擦过鬼鬼的匕刃,剑尖在刺入瞬间被鬼鬼直接用另一只手捏住。 “大人!”段翎看见两人僵持准备抽身过来,却又被层层魔兵给缠住。 段翎捏紧了剑柄,暗下了眸,“老子就不信了,还杀不完你们这群杂碎!” 鬼鬼捏着剑的手被鲜血浸红,身下的青衣也被滴落的液体染的血色斑斑,白姬一脸阴鸷,加重了手上力道。 剑纹丝不动。 抬眸只见鬼鬼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哐当”一声,那剑便被鬼鬼折断。 白姬微张着嘴说不出话,鬼鬼拿着手上紧握的断剑直接插在了白姬的胸口处,冰冷的瞳孔靠近,寒得让白姬忘记了疼痛。 “找死!”鬼鬼缓缓吐出两个字,又是一脚,把白姬踹倒在地,冷声命令:“团团,杀了,一个不留。” 白姬不明所以间,一团巨大的黑团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只见包裹住了一个冲来的魔兵,惨叫片刻之后,几根白骨便掉落在地上。 白姬惨白了脸,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洞口。 鬼鬼淡淡一瞥,丢了断剑一跃过众魔兵拉上了段翎便直冲洞门外而去,而一众魔兵没来得及跑,都被里面不断膨胀的的黑雾包裹起来,惨叫声不止。 段翎看了眼里面,又看了眼鬼鬼的背影,仿佛又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鬼鬼直接甩了他独身前来了,就这能力,怕是都可以撂倒白泽大人,再加上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吃人还吐骨头的,他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两人一路顺着小道跑出,白姬正顺着石壁逃往上面,鬼鬼放开段翎先一步追了上去。 而此时某个正在山顶上坐着捶腿的人,突然脖子一凉,低头便见一把剑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没来得及大叫,就被白姬从背面掐住了脖子拖了起来。 “冥府的大小姐?”白姬嘶哑着嗓子出声,像一个魔头,渗得骆如霜浑身打颤! 第41章 段翎不哭 白姬看到骆如霜的第一眼便记了起来,这正是前不久抓到的那个自称冥界大小姐的人。 虽然蠢,但是价值还是不错的。 白姬狰狞的露出一抹笑意,暗中感叹天不亡我。 骆如霜白着脸,仰起头一看见满脸是血头发凌乱的人开始放声大叫。 “啊,鬼啊!” “啊,不要杀我,我什么也没做!” “救命啊,啊……” 白姬柳眉倒竖,声色俱厉道,“闭嘴,再叫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骆如霜捂住了嘴,一双眼睛乌黑泱泱。 直到看见上来的鬼鬼,又兴奋的叫了起来,“鬼鬼,快点救我,快杀了她……” 白姬加重了手上的劲,锋利的剑刃紧紧抵在骆如霜脖颈间,人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鬼鬼站在崖边,簌簌的风吹得印了血的青衣飘扬,一张嫩如鹅蛋的面容上粘着血点,几缕青丝拂过脸颊,整个人看起来清丽飒爽。 段翎跟在鬼鬼身后上来,手执长剑俊逸非凡,同鬼鬼看向了对面的白姬。 白姬咧开血唇,笑得诡异,朝两人悠悠低喝:“把阴魂给我,否则我便杀了她。” 听到要杀了自己,骆如霜身子凉了半截,忙将恳求的眼神投给两人,“鬼鬼,你……” “你怕是搞错了,用她来和我做交易?”鬼鬼出声打断骆如霜的话,散漫地抱着手,眼神淡漠一副好整以暇。 段翎看了鬼鬼一眼,在一旁默着没有多话。 白姬低头瞟了眼骆如霜,狞笑着,“她可是你们冥府的大小姐,当真不在乎她的死活?” 鬼鬼带着浅浅的笑意,淡定的踏着步子上前。 “你再过来我便杀了她!”白姬拉着人退了一步,扬声威胁。 “杀!”鬼鬼步步逼近,对人扬眉,“正好,我也早就想杀她了,你动手,自是最好。” 白姬不可置信的瞪着一步一步走来的人,看了看骆如霜,一时不知该动手还是松手。 骆如霜小声地哭出了声,声音微弱,“本姑娘好心来帮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等你回去,就不怕我爹爹杀了你?” 鬼鬼摊手,笑意明媚,“你那日得罪我便该想清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如今你是死在魔界之人手里,与我何关?” 骆如霜慌了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段翎,“段,段翎你还愣着干嘛,救我啊!” 段翎不由摸了摸鼻尖,依旧站在原地。 “大小姐,段翎是我的人,你怕是忘了。”鬼鬼善意提醒着。 “你!”骆如霜哆嗦着唇,浑身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害怕,随着身后白姬收紧了剑,温热的液体流淌在颈间,骆如霜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软软靠在了白姬身上。 鬼鬼莞唇嗤笑。 白姬嫌恶的瞥了眼靠倒在身上的人,见威胁无用,便将人推到在地,转身欲跑。 然而段翎动作更快的冲过来堵在了对面,没有了阵法的压制,行动上便比之前要迅捷得多。 鬼鬼眸光扫过地上的人,直接从人身上垮了过去,冲着无路可退的白姬笑着。 “段青呢?”段翎划出长剑指着白姬,剑身噔噔作响,段翎一脸黑沉,冷声质问。 白姬抬起眸子看了段翎一会,有些疯魔的恍然一笑,“是你?段翎?段青啊,段青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杀的?”段翎一字字似从牙缝中挤出,捏着剑的手上青筋暴起。 “哈哈哈……”白姬捂着嘴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半晌后眼神幽幽地盯着段翎,“你还不知道吧?段青她一年前就被李怀安那个臭小子给睡了,我呀,只是让他去把人抓来,没想到他竟色心大起,逼着你的段青做出那种事,害得段青上吊自尽,哈哈哈,那段青也是想不开……” 段翎捏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一张脸暗得犹如吞噬黑暗的野兽,像是下一刻便会将狂笑的人给碎尸万段。 “那我段家呢?”段翎咬着牙继续道,“是你帮衬李家伪造的证据陷害我段家!” 白姬深吸了口气,睁开的凤眸勾人魅丽,声音极具的温香却如刮骨,“是啊,通敌国书是李阳旭和敌国所写,他用了你父亲的字迹,却自己收了敌国的好处,最后让我将它放在段老将军的书房里,啧啧,现在想想,还真是不义。” “为什么!”段翎眼眶通红,怒吼,“为什么要帮他们陷害我段家!” “因为……你段家刚正不阿,功高盖主啊!”白姬笑着出声,“只有李家,才能有如此大的权势助我魔界,而你们段家,早已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除了段家,李家自此一步登天,皇家无忧,而我魔界,亦能得到我想要的,一举三得,这样的好交易何乐而不为?” 段翎手中的剑身逐现黑气,鬼鬼忙瞬步移过去按住了段翎的手,“这里没有结界保护,不得擅用冥界之法。” 鬼鬼稳住人的空隙,白姬便三步两步跑到了崖边踏步到了对面的山崖,化作一阵黑烟逃之夭夭。 鬼鬼只是瞟过一眼,没有追。她本就不打算杀了白姬,刚才追她,只不过是为了帮段翎弄清楚事情原委,不然白姬死了,可就没人传信给魔界了。 段翎收回了剑,双腿失去力气般噗通跪在地上,背影笔直修立,两只红着的眼眶里泪水打着转。 即便他早早猜到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见白姬说出口却如针毡一字一句扎心刻骨,让他似被剜心挖骨! 鬼鬼伸手本想摸上段翎的头发,但在碰到的顷刻又抿着唇收回了手,最后一把抱过段翎的头将人抱在腹前,纤手轻拍着段翎僵硬的背,柔声而道,“段翎不哭,你还有我呢,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祖宗我定会向你父亲那般爱你的。” 段翎挣脱开坐倒在地上,压着哭腔大吼:“你干什么!” 鬼鬼抽了抽嘴角,盯着地上的人一脸错愕,“爱护你啊……” 孟七说,有阴魂来喝汤时太伤心的,她们就要给予一个爱的抱抱,关心爱护他们,让他们感受到冥界的真,善,美,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她可是牢牢记下来了呢! 第42章 以后我罩着你啊 段翎:“……” 爱护你个大嘴巴子,这分明是在占他便宜! 得了,现在他是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回冥界?还是去魔界?” 段翎知道某人做事雷厉风行的,肯定不会和自己耗在京都寻找证据。 鬼鬼偏着头有些漫不经心,眸子瞥到他时,懒洋洋道:“陪你回京都。” 段翎:“……” 肯定打着什么坏主意。 “走了。”鬼鬼拍了拍手,才“嘶”了声,看着手心两道触目惊心的血口,一时头疼。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把白姬给打趴得了,搞半天还给她偷袭自己的机会,烦躁! “你的手,没事吧?”段翎看着鬼鬼的手都觉得疼,眉头不由的皱紧。 “不碍事。” 鬼鬼风轻云淡的留下一句,便甩着手走了,仿佛……那只受伤的手不是她的! “欸,那骆如霜怎么办呐?”段翎看了眼睡在地上的骆如霜急忙问走远了的鬼鬼。 “自己扛。” 鬼鬼不由摇头,莫不成让她扛?大直男,又不帅,这能找到媳妇儿吗? * 骆如霜半路就醒了,见自己脖子都是血便又哭又叫,被鬼鬼恐吓了一番才委屈的闭了嘴,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段翎神色认真道:“鬼鬼,这次你搅了他们的计划,魔界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我们还是要提前想好对策。” 鬼鬼扭头瞄了眼人,有些好笑的勾住了段翎的脖子,“大人的事,你瞎操什么心?” “老子这叫未雨绸缪,你懂什么!”段翎一脸不服气,却还是稍弯了弯腰。 鬼鬼白了一眼:“别老子老子的,那天你亲口承认叫我祖宗,没大没小。” 段翎:“……” 骆如霜揪着袖子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脸色铁青,说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动手动脚靠这么近?怕她听见不成? 想罢,她冲到了两人的中间将两人分开,瞪向鬼鬼,“喂,你不是自诩是冥后吗?还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鬼鬼瞥了眼,菀着唇笑道:“我抱我孙子,你吃哪门子醋?你也想当我孙子?” “你!”骆如霜涨红了脸,“谁吃醋啊你说清楚?还有,谁,谁要当你孙子!” 鬼鬼勾了勾唇角,搂住骆如霜,“没事,我门下孙子挺多的,多你一个问题不大,叫声祖宗来听听,以后我罩着你啊?” 骆如霜急着摆脱人,但肩膀被鬼鬼捏的紧紧的,根本使不上劲,脸一阵青一阵白,“我可是你上司的女儿,你再胡说信不信我让我爹撤了你的职!” “可以啊!”鬼鬼眼睛里透着光,对人笑道:“你赶紧回去让你爹撤了我,这鬼吏官我也当腻了,想当个阎王试试,别的不说,月饷还挺多的。” 骆如霜磨着后牙槽,看着笑得越发肆意的人就越气,索性转过了头,眼不见心不烦。 但转到那边一看到一脸无所谓的段翎,还是生气,直冲冲地冲朝前面。 等三人进了京都,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放眼望去,街上空荡荡的一片,连个路人都没有。 奇怪,莫不成京都还搞宵禁?鬼鬼转了转眼珠子,又觉不对,这么早也不到宵禁时间啊! “段翎,你们京都晚上都这么冷清吗?” 段翎看着寂静的一片也皱了皱眉,“没有啊,我记得京都的夜市以前可是最热闹的,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走在前面的骆如霜突然出声,转过头对两人得意的笑着,“近一个月不是频繁有人失踪吗?皇帝为了减少类似案件的发生,特地下令申时以后所有人不得在街上逗留,如有违令的,被巡安军队发现后直接抓走,这不,没人敢在大街上逛了么。” 鬼鬼若有所思的点头,这皇帝倒也不如想象中那么不迂腐嘛。 没等几人再说话,远远便传来马蹄的声音,听起来人数不少。 三人抬头看过去,便见那马队举着火把要朝自己这条道走来,都是盔甲加身,想来是京都的巡夜军队。 段翎见到火光,为了不惹事,拉着两人转身隐匿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声命令着,“给我仔细看,若是还有不听招呼在外面瞎逛的人,一律抓起来按军法处置。” “是!”身后的人齐齐应了声,便分散着进了不同的街道。 段翎探出头看了眼外面的头领,回过头来对鬼鬼道,“这是京都的巡安军队,带头的那个叫楚晔,是个极为难缠的家伙,我们还是换条小路回酒楼。” 鬼鬼和骆如霜分别一上一下的探出头,看向骑着高马正向这边过来的男子,两眼冒着泡泡。 来人七尺开外,一身黑甲,足下一双绫色飞云战靴,肋下佩剑,俊目皂白分明,鼻如玉柱,口似丹朱,光这么在那儿就是一副威风凛凛,志气轩昂的模样。 “走啊……”段翎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仿佛将自己刚才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你觉得怎么样?”鬼鬼开口。 “啊?”段翎没反应过来不由自主的接了一句。 骆如霜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娇羞开口,“帅啊!” 段翎:“……”我踏马! 如果可以揍人段翎此时一定想和两人暴打一顿,什么时候了还在看人家帅不帅?再说,他寻思着也就那样啊,还没他好看呢。 看看他这高大的身材,结实的肌肉,俊朗的侧脸…… 好了,扯远了。 段翎转到两人的面前,急迫的晃了晃两人:“两位大小姐,咱可以走了吧?再不走他可就过来了,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两人动作出奇一致的将段翎推开,全程没看他一眼。 鬼鬼:“他什么时候死?” 骆如霜:“我也想知道,鬼鬼你赶紧让小俟查查。” 段翎:“……” 长得帅你就要问候别人什么时候死,咱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道德啊? 看着楚晔就要过来,段翎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扛着两人就往巷子里冲。 第43章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段翎,想死吧你?”鬼鬼抬手就掐起某人背上的一块肉,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翅膀硬了都敢擅作主张了? 段翎疼的龇牙咧嘴,咬着牙忍住叫出来,偏偏另一边也不消停,对段翎又是抓又是挠,弄段翎想笑又想哭。 “啊啊啊,我想看美男!死段翎,放我下来!”骆如霜对人破口大骂,许是太过激动,接着一口就按着段翎的背咬去。 段翎生生抽了个冷噤,在拐角忙将两人放了下来,退了好几步。 两人抱着手,四目盯着段翎看。 段翎干咳了声,而后站得笔直,“要看帅哥,你们也可以看我。” 鬼鬼:“……” 骆如霜:“……” 片刻之后,两人挽着手扬长而去,留下呆愣在原地段翎。 “我很丑吗?” 段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眼光。” * 三人回到的是酒楼的后门,前头是主街,有夜巡军队在那边看着,而后面相对偏僻,自然也就没人管。 只是此刻,后门门口竟停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与狭隘的巷子显得格格不入。 不等三人走过去,院里就有人出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扛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子,鬼鬼见过,正是酒楼的掌柜。 “大人,李丞相当真吩咐要接伶歌姑娘过去?”掌柜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拉住那男人的袖子,有些忧虑。 那男人一把甩开了掌柜,低声呵斥:“怎么,难不成要我家丞相亲自过来说你才肯相信吗?” 掌柜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摆手赔笑道:“不敢不敢,主要是伶歌姑娘是丞相送过来的,我们自然要谨慎些。” “哼,滚开。” 男子越过掌柜,跟候在马车旁的马夫耳语了两句,便扛着伶歌进了马车里。 鬼鬼咬着唇,接人完全可以白日过来,这大半夜,偷偷摸摸,还把人给捆起来,绝对有猫腻。 想着,鬼鬼就要踏出去,却被段翎给拉了回来,“你干嘛?你不会还要多管闲事吧?” “这叫英雄救美。”说完鬼鬼又要冲出去。 段翎拦在人身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不能插手人界的事吗?带头犯规?” 鬼鬼瞥了一本正经的段翎一眼,这小子,现在都学会用冥界的规矩来限制自己了? “随便打打死不了。” 段翎依然没有让开,看了眼马车开口道:“我跟你说,这个伶歌不简单,你还是别管了,我今天跟着她,发现她本就是那李家派来的人,而且她背上还有……” “你是禽兽吧?看人家姑娘的背。”鬼鬼一把将段翎推开,径直踏了出去。 “我……” 正欲拉住人解释什么,骆如霜跟着鬼鬼要出去,同时不忘狠狠蔑了段翎一眼,“无耻!” 段翎:“……” 他今天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老是被针对? 而且这两人之前不还吵来吵去的,怎么突然就沆瀣一气了呢? 这边,鬼鬼气势冲冲的走到马车旁一脚便踩上了马车的前栏,吓了那正要起程的马夫一跳。 “你,你……” 马夫结结巴巴话没说出,便被鬼鬼一砍刀打在脖子上,舌头一伸,晕乎乎地掉到了马车下面。 还没进去的掌柜看见此情此情不由一愣,这不是早上来的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吗?怎么会在这?还……还敢打李府的人? 马车没动,里面的那男子有些不耐烦,边骂边探出头来,“干什么吃的你,还不走?” 帘子一掀开,便看见一张清丽的面庞,懒懒的笑着,杏眼桃腮,看起来很是娇憨可人,就是这姿势…… 没事,泼辣点好。 而鬼鬼身后的骆如霜,细眉凤眼,粉妆饰面,身段曼妙,即便夜色暗了,但也能看出是一等一的佳色。 虽说公子只让他来抓伶歌,但若再带上这样的两个美人回去,想必他家公子定会喜颜逐面,再好好赏赐他一番。 “哟,两位姑娘有事?”男子一改刚才的凶神恶煞,轻浮的挑笑了声,准备要从马车里下来。 鬼鬼扬着嘴角,“不是我们有事,是你有事了。” 男子不已为然的出了帘子,由于本身高,此刻还站在马车上,身材魁梧,视觉上有种格外的压迫感,“我有事?我有什么事?”男子像是听了笑话一般,“两位姑娘倒是说来……” 男子话未说完,便见鬼鬼踩着马车栏临空跃起,嗓子像被卡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接着,在几人目瞪口呆之下,只见鬼鬼一个极快的回旋踢,脚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男子脸上。 男子本想还手,但人已经被“砰”一声给踢到了马车下,在地上捂着脸疼的直吸冷声。 该死,这女人竟然会武功! 骆如霜看了眼手中的剑,默默收了回去,万万没想到鬼鬼动手如此迅速利落。 “小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李府的人!”男子抽着气,另一只手指着正站在马车之上神色悠哉的鬼鬼。 “管你是李府马府狗府的,关我们什么事?”骆如霜踏着大步走到人面前,狠狠地把要爬起来的人再次踹倒,脚直接踩在人的脖子上。 “你,你……”男子气白了脸,凶恶的眼睛瞪着骆如霜似要两人活剥。 骆如霜撇撇嘴,抱着手,“说不出话就别说,没人当你哑巴,傻叉。” 男子气的翻白眼,若非这个女人踩住了他的脖子,他又何尝不想说话。 “长得丑还敢翻白眼,有时间多照照镜子,一个大黑炭非要大半夜跑出来生怕别人看见你似的,也不知道什么自信让你这么豪横,恶心人的玩意,我呸,我要是你我就一头撞死不祸害别人眼睛……” 段翎在一旁冷汗直冒,能不能不要总是人身攻击啊?这样他有点怕…… 鬼鬼挑了挑眉,这个骆如霜,别的不行,但是骂人这一块,别说,那小嘴叭叭叭的比她还利索。 鬼鬼掀开帘子,白衣的伶歌在暗处格外耀眼,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的挂在如羊脂玉的鹅蛋脸之上,一双桃杏眼泪光点点,映着白月,如西湖薄雾之下的一揽秋水,静而温婉,就这么看着人,仿佛能把人给看化了。 鬼鬼眸光亮起,内心感慨万千,不愧是我鬼鬼看上的女人。 真特么,美! 第44章 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 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了呢?要欺负也只能自己欺负啊! 呸呸呸,鬼鬼摇了摇头,她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她只是单纯来救个人而已。 “姑娘,别怕,我是来帮你的。”鬼鬼盈盈一笑,挑开帘子进了马车,走到伶歌旁帮她拿下了嘴上塞着的白布,又侧到身后解着伶歌背后捆在手上的绳子。 一阵凉风袭来,吹动了伶歌的发丝和白衣,轻轻的拂过鬼鬼的侧脸,清幽的兰香瞬间窜入了鼻息,似有似无,淡而绵长。 鬼鬼抬眼,正好对上了伶歌的眸子,如黑漆染墨,珠光似点,萤萤的秋水,惊起了一丝涟漪。 鬼鬼内心深觉自己被勾引了。 “姑,姑娘,李家的人,我,我不用……” 清如婉鹂的声音,带着些许怯意。 鬼鬼不由的弯了弯眉眼,“你放心吧,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根本不用怕他们。” “呃……”伶歌语滞,指甲隐入手心里,拒绝的话也哽在了脖子里,只得垂下了眼眸。 鬼鬼盯着人垂下纤长浓密的睫羽,心头像是被什么揪起,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她的第一眼,自己就是想帮她。 “走吧,京都有夜禁,待会被发现了就不好了。”鬼鬼扶起了人出了马车,又提前跳下了马车在下面接着伶歌。 骆如霜仍在叭叭叭的念经,而那叫嚣的男子已经晕了过去,不知道是被骆如霜说自闭了还是被打的。 鬼鬼瞄了瞄男子,确定还活着,松了口气,“骆如霜,差不多可以了你,别把人弄死了又是一堆麻烦事。” 骆如霜“呀”了声,低下头去看,“这玩意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我都没动手啊!” 鬼鬼嘴角一抽,某人的脚怕是快把人的脖子给踩断了吧…… 骆如霜理了理裙子,抱着手走过来,挑起眸子打量了一眼,“嗯,挺漂亮的。” 伶歌脸上有些茫然,掐着指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如霜也没管,随后目光看向鬼鬼,“人也救了,可以走了吧?” 鬼鬼默不作声的指了指地上的两人。 骆如霜扭头看了眼,颦起了眉,“你,你不会要让我……”骆如霜指了指人,又指了指自己,“我可是堂堂的大小姐,怎么能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粗活!” “嗯?”鬼鬼偏了偏头,袖子里的匕首若隐若现。 骆如霜被白光一闪,手抑制不住的抖起来,这把匕首对她来说有巨大的阴影,忙拍了拍胸口挺直了腰杆道:“俗话说善事不分大小,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这就把他们俩处理了。” 话音落,骆如霜“唰”地转身去了刚刚那男子的旁边。 伶歌拉了拉鬼鬼的袖子,“姑娘,还是让掌柜帮忙吧,那姑娘这么瘦弱如何能……” 话音未落,只见骆如霜撸起了袖管,一手揪着那男子的衣领,很快便人举了起来,走过来一把丢进了马车里。 伶歌选择性的闭了嘴,心中暗暗感慨,妈耶,臂力也太棒了吧! 掌柜在原地左右踌躇,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伶歌姑娘没过去,也不知丞相大人会不会怪罪。 “掌柜的,他们俩应该不会李丞相的人,而是李大公子派来的。”伶歌拖着白衣走了过去,柔声提醒,“李丞相之前便说过,除了他,别人无权管我,李大公子趁着夜色过来想必也是瞒着李丞相的。” 掌柜如彻大悟,自责道,“伶歌姑娘,是我疏忽了,今日若没有这位姑娘,怕是就白白误了姑娘您啊……” 伶歌摇了摇头,面容苦涩,“李府势大,掌柜有自己的难处,伶歌自当理解。” 掌柜感激的连连点头,“那姑娘快些上去休息吧,我这就让人给丞相大人递信去。” 鬼鬼食指关节抵在下巴上,盯着伶歌的背影出了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伶歌。 想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她刚刚接伶歌下来时,虽说对方手指纤细娇柔,可指口处却有一层薄茧…… 伶歌那边交代完转过身看向鬼鬼,对着鬼鬼浅浅一笑,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暖意,樱唇轻启,“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应该的。”鬼鬼回之一笑,拉上了人的手,“没什么事不如我们一起先回房睡觉吧?” “啊?”伶歌微怔。 “不是,各回各房休息。”鬼鬼立马改口,“我们不是顺路嘛,哈哈哈。” “噢…哦。” 说完,鬼鬼拉着伶歌走进了酒楼的后院,骆如霜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身影咬了咬牙,一个眼神等过去那掌柜身上。 掌柜笑着小跑到骆如霜身边,拉住了骆如霜手上的马绳,“姑娘,你也快上去休息吧,这种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骆如霜冷哼了声,“算你有点眼力见。” 掌柜低头笑着没敢接话。 骆如霜插起腰又看向还杵在旁边的段翎,“你还不走?” “这不等你吗?”段翎挑挑眉,骆如霜这个没脑子的没人看着说不准会做出啥事。 骆如霜错愕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甩着手回了酒楼了。 她就知道她貌美,看看这个段翎,才一天就被她的美貌给征服了。 哎,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到哪都有人喜欢。 段翎跟在后面,自是不知道自己此时在骆如霜心中已经被划为追求者之一了,有些随意的开口,“骆如霜,你们女人是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外貌?” 骆如霜攥着袖子的手紧了紧,这不就是在间接问自己喜不喜欢他吗?这么快就要和她表白了吗?不行不行,她对司玄哥哥的爱是不会变的。 骆如霜转回头,认真道:“段翎,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无法抗拒,但是像我这样的绝世美人,只能是司玄哥哥的,未来会成为冥界的冥后,你还是放弃吧,不要白费心思。” 段翎斜眼,这女人在说啥玩意?他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骆如霜抿了抿唇,又道:“你也不用太过伤心,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骆如霜你脑子有坑吧?” 第45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我脑子有坑?你你你干嘛骂人!” 这个段翎真是小肚鸡肠,哪有人被拒绝就恼羞成怒的? 段翎拧着眉嫌弃的瞥了眼人,“懒得跟你说,我要去找鬼鬼。” 话落,直接错开了骆如霜,上了廊台。 “不许走!”骆如霜忙跟上去要拉住段翎,脚步匆匆忙忙,台阶上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之上。 紧接着,惨叫伴随着“刺啦”一声后,骆如霜重重磕在了台阶上,手臂如被砍了一般的生疼。 骆如霜倒吸了口凉气,强烈的痛意便刺激着泪水浸湿了眼眶,缓缓睁眼,视线模糊地盯着自己手上的一块布。 “这是什么东西啊……”骆如霜一口哭腔,努力挤了挤眼泪才把手上的东西看清,用指尖其拎了起来,边抽涰边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眼熟……” 段翎背站着打了个冷噤,眼中直直看着前方,肩上至腰身肌肤裸露一片,露出结实的背肌。 骆如霜越看越不对劲,于是擒着泪水恍恍惚惚的抬起了头…… 月色明媚,凉风袭面。 发丝拍打在骆如霜的脸上,但骆如霜一动不动,一眨不眨的仰着头。 帅气挺拔的身姿,体格健壮,月下照得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发着亮,流光溢闪,柔顺的发丝下一块块肌肉结实有力,曲线分明,令人浮想联翩…… 骆如霜呆住了脸,伴着眼泪的口水缓缓流到了下巴上。 “骆如霜!你干嘛!”段翎生硬的侧过脸,刚毅的脸上,挺直的鼻子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硬朗,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骆如霜被吓的颤栗了一阵,白煞的小脸上泪光盈盈,失声怒吼,“段翎,明明摔的是我,你凶什么啊!” 骆如霜吼完见人仍这样站着,又忍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本姑娘都摔伤了,你不过来扶我,居然在计较我撕坏了你的衣服,你怎么这么没有君子风度?段翎,你真是个混蛋哇哇哇……” “骆如霜,我不是这” “啊啊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你们都这般轻慢我,根本就不关心我,可怜我爹不疼没娘爱,本姑娘还不如死了……” 骆如霜鬼叫声没完没了让段翎慌了神,瞥了眼周围无人忙蹲了下来,对着还趴在台阶上的人尽量小声道:“骆如霜,你听我狡辩,我不是,呸,我刚刚,真没有要凶你的意思,我说话就是这样的,你别多想好不好?” “呜呜呜,你狡辩,你刚刚的表情,分明就是想揍我!” “真没有。”段翎扯了个笑容,伸手扶着骆如霜的手臂道:“骆如霜,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扶你起来?” 骆如霜抬头瞄了眼笑比哭还丑的段翎,将人手甩开,哭得更大声了,“啊呜呜,你不耐烦对不对,我就哭一下你就受不了,你算什么男人啊……” 段翎攥紧了拳,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又放开拳头,看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笼,突然明白了很久以前他爹跟他说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句话。 段翎尽量放低了声音,温声而道:“骆如霜,对不起我错了,说话那么大声,也没有立即来扶你是我没有君子风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所以,也不要哭了好吗,再哭都成小花脸了。” (他爹说:要哄女人,说话一定要温柔,用词一定要宠溺。) 骆如霜看着人,停了哭声,却还在抽噎着,“真的吗?真的成小花脸了吗?所以,我很丑吗?” (丑不丑记忆中是一个致命难题,一般要这么回答……) 段翎:“骆如霜,你瞎说也要有根有据吧?像你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姿容,怎么回问出这种和你十杆子都打不着的问题?” 骆如霜眨着眼,湿润的睫毛扑闪着,高傲的抬起了头,将手主动搭在段翎手上,“本姑娘自是知道自己长得美,行了,你扶本姑娘起来吧。” 段翎皮笑肉不笑的将骆如霜扶起,刚放手,骆如霜便“哎呦”一声,扑到了怀里,软软的身子以及浅浅的熏香味让段翎顿时僵硬在原地,比刚刚骆如霜误撕了他衣服还要僵硬。 骆如霜手攀着段翎的肩,白皙的脸颊上瞬间燃起了一团红晕,抬起眸子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胸膛,古铜色的,不是很白却很健康的肤色,看起来触感极好,散着炙热的温度,烧的骆如霜脸颊更是一阵滚烫…… “我我我不不不是故意的。”骆如霜颤抖着声音开口。 “啊。”段翎别开脸,喉结滚动,佯装不在意的应了声。 骆如霜咬了咬唇,“我,我的腿好好好像磕伤了,一动就,就好痛,走不了,你,你能,能不能……” “啊,好。”段翎也没等骆如霜说完,急切的应了声,颤抖的搂住骆如霜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朝酒楼里冲了进去,气势上恨不得立马就去到骆如霜房间。 虽然段翎的怀抱很有安全感,但骆如霜还是伸手勾紧了人的脖子,两只眼睛盯着段翎的下颚发怔。 其实段翎长得很周正,一张脸轮廓分明,眉毛鼻子嘴巴又都很立体,眼睛呢,虽然有些小,却很有神,黑黝黝的,像小黑狗,给凶巴巴的整个人添了一抹可爱。 段翎步子大,很快便到了骆如霜的房间,寻视了一圈后,将骆如霜放到了里间的床榻之上,看了眼面色桃红的人后将目光移到了别处,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骆如霜。 “这,这药,你可以涂在伤口上,好得,应该会快些。” 骆如霜看了眼药瓶,又看了眼完全不看她的某人,撇了撇嘴,接过了药,正欲开口道谢面前的人便如龙卷风一般冲地出了房间外,只剩下摇摇欲坠的门嘎吱作响。 骆如霜捏紧了瓶子,满脸愤愤之色,“跑这么快,难不成本姑娘还会吃了你啊!” 随后又听见楼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一声闷响,不由翻了个白眼,“搞什么啊这么大声?破酒楼,还有脸号称什么京都第一酒楼,隔音这么差!” * 第46章 大人坏坏 四楼 伶歌进了屋子便绕到了屏风后进了里屋,在妆台下胡乱翻着东西,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满地狼藉。 半晌,她看着手上一个翠绿色的花纹小罐和纱带笑了笑,星光好似溢出了水,抬着东西便急急忙忙起身要出门。 只是一个不注意,白色的镶珠绣花鞋踩在了刚丢在地面的瓶子上,整个身体向前倒去“砰”一声摔在了地上,一只鞋子也受着惯性被甩飞了出去,刚好顺着撑开的窗户口掉了下去。 地上的伶歌没了反应,姿势保持了半晌后,才晕乎乎的动了动,揉着脑袋晕乎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光洁的额头上鼓了一个红色的大包。 但看了眼手中的瓶子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眼中的星光瞬间被点亮,流萤翩舞。 伶歌小跑着出了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见的鞋子。 楼里烛光晦暗,白衣飘然。 伶歌站在鬼鬼门外平息了呼吸后,手指轻轻扣了扣门。 鬼鬼扭头看了一眼,想着刚和小俟联系上,水镜每日又最多可用两次,不然灵力难以支撑。不如还是让伶歌先等等好了?估摸着小美人的性格八成也只是来道谢的,说不定一会就自己走了。 想罢,鬼鬼回头看着水镜,里面漆黑的一片,唯露出一张透着绿光异常恐怖的脸:发丝凌乱,脸色惨白,眼眶青黑,眼睛里还流着血泪,干裂的嘴唇正颤抖着,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 “你有病啊?”鬼鬼对着里面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翻了个白眼。 里面的“玩意”扯了扯嘴角,是在笑,但看着却诡异异常,开口一如既往的谄媚:“大人,人家这不是逗您开心吗?忙了一日,看看人家新化的鬼妆不开心吗?” 鬼鬼扶着额头懒得睁眼,“变回来,丑死了。” 半晌没有声音,鬼鬼抬头,谁知里面的小俟嘴巴一瘪,垂下了眸子,两行血泪又流了出来。 鬼鬼皱了皱眉,“你又怎么了?” 听到鬼鬼问,小俟再也绷不住,在那头鼻涕横流的痛哭起来,青面獠牙血口。 “呜呜呜呜,大人……”小俟抹了把眼泪,血擦得满脸都是,鬼鬼半眯着眼,总觉得画面不忍直视。 “大人,你是不知道,啊呜…今儿下午那十殿的人过来闹,非说我们一殿的人名单送错了,嘤嘤嘤,我跟他们讲理他们都不听,把账簿给他们他们也不看,还对我们一殿的人大打出手,砸了一殿不少东西,我,我这不被揍惨了才不敢给您看见吗?” 说着说着,小俟拿起袖子放在鼻子上猛吹了下鼻涕,声音大的惊人,擦完后还打开看了一眼,有些嫌弃的放了下去。 “呜呜呜大人,他们就是看着您不在故意欺负我们的呢!” 鬼鬼翘起了脚挑了挑眸子,冷声而道:“你不会揍回去吗?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 “揍了!”小俟提高了音量,随后整个人又瘫坐了下来,“十殿来了个新官,超级厉害,所以我被揍得更惨了嘤嘤嘤……” “废物。”鬼鬼没好气的骂了声,“骆坚呢?他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殿被欺负吧?实在不行,让他去找白泽啊,或者那个啥……冥王。” 小俟撇了撇嘴,“骆阎王午时被冥王给叫走了,听说一起去了天界,我们便想去找白泽大人主持公道,谁知他们说已经好几日没瞧见白泽大人,您和大小姐又都不在,这谁,谁还能帮我们啊?” “去天界?”鬼鬼眼神逐渐凶恶:“好个冥王,让我来人界,却带骆坚那老头去天界,他这是针对我吧?” 早就听说天界是世间最美的圣界,不仅美人多,连美食都数不胜数,那美酒,更是不用说了,天泉所酿,世间极品,她早就想去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骆坚曾答应她下次再去天界定然会带上她的,可怜,可怜她现在…… “大人,您重点错了。”小俟看着满脑子仙界的人噘着嘴:“人家是想说现在我们一殿无人坐镇,其他人都铆足了劲来欺负我们。” “哦,正常。”鬼鬼很平静的应了声。 “大人……”小俟扭了扭身子又要哭,“大人,这平时可数您得罪的人最多,您不能这么冷淡啊!” 鬼鬼点头,安抚道,“辛苦你们了,过几日我回了冥界带着你们打回去,不过我让你查的伶歌查得如何了?” 小俟别开头,“大人坏坏,这个时候还在关心别人,小的不想告诉大人。” “别闹,赶紧的。”鬼鬼恨不得冲进去给小俟一巴头,这整着整着还有脾气了? “哼。” “给你带好吃的,想要什么?” “嘿嘿,大人真好,我要十只烤鸡!”小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着铺来一张画,正是伶歌的画像与资料。 “叫伶歌的太多了,不过我想大人要找的人肯定不简单,便觉得肯定是她。” 鬼鬼挑着眉点了点头。 “她是天界的司命星君,专管劫数命运的仙人,此番下凡至人界,是为升神籍渡劫,不过说来也怪,她已经渡了六世却世世失败,她是司命,这劫数自己写的,居然还能给渡劫失败?奇了!”小俟边说边摇头惋惜,“可惜了,她这一世怕是也要失败,七世都败了以后可就没机会升神籍了。” “司命星君?”鬼鬼看了眼还在门外的身影,心头一揪,这小美人竟是天界的司命,那要留在冥界怕是不太可能,不过区区人劫,竟一世都渡不过,实在不应该啊! 鬼鬼又看了眼伶歌的离世之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丙辰年阴月二十八。 呃……不就是后日吗? “大人,话说一天了你阴魂找到了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小俟在那头依旧说个不停。 “找到了,后日便回去,我这才出来一日呢,你别一天跟要喝奶似的我又不是你娘。” 小俟瘪了瘪嘴,不都怪某位小祖宗惹事害得他们一殿树敌众多嘛! “保护好自己,还是一殿的宝宝们哦,加油!”鬼鬼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下一瞬表情冷漠,挥袖将镜面给拂去。 第47章 真是个小笨蛋啊 伶歌正靠在门上咬着樱唇,捏着瓶子的指尖一片白痕,垂着眉神色恹恹。 明明里面灯还亮着,应该还没休息才对啊?可为什么不给她开门呢?是不是那位姑娘嫌她烦不想理她?还是压根没听见呢? 正当伶歌挫败时,门便被拉来,靠着门的伶歌重心失衡,一下子又朝后倒去,习惯性的闭紧上眼。 只是这次没有预想中的痛,而是落在一个怀抱之中,衣袖间带着淡雅的梨花清香,不同她平时闻到的脂粉,而是一种很清新的味道。 伶歌睁开眸子,盯着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眨了眨眼。 鬼鬼垂眸,白皙的手指放在人的腰间,怀中的人腰很细,身子很软,味道很香,她很喜欢。 随后扫了眼伶歌头上的鼓起来的包,眼中明了,扬了扬唇,对着恍若天仙的娇容开口,语气轻挑又散漫:“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若不接你又要摔了。” 伶歌微抿唇瓣,一双眸子仿佛西湖仙景,总是带着朦胧的水光,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欺负的欲望。 只是…… 鬼鬼眸中闪过一丝怜惜,这样的美人再过一日便要香消玉殒了,也不知,小伶歌本来的样貌有没有这样的神韵? 过了片刻,伶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慌张张的起了身往后退差点绊到了门槛,踉跄了一下才扶着门站稳,脸上也不由抹上了一层薄色的绯红。 真是个小笨蛋啊…… 鬼鬼目光从伶歌的脸一路下移,最后看着定在了伶歌脚上,一只穿了白纹的薄底绣鞋,鞋尖上一颗小珠子悠悠的晃动着,可爱极了。 另一只脚嘛…… 很白很净,光洁玲珑。 “你鞋呢?”鬼鬼偏了偏脑袋,声音慵懒。 伶歌忙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一只脚,拿着瓶子和纱布的玉指攥得更紧了,羞臊不止,只恨不得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伶歌声音有些发抖,音量也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听不见。 鬼鬼强忍着笑意,看来小伶歌已经不光是笨的问题了,难怪了,六世历劫六世失败,她不得不怀疑,后日她会自己摔一跤然后小命呜呼。 不过这也好,意外而死,不算渡劫失败,小俟说她这一世极有可能渡劫失败,那么,就由她看着好了,她就不信有自己在伶歌还能渡劫失败。 鬼鬼没应声,伶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咬了咬唇瓣,最后递出了手上的小药罐和纱布。 鬼鬼眸光扫过药瓶,又看着可怜兮兮的伶歌,没忍住笑了出来。 伶歌抬起头看向满是笑意的人,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我看你手受伤了,给你送药。” “哦~”鬼鬼意味深长的哦了声,随后伸出了自己缠了一块绿布的手,张开手心。 布上已经渗出了一片殷红的血迹,对此,伶歌不禁蹙起了眉头,“你这个太严重,得赶紧包扎一下。” 鬼鬼随意的点头,换了一只手拉着人的手腕进了屋子,脚又将门踢了关好,才径直坐在了小桌旁将受伤的手放好,杵起下巴好整以暇的盯着人。 伶歌有些微怔,随即低下头走了过来坐在旁边,放下自己带来的东西要去帮鬼鬼解开手上缠着的布。 十指纤纤,如出水芙蓉般晶莹白净,动作轻柔却一气呵成,连解带拿鬼鬼都未察觉到痛意。 拿下布,看见掌心的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伶歌不由吸了口凉气,随后看着一脸淡定的鬼鬼,眼中的泪好似要掉了出来。 鬼鬼看着突然不对劲的人心一紧,遮住了自己的手,“喂喂喂你别哭啊!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看了我还自己来吧!” 她倒是忘了一茬,凡人小姑娘大多都是胆小的,哪见得这种血腥。 伶歌摇摇头,语中浮起哭腔:“不是,我,我就是觉得太疼了,姑娘你却都不叫一声,毅力非常人所能达,想必,姑娘一定受过很多苦吧?” “没有。”这好像是她记忆里第一次受伤,平时都是她扎别人,光看流血了,应该问问他们感受才对。 伶歌显然是不信的,掩面擦了擦泪,拿起药瓶准备给鬼鬼上药,“姑娘不必骗我,伶歌知道这世上人皆是不易的,只是受得多了,便麻木了。” 鬼鬼幡然醒悟,所以这是说被刀扎得多便不疼了吗? “伶歌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鬼鬼认真的看着人。 伶歌未抬眸,依旧专注着上药,嘴角却扬起了弧度,像一朵海棠含苞初绽,烛光之下衬得人温柔似水,开口也是一片温水,“姑娘是伶歌的恩人,姑娘想问什么,伶歌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伶歌,你是刺客吗?” 上药的手轻轻一颤,药粉撒到了桌子上,安静了片刻,伶歌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姑娘说笑了,伶歌不过一介舞姬,文不成武不就的,哪能做什么刺客啊?” 鬼鬼:说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小伶歌还挺会撒谎! “伶歌,其实你会武吧?今日也是你一手设计的,目的就是要进李府,对不对?” “姑娘说什么?伶歌听不懂。”伶歌的语气有些冷,似是不满鬼鬼的话。 鬼鬼笑意达眼底,她倒要看看,这个小伶歌还能撑到何时。 根据自己目前所知的情况以及段翎给得信息,鬼鬼已经大概推出表像之下更合理的结果。 “你是皇帝的人。”鬼鬼这次没问,而是用肯定的语气。 伶歌震惊的抬起眸子,盯着人说不出话。 鬼鬼继续笑着道:“你的真实身份是皇帝培养的一名杀手,半年前皇帝受于压迫不得已下令赐死整个段家,也就是这个时候,李家真正的在朝中得以肆无忌惮,皇帝面上装作懦弱,其实也在搜寻可以扳倒李家的证据。 他暗中得知李家私带走死囚犯,心生怀疑,便给你赐上烙印并安排进狱里,直至你被李阳旭带走,至于你为什么没被抓进去……因为李阳旭是一个极度荒诞的人,见美人心生怜惜,便私自留了下来。 但他正修身魔道,碰不了你,又向来善猜忌,不放心你留在府中,于是让你在这京都第一酒楼做一代舞姬,暗中替他与敌国进行着交易,一边又将这些证据给收集起来交呈皇帝,我说的,对不对?” 第48章 杀个人冷静一下 鬼鬼话语简而利落,一双平静犀利的眼睛像是一把刀,慢慢的,一层一层将人剥开,伶歌的手越来越颤抖,丢下瓶子兀地起身,澈亮的眸子里显然是不敢相信。 伶歌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眸,杀意渐现。 鬼鬼坐得悠闲,笑意直达眼底,似是对伶歌的杀气不以为意。 “对不起,是姑娘逼我的。”伶歌冷冷开口,没了那股迷糊劲,整个人多了份冷傲。 接着,伶歌极快地抽出头上的银簪,一头半挽着的青丝如泼墨般滑落,幽香瞬间溢开,如夺命的魅香。 银簪印着烛火,倏然变长,蝶状的簪头弹出了一把锋利细长的尖刀,直直朝鬼鬼颈间挥去…… 刀就抵在鬼鬼白皙的颈子上,伶歌停下了手,眼中一片震惊,“你为何不动手?” 鬼鬼挑了挑额角的发丝,挑着眸依然是淡淡的笑,一只手抚上了伶歌拿刀的手,缓缓而道:“作为一名杀手,怎么能对自己的对手手软呢?不如我教你……” 鬼鬼站起身来,看着伶歌的眸子烛光熠熠,下一刻,便拽着伶歌的手便自己划了过来。 伶歌猛地回过神,制止住鬼鬼,却还是让刀划破了鬼鬼的脖子,显出一道红色的细口。 “你干嘛?你疯了?”伶歌大吼。 鬼鬼一把拿过伶歌手上的簪子,晃着笑道,“跟你开个玩笑。” 伶歌眼睛瞪得很大,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不可理喻的人,怎么会有人用刀划自己脖子还这么平静的说自己在开玩笑? “伶歌,我信你不会杀我,那么,你愿意相信我吗?” 伶歌愣了愣,“信你什么?” “信我,会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好看。” “……” 这是伶歌听到最牵强的理由。 两人重新坐了下来,伶歌一边替鬼鬼包扎伤口,一边将自己的事情全然告诉了鬼鬼。 鬼鬼猜测的并非全对,伶歌虽是杀手,但却不是皇帝培养的,而是来刺杀皇帝的。 她本是楚国公主,十三年前燕国背弃盟约,一举歼灭了楚国,她当时不过五岁,却亲眼目睹疼爱自己的父皇母后哥哥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整个人都受到了重创。 后来国师将她救了出来,并成立了江湖中的暗杀组织,培养了不少杀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手刃了燕国皇帝,为楚国报仇雪恨。 只是杀手之路艰难,伶歌受尽磨难,一路腥风血雨,日日苦练,才从众杀手中脱颖而出,能够亲自手刃仇人。 三年前,她同几个一起长大的杀手来到了京都,只为杀死皇帝,却不料中了奸计刺杀失败,所有杀手无一幸免被那皇帝给抓住并私下囚禁起来日日折磨,既不让他们死,也不让他们活着,两年多下来,她的朋友已经没几个神智清醒的,她实在于心不最后亲自下跪求着自己的仇人放过他们,皇帝同意了,和她做了一个交易,只要她能找到足够扳倒李家的证据,他便还他们自由。 她被放入死牢,只为深入虎口谋取证据,只是李阳旭狡诈,转头便将她送出了府,她什么也查不到,不过后来李阳旭似乎开始信任她,将联系敌国的任务交由她手,她也就顺理成章的收集证据。 只是皇帝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杀了李阳旭,李阳旭此人心狠手辣权势滔天,若交出叛国证据只恐他恼羞成怒反而举兵造反,伶歌接近不到李阳旭,只能借李怀安之手重回李府找出李阳旭藏身处进行刺杀,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偏不巧鬼鬼打乱了她的计划。 鬼鬼看着自己包得和粽子一般的手,嘴角一抽,伶歌真的是从杀手堆里出来的吗?这包扎手法似乎过于潦草…… “伶歌,如果刺杀成功了你想要干什么?”她最好奇的是这个,伶歌她到底能不能接受这一世的事过了心结成功渡劫? 伶歌眸子暗了下来,若能杀了李阳旭救出朋友,那接下来,她则想杀了狗皇帝,是灭国之恨杀亲之仇更是欺辱之痛! 她便是死,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伶歌,你不能放下过去对吗?”鬼鬼看着半天不肯再说话的人,心莫名的揪着痛。 伶歌垂眉失落的笑着,“姑娘是想劝过我好好活着忘记仇恨吗?可伶歌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我说了要帮你的,你要报仇,我便帮你。” 伶歌一愣,眸中不可置信,半晌后强忍着泪别开脸,“能遇到姑娘已是伶歌一生所幸,伶歌一身污浊,不该再牵扯姑娘。” “伶歌啊,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鬼鬼叹了声气,她好想告诉某个单纯的小姑娘她杀的人可多了,论污浊…… “时候不早了,要和我一起睡吗?”鬼鬼笑嘻嘻偏了偏脑袋。 伶歌忙咬着唇摇了摇头,“我,我回去了,姑娘早些休息。” 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鬼鬼轻笑了声,这人好看,没想到跑起来却像个手舞足蹈的大猩猩。 风吹叶落,夜渐凉。 鬼鬼立在窗旁吹着冷风,记忆越来越恍惚。 “昭昭,你别去……” “昭昭,他们会害死你的,……” “昭昭,我们去找司玄神君好不好,他会帮你的……” “昭昭,你不要丢下我……” “昭昭,你走了我要怎么办……” 昭昭是谁?鬼鬼瞬间睁开了眸子,司玄?不是冥王吗?为什么她脑海里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声音或者画面? 好像,是从她见了司玄之后,总是会幻听幻想,司玄是不是暗戳戳给她下了什么药? 卑鄙小人。 说不定那天他是装晕,然后给自己下了药害她昏在了房里,不然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算了,她还是去杀个人冷静一下好了,李阳旭既入魔道便不属人界管,杀他,简直太不要名正言顺了。 鬼鬼想完,叫上了守在楼下的段翎,两人一同去了李府。 明日,她准备给她的小伶歌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49章 杀人你去吗 翌日,京都街上沸腾声一片。 鬼鬼回到客栈还没合上眼,便被骆如霜死缠烂打的给拉到了一楼吃饭。 此刻,某人正倒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骆如霜白了眼鬼鬼,心中郁闷,有这么困吗?这么吵都能睡着? “你们听说了吗?李丞相今日一早被打更人发现吊死在李府门口了,那死状,人不人鬼不鬼的,可吓人了。” “京都都传遍了哪能没听说啊!哎,可惜喽,李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景,竟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依我看这就是报应,这李家一向目中无人,仗着自己在朝中权势便肆无忌惮,勾结各地州府欺压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害了多少人命谋取了多少不义之财?今日只怕是冤魂索命,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嘘,小声些,让别人听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呵,老子可不怕,李阳旭死了,李家难成气候。” 骆如霜听着隔壁桌的谈话惊掉了筷子,她刚刚听见什么?李阳旭死了?怎么会! 骆如霜惊恐的看着睡得正香的人,小心脏砰砰砰的跳着。 不会吧不会吧,鬼鬼不会知法犯法在凡间动手吧? 不对不对,眼前的人丧心病狂,还真是不好说。 骆如霜小心翼翼的摇着鬼鬼,环顾四周后忙凑到人耳边道:“鬼鬼,人是你杀得吗?” 鬼鬼没睁眼,淡淡“嗯”了声后,将头扭朝了另一边。 骆如霜如雷贯耳,呆滞的目光中慢慢的震惊! 过了一会,骆如霜坐到了鬼鬼的另一侧,低骂道:“你疯了?不可以杀人的,再说,你杀人为什么不带上我?” 鬼鬼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眸底有些发青,看着骆如霜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智障,“带你去尖叫助威?” 骆如霜顿了顿,点头,“可以啊!” “……” “大小姐您慢慢享用,我先走一步。” “哎哎哎,别走啊!” 骆如霜看着鬼鬼潇洒离开的背影,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刚好瞥到角落里睡着的段翎,咬了咬唇后,走了过去。 “段翎,你起来。”骆如霜摇了摇段翎。 段翎皱着眉,正想发火,一看到是骆如霜,脑子里想起昨晚的事,怒火一下被压制了下去。 “找我,什么事?”段翎拉了拉衣领,已经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和鬼鬼一起去杀了李阳旭。”骆如霜抱着手一脸高傲。 段翎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不叫我?” “为什么要叫你?” “段翎!” 段翎看着龇牙咧嘴跟猫似的人,挠了挠头,有些飘忽道,“你不是脚受伤了吗?我想着你应该好好休息,话说……你脚好了吗?” 段翎说完看向某人站得笔直的腿。 骆如霜变得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皮肉伤,早就好了。” 段翎狐疑的瞟了眼人,“你不会,故意吃我豆腐让我抱你的吧?” “谁,谁稀罕,吃你豆腐!”骆如霜一脚踩在凳子上,红着脸指着段翎,“你看看你,长得丑不拉几跟老鼠似的,好意思说本姑娘吃你豆腐?我不说你对我别有用心有所企图已经很好了,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 蹲在擦桌的小二仰起头,盯着面前正指着柱子自言自语的骆如霜惊得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骆如霜一眼瞪了下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再看小心本姑娘把你眼珠子剜下来。” 小二一擦口水提着水桶溜得极快,边跑边默念,“完了完了,这段日子不太平,疯了的人越来越多了!” 骆如霜转过头来,皱了皱眉,“我刚刚骂到哪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骆如霜恍然大悟的拍手,“啊,对,得了便宜还卖乖,所以……” “所以麻烦大小姐离我远点。”不等骆如霜再废话多说,段翎已经黑着脸出了客栈。 他可算明白了,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昨晚还一副对他色|欲熏心的娇羞模样,今天就在这骂他丑。 “段翎,你要去哪啊?”骆如霜小跑着追上段翎,见段翎冷着脸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带我一起呀,我也想去。” “杀人你去吗?” 骆如霜脸色一变,“杀,杀谁?” “李!怀!安!” 他害死了段青,自己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李府—— 厅内白布黑棺,庄严肃穆。 一群人身着白裳跪于前,长长的队伍从灵堂前一直跪到大院里,个个掩面含泪,时不时传来几声抽泣。 可见,李府人丁昌盛。 兀地,肿着脸的李怀安连滚带爬的跑到灵堂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发丝凌乱的女人,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切,显然不敢相信。 他不过睡了个他老爹的女人,一醒来还能活蹦乱跳的老爹就死了?搁谁能相信? “呜呜呜,爹啊,你怎么就走了!”李怀安突然哭叫起来,引得人纷纷抬头,盯着前面跟猪头似的人。 李怀安抱着那口黑漆棺材开始痛哭流涕,“爹,我是怀安啊,您起来看看我啊……” 身后的女人也跑着过来跪下,哭的梨花带雨,“老爷,你怎么能忍心丢下怜儿一个人去了啊,您走了,怜儿可怎么办……” 身后跪着的池楚昀扫了眼两人,额间青筋直突。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混账东西?连他爹的女人他都敢! 池楚昀给了个眼神,一旁的婢女不动声色的上前一脚将正在哭丧的周怜儿踹倒在地,不等周怜儿开口,一个脆亮的巴掌便落在了周怜儿脸上,“贱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在棺材前哭丧!” “娘,你干什么!”李怀安瞪朝池楚昀,却又被池楚昀给瞪了回来,面色一白只得低下头不敢说话。 婢女退回去扶池楚昀起身,池楚昀全身素淡,眉梢带着几分憔悴却凌厉依旧,走向前如刀的目光让周怜儿杵着地面退了退。 “夫人这是做何,难不成老爷刚走您便要杀妾吗?您就不怕老爷……” “啪!”池楚昀一巴掌落下,锋利的指尖在周怜儿脸上划出了血痕,顿时血珠渗了出来。 池楚昀冷笑,别说李怀安死了,就是他没死,要杀周怜儿都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第50章 杀他,有很多种办法 “周怜儿,本夫人以前念在你伺候老爷有功,饶你性命,如今你丑事做尽,还有脸跟我提老爷?哼,好啊,你不是舍不得老爷吗?那我便做个好人,送你去陪老爷如何?” 周怜儿脸色大变,忙去拽李怀安的衣服,“大公子,大公子救我啊,你说过,你会护着怜儿的……” 李怀安听到池楚昀说的丑事,挺心虚的,虽然现在他爹死了,但他也不敢跟他娘对着干,想了想直接甩开了周怜儿的手。 周怜儿一双眼睛擒着泪花,“大公子……” “贱人,别叫本公子,你个不安分守己的荡|妇,就应该被处死。” 李怀安说话顺势踢了周怜儿一脚,眼中满是嫌恶。 周怜儿盯着地板眼泪止不住的掉,指尖死死抵在地上,明明昨晚,是大公子逼着她的……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别在这污了大家的眼。”池楚昀极其冷漠的下令。 “夫人,夫人不要啊,是公子,大公子逼妾的啊,我若不从……” “啪!”又是一掌落下。 李怀安怒瞪着人,“贱人,你还敢污蔑我?” 周怜儿被李怀安吓得连连摇头,哭不出声,李怀安怒不可遏的眯了眯眼,抽出一旁府卫身上的刀,直直指着周怜儿。 周怜儿看见刀吓得腿软,连跪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了下去,想退却难动分毫。 李怀安阴鸷的笑了笑,慢悠悠的上前一把掐住周怜儿的下巴,“贱人,乱说话,本公子这就把你舌头割了。” 周怜儿犹如听到了惊天的事,眼睛倏然瞪的老大,努力挣脱却无济于事,看着逼近的刀只能无声的哭,泪水浸湿了整张面颊。 池楚昀蹙了蹙眉,“安儿,不可。” 李怀安置若罔闻,话音落李怀安手上的刀也跟着落下,锋利的刀身直入喉咙,片刻后,伴随着一片呜咽之声,一块团状的肉块掉在了地面,殷红一片。(ps.变态手法请勿模仿。) 周怜儿唇皆被划破,已经看不出形状,只剩那鲜红的血,冉冉的流出,洇湿了一片,双目紧紧闭着承受着这巨大的痛意…… 众人低下了头微微发颤,强压着呕意,虽说早知李怀安毒辣,可亲眼目睹下来,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胡闹!”池楚昀看着血腥一片不由移开了眼怒斥,“还不把人处理了,老爷尸骨未寒,灵前闹成这般成何体统!” “疯了真是疯了!”骆如霜为了跟着来也隐了身,却不想看见的是这样的一幕。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丧心病狂的! 身后段翎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只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人,他现在一看到李怀安,就会想起段青是被这个人渣逼死的,尤其亲眼目睹这个人渣的凶戾手段,更是心痛如绞。 段青这么一个柔柔弱弱干干净净的姑娘,如何,如何能熬过来! 泪意朦胧了目光,段翎眼前好像又再次浮现出那张久未相见的面容,纯粹而善良。 “哥哥,这是阿青亲手做的糕点,哥哥可一定要吃完哦!” “嗯。” “哥哥,这是阿青自己绣的彩帕,好看吗?” “这两只鸭子真可爱。” “哥哥,你好笨啊,这是鸳鸯才不是鸭子呢!” “哥哥哥哥……” 阴冷的嗜血之气逐渐扩散,蔓延至最黑暗的角落里。 骆如霜察觉到不对劲,忙转过身看朝段翎,只见人满头汗粒怒得发抖,一根根青筋暴起,似要撑出皮肤一般,全身黑气弥漫肆意弥漫着…… 卧槽!这是要杀人啊! 不行,这杀了人牢底都要坐穿指不定得受多少酷刑呢。 骆如霜急得摇了摇人,“段翎,快醒醒,别被你的心魔控制了!” “滚。” 段翎冷冷吐出了一个字,将挡道的骆如霜推开,迈步像那边跪在灵堂的李怀安走去。 “不行啊,段翎,你快停下。”骆如霜不依不饶的继续拦在前面,仰着头对人道,“像你这样的身份,杀了人要不灰飞烟灭要不就是永生永世囚禁烈狱,根本不值得,你能不能别犯傻?” 段翎瞥了眼骆如霜,凶悍的眸光里透出凛冽的寒光像是一把刀子,陌生的让人不敢靠近,嘴角的弧度极为冷漠。 “再拦,我连你一起杀。” 语罢,段翎错开人继续向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召出了自己的剑,砍了李怀安只需一瞬! 跪在灵堂前的李怀安觉得愈发的冷,有些颤栗的看了眼周围,闭上眼心中默念:“爹啊,怀安真没敢睡您的女人,是周怜儿勾引我在先,您可别来找我啊!” “杀了你!” 段翎举起手中的剑,突然腰身被圈住,暖意入怀,低下头一个黑泱泱的小脑袋正埋在自己的胸前,依赖眷念的模样,像极了那个一直叫他哥哥的段青。 猛地,胸口一阵痛意,骆如霜一口死死咬住了段翎,大有不松口的意思。 叫不醒你,我还不信咬不醒你! 段翎猛地后退,眼睛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不满的瞪向面前的人。 骆如霜吐了吐舌头,“你可别恩将仇报啊,我为了救你都做到这份上了。” 段翎咬着牙,“谁要你救,我宁可死,也要杀了李怀安。” 骆如霜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要杀他,有很多种办法,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段翎冷哼了声,“你倒是说啊!” “以恶治恶。” 骆如霜扬着头挑眉,笑容恣意,明艳动人。只见她将手抬到耳侧拍了拍,一黑一白便压着人出现在了灵堂里。 “大小姐,人带来了。” 骆如霜踩着步子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定在中间披头散发的人身上,背着手问道:“周怜儿,本姑娘给你个机会报仇,你愿意吗?” 中间之人慢悠悠的抬起头,发丝之下一双黑瞳溢着冷意,唇部一个巨大的血口,凝着血肉,与惨白暗淡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此,格外的刺眼醒目。 半晌,那血口中才缓缓传出嘶哑颤动的声音,“愿…意…” 骆如霜觉得有些瘆人,吞了吞口水,看向了另一边,对着一黑一白两人挥手,“行了,你俩去忙吧,周怜儿我会亲自带回去。” “是,大小姐。”话音落,两人的影子也逐渐淡去,隐在了人群之中。 第51章 大公子疯了 段翎打量了眼人,“我不可以杀莫非她就可以杀?” 骆如霜轻哂了声,“不是杀,是吓。” 杀人不如攻心,这周怜儿死状如此凄惨,不知那位李大公子见了会作何反应? 想想,还挺刺激。 “周怜儿,你随便吓,吓死了算我们的。”骆如霜笑着拍了拍周怜儿肩膀。 周怜儿渗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幽幽而道,“大人放心,我周怜儿,定不会让李府安宁。” 李怀安看着供奉的案台有些饿,低下头不小心看到垫子下一滩血迹,暗淬了口,“恶心。” 正跪着的池楚昀睨了眼人,满满的嫌弃。 混账东西,先是在这大开杀戒,现在又做出如此不孝之举,若非她不是只有李怀安一个儿子,非得把李怀安给废了。 “来人呐,把这血迹清了,看得本公子反胃。” 李怀安瞪着那血,胃中翻涌,想着许是刚刚那贱人的血没弄干净。 几个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有血? 池楚昀怒斥,“混账东西,又在说什么胡话!” “这有血……”李怀安正欲辩解,指朝刚刚的方向,只是再看下去,地板上干干净净的一片。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池楚昀按了按太阳穴后,合起双手开始碎碎叨叨的念起了什么。 李怀安低着头暗自不爽,他刚刚明明看到有血,怎么就没了? 下一瞬,李怀安再抬头,叫声撕心裂肺! 引得众人纷纷驻目。 李怀安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珠子睁得极大,哆嗦着嘴唇,“周,周怜儿…” 池楚昀脸色愈发阴沉,一巴掌对着人挥了下去,“混账东西,那周怜儿刚刚就叫人丢乱葬岗了,你鬼叫什么!还嫌家里丢人丢得不大吗?” 李怀安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听不见池楚昀在说什么,只是死死瞪着前面的脸。 周怜儿冷笑着,寒冷彻骨,枯涸的声音上阴气缠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大公子,我是怜儿啊……” “大公子别怕,怜儿带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周怜儿顺着地面如蜘蛛一般爬着,朝连连后提的人逐渐逼近,冒着血雾的眸中极为讽刺,撕裂的唇角鲜血粘稠的流着,滴在地上,又被爬着的裙子染开,红的刺眼… “娘,娘!”李怀安吓得大叫,屁股尿流的爬着去抱住池楚昀。 池楚昀脸都黑了,看着满堂目瞪口呆的人,只觉得脸面被啪啪啪的打着。 李怀安拉着池楚昀的手臂挡在身在,闭着眼浑身颤栗,“娘,娘救我,周怜儿来了,她要杀我,救救我啊!” “大公子……”耳边一阵阴冷,一只冰凉的手正缓缓抚摸上李怀安的脸。 李怀安极不情愿的睁开眼,斜眼看过去,只见周怜儿满是血的唇正贴着自己耳朵,发出“咯咯咯”的冷笑。 “啊!” 李怀安猛地挣脱开,狼狈的跑到灵柩前拿起供奉李阳旭的排位气急败坏的朝那边的周怜儿挥了过去。 一众人瞪大了眼,那可是他娘啊!如何下得去手? 池楚昀不敢置信的指着人,声音悲愤,“逆子……” 话落,人也倒在了地上。 李怀安似乎打得还不够尽兴,继续对倒在地上的一阵乱挥乱踢,口中咒骂,“打死你,贱人,敢吓唬本公子,本公子弄死你!” “夫人,夫人!”一旁侍奉池楚昀的婢女跪倒在地上,替昏迷过去的池楚昀挡着,哭叫着,“来人呐,来人呐,大公子疯了了,还不赶紧将他拉下去!” 整个大厅顿时乱做了一团,一群人跑得跑,躲得躲,生怕祸及自己,府卫一拥而上,才将渐入疯魔的李怀安给控制下来,栓起来抬回了房。 周怜儿从地上缓缓起身,看着被抬走却依旧瞪着自己的李怀安阴森一笑,随后走到骆如霜和段翎面前,“两位大人可还满意?这只是我送李怀安的一个开胃菜而已。” 骆如霜瞟了眼垂着眉的段翎,对周怜儿点点头,“不错啊,那接下来,李府可就交给你了。” 周怜儿低着头扯了扯嘴角,略显诡异,“大人放心。” “记住了,不准伤人哦。”骆如霜又交代道。 周怜儿点头,然后便朝李怀安的房间飘去。 骆如霜用胳膊肘撞了撞情绪低落的段翎,“喂,你怎么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刚刚这一出,那么多眼睛看着,以后李家可别想安生了。” 段翎闭着眼,“我只恨,不能亲手手刃仇人。” 骆如霜不解的努了努嘴,当过凡人的真是矫情。 不过,看在面前的人如此难过的份上,她先不计较了,挽上了段翎的手臂笑嘻嘻道,“没关系啊,反正你的仇人也受到了惩罚,这结果,都是一样的,何必计较过程!” 段翎没接话,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厅,也终于松了拳头。 确实,他的仇总归是报了,以后,他会安心的留在冥府。 * 仅半日,李家的丑闻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京都。 李阳旭死状怪异,被说是练了邪门妖道,走火入魔。 李怀安彻底疯了,被说是杀人太多被恶鬼附身寻仇。 池楚昀生死未明,郎中一个个进进出出,神色紧张。 李家大夫人神秘失踪,房中一密室装满了死尸。 李老夫人自听了李阳旭死了一早没能下得了榻,午时也一起升了天。 李府内其余人抢了值钱的东西各自逃离。 同一时间,朝中也传出,当初叛国一事,乃李家陷害段家,且李家与敌国各类信件被抖出,府内搜出私藏兵器数千件,黄金白银数万两,名下店铺门面一百余家,野心昭昭。 皇帝亲自为段家正名,下令将李府所有收缴之物充归国库,并给予百姓补贴,李家所有人抓捕入狱,秋后处斩。 饶是权势滔天的李家,覆灭也仅用了一日。 骆如霜和段翎被鬼鬼逼着先行回了冥界,一来是人界的事已经处理完,不得逗留,二来,则是鬼鬼嫌两个人在这会碍手碍脚,不如回去帮帮一殿那群没人管的孩子。 而鬼鬼,则有自己的鬼主意。 第52章 姑娘珍重 这边,伶歌准备好酒宴,差了小二去请了鬼鬼。 今日的所有事对于她来说属实是吃了一惊,她还未动手,李家便就此覆灭了。 她还以为鬼鬼说的帮忙只是随口一提,毕竟鬼鬼也不过一介女子,哪能有如此大的本领,可今日,她信了。 但是这个姑娘,已经帮了自己很大的忙,她不应当再拉她一起涉险。 伶歌看着桌子上的空杯,眼中酸涩,这次进宫,许是永别。 门外传来散漫的脚步声,伶歌已然收好了情绪,温柔似水的眉目移到了那扇门上。 门被打开,少女一身青丝素纱的烟罗裙,削肩细腰,肌肤细腻如鹅脂,秀亮光泽的发丝垂直腰际肆意洒脱一如本人,不是夺人眼目摄人心魂的美丽,却又娇姿独成,越看越舒服的那种。 鬼鬼看向独坐在圆樽紫桌旁白衣胜雪的伶歌,抬手打了个招呼,两三步便走到伶歌身旁落了座。 睡了一日,她是真饿了,再瞅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有些馋,但还是矜持着。 对伶歌嬉笑道:“小伶歌可真客气,准备的这么丰盛!” 伶歌轻笑,“饿坏了吧?听掌柜的说你今日都未曾用过膳,赶快先吃些垫垫肚子。” 鬼鬼抿了抿唇,真是心思通透,既然如此,她便也不客气啦! 想罢,手本能的伸向那酒壶,却半路拐了个弯,反拿起了盘子里的一只鸡腿一口咬了下去。 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那酒壶,嘴中却只能嚼着鸡腿。 好想喝酒…… 看着鬼鬼吃得香,伶歌便高兴的拿起筷子又为鬼鬼夹了好些,“伶歌不知鬼鬼姑娘喜欢吃什么,还怕点的不合胃口,不过看到姑娘吃的香,伶歌便也放心了。” “不会,我不挑食。”鬼鬼看了眼自己突然满满是菜的碗里,僵了一下随即甜甜一笑,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有种特别的魔力,好像看着的人心情也被渲染上了喜悦。 “也是,鬼鬼姑娘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伶歌偷偷一笑,夹了口菜放在嘴里嚼着。 鬼鬼挑了挑眉,不可置否,想起那个该死的冥王,说她短命真是嘴贱,想着她又使劲的咬了鸡腿一嘴。 “鬼鬼姑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伶歌咬着筷子瞄向人。 “可以啊。” “姑娘是如何杀死那李阳旭的?” 她实在好奇,且不说那李阳旭身边有暗卫保护个个武艺高强,单是李阳旭本身就内功深厚,鬼鬼就算会武功,又是如何做到杀了人还将人不动声色的给挂到人家门前? 鬼鬼转着眼珠,他们冥界的人还能做什么呢,不就随便杀杀? “我把他毒死了。”想来想去鬼鬼还是觉得这个说辞最顺口,毕竟和凡人说些牛鬼蛇神好像很难解释。 “那,那些暗卫呢?” 暗卫?她没发现,或者说,暗卫也没发现她…… “哦,一起毒死了。” 伶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记着仵作好像没验出来中毒?罢了,这姑娘如此神奇,想来手段定然高明。 说话间,伶歌玉指扶上暗花勾芡的银面酒壶,挽着白袖先后替鬼鬼和自己斟了一杯。 “鬼鬼姑娘,我敬你一杯。”伶歌抬起杯子,立于桌前。 “我不喝酒。”鬼鬼僵硬的一笑。 “喝一杯没事的。”伶歌又笑着将鬼鬼那杯递到了鬼鬼手里。 鬼鬼微笑着看了眼伶歌,单手接过了跟自己手指头差不多大的酒杯。 这杯子长得可真是秀气?这壶也秀气,应该挺贵的。 一声清脆的瓷杯碰撞,伶歌已然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鬼鬼盯着酒杯看了半天,偏了偏头,瞅了眼掩面饮酒的人,迅速地将酒往后倒了。 而伶歌,一杯酒下咽,辛辣入肚,一张白净的小脸此时拧巴了起来。 “鬼鬼姑娘,谢谢你,你真的,帮了伶歌很大的忙。”伶歌放下杯子拉起了鬼鬼的手,面上染上一抹酡红,波光潋滟的凤眸中如娇如媚。 鬼鬼无所谓的摇头,“没事,朋友之间应该的。” 伶歌垂着眸,笑意明媚,自顾的再次斟了酒,“鬼鬼姑娘,你知道我明日便要进宫了吧。” “嗯,我会陪你一起的。” 伶歌又喝了一杯,突然倾过身来抱住鬼鬼,额头抵在鬼鬼的肩上,如墨的发丝散了下来,幽兰混着馥郁的酒香沁入鼻息,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温柔不减,“鬼鬼姑娘,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遇到你,你很别人都不一样,是一个愿意真心实意帮我的人,不会逼我,也不会指责我,做事洒脱无畏无惧不拘小节,伶歌好喜欢你,也好羡慕你……” 鬼鬼手轻轻的覆在伶歌的背上,隔着微凉的发丝,指尖隐隐感受到衣间的温热,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暖,鬼鬼心上的冰刃好似化成了柔软的雪花。 “伶歌,如果你愿意……” 话未说完,鬼鬼只觉颈间一痛,昏昏沉沉的感觉袭至脑上,盯着坐起来的伶歌。 伶歌鼻尖一酸,在人倒下之前接住了人,将鬼鬼移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看着睡颜平静的鬼鬼,伶歌的眼中的泪再次落了下来,滑过脸庞,下巴,最后滴落在鬼鬼的手上。 “鬼鬼姑娘,对不起,我知道你倒了酒才不得以用这样的办法。伶歌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定会陪我去皇宫的,可是那皇帝心思极重,里面怕是早已遍布层层陷阱,等着我回去。” “伶歌这辈子已经毁了,怎么能自私的再让姑娘陪伶歌一起去送死。” “和姑娘说一个秘密吧,其实,从第一眼见你,伶歌就喜欢上你了,就好像,我认识了姑娘好久好久,比这一辈子还要久。” “姑娘……姑娘珍重吧。” 伶歌换下了一身白衣,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又撤去了妆发,简单的绾了个髻,便拿着佩剑出了门。 床上的鬼鬼缓缓睁开了眸子,眸间一片湿润。 其实她,第一眼看到伶歌也觉得认识很久了一般,很熟悉,不得不说,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怪。 第53章 果然,都死了 * 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幻化做一道虚影,让人难以察觉。 伶歌隐在夜色之中,翻过了一道道墙院后,看着清池后那红漆朱绿瓦装饰华丽的宫殿发怔。 池水环绕,素莲葱茏,明明碧绿而明净,可心下却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被禁锢的难以呼吸。 半年之久,她真的不敢确信他们还活着,她好怕,好怕会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也许,她根本救不了他们 半晌,伶歌握紧了佩剑,目光坚定的向长生殿走去。 长生殿是皇帝的寝宫,周边巡视的禁军要比别处更为严苛,只是今夜,竟格外的安静,禁军似乎都被有意撤走了。 伶歌顺利的潜入了殿内,但还未来得及动身,脖子上便抵上了一把冰冷的剑。 伶歌缓缓立直了身,转过头瞥见人先是一愣,很快便恢复了表情,平静道:“我是来见陛下的。” 影卫看着伶歌疏漠的眸子,心中隐隐作痛,似不愿多看的别开头,语气冰冷,“陛下已歇息,交代了,若你来便让你跪在这侯着。” 伶歌利落的跪下,没有多言一语。 夜色肃静,雪月光辉之下,瘦弱的背影在窗柩前跪的笔直而倔强,白皙的面庞被风拂得血色全无,眸中清冷的光拒人于千里,一如其人。 “你不该回来的。”一旁影卫深吸了口气,对着过分安静的人道。 伶歌垂下眸,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若黎,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们……”若黎顿了顿,低头看着跪得不吭不卑的伶歌,语气冷了下来,“我不过念在同门之谊,听与不听在你。” “同门之谊?”伶歌冷笑,这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可笑的话。 “若黎,我们十六人落得如今这般下场,皆拜你所赐,现在提同门之谊,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们在暗杀门派里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虽然国师大人教导他们的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他们从未对彼此伸出过剑。 此次来京都,他们精心谋划布局这么久,只因为一人的背叛,导致他们还未出手便全体覆灭,整个组织被绞杀,而他们这群意图行刺皇帝的刺客,也被永远的囚禁起来,受尽屈辱。 现在,这个背叛的人站在她面前,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告诉她,念在同门之谊,呵…… “我当初是有苦衷的。”若黎解释道。 “什么样的苦衷?贪生怕死是吧?” 若黎脸色有些不好,“若是死了,谈什么复仇大业,唯有活下来才有可能。” “所以你就用那么多条人命换你一条狗命?”伶歌抬起头怒视着人,眼眶微红。 亏得他们当初以为若黎被抓,一改计划不惜舍命相救他,他却把他们所有人都算计在里面。 若黎眯着眸,加重手中的剑力,“伶歌,你如今不也是为了活命做起了皇帝走狗,有什么资格说我!” 伶歌莞了莞唇,移开目光闭上了眼,不想再和若黎理论。 浪费力气。 “若黎,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们还活着吗?” “死了。”若黎不屑道,“不过是一群废人,死还是活有什么区别吗?” 伶歌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终究还是,死了。 她一定要,杀了狗皇帝,还有若黎! 夜依旧寂静,有人慷慨赴死,有人苟且偷生,而有人,偷偷在爬墙脚。 鬼鬼趴在外面的墙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将事情从头到尾缕了一遍。 灭国灭亲,成长坎坷,惨遭背叛,报仇未果,同伴惨死,这么大的怨恨,能历劫成功就怪了。 “哪位神仙写得命薄?这么变态?”鬼鬼转着食指,虽然伶歌这个小司命有时候挺迷糊的,但应该不是这么智障的人才对! 不对,当务之急是化解伶歌的怨恨,不然就算真的让她杀了皇帝,只怕怨意难消,心结难解。 想罢,鬼鬼隐身潜入了皇帝的寝宫,看着面前烛明皇床上人的睡颜,三十来岁的年纪,龙颜甚伟。 鬼鬼默了会旋身进入了人的识海中。 “你是何人?”面上之人光壁刺眼龙纹蟒袍裹身,端坐于案几之后,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盯着突然出现的女子,似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鬼鬼缓缓走到人面前,盘腿坐下,粲然一笑令周遭容光失色,樱唇轻启,“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些问题即可。” 鬼鬼的手轻轻在男子眼前一挥,男子整个人如失去了意识,眸中呆滞。 “伶歌是谁?” “楚国亡国公主。” “好,下一个,为什么抓到他们后不杀了他们?反而是无尽的折磨?” “雄者治国以杀止杀,能者治国以谋智谋,杀,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朕要他们为我所用。至于折磨,不过是让他们意识到如今之局,楚国早已覆灭,希望他们可以看清” “那他们人呢?” “放了,朕已然答应伶歌,只要她忠心办事,便放了她的朋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鬼鬼不自觉挑眉,到目前为止,这个皇帝看起来并不是非死不可,况且,在谋心论道和借刀杀人上,下得了一盘好棋。 早先收敛锋芒借李家铲除了功高震主的段家,李家肆无忌惮期间用最普通的方法保护百姓,后来又不费自己一兵一卒不动声色的扳倒了李家,对天下百姓,恩威并施,李家一死便发放恤金成全了自己的君名。 想来,日后在他的主||政期间,定然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好,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 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好像谁在淡青色的天畔抹上了一层脂红色,在脂红色下面隐藏着无数道金光。 伺候的太监从内殿中走了出来,态度恭敬:“伶歌姑娘,陛下有请。” 伶歌睁开眸子,拿起地上的剑起身,微微一踉,若黎伸手扶住了,但伶歌很快甩开人挺直了脊背朝里面走去。 若黎跟在身后,刚想跟着进去便被太监拦着下来,“若大人,陛下只让伶歌姑娘一人进去。” 第54章 伶歌,你走吧 若黎咬着牙对太监怒道,“她一个刺客,陛下若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太监悄咪咪地瞅了眼里面,对人咋舌道:“你不也是刺客?反正陛下就是说了不让你进去,哼。” “你!” 太监说完眼睛一翻,便甩着屁股走了进去,将门“砰”一声给关了起来。 殿内,皇帝还穿着就寝的白色亵衣,束发坐在桌子旁,嘴角眼睑都有了细细的鱼鳞纹,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黑的深不见底,精神看上去还算健旺。 伶歌忍住心头痛意,迈着步子缓缓走近,每走一步,脸色便发白一分,捏着剑的手蠢蠢欲动。 “王忠,还不快给伶歌赐座。”座上的人在伶歌动手前先声下令,随即对伶歌和蔼的笑着,“伶歌儿,跪了一宿累了吧?赶快坐下休息会。 伶歌捏着剑的手一松,迷惑的眼睛看向前面的人,生硬的扯了扯嘴角,“谢,谢陛下。” “伶歌,朕知道你来,是想要杀朕吧?”皇帝笑着,闪烁的目光像一把刀,直勾勾盯着伶歌。 伶歌手一僵,默了半晌,对上面前威压的目光,“是。” 皇帝笑出了声,“不愧是一国公主,朕倒是很欣赏你的坦率,不过,朕还有些话想告诉你,你听完,再做决定。” 伶歌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燕国曾经确实与你们楚国有盟约,不过据我们探子得知,你父皇私下与他国早有勾结,意欲合谋吞并我燕国,当年我燕国势弱,为了生存只能先下手为强,那场战也确实使了诈,但兵不厌诈,输了便是输了,我并不认为我们燕国有什么对不起你们楚国的。” 伶歌低下了头,她当时年纪尚小的确不知此事前因后果,可国师为何从未告诉她楚国曾做出如此不义之事,若是真的…… “伶歌,你亲人被我燕国所杀,心中有恨朕能理解你。但你身为皇家之女,这其中发生的杀戮,朕也希望你可以理解。再者,自燕国吞并楚国后,我们对楚国子民和燕国子民一视同仁,没有半点偏倚,为君者,是要国家稳固,子民安乐,如今大局正是朕想见百姓乐见的。伶歌,你说呢?” 伶歌心下一痛,她并非不懂天下大局,可是她怎么能安然的放下这灭国辱国之恨苟且偷生! “那他们呢?”伶歌倏然抬眸,眸光冷冽,“陛下口口声声天下大义,百姓安乐,可他们明明都已经对您没有威胁了,您为何还要动手,不遵守诺言,是觉得他们没有活着的必要……” “伶歌儿,这事怕是有误会,朕并未杀他们啊?” 伶歌微张着唇,不敢相信,刚刚若黎不是说…… “哎呦我的伶歌姑娘,您可误会陛下了!”王忠急急忙忙开口解释,“自您出宫后,陛下便吩咐老奴将他们也送出宫了,就安置在了城郊西村的农户里,给够了生活的银子,还差人时不时的去照应着呢。” “当真?”伶歌激动的起身,眸子里星星点点,不似之前那般疏漠。 “自然。”座中人扬了扬唇。 伶歌又似想到了什么,情绪低落下来,“我,我可以,先去看看他们吗?……” “伶歌儿,那你可还要杀朕?”皇帝又问。 伶歌心像是又被刺痛,她是想杀,但内心深处深知这根本不可能,更何况,面前的人若真死了,这天下怕是又要动荡,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她想用自己的命,换楚国最后的尊严和傲骨,也让面前的人,真正绝了后患。 看着面前的伶歌,皇帝不由一笑,“好了,朕知道了,伶歌,朕不会杀你,你走吧,想必他们在那里,也等你很久了。” 伶歌只觉嗓子无由来的酸胀,放下剑坦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伶歌,叩谢陛下。” 暗处的鬼鬼勾了勾唇,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小伶歌这个渡劫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伶歌叩完一首,王忠便顺着皇帝的意将人扶了起来,好生念道,“伶歌姑娘,趁着天还未亮,赶紧出宫吧,这一路的禁军,大部分都专门给您调开了。” “多谢。” 话落,内殿的门猛地被踹开,门板一阵摇晃,轰隆一声巨响,门外之人剑眉深拧,一声怒吼,“狗皇帝,花言巧语!” 紧接着,整个人如凌驾寒风的冲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手中银剑闪烁着白光,直直要朝坐上之人刺入。 王忠慌了神,惊恐凄厉地大唤了声“陛下”! 若黎怒视着座上之人,眼睛瞪的好似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里面的一番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万万没想到,伶歌竟然真的被这些话蛊惑,真是无用! 随之,若黎手中的剑一转,划过衣袂宛若游龙一般刺了过去…… 血影四溅,流淌在阴云和黑幕之间的一缕痕迹,缓缓如流星陨落,等待支离破碎的光芒散去。 “哐当”一声,沾了血的银剑堂然落地。 除去伶歌,在场之人皆是瞪大了双目。 若黎看清后难以置信的抽出剑,鲜红的血液四溅,在人身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若黎惊恐的退后,盯着浑身是血的伶歌摇着头呢喃,“伶歌,伶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是我们的仇人……” 伶歌微弱的呼吸着,嘴角勾起的笑带着讽刺,目光淡淡扫过了若黎。 几名影卫几乎同时出现,直接扣住了失魂落魄的若黎。 皇帝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忙扶住,愠怒的眸子瞪向被制服的若黎,肃声下令,“拖下去!” 皇帝收回目光,忙抱起气息孱弱的伶歌放到里侧的床上,对几近瘫倒的王忠吩咐着,“快,传御医!” 又转过头帮伶歌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语气急迫,“伶歌儿,伶歌你怎么样?忍忍,太医马上便到,你再等……” “陛下,”伶歌虚弱抓住皇帝的手,苍白的脸上牵强的扯起一抹弧度,摇头道:“不必了陛下,这一剑刺中要穴,没用的。” 第55章 这感觉真不好 皇帝紧紧握住伶歌的手安抚着,目光沉稳,“伶歌,你别担心,朕的太医院都是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他们会治好你的。” “陛下,”伶歌释然一笑,唇被血染的煞红,如漆墨点的眸子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陛下,伶歌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女,生或死,早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陛下。陛下乃天下之主,受天下人仰望,您若出事,只怕朝廷纷扰,天下会再次生灵涂炭。如今,伶歌一条贱命,能换陛下和天下安定,是伶歌之幸,伶歌万死不辞!今日这一剑,伶歌是替我楚国子民而非为陛下,还请陛下,坚守明君之道,爱我楚国子民如子,伶歌,便再无遗憾。” 皇帝眼中一片幽沉,最后凝重地应道,“这是自然。” “伶歌,谢过陛下。”伶歌微微一笑,浸染的红唇媚而娇艳,如荣枝繁叶中一朵盛放的昙花,盛颜易折,转瞬即逝,荣枯终归…… 夜色寒凉,烛光跳跃于烛台之上。 暮帘轻轻的飘扬着,缠卷多情,引得边侧的清铃跟着叮铃作响,轻舒缓畅,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白光刺眼,舒宁映着光线缓缓睁眼,往昔记忆如泉一般涌上脑海。 她叫舒宁,天界司命,这是她的第七世历劫,成功了,往后,她也将步入神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那些神面前,为她的昭昭报仇雪恨! “昭昭……” 舒宁痛苦的闭上眼,回忆鲜明在目,若非因为她软弱无能,昭昭又怎会一心为她遭人算计,又怎会让昭昭明明重伤未愈却孤立无援,被帝女和苏澈诛杀在诛仙台,落得魂飞魄散! 都是因为她,不然她的昭昭,应该幸福的和司玄神君在一起,是她害得昭昭形神俱灭,害得司玄神君大半修为尽毁贬下冥界,而她,却安然无恙…… “小伶歌?”鬼鬼叫了声面色不佳的人,心下疑惑,明明苏醒了却不肯睁眼,莫非是凡世的打击太大还没接受过来? 失神的舒宁被这一声清甜入耳的声音给唤了回来,脑中快速浮现出了鬼鬼的一颦一蹙,音容笑貌,陌生而熟悉。 是她,是昭昭…… 她说过,不管她的昭昭是人是鬼,是神是魔,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一眼就认出昭昭,只因为昭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语气一颦一蹙甚至连味道,她都铭刻在心,比谁都熟悉,这一两日与鬼鬼的相处…… 伶歌睁开眼,仓促地扶着床榻站起身来,看着面前冲她噙着笑的女子,张扬明媚,一时万般情绪的萦绕在心头。 夜是柔软的,月光朦胧,星光迷离,烛光灿烂,冷色与温煦的光交相掩映,流银泻辉。 风轻轻柔柔的吹着,巨大的翅翼亲切的抚摸着一切,月光星光烛光,微风,交织成一张无尽无穷的网,真真幻幻,好似一场梦。 鬼鬼慵怠地眨了眨眼,注视着复了仙籍的人,一身胜雪白裙,纤腰下流苏飘然,亭亭玉立,貌若春梅绽雪,又似秋蕙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虽与凡间姿容有所不同,却丝毫不逊。 “昭昭!”舒宁近乎失声的唤了声,快步来到鬼鬼面前紧紧搂住了人,眼前瞬间模糊了一片,等待千年的委屈和思念翻涌而出,“昭昭,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阿宁终于等到你了!” 鬼鬼呆愣着眨眨眼,她听错了吗?为什么这丫头要叫她昭昭?好,好耳熟。 舒宁压着哭腔,眼圈却红了一片,“昭昭,你知道吗?阿宁等了你一千年,他们都说昭昭死了,我才不相信,阿宁知道昭昭一定会回来的……” “阿宁……”鬼鬼轻声呢喃着,这是眼前人真正的名字? 听到鬼鬼唤自己,舒宁兴奋的将人搂的更紧,“是,是阿宁,阿宁这些年有认真的修炼一日没有偷懒,阿宁也没有被别人欺负,昭昭不要再丢下阿宁了好吗?阿宁,阿宁给你做好多你喜欢的糕点……” 鬼鬼被抱得喘不上气,抬起的双目有些无神,“阿宁,你…可以先放手吗?” “不放,”舒宁摇着头,“这次不管昭昭说什么阿宁都不会再放手了。” “你再不放,我就要被勒死了。”鬼鬼拧着双眉,若非面前之人情真意切,她完全可以说这是在谋杀她! “啊?好!”舒宁急忙的松开了手,泪光泛泛的眸子胡乱的眨着,盯着鬼鬼的样子像是犯了错心虚的小白兔。 鬼鬼如逃魔爪的松了口气,蹙起眉也盯着舒宁,缓了片刻后问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叫鬼鬼。” “记得!” “那你还……” “可你也是昭昭啊!”舒宁微微颦眉,还湿着的眸中又溢出了泪光,极轻的问着:“昭昭,昭昭是不要阿宁了吗?” “我不……”鬼鬼看着人啪嗒掉下来的眼泪,口中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唇瓣张张合合。 看着鬼鬼犹犹豫豫的样子,舒宁眼泪掉的更快了,“昭昭……” 鬼鬼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叹了叹气,上前用手将人的眼泪拭去,“小阿宁可别再哭了,再哭鼻涕就要掉出来了,我可没有丝绢给你。” 舒宁吸了吸鼻子,“昭昭你……” “我叫鬼鬼,不叫昭昭,你要是再把我当成别人的话,那我们就此别过了。”鬼鬼板着脸收回了手,故作生气道。 好端端帮了的人,突然就把她当成了别人,这感觉真不好。 很不爽。 舒宁垂下眸拉住了鬼鬼的手臂,尽力忍着泪水,:“鬼鬼。” 鬼鬼挑眉,这还差不多。 “你历劫完成了,想去看看他们吗?” 他们,自是指那群和伶歌一起长大的杀手。 伶歌睫羽微颤,她虽是神,但非无情,即便这只是她无尽一生中短短的一世,确也泛杂五味,痛与爱皆亲身体会。 失意之中伶歌缓缓点头,“想。” 手被一只温凉的手覆住,伶歌抬眸,只见鬼鬼伸了另一只手来刮了刮自己的鼻子,肆无忌惮的笑意与人如出一辙。 “我带你去!” 第56章 倒是个美人胚子 黎明,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尽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啡红,朝霞映在千家万户的窗棍之上。 伶歌低头看着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暖意浮上心头,她的昭昭啊,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对她最好最懂她的人。 也许,昭昭忘记了过去也挺好的,这样好好的以另一个身份活着,会更快乐些。 “昭……”舒宁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眼人,改口道:“鬼鬼是冥界的人?” 鬼鬼眨着眼点了个头,“嗯,一殿的一品官吏。”随后转头看向舒宁,眉梢轻扬,“日后你若是想来冥界玩,报我的名字,他们一准恭恭敬敬的。” 舒宁眼中染上笑意,侧过头看着鬼鬼,如芙蓉般无暇的脸上,带着精灵顽皮的神气,目如桃杏,朱唇若嫣,两边桃腮看起来有些肉肉的,可爱的紧,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捏上一捏。 “鬼鬼可真厉害,那阿宁可以留在冥府里吗?”舒宁一脸期待的趴在人前问,娇柔如棠。 鬼鬼睁大了眼,“当真?只要你愿意想留多久便留多久!” “自然当真,待我回仙界完成了晋升,便来找鬼鬼。” 鬼鬼瞥着认真的人,唇角兴奋的扬起,定了定神后,又自顾的说着,“听说天界可是六界中最美的地方,灵气旺盛地灵人杰,多少人想去呢,头一次听见有人想要来冥界这种阴气森森小地方。” “天界啊,哪有鬼鬼想的那么好,都说神皆无心无情,到底人心难测。” 昭昭是她在天界的一束光,昭昭走了,神君他们也走了,那不过是一个冰冷冷的躯壳。 舒宁看着满心好奇的鬼鬼,默了默淡然一笑,“天界再好,却比不过你。” 鬼鬼本还期待着下文,被舒宁突然而来的一句话不由僵了僵,抿着唇讪讪移开了目光。 她好像突然就被表白了? 有点害羞是怎么回事? ╯V╰ “到了。”鬼鬼指着前方,带着人一起落了地。 城郊外一片葱葱郁郁,稀疏的房屋在乳白的薄雾中若隐若现,一股股炊烟从田间袅袅升起,与雨雾浸在了一起,朦胧之中宛若人间仙境。 舒宁抬眼往幽径里望去,蜿蜿蜒蜒,一直延伸到一处农家。 鬼鬼见人还呆愣在原地,笑着拉上人往前走,“那皇帝告诉我了,他们的痴症都已让太医治好了,只是忘了一些事情,现在以兄弟姐妹相称一起在这生活,虽是些粗陋的农家生活,但好在他们也活的悠闲自在。” 鬼鬼步子迈的快,伶歌小跑着跟上,很快便到了门口看着里面围坐一桌简衣粗衫的人正吃着茶饭,相谈甚欢。 一群人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多了几分少男少女的青涩,褪去了过去杀戮之气。 “要跟他们说说话吗?”鬼鬼看向满面欣喜的人。 舒宁笑着摇头,“逝者已去,只盼生者相惜,还是不要打扰了。” 鬼鬼看了眼里面,“好,你决定。” 看着面前的景象,鬼鬼又想起了舒宁的命薄,这般刻薄的劫数总不该舒宁自己给自己写的,可除了司命,谁又能主笔这命薄写下七劫? 鬼鬼压着心中的疑虑,在回冥界的路上纠结要不要问出。 “鬼鬼,谢谢你。”舒宁突然拉住了走在一旁的人,转身拥住。 鬼鬼缓缓伸手扶住人的背,垂下眸看着,“你,你怎么了?” “谢谢你帮我渡劫,我知道没有你,这一世我定然无法渡过。” 听到这个鬼鬼失笑,“谢什么,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帮你,是我非常乐意的。” 伶歌闭着眼,头埋在鬼鬼颈间,她虽生于仙家,却毫无修炼天赋,只能做着司命这一小职。从前受惯了昭昭的庇护,在修炼上更是懈怠,昭昭离开的这些年,她才真正开始修炼。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凡历劫,她却世世受阻,第一世她还在好奇为何劫数与自己写的不同,后来几世下来她也明白了,是有人对她的命薄做了手脚,存心让她渡劫失败。 “舒宁,命薄是你自己写的吗?”鬼鬼拍着人的肩柔声问道。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是不是有人改了你的命薄?”鬼鬼又问。 舒宁抬起头,有些微红的眸子眨了眨,声音很小,“……是。” 鬼鬼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丝戾色。 “你能带我去天界吗?” 舒宁急忙摇头,“鬼鬼,你可别乱来,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鬼鬼有些泄气,也是,这天界哪是想去就去的,还是以后寻个机会,再上去把那个改命薄的人给暴打一顿。 不,不止暴打一顿,这样太便宜那人了。 鬼鬼暗中攥起了拳。 “舒宁,那我先陪你去取仙身吧。” “呃?!” 还不等舒宁再说话,人就已经被鬼鬼拉着走了,“待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见谁?” 鬼鬼有些神秘的挑了挑眉,“待会你就知道了。” * 酒楼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冷。 鬼鬼在中间杵着下巴,瞅了瞅孟七,又瞅了瞅舒宁,总觉得有股火药味。 孟七率先收回了目光,凤眼一挑,语气轻慢,“倒是个美人胚子。” 鬼鬼松了一口气,附和的笑着,“当然了,我的眼光哪能错。” 孟七不满地瞪了眼鬼鬼,这家伙,才出去多久,就领个大美人回来,还这么关心,平时可没瞅见她对谁这么上心! 孟七想完又看向舒宁,嗔笑道:“舒宁是吧,我家鬼鬼呢,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美人,你可别介意。” 舒宁也笑了笑,“孟七姐姐说笑了,我和我家鬼鬼是真的情意相合,何来介意一说。” 孟七脸一黑,望向鬼鬼,鬼鬼不明所以的干笑了笑。 她家的鬼鬼何时变成眼前人这家的了? 孟七压着怒意哂笑了声,“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就你家鬼鬼你家鬼鬼的叫着,这怕是不合适吧?” 舒宁面色不改,“有的人,一眼就是万年,虽我与鬼鬼才相识几日,可在舒宁心中却胜过数千载,早已把鬼鬼视做了此生知己,鬼鬼,你说是吧?” 鬼鬼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赞同的点头。 第57章 迟早会是…… 孟七一脚踩在了鬼鬼脚上,鬼鬼疼的吸了口冷气,偏头看向孟七,满脸迷惑。 孟七对着舒宁一脸不屑:“你是神,天界的人终归是要回天界的,做什么知己?呵,可笑!” 舒宁不以为然,朝鬼鬼甜甜的笑着,“我可以为我家鬼鬼留在冥界。” 孟七莫名火大,忍无可忍的一掌拍在桌上,站起来踹开了凳子,“什么你家鬼鬼,鬼鬼是老娘养大的,是我的,闭嘴你个死不要脸!” “胡说,你才死不要脸,鬼鬼是我的!”舒宁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昭昭就是她的,昭昭说了最爱她那就一定是最爱她。 坐着的鬼鬼扯了扯嘴角,怎么说着说着还吵起来了?两个人今天火气都这么大? “你们俩别这么激动好吗?咱们坐下好好认识……” “老娘的!” “我的!” 鬼鬼:“……” 鬼鬼起身去厨房端了几盘好菜,又顺了一壶酒,坐在两人隔壁桌开始幸福的大快朵颐。 好不容易回来了,趁着孟七没空理她,她可不得好好招待一下自己? 隔壁桌骂声阵阵,鬼鬼吃得开怀,抬眸瞥见刚进门一脸呆滞的卫子辰,眼尾马上染上了乖巧的笑,和卫子辰招手。 卫子辰朗步来了鬼鬼这边坐着,看着那边吵的正凶的两人,咽了咽口水。 真可怕。 “鬼鬼,这,这是怎么回事?” 鬼鬼瞄了眼两人,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卫子辰不要惊扰了隔壁。 “子辰哥哥,吃饭吗?我让小二再添副碗筷?”鬼鬼笑嘻嘻的问着。 卫子辰颇为无奈的摇头,“不吃。” “那喝酒吗?” “不喝了。”卫子辰目光移到了对面,显然无心这些。 鬼鬼眨巴着眼“哦”了声,闭上嘴嚼着东西,两腮圆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不对啊,鬼鬼,你怎么又喝酒?”卫子辰嗅了嗅,才恍然反应过来,开始了碎碎念:“不是和你说了吗?女孩子不要老是喝酒,伤身体,你不要学着你孟七姐姐,你看看酒喝多了,脑子不好只会在这跟别人吵架。” 说着便抬手要将桌子上的那壶酒拿走,鬼鬼眼疾手快的抱住酒壶,委屈巴巴地抬眼看向卫子辰,一双如星光的鹿眸澄澈见底。 卫子辰心底一软。 “子辰哥哥,人家好久都没喝了,就喝一次嘛,好不好?” 见人仍不肯撒手,鬼鬼不满的嘟着嘴道:“就一点都不行吗子辰哥哥,你要是连这么一点都不给喝,那我以后可再也不理你了,我还要在孟七姐姐面前说你坏话,说你…” 鬼鬼脑子一抹灵光闪过,举着手道:“就说你外面有女人了!” 卫子辰立马捂住了鬼鬼的嘴,偷瞟了眼那边。 依旧唇枪舌战。 卫子辰突然提着的心落了地,盯着鬼鬼,气又气不出来,只得愤愤骂了声:“小无赖,少胡说八道!你说的,就喝一点点,不许多喝。” 鬼鬼朝人吐了吐舌头,心满意足的将酒重新抱回了自己面前,哼哼唧唧的又边吃边喝起来。 不过卫子辰还是好奇,小声问着,“鬼鬼,今天不是打烊了吗?你孟七姐姐怎么又和人吵架了?” 鬼鬼无所谓的摇头,“不知道,我就介绍她们俩认识认识,结果她们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 “这……倒也是令人匪夷所思。”卫子辰剑眉微拧,“我听着,什么你的我的,她们俩是不是在争什么东西?” “争我吧。”鬼鬼语气淡淡。 卫子辰:?! 半柱香后……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踩着板凳桌子相对而立,皆是容姿秀色,一个魅惑张扬,一个清婉绝俗,只是两人目光皆透着凶色,显然是吵得意犹未尽。 鬼鬼酒足饭饱,和卫子辰一起抬起头看着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人,不约而同的抿唇。 这都吵成这样了,怎么就不打一架呢? “你们俩,吵出个什么结果来没有?”鬼鬼斜倚着桌子,面带微笑道。 “鬼鬼,她这丫头片子才认识你一两天就对你这般亲近,肯定是别有所图,你不要被她诓骗了!”孟七指着人骂道。 “鬼鬼你别听她胡说,我舒宁可以对天发誓,对你绝对没有任何的坏心,不然我舒宁就不得好……” “停!”鬼鬼伸出手打住两人,有些头疼,“差不多可以了。” 卫子辰快步走了上前,拉住孟七的手腕,“七七,下来。” 孟七甩开卫子辰的手,挽起袖子叉着腰,“下什么下老娘今日要让她心服口服!” 卫子辰看了眼鬼鬼,随即直接将孟七给抱了下来。 “滚蛋!”孟七看着腰上的手发狂,“谁让你抱我下来的,放开我,我还没和她吵完下来就输了!” 卫子辰朝倔着脸的舒宁微微颔首,“对不住了舒姑娘,孟七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生气。” “卫子辰!你找死啊?”孟七一嗓子吼得卫子辰眼皮都颤了颤。 舒宁不自在的放下了叉着腰的手,“我,我才不会和她生气,谁让她是我家鬼鬼的姐姐。” “你还敢说你家鬼鬼!”孟七又瞪朝上面的人。 舒宁不服输的看了眼孟七,软糯糯地吸了吸鼻子,“就说。” “你!你还想吵是吧?卫子辰,放老娘下去,老娘要撕烂她的嘴。” 卫子辰抱着人满头黑线,朝舒宁讪讪一笑,“实在对不住了。” 说完便不顾孟七挣扎抱着人直接往楼上去了,边走边说着,“鬼鬼,好好招待你的朋友,想吃什么叫小二做,我带你姐姐去楼上看风景。” 鬼鬼亮起手掌挥了挥,幸灾乐祸的笑着,看风景?也不知道看得到底是什么风景。 怀中孟七精致的眉不由蹙起,“卫子辰,老娘给你脸了?这酒楼是我的不是你的,你凭什么……” “冥界有律,夫妻名下单独财产两人共同享有。” 孟七正欲骂人,话到嘴边兀地一顿,盯着卫子辰隽美俊逸的脸半晌,“你,你说什么?谁,谁跟你是夫妻!我们可从未……” 卫子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清风明月一般漾开了水面,低下头,耀眼的黑眸一如既往的认真,声音低沉好听,“子辰和七七,迟早会是夫妻的。” 第58章 我给你,伤…害… 孟七红唇微启,惊喜流盼的凤目中像是被缀上星星流萤,颊间微微染上一抹绯色,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映得面若芙蓉。 髻间斜簪一朵怒放的白梅簪花下扣着一支红玉玲珑簪,悬空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摇晃相击着,静静地楼道里,听得格外清晰。 孟七脑中空空的,只剩下卫子辰的那句话。 “子辰和七七,迟早会是夫妻的。” 孟七心中偷笑,这算是告白吗?哪有人告白这么说的? 孟七伸手搂住了卫子辰脖子,攀得更近了些,盯着卫子辰一面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极为好看的弧度,红唇皓齿,张扬肆意。 “卫子辰,再说一遍。”孟七开口,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似鸢啼凤鸣,清脆直白却又婉转柔和,勾着人的心。 卫子辰对上孟七明晃晃而热烈的视线,许是面前之人太过娇艳明媚,看得自己笨拙不堪。 卫子辰刚毅的脸上不由浮上一抹粉色,顿时结巴起来,“说,说什么?” “就,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孟七挑着凤眸,一片潋滟波光动人不已,语中带着些许娇嗔。 卫子辰蓦然移开目光,定下心神心中快束默念了一遍清心诀,随后对人淡定开口,“刚刚?我什么也没说,七七听错了。” “卫子辰!” “嗯。” 孟七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唇,真是个榆木疙瘩,她还以为他开窍了,结果这才不冷不淡的说了句话又给嘣了回去! 想占完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想得美。她孟七还就不信了,今日她非得好好帮他开窍。 孟七抬眸,看着当真目不斜视的人,轻笑了声,手指顺着卫子辰的后颈滑落至前身,温润的指腹隔着丝滑的绸衣锦衫如电流一般,触的卫子辰浑身一僵。 孟七偏着头靠在卫子辰宽阔的胸膛前,手却不安分滑入了卫子辰衣侧,柔声细语道:“子辰,你方才说的,我可当真了。” “七七……”卫子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手,不由皱眉。 孟七见人发现了,仰起头笑得肆无忌惮,“卫子辰,我们玩点刺激的?” 卫子辰心中隐隐浮起不安,他觉得孟七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 “你,你要干什…” 随着“刺啦”一声,卫子辰脸瞬间红的透顶。 撕…撕他衣服? 孟七无辜的冲人眨眼,随即伸出纤柔白皙的指尖戳了戳面前温热结实的胸膛。 “子辰,你的肌肉好有弹性啊,不愧是我冥界的第一大将军。” 卫子辰大气不敢喘,就这么抱着孟七一动不动,脸,脖子,耳朵很熟了一般红红的。 孟七很是欣赏卫子辰的纯情,两手捧着卫子辰滚烫的脸颊,继续调侃着,“子辰,你好烫呀!要不,我帮你降降温……” “清心诀,清心诀!”卫子辰紧紧闭上眼睛,哆嗦着唇,“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混然无物……” 长廊尽头雕着细致花纹的窗棂两侧挂着璎珞穿成的珠帘随远处拂来的清风微微晃动着。 清风徐来,夹杂着阵阵花香,但却抵不过孟七身上的幽香,更为动人清晰,萦绕在鼻尖,难以抗拒。 卫子辰越念心越乱,满脑子都被孟七占据,一颦一笑,都是这么的动人…… 孟七抿了抿红唇,真是呆啊,这种时候念什么清心诀? 什么清心诀能抵挡她的诱惑?真是对她的美貌一无所知。 孟七伸出一只手腕勾住了卫子辰的脖子,另一只手依然扶着卫子辰的脸,看着人翕翕合合还在碎碎念的嘴唇,起身覆了了上去。 温凉柔软的唇瓣,悄然印|合在一起,卫子辰猛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呼吸如停滞了一般,全身紧绷。 孟七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卫子辰的脸庞,嫣红的唇~印在薄唇上轻轻游走…… 卫子辰喉结一紧,异样的情绪缓缓爬上了心头。 两张脸第一次靠得这么近,温热|湿…润的气息浸失了彼此的面容,垂下眸,他可以看到孟七根根分明的睫羽,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专属于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一切一切,都是他最好的孟七。 卫子辰缓缓放下了孟七,手掌转而抚上了孟七盈盈一握的腰,将孟七圈在怀中,看着人晶莹剔透的唇,脑中一片空白,不由自主俯下身加重了唇上的几道。 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香软袭人,孟七有些吃痛的轻哼了声,一股腥甜在两人唇间悄然蔓延开。 卫子辰对血腥味敏感,拧了拧眉离开了孟七的唇瓣,垂着的目光看着孟七一双雾蒙蒙水盈盈的眸子中,心情不自禁的颤动。 目光往下,落在了那溢出血的红唇之上,心中愧疚油然而生,紧张与无措再次席卷而来。 “七…七七,对不起,我……”卫子辰无措的站在,伸出的手放在孟七的唇前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孟七看着无措的人看着围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盈盈,引得卫子辰又羞又臊。 “七七,对不起,是子辰失礼了。”卫子辰红着脸拉开两人的距离,红着脸深深的鞠了一躬。 孟七咬着唇极力抑制着自己想笑出来的冲动,面前的人太可爱了,太呆了,她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想着,孟七向前走了一步。 卫子辰退。 孟七又上前。 再退, 再向前。 直道卫子辰退到贴着墙,退无可退,孟七红唇艳艳。 “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你躲什么呢?再说,刚刚…”孟七意味深长的一瞥,“明明你,更像是豺狼……” “我我,我怕我压制不住再,再伤了七七!”卫子辰语无伦次,白皙的皮肤红霞尽染。 “没关系,我给你,”孟七朝前手撑在卫子辰耳后的墙壁,鲜朗的笑容勾魂夺魄,附在人耳边声音极轻,“我给你,伤…害…” 第59章 怎么就喜欢冥王呢 孟七被猛地一把推开,狼狈的撞在门上,只见原本被自己堵住的卫子辰,在看了自己两眼后,拔腿朝廊间尽头冲过去。 “喂,你跑那边去干嘛!”孟七在人身后大叫。 接着便见卫子辰爬上了尽头的窗檐,孟七瞳孔骤缩,“卫,卫子辰,下面是河,你不会要跳……” 话音未落,卫子辰便消失在了廊间,只剩着窗梁上的珠帘剧烈的抖动着。 “艹!” 孟七踹了脚墙,对着窗边大吼:“卫子辰你个缩头乌龟王八蛋,你是不是不行啊?” 孟七挫败的抓了抓头发,越想越气,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在忍什么?难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孟七脑中挥之不散。 他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不行…… 从河中爬上岸的卫子辰跨坐在丛丛彼岸花旁,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胸膛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 卫子辰脸上褪去了红色,睁开了那双灿若星辰的寒眸,似在隐忍着什么。 半晌,卫子辰松开拳,倒在草丛里,看着印在天空下娇艳欲滴的朵朵红色,脑子里皆是红衣明媚的孟七。 “七七,你真的爱我,还是只是因为,我像他……” 卫子辰不敢想,万一有一天那个人回来了,孟七会做何选择。 * 鬼鬼带着舒宁去了后面的厨房,将各种冥界的特色美食挨个介绍了一遍,随后将好吃的都塞给舒宁,郑重的拍了拍舒宁的肩膀,“阿宁,这些你想吃什么随便拿,不够叫他们再做!” 舒宁看着怀里满满的几大盘子,头上划过了几条黑线,呆呆的笑着,“够,够够了。” 鬼鬼点头,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袋子,舒宁望着眨眨眼,“鬼鬼,你要干嘛?” “装酒啊。”鬼鬼想到冥府便忍不住吐槽,“你不知道,冥府里穷得要死,连壶酒都没有,不带点去完全没喝的。” “这,是不是有点……”舒宁指着巴掌大的袋子,“小”字没说出来,便看着鬼鬼手中的袋子变大,变大,继续变大……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鬼鬼瞅向人。 舒宁伸长了脖颈摇摇头,弯了弯眉,“没,我就是想问,鬼鬼何时学会喝酒了?” 鬼鬼蹲下身子边搬酒边思考,最后叹了声气,“想不起来,反正莫名其妙就会了。” 鬼鬼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功夫的时间,原本满满的酒柜就已经半空了,鬼鬼拍了拍手上的灰,将储物袋小心翼翼地给收了起来。 鬼鬼抬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人,又拿出一个储物袋,“阿宁,你要不要装?” 舒宁摇头,“不,不用。” 鬼鬼低头挑眉,“好吧。” 接着便顺手从案台那个几只烧鸡丢了进去。 舒宁内心惊颤,这种空间储物袋向来珍贵,都是用来装剑器或者是其他重要的东西,第一次见到用来装吃的喝的,貌似她家鬼鬼还很豪?有很多的样子…… “回天界也不急,不如我带你进冥府玩几日?”鬼鬼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手道。 舒宁眼睛一亮,忙欣喜应下,“好啊,我正想去看看鬼鬼生活的地方。” 也不知她的昭昭这些年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会不会受人欺负? 舒宁突然想到什么,瞄着人试探的开口,“你,你见到司玄神君了吗?不对,是他见过你吗?” 当年只听他们说司玄神君为昭昭自损修为,她还未来得及将昭昭的真正心意告知,司玄神君便和天帝自请下了冥界,连着…那个人也从未再见过。 想到那个总爱捉弄自己的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舒宁眼底浮上的悲凉一闪而逝,幽幽在心里叹了声气,他当真一句话未再和她说过,不声不响的从此消失在了天界。 “冥王?”鬼鬼转过头,没放过人眼中闪过的悲色。 对了,他们的冥王好像确实是天界的人,她怎么给忘了,小阿宁刚刚那眼神,莫非……喜欢冥王? “对对对,就是冥王!”舒宁连连点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雀跃着光芒。 “见过啊。”鬼鬼莫名烦躁,尤其是看到阿宁听到那个人还这般欣喜。 舒宁暗暗窃喜,偏过头小声问:“你,你们,没发生点什么?” 她能认出来想必司玄神君定然也能认出来,一千年前两人没能在一起,如今相遇了,怎么也能…… “死抠死抠的,不给我加工钱也就算了,还抢我的酒,别提了,除了美色一无是处的空架子,”鬼鬼气愤的抱起了手,不解问道:“阿宁你怎么就喜欢这样的人呢?” 舒宁吃着东西差点没被鬼鬼最后一句话给呛死,猛地咳了起来,鬼鬼见状忙帮人拍着背,“瞧你激动的,不就是一个冥王吗?” 舒宁摇着头跟拨浪鼓似的,睁大的眼睛里呛出了星星点点的泪花,不可思议的开口:“鬼,鬼鬼,你说,说什么呢?” “你不是喜欢冥王吗?”鬼鬼转了转眼珠子,“噢,没事,你不用害羞,毕竟冥王他国色天香,容颜惊人,喜欢他也正常。” 她也还是很喜欢那张脸的。 “鬼鬼,不对不对!”舒宁丢了手上的盘子摆着手,恨不得让自己分身有好几张嘴,赶紧给人解释清楚,这人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她怎么可能喜欢司玄神君呢! “鬼鬼你误会了,我不喜欢司玄神君的,我怎么能喜欢司玄神君呢?” “那你喜欢谁?” “我……我,我自然是喜欢鬼鬼。”舒宁犹豫片刻便坚定道。 鬼鬼将信将疑的移开眼,心中嘀咕,她才不信舒宁喜欢她。 舒宁笑着贴到鬼鬼身边,“鬼鬼,你和司玄神君真没发生什么?” “我都没见过他几次,能发生什么啊!”鬼鬼耸了耸肩,这阿宁怎么一来就问她和冥王,莫非她也听说了那些谣言? “阿宁,你跟冥王,很熟吗?”鬼鬼有意无意的随口一问。 舒宁咬着唇瓣认真思考,熟,应该也还算熟吧。 过去昭昭时常在她的小院里监督她看书修炼,某只狐狸喜欢跑来偷吃她给昭昭做的糕点,司玄神君呢又时时来找宠物,一找就是一整天,昭昭走了他倒好,说是来找宠物可宠物也不要了跟着昭昭离开。 一切看起来都是理所当然合乎情理没什么不对。 第60章 他要她亲自来还他的恩 舒宁有些感叹的笑着,过去昭昭在的时候,院子里总是吵吵闹闹的,真的很幸福。 鬼鬼斜眼瞅着人,还,还说不喜欢!看看,就问问她和冥王熟不熟,她都能笑成这样, 想到自己也能笑成这样吗? 真是烦人。 鬼鬼背过身恶狠狠咬了一口空气,“可恶的冥王,咬死你!” 舒宁听见声音,看向鬼鬼盈盈一笑,如秋水初破,好奇问道:“鬼鬼你要咬谁?” “咬狗!”鬼鬼呲着牙,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咬狗?谁是狗?”舒宁在原地眨巴着眼,抬头看着冲出去的鬼鬼,也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鬼鬼,你等等我呀!” * 天界|落尘宫 栖霞山坐落于天宫之后,环山草木葱茏,四季欣欣盎然,一草一木皆可入药,也因毒草甚多无人乱入,最为幽静清雅,其顶上一座宫宇,名落尘宫,一宫一院,精简雅致。 殿中闺房,亦是布局有序,案台上鎏金香炉青烟袅袅,幽香宁静,两面开窗,前侧窗台前摆了只青花瓷玉瓶,斜插了枝棠梨,白色花丫簇簇,朵儿上粘着夜露而晶莹剔透,给单调简朴的房间平添了一抹生机。 菱花铜镜中的女子,灰色织锦裙,青螺黛眉,姣姣杏目,眼尾一颗红色泪痣,娇袭病态,黑发间一支雕工细致的梅簪,淡上铅华,温柔婉约,衬得皮肤凝白剔透。 一个身着简衣宫服的丫头来屏风后,看着镜中人粲然一笑,娓娓道:“宫主真是生得美貌,只是略施粉黛,便已倾国倾城,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镜中女子红唇莞尔,盈盈起身,落下的裙裾上洁白的点点梅花悄然绽开,边走边道,声音清婉:“油嘴滑舌,是今日交代你采的药材都采齐了?” “齐了齐了,”那丫头朗声应下,赶紧跟上了前面的人,小声嘀咕,“医仙大人真是时时不忘我们的功课呢。” 山中清丽,晨日的蒙蒙雾气散去,呈现一片明艳之景。 苏沅湘并未计较身后丫头的嘀咕,走到外院架子上的簸箕前,随手拿了片叶子在鼻前嗅了嗅,放了回去,“落昀,这叶子太嫩,摘得太晚露水已干,药性不足,重做。” “啊?”落昀一声惊讶,随即苦下了脸,这可是她忙活一天才摘下洗净焙炒好的,怎么又要重做? “怎么了?”苏沅湘又走到下一个架子前看了看,对后面垂头丧气的人问。 “没,没什么。”落昀低眉,她早就习惯医仙大人精益求精的要求了。 忽然,落昀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凑上前,“宫主,我今早下山时听说司玄神君回来了,算算时间,怕是差不过该过来了。” 苏沅湘脚步微微一顿,面容温和下来,回过头好笑的看着楚昀:“司玄神君他事务繁忙,你怎知一定会来我这?” “沅湘。” 温沉微哑的声音,在苏沅湘身后响起。 落昀侧过头,朝司玄一笑,扭头离开,一边揶揄道,“哎呀,真是说谁来谁,我去准备茶水。” 苏沅湘听着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心脏骤然加速,回过身看着许久未见的人。 玄衣墨袍,清冷矜贵,一如以往。 看着人,苏沅湘心神也恍惚起来。 司玄礼貌颔首,“沅湘,好久不见了。” 苏沅湘眸底一片柔色,微微莞唇,“是好久不见,沅湘还想着,许是您病好了,怕不会再来了。” “说笑了,若没有你,本君恐怕已沦为一介废人,怎敢忘恩?” 苏沅湘笑了笑,“你皆因阿昭如此,不也同样是沅湘的恩人?沅湘所做,比起神君不过是凤毛麟角罢了。” “这不同。” 苏沅湘抬起头,便见司玄望着远处,一双幽深冷冽的眸子渐渐泛上柔和,缓缓道,“本君为她做的,是对她的恩。” 待找到她,他要她亲自来还他的恩,最好,是用一辈子来还。 苏沅湘一时语噎。 “茶来啦!”落昀端着一小方樽,上面盛着砂壶与砂杯,以及新择的茶叶,还未泡,便有着股淡淡的茶香。 苏沅湘做了个请姿,带着司玄来到旁边小亭中休憩。 山顶风景秀美昳丽,向下一览无余。 小亭间茶香氤氲,苏沅湘洗壶沏泡,动作娴熟稳当,一气呵成,生活中的精致,不过于此。 “这茶,是取春雨后的第一批嫩叶,只取芽心,以晒、晾、摇,炒、揉几道工序,再进行烘干而制,这水,取的是日未出的林间雨露,泡出来茶感清列,香气鲜锐,你倒是来得巧。” 司玄看着面前心细婉宁的人,不由一笑,想苏沅昭与苏沅湘自小一起长大,竟差别如此之大,过去他让苏沅昭泡壶茶,别的不说,足够苦的他一整夜睡不着,偏偏他还不怕死的全喝了。 “谢了。”司玄接过茶轻酌啜了口,将杯子放下,“我此次来,是有一事想问你。” “何事?”苏沅湘抬起眸。 “三魂不全,若只剩半魂,可否能借人体复生?” 苏沅湘皱了皱眉,她自小看过的医书不下千万本,可这半魂,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想了想道:“原理上不可能,但凡事皆有例外。” 有例外么?司玄心中隐隐欣喜,或许苏沅昭,会成为那个例外。 “那会不会因为是半魂之体,所以即便魂魄是以聚魂珠所聚,但仍无法感应?” 苏沅湘那些茶杯的手一僵,“哐当”一声杯子滑落在木桌上,茶汤浸湿了大片桌面。 聚魂珠…… 司玄盯着人略微皱眉,“怎么了?” 苏沅湘眸子暗了暗,低着头:“你,你是不是,有阿昭的下落了?” 司玄默了许久,当年苏沅昭勾结魔界之事尚未查清,他如今还不想让别人知道鬼鬼。 只是,面前之人是一向疼爱昭昭的苏沅湘…… “没有,我遇到一个很像她的人。” “阿昭……”苏沅湘心中一痛,指尖嵌入掌心仍然未觉,半晌摇了摇头,“不会的。” “此话何意?” 苏沅湘缓了缓,给司玄分析道:“司玄,那聚魂珠与你相生相连,若她是阿昭,你必然可以感应到,你既感应不到,那就只能说明那个人并非阿昭。” 第61章 又搞什么鬼 “若她是半魂……” “半魂也不可能。” 苏沅湘移步起身,俯瞰着一片蓊蓊之色,斜照下的光晕打在了一半侧脸,眼尾的小痣分外怜人,再回过眸,已是敛如静水,“那半魂凝聚必然吸收了聚魂珠的力量,若是她,你同样可以感应到。” 司玄面上的失神苏沅湘尽收眼底,葱白透粉的指尖在袖间微颤,饶是心中不愿但还是揭穿了,“司玄神君,一千多年,你心中该清楚,阿昭她不会回来了。这些年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你还是回天界……” “沅湘!”司玄语气蓦然变冷,阴郁的面色瞥过亭下孑然而立的人,只见人精致眉目间淡上点点忧虑。 司玄凝了凝神,顷刻后起身离去,背影清冷孤傲,留下的话沉和肃漠,“此事本君自有打算,日后不要再提,今日医仙便当本君没来过。” 看着渐渐淡去隐在如茵的丛木间的身影,苏沅湘面上浮起一抹涩意,不禁摇头。 今日,是她逾越了,怪不得司玄。 落昀端着一小盘子点心跑了过来,扫了一周,没看见司玄的身影,又见苏沅湘在一旁驻着不说话,满心不解。 “宫主,司玄神君这,这就走了?” 苏沅湘风轻云淡的一笑,“不走你要他留下来过夜吗?不怕冷着你?” 落昀后怕的摇头,那还是别了,司玄神君虽说俊美看着赏心悦目的,但这些年来性子愈发冷漠,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呀! 苏沅湘略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孤落的杯子,一杯茶水依旧盛着七分,显然没喝入口。 他最是爱茶,却只饮苏沅昭泡的。 有些东西,大抵爱的是人非物,苏沅湘并非不懂,却又不知自己输在何处。 “对了,刚才他走得急,忘了给他。” 苏沅湘对落昀道,随后拿出了一个玉瓶,递到了落昀手中,“趁他还在天界,你带下去给他,一月一颗,可助他调息理气。” 落昀看着手中的瓶子,叹了叹气,“宫主可真是上心,只可惜那人痴情,眼中再容不下别人了。” “是我给你的功课不够多?”苏沅湘抬眸打量着人。 “不,不不……”落昀赶紧拒绝。 “再加一倍好了,明日检查。” 苏沅湘轻飘飘的走开,落昀一手抬点心,一手拿药瓶,驻在原地。 “宫主,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呜呜呜……” 落昀含泪看天,她觉得自己选择学医完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太难了! * 冥府一殿欢呼雀跃。 早早就有鬼吏跑着来报,“鬼鬼大人回来了!” 小俟将手上的工作一抛,集中了殿内的人开始了一系列翻天动地,挑了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砸了,又将桌子和架子上一摞摞的文册推到地上,活生生弄得像命案发生现场。 一切弄完,小俟站在中间拍了拍手,扬声提醒: “大家伙听着,待会都机灵些,装的能有多惨就多惨,一定要激起咱们家大人的战斗欲,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应声,“明白!” 小俟顶着一只青黑的眼眶满意的点头,举起一只拳:“我们的口号是:” “一殿一殿,撒娇卖萌,无所不能!一殿一殿,鬼灵精怪,最得宠爱!” 小俟朝大伙竖了个大拇指,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立马瘫倒在地,变成了惨兮兮的样子,众人见此都跟着一起齐刷刷的倒地,扯乱了头发开始大哭。 乌烟瘴气,哭声不绝于耳。 正和舒宁一起走着的鬼鬼在门外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冥府一殿” 舒宁伸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便被朝这边爬过来哭得面目狰狞的鬼,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鬼鬼扶住舒宁,低头自语,“这群家伙,又搞什么鬼?” 舒宁深吸了口气,“鬼鬼,这,这就是你说的一殿?” 鬼鬼拉着人走上石坎,踹开了半遮半掩的大门。 “啊呜呜,鬼鬼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呜呜呜,我们被十殿欺负的好惨啊……” “鬼鬼大人,您一定要帮我们报仇啊呜呜……” 鬼鬼看着凌乱不堪的景象,以及个个鼻青眼肿的模样,皱起了眉心。 这是被抢劫还是杀人了?乱成这样? 舒宁微微蹙眉,“你们,这是怎么了?” 小俟睁开一只青肿的眼睛瞅了眼鬼鬼身旁的容貌昳丽白衣女子,眉间隐隐有股仙气流动,修为不低,再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心下了然。 这姑娘看着面善又与大人交好,定然是个心软的。 想罢小俟闭上眼咧着嘴继续哭起来,几步便爬到了两人面前,伸出手要去抱舒宁的腿。 鬼鬼眼疾手快将舒宁拉开,伸出了自己的腿。 小俟抱着人鼻子眼泪一把一把的流,哀声道:“嘤嘤嘤姑娘有所不知,那十殿新召来了个厉害的,瞅着我们一殿无人坐镇,便带着人来将我们给打了一顿,还把殿里都给砸了,太惨了呀……” 舒宁听着心中不是滋味,鬼鬼是一殿的人,这欺负一殿不就等同于欺负鬼鬼? 一跺脚道:“鬼鬼,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走,我陪你去讨回公道。” 鬼鬼扶上舒宁的手安抚住人,低头瞥了眼小俟,沉声道,“这不是两天前的事了吗?怎么不收拾?” 小俟睁开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抱的是鬼鬼,浑身一颤。 这的确是是两天前的事,大小姐昨儿也带着他们去找一殿了,可那人着实厉害,堵的大小姐哑口无言,最后几句道歉不疼不痒,压根不解气。 谁想今儿出门又碰上了十殿的人,没想到又被揍了一次,心里实在憋屈。 这也是不得已才出此策,毕竟依着鬼鬼懒惰的性子,见没什么事估计是不会再带着人上门一次。 “呜呜呜,大人,我们今日又被打了,那十殿实在可恶,见不得我们一殿压他们一头竟处处挑衅。” 小俟说完见鬼鬼不吭声,便又指了指自己乌黑的眼眶,“大人,你看看,我这眼睛便是今日被十殿那个王八蛋打的,他打我们,不就是在打一殿和您的脸嘛?您可一定要带我们去讨回公道啊!” 第62章 技巧嘛,自然是有的 舒宁越听越不舒服,愤懑道:“真是可恶,竟然敢欺负鬼鬼,我要让他们好看。” 小俟两眼放光,眼巴巴的等着鬼鬼说话。 鬼鬼朝着小俟翻了个白眼,“没用。” “大人……”小俟嘟囔起嘴,满脸失落,他也不想,奈何十殿那个家伙实在厉害,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寄希望于鬼鬼了。 “抄家伙吧。” “好嘞!”小俟兴高采烈的应下,朝后面哭着的人挥了挥手,一群人便迅速止了哭声,拿着早准备好的刀剑棍棒齐齐的站成了两排。 动作之快,早有预谋。 “大人,东西拿好了,我们走吧。”小俟站得笔直,咧着嘴笑着。 舒宁:“……” 鬼鬼:“……” 有种掉陷阱的感觉? 鬼鬼懒懒转身:“走。” 一群人势如破竹,个个趾高气扬地走在冥府长巷之中,为首者两女子,一位是众人皆知惹不起的一殿鬼鬼,一位仙气泠然气度不凡,看着便让人倾心投拜。 这气势连连惊动了好几个殿,二至六殿趁人未经过门前便早早关了门,躲在自己殿中暗暗为两殿祈祷。 这些年两殿明争暗斗,他们也看得多了,十殿基本没赢过,不过听说十殿近来招来了个打架和嘴皮子都厉害的,前些日子在一殿以一敌十,不知道这回谁能打赢。 这边,七八九十殿几位阎王正聚在十殿大殿里打着“麻将”,周围被一群鬼吏围的水泄不通,个个心觉新奇。 “八条!” “一筒!” 九殿宋义瞥了眼旁边小胡子要飞起来的莫河,摸着手中的牌隐隐不安。 “老宋你倒是快点啊?莫不是怕输了不成?”莫河不耐烦的催促着。 众人嬉笑,“是啊是啊,九阎王您快些出,让我们看看呀!” “五条!”宋义烦躁的将牌打出,他就不信这个莫河这个老家伙能把把赢。 漠河神情得意的摸了摸胡子,开怀大笑,“哈哈哈,诸位对不住啦,自摸六万一条龙,又胡啦!” 周围一片哗然,窝在侧殿里磕着瓜子的人,一身慵姿,听着众人的声音不屑地勾了勾绯色的薄唇。 “十阎王又赢了!可真厉害。” “真羡慕,这运气也太好了!” …… 莫河眯着的眼睛看着面色有些不佳的三人,抬手笑道,“无事无事,我们再来一局。” “不玩了不玩了!”宋义一把推到面前立着的麻将,垮着脸,“次次都是你赢,没劲!” “是啊,怎么次次都是你赢,我们也不玩了。”另外两点阎王也是面无悦色,兴致缺缺。 莫河暗中冷笑,一群老东西,自己技不如人,能怪他? 面上莫河还是热情的笑着,“运气好,运气好!下一把我一准不赢,让你们赢,怎么样?” “你上一把,上上把便是如此说的。”宋义冷言。 莫河嘴角抽动,他怎么不记得了? “欸,老莫啊,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的让那位小兄弟教了你什么别的不告诉我们?”七阎王忍不住猜测,这连赢几把也就算了,把把赢这着实邪乎,要知道平时要玩骰子什么的这莫河都不怎么赢,如今是转了运了? 众人一听,也纷纷猜忌,“是啊,那宸大人是十阎王的人,这玩法既是他教的,想必肯定有赢得诀窍啊!” “胡说,本阎王是,是那样的人吗?”莫河心下有些虚,他确实让宸轩教了他一些赢的技巧,但…他凭什么将它告诉别人? 想着莫河也理直气壮起来,“哼,自己技不如人输了,就猜忌别人,是不是输不起?” “你当然不会承认了,有本事叫那位小兄弟出来对质!”宋义气的瞪着眼吹了吹胡子,开始抬起头四处张望。 围着的人跟着左看右看,最后一众目光定在了正在侧殿里。 那人仰着头倚在椅子上,头发扎的高尾在椅背后顺顺的扬着,额前发丝松散凌乱,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凸出的喉结之上,可以隐隐看见下巴还留有淡淡的胡渣,一身崭新的红色官吏服被穿得松松垮垮,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正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 看着有股桀骜不驯的纨绔样,让人不由想起了一殿的那位。 莫不是也是个不好惹的? 似乎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宸轩掀了掀眼皮,瞥向正殿的一群人,深棕色的眸子在黑发下寒星尽显。 四个阎王接连起身,宋义走在最前,大步朝宸轩走去,莫河跟在宋义身后,心里捏了一把汗,只能使着眼色祈祷那宸轩可以明白。 宸轩不动声色的一笑,将手上的瓜子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一掀裙子坦荡荡的站了起来,简单的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掷地有力:“小人宸轩,见过几位阎王。” 几人对着宸轩一番打量,面前人虽某些行径上有些孟浪,但早听说他武力高强,可一人横扫一殿,现在看着也是个可以重用懂得分寸之人,不由羡慕十殿竟捡到这样一个宝。 宋义摸了摸胡子,敛着声音语态严肃,“宸轩是吧?” 宸轩谦逊的点头,含笑看着宋义,“是,阎王何事啊?” 宋义见人态度恭敬,心下还算满意,便问道:“宸轩,这‘麻将’游戏是你教给大家的,你只讲了规则,不知,可有赢的技巧?” 宸轩头发下的剑眉扬了扬,目光瞥朝向自己一直眨眼睛的莫河,朗声笑道:“技巧嘛,自然是有的。” 周围的人都一喜,宋义看一眼脸色青黑的莫河,心下冷笑,转过身等着宸轩的下文然后狠狠打莫河的脸。 莫河恨不得咬碎一口老牙,怒瞪着宸轩,这家伙当真要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了丑,日后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宸轩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笑着,“技巧,当然是熟能生巧,莫阎王昨夜拉着在下和两个小吏玩了半宿,想必比大家刚玩要熟练的多,赢了实属正常。” “原来如此啊!”众人又是一阵喧沸,“那就是十阎王自个的本事了,我就说嘛,这个这么难,拿到什么牌全凭运气,哪有什么技巧?” 莫河大口的呼了口气,和蔼地朝宸轩投过一个赞赏的目光。 第63章 当真鬼灵精怪 其他三个阎王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他们一开始说莫河藏着掖着不肯说赢的技巧,现在倒显得他们小家子气了。 “哟,挺热闹哈!”从远处的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似百灵鸟出谷,悦耳动听,婉转中不失活泼,沁人心扉。 宸轩被声音所吸引过去,难得认真的抬眸看向正院中走在一排人最前面的青衣小姑娘。 长相说不上特别,倒是生得粉面桃腮,肌肤凝白剔透,透着淡淡的光粉,尤其是那双玛瑙似亮闪闪的眼睛格外璀璨明媚,叫他移不开眼。 她转头看着这边,娇憨之态转瞬即逝,明明可爱得紧,却昂首阔步,姿态高傲,一双明眸中写满了张狂。 宸轩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想来,这位便是莫阎王口中那个嚣张跋扈众人皆惧的一殿总管鬼吏鬼鬼了。 当真鬼灵精怪。 宸轩有闲心打量人,别人就不同了。 看见鬼鬼就跟活见鬼了似的,上跳下窜的恨不得找个缝躲起来。 莫河看着人不由竖起眉,这鬼鬼不是被派出去找阴魂了吗?本想着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怎么才两三日就回来了? 不对,找阴魂谈何容易,说不定那阴魂早就被人给毁了,这任务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这么快回来,怕是根本摸不着路子,才灰溜溜的跑回来。 呵,可笑,都这样了还这般张狂,脸皮真是够厚的,要是他完不成任务,直接就找个地洞钻进去,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宋义摸了摸心口,拍了拍七阎王和八阎王,小声在人群后说着,“咱们走吧,这又不关咱的事,免得待会被殃及。” 两人点头,深觉有理,朝莫河拜别,“那个老莫啊,咱们今天出来也好一会了,就先回去了啊。” “哎,哎什么意思?”莫河不爽的出口,奈何三人已经带着自己殿的鬼吏踩着小碎步从人后绕了过去。 莫河暗骂,“什么玩意,一个丫头片子怕成这样,我呸。” 如今他有了宸轩,还怕她不成? 鬼鬼余光瞥见那边蹑手蹑脚往门口走的人,勾了勾唇。 “小俟,把门给我堵住了,今儿一直苍蝇都别给放出去,咱们来一个,关门打狗!” “是。”小俟扬眉吐气的应下,挥手后,身后的两人便扛着刀在宋义几人出门先一步到了门口,吓的几人腿一软。 两人无视一般,将原本缩在旁边守门的鬼吏拉开,将门给关上,立着刀跟门神一般直挺挺的站在门前。 宋义哆嗦的转看向鬼鬼,谄笑着,“鬼鬼,我们不是十殿的,我是九阎王,你总该记得吧?” 鬼鬼假模假样的想了想,惊叹道,“哦,原来是九阎王啊?” 宋义陪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下一秒,鬼鬼亮出大刀,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插在了桌子上,刀身铮铮作响。 宋义连着其他两个阎王腿一软,靠着身边鬼吏扶着才勉强站着。 “你,你这是何意呀?”宋义面色煞白的指着人。 鬼鬼扬起下巴淡然一笑,“手酸了,放刀而已。” 宋义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信他个鬼儿! 鬼鬼抬眼示意,小俟便带着人搬了三张椅子给宋义三人。 鬼鬼盯着三人目光戏谑,这七八九十殿说白了都是蛇鼠一窝,成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早该整顿。 如今想来是好久没收拾,皮痒痒了,那她就顺便给他们挠挠。 “三位阎王请坐,几日不见,我对几位甚是想念呢,可几位阎王避我如蛇蝎,不知是何意啊?”鬼鬼偏着头,笑容甜美。 宸轩盯着人,深觉有意思。 被想念的三人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想念?可千万别想念他们!再说为什么避她如蛇蝎心里没点数吗? “鬼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私闯我十殿,你当真以为我莫河是吃素的吗?” 莫河越过众人来到前面,冷着脸,瞪朝人的眸光一片凌厉。 别人怕鬼鬼,他可不怕,区区小吏,骆坚不在还有谁护着她? 鬼鬼懒懒的掏了掏耳朵,这莫河总是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被骂。 回过头,看着人笑盈盈地点头道:“十阎王这般体型,自然不能是吃素的。” 周围哄然大笑。 “你!”莫河只觉得一张脸挂不住,恨不得将鬼鬼这张笑嘻嘻的脸给揍扁。 鬼鬼看着人气的鼻孔窜天,肆意的笑了笑,旋身坐上了桌子,一双眸中透着威凛的光,“十阎王,先别气,我今日来呢,是想问你一问,不知道我们一殿哪里惹到你们了,让你们如此大怒去砸了我一殿两次?” “哼,想砸便砸。”莫河想也没想便答,在他看来,即便是砸了,对方也不敢怎么样。 鬼鬼暗暗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这回答,很好。 砸了两次,算一算,怕是要赔不少银子吧?正好可以屯屯她的小金库了。 “想砸便砸?那看来是十阎王无理取闹咯?”鬼鬼睁着亮亮的眸中,天真无邪。 “是,你能奈我何啊!”莫河叉着粗腰一脸狂傲,他就是要砸,才能出了自己心中的那口恶气。 一殿不是自持有鬼鬼武力高强吗?便任由她胡作非为,如今他也有了宸轩,如何就不能如一殿那般随心所欲。 “我能奈你何?”鬼鬼思考着,莞起唇,“我就是想来讨讨公道,顺便,讨点利息。” “公道?呵~”莫河眨了眨小眼,冷嗤一声坐到椅子上,趾高气扬地拿出旁边的热茶悠闲品着,“你家阎王不在,我莫河,就是公道,你不如想想怎么求本阎王,好让本阎王饶过你不尊不敬之罪。” “是嘛?那你死了我是不是就是公道了呀?”鬼鬼笑眯眯的问着,若非亲耳听见,谁能想象这样一张面孔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胆大包天。 “你大胆!”莫河手中的茶杯差点抖落,滚烫的茶水烫红了手背,便又捧着手在原地嗷嗷直叫。 “先讨讨利息吧,把十殿给我砸了。”鬼鬼幽幽下令,慵懒散漫的视线睨着莫河带着挑衅。 “你!你你你……”莫河被气的头晕脑胀,“你敢!” 小俟冷眼瞥过笨拙不堪的莫河,恍若未闻,“遵命,大家都砸起来。” “慢着。” 一群人正要动身,便听见一道慵怠低沉的声音。 第64章 不舍得打,怎么办 众人顺着声音抬眸看过去,缓缓走出来的男子,一身官服,碎发掩面,发丝下现出的眸子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菱角分明的脸庞冷峻而邪佞,嘴角噙着抹痞痞的笑意。 鬼鬼拉着舒宁的手不由紧了紧,眉目顿时舒展悄如红棠绽放,半晌后樱粉的唇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真帅。” 声音不大,刚好可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舒宁严肃的小脸皱了皱,眉目脸像被凝滞一般,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鬼鬼。 “鬼鬼……” 说话间宸轩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有意无意的扫过说话的舒宁,最后定在鬼鬼的脸上,碎发下的眸泛着诱人的光,灼灼的好像要将人燃起来。 鬼鬼极快的瞟了眼舒宁,随后吞了吞口水。 这人也真特么帅! 若说司玄是白雪中透着冷傲不容侵犯的寒梅,眼前的人就是夏日里纵|情火热向阳而生的红凤凰。 “你便是一殿那个……无恶不作的小魔王?” 宸轩语中满是撩拨,眯着的眉眼下带着和善又危险的笑意。 鬼鬼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舒宁偏过头看了看宸轩,又看了看两眼放光的鬼鬼,挣扎片刻后跨了一步站到鬼鬼前面,挡在两人中间,如秋水的眸子瞪上了宸轩。 无畏无惧的模样,像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咪。 “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舒宁伸开双臂遮住了鬼鬼,一身傲气凌然。 宸轩垂下眸,又饶有意味的打量起舒宁,欣然而笑,露出桃红色的唇下整齐白亮的牙齿,开口亦是慢悠悠的调调,“姑娘一定是天仙下凡吧,生得这般美貌。” 鬼鬼手扶在舒宁肩上,低下头靠在人后背上,偷偷的发笑。 舒宁不由红了脸,瞪着人的眼中隐着怒意,唇瓣张张合合,半晌才骂出声音来。 “登徒浪子!” 说完迅速的转过身面向鬼鬼,碎碎骂道:“无耻孟浪的王八蛋,鬼鬼你可不能被这样的人给迷惑了,你看他这幅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定然最会坑蒙拐骗女孩子了……哎呀,你别光顾住笑,倒是听进去了没有?” 鬼鬼看着舒宁只是笑,没接话。 其实,相比之下,她的小阿宁更可爱些。 又气又急又委屈还喋喋不休的骂骂咧咧可爱爆了! 身后的小俟一看见宸轩就上火,就是这个人,打了他两次,害得他现在都鼻青眼肿的,现在竟然妄想来勾引他们大人! 心想着,小俟冷冷扫过宸轩,倒是个会算计的,肯定早打听了他们大人好美色,不然按照之前的态度都是直接动手,哪里会在这装什么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小俟咬咬牙,换上了委屈的模样,凑上前指着宸轩,附和过舒宁,一口哭腔道:“大人,他就是个小人,你可千万别动心,之前就是这个人打的我们,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鬼鬼被小俟一嗓子给喊了回来,定了定有些漾起的心神,摸了摸舒宁的头后将人一把揽到自己旁边,两只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下晃着,笑得弯弯的眼睛不遮不掩的看着宸轩。 舒宁心安了下来,倚在鬼鬼身前像是有了小靠山,冷眼看着人。 宸轩笑意更浓。 鬼鬼心中暗叹,帅是帅,但欺负了她的人,哪有轻易放过之理? 况且这个人,道行深,她不喜欢。 还不如爱装模作样的冥王好调戏呢! “你刚刚说,我无恶不作?你这说法实在欠妥。”鬼鬼亮晶晶的眸子尽显天真。 “哪里欠妥?”宸轩朝人走近了一步,笑着的样子,挺欠揍的。 鬼鬼面对人不慌不忙,白嫩的手杵着桌子边缘微微倾身,好整以暇的勾起唇,“我啊,只收拾恶人,惩奸除恶,整个冥界,可没有比我再善良正直的人了。” …… 众人语塞,这么自夸自卖,怕是才不妥。 宸轩失笑,“那依你的意思,是说我十殿是恶人喽?” 鬼鬼笑意无邪,摇头,“不,你们不算恶人,你们是小渣渣。” 宸轩的笑僵了僵。 “收拾渣渣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哦!”鬼鬼扬声继续道。 莫河听的一张脸青黑青黑的,这个死丫头竟敢说他们是小渣渣?实在侮辱人! 看向鬼鬼的眼中也愈发凶狠,冷声而道:“宸轩,你跟她废什么话,还不给我拿下她!” 鬼鬼对着宸轩眨眨眼,“哟,你家主子要你拿下我呢!听说你很厉害,不如我俩打一架?” 莫河的话让宸轩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对着鬼鬼勾唇,声音很轻,“不舍得打,怎么办?” 舒宁一眼又瞪了过去,暗暗嘀咕,“登徒子。” 小俟站在舒宁旁,咬牙切齿跟着附和,“登徒子!” 鬼鬼轻拍了舒宁的肩稍作安抚,漂亮的眉尾轻挑,“舍不得?呵,你,没机会打到我。” 语气要多张扬就有多张扬。 宸轩笑得不动声色,似乎没有因鬼鬼的产生别的情绪。 话落,鬼鬼动作如风一般从桌上凌空而下,一只手极其迅猛的朝宸轩脖子掐去。 宸轩勾起一边唇角,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侧身,躲开了鬼鬼迅如影魅的攻击。 鬼鬼足间落地顺着地面侧旋过身,慵懒的扬眉,“不错啊,小渣渣。” 说话间,丝毫不给宸轩喘息休整的机会,眸中泛起光亮,手腕一转凝了一掌的力道便再次朝人袭了过去。 掌心的红光隐隐现出,像一道火,灼烧出炽热的烈焰,带着浓浓的窒息意味,似要将前面的人彻底摧为灰烬。 宸轩瞥过鬼鬼认真而精致的眉眼,扬起邪肆的笑。 不得不说,小姑娘认真起来的样子,更漂亮了。 众人看着逐渐逼近的力瞪大了眼,手心都捏了一把汗,要知道这一掌打下去,不躺个十天半月决计恢复不了。 宸轩的眸中印着红光,红色的光影在瞳孔中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打上。 众人紧张的闭上了眼,宸轩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向后一倒,完美错开了这一掌。 看着上方错过的面容,唇角微勾,足跟划过地面,来到了鬼鬼身后侧,笑了后伸出手揽住了正倾向前的鬼鬼的腰,向后一捞,直接将鬼鬼揽在了怀中。 第65章 打你?没劲! 一系列动作,如寒风过畔,快的让人不敢眨眼,而在反应过后,更是差点惊掉了眼珠子。 两人不是打架吗?怎么还能抱在一起!? 鬼鬼呆呆地看着上方的人,垂下的发丝,使那双透着流光的黑棕色眸子和凌然的剑眉第一次清晰而完整的呈现在鬼鬼眼前。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鬼鬼!”舒宁看着两人不由拧眉惊呼。 宸轩笑得有些邪,柔声缓道:“一半的力都不肯使,是看不起我吗?还是说……” 宸轩意味深长, “还是说,你也舍不得伤我呢?” 鬼鬼如梦初醒,眸子一动,顺势起身离开了宸轩的手,盯着笑盈盈的人有些恼火,冷言道:“你少在这放屁!” 说完抬脚便要踢向宸轩,宸轩眼疾手快,身影瞬移,惊鸿的侧面瞥过人,似存心撩拨般反抓住了鬼鬼抬起的脚。 鬼鬼使足了劲,腿却想压压不下去,收又收不回来,被抓住难以动弹,不由皱眉瞪朝人。 宸轩笑着挑眉。 “你真可爱。” 鬼鬼闭目微笑着深吸了口气,这丫的,有病!绝对有病! 这完全是在挑衅她的能力!不可再手软。 鬼鬼倏然睁开眼,余光瞥过插在桌子上的大刀,缓缓将一只手聚过了头顶,唇角轻莞。 宸轩看着人奇葩的姿势,想了想调侃道,“你要巴啦啦变身?还是要呜呼啦呼黑……” 黑…魔仙… 话声突断,转而化成了一声铁器撞击的闷响。 响亮无比! 鬼鬼捏着刀柄将刀收了回来,手滑过刚刚敲在宸轩脑袋上铮亮无比的刀身,又吹了吹。 完了不忘给宸轩比了个中指。 宸轩看着中指两眼发黑,一时之间好像变成了成千成百只中指,慢慢松开了捏住鬼鬼的手,笑着向后倒去,留下一句淡撇撇的话。 “真狠啊……” 这不是黑魔仙,这是黑心。 众人缓缓抬起手咬在了嘴里,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这踏马谁受得住啊?确定不会打死人吗? 舒宁小步小步的移过来,伸头看了眼倒地的宸轩,确认没死后踩着小碎步跑到鬼鬼身前,竖了个大拇指。 “我家鬼鬼真厉害,这种人,就得这么打。” 鬼鬼扫过倒地的人,轻笑出声,“那是自然,能欺负我鬼鬼的人,还没出生呢!阿宁,只要有我在,你就放心,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 舒宁笑着低头蹭了蹭鬼鬼的肩,红了眼眶,“鬼鬼,你真好。” 小俟嘴角扯了扯,两人真腻歪。 “鬼…鬼鬼!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冥府持刀伤人,来,来人呐!还不将她给本王将人拿下。”莫河在走到了人后透过缝隙朝人愤情怒骂,口水喷溅。 鬼鬼转眸,刚刚的坐席旁已经空无一人,目光流转过一群鬼吏身后,瞅见了正缩着还不忘骂她的莫河。 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的,泛着亮光。 鬼鬼朝人一笑,躲着的莫河哆嗦了一下,又惧又畏,想起刚才鬼鬼动手,才愈发心跳眼跳。 平日他也就和鬼鬼吵吵嘴,还真没见过她在自己面前动手这般狠毒,那手上的刀又大又锋利,一刀下来一准能将他的脖子给砍了。 十殿的鬼吏纷纷低头咋舌,你都害怕的躲到了后面,怎么不想想他们的感受,这实力悬殊如此明显,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再看看人家一殿,不就随便打了一下,老大都上门来讨公道,这般护短,他们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哭了。 “砸吧。”鬼鬼盯着人幽幽开口,莫河唯一的倚仗晕了,这群小吏就是充数的,哪能拦得住她一殿的人? 声音刚下,没等莫河再开口,殿中便噼里啪啦的砸了起来,十殿的人缩作一团自顾站在角落里,没敢吭声。 “别,别!”莫河一转头,便看见小俟的刀要砸到他那托了好几层关系花了半年积蓄才买过来的山紫甲盆景,惊慌之下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嘶声力竭阻止:“别砸它!” “啪!”一声,案几上的盆连同树一起粉粹在地。 莫河觉着好像是自己粉身碎骨一般。 小俟反应缓慢的抬头,看向莫河,随即调皮的笑了笑,“哎呀,这都碎了,我也没办法了。” 莫河心下怒火翻涌,直直瞪着人,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小俟对上人的目光,无辜的耸了耸肩,抬起刀又是一砍,那张紫云檀木桌也被劈成了两瓣。 一众小吏惊了惊,那可是上好的千年檀木所制啊…… 莫河两眼翻了翻,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小吏欲搀着人起来,奈何莫河两眼无光,手死死捂着心口,一种渐晕似晕的模样。 鬼鬼扬了扬下巴,抬起步子缓缓朝莫河走过去,众人自觉地给鬼鬼让出了一条路。 鬼鬼勾着唇,将刀尖立在莫河旁边的地面上,手指灵巧的转着刀柄,笑容明媚,“十阎王,地上多凉啊,还是起来的好,我也像对几位阎王一般,给您搬个椅子坐着看戏如何?” 许是见了鬼鬼又激起了莫河的斗志,莫河缓缓抬起头,扶着旁边的人站起来,气急败坏的粗声骂道:“有本事,有本事你连本王一起打!” 鬼鬼瞅着人唾沫横飞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淡淡的笑起来,“十阎王说笑了,打你,没劲。” 莫河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死丫头,你别嚣张。待冥王大人回来我定会禀明冥王,让他狠狠地处罚你!” 鬼鬼气定神闲的点头。 莫河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他最厌恶鬼鬼这一副无关于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还真把自己当成冥后了? “哼,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些谣言便是你放的,真是厚颜无耻,别人瞎你以为本王也瞎吗?” 莫河余光瞥见面色不善正走过来的舒宁,心下另起了打算。 这姑娘他一看便知是天界之人,以前没见过,但突然跟着惯会骗人的鬼鬼,定然是被蒙骗了,天界之人向来自持清高,如今他把鬼鬼的丑事给抖出来,那这神仙还能瞧得上鬼鬼吗? 不反过来和她绝交才怪! 第66章 呜呜呜,你们欺负人 这么想着,莫河挺着腰杆骂得更有劲,“议事那日本王可看得一清二楚,冥王大人分明对你百般嫌弃,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可真是不要脸,居然说冥王大人早早便倾慕你,还说出自己和冥王大人一起睡觉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见舒宁皱着眉,莫河咪西着眼暗地里拍手,果然果然,这姑娘定是和自己一样,开始厌恶鬼鬼这死丫头的真面目了! 莫河摸了摸胡子,对舒宁好言相劝:“姑娘,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还是不要与这种恬不知耻之人为伍,免得污了你自己的名声。” “说完了吗?”舒宁语气沉沉,带着冷意。 鬼鬼抿着唇回眸,她倒是对莫河的话挺无所谓的,毕竟这老家伙每次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对她没什么杀伤力。 只是,舒宁的心思,她可就管不住了。 莫河环顾一周后摸了摸手臂,总觉得凉嗖嗖的,面对变了脸的舒宁扯了抹笑。 这天界之人生气起来都不一样哈,正义凛然的。 “这个鬼鬼啊,劣迹斑斑,你要是想听,本王可以将知道的皆告诉你,比如她目无纪法,酗酒打人,倚强凌弱,不思进取……哎,一身的坏毛病。” 莫河噼里啪啦不厌其烦的列举了一堆,一直等他说完,已过了许久。 鬼鬼打了个哈欠,拖过一个椅子颓然坐下,对舒宁指了指自己的旁边,示意过来一起坐着。 舒宁摇头,鬼鬼便没再管。 莫河看着鬼鬼不由嗤笑,就你那些荒唐行径,人家知道了还愿意和你坐在一起? “真不错啊!”舒宁陡然出声,向来精致乖巧的面容上被冷意蔓延。 莫河附和点头,刚想再开口,便见一个白皙樱粉的拳头泛着阵阵威力的光波朝自己砸来,毫无余力躲闪。 逼近的拳头在眸中放大,莫河瞪大了眼,直到那拳头落在自己脸上,身体才开始变得飘忽麻木起来,脑袋里一片混沌。 失重感萦绕周身,下一瞬,莫河被狠狠地砸朝后面,带着身后的桌子一起,飞了出去,一声巨响,桌子碎得巨响,莫河从墙上“啪”一声狼狈落地。 莫河吐了口血,一滩血中隐隐可见一颗染血的牙。 众人深吸了口气,这,太突然了,这位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也这般厉害,轻轻一拳便有如此威慑。 舒宁淡漠的眸光瞥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冷声扬言:“我不管你是谁,但只要你说了我家鬼鬼的一句不好,我舒宁,必然要让你百倍偿还。” 鬼鬼发自内心的一笑,挑了挑眉。 别说,被人护着的感觉还真不赖。 “大人,都砸了,我们都砸完了。”小俟小跑过来,兴高采烈的说着,瞥见倒地的莫河也是一怔。 “大大人,您动手了?”小俟舌头像打了结。 虽然莫河可恨,但好歹是阎王,官大着他们大人一级呢!这事说出去怕是不占理。 舒宁抖了抖自己打人的手,面向鬼鬼眼中溢着满满的温柔,“是我动的手,不关鬼鬼的事。” 小俟松了口气,不是他们大人打得就好。 这时地上的莫河伸出颤抖手指,指着舒宁,眼底埋着滔天的恨意,“你,你胆敢对本阎王动手?本阎王要上奏天界!” 鬼鬼拍了拍手起身,三两步走到莫河面前蹲下,一手揪起了莫河的衣领。 明晃晃的光线下,人一颦一蹙璨如明珠,笑容下却是隐着锋利剜人的刀。 莫河还染着血迹的唇颤了颤,心中生了畏意。 鬼鬼悠闲的偏过头,勾着唇,“你刚刚说什么?” 莫河吞了吞口水,强硬道:“本王说,定要上奏天界责罚此女!” 鬼鬼缓缓举起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莫河的脸上。 莫河被抓着躲不开,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头,闷哼了声,一只眼眶顿时变得青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鬼鬼依旧笑靥如花。 莫河勉强睁了只眼,咧着嘴怒道:“本王说,要向天界……” “砰!”又是一拳落在莫河另一只眼睛上。 “说什么?”鬼鬼很是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莫河抖着唇,半晌开始哭了起来,“呜呜呜,你们欺负人,太过分了……” 鬼鬼轻笑,松开拳头将手心伸在莫河面前,“赔钱。” “赔,赔什么钱?”莫河一脸无助,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小缝。 “嗯?” “给给给!”莫河急急忙忙伸手在衣里侧摸了摸,掏出了几张崭新的银票,递给了鬼鬼。 鬼鬼瞥了眼,冷笑,“这么点?怕是不够。” 莫河拿着银票的手颤抖着,不够?怎么可能呢?他就让他们砸了些一殿的书,相反,他十殿…… 莫河看了眼周围,惨不忍睹。 “你赔是不赔啊?”鬼鬼提高了音量,透着威胁。 莫河片刻不敢犹豫的将身上的所有银票都给捞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都是他今天打麻将赢的,还没捂热乎呢。 鬼鬼满意的接过,松开了人,起身点着银票。 这老东西怪有钱的,都够她小一年的薪资了。 舒宁和小俟震惊的捂着嘴,还有这种操作? 鬼鬼数了一半丢给小俟,“喏,拿去重新给咱们一殿置办些东西,剩下了你和大伙分了。” 小俟眼睛像冒了星星一般,亮闪闪的,连声应下,“好嘞,待会我就分给大家。” 他们砸的那些东西其实一张银票就绰绰有余了,剩下的,每个人还能分不少。 鬼鬼又拿出之前在厨房里装在小袋子里的烧鸡,也丢给了小俟,“你们要的烧鸡。” 小俟眼泪差点感动的掉出来,果然有大佬罩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十殿的人舔了舔干瘪的嘴皮子,眼红不已,暗戳戳寻思着能不能换去一殿任职。 鬼鬼搂住了还呆呆看着自己的舒宁,笑道,“阿宁,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在冥府逛逛?” “好,好啊!”舒宁莞唇笑了起来,甜甜的和吃了蜜糖一般。 一群人来的匆匆也走得匆匆,全部出门后,那摇摇欲坠的门也“砰”地掉落,扬了一片灰尘。 三个全程坐着一动不动的阎王如释重负,扶着老腰过去问候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莫河。 “老莫啊,你没事吧?” “哎哟打成这样,这丫头下手可真够狠的。” “我那还有些上好的膏药,祛瘀消肿功效极好,待会让人给你送来你抹些。” …… 周围叽叽哇哇莫河没听进去,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后,蓦地扬唇笑了起来。 鬼鬼,这次你死定了。 宋义瞅着一口血牙还笑起来的人,摇了摇头,“不成不成,怕是被打傻了,得请清风来瞧瞧。” 第67章 终于可以练手了 药师院。 冥府北脚的小院子,虽不涉外界,但也是个热闹的地儿。 合院的建筑,中心空开,用于铺晒草药,两侧有小廊,砌了两排长长的火灶,用于熬制药物,腾腾的药气不曾中断,绕过沉木的上檐袅袅飘向半空,使得整个院里,溢着股浓浓的药香,拐角另有一火房,用于平日制丹之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药师院药师有十余名,个个都是精通药理之辈,不过为首的,还当属清风老药师,资历最长,药理最精,世人只知天界医师是回春妙手,却不知这小小冥府,也藏了位不着调的高人。 “大宝,有人来请清风药师,你去叫叫。”院门口的人冲着里面正在小灶前熬药的小胖子喊道。 闷头干的大宝反应迟钝的直起身,抬起手用袖子一把撸去了脸上密布的细汗,瞅着罐子下火候正好,便应了下来,起身往院后寻去。 院后青草茵茵,风光明媚,艳艳的娇阳穿过一颗枝叶繁茂的杨柳树,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光影斑斑驳驳,伴着温和的暖风,甚是清爽。 清风普通粗麻布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裹了个髻,盘腿倚在那颗粗大的杨柳树下,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把草竹扇,一手抬着本破旧的古医籍,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眉目舒展哈哈大笑,堆起了脸上一摞摞的褶子。 “原来这八瓣仙兰草除了有疏络筋脉之用,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效果?实乃奇哉,实乃奇哉啊!” “清药师,可找着您了!” 清风惊叹声才落,大宝的粗砾声音便传来了。来人小跑着,圆墩墩的身子像只大棕熊。 清风抬头斜瞅着人,摇了摇扇子,开口略显老成:“何事啊?” “清药师,十殿有人受伤了,差人来请您过去瞧瞧。” 大宝说得挺急的,他倒不是担心受伤的人,而是担心他熬着的药。 清风颇不是滋味的撇撇嘴,这等小事,随便找个药师不就好了,非得找他?他在这安静看会书容易吗他? “药师,您可去啊?”大宝见人不太情愿的样子急迫地挠了挠头。 “去啊,你倒是扶我起来噻。” 谁让他操着一颗医者父母心呢? “啊?哦哦!”大宝虎头虎脑地上了前扶起清风。 清风瞪了眼人,这大宝哪都好,做事严谨认真,肯吃苦,也有学医的天赋,就是眼力见儿不太行。 这么想着,起身时一阵疼痛拉回了思绪,手不禁扶上了自己的老腰。 想起那日在冥王大人房里的事,清风还是头皮发麻。 他本是好心给那丫头施针,却不料那丫头醒后不仅没感谢,反倒说他不安好心,将那针,一股脑地都给扎倒他身上了,整整一百颗啊,疼的他哟,现下施针都有阴影了。 “清风药师,您最近是怎么了,感觉受伤了?” 大宝看着人扶腰叹气的样子,不免忧心。 清风只觉晦气,摆了摆手,“别提了,造孽。” 别的不求,他只求别再让他碰着那丫头,简直恐怖如斯! “去将我那药箱带上。”清风又朝人吩咐着。 “可,可我还熬着药……”大宝嗫喏着。 清风嘴角一抽,“熬什么药?熬了这么多年,你不想亲自见识一下?” 大宝惊愕的抬眸,“亲自?您,您是说跟您一起去看诊?” 清风摸着花白的胡须,抬了抬眼皮,“是啊,不想去?” “想想想!”大宝一把撒开了扶着的清风,头也不回的跑去房内背药箱。 清风被大宝手一甩,“哎哟”一声再次跌坐在地,瞅着那道背影老泪纵横:“造孽啊造孽……” 十殿内,一片肃静。 清风静坐在椅子一侧给莫河把着脉,片刻后移开了手,抬眉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的三位阎王。 “清风药师啊,如何了?脑子没问题吧?”宋义率先开口问。 “你才脑子有问题!会不会说话?”莫河瞪过人,由于缺了颗牙,口水喷的比以前还厉害。 清风很是嫌弃的背过身,“没什么大碍,皮肉伤,敷点药几日便消了。” 说着清风已经接过了大宝拿着的药箱,从中拿出了两个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真没事啊?那就好那就好。”宋义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莫河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神智出问题了呢。 清风轻嗤,大惊小怪。 就这,都没啥教学价值。 “清,清风药师!你给我瞅瞅他吧,他被打晕了这会还没醒呢。”莫河捂着嘴指向院心里还躺在地上的宸轩。 好歹也是他故友引荐的,身手不错,人也有意思,出了事怪可惜的。 清风抬起下巴看了眼,缓缓起身扶着大宝往外面走了过去。 天空一碧如洗,斜下的日头散去了炙热,但仍洒下清透的光,照得地上之人肌肤一片透亮,五官明朗如入画一般。 清风探了探人鼻子,呼吸均匀,想来是无大碍。 为保险起见清风又搭上手把脉,半晌后目光一沉,把着脉的手指重了几分。 这脉象,跟他前些日子替一殿的一个人把脉时,颇为相似。 不快不慢,从容和缓,节律一致,是为正常脉象,但细细探去,却会发现这脉又太过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强行压制使脉象看起来正常。 他是医者,一人为特殊,可两人如此…… 他断不会相信什么巧合之症。 清风起身,朝几人开口,“十阎王,这小娃子脑子受了重击,可否容老夫带回药师院照料?” 莫河倒是无所谓,“那就麻烦您老了,本王叫几个人把他抬过去。” 大宝一听,在后面兴奋地搓了搓手,看向宸轩的目光瞬间变了,那深情款款,如同看爱人。 “太好了,终于可以练手了!” (????????﹏??????????) 日头划过了幕云,在天际染成绚丽的红。 冥王府内,佳木成群,攀着红墙而生的绿藤上,繁花点缀,一簇簇开的热烈深沉,泼泼洒洒,在晚风中烂漫争艳,静谧美好。 突然,那攀着墙的枝条动了动,过了会,墙头上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乌泱泱的眸子,在晚幕里透着股贼贼的亮光。 第68章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围墙外站在的舒宁担忧地瞄着四周,小心地拽了拽上面人的裙角,心虚道:“鬼,鬼鬼,我们,真的要爬墙啊?” “当然了!” 鬼鬼不可否置,确定下面没人,轻轻一跃上了墙,对底下的人招手,“阿宁,快上来。” 舒宁抿着唇,为难了一会,也纵身跃了上去,看着眼前,眼底掩饰不住的惊叹。 庭院深深百花色,人间几度争芳菲。 鬼鬼瞧着人莞了莞唇,其实自她那日来了冥王府,便知道这冥王府景色乃冥府内最佳无二可争,不来这逛逛都对不住她的小阿宁。 当然了,最主要是,她想来趁冥王不在把那壶酒带走,这得遇知己,须得美酒,才能配佳人嘛。 额…… 至于翻墙,是最近因魔界之事,整个冥府都加强了戒备,要进冥王府多有不便,实在麻烦。 左思右想后,还是翻墙省事! “鬼鬼,这是什么地方,这风格好像……”舒宁伸出食指抵在晶粉的下巴上,眸尾亮出一抹怀疑的光。 怎么这么像那只馋狐狸? “冥王府呀。”鬼鬼偏头想着,“听说这花,都是一位叫白泽的人种的,啧啧,不得不说,真是个雅致风趣的人。” 舒宁一张小脸顿时皱了又皱,“白泽”这个名字她已几百年没听人说过了,如今一听,心跳连扯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当年的不告而别,始终是她心中的伤,她想着,日后再见到白泽,定要将他狠狠揍一顿,关到笼子里,然后坐一桌他爱吃菜让他看着她吃,狠狠折磨他。 可是现下,她畏惧了,她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再与他相处,见他是该笑着打招呼还是要如何,他走的不声不响,也从未捎封信给自己,想必是不想见自己的。 舒宁神色黯淡,拉住了鬼鬼温凉的手指,语气很颓:“鬼鬼,我不想逛冥王府了。” 注意到人情绪变换,鬼鬼忙拉上舒宁的另一只手一起握在手心,“阿宁,你怎么了?” “我……”舒宁闭了闭眸子,委屈道:“我不想见那个叫白泽的。” “白泽?”鬼鬼念了一遍人的名字,又看着舒宁一副伤心的模样,心中犯起了嘀咕。 莫非……这白泽是舒宁她爹?然后抛弃了她?不对不对!这都不是同一个姓。 鬼鬼很快否定了那个狗血的想法,摸了摸舒宁的脑袋,“好啦好啦,不见就不见吧,我也没见过那白泽,听说他最近不在冥府呢,不用担心遇着。” “不在啊……”怎么会不在呢?大概是没有缘分吧。 想着舒宁便又失落了起来,心情似乎比刚才更沉重了些。 鬼鬼开始懵了。 怎么感觉阿宁更难过了呢?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既然不在,那我们便去逛逛好了。”舒宁深吸了口气,来都来了,不去白不去,看不着人她看看这些年他种的花花草草也是好的。 “阿宁,你,真的没事吗?”鬼鬼瞧着人一会一个样,心生怀疑。 “没事。”舒宁笑着摇头,“你带我进去逛逛吧。” 鬼鬼挑眉,那就行呗。 最后是…… 两人迷路了。 鬼鬼两眼愁态的盯着前面一模一样的五条路,犯了难。 这谁设计的?简直毫无人性!栽这么多的树还要开这么多的路,花花肠子弯弯绕,存心让人迷路的吧? “鬼鬼。”舒宁看着人,“要不咱们飞出去吧?我觉着逛得差不多了。” “不行。” “为什么?” “我要去找……”鬼鬼将“酒”字咽下,摸了摸鼻子,笑着道:“啊,我有样东西落在冥王府了,我得去找回来。” 舒宁依旧看着人,以前,昭昭一心虚就会摸鼻子,这习惯还没改。 鬼鬼眨了眨眼,笑盈盈的,“你老看我干嘛,怪不好意思的。” 舒宁摸了摸额头,算了,想来也是有要紧事,她还是不要揭穿好了。 “走这条吧,这条路看起来比较舒服。”舒宁指了指正中间的路。 鬼鬼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一个时辰后,天边的火烧云已经被墨汁完全浸透,仰头望去星宿分明,两人依旧在打着转。 鬼鬼伸手拦住还要走的舒宁,“阿宁,等等,这地方不对。” 舒宁快速环视了一圈,“哪不对?” 鬼鬼兀地抬起眸,烁着流光的眼中印下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心下顿时明了。 “这里有阵。” 之前她没注意,以为真的是迷路了,可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设下迷阵,她们乱入了阵法之中,难怪绕了几圈没出去。 “阵?”舒宁惊讶,她对阵法知之甚少,可以说是她的弱项。 “那鬼鬼,你能破吗?” 鬼鬼搭上人的肩,扬起了唇,笑容恣意。阵法,还没有她不能破的。 * 夜下,月光清亮如纱,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顾影沉醉。 白泽卧在院里的石桌上,慢悠悠地吃着葡萄,通身白色的绒毛在月光的照耀下透着白光,如披了一层薄薄得白纱,轻柔柔的随着夜风飘动。 没过多久,石桌旁的地面上就多了一小堆葡萄籽,白泽满意的舔了舔自己的前爪,随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尾巴卷成了半个弦月状,飘逸的绒毛瞬间散开。 圆圆的赤琉双瞳,看向了不远处的小林子。 “爷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小贼胆大包天敢偷跑进我冥王府。” 白泽心中得意,正欲跳下圆桌过去,便被一声巨响给震的身子一缩,待那阵声音过去,再睁开双瞳,刚刚那片葱郁的小林已经秃了。 白泽腿一软,晃悠悠的摔下了桌子。 “小贼,把老子种的花都给炸死了!” 白泽肉疼。 这动静惊动了冥王府巡守的阴兵,听见齐刷刷的脚步声,白泽心疼的看了眼后,转身隐在月色里,跃过围墙跑进司玄的房里躲着。 他的身份,除了司玄还没有别人知道,现在他无法恢复人身,还是躲着为好。 鬼鬼这边,一刀将那阵砍破了后,拉着目瞪口呆的舒宁穿过廊下,按着记忆也翻墙跃进了司玄的院子里。 第69章 你能抱我吗? 舒宁一脸的惊慌失色,急急确认了里面没人后,忍不住开口:“鬼鬼,你这动静也太大了,没点温柔的法子吗?” 这下怕是整个冥王府的守卫都出动了。 “没事,他们找不着我们,你不用担心。”鬼鬼依旧嬉皮笑脸,说完指着房间,“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了,你在这等等我,拿了东西我们就走。” 舒宁点头,看着人轻手轻脚的模样,不由一笑。 以前没见过昭昭这般,现下看鬼鬼,还真是可爱。 屋内的白泽听着渐近的脚步声,狐狸脸垮了下来。 这贼去哪不好来这里? 尤其是这屋空荡荡的,根本没什么藏身之处。 白泽泛着幽光的眸子看向了黑漆漆的床下。 “我堂堂的青丘储君,风流倜傥万人追崇的翩翩公子,能干钻床脚那种没节操的事情?” 伴随着“嘎吱”一声,白泽在人进来之前一个急步漂移遁进了床底下。 鬼鬼轻轻的推开了门,看了一眼。 屋内月光溶溶,很静。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着,很熟悉,是那人身上中和了冷冽后留存下温暖而和煦的香,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将一块地板和一角圆桌点缀斑驳陆离。 “他会藏在哪呢?”鬼鬼托着下巴,咬住了半边下唇陷入了沉思。 屋内只有一个衣柜,两张桌子,一张床榻。中间圆桌上只有一套茶杯,摆放整齐,另一边的案桌上摆放纸笔砚台和书册,整洁的出奇,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东西。 白泽看着那道在桌子旁来回踱步的身影,不由咋舌,“这偷东西偷到司玄房里,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应该去我房里偷才对啊。” 他家司玄在这屋子里住的日子加起来都不超过十日,根本就是个空壳,反观他的房间,那可都是价值千金的奇珍异宝。 “没眼力见儿,是个傻贼。”白泽边想边悠悠探出头瞄了眼,只见人朝左侧走了去,纤瘦的背影隐在了黑暗之中。 白泽抖了抖白绒绒的耳朵,这身影,有点儿眼熟! 鬼鬼懒慵慵的拉开了衣柜,眸子扫过一排叠放整洁衣服,失望的将柜子重新关上。 “到底放哪了,该会不会在书房吧?”鬼鬼琢磨着,眸子渐渐亮了起来,猛地转了身。 白泽躲闪不及,红棕色的双瞳对视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四目在夜色中相对,熠熠透着光。 “那,那狗,你好。”鬼鬼惊讶滴笑了笑,偷摸进房被狗抓包了,这感觉不是很妙。 白泽颇为无奈的呲了呲牙,他都说了,他不是狗! 鬼鬼又扯了抹笑,这狗,今晚看起来有点儿凶。 她要不要把它抓住? [白泽:我要不要溜?] 一人一狗僵持了半晌后,鬼鬼出其不意的率先扑了过去,抓住只露出了半个头的狗。 白泽反应过来刚准备跑,就被一只手给擒住了后脖颈,吃痛的哼了声。 鬼鬼很快松开手,将白泽抱到了怀里,摸了摸挣扎着的小脑袋,轻声安抚道:“乖啊,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叫,不然我就被发现了。” 说完,怀中的狗果然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趴在怀里,伸着鼻子轻轻地嗅着鬼鬼手心。 鬼鬼心下欣慰,这狗,还挺可爱,那司玄不在,这狗独独待着怪可怜的,她不如带回去替人养两天,算是做好事了? 这么想着,鬼鬼抱着怀中的小家伙往外走去。 白泽脑子有些迷糊,闻着鬼鬼手心残留的味道,觉得熟悉不已。 很像,那个蠢丫头。 可她应该待在天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呢?白泽失落的垂下眸,将头埋在了鬼鬼手腕里。 屋外,月光轻胧,舒宁一身白衣孤零零的望着着院中那颗古树,看得出神。 干枯的树杈纵横在璨白色的轮月中,傲然盘踞于空,明明是失去了生气,却没有半点颓然失色。 舒宁伸出手,晶润细嫩的手指抚滚树身,抬头望着几丫枝杈后一朵毫不起眼的,小小的,娇粉透白的五瓣花,唇角莞起了明媚如初的笑意。 “我的昭昭,你果然回来了。” “阿宁!”鬼鬼出了门小声唤了声驻在树前的身影。 几乎同一时刻,怀里的白泽抬起了头,树下的舒宁转过了身。 夜下薄雾霏霏,风声簌簌,卷起了地上的细子,吹奏起了旖旎动人的旋律。 目光相视,回忆翻腾而汹涌,激荡起了千年隐藏的心绪。 月光,柔柔的,像刚刚洗涤后的绸缎,白泽长睫下赤色的眸子,倒映着琉璃的光彩,注视着不远处的人儿。 泻下的清辉中人白衣凌然,长发如墨,衣摆时起时落,脸庞精美剔透,蕴着灵气的双眸流光璨动,清冷而温婉的轮廓透出的一股出尘,与这素雅的月光构成了一幅绝妙的碧画。 舒宁盯着鬼鬼怀中的白狐,瞳中水光隐隐颤动着。 一千多年过去了,她就这样和他相见了,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鬼鬼不知缘由,自顾地走下了几道石阶,来到舒宁面前,将手中的家伙直接送到了舒宁怀中。 舒宁看着怀中的狐狸,瞪大了眼。 鬼鬼叹气,“没找到,应该是放书房了,你帮我看着这狗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狗。狗?”舒宁声音都在打颤。 鬼鬼以为舒宁是害怕,蓦地笑了,“不用怕,它不会咬人,你和它都乖乖在这等我哦!” 鬼鬼说完,便纵身跃了出去。 “我…”看着远去得背影,舒宁的话哽在喉咙,低下头,便又对上了正直勾勾盯着她的狐狸,心头一跳,急匆匆松了手,白泽再次摔到了地上,连连滚了两圈。 白泽迷糊着眼,哀怨的眼神瞅向舒宁。 都这么多年了,这蠢丫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笨,差点没摔着他英俊潇洒的脸。 “对不起……”舒宁惊得退后了步,她真的不是故意丢的。 白泽缓了好一会,又重新站起来,只是,娇小的狐狸身,要看舒宁还是得仰高了头。 白泽心中不爽。 他何时仰过别人的鼻息,况且眼前的人还是舒宁这个蠢丫头,这样太没面子了。 “你能抱我吗?”白泽望着人眼巴巴道。 第70章 爷不卖身! 舒宁眼睫毛不自然的眨着,一直退后靠在了身后的树上,结结巴巴开口:“男,男女,授受不亲,不行。” “我是狐狸。” “你是狗……” 白泽眸光沉了沉。 舒宁头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是狐狸但你也是只骚狐狸……” 院落很安静,白泽的目光愈发沉郁,幽深似潭,似乎下一瞬就要吞人。 舒宁闭上眼睛尴尬的咬上指节,弱弱出声,“呃…错了,公狐狸。” 白泽深吸了口气,定了定要抓狂的心,一字一句严肃道:“你,能不能,不要用,公,来形容我的性别?” “好……”舒宁偷偷睁眼一瞄,见白泽目光依旧看着自己,很是僵硬的笑起来,“雄狐狸。” 白泽听着一个踉跄差点倒下,咬了咬牙:“也不要用雄。” “好,好的。”舒宁咬着唇应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男狐狸?” “你别说了。” 白泽头疼的用爪子挠了挠脑袋。 舒宁讪讪闭上了嘴。 白泽心中郁闷的叹气,要不是他深知舒宁本来就是个憨憨,不得不怀疑舒宁现在是故意气他。 毕竟当年,他和司玄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告别,若是他是舒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理自己。 当年司玄折损了自己大半修为后,请入冥界,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却不料南珺那个小贱人背后下黑手,害得司玄重伤。 他没时间跟舒宁解释,怕司玄受伤之事泄露再出意外,便跟着司玄直接来了冥界,一边帮司玄打理冥界事务,一边等司玄养伤。他也想过找舒宁,只是没了苏沅昭,南珺在天界权势滔天,他生怕南珺再因他们迁怒到舒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晃,过了一千多年,说实话,他挺想念舒宁的,虽说笨了些,但胜在有一手好厨艺,而且……长得漂亮,下饭。 “舒宁,你坐下来。”白泽坐在地上,神情恣傲,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他准备跟人好好说清楚当年的事。 舒宁垂着眸习惯性的听话要坐下去,身子突然一顿。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凭什么要听他的? 他不告而别,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还一副傲气凌人的模样,没有半点歉意,太欺负人了。 她应该冷漠一点,不然感觉自己多在意多巴结他似的。 想完,舒宁白了眼白泽,冷哼了声,甩着手错开人径直走到石阶上坐下,抬头眼巴巴仰着天空,不让人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白泽兀地扭头,看着在石阶上鼻孔朝天的人,皱了皱眉后,跟着仰头朝天上看了眼。 乌漆嘛黑,没什么好看的?没它好看。 白泽起身抖了抖身子,悠然地向舒宁走去,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又要搞什么东西。 白泽坐到了舒宁旁边,盯着人。 舒宁移了移位置,拉开了和白泽的距离。 白泽颇为不爽的起身走近,坐下。 舒宁再起,他便跟着起。 几番后,舒宁已经坐在了石阶最边缘,再移就该掉下去了,对此,舒宁愤愤低头瞥向紧挨着自己坐的狐狸,语气恼怒:“你干嘛挨我这么近!” “想你。” 舒宁泛着波光的眸子忍不住颤动,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你能不能去给我做点吃的?”白泽又凑过头补充道。 “……滚。” 舒宁强忍着怒意将身子转到了另一边,月下仰着的眸泪光闪烁,唇紧紧的抿着。 她就知道,这只馋狐狸根本不可能想她,他想的,不过就是那些吃的。 白泽起身步态优雅的绕到了舒宁正前方,偏头瞄着舒宁。 舒宁眼睛被泪水浸着,什么也看不清,心中越想越憋屈,便紧紧闭上眼,将眼泪都挤了出去,感受着温热的泪珠划过脸庞,好似这样悲伤就会被挤出。 “你哭啦?” 白泽突然的开口,将舒宁最后的一点自尊心攻破。 舒宁紧紧攥着拳,睁开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红,望了白泽许久,冷冷一笑,“白泽,你这样挤兑我,很舒服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白泽走到舒宁脚边,攀上了舒宁的膝盖,一双红棕色的眸子璨若星辰,皎洁明亮。 舒宁被瞧的脸一红,白泽轻轻蹭了蹭舒宁的手,嗓音温沉清洌,“蠢丫头,不是说好了,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偷偷的哭。” 舒宁沉下的心再次被击溃,泪水如决堤崩塌,泉涌而出。 白泽跳到了舒宁膝上,软绒绒的爪子轻轻揩拭去舒宁脸上的泪,“对不起,以后,不会再不声不响丢让你一个人了。”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舒宁抹了把眼泪,边哭边道。 “那你要怎么?”白泽好笑道。 “我要你…我要你……” 舒宁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眉头紧紧的皱着,口中犹豫不决 “爷不卖身,你要点别的。”白泽戏谑的瞧着面前一张精致莹润的脸,被泪水浸湿后,泛着莹莹冷光。 “你!”舒宁气急的抬头,对上白泽毫不隐晦的视线,近在咫尺。 狐狸眼微微挑着,可爱里,带着几分勾人,即便变回了原型,却掩不了那与生俱来的如玉气质。 眼前的,逐渐和久远记忆中那张翩然昳美的脸重合在一起,好似,就是这么近,这么近…… 舒宁紧张的一挥手将坐在自己膝上的狐狸给推了下去,抱住自己的手臂,羞愤而道:“谁要买你的身,不要脸!” 白泽晃悠着自己沉甸甸的尾巴,直立立的一对俏耳朵尽显无辜,“谁知道呢?你们这些女人,总是对我这样的美男子有邪恶的想法。” 舒宁:“……” 就冲某人站在一副“狗”样,她绝对生不出邪恶的想法。 不过…… 舒宁倒是好奇,白泽好端端的怎么不做人了,他不是向来最爱显摆他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吗? 舒宁内心突然真的生了分邪恶的念头,还淹着泪的眸子跟着亮了亮,婉婉开口,“白泽,你是不是……变不回人形了?” 白泽一愣,“你想干嘛?” 第71章 不太巧 舒宁的面容逐渐舒展,婉皓的眸底跳着雀跃。 从前…… 瑶华宫 “白泽,你怎么又偷吃,那是我给昭昭做的!”舒宁冲进门,气冲冲地鼓起腮帮,瞪向正杵在灶台上吃东西的人。 那人背对着,一身白衣描似画,青丝如墨,皎皎玉树临风翩翩公子。 白泽扭过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唇边沾了不少的糖粉。 “我没有。”白泽边咽下边道。 舒宁看向白泽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白糕,嘴角一抽。 再看向那个盘子里,原本一盘五色精致糖糕,只狼藉的剩下了两块。 她是笨,但不是瞎。 “白泽,你给我放下!”舒宁稍提了裙角,冲人大步走了过去,白玉似的面庞上怒气满满,伸手要夺走盘子里仅剩的糖糕。 可手还没摸到,那盘子就已经被白泽高高举起。 白泽相比之下高了半个头,舒宁铆足了劲伸手去够,却还是没拿着。 “给我!”舒宁气急的跳起来。 白泽拿着盘子在头顶悠来悠去,看着蹦来蹦去的舒宁,忍俊不禁。 “你若是够得着,就给你。”白泽垂下的眸子好整以暇地盯着舒宁,笑得死皮赖脸。 舒宁怒巴巴的瞅着人,咬了咬唇。 白泽勾唇,“小矮子,你还是多吃点。” 说着将手中的半截糖糕放在了舒宁唇上,引诱道:“啊…来,给你吃一口。” 舒宁攥紧了拳,只是看着人。 明明生得副好面孔,怎为人这般泼皮无赖? 别人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白泽这,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白泽见人不肯吃,无辜的眨了眨眼,反手就喂进了自己嘴里,完了不忘夸奖,“真香,你再做几盘吧,我挺喜欢的。” 说完拿着盘扫过舒宁,晃悠晃悠地往外走,吊儿郎当念叨,“你能拿我怎么样呢,真是个小蠢货,又弱又笨又矮……”真可爱! 画面转回来。 白泽此刻脊背发凉,他只是只狐狸啊,白绒绒的小可爱,应该不会有人乘人之危想欺负他吧? 舒宁笑得温和,面上无害。 先不说她现在修为与当年相比已经是大有长进,就说白泽这一副蔫儿坏了修为被限制的可怜样,何愁对付不了? 白泽机敏的窜脚逃窜,舒宁不紧不慢拿出了一个麻袋,看着逃远的狐狸浅浅的笑了下。 下了瞬,舒宁闪步,虚影跃过,站在了白泽面前。 白泽看着突然在面前白色的裙琚,刹住身子,抬起头。 皎洁的月下,蠢蠢的小丫头好像全身渡了一层光,面容美得惊人。 美的事物,往往蕴着危险。 白泽只见一个袋子张牙舞爪的罩下,紧跟着眼前一片黑。 * 夜空如墨泼洒。 书房院外夜守的阴兵三五下地打着哈欠,正要昏睡过去时,眼缝中却瞥叫一道身影,顿时困意消散,精神百倍,就差腿杆儿打着颤。 而书房内,放眼一观静谧整洁,是不染尘世的布局,偏偏那张书桌的桌布帘歪皱着,带着顽意。 布下露出了一角青衣,曳曳地拖在地上,白光下薄如蝉翼,轻如纱织。 桌子底下,传来很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你个司玄,竟然藏在这底下,还敢说不觊觎我的酒!” 鬼鬼钻在桌子底下,一张小脸灰灰的,伸手够着睡在桌子外角的酒壶,不忍暗骂。 得亏她鼻子灵,不然绝对想不到司玄堂堂一个冥王,竟会钻到桌子底下将酒放的这么隐蔽。 鬼鬼伸手将酒壶拾起,擦了擦染上的灰尘后,便高高兴兴地将酒壶揣回自己怀中,准备爬出桌子。 这种有违她人设的事情,她是万万不会再做了。 鬼鬼笑容灿烂,身子换了个方向,爬到边缘,只手掀起了一角桌帘…… 掀到一半,手却僵着不动了。 笑容,也跟着逐渐僵硬,直至消失。 掀开的帘子前,没别的。 一袭黑色缎料的裙角,华美亮丽,黑袍拢后至地,月下,那袍摆上绣着金线绣线的云纹,熠熠生辉,恍若流光,一双黑靴,亦是一尘不染,金丝盘缀,尽显高贵冷傲。 鬼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鬼鬼抿着唇,抱着酒一动不动,一时间出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太狼狈,定是要被人心中暗暗笑话。 退回去,像缩头乌龟,况且,她也不能一直跪在桌子底下…… 真特么丢人! 司玄瞥过下方攥着布的手,沉敛的眸中浮上了几分隐晦。 片刻后,冷玉般修长分明的手指扶上椅背,轻轻拉开,抬脚坐下。 夜下,朦胧。 司玄有些随意靠在椅背上,青丝墨发倾泻而下,柔顺的搭在玄衣之上,几缕散开的发丝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轻轻细舞,勾勒出一张跌至凡尘的绝俗清容。 他抬手,一手搭与交叠的长膝上,一手手肘杵过椅边,抬起的指节微抵着额头,衣袖滑落,露出分明的腕骨和冷白色调的小臂,结实而有力,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敛着,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戏谑。 墨黑与冷白的相拥,似要在暗色的屋里融成一幅跌宕遒丽的墨画。 鬼鬼抬着眸,对着那双泛着凉意的桃眸发呆。 眼尾带着浅红,眼中漆黑似寒潭,晦深莫炬,媚意泛冷。 “出来。” 低沉喑哑的声音,是难以抗拒的命令,沙沙的,魅惑,冷傲,都占了。 鬼鬼出了窍的魂突然被拉回来,心中一“咯噔”,再看了人几眼后,一咬牙动作迅捷地钻了出来,悠悠直起身,眼神飘忽,慵懒怠慢。 “冥王大人回来啦?真巧啊。”鬼鬼瞄着窗外,笑嘻嘻道。 “不太巧。”司玄淡淡的扫了人一眼,眼中浮着捉摸不透的波光,“这里,好像是本君的书房。” 鬼鬼嗫喏了下唇,发现无处反驳,便默着,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鬼鬼踮起脚,一屁股坐上了身后的桌子,贼溜溜的眼睛似有似无的瞟过司玄。 只见人不动声色的蹙了下眉。 鬼鬼抿起唇扬着眉毛,默默抬起一只脚伸在司玄面前,口中惊讶道:“呀,裙子怎么脏了?好多灰,我拍拍!” 第72章 小夫君…… 说完另一只脚“啪”地踩上司玄那把椅子的椅手,伸出了一只手很是做作地拍了拍裙子。 灰没见着,倒是那只悬空的脚,在人身前摇摇晃晃,几次要踩到。 司玄面色逐渐阴郁,直至黑透。 半晌后,抵着额头的指节不由按了按太阳穴,耐着性子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把脚放下去。” 他瞧不得人这装模做样的样子,就好像,故意要激怒他。 偏偏,他生气,那人似乎就如意,那么……他就偏不。 鬼鬼一愣,情不自禁的放下了脚,心下疑惑,她亲爱的冥王大人转性了?竟然没有大发雷霆? 她还指望着和他干一架,让人忘记钻了桌子的自己,然后光明正大的离开,倒也不显得那么丢脸了。 脸上闪过的懊恼被司玄尽收眼底,面上浮起一抹不可见的笑意,搭在膝上的手抬起一挥,几盏笼灯齐刷刷地亮起来,整个书房蹭地亮起,洋溢着暖绚灿烂的光。 坐在桌子上的鬼鬼被照亮,一袭惯穿的青衣,穿着纯色绣鞋的脚尖落在地面,悠悠的晃动着,白皙玉凝的脸上,五官精致灵动,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乖巧的不行。 像她,又不像。 司玄眸光流转,一副波澜不惊,瞟过人怀中抱着酒的手,眯了眯眼。 鬼鬼也睨着人,见人盯着自己的酒,便傲气凌然的将另一只手覆在酒壶上,“这是我的,可不算偷。” “不问自取,就是偷。”司玄漫不经意道。 “那你当初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走怎么说,你是抢!”鬼鬼理直气壮。 司玄脑中蓦地浮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偷我抢,天生一对。 想着司玄喉中溢出一声低笑,直起了身,朝鬼鬼靠了过去。 笑了? 鬼鬼喉间不自觉滑动了下。 很快,俊美的脸放大在眼前,鬼鬼倏然警惕起来,握紧了酒壶,目光凶得像一只护着小崽子的小母鸡:“你,你不会还想抢吧?” 鬼鬼鄙夷了片刻,又道:“你别以为你是冥王我就怕你,上次是你偷袭,再加上我让着你你才能拿走它,这次你……” 鬼鬼还在叽里呱啦的说着,手腕却被一只大掌握住,给拉了出去。 鬼鬼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人抓在手里。 对方的手泛着冷白的光,此刻却温温热热的,不似自己一般冰凉,握着的手指,依旧晶莹剔透,骨节分明,好看的出奇,无不彰显天生的尊贵。 若非自己手背上有些酥酥的,能清晰感受到掌心虎口处一层细腻的薄茧,她会以为他是娇滴滴贵族娇养出来的小公子。 司玄垂着眸,慢条斯理地解开鬼鬼手上缠着的纱带,一圈又一圈,露出粉白色的掌心,浅红色的疤缘,深红色的已经结痂的血口子。 纱带落地,鬼鬼微抬了眼,凝视着人,下方的人身上有着淡淡的,清冽的冷香,垂下的长睫若羽,眉峰冷峻,橙色的烛光照过人的侧脸,在分明的五官错落开,印下长长的阴影。 这么一看,颇有些小夫君的味道了…… 鬼鬼被这个念头一吓,甩了甩头。 不不不,他是在欲拒还迎的勾引自己,鬼鬼眯了眯眼,休想骗她的酒。 “魔界的人伤的。” 司玄幽幽开口,没有问,像是就这么随口一说。 鬼鬼也很随意的“嗯”了声,尽量保持自己的矜持。 司玄看了眼人,反问道“那刀上有魔气,你不懂?” 说着掌心聚起一团灵气将鬼鬼手心残留下的魔气给化开。 凡魔气之物所伤,须将魔气驱净,否则时日久了,必多多少少会受魔气损伤。 鬼鬼低着眸,看着一副摆高了姿态的人,不爽的抽回手,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 她本就非肉体凡胎,这伤即便不管,也会恢复的很快,更不要说那区区一点魔气,不过就是她没在意到,其实根本奈何不了她。 司玄重新将鬼鬼的手拉住,两指上凝着灵气滑过伤口,再抬起,鬼鬼手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便愈合上完好如初。 “……” 灵气治愈? 鬼鬼看着手,面上惊奇。 “大惊小怪。”司玄语气平淡的学着鬼鬼也说了一遍。 鬼鬼嘴角抽了抽,干嘛学她说话?奇奇怪怪。 司玄松了手重新慵懒的倚着,看过她护着的酒,漫蔑的眸子里不由哂笑。 那日他嫌味大,又不好扔,随脚踢到桌子底下的,没想到她竟然能找到。 也是,如此费力的潜入他的冥王府,炸了白泽的花圃,扰得外面鸡飞蛋打,都只是为了壶酒,哪能找不到呢? 鬼鬼悄咪咪的看了眼人,见人面色淡漠,觉着无趣,又想到舒宁还在等着自己,便不想再耽搁地站起身,朝人绽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那谢谢冥王大人,夜深了,我先回去了,咱们回见。” 说完鬼鬼仰着头翩然转身,迈起步子往门外走。 “等等。” 鬼鬼停住脚步,闭上眼呼了一口闷气,转过头盈盈问候,“冥王大人,怎么了?” 司玄没接话,优雅起身后修长清峻的身姿孑然傲立,慵怠隽美。 垂下的指尖划过书桌,缓步朝鬼鬼走来,落地的外袍随着步子在后微微的摇曳着。 鬼鬼不解的看着人,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司玄错开惊愕的鬼鬼,先一步朝外走去,冷意潺潺,“夜深了,本王,自然也是回房休息。” 鬼鬼扯了扯嘴角。 他回房休息叫她等等做什么?莫不成要和她一起走? 鬼鬼转过身,只见人已经走到了院外,便在后面悠悠地往外晃,口中碎碎念。 “我俩同路吗?” “这也不像要跟我一起走的样子。” “有病吧!”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回房?!!” 鬼鬼淡定的面容失了色。 “坏了,舒宁还在他院里啊!” 不行,不能让他在她之前回去! 鬼鬼一拍大腿,纵身冲了出去去追司玄,吓得守在门外的人一个冷颤。 指着鬼鬼的背影,结结巴巴:“何,何时,有两个人……” 鬼鬼疾步冲出院子,却不见司玄身影,便只得硬着头皮穿过游廊往前追。 “是飞着走的吗?走这么快!”鬼鬼边快步走边抱怨。 第73章 您要多疼惜他些 星夜垂幕,孜孜蝉鸣。 林子的径旁悄然绽开初迎雨露的夜丁香,香气混杂在冷风中扑过鼻间。 绕过几条小径,鬼鬼才看见前面木栏桥畔亮着火光,被繁茂的枝桠切割成稀碎唯美的光影。 一眼便看见那道轩然霞举的身影。 鬼鬼轻莞了莞唇,几步跑了过去,伸手拽住司玄的腰际垂下的一根红色带子,以防人再突然跑了,抬头看着前方排的整整齐齐,也正看向自己的两排阴兵。 面面相觑。 “大人,属下无能,那贼人十分狡猾,我们绕着府里找了好几圈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 一名领头的阴兵在前面恭敬的低着头对司玄禀告,面色看上去有些沉重。 司玄转头看向鬼鬼,像是浸了笑意的眸子里意味不明。 鬼鬼单纯的眨眨眼,不明所以。 不错。 挺能装。 司玄指腹摩挲着手腕,抬眼看向那领兵,眸色冰冷,只是一眼,便让人生畏。 “你确定,都找了?” 领兵额头冷汗直冒,却不敢擦,僵硬地点头道:“都,都找了,除了您的府院。” 白泽大人说过,冥王大人的院子外人一律不准入内,因为……不值钱。 啥也没有,不会有人去。 再加上冥王百年不得一见,定是个脾气古怪之人,磕了碰了什么的太危险。 相反,其他地方一定要守好,因为,价值千金。 “不去搜搜?”司玄淡悠悠的开口。 领兵连连摇头,小心赔笑道,“冥王大人正义秉然威风凛凛,您的院怎会有贼呢?不去了不去了,我们再找找别的地。” 司玄不动声色的拧了一下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未再多想,司玄再瞥了一眼那边无关于己仰头看天的鬼鬼,冷言,“你确实无用。” 领兵脸色惨白的点点头。 说完便要抬脚走开,鬼鬼还在沉浸在装好小白兔的世界里,手中攥着那根红色的带子。 司玄走了一步后,只觉腰间一紧,紧接着,绑好的结被拉来,红色的腰带瞬间从黑衣上滑落,在夜色中飘然,其中一头,仍被鬼鬼捏在手里。 黑色的玄衣跟着骤然敞开,露出黑色的里衬,饶是如此,依旧漾美无比,傲气中多分风流。 一干阴兵瞪掉了眼,领兵低着头目睹全程,眼睛里差点开始冒泡泡。 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衣冠楚楚……啊呸,衣冠不整的冥王大人。 他们眼中,冥王大人是天神,是不染世俗,活得一丝不苟,精致无比,从头到脚没有任何瑕疵的人。怎么说呢,就是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乱。 今儿他的腰带竟然掉了! 还是被那位冥府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姑娘给扯掉的。 司玄脚步顿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满头黑线。 “鬼!鬼!” 低沉嘶哑的声音,像是要将人撕碎。 鬼鬼微垂下眸,看着自己手中一根长长的带子,抬起来放在手中,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司玄转过身,背对着众阴兵,阴沉冷郁蕴着****的眼神,对上鬼鬼毫无惶恐之意的眼睛。 僵硬的伸出手,“拿来。” “拿什么?”鬼鬼看着人,扫过人散开的衣服,攥着腰带的手捏的更紧了。 她,她她她,怎么会…… “你说呢?”司玄咬着牙反问人。 昏暗的光线下衣袂翻飞,墨丝飘扬,拂过阴郁的面容更显邪肆。 她突地想起,不能让司玄这么快回院里,灵机一动。 鬼鬼绽了抹笑颜,给人递出了腰带,“是这个吗?” 话落,司玄抬起的手还没碰到红带,那带子便当真众人的面,随着一阵风飘然然地飞进了下方的渠潭中。 司玄怔,鬼鬼笑。 鬼鬼转身看向下方的潭子,指着那根飘着的红带着急忧切道:“快,来人呐,快下去帮冥王大人把腰带给捡回来!” 一群阴兵先是愣了愣,随即便争先恐后的下潭去捡那条腰带。 鬼鬼转过身看向司玄委屈巴巴,“冥王大人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在这等等,马上就捡上来了。” 司玄怒意滔滔的看了眼人,收回伸出的手,一拂袖转身凌然离去。 “哎,你不要你的腰带了?”鬼鬼拧着小脸喊道。 他怎么能腰带都不系就走了呢? “鬼鬼大人,这是冥王大人的腰带。”一个阴兵弓着身两手将腰带举过头顶,递给鬼鬼。 鬼鬼看了眼湿漉漉的红带,伸手接过,想要离开。 谁知那领兵却面煞神肃的站在了自己身前。 “鬼鬼大人,且慢。” 鬼鬼看了眼人,眯了眯眸子。 这是发现了? 领兵沉着的脸突然明媚起来,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嘻嘻哈哈的拍了拍自己的腰上道,“大人你看,这腰带得像我这样系,不容易散开。” 鬼鬼微张了张唇,好吧,是她多虑了。 不过和她说这个干什么? 领兵又开口,“这给夫君系腰带其实还真是有讲究的,俺家媳妇就特别擅长,大人有空可以学学,小人可以给您介绍她。” 说完领兵用手遮住嘴一侧,笑得一脸鸡贼,小声道,“冥王大人宠爱您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可他心里憋屈啊,他心里憋屈面色就不好,面色不好就脾气不好,脾气不好就吓人,您要多疼惜他些。” 鬼鬼:“……” 叽叽哇哇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说,他宠爱她个锤子,他应该更想变着法压榨她为冥界贡献出力。 “大人?” “啊,嗯,我知道了。”鬼鬼看了眼快要回到院子的司玄,匆忙应下,错开领兵往前走。 领兵小跑着又拦住人,“咦,对了大人,您是何时来的?我们竟然没看见你,多有怠慢了,还请不要怪罪,今夜咱们冥府进了贼,实在是分身乏术。” 鬼鬼牵强的笑了笑,“不怪罪,不怪罪,我先走了。” “啊,这样那太好了!”领兵步步紧跟,“那您进来后可见着那贼,早听说您威名,可有办法捉到那贼?” 鬼鬼深吸了口气,尽量沉着性子道:“这么长时间,那贼偷了东西定然早就走了,岂会等你们抓?不必找了。” 领兵恍然大悟,“噢,那您……” 鬼鬼面上不可见的一抽,直接纵身跃起头也不回的追着司玄去了。 婆婆妈妈的男人太可怕了。 第74章 她就是贼,采花贼 领兵看着那道飞走的身影,憨厚的笑道:“鬼鬼大人真爱冥王大人,瞧瞧,片刻都离不开哩。” 一名小阴兵站在人后,冷不丁出声,“我怎么觉得,鬼鬼大人就是那个贼呢?” 众人目光转而看向说话的人。 小阴兵继续道:“你们不觉得鬼鬼大人突然从那边过来很蹊跷吗?况且,我们都搜过了,什么东西都没丢。” “所以呢?”领兵又问。 “所以……”小阴兵眯着眼,语气铿锵,“鬼鬼大人就是贼,是采花贼!” 一片鸦雀无声后,众人眼睛都笑得弯弯的。 * 司玄院落里。 月悄然爬上中天,凝光烂漫,景色清幽雅致。 一只白色的狐狸被绑着四脚,晃悠悠地挂在院心的那颗古树之上,耸拉着耳朵,两眼泪光朦胧。 舒宁气定神闲的站在前面,手上拿着一根狗尾草,不厌其烦耐心又温柔地挠着狐狸肚子。 白泽已经快要笑岔气了,眼泪在眼眶里打折转。 “哈哈哈哈…丫头,你快住手快住手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宁单手叉着腰,冷哼着擦了擦鼻尖,“我偏不!” “求你……嘻嘻哈哈嘿嘿嘿……” 舒宁对于人的求饶视若无睹,瞅着人不满道:“让你以前说我蠢,说我矮,遭报应了吧?” “你,你等着,小爷变回来你就完了!我一定要……” 舒宁又拿起草挠上了狐狸粉嫩的脚掌。 “你要怎么我?”舒宁一脸茫然无害。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奶奶,别,别弄了……” 司玄进了院子,眼前就是这微不可言的一幕。 额上的青筋跟着一跳。 小孩子,就是好玩。 舒宁回头,月下的司玄一袭锦色黑衣,流光清泻,姿容隽美。 手中动作一顿,狗尾巴草滑落掉地。 白泽暂得喘息,塌拉着耳朵,“你死定了死丫头,爷不会放过你的……” “司,司玄神君……”舒宁杵在原地一脸惊愕。 白泽笑着勾唇,“哼,司玄他是不会帮你的,你叫他也没用,他现在可宠爱我了,等他知道你这般对待高贵的我,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司玄指尖敛了敛衣服,拖着熠熠生辉的长袍走了过去,朝舒宁微微点头,声音温润清冷,“舒宁。” 舒宁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白泽说得不错,对于司玄神君来说他现在的确是最重要的人,自己这般逗弄白泽,似乎不太妥。 白泽看见司玄一喜,激动的立直了耳朵,忙道:“司玄?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你看看舒宁,她竟然把我给绑起来侮辱我青丘灵狐的尊严,你快帮帮我!” 舒宁对上司玄寡淡如星的寒眸,清俊的面容多了清冷,比起当年,实在大不相同。 司玄叹气,默了默开口,“他嘴碎,你想教训便教训吧。” “司玄!”白泽蓦地抬头。 舒宁眨了眨秋波潋滟的眸子。 司玄微偏过头看了眼白泽,“换了地方,他太重,别伤了树。” 白泽:“……” 舒宁:(∩???????????∩) 这树是蕴着昭昭的灵气长成的,当年被南珺的九天玄火烧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司玄神君会将树挖出来带到冥界重新栽下。 当真是嘴硬心软,明明那么喜欢,当初居然还置气离开。 “完了……”鬼鬼追了上来,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抿了抿唇。 她的阿宁不会被误会吧…… 司玄清冷的眸子看向跟上来的人,染上了一抹玩味。 舒宁转过头,看见鬼鬼,闪烁的明眸雀跃着喜悦的光。 鬼鬼小跑上前,看了看舒宁,又看了看司玄,“你们认识是吧?” 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欢喜开心。 鬼鬼想起司玄在书房说的话,隐约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某人怕早就知道舒宁在这里了吧? 难怪会让她等等,故意的! 鬼鬼恨不得捶自己的脑袋一顿,她带着舒宁偷跑进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司玄对舒宁的看法。 想罢,鬼鬼抬头对着司玄一脸真挚诚恳:“好了,我承认,是我带着阿宁进来的,也是我炸的园子,对不起,但阿宁跟这件事可没关系,您别因为我对阿宁产生什么看法影响了你们的感情。” 舒宁颦眉,“鬼鬼,你说什么呢,我和司玄神君,只是故友。” 鬼鬼立马认真的点点头。 “不会。”司玄开口。 鬼鬼又感恩的点点头,像小鸡啄米。 其实鬼鬼脑子里一团混沌,还没理清事情来龙去脉。 “喂,你们别光聊天,把老子放下来再说啊!”白泽突然开口。 鬼鬼脑子更像炸了一般,歪过头瞄了眼被绳子吊在树下的狗。 “你会说话?”鬼鬼搂着舒宁盯着狗道。 狗还会说话? 这是灵狗啊! 很值钱吧? “当然,爷可是青丘灵狐,没见识的丫头!”白泽狂傲的回答,红目不屑瞥过鬼鬼,之前竟然说她是狗,真是愚蠢的人类。 “青丘?灵狐?”鬼鬼更惊讶了。 白泽闭上眼高深的点头,“是的,我乃青丘白狐,延续白灵仙族一脉,天生九尾,世人称九尾天狐,血统高贵,别人见了我,那都得恭恭敬敬的,你,还不赶快过来给我松绑。” 舒宁背着身翻了个白眼。 又吹嘘。 鬼鬼听得惊叹,“哇,你好厉害。” 白泽不置可否,尾巴翘上了天。 鬼鬼摸了摸下巴又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下来?” 白泽嘴角一抽,按正常情况她不该对他崇拜至极吗?怎会说出这种尖酸刻薄的话。 白泽正要开口继续忽悠,鬼鬼又明朗道:“啊,我知道啦,你定是修为被封,无法施展了对不对。” 白泽想了想,点头,“正是如此。” 鬼鬼蓦然哂笑,“那,你九尾天狐也就一般水平啊,怎么好意思吹嘘?” 白泽脸随即垮了下去。 “欸,你们饿了没?”舒宁似想起了什么,看向鬼鬼和司玄,笑容璀璨,“我给你们做夜宵吧!” 白泽动了动耳朵,“好啊,快做。” “没问你。”舒宁瞪了眼白泽,又笑眯眯的看向旁边两人。 白泽:委屈…… 鬼鬼瞅着司玄没有拒绝,心想着好歹也是舒宁的故友,她怎么也该卖舒宁个面子,留下一起。 “我,都可以。”鬼鬼讪讪道。 “厨房隔壁院有。”司玄开口指明。 舒宁笑意明媚璀璨,“太好了你们先等着,我马上就做好。 第75章 怎么个疼爱法 院外的树叶被一阵夜风吹过,沙沙的响着,月光拉长了两道身影,罗浮的夜色,将两道极美的轮廓描绘出来,与地面的白纹石板连接起来。 两人相对的坐在树前的桌前,静谧美好。 鬼鬼托着下巴,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人。 “你们去天界做什么?”鬼鬼好奇的问。 “魔界之事,事关重大。” 几个字言简意赅,鬼鬼大约明白了,这魔界怕是不会花费如此多的心思觊觎一个小小的冥界,它背后,定然有更大的目标。 比如,天界。 再比如,六界。 只是,鬼鬼想不通,为何是从冥界先下手。 “可知道矢戮焰道?”司玄抬眼看着人。 鬼鬼想了想,“进入天界的必经之界?” 司玄点头,“魔界若想攻入天界,必须通过这条焰道,但这矢戮焰道与魔气天生相克,是净化之源,所以魔界的人无法通过。” 像是看穿了鬼鬼的心思,司玄接着道:“但要进入天界,除了那条焰道,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入,就是冥界的三途河。” 鬼鬼这次明白了。 也就是说魔界人费尽心思进入冥界,是想通过三途河潜入天界,当真是聪明。 鬼鬼歪着脑袋,拿出了之前收集阴魂的袋子,递给了司玄,“你看看,这是我找回来的一万阴魂,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便将他们重新转入轮回道了。” 司玄将那袋子放在手心,用灵力试探着,垂下的睫羽为眼睑抹上一层渲染的阴影,容色白而透亮,清俊秀逸。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拂过袋子,慢条斯理又利落,举手投足傲然冷琚。 鬼鬼杵着下巴,心中嘀咕,难怪老听孟七姐姐说,子辰哥哥光是静静地坐在那翻着簿册,她就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他了,更别说他在场上挥刀时泠然果敢风姿尽现的模样,那还是何等的吸引人。 鬼鬼的唇角弯了弯,眸光闪烁,像渡上了一层亮闪闪的星光。 司玄抬眸一瞥,收回视线,动作却僵硬起来。 他很无法理解面前的人随时随地的对他犯花痴。 司玄随手将袋子扔向鬼鬼额头,“再看,你就回去别吃了。” 鬼鬼急急的闭了下眼,捡起掉在桌上的袋子,不满的看了眼人。 什么坏习惯,会朝人脸上丢东西。 “看看你又掉不了一块肉,这么小气干嘛,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那是上天的恩赐,你就该用好它,将它发扬光大才是。” “你藏着掖着,鲜少露面,大家都以为你是位黄花小娇娘,还说让我多多疼爱你呢。” 司玄看着人。 她懒散托着腮靠在石桌上,小嘴叭叭,眉目纯真,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 她向来会演戏,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是怎么个疼爱法?”司玄挑眸,手指搭在桌上有条不紊的敲着,氲着微光的眸颇为玩味。 月光如水,空澈透明,面前漫影浓墨一片绚丽。 鬼鬼的心弦被牵着一动,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疼法,大约…… 是当做儿子那般? “大鸡腿,爷喜欢,再来一个!”背后绑在树干下的白泽突然大叫了声,正对视的两人齐齐回头一瞥。 被吊着的小狐狸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仰着头睡颜安稳,咂了咂小嘴后,露出小半截粉粉的舌尖上,凝了一滴晶白的液体将落未落。 鬼鬼眨巴着眼:“这也能睡着?本领之一啊。” 司玄:“……” “鬼鬼,我回来啦。”舒宁提着食盒再次从白泽院里跃了回来,欢天喜地的走到两人旁边,将盒子放在桌上,还未打开,鬼鬼便闻见里边的芳香四溢,不知不觉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让你们俩久等了。”舒宁浅浅笑着,好似棠梨绽放,抬手将放在里面的盘子拿出,尽数摆在了桌上。 一品锅,东坡肘子,茄汁鱼卷,神仙鸭子,梅菜扣肉,白汁圆菜,白松糕,赛蟹羹。 道道色泽鲜艳,肉看上去金黄酥脆,淋上的酱汁诱人。 鬼鬼瞧得两眼发光。 舒宁款款落座,笑容温婉的给鬼鬼和司玄分别盛了碗赛蟹羹,“先吃这个是润润胃,待会好再吃别的。” 某只在睡梦中流口水的狐狸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瞥见那满桌的佳肴,顿时精神起来,舔了舔嘴角后惊喜出声,“快,快放我下来!” 三人恍若未闻,和谐的喝着羹。 白泽又叫了半天,见没人理他,心中开始泛苦。 为什么大家都不爱他了? 这边气氛融洽。 舒宁和鬼鬼两人叽叽哇哇兴奋的说个没完,司玄坐在一边喝着,眸光扫过两人。 羹粥热气腾腾,鲜香美味,口感清润。 熟悉而久违的味道。 只是…… 想起苏沅湘的话,司玄落寞的垂下眸,孤傲清冷的面容在夜色中沉寂。 他用各种方法想要证明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日思夜盼的小姑娘,却一一告败。 也是,若她根本不是,他又如何能证明出来。 司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又随着夜风逐渐消逝散去。 鬼鬼吃的开心,突然想起什么,眉尾一挑,看朝舒宁,“阿宁,我有好东西跟你分享。” “什么东西?”舒宁小心的朝人凑过去,小模样十分期待。 鬼鬼莞唇,纤莹的手指一转,一个酒壶出现在了手中。 “千年的陈酒,极品!” 舒宁眨了眨眼,她不喝酒,但是鬼鬼说好那就一定是好东西。 “要不要喝?给你倒一杯?”鬼鬼循循善诱。 舒宁点头。 鬼鬼随即拿了三只杯子,打开瓶口,晶莹透明的琼液顺着瓶口落入薄瓷白玉小杯中。 酒味浓醇,甘香清冽。 鬼鬼两手抬起小心的递给舒宁。 白泽在一头两眼发光,快要哭了。 他实在太馋了,这酒,这菜,都是极品,偏偏他只有看得份,杀人诛心,舒宁这个小丫头实在太黑心了。 鬼鬼又拿起一杯,单手随意的递到司玄面前,笑意盈盈,“喏,来一杯呗冥王大人。” 她可是看在舒宁的面儿才给他的。 司玄轻蹙了眉,冷漠拒绝。 “不喝。” 第76章 你好漂亮啊(三、四更) 不喝? 鬼鬼抖了抖眉毛,眸光微转,又笑道,“哦?看来说的没错,冥王大人当真是娇滴滴的小黄花闺女,乖巧的连酒都不喝呢!” 司玄满头黑线。 正捧着酒杯的舒宁笑容不由顿住,缓缓扭头看向黑了脸的司玄。 小黄花闺女?鬼鬼怎么能这么形容司玄神君呢? 鬼鬼眨眨眼,“阿宁,还是我们自己喝吧,冥王大人做个小娇娇就好……欸?” 话没说完,鬼鬼手中的杯子便被司玄一把夺过,一饮而尽。 司玄将空杯放在桌上,抬眼看着人,秋姿隽容,视线幽深沉敛。 那张脸,浸了酒意更显惊滟。 司玄转着桌上的小杯,恣意凌傲,一双冰眸染上难见的情绪。 他并非不会喝酒,只是单纯不想喝罢了。 他害怕,怕他醉了会看见她,酒意散后,清醒过来会再一次体会失去她的痛。 那种痛意,他至今不敢再想。 与其如此,不如一直清醒才好。 鬼鬼抿了抿唇,看着人冰冷矜贵的模样,心中起了坏心。 也不知……美丽高贵的冥王大人醉了后是何样子? 也这般摆架子故作高深?还是,会变一个性格? 鬼鬼暗中扬起嘴角,给人又倒满一杯酒,坐下举起自己的杯子,“阿宁,冥王大人,干了!” 阿宁仗义的举起杯,笑嘻嘻的应着,“干啦!” 司玄莞唇,笑意不屑,一双幽深似潭的眸像是看穿一切,略微意思的抬了抬杯。 他也不是不可以陪她玩。 三人齐刷刷饮下酒。 鬼鬼满脸享受陶醉,舒宁小脸苦巴巴的皱着,司玄则姿容冷峻,没什么表情。 知道舒宁不胜酒力,鬼鬼没给舒宁喝太多,反而全心专注灌醉司玄,不停的给人倒酒。 司玄顺着鬼鬼,和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时过半晌,舒宁见两人没有要停的意思,坐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鬼鬼的心思,她心里看得跟明镜似的,只是她心中也清楚的知道,司玄神君的酒量,那其实是极好的,况且,他有好几杯根本没喝…… 怕是最后醉的,是鬼鬼吧…… 弦月悄然爬上云端,星辰寂静。 舒宁喝了些酒,此刻酒意上头,趴在桌子上看着两人,只觉一如回到了从前,便安心的在一旁睡了过去。 鬼鬼杵着脑袋幽怨的盯着毫无变化的司玄,对方完全一副好整以暇的狗贼模样。 失算了? 不是不会喝酒吗?怎么还不醉? 鬼鬼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鬼鬼觉着自己不能前功尽弃,许是量不够大,那她给他再喝一些。 鬼鬼摇摇晃晃起身,只手拎着酒壶,走到司玄旁边坐下,给人倒满了酒。 “来,小美人,再喝一个!”鬼鬼拿着两杯酒道, 司玄看着明明醉得不行却依旧固执的人,面上浮起不可见的笑意,接过了自己那一杯。 在鬼鬼抬起喝的一瞬间,司玄将酒往身后倒了。 几杯酒再次下肚,鬼鬼实在撑不住了,蹲在了司玄旁边一手靠在桌子边缘,仰头看着明月下朦胧的人影。 司玄跟着垂下眸,微偏了头瞧着人。 一张小脸被酒意浸染,红润剔透的人,氤氲着水光的眸子上睫羽卷卷的翘着,又娇气又灵动,嫩红色的唇瓣上沾了凝白晶莹的酒汁,看上去软软润润的。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了。 鬼鬼闭上眸子缓了缓,再次睁开瞄着人吃力的开口,“你怎么,就喝不醉呢?” 司玄兀地勾唇,他自然,不会醉。 微倾过身,薄唇在人额前动了动。 “本君没喝。” 低哑倦怠的声音,伴着温润的气息,拂过鬼鬼的额头。 清冽沉静的幽香,搅的鬼鬼心绪紊乱,撑着桌子的手一个不稳便摔跪在地,抱着酒一齐扑在了司玄的膝上,壶口偏了偏,那酒便流了出来,浸湿了下方的一袭玄衣。 司玄拧眉。 鬼鬼眼尖的将酒壶立起,看见着被自己泼了酒的衣服,又慌忙的伸手去帮忙揩拭。 司玄盯着人在他腿上摸来摸去,眉心拧得更深了。 莫名火大。 “别擦了。”司玄沉声,将坐在地上的人给拽起来坐好。 鬼鬼醉意沉沉的撑着脸,目光打量着司玄,小嘴哼哼:“可不能怪我,只怪你勾引我,才叫我心猿意马胡思乱想导致没有靠稳倒了下来。” 司玄整理着衣服手一顿,照这么说来,还是他的错了? “一堆歪理。” 司玄拂袖起身,无意睨见树下生无可恋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白泽,头疼的捏上眉心。 他都快忘了。 白泽见终于有人发现他了,激动不已,挣扎了起来,“司玄,你快放我下来,小蠢货她睡着了,定是忘了解开我,你不能让我在这被拴一夜啊!” 司玄看了眼剩下的不少菜,默了默。 抬起的手指一动,切断了那边吊着白泽的绳子,又施法撤去了对白泽的法术禁制。 突然恢复了人形的白泽又惊又喜,抬起袖子左看右看,确定自己的一身帅气回来了当即激动的差点给司玄跪下。 “司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白泽笑着冲过来就要抱住人。 要知这些天只能做狐狸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司玄皱着眉,在人靠近之前随手抽出鬼鬼手中的酒壶朝白泽扔了过去。 白泽眼疾手快的抬手稳稳接住,闻了闻,眼睛泛光,又是一阵感动。 鬼鬼看着到了白泽手上的酒壶,咬了咬唇。 那明明是她的。 “快吃吧,别饿着。”司玄淡淡道。 “司玄,你真好……”白泽眼中隐着泪花,听到这话也不含蓄,走到桌旁拿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 一如饿死鬼投胎。 司玄见怪不怪的转身回房,鬼鬼看了眼,刚想要起身追上去,便看见人回头冷冷瞥了眼自己:“本君换衣服。” 鬼鬼脚步一僵,转了转眼珠子,转回身走朝那边吃东西的白泽。 一身白衣,丰神俊朗,即便吃相极差,也丝毫不掩帅气。 目光被人吸引后,鬼鬼一下便将司玄给挥之脑后去了。 刚刚她没注意瞧,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只狂妄的小狐狸竟然是个俊美非凡的小公子? “你长得好漂亮啊!”鬼鬼随意的倚在桌旁,两手撑着桌子俯下了身,目光炬炬的盯着人道。 忙着吃东西的白泽差点没被突然而来的话给呛死,惊愕的抬头瞄了眼正偏头盯着自己的人。 一双杏眸璀璨如星,潋潋波光,清明澄澈。 白泽后怕的咽了咽口水,快速的扫了眼院子里,确认司玄已经回了房,才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空隙间白泽又看了眼鬼鬼,只想仰天长啸。 真是个小姑奶奶,这怕是和苏沅昭一样,也是个坑货,专来坑他的。 这话万一被他家司玄听见,他小命怕是要玩完。 他跟随司玄多年,司玄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面上不说,但绝对对这丫头有意思。 看着白泽又惊又恐的样子,鬼鬼遽然一笑,笑容绚烂明媚,“小狐狸,你不仅漂亮,还很可爱!” 白泽心中梗塞,他知道他又帅气又可爱魅力无限,可这些和性命相比起来,显然也没那么重要了。 白泽倏然挥出折扇,打开,挡上鬼鬼的视线,干咳了咳闷声道:“你喝多了,我一点也不可爱。” “我没醉。”鬼鬼矢口否认。 “你真的可爱,干嘛拿扇子挡着?”说着鬼鬼一把拽过白泽的折扇,自己拿在手中把玩。 白泽面色惨白。 “对了,还不知道小狐狸你叫什么?”鬼鬼漫不经心的问。 “白,白泽。”白泽僵着身子回答。 “哦?白泽?”鬼鬼点着头念道,念完顿觉不对,扇子一拍在手上合了起来。 凑近人问:“你就是白泽?” 白泽茫然的点头,除了他,还有哪个白泽。 鬼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点头。 原来白泽不是个好说话的小老头啊,失策失策,早知道以前的朝会她就去参加了,也可以早些认识这只小狐狸。 白泽看着贼心渐现的鬼鬼,揣揣不安,余光瞥见一旁的酒,忽地灵机一动。 他把她再灌醉一些,她睡过去,不就不能胡言乱语了吗? 想罢,白泽一拍胸脯,“鬼鬼,咱们今日也算正式认识了,正所谓无酒不欢,喝一杯?” 鬼鬼亮着眸子点头,“甚好。” 两人在一起又喝了一顿,白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鬼鬼给喝倒在桌子上了。 只是……自己也快不行了。 白泽捂着嘴,匆匆跑到树角“哇”地一声吐出来。 舒宁被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着杵在树边的人,看得入神。 一身白衣翩然若羽,玉面红唇,眉如墨染,如过去一般,若非要说变化,就是整个人更有魄力了,脱去了过去青涩的稚意。 似是注意到舒宁的目光,白泽愣了愣,旋即转过头看朝舒宁。 猝不及防,两目相对,两人不由尴尬。 舒宁抿着唇,垂下了眸,像是做了亏心事。 白泽忙背过身擦了擦沾了酒渍的嘴角,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收拾完了,才重新转回身子。 “舒宁!” 清冽温润的声音,脚步声由远而近,投来的目光散漫而纯净,一如初见。 骤然加速的心跳,让舒宁愈发清醒过来。 化作人身的白泽和变回狐狸的白泽,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勇气像刚刚一般捉弄白泽,甚至连对视,都觉得无力。 “小蠢丫头,你别低着头啊,看看我,我变回来,你看看,我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帅气迷人。”白泽在人面前走了又去,兴奋的说着。 见人仍旧低着头,白泽“欸”了声,蹲下去伸手将舒宁的脸捧起来,仔细观摩,满面疑惑,“你怎么了?干嘛老低着头,你不会在担心我之前说的话吧?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吓唬你玩的,怎么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样呢?” 舒宁被迫对上白泽的目光,只觉面上的窘态被人剥开看了个干净,羞的不行,小脸通红。 “小蠢丫头,你脸怎么这么红这么烫啊?是不是哪不舒服?”白泽又将脸凑了近了些,好看个仔细。 舒宁看着愈发看过来的脸,俊美非凡风姿卓然,褪去了红的一双狐狸眼微挑着,漆黑温润的眼眸好像夜空泛起星辰的波澜,带着天生的勾人与魅惑。 舒宁迅速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挡住前面的人,低下头支支吾吾,“白,白泽,你能不能不要离,离我这么近。” 白泽双眸眨着,看着自己落在舒宁脸上的手,不明所以的收回了手。 顿了半晌,白泽看着始终遮住脸的人忍不住出声问:“蠢丫头,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舒宁一愣,自然不是。 “那……我回去了。”白泽又瞄了眼人,语气落寞,起身要离开。 舒宁忙拉住白泽的袖子,“不是,白泽你别走。” 舒宁咬了咬牙,鼓起勇气缓缓抬起眸子,才要说话解释,便看清了白泽那双盯着自己不曾移开的眸……外加贱兮兮的笑容。 “白泽!”舒宁恼怒的放开了人的手站了起来,只觉无地自容。 她就知道,白泽这死皮赖脸怎么可能会因为她不抬头就走呢,明显又在故意捉弄她。 “嗯,我在。”白泽挑着眉,摆明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舒宁咬着唇气的闭眼,推开人怒气冲冲往外走,“你去死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白泽笑着追了上去,“喂,真不理了?” “不理了!” “你刚刚还:白泽你别走……”白泽学着舒宁的样子在后面喊道。 见人不理,白泽便又学着舒宁捏着脖子叫了几声: “白泽,你别走。” “白泽,你别走。” …… 舒宁捂住耳朵不想听。 一点都不想听。 她真是疯了才和白泽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白衣凌凌,被月光晕染溶溶白光,穿过垂枝的暗罗树影,逐渐朦胧不清。 值夜的阴兵,似乎又吃到了一大盆瓜。 向来只爱摆弄花草的白泽大人,竟然在追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跑,冥府怕是要,好事成双? 想当初,他们一度以为,白泽和冥王…… ———— 第77章 他……是不是要睡我! 衣影划过空明的地面,树影错落婆娑。 司玄立在院中,黑色玄衣的身影笔直清峻,俊魅孤傲的脸庞上冬夜寒星的瞳眸,冰冷明澈中略带柔情,看着独趴在石桌上沉睡的人。 长睫微垂,抬脚朝人走了过去,将手上拿着的黑色缎袍为人披上后,开始动手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十指冷白修长节节分明,如精心雕刻凌钻,扣起白玉盘的边缘,将一个个盘子叠放在一起,工整的在放入那食盒中,盖好盖子。 桌面被擦得又泛白光,干净的找不到一点污渍。 这边收拾好,司玄又将树下清理干净,把几根悬着的几根绳子解下。 一阵酥倦的凉风吹过,衣袂翻飞,翩然华丽的黑衣软袍上绣的几朵暗色紫荆,层层叠叠,迎风华容绽放。 仰头,高高地树桠上,一片粉白晶莹的花瓣翩然洒下,落在司玄温热的手心中,冰凉细腻的触感,瓣身散着近乎不可见的微光,点亮了沉寂已久的一片昏暗。 别人只知这沙棠树是苏沅昭所种,却不知这树的种子,是他在人界历劫期满临走前送给她的。 沙棠,苦甘,深恋,与永恒。 她分明将它种出来了,还带到了天界,偏还嘴硬不肯承认爱他。 他愿意等,无论是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等到她亲口承认为止,如今也一样。 司玄松开指尖,任花瓣飘落,转头看向依旧沉睡的人,绽了抹久违的笑。 或许,他应该相信自己,随心而走,那些所谓的羁绊命运,用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其实在两心之外,根本就是毫不必要的东西,世间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如果有,那他相信这就是事实。 * 一夜风吹花雨落,灯影斜疏。 鬼鬼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窗棂外艳阳晃目,明媚无比。 扶着有些疼的头,慢悠悠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无比熟悉的房间,鬼鬼不由揉了揉脑袋。 那酒本就烈,她昨天还喝了不少,现在事情差不多忘记了大半。 她记着她是在冥王的院里喝的酒,怎么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呢? 还有她的阿宁呢? 鬼鬼左右看了一眼,房内果然除了她之外便无旁人。 掀被下床,还没穿鞋,便见着一个小阴兵端着碗笑嘻嘻的东西走了进来。 “小祖宗,您可终于醒了!我这都来第五次了。” “小晖?”鬼鬼轻皱了皱眉,随即懒散穿鞋下床,走朝桌子那边要去倒水,头也不回的问:“你不去好好守你的大门,找我有事?” 来人叫江晖,便是那日钻狗洞跑进来叫鬼鬼的小阴兵。 江晖嘿嘿笑了声,表情别提多贱兮兮的,“哎哟,小祖宗,现在什么事能有您重要啊?来来来,赶紧喝了这碗解酒汤。” 鬼鬼喝着水转过身,瞥了眼人,“你还会给我做解酒汤?不像,说吧,又有什么企图?你干什么坏事了?” 江晖轻啧了声,“祖宗,您这可就错怪我了,这次,还真没什么企图,这解酒汤,也不是我做的。” 鬼鬼听了略微惊讶,挑起眉,“不是你……那谁让你送的?” 总不能是孟七和子辰吧,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喝酒啊,对啦,舒宁! “是舒宁吗?”鬼鬼又问。 江晖撇了撇嘴,“什么舒宁啊,是冥王,冥王大人呀,您真是醉糊涂了。” 鬼鬼愣住了。 她没听错吧?冥王大人竟然给她送解酒汤?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会是在汤里下了什么药吧? 不等鬼鬼多想,江晖就将解酒汤送到了鬼鬼手里,“小祖宗,您赶紧喝,凉了就不好了,冥王大人可叮嘱了,让我一定要看着您喝下去。” “是不是放毒了?”鬼鬼盯着药里的汤幽幽道。 江晖被吓得面色惊恐,“您瞎说什么呢,冥王大人是何等人物,怎会下毒呢?您可不能这样诋毁我尊敬崇拜爱慕的天神。” 鬼鬼嘴角一抽,抬起解酒汤赶忙一饮而尽,将空碗丢给了江晖。 “小晖,你到底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啊?”鬼鬼抱着手反问,今儿这小子实在是反常。 不对,是从好几天前就反常。 “是谁的人不重要。”江晖一脸义正言辞的摆手,“重要的是,我小晖,将会一直忠心的追随您和冥王大人。” 鬼鬼:“……” “那你去追随冥王大人去吧,我就小小一鬼吏,不用你追随。” “小祖宗,人家的心还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也不敢往西啊!”江晖丧着脸辩解。 鬼鬼走到衣橱旁随手拿了套官服绕道屏风后,对人冷眼道:“出去,我要换衣服。” “大人,等等!”江晖忙阻止。 “你又怎么了?”鬼鬼回头烦闷的瞥朝人,她现下还不知道阿宁跑哪里去了,得赶紧去找人才是。 阿宁看着傻傻的,长得又耀眼,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居心不良的坏人拐走。 江晖眯眯一笑,冲着门外拍了拍手。 鬼鬼散漫的抬眼瞧着。 只见一群小吏一个提着一桶水,齐齐的走了进来,将水倒在了浴桶里。 鬼鬼看得一脸懵。 还不等鬼鬼开口,又见来了几个女吏,抬着一盘花瓣和几个盒子,一一将花和那盒子里的粉末倒入了浴桶之中。 最后,又进来了一个,端了一套暗红色的衣服。 鬼鬼惊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鬼鬼不解。 江晖不肯透露,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小祖宗,您啊什么都别想,先泡个澡,半柱香以后,换好了衣服,您就知道了。” 江晖说完,捂着脸羞涩的笑了笑,跑出了门,不忘交代里面的女吏,“你们好好伺候啊,算好时辰,不能多也不能少了。” “不是,我大白天泡什么澡啊。”鬼鬼冲着跑出了门的江晖大声问。 门外人影匆匆,鬼鬼没等到回答,两个女吏已经“砰”地两扇门给关紧。 鬼鬼环手抱住手臂,盯着几人熠熠的目光惊恐咽了咽口水。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凡间要被送去侍寝的妃子? 僵持了半晌,鬼鬼伸着脖子试探开口,“是不是,冥王大人要睡我?” 对啦,忘记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了,哈哈哈?*??(ˊ?ˋ*)??*? 第78章 她要走向人生巅峰 “咳!”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顿时充斥在屋中。 鬼鬼干笑着扯了扯嘴角。 她不过瞎说着玩,都这么大反应干嘛? 几人红着脸对了对眼色后,其中一人才敛了敛神色上前:“呃,大大大大人,您一会就知道了,不如,快快入浴吧,水凉了可不好。” 鬼鬼狐疑的看着四人,抬脚悄然朝那浴桶走去,抽出头上的银簪放到水中浸了浸。 拿出来,银簪依旧铮亮。 四人汗颜,莫非这鬼鬼大人怀疑她们在这水里下毒不成? 她们哪有那胆子啊! 鬼鬼收回发簪,瞥了眼四个站得直杵杵的人,也站直了身子,“咳,不是要我沐浴吗?你们都下去吧。” 见鬼鬼松口,四人一喜,根本没听见鬼鬼后面一句,都忙要上前伺候。 “大人,我们帮您脱衣服啊……” “大人,我最会按摩了,保证让您舒服了……” 四人如狼似虎的扑上来,鬼鬼不由一缩退到后面,挥手将中间的屏风倏然移到面前,挡住了几人。 鬼鬼惊恐未定,也不知道今日自己犯了什么煞,一醒来就这么多的事儿。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鬼鬼敛声装模作样朝几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会洗。” 四人面面相觑,对视着眨了眨眼。 来之前冥王便交代,这鬼鬼大人生性活泼好动又不安分,让她们仔细看着别让人跑了。 可是呢,鬼鬼大人如今高升,她们也是断断不能得罪的。 想罢,几人似乎交流出结果,开口道,“既然大人面薄,那不如这样,您在里边洗,有事叫我们,我们就在外面侯着,绝对不会打扰您。” 鬼鬼转眸想了想,点头,“可以。” 几人闻声退下,走得干净利落。 鬼鬼长舒了口气,转过身看朝后面的窗户,兀地勾了勾唇。 她们守着门,她不还可以走窗吗?她倒要出去看看这群人在搞什么鬼。 鬼鬼轻手轻脚的移步到窗棂旁,见门外面没动静,便安心的用支架将窗棂给撑起来。 一撑开,鬼鬼笑容凝滞。 两个女吏大眼小眼杵在外边笑眯眯的看着她,开口声音清亮,“大人,您要去哪啊?” …… “打扰了。” 鬼鬼“啪”一声将窗给拉回重新关好,看着雾气萦绕的浴桶一脸颓丧。 她今日怕是真得罪了哪尊神。 罢了,洗就洗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鬼鬼掀起眸,拉开腰上的丝带,将衣服撂到一边,没什么精神的跨进了浴桶。 温液漫过,毛孔尽舒。 热气扑腾过面,散着淡淡的艾叶和桂花的沉香,水面浮着的花瓣透过潋滟的光,轻轻晃动。 屏风后的剪影明媚俏丽,扬扬洒洒的帐曼下水汽氤氲,朦胧的薄烟缠绕环伺。 鬼鬼靠着桶身,透过窗缝盯着外面的光有些恍惚。 总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 时过半晌,缭绕的水汽已散去了大半,门外传了来敲门的声音。 “大人,可起身了。”一个清丽的女声。 鬼鬼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眸,眼中还在沉朦的雾气里。 这水泡得太舒服,她几乎睡了过去,此刻清醒过来,只觉身上积累几日的疲意已散了开,轻盈舒爽不少,连同醉酒后头痛,都不见了。 看来冥王还真不会害她。 鬼鬼伸手拿过担在架子上的软帕,出浴拭干了身体,穿好了白色的亵衣,走到架子旁拉起刚送来的衣服随意一瞥。 确实是冥府内的官服,但与她之前穿得略微不同,质地华美,做工精湛,裙角和袖间都绣着的金色暗纹,栩栩如生,这一看,便不是普通的鬼吏穿的。 莫非,她要升官了? 鬼鬼想着,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三声之后,一人便推门而入。 鬼鬼看了眼,是刚刚四人中的其中一个。 女吏看见鬼鬼旋即绽出笑意,走了过来,“大人,还以为您未起呢,正好,我来帮您穿吧,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还是仔细些好。” 鬼鬼看着人人拿起衣服,也没拒绝,任人摆弄着,微偏了头问,“你说的大喜,到底是什么?” 女吏闻言瞅了眼门外,倾下身帮人拉平皱起的衣间,小声道:“大人怕是不知道,今儿冥王大人颁了令,给您升了官职,告示都张贴了,自然是大喜。” 当真是升官,鬼鬼眸子顿时亮光闪烁。 “什么官?我要当阎王了?哪个殿的?” 女吏笑着摇头,“不对,比这还要大些!” 还要大?鬼鬼不自觉的摸上了下巴,阎王爷上面不就是冥王了吗?总不会是让她去当冥王吧? 这可能性极小,不对,是根本没有可能性。 见人垂眸思索的模样,女吏浅笑,“大人,您怕是猜不出来的,这职位,千年前就被撤了,今日冥王大人才提出要复位的。” “千年前?”鬼鬼抿了抿唇,那个时候她都还不知道在哪呢,自然听都没听过,只得瞥朝人道,“你可别卖关子,快说吧。” 女吏将纯黑镶金线月祥云纹的腰带帮人系好,将人带到妆台前坐下,端视着镜中的人莞唇道:“三司案。” 知道鬼鬼不知,女吏便替人解释了起来,“三司案呢,是接管冥界地府,冥界都域,以及冥界阴军三大分派,决策大小事务掌管冥界清律的总执事。” 总执事? 接管三派的总执事,那不就等于位同冥王吗? 鬼鬼一时激动的无言,开始沉浸在日后的美好想象中。 作为总执事,以后她拿多少银饷,那不得是她说了算? 她这是要走向人生巅峰啊! 等等,她做了总执事,那冥王要去干嘛? 鬼鬼才反应过来,看向了女吏。 “的……跑腿儿!” 女吏小声将未说完的几个字说出来,一双圆眼小心翼翼地盯着镜子里鬼鬼的面部表情。 她刚刚就是想卖个关子烘托一下气氛儿,结果不小心给说岔了。 鬼鬼如雷至顶,一盆凉水浇透全身,要走朝人生巅峰的萌芽胎死腹中。 跑腿是个什么官? 不就是和小俟他们一样吗?还不如在一殿清闲。 鬼鬼拉下帮她挽着头发的手,郁闷道,“别弄了,我不当。” 第79章 谁才是冥府奸细(一) 女吏眨眨眼,怎么就不当了?多少人挤破头想当当不了呢,莫非是她刚刚忽悠的不好,让鬼鬼失望了? “大人,这跑腿,可不是一般的跑腿呢。”女吏决定继续忽悠。 鬼鬼抬起眉。 女吏神色凝重,颇为重视,“那腿,可是冥王大人的腿,冥王大人权掌冥界,日后您再得冥王芳心,随便一句话,便可翻朝覆水,掌控大权,谁敢不从?” 鬼鬼被说的有些动摇了。 女吏急道,“大人您可别犹豫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鬼鬼松开了人的手,端正的坐好,“有点意思,你梳吧。” 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女吏喜极而泣,赶忙替人梳妆起来。 —————— 冥王殿 殿内此刻分立两波,一片喧沸。 莫河一派: “冥王大人,万万不可啊,那三司案乃是重职,岂能交到鬼鬼这顽劣之女手中去!” “是啊,再不济,不还有白泽大人吗?白泽大人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位置,该给白泽大人才是。” 骆坚一派: “我觉得可行,鬼鬼她在冥府两年,虽然平时顽劣,但在大事上确是最有担当的,能力又在众人之上,任三司案有何不可?” “鬼鬼确实不错,这两年不少事务都经她手办的妥妥帖帖,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 双方像是叫上了劲,争闹不止,骆坚和莫河坐在椅子上,目光似枪林弹火。 莫河:目中无人的小丫头片子决计不可骑在他头上。 骆坚:好不容易能将鬼鬼这个小祖宗送到冥王府那边去,不用她日日盯着他阎王爷的位置,多好的事儿。 骆坚沉声道:“老莫,我家鬼鬼升职,又不碍着你,你何必处处阻拦?” 莫河冷嗤,看看他如今这张肿得老高的脸和缺了一颗牙的嘴,还不清楚缘由吗? “你,你少…废话!她今日决计是当,当不了这个三司案。” 莫河暗暗咬了咬舌头,自从那颗牙掉了,他说话老是会喷口水,不敢大声,如今显得他没了气势。 “够了。” 一声冷喝,让众人都安静下来,殿内寂静无声。 众人抬头瞄朝上头黑衣墨发,阴沉冷郁的人,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怕。 他们也不想在殿上吵的,主要是刚听到这个消息实在太激动了,一时没忍住。 司玄睨过众人,一双星眸漫不经心,开口透着一股寒意,“本君是告诉你们,而非在和你们商讨。” 此话一出,底下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欣然自若。 骆坚得意的朝莫河投过一个目光。 莫河嘴抽了抽,闷哼了声。 且走着瞧,待会他便要让那鬼鬼成为众矢之的。 “鬼鬼大人到!” 外面的人报出声,众人回过头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暗色的红衣如火如涂,金色图纹在光衬之下熠熠生辉,身姿轩然傲立,飒目清爽,耀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收拾如此整齐的鬼鬼,是大家不曾见过的。 座上的司玄缓缓勾唇,打扮一下,看起来果然舒服多了。 “你来了?” “我来了。”鬼鬼笑容至璨,看着上方清绝之姿的人,眉尾轻挑,“听说,冥王大人要封我为三司案?” “开心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慵懒邪魅至极。 鬼鬼咬牙笑道,“开心。” 她可开心了,一路上仔仔细细分析后,发现她又被算计了。 七月将至,鬼门大开,冥界偌大,届时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魔界又在虎视眈眈,只怕是难得安宁。 这本和她牵扯不大,但是,她当了三司令的话,这件棘手之事恐怕就交到她手中了。 真是个,烂摊子! 司玄瞧着人愤慨的模样淡漠一笑,昨日他送她回去时,她自己说要升官加财,正好七月将至,他正缺个可靠的帮手,遂随了她的心愿。 她现在又不情愿了? 但是,他也不会也不会让她有反悔的机会。 “赐印。”司玄撑着额头对旁边端着印盘的人悠悠道。 “冥王…大人,且慢。”莫河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几人。 司玄眸光轻瞥过,看朝了鬼鬼。 鬼鬼朝人耸肩,她可没干什么。 莫河恶狠狠的瞧了眼鬼鬼,对上面的人正声道:“冥王大人可还记得之前阴魂失踪之事?” 鬼鬼和司玄对视了眼。 这件事是她和他单独商量的,除了一殿知情的几人,可没再告诉过其他人。 殿内大部分人面上皆是迷茫之色。 司玄敛了敛神,“记得。” “那大人就不好奇,这好端端的,怎么那些将死之人的名册魔界是如何知道的?” 两人凝眉不语。 “只怕,咱们殿里,出了奸细。”莫河眸中诡谲翻涌。 “哦?那依您之意,奸细意指谁啊?”鬼鬼抱着手转过身,明晃晃的视线好笑的打量着人。 莫河冷笑,“这所有名册,都由一殿抄录批发,若要问谁能提前拿到名册,那非一殿之人莫属,你觉得会是谁?” 众人头一次听到阴魂失踪之事,虽听不大明白,却觉莫河说得在理,纷纷议论。 奸细之事,性质恶劣,尤其是身居要职之人,更是罪无可恕。 鬼鬼笑了笑,“又不是我,我如何会知道。” “你当真不知?”莫河反问,严词声厉,“那忘川河上的船夫是何人杀的?那日你又为何偷离冥府,半夜回来。”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船夫向来夜间载你,怕是那日恰好撞见了你与魔界之人勾结,被那魔界之人一刀杀害,抛尸暗泽,鬼鬼,你敢说你不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冥界!”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为之一震。 骆坚邃然起身,一拍案桌,指人怒道,“莫河你胡说八道什么!鬼鬼她绝不可能背叛冥界,更不可能杀人。” 鬼鬼什么人他很清楚,虽说平日嚣张傲慢了些,但其实心思单纯善良,对冥府事无巨细,你不惹她她便不会来招惹你。 对于她身边的人,更是护得紧,那船夫她向来敬爱有加,断断不会动手杀人。 一个睚眦必报的主,只怕,那真正杀了船夫的人,都已被鬼鬼杀了连个骨头渣也不剩了。 第80章 谁才是冥府奸细(二) “不可能?”莫河嘲讽的笑了笑,“那你倒是让她拿出证据证明她是清白的啊?还是说,根本就是你指使她与冥界勾结,意欲不轨吧!” “你血口喷人!”骆坚气的脸色发青,他兢兢业业一辈子,竟然说他意欲不轨? 莫河叉腰,“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何必激动,我知道,你是断不会做出那种事,可鬼鬼,她来路不明,这人心隔肚皮,你怎敢担保她同你一样?” “莫阎王可真厉害,随口一说,就要给人扣住一个背叛冥界的大帽子。”鬼鬼笑意盈盈的踱步走到骆坚前面,对着言词凯凯的莫河忍不住出口夸赞。 “那我也随口一说,您莫阎王,才是指使我勾结魔界之人呢?” 司玄悠闲的端过热茶轻抿了一口,好整以暇的坐着看戏。 “胡说八道!”莫河怒甩袖子,盯着笑若春风的鬼鬼怒气横生,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冥顽不灵。 “莫阎王好会说话,只许你胡说,就不许别人胡说?这是哪来的理?您家的理吗?哦抱歉,您家的理麻烦回家关上门讲,这里是冥府,冥王殿,咱们讲话,都是要讲一个公道的,您这样,怕是会让人耻笑的。” “你!”莫河指着人手指发抖,这鬼鬼,分明就是强词夺理胡编乱造! “我?”鬼鬼偏了偏头,笑了,“我如何?我只不过出去孟七姐姐那喝了点酒,就被你给说成是去勾结魔族,照你这么说,我孟七姐姐就是我勾结之人,你不如赶紧去将她抓来问个清楚?” 还不等莫河开口反驳,鬼鬼又道,“哦对了,杀船夫,您是亲眼所见我杀了他吗?这么言之凿凿说我杀他,我都差点信了,可你不是亲眼所见,怎这般清楚?还是说……是你杀的船夫然后恶人先告状呢?” “你闭嘴!”莫河当真要被鬼鬼气疯了,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厉害得紧,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丝毫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凭什么闭嘴?嘴长在我身上还不让我说了?只许你诬陷就不许我解释?”鬼鬼步步逼问。 莫河气得七窍生烟,被噎得哑口无言。 “再说说名册之事,这名册放与一殿大堂,也不算什么机密之物,一殿向来人多眼杂,你们十殿也少不得来我一殿取东西,若是有意,要偷本名册,绝非难事,我不知,你怎就能信誓旦旦说我勾结魔界。” 看着气得喘不上气的人,鬼鬼笑着轻嗤,转身对司玄开口:“冥王大人,事情我已解释清楚的很清楚了,你觉得是我勾结的魔界吗?” 司玄轻笑,“本君信你不是。” 其实那日之事他目睹全程,比谁都清楚。 船夫是那魔界人杀的,确实与鬼鬼无关。 “等,等等,我有证人,冥王大人,我有证人!”莫河连忙开口。 事到如今,他就是豁出去也一定坐实鬼鬼勾结之罪,反正那人把柄在他手中,量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敢不顺着他。 鬼鬼叹了口气,伸手扣了扣脑袋。 证人,是那个人吗? 真是小瞧她了。 鬼鬼低头一笑,朝外边的小吏打了个响指,扬声道:“听见没,帮莫阎王将证人带上来吧。” 小吏懵了头,“谁?” “洛南星。” “洛南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吏看了眼同时开口的两人,迷迷糊糊的带着几人去寻了人。 莫河惊愕的看朝鬼鬼,“你怎么知道。” 鬼鬼抱着手笑而不语。 一开始她本猜测骆如霜是那个奸细,可后来她发现骆如霜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喇叭花,就会嚷嚷几句,一个没心机没能力的人,如何做奸细? 倒是那个洛南星,似乎颇不一般,身受重伤显然是与魔界之人交过手,瞒着不说,那模样,看着可不像没有心计之人。 段翎曾告诉她,他之所以找到魔界藏身之处是因为骆如霜带路,可问骆如霜如何逃出来,她又不知,那推断下来必然是洛南星救的人。 可洛南星的能力,也就一般,根本不是那白姬的对手,能带骆如霜出来,八成是私下做了交易。 莫河知道阴魂一事,显然,也是知情者告诉他的,那个知情者,除去她身边的人,便剩下洛南星一人。 只怕洛南星勾结一事,被莫河无意中给发现了,这才编纂出这一出。 不过,莫河现下笃定洛南星会听他的话,这背后,估摸着又抓住了人的什么软肋? 鬼鬼笑着看朝人,莫河无意间被这抹光给瘆得慌。 不过半晌,洛南星便被带了过来,跟着来的,还有骆如霜和段翎,两人被拦在殿内,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洛南星依旧是一副病态,看上去还瘦了不少,冷眼寡色的来到前面朝司玄拱手行了个礼。 莫河瞥了眼鬼鬼,胜券在握,上前道,“冥王大人,洛南星前两日暗中勾结魔界之人,被我给发现了,他亲口所认,是受了鬼鬼胁迫,他才给魔界人传的信。” 洛南星看着莫河,眼神讽刺,如同在看傻子。 司玄寒眸睨过洛南星,面容幽深晦暗,开口泛森冷意, “鬼鬼她,胁迫了你什么?” “她……”洛南星垂下了眸,唇色苍白,如同看淡了生死,语气漠然,“她给大小姐下了剧毒,解药在她手中,为了拿到解药,我只好听她的,暗中为她和冥界传递消息。” 骆坚大惊,冲上前来,“你说什么,如霜中毒?” 可门外的骆如霜分明好好的。 “慢性,一月要服一次药。”洛南星解释。 骆坚又瞄了眼门外,显然不信洛南星。 “南星,你可别糊涂啊,你是一殿的人,怎能帮着在人诬陷鬼鬼呢?” “南星所言,没有半点虚假。”洛南星强硬道。 鬼鬼心中好笑,这说法,是不是太过牵强了?一看就知道两人根本没有商量好。 不过她倒是抓住了一点,骆如霜中了毒。 看来,那根软肋是骆如霜了。 莫河欣然笑了起来,指着鬼鬼,“怎么样,你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鬼鬼摊手,“本就是无稽之谈,说什么?” 第81章 谁才是冥府奸细(三) “你休要再避重就轻为自己脱罪,就说你认不认便是。”莫河对人冷哼道。 鬼鬼并未搭理,反而瞧着一旁的洛南星,一脸戏谑,“洛南星,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谁才能救洛如霜,你帮他陷害我,他就会给你解药?” “大殿之上你还敢威胁他?”莫河唾沫横飞厉颜怒斥鬼鬼,看朝洛南星,大义凛然开口:“洛南星,你不用怕,只要你如实交代,本王定会帮你。” 洛南星紧紧捏着拳,眸中隐忍出一片红,低下了头,恳言道:“还请鬼鬼大人放过大小姐,南星愿一死以泄大人心头之恨。” 鬼鬼突然觉得洛南星也无药可救。 “你口口声声说我用你家大小姐性命威胁你,可若我真攥着你家大小姐的命,你怎敢来此指正我?不怕我将她杀了?” 鬼鬼缓缓走动到洛南星面前,慵懒的目光散漫瞥过站在一侧趾高气扬的莫河,最终回到了洛南星脸上。 这陷害手段,着实低劣,怕是没有提前商量好。 “洛南星,到底是谁,逼你诬陷我?”鬼鬼抬了抬下颚,笑若初阳明媚,语气却幽森弥漫,字字威压低诱。 “你不说,骆如霜,现下就活不成。”鬼鬼抬眸又道,抬起手,凌空的一掌席卷过一阵风,骤然穿透众人而过,直击朝殿外等候的骆如霜,将人悬空举起。 骆如霜被突然而来的力道举起,无力的挣扎着,完全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惊,纷纷避让开往后退去,紧张的盯着鬼鬼。 这,实在吓人。 从未见过有人动手如此嚣张的。 段翎担忧的看朝被举起来的人,又看朝里面,见是鬼鬼,神色忽变得迷茫起来。 骆坚面色有些白,一边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边又是鬼鬼,实在不知道该帮谁。 只是,他信鬼鬼做事有分寸。 “你!”洛南星气急,双目猩红瞪向鬼鬼。 鬼鬼拿捏好力道,掀起眸光羽烁烁,“你说实话,我就放了她,不管她中了什么毒,我都会帮她找到解药。” 见人不说话,鬼鬼笑了笑,“洛南星,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择,不用我提醒你吧?” “鬼鬼,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大殿上行凶!”莫河面色激动,对着座上闭着眸的人急急求助,“冥王大人,您快看她,她这样狠戾之人,绝对不能留啊!” 司玄漠然的闭着目,毫无反应,似是没听见一般。 莫河嘴角抽搐,这,明显就是故意不想理他。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冥王啊? 鬼鬼勾唇,好样的。 洛南星见骆如霜被如此不由心痛,默了半晌后颓然跪地,“好。我说实话,你放了大小姐,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从莫阎王手上拿回解药。” “你胡说什么洛南星!”莫河霎时急绿了脸,顾不得形象的要扑过来揍人。 司玄放于桌上的手指轻抬,一道力打在了莫河的膝上,莫河“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可以。”鬼鬼扫过倒在前面的人,莞起唇,将骆如霜放下。 “还有,能彻底解毒的解药,魔界才有,你,能不能……” “我答应你。”鬼鬼神色威凛,对上洛南星惊愕的视线,认真直言,“你放心,我冥界的人,还轮不到魔界欺负。” 天下神医这么多,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会解的,何必寄希望于魔界。 洛南星僵了僵,他没想到鬼鬼竟答应的如此爽快,毕竟,要拿解药,绝非易事,他知道即便他豁出性命,也拿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从魔界,暂保大小姐性命…… 如今鬼鬼的话,当真可信吗? 可一个鬼鬼,一个莫河,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洛南星看了眼外面被段翎搀着的人,略微苦涩的笑了笑,“洛南星,谢过大人。” 洛南星又对司玄开口:“冥王大人,是我偷的名册送给魔界,给魔界传递消息的,也是我,与鬼鬼大人无关。” 司玄闻言,缓缓抬了眸,冰眸睨向人,“你刚刚说的是,鬼鬼才是背叛勾结之人,如今,又说是自己,本君如何信你,是不是又在胡诌?” 他最恨恶意陷害之人,当初,苏沅昭就是如此,再来一次,他定要他身边的人清清白白的活着。 洛南星一时哑言,他刚刚确实是陷害了鬼鬼,但实属迫不得已。 “两日前,我勾结之事被莫阎王发现,又被他抢了从那人手中刚换到的解药,我本死不足惜,可大小姐,我不能不管。” “洛南星!”莫河锤着地面,面目狰狞。 他万万没想到洛南星会突然改口。 洛南星忽视了大吼大叫的人,继续道:“南星知道,鬼鬼大人其实早就知道我与大小姐曾被魔界抓,也猜出了是我泄露的名册,但她却替我们隐瞒下来,南星心中十分感激。但凡有办法,也不会选择诬陷她。” 一波三折。 众人恍然。 原来,是莫河逼这人陷害鬼鬼,而真正的叛徒,便是这洛南星,真正的居心不良之人,是十殿阎王莫河。 莫河嘴唇惨白,他今日分明是要拔去鬼鬼这根恶刺的,怎么最后,反倒他成了恶人? 即便他确实用了那么些低劣的手段,可他也是真心的想护住冥府,不让鬼鬼这种身份不明心思不端的人继续危害冥府。 他有什么罪? 鬼鬼瞟了眼一言不发的莫河,对上司玄玩味的视线,舒眉展颜的笑了笑。 这小手段,她还瞧不上眼,莫河和她斗,着实嫩了些。 司玄不可见的扬起唇角,小姑娘确实伶牙俐齿聪明又嚣张,这世间除了苏沅昭,还能有谁呢? “诸位都听了,可还有什么疑虑?”司玄看朝了殿内众人。 众人纷纷摇头。 “那本君任鬼鬼为三司案,可有还不满的?” 众人战战兢兢的摇头。 别说他们没有,就是有,也不敢说。 鬼鬼这丫头实属不好惹,冥王又明显有意偏袒鬼鬼,偏就莫河老眼昏花,到现在都没瞧出来,再联想冥府最近满天飞的流言,两人之间怕是当真不简单。 第82章 谁才是冥府奸细(完) 司玄慵然一笑,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一张脸更显绝美邪傲,“既然如此……” 绽着涟漪的目光流转到那道轩扬明媚的红色身影,声音沉稳好听:“那鬼鬼,你日后便是三司案了。” 鬼鬼假模假意的笑着接过了人抬下来的符印,敛着的眉眼乖巧温顺,“鬼鬼谢过冥王大人啦!” 司玄笑而不语。 鬼鬼又瞟了眼莫河,“冥王大人,但莫阎王无端冤枉我,让我身心受创,还请冥王大人能替我做主。” 跪着的莫河陡然睁眼。 她受什么创?身心受创的是他吧! “你想要怎样?”司玄盯着人,眸光深邃。 鬼鬼瞟了眼莫河,幽光沉沉,握着拳按了按手指,清脆的指节声响立刻吓得莫河身子发软,跪都跪不住,直接瘫坐了下去。 鬼鬼走朝人,偏头笑着,“我这人呢,最是善良,不喜欢将人逼到绝路,莫阎王今日此举,想来是一时被怒意蒙蔽,情有可原,莫阎王,您说是吧?” 莫河吞了口口水,瞄了瞄司玄,又瞄了瞄鬼鬼,讪讪点了点头,“是,是!被蒙蔽。” 鬼鬼低眉笑着,“所以,不如我替您正正骨,免得您啊,整日生出些歪心思。” 莫河面色大变,看着逼近的鬼鬼忙连滚带爬的爬上前,“冥,冥王大人,救命!”莫河满面惶恐叫出声,“她疯了,她恼羞成怒要杀我。” “不会的。”司玄喝了口茶,语气淡淡。 莫河还想求救,一只手却倏然被抓住,力道大的似乎可以讲骨头捏碎,不待他开口惨叫,那只手便被一拽,“咔嚓”一声,按在了莫河的后背。 莫河惨叫了声,疼晕了过去。 鬼鬼扯了扯嘴角,她不过吓吓他随便用了点力,他就不行了。 伸手进了莫河衣服侧袋,在一沓银票下摸出了个黑色的药瓶,鬼鬼连银票带瓶的都给掏了出来,利落起身走到洛南星面前,递出瓶子,“可是这个?” 昨日她就看见莫河颤颤巍巍掏银钱时恍然间掏出了个小瓶,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想起来才觉可疑,这人平日又没什么病,随身带个瓶药干什么? 洛南星两眼发亮,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随即点头,“就是这个。” 鬼鬼拿回了瓶子,“你放心,我不会让骆如霜死的,不过你勾结外人背叛冥界,无论什么原因都罪无可恕。” 洛南星垂下眸,“南星明白,但凭处置。” 鬼鬼看向了司玄。 司玄指尖敲了敲桌面,“按律,当打入修罗地狱,永世禁锢。” 洛南星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风轻云淡一笑,“南星遵命。” 说完,跟着上前来邻居的小吏出了门。 见人出来,骆如霜忙上前抓住洛南星的手,“洛南星,他们叫你进去干嘛?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南星看着面前容姿俏丽的人,一双皓眸明艳清丽,动人依旧。 她是好奇,还是关心自己呢? 洛南星自嘲一笑,她平日向来讨厌自己,又怎会关心。 “洛南星,你说话啊!”骆如霜有些不耐烦。 “他暗中勾结魔界,还妄想陷害鬼鬼大人,他好意思说得出吗?”旁边的官吏冷声蔑道。 骆如霜怔了一下,勾结魔界,那得是多大的罪? 洛南星自小跟着她,平时哪都不去,又怎会去勾结魔界?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骆如霜不敢置信的开口问。 “他亲口承认的,您不信可以自己问他。”那官吏道。 骆如霜看朝洛南星。 “是。”洛南星有些无力的回答,心中百味泛杂。 她是阎王之女,他却背叛了冥界,心中定然是会更厌恶他。 骆如霜松开了手,站在原地失神,待再抬头,洛南星早已跟着官吏走远。 骆如霜捏了捏拳,转身要冲进殿中,被段翎给拦了下来。 骆如霜瞪朝人,“洛南星不可能背叛冥界,我要去找冥王大人问清楚!” “他确实是叛徒。”段翎开口,之前他与鬼鬼说时便知道了,只是此时鬼鬼没提,他便也没说。 “骆如霜,单凭他,是不可能将你从那些人手中救出来的,你还不明白吗?” 骆如霜身子一颤,险些摔倒,看着人摇头,“不可能……” 段翎沉声道:“你最好别进去添乱子,你和他被魔界抓走又回来,本就是说不清楚的事,你再搅进去,到时候就算你是冥府的大小姐也少不了罚。” 骆如霜驻在原地无措,脑子里嗡嗡的乱响。 逃出来那日,她发现洛南星受了很重的伤,自然而然想着他为了救她才受伤,从未想过洛南星会做出勾结背叛之事。 她是讨厌洛南星,却也只是讨厌洛南星对她寸步不离百般顺从没有一点气骨的样子,但他跟着她这么多年,闯南走北游历人间,她不可能做到半点不在意。 骆如霜抓住段翎双臂,抬头道:“段翎,你与鬼鬼关系好不是吗?她说话定是有人听的,你让她帮帮洛南星,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又不是故意勾结,能不能饶了他一次?” 段翎皱了皱眉,他跟鬼鬼不过认识几日,根本谈不上关系多好,再说,鬼鬼那人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若是想帮忙不用别人说她也会帮,若是不想,别人怎么说都没用。 段翎刚想开口拒绝,却见骆如霜眼睛红红的,拒绝的话哽在嗓子眼。 半晌无奈开口:“好吧,我尽力。” * 殿内混乱已解,莫河被人抬回了十殿,剩下的人,整齐的坐回原位,等着司玄开口。 今日除了鬼鬼任职一事,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就是冥界一年一度的鬼节。 司玄将一沓纸张递给了前边站着的鬼鬼,“发给各殿。” 鬼鬼看着纸片刻,眯了眯眼看向司玄。 这家伙,还真把她当成小吏使唤了! 她可是三司案欸,不该给她在下面安排一个好座位让她坐着吗?她怎么觉得她这不是升官是被贬了。 “怎么了?”司玄抬眸看着无动于衷的鬼鬼。 蕴着流光的眸轻轻挑着,里面印着一抹亮目的身影,隐隐发光。 鬼鬼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一把接过纸,转身拿下去给下面各殿的阎王。 第83章 鬼鬼的新住处 她发现她看不得冥王的脸,尤其是当他也盯着她时,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肯定给她下毒了! 司玄摩挲着一旁如玉白杯,笑意深沉。 “这是各殿中元节当日的放行时间和对应人数,还需劳烦各位阎王下去仔细核对,届时分开放行。” 众人翻阅着拿到的纸张,心中不解,这历年来,可从未有过分批放行之说,如今突然这么搞一出,怕是会引得阴鬼不满。 “冥王大人,这计划好是好,可是并无先例,万一那些人闹起来,该如何是好?”骆坚攥着纸满面忧容开口。 “没先例,那便开了这先例。”司玄声音沉稳平静。 “这几日,还须劳及各位吩咐下去给他们做好开导,冥界自今年起,以后中元节皆照此实行。” 他这些日子大致翻阅了千年来的册录,发现冥界最容易出问题的,便是每年中元节这一日。 冥界上百万人,纷纷在同一时刻出鬼门,不想出事都难,这样的规矩,早该更改。 众人点头,先行安抚之策,的确是个好办法。 而且这次也算是个改除旧制的契机,试一试无妨吧? “冥王大人,我们下去就办。”众人应声。 司玄案漫不经意的点头,“除了这些,各位还须安排鬼吏随行,以便管束,兵卫那边,本君会让卫子辰安排妥当,你们便不用操心了。” 众阎王听此自是欣喜,平时可都是各殿自己跟卫子辰借人安排,但僭越管束,实在不便。 冥王大人此举,实为明智,既体谅了他们又体谅了那些不愿听从他们阴兵,一举两得。 果然冥王回来了就是不一样,若是冥王能常在冥府,他们也能安心不少。 “冥王大人,敢问您这次回来,还要走吗?”宋义小心翼翼的瞄着人问。 鬼鬼闻言也跟着看去,两只澄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司玄不动声色扬起一抹弧度,他修为如今恢复的差不多,该找的人八成也找到了,自然不会走。 况且他若走了,只怕有人要在冥府翻天,高兴不已。 慵蔑的淡眸一扫而过众人,低沉黯哑,“不走。” 众人欣喜。 鬼鬼失落。 “冥王大人,还有一事,”骆坚又开口,“您将鬼鬼调离一殿,可我们一殿事务繁多,涉及面又广,这空出的位置十分重要,不知眼下这一职,该由谁当才好?” 司玄抬眸,“本君尚不熟悉冥界人事,你不如问个懂的。” 话落司玄的目光瞄向了懒懒散散站着的鬼鬼。 骆坚跟着移过视线,一拍脑袋。 对诺,他怎么没想起来问鬼鬼,鬼鬼这丫头对这职位最熟悉,想来定能推荐出个合适合心的人。 只要那人不要如鬼鬼一般总打着他阎王爷这位置的主意,就行。 鬼鬼蓦然抬头,瞥见大家都在看着她,迷茫之色纵然闪过。 她正为日后要跟随冥王黯然神伤呢。 怎么就,突然都看着她? “鬼鬼,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啊?”骆坚又温声问道。 鬼鬼恍然,想起了人之前说的话,敛着神思想了想,开口,“这人选,我还真有一个。” “谁?” “段翎。” “段翎?”骆坚摸上胡子,“是这两日,跟着如霜回来的那小子?” 他还以为那段翎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呢,那日见他跟个大爷似的,看着也是个不好惹的。 鬼鬼点头,“就是他。” 她本想过让小俟当,毕竟除了她,小俟是最熟悉一殿事务之人,能力不错,而且在一殿又有威信,乃是不二之选。 只是,眼下多事之秋,一殿太过耀眼,又得罪了十殿,小俟能力有余,权谋却不足,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个精明又厉害的,可以护住一殿那群小崽崽。 所以那个人,自然就是段翎了。 鬼鬼知道骆坚的顾虑,笑道:“段翎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是心地不坏且有责任心,关键是啊,他打架也厉害,您就不用担心一殿被欺负。” 骆坚若有所思的点过头,等着看司玄的意思。 “就段翎。”司玄开口道。 一个官吏,他自然不会多管,况且这段翎,还是白泽的人。 * 殿内这边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着,后边的冥王府已然一片嵘嵘之景。 一颗垂杨树下,白泽命人搬来了懒人椅,散漫随意的倚了上去,手上端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摘下一个抛起来,毫无偏差落入口中。 葱茏碎影在人脸上烙印出斑驳的光影,白衣的少年眉目清朗明俊,翩然若画,一双瞳眸轩然不羁的瞄着前边的一道倩影。 舒宁一身月牙色的锦绣罗裙,正兴奋的跑出跑进招呼着那些小吏。 “这个,不要放这里,移到那边去。” “那里面要放个小几,平日可以摆些茶点,她平日容易饿。” “这个窗桐纸,不要这么黄的,要换成偏白的,鬼鬼不喜欢屋内太暗。” …… 鬼鬼如今升了职,定然是要换个住处的,但谁都没想到,冥王竟然直接将其安排在了冥王府,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舒宁喜滋滋的晃着脑袋,这有何奇怪的,司玄神君知道鬼鬼就是昭昭的话,那别说是搬来这了,就是司玄神君直接让鬼鬼搬到他房里,她都不会诧异一下。 舒宁看着布置着的新住处,又展眉一笑,如轻风掠过秋凝的碧波,漾起丝丝缕缕的温柔细腻。 她是最了解昭昭的人,一定会把这里变得和在天界时一样,让人喜欢这里。 “舒姑娘,都差不多了,您看看可还有什么问题?”一名小吏上前询问着人。 舒宁又转着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了,但还剩下院里。 淡雅若水的眸子兀地看朝了那边垂杨树下,伸出一只手指着。 白泽眸子瞥过,所有所思的吃着葡萄。 这丫头突然指着他干嘛? 莫不是有事解决不了,要让他帮忙,想着,白泽赶忙闭上了眼假装没看见,要逗逗舒宁。 舒宁朝旁边的人道:“还得麻烦你们把那棵树挖了换个地,重新移栽一颗白梨树。” 第84章 过度操劳容易猝死啊 鬼鬼之前种得是沙棠,可现在那树在司玄神君的院子里,她也不敢让人直接挖过来栽着,就用相似的树来代替好了。 小吏觉得匪夷所思,却还是应下吩咐了,毕竟白泽大人说了,舒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们只需照办即可。 白泽还在晃悠着脚,等着舒宁过来找他,感觉到有脚步声逼近,嘴角不由扬起了笑意。 气息渐近,面前明显多了个人,只是,白泽觉得味道有些怪怪的。 白泽拿起手旁的扇子摇开轻轻的扇着,闭着眸的舒展的面容如清风霁月,声音提起满是戏谑,“舒宁啊,你是不是吃大蒜了,我可闻出来了!” 半天没等到回响,白泽感觉人似乎又近了些,不由悄咪咪的睁开了一只眼。 一张满脸胡渣的方脸,皮肤黝黑鼻孔朝天,身子魁梧,正直瞅瞅的看着他。 白泽忍不住一声咳了出来,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眼睛朝院前一瞟,只见舒宁仍好端端的在屋子那边转悠着,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样子。 她不过来她刚刚干嘛指他,害得他如此尴尬。 那人直起了身子,恍然,“原来是白泽大人,没认出来,麻烦您让一让。” “让,让去哪?”白泽完全反应不过来。 “小的要砍树。” “砍,砍砍砍树?”白泽差点咬掉了舌头,仰着头看着上方枝叶繁茂的树。 这么漂亮的树,为何要砍? “舒姑娘说了,这树不好,让我们重新换种成白梨树。”那人又道。 白泽黑黝黝的眼珠子转看朝那个白衣清丽的人,神色逐渐幽怨。 这丫头,砍他的树做甚?这树好好的碍着谁了? 白泽越想越郁闷,将怀里的盘子往旁边重重一放,站起了身要去找人问个明白。 白泽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个壮汉,合起扇子指着人道:“先别砍,好好站着。” 壮汉闷声不出气,白泽只当人是知道了,迈起步子朝舒宁那边走了去。 “小舒宁,你好端端的干嘛要砍树?”白泽盯着前面的人。 舒宁闻声回头,扫了眼白泽,神色淡淡。 她才不想与白泽说话,昨日若不是因为他追着跑远了,也不会害得她回来连鬼鬼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也没什么,关键是白泽还忽悠她,让她去他的院子里等了一夜,也没等着鬼鬼过来。 今日听说鬼鬼要搬过来,司玄神君让白泽布置住处,他倒好,在那躺了半天一点也不上心。 白泽摇着扇挑眉,居然不理他? “我跟你说啊小舒宁,那棵树是我从人界辛苦寻来的,你不能砍。” 白泽话落,后面就一阵轰响。 白泽咽了咽口水,转回了头。 刚刚那壮汉收了刀,弯下身以惊人之力将那棵巨树举了起来,直接扛了出去。 ! 他的树! 白泽心痛,他不是说了让那人别砍吗? 舒宁笑着眼睛倏然睁大,满满惊叹:“冥界,果然人才众出啊!” “舒宁,你完了!”白泽咬牙对人道。 舒宁扬起下巴看朝人,“这不能怪我,你自己说了随我改造。” “你改造砍树干嘛!” “鬼鬼不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树,要素雅。”舒宁争辩。 “……”白泽无言。 也不一定就是苏沅昭呢,怎么就这么笃定? 他真是怕眼前的小蠢丫头被骗。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怕说了人又伤心,反正树也砍了,还不如随她好了。 白泽对人笑了笑,“小舒宁,我有点饿……” “哼!”舒宁扭过头,朝别处走去,“我是不可能给你做吃的。” 她只给她的鬼鬼做。 接下来的时辰过得很快,转眼间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瑰丽绚色的墨影,呈如多姿绮丽的彩色薄纱。 傍晚习习凉风掠过,蹭得人一身舒爽。 舒宁还在眼巴巴的等着鬼鬼,白泽则眼巴巴的等着舒宁做吃的。 鬼鬼今日,算是深有体会,为何那女吏给她解释时,说这三司案是个跑腿的活了,简直是生动而完美的诠释。 今日议完了事,她先是帮冥王跑到书案阁整理了冥界各域城的人数,管制的基本情况,又等人做完了分划后,将命令给各城域主传了过去,之后又前往阴兵营,和子辰哥哥说了中元节基本的事项,亲自挑了人驻守于冥界各处。 等这些都处理完了,天已经昏昏暗,鬼鬼四仰八叉的坐在只有自己和司玄两人的大殿里,一脸生无可恋。 这是压榨她,完完全全。 哪有人第一天上任就这么忙的? “过来。”司玄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说得淡然。 鬼鬼翻了个身,趴在人的案桌对面,神色倦倦的瞧着人。 墨色的玄衣,衣端袖箭华丽整洁,谪仙神颜,即便忙了一日,依旧没有半点凌乱之迹,连同桌上一摞摞的案卷,都摆放的一丝不苟。 鬼鬼很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抵不是人吧。 目光瞄到人动着的手上,提着笔的手泠然挥动笔舞,动作坚韧有力,不疾不徐。 修长分明的手,格外好看,同人一般。 只拿来写字,可惜了。 司玄停下笔,一手掸过宽袖将毛笔放到了一旁的黑檀盘銎的笔山之前,将写好的信张折好整齐放进信封中,“你把这个送……” “冥王。”鬼鬼打断说这话的人。 司玄缓缓抬了眸,孤清冷傲的神色里蕴着一丝不解,反差之下竟生出了几分可爱。 鬼鬼扬了扬唇笑道,“冥王大人,你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咱,是不是该歇了?” “你累了?”司玄看着人问,语间溢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鬼鬼点了点头,又猛的摇了摇头,“不,我是觉得,您累了。对,您累了!您看您都忙碌一天了,起早贪黑,为冥界尽心竭力,我又感动又心疼。” 司玄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鬼鬼一开了口就如滔滔江水,止不住,见人笑了便说得更起劲,“您看看您这细皮嫩肉小胳膊小腿的,得好好养着才是,别累着了,万一您过度操劳,到时候变丑了,老了,多不好!我最不喜欢长得丑的人了。我还听说啊,这过度操劳最容易猝死,您可一定要注意……” 司玄笑意逐渐僵住,打断说得津津有味的人,“可以了。” 第85章 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 “可以了?!”鬼鬼眨了眨眼,“那我回去了。” 司玄捏着信的手紧了紧,咬牙笑,“听你的话,本君回去休息,你继续。” 听她的话? 鬼鬼脑子一顿,这冥王,是不是没听懂她刚刚的言外之意啊? 这说的什么毫无人性的话。 “凭什么!”鬼鬼手拍上桌直起了身子,目光忿忿。 司玄面不改色,“凭,本君就信任你。” 鬼鬼还想继续争辩,却不由来的被一噎,张着唇没出声。 这话,好,也不好。 司玄目光掠过人面上的复杂情绪,开口淡沉沉的嗓音一如既往:“这是给孟七的,你这几日有空抽时间送去就行,今日就不必了。” 说着司玄将信推到了鬼鬼手边,雍容起身离开座椅,“你可以休息了。” 鬼鬼瞟了眼改口的人,咂了咂嘴,拿起桌上的信揣在了怀里,大摇大摆的在人之前一步出了殿门。 “你走错了,这边。”司玄看着往另一个方向去的人,淡然出口提醒。 鬼鬼回头瞄了眼,仰头潇洒离去,回道:“你才走错了,我本来就住这边。” 司玄看着人洋洋洒洒的离开,唇角缓缓勾起,漾出一抹极美的弧度,黑曜石的眼眸中泛起柔柔的光影,看呆了殿门两侧站着的人。 傍晚的天空,余晖遍撒,一片红霞伴随着鱼鳞状的云朵,层层叠叠渲染开来,连同整座朱墙绿瓦的殿宇,也被浸上了色。 一道清峻如玉的墨影,在勾嵌了格菱朱雕的道道门墙,渐渐拉长。 — 鬼鬼的潇洒,停留在回到了鬼吏府小院的一刻。 原本东西摆的到处都是的小屋,突然变得空空如也,一件衣服都不剩。 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她院里遭贼了! 后来又想想,觉得不大可能。 鬼鬼出了院门一把揪住值守的阴兵的衣领,眼中威胁。 刚刚她进来就觉得这人眼神很怪,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我房里的东西都去哪了?” 阴兵一脸惶恐,支支吾吾道:“您,您不是搬到了冥王府吗?这里自然就,就清空了。” 鬼鬼的眸中由气愤逐渐转为了惊诧,最后变得迷茫起来。 她搬了怎么都没人和她说一声?就算要搬走,也不用搬到冥王府吧?不是还有专门住处吗? “那江晖呢?”鬼鬼又问。 “江,江晖啊!他一向都是跟随您,您走了他也被调走了,应该在冥王府那边。” 鬼鬼松开人被揪的皱巴巴的衣领,眯了眯眸子。 好个江晖,早知道要搬去冥王府,竟然提前不告诉她,难怪早时会说什么追随冥王的话。 还有冥王,刚刚说她走错了,她压根没理,现在想来,人肯定在心里偷偷取笑她。 她发觉自己的地位愈发岌岌可危了,现在一切似乎……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鬼鬼暗自咬了咬牙,直奔冥王府,刚走到一半,便被人给截了下来。 是段翎。 “鬼鬼,能不能帮个忙?”段翎难得跟她如此认真。 鬼鬼瞄了眼神神秘秘的人,“骆如霜?” 段翎点头,“她说,让你替洛南星求情。” 鬼鬼并不惊诧的耸肩,“别的好说,这个就无能为力了。” 且不说洛南星罪无可恕,若非她及时发现定会让冥界陷入极大危难,于情于理,不该姑息。再者,这是冥王亲自下的令,定然有他的思量,她可管不着。 “鬼鬼,你怎么这么自私,这对你又不是多大的难事!”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一袭蓝衣的骆如霜树后冲了出来,对着人大吼。 鬼鬼抬眸瞧着过来的人,不恼不怒的笑了笑,“你这话就不讲理了,洛南星与我无缘无故,我本就无义务帮他,我当初看在骆老头的面子将你们俩被抓之事瞒了下来,已经够仁慈义尽。” 骆如霜咬了咬唇,瞪着人愈发不悦,“好,你当初说的会瞒下来,我信你了,为何现下又将此事抖出来?” “不是我抖的。” “我凭什么信你!”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她又没义务解释,扔下一句话抬脚要走。 骆如霜气急,跑上前抓住人的手,“鬼鬼,你就帮帮不行吗?那修罗地狱岂是人待的,你就是要卸他一条手臂,废他修为也好过把他囚禁在那一辈子啊!” 鬼鬼无奈,“我不是不帮是帮不了,你们俩被抓害得出了多大的乱子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大小姐你能不能别想的那么简单。” 骆如霜沉默了。 她也知道事情严重,可鬼鬼不是帮着瞒了下来吗?如今清楚知道此事的也不过几人罢了,为何就不能再帮。 鬼鬼看着人一副默不作声失了气焰的模样,不由想起之前洛南星说她中毒,就刚刚这生龙活虎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她清楚来龙去脉,会和大家一样权当洛南星是为逃脱罪责在瞎扯。 “骆如霜,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鬼鬼出声询问。 骆如霜和段翎都一僵,段翎抬头看朝骆如霜,骆如霜瞄着鬼鬼一脸懵。 鬼鬼挑了挑眉,看来她本人也不知道。 “她中毒了?” “我中了什么毒?”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鬼鬼看着骆如霜摸了摸鼻子,“啊,看你挺傻的,以为你吃错药了。” “……” 段翎摸了摸鼻子扭过了头。 “鬼鬼你骂我!”骆如霜火冒三丈,她是过来求她帮忙的,她不帮也就算了还要顺带骂她一把。 太过分了。 鬼鬼忽视过骆如霜的话,对后面的段翎漫不经心道:“段翎,你把她赶紧带回去吧,她傻你又不傻,能不能好好劝着别让她来惹我糟心。” “鬼鬼!你别以为你当了什么三司案就了不起,你信不信我去司玄哥哥面前告你。”骆如霜顿时暴跳如雷。 鬼鬼无所谓,“你去呗,不过他应该没兴趣见你。” “你你你!” 段翎目光落在骆如霜身上,抓住人的手腕就拽着往回走。 骆如霜挣扎不开,瞪了眼鬼鬼又瞪向段翎,不满开口,“喂!段翎你不是答应帮我的吗?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鬼鬼站在原地,红衣在暮色中依旧耀目。 看着手里的药瓶,鬼鬼发了会呆,决定去一趟药师府。 第86章 谁让您……猥琐呢 已临近夜,隐在黛蓝色中的药师院不仅未因此落幕反而更为热闹。 青灰色的檐瓦之下,挂上的一排玉锦灯笼被点亮,散发着金橙色的明光,照亮了偌大的药师院。 廊下小灶依旧炊烟袅袅,蒸蒸而上,又在黛色里消逝。 几名药师围绕廊边小桌齐齐坐下,旁边围了一群学习的小辈,正兴致盎然的听着药师们激烈的探讨着什么。 清风坐在首位,摇着蒲葵扇,以超出凡尘的淡定姿态听着众人讨论。 “这脉象,时轻时重,时沉时浮,确又中毒之像。” “此言差矣,若是热气侵入脏腑,内里湿热,气神虚弱,也会造成此脉象。” “瞎说,这跟那样的感觉不一样,那是虚浮。” “反正我瞧着就不像是中毒。” 清风暗中沉思,他也不好定夺这宸轩究竟是哪里不对,这人迟迟不醒,他着实不好询问清楚加以判断。 正想着,就有人跑着来报,打断了思绪,“清清清风药师,三司案大人来了。” “三司案?”清风摇着扇口中默念。 三司案,好像是听说今日冥王大人封了,那个人是叫什么来着,什么鬼…… 鬼鬼! 清风蹭地站了起来,吓得众人一激灵。 “老清,你这么激动干嘛,不就是来了个人?”旁边药师不明所以。 清风此刻完全听不见几人在他旁边叽叽哇哇,脑中都是鬼鬼之前扎他针的画面,浑身的寒毛都不由竖了起来。 “我,我我先走了。”清风捏着扇柄遮住面,急匆匆推开周边的人,一闷头钻了出去。 刚穿出来,清风就看见还有个着黑靴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拧了拧眉后,往另一边走去。 偏偏那道身影似乎有意阻拦一般,他往哪,那道身影就往哪。 清风扯了扯嘴角,遮好脸腾出一只手挥了挥,语气迫切,“哎呀呀让让老夫啊,快让让。” 鬼鬼挑了一边眉,暗自思忖,这小老头身影有些眼熟,可能见过。 只不过这慌慌忙忙的,是见了鬼? 她站着没动。 里方突然叫出声音,“老清,你跑什么啊你,咱们还没论出个结果呢,你可得给个准话到底谁对。” 清风面皮一抽,叫个屁啊,都屁股燎火了,他哪还有心情跟着他们讨论这个。 清风低头看挡着的身影不耐烦了,“哎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没眼力见儿看不出来我有急事嘛!我这移这边你跟着移这边故意的吧?你是哪个药师手下的信不信……” 清风撤下扇子抬起头对人一顿骂,直到看清人的容貌后,骂声戛然而止。 红装淡施粉黛,墨发如鸦羽,一双杏眼精致蕴满星光,是一张看着清秀又舒服的脸,偏偏……他的心中好不舒服。 “是你啊!”鬼鬼伸出手豪气拍了一下人的肩,笑盈盈的看着人。 清风吃痛的吸了口冷气,瞪了眼鬼鬼。 这姑娘真是太虎太猛了,他突然理解为何冥王大人那日会说他挣脱不开她的手。 鬼鬼挺无辜的,她其实不大记仇,虽然这个老头很欠揍,可她此刻完全将他扎她针的仇恨给抛之脑后了。 “哎,刺猬老头,你这急匆匆的要去哪啊?”鬼鬼决定和人化干戈为玉帛,嬉皮笑脸的问道。 刺,刺猬老头…… 清风脸有些黑,他为何急匆匆,心里没点数吗? “哟,三司案来了,鬼鬼大人新官上任,恭喜恭喜!”几位药师看清人后起了身,朝人行礼贺喜。 又有老头勾住了清风的脖子,打趣笑道,“我说呢,你老清怎么起来的这么快,原来是抢着在三司案面前露个脸啊!” “不是!”清风即刻否定。 看着鬼鬼一脸的笑意忍不住叹气,既然都见了,他再躲实在有失风度。 “清风见过三司案,失礼了。” 语气却是干巴巴的。 鬼鬼很大方的摆手,“没事,我不怪你。” 清风:“……” “原来您是药师院的人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 鬼鬼腼腆的笑着抓了抓头,“哎,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您那日实在是……太猥琐。” 院子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陷入了沉思。 清风大人,猥琐吗?好像有点。 清风的脸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了。 他一世英名,这丫头,竟然当着他的面,哦不对,这么多人的面,说他,说他什么? 猥琐! 造孽呀他这脆弱的小心脏快承受不住了。 好想哭呜呜呜…… 搂着清风的药师咂了咂嘴,率先化解了这份寂静。 “三司案这会子过来,不知是所为何事呀?” 鬼鬼一拍脑袋,拿出一个小药瓶,“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早就知道咱们药师院人才辈出,我来是想请诸位帮我瞧瞧这药的。” 清风扭过头,显然不想理。 “看药?”问话的药师接过了药瓶,打开药瓶轻嗅了嗅。 “这药,有些怪呢。”药师道。 清风止不住的瞟了眼,又担心鬼鬼看见,急急的闭上了眼,使劲摇着蒲团扇装淡定。 “哪里怪?”鬼鬼盯着人问。 药师摇了摇头,给旁边的一众药师一一闻过,最后说的是:“说不出来的怪。” 鬼鬼略略失望。 “我们不行老清肯定行啊!”药师想起什么,将瓶子递到清风面前,“老清,你快看看这药。” 说完药师又对鬼鬼道:“三司案,我们这里清风药师可是造诣最高的,他准知道。” 鬼鬼瞄向闭着眼满满傲娇的人,心中偷笑,语气却很谦和,“清风药师,您看看?” 清风缓缓睁眼,不屑的睨着药瓶,咳了咳正声,“既然你们如此恳求,那……老夫就勉为其难看一看吧。” 说着一把将药瓶抢过。 鬼鬼笑得甜美。 傲娇的刺猬老头。 清风同样先闻了闻,皱起了眉,转头对旁边小辈开口:“你去将我的百宝箱拿来。” 小辈点头,急匆匆的去了,清风拿着瓶子重新坐了回去,众药师和鬼鬼也跟着落座。 清风接过人带来的百宝箱,捞出钥匙开了锁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明晃晃的一片,刀针器具应有尽有。 清风在桌上铺了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将那颗药丸倒了出来,拿出一把小镊,一根消了毒的银针,插入药丸中取出,看了看后又取了一个装着绿液的小瓶将那根针放了进去。 不过片刻,那小瓶中的绿液惊奇的变成了黑色。 众人面露惊色,此操作真是闻所未闻。 “老夫明白了。”清风抚着胡子得意的点头道。 “如何?”鬼鬼凑过去了些好奇的问。 第87章 他脱了衣服好看吗 “药,药师,救命啊,杀人啦!” 清风正欲开口,就被远远传来的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给打断了。 几人纷纷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胖子跟个大鹅似的正朝这边跑来。 “这是怎么了?”一位药师起身张望着火急火燎的人。 大宝圆润的面上一片煞白,跑到了清风面前,不待人询问便跪在地上扑到了清风怀里,鼻涕横流,一双眼睛哭成了一条缝,颤着唇道:“清风药师你快救我,他要杀我……” 清风一脸黑线,不悦的皱起眉头:“起来,哭什么哭,丢人。” “我不要……”大宝哭着摇头拒绝。 “谁要杀你啊?”鬼鬼托腮瞄着哭得不成人样的人,慢悠悠的开口。 大宝闻言颤了颤,睁开眼看向鬼鬼,只见人淡淡的笑着,黛眉玉面,眸瞳似星,温柔的不可言呼,真真像那画中走出来的可人。 鬼鬼眨着眼,微抬了抬下颚,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看什么呢?” 大宝抽噎了声,“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说着一个鼻涕泡吹了起来。 众人不由闷笑起来,清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鬼鬼莞了莞唇,这小胖子别的不说,倒是还挺有眼光。 清风翻了个白眼,拿扇子猛拍了下大宝的头,冷声骂道:“你这臭小子,懂什么好看不好看!” 大宝委屈的抬头,拿袖子擦了擦鼻涕,瘪着嘴道:“您就不好看,这位姐姐就好看。” 清风脸黑如墨。 白养大了,逆徒! “哎大宝啊,你说有人要杀你,这人在哪啊?”站着的那药师又问出声。 他这瞧了半天,也没见着别人。 大宝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回去,有些结巴,“马,马上就,就来了。” 他是使了吃奶的劲跑过来的,肯定比那人慢吞吞的在后走要快些。 果不其然,很快拐角处就出现了一抹欣长的身影,红衣凛凛,背着一排明灯下的一张脸,阴影下依稀看清人分明的轮廓,透过碎发的双眸散落出细碎的光影,泛着邪骜的冷光。 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他手上握着的一把长剑,在宁静的院落里格外耀目。 大宝的身躯很明显的在抖动。 “是他啊!”鬼鬼若有所思的托着腮。 她那刀下手还是挺重的,没想到醒得这么快,身体不错。 “怎么办怎么办?清风药师你帮帮我啊!”大宝哆哆嗦嗦拽着人的衣服开口。 清风拧眉,出口训斥:“不是让你在那照顾人吗?你又干什么了?” 大宝摇摇头,委屈道:“我真的没做什么,就是,就是……” 转眸间,宸轩已经不紧不慢的的来到了一群人面前,大宝眸光瞥见人,不敢再出声。 宸轩瞪着地上的胖子,不由怒火中烧。 有生之年,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人扒光上下其手,简直是奇耻大辱,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那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虎了吧唧的胖子! 不泄愤实在难消心中的这口恶气。 “宸轩大人,你这提着刀,是要做甚?”清风捏着蒲扇翩翩起身,颇俱长者姿态,不满得看向一身戾气的人。 怎么说,这里也是药师府,还容不得外人撒野。 宸轩勾了抹邪笑,冷声笑道:“我要干嘛?你不如先问问你手下这个小胖子干的好事。” 清风吹了吹胡子,看向下方跪着的大宝,又问:“大宝,你如实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清风问话间,宸轩刚好瞧见了坐在人后的鬼鬼,眸中微诧,随即对鬼鬼撩拨的眨了只眼。 鬼鬼挑着眉,目中含笑。 看来,是没被打怕。 大宝有些害怕的支吾着,半天才道:“您您不是说,要将书中所得运用在人体上,我这不想着,前些日子刚好将穴位都给记下了,找个人再认一认穴位,加深印象嘛,我就是脱了他的衣服瞧一瞧,谁,谁知……” 大宝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晃来晃去的刀实在瘆人。 鬼鬼暗戳戳用手指捅了捅大宝后背,小声在大宝耳边询问,“他脱了衣服好看吗?” 大宝诧异地抬了抬眸,看着鬼鬼,半晌后郑重点了点头。 — 清风还僵在原地,他是说过学医不能光靠书本,但他也没让他直接去脱人家衣服呀! 难怪了,要是他他也要揍人。 “宸轩大人,实在对不住,我这小徒弟不懂事,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如就算了?”清风背手望着人询问。 “不,行。”宸轩笑着拒绝了。 “那你想怎样?反正我是不会允许你在这里动手的。”清风跨了一步挡在大宝身前,不示弱的仰头与人对视。 宸轩淡淡一笑,墨色的碎发下狭长多情的眸子弯了弯,漾起了绝美得涟漪,勾着笑的红唇另人目眩。 清风不由咂嘴,这小子真是他见过的除了冥王长得最妖孽的,尤其是笑起来,又野又傲,他一个老头都快耐不住,这要是小姑娘还遭得住? 宸轩悠悠将目光流转到了鬼鬼身上,笑着道:“我本来想教训教训小胖子,不过……我突然有了别的主意。” 众人大眼看小眼,一脸疑惑。 宸轩绕过清风大步走到了鬼鬼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人。 鬼鬼靠在小桌上撑着脑袋,抬起眸淡淡扫了眼突然过来的人,不明所以。 “干嘛……” 话落,宸轩蓦地倾下了身,将一只手撑在了鬼鬼倚着桌缘,碎落的发丝被细风撩开,面容精致如刻,灰棕的瞳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的光芒。 鬼鬼一怔,习惯性的往后靠,想拉开与人的距离。 宸轩扬了扬唇,另一只手先人一步也撑在鬼鬼身后的桌缘,将鬼鬼圈在了桌前。 众人皆惊。 这,这堂而皇之的,行如此轻薄之举,实在是…… 况且,鬼鬼正和冥王纠缠不清呢,怎么又突然多了一个? 鬼鬼看着两侧的手,抿了抿唇。 抬起了眸,只见人一头墨色碎发垂在额前,随风而舞,有些凌乱,却平添了一股子的野性之美,眼尾微微挑着,幽光动人。 鬼鬼咽下了口水,垂下目光正想要定定心神,却又瞥见人微卷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片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在衣下若隐若现。 “……” 第88章 此药,有剧毒 真不是她控制不住,主要是这人有意勾引。 “你刚刚…是不是问,”宸轩笑着偏了偏头,在人耳边轻声道:“我脱了衣服好看吗?” 鬼鬼身子一僵,迎上人的视线。 他怎么会听见?他耳力这么好的吗?她自问说的非常小声一定只让大宝一人听见。 “你要是想看,我不介意给你看。”宸轩继续附在人耳边道。 鬼鬼:“!” 她现在告诉他她就是问着玩的他信吗? “鬼鬼,你应该没有男朋友吧?不如我做你的男朋友?”宸轩笑意深沉。 鬼鬼抿着唇,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谁能告诉她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 “你看,我们俩短短时日便遇见了两次,我晕过去看见的是你,清醒过来看见的也是你,这就是缘分啊!” 鬼鬼抖了个激灵。 众人现下明白了,感情这个宸轩是想挖冥王的墙角啊! 这下真是愈发精彩了,也不知,冥王大人知道了会是何样的表情? “你醒来看见的明明是我。”大宝突然闷哼哼的开口。 宸轩手上的青筋动了动,一记眼杀投向大宝,大宝慌忙的捂住了嘴。 宸轩满面笑意的瞧着鬼鬼,“我可以解释,我刚指的是我清醒后……” “不用解释了!”鬼鬼忙出声制止,看着宸轩淬着光的眼睛,冷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宸轩想了想,点头。 “我也喜欢你。”鬼鬼道。 宸轩一笑。 众人满颜失色,他们竟然听到了…… 但很快,不待他们往下想,鬼鬼又道:“可我也喜欢孟七姐姐,喜欢子辰哥哥,喜欢骆大坨,喜欢小俟,喜欢小舒宁,喜欢小狐狸,喜欢……喜欢冥王。” “我喜欢的人可多了,喜欢你也没什么稀奇的,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宸轩笑意很是牵强。 他二十一世纪的大直女。 “你喜欢我也同样没什么稀奇的,毕竟我聪明又可爱喜欢我的人很多,这样吧,你可以追随我或者一殿,别跟着莫河那老头了,如何?”鬼鬼笑眯眯的看着人道。 众人:“……” 听着好像鬼鬼也要挖莫阎王的墙角? 宸轩盯着人笑盈盈的脸兀地勾起唇角,“不用,我待在十殿就好。” 顿了顿,又道:“这样和你,更有意思。” 话落,宸轩收回了手直起身,别走深意的看了眼鬼鬼,“走了小丫头,我会去找你玩的。” 鬼鬼偏着脑袋目送着欣长而潇洒的身影离开,收回了视线,便见众人明晃晃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 鬼鬼一噎。 站着的那药师小声开口询问:“三司案大人,您,到底是更喜欢冥王呢,还是刚刚那宸轩?” 他们刚刚可都听见了,她说了她喜欢冥王,还说了喜欢宸轩,就是不知这两者,更喜欢谁一点? 鬼鬼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冥王吧。”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清风望着人,松了口气,他倒是觉得冥王大人比那痞里痞气的宸轩好多了,看起来明显深情又专一。 还好这鬼鬼没辜负冥王大人。 “对了,刚刚那药,您说您知道了,不知可否说与我听听?”鬼鬼看着敛神沉思的清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清风被拉回思绪,摇着扇道,“此药,含有剧毒。” 剧毒?大家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桌子上的那颗药丸。 “传说魔界有一种奇花,名为荼靡,此花生长于极阴寒之地,于百花凋零时盛放,意欲迟暮将亡。” “取其花芯所制之毒,同样蕴含此意,欲死不休,中毒者,发作时全身如钻心蚀骨,万虫荼靡,但却不会致死,只会让你每日如置身无尽地狱。” 大宝咬着手指惊叹,“这毒可真够毒的,那清风药师,就没有解药吗?” 清风摇着扇笑了笑,“解药,当然有。” 大宝两眼亮晶晶,等着人开口。 “解药就是它本身。” “它本身?莫不是再吃一次毒就解了?”大宝又问。 清风用扇拍了下大宝脑袋,“蠢笨!吃两次毒只会加重中毒之症。” 大宝摸着脑袋,“明明是您自己说是它本身的。” “用它本身,只因为它乃是毒中之毒,无可抵御攻毒之物,但要制成解药,还需再加一剂,白蝤,两者中和,每月一服,放可压制形如常人。这枚药丸里除了荼靡,还有白蝤,所以这应该是解药。” “只可压制不可以解吗?”鬼鬼皱起了眉。 “此法不能解,且每服一次毒深一分。”清风面色忽变得严肃起来,看朝鬼鬼,“这药,你究竟从何得来?可是有人中了此毒?” 鬼鬼拧着眉心中思量,看来洛南星果然所言非虚,骆如霜果真中了毒,可这药…… 鬼鬼拿起瓶子将药倾数倒出,一共只有五颗。 也就是说,若一直没有解药,单凭这里,骆如霜至多可撑五个月。 况且这解药毒性大,骆如霜本就无脑,她很忧虑都吃了后骆如霜会不会变成一个大傻子? 呃……想远了。 鬼鬼将四颗药装回瓶子,留下了一颗放在白布上,对还等着她回答的清风道:“刺猬老头,您这么厉害能研制出解药吗?或者跟这药一样能压制也行。” “这……不好说。”清风犹豫了会回答。 他也只是偶然看到记载,知道判断之法,却从未接触过,先别说真正的解药,就是这药,他也不一定能做。 清风叹息:“荼靡魔界才有,极其难寻,白蝤,是人界巫族的圣物,也很难拿到,就算都有了,这研究配合剂量起码顺利的话也要一两个月,难啊!” 鬼鬼捏着药瓶的手指一紧,她没想这玩意竟这么麻烦。 可她也不能不管,毕竟骆如霜是骆大坨的宝贝疙瘩,真出点事老头得哭死。 鬼鬼将留出的药丸递给了清风,“刺猬老头,你先用这药研究着,我会寻时间去将两味药材给你找来的。” 鬼鬼说完,拿着药头也不回的走了,清风反应过来才追着人想着要问:“喂,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谁中了呢!” 然而鬼鬼早已经走了没影,回答清风的,只有大宝的声音。 “清风药师,你快再给我讲讲,那什么白蝤,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以前从未听过呢……” 第89章 他喜欢的姑娘,受不得委屈 “司玄神君,您回来了?”舒宁看向突然出现在院门的人,随即笑了笑,开始左顾右盼的看着人身后。 司玄颔首,踩着一片柔白的碎瓣进了院子,清冷视线一扫而过似曾相识的院落,染上了一抹温和。 “她一会才会来。”司玄还在找鬼鬼的舒宁道。 舒宁驻在原地略微失落的点了点头。 她本是为了鬼鬼留在的冥府,可现下已经一整日没见过鬼鬼了。 “司玄,你这议事怎么议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又偷偷跑去闭关了。”白泽咬了口梨,对人抬头埋怨。 “我日后会留在冥府。”司玄开口。 白泽微微错愕,“你修为全恢复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白泽追问。 他还不明白司玄吗,嘴硬,明明不行还要强撑,若非这些年他在身边看着,不知人会不管不顾到何种地步。 真是操碎了他一颗老父亲的心。 “不多……”司玄抬起手,盯着掌心的眸光中隐着晦暗,缓缓道:“大概可以一起打死十只狐狸。” 白泽腿一软差点倒下去,手上脆甜多汁的梨也吃不下去了。 看着一脸正经的司玄,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就算想要彰显实力,但也用不着拿狐狸来比喻啊?不知道他就是嘛! 自己不说多厉害,可世间能打得过自己的,也是屈指可数。 这丫简直太狂傲了。 不过……这么说,他家司玄的修为不仅恢复了,而且更胜从前!那是不是可以去收拾一下南珺那个小贱人了? 白泽眼睛一亮,心中又狂喜起来。 “司玄神君,你受伤了?”舒宁听两人的话听得一头雾水,“可是,谁能伤你呢?” “南珺啊!”白泽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把这贱人给弄死。 舒宁眸色暗了暗,攥在手心的指尖深了一分。 又是她,没想到当年害昭昭不够,连同司玄神君,她也敢动手。 “天帝不知道?”舒宁又问。 天帝向来偏宠司玄神君,知道了不可能不管。 白泽冷嗤,“那老头知道又如何,南珺可是他女儿,难道他还会为了司玄废了南珺不成?” “况且他早已经将天界事务全权交给了南珺,隐居到了天虞山,不问世事,告诉他也没用。” 舒宁垂下眸,确实如此,如今南珺执掌天界,只怕是无人能撼动。 白泽吃了口梨,皱着眉不解道:“说来也怪,那老头当初明明很信任苏沅昭,怎么会任由南珺动手?事后还直接将所有事都交给南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司玄暗中勾起了唇,嘲讽之意尽显。 那老头知道自己错杀了本该最信任的人,怕是没脸待在天界,索性所有事情一撂,什么都不再管,倒是他的风格。 可不管他在哪,怕也永远无法忘记心中对苏沅昭的愧疚。 这大抵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至于那南珺…… “司玄,不如你直接去天界将那南珺一刀杀了吧!正好为苏沅昭报仇。”白泽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应该杀了南珺,才能解气。 立在人身前一拍胸口,“我陪你一起杀。” 司玄瞥向英勇无畏的人,眸光泛着冰冷,“你还想让青丘再来一次?” 白泽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浑身僵冷。 他差点忘了,他身后是青丘。 他可以任意玩闹,也可以不回青丘,却绝不可以让青丘一族再陷于危难之中。 凌渊当年的背叛,害得整个青丘被责难,剥了神籍百年,青丘没了天界庇护,灵气稀薄,衰败了近千年,也是一两百年才渐渐恢复了繁盛之景,眼下,青丘显然不能再遭受如此一击。 杀了帝女,对他来说没什么,对青丘便不同了。 司玄抬手扶上白泽的肩,一双潭眸盯着远处,晦暗不明,声音依旧低沉,“她不值得你用青丘一族去拼。” 白泽落寞的叹了声气,心中烦闷。 司玄收回手,昏暗的天色下勾嵌一袭玄衣如墨,与如画的院融成一片,翩然而落的白瓣后,幽森肃漠的桃眸深不见底,玩味而不屑,“要杀她,本君有一千种方法,只是,让她一死了之,太便宜了。” “司玄神君想怎么做?”舒宁上前问。 只要司玄神君能够替昭昭报仇雪恨,她便什么都愿意做。 司玄沉着眸,摩挲着掌心,寒气凌人。 他,当然要让她为当初杀害苏沅昭付出最为沉重的代价。 她欠苏沅昭的,他要加倍讨回来。 苏沅昭因她受的罪,他也要加倍的还回去。 他喜欢的小姑娘,绝对不能受到别人的半点欺负,受半点委屈,必须是,最骄傲,最不可一世的,苏沅昭。 南珺,一个心比天高的人,从享受云巅高处,万人敬慕,到落入尘土沦为蝼蚁,被万人踩在脚底,受尽唾弃羞辱,不知会是何等感觉? “舒宁,本君还真有一事,要交由你。”司玄看向了舒宁,一张绝美无双的面容上,不慌不乱,随意从容。 舒宁郑重点头,“司玄神君,你说,为了昭昭,哪怕是要我的命都没关系。” 白泽默默翻了个白眼。 司玄不由轻笑,他若要了舒宁的命,怕是也有人会要他的命, “不要你的命,只需要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 舒宁咬着唇,坐在静悄悄的院子里,还在想着刚刚司玄的话。 没等她理出思绪,眼睛便被一双冰凉的手给蒙住,冰冷细腻,带着淡淡梨花香味,胜过微凉的夜风,更为清透。 舒宁唇角微微莞起,月色下浸着淡淡浅浅的梨涡,如涟漪轻起湖面。 舒宁伸手拉住鬼鬼的遮住眼睛的手,笑道:“鬼鬼,我知道是你。” 说着起身转了过去,看着面前笑若星辰傲气轩然的女子,不由心动。 “坐着想什么呢?”鬼鬼瞄着傻傻笑着的人,勾了抹坏笑,幽幽道:“我回来的一路听说啊,昨日来了个穿着白衣貌若天仙的姑娘,是咱们冥府里白泽大人的老相好,你知道是谁吗?” 第90章 不入流的货色 舒宁被一吓:“相,相相相相好?” 说完脸瞬间煞红一片,急忙摆手,“鬼,鬼鬼你别听他们瞎说,没有的事,我和白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见鬼鬼仍旧笑着,舒宁拧着眉又坚定道:“真的!你信我!” 鬼鬼笑出了声,“我可没说是你,我就问问是谁,看你激动的。” 舒宁张着唇满面囧色,脸涨得通红,不禁懊恼:“鬼鬼,我,我……” 鬼鬼刮了刮人的鼻子,不免笑道:“白泽挺好的啊,昨天见了,长得英俊潇洒,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喜欢他也很正常。” “我才不喜欢他。”舒宁立马矢口否认,想起那张脸咬了咬唇忿忿道:“他好吃懒做的,又老欺负我,我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顿才好,怎么可能喜欢他?” 鬼鬼睁着眸子点头,“是是是,阿宁不喜欢白泽。” 舒宁坚定点头,“对,不喜欢。” 舒宁为防人再提起,忙转开了话题,“对了鬼鬼,你快看看这个院子,满不满意?” 鬼鬼刚刚就望了一圈,觉得熟悉又舒服,她对这些比较随意,没什么特别大的要求,如此就很好。 舒宁又道:“这是我特意给你布置的,听司玄神君说你以后就住这了,我便想着得让你住的舒服些,你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再让人重新弄?” 鬼鬼笑了笑:“我很喜欢,阿宁谢谢你,你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舒宁嗔道:“贴心小棉袄那是形容女儿的。” 鬼鬼转了转眼珠子,“呃,那你就是我的贴心小仙女,小可爱,大美人,大宝贝?如何?” 舒宁红着脸点了点头。 看着人一件羞涩又迷茫的模样,鬼鬼忍不住“吧唧”亲了口舒宁的粉扑扑的脸蛋。 “阿宁,你真可爱。” 舒宁顿住,手缓缓的摸上了刚刚被亲到的脸,隐着水光的眸子在夜下波光漾漾,如一出清泉,明滟纯澈。 即便过去昭昭与她关系很好,可却也从未对她如此亲近过。 “鬼鬼,你,你也很可爱。”舒宁朝人绽了一抹笑容,恍若如初。 趴在墙头上的白泽偏着脑袋:蠢丫头喜欢被亲?那下一次我也试试? o(??▽?3)ブ~~ 一夜平静。 第二日,舒宁便收到了天界的回界令,只好与鬼鬼告别,独反天界。 她历劫完成,确实不能在冥界逗留太久,况且,回了天界,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司玄神君说得不错,昭昭背负了那么久的罪名,若有一日鬼鬼身份败露,定然会再次受到流言蜚语与众人敌立,所以,她一定要在那之前帮昭昭洗去冤屈,等着昭昭清清白白的回天界。 她相信她与鬼鬼,很快会再见面的。 —— ——天界,紫霄宫—— 金碧辉煌的宫宇,一直延伸到那朱红色纱帐之后的鸾凤宝座,中殿鎏金色的镂空精刻的香炉余香袅袅,温和沉静。 宝座上的人一袭逶迤拖地烟纱紫衣,挽了个半髻,珠簪摇曳,余下如鸦羽的长发垂落及腰,手撑着额头半倚在座上,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一对狭眉凤目,凌自含威,正垂着目瞧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朱红曼帐之下,两道声音你一言我一语。 “想不到,她竟历劫成功了!” “呵,即便成功了,也不过是不入流的货色,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不入流的货色?”娇俏的一声疑问后,传开了一阵嬉笑声,笑够了,人才继续道:“她的命薄是交由姐姐你改写的,可人家还是成功了,若她是不入流的货色,姐姐……岂不比她还要不入流?” “你!那岂能怪我,她自己不按命薄走,再说命薄只能控制外因,又不控制心性,我哪管得着?” “嘻嘻,瞧把姐姐急的,我就开个玩笑。” “沈渺渺!” “够了!”冷冽的声音打断争吵的两人。 两人纷纷抬起头往前看去,偏偏对上了一道如利刃凌人的目光,颤了颤忙低头,不敢再多语。 “沈竹。”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被叫到的人皱了皱眉,如承千斤重般艰难抬起头,硬着头皮应下:“我,我在。” “本座让你去改个命薄,你就是这样来应付本座?” 南珺抬了抬风目,片刻间便蕴上了一股怒气,冷意让人畏惧。 沈竹身子缩了缩,害怕的开始连连磕头,声声落地响彻殿宇,“沈竹知错了,求帝女饶命啊,求帝女饶命!” 南珺冷眼看着,无半点波澜,对人的求饶无动于衷。 沈渺渺勾起了唇,抬头对南珺笑道:“帝女,那传她回天界的令书已经传下去了,想必不用半日,她就会回来。” 南珺看了眼人,便闭上眼揉着太阳穴,“你有何注意?” “这修为满了,人界的劫也过了,但是要升为上神,不是还有一劫吗?” “你是说雷劫?”南珺眼睛都懒得睁。 “正是。”沈渺渺的笑意不由变得阴沉,“雷劫嘛,出个意外也是难免的,她自己抗不过去灰飞烟灭了,能怪谁?” 南珺终于扬了抹笑,“沈渺渺,你可别让本座再失望了。” 沈渺渺掩着面笑了几声,“帝女放心,渺渺可不会如某人一般。” 说话间,沈渺渺高傲的抬着下颚睨了眼仍在继续磕头的沈竹,眼中不屑,嘴角的笑意甚是讽刺,“帝女,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不如饶了她?” “随你。”南珺冷冷抛下一句。 沈竹闻言,如蒙大赦,俯首在地上带着哭腔道:“沈竹谢帝女。” 话落,沈竹便两眼一黑的倒在地上,额头殷红的血染红了一片地面。 沈渺渺挥手,命人将其抬下后,等人都走了,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笑盈盈的走上了前。 “帝女,这是有人暗中送到我手中的。” 南珺睁开眸看了眼,不耐烦的伸手接过。 “这几日还是头疼得紧,你让那个苏沅湘赶紧给本座重新配药过来。” 几乎一同时,南珺将纸条给打开,扫过上面的几行字后,整个人突然坐直了起来。 “帝女,那苏沅湘配得药既无用,不如咱们给她尝尝苦头,免得她总是对您不上心。” 第91章 我不会娶你 南珺抬了抬手,“不必,苏沅湘不是你能对付的人,不要给本座惹事。” 沈渺渺撇了撇嘴,不甘愿的应下,“渺渺明白了。” “这纸条?何时给你的?”南珺又问。 沈渺渺摇头,“我也不知,今日一早醒来它便在出现在桌上,那人也是谨慎,我查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怕是和之前那人……” 南珺盯着纸条眯了眯眸,这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每次都给她传递消息让她动手,自己却从不露面。 兀地,南珺缓缓收紧了指尖将纸捏做一团,在手心里化为尘灰散去。 沈渺渺不解,“这纸留着,说不定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帝女为何要毁去?” 南珺轻勾起了唇,红唇滟滟,和了和衣从容起身,身姿玉立,妖娆有度,紫衣如泻尽显倾容芳华,一双凤眸里倦怠的冷光令人生寒。 “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 沈渺渺凝眉,“可那人显然是又想利用您。” “利用又如何?”南珺冷笑,“说白了,那人与本座的敌人到底是一样的,他想做的,亦是本座会做的,既然如此,本座便遂了他的意。” 沈渺渺看着人绝丽的背影,有些犹豫,“那,可要我去……” “你去做甚?他会借刀杀人,本座也会。” 南珺抬了抬手指,空中出现了一张金色的纸帛,上面渐渐印出几行字。 沈渺渺面上诧异,“帝女,您不会要?” “那司玄好像来过?本座听他们说,魔界近来猖狂得很,既然如此,给他们加一把火,让他们去做这个恶人,岂不正好?”南珺凝脂般的指尖,落下了一滴鲜血,落在了那张金帛上,渐渐消失。 “本座当年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魔界也是时候报答报答了。” 话落,那浮着的金帛,化作细碎的粉末,朝外面飘去。 沈渺渺抬眼看着,未出声。 “对了,楚晔他历劫的也差不多了吧?本座记得他以前是冥界的人,你寻个时间去告诉他,让他不着急回来,先待在冥界,替本座把那些人都给盯好了。” 沈渺渺叠手俯身行礼,唇角笑意满是乖巧,“渺渺明白了。” 南珺指尖按住划了口子的手指,敛着神若有所思。 只要魔界动手,冥界必乱,他们鹬蚌相争,她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他们实力消耗的差不多,她便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到时候,六界还有谁敢不服她? 想到此,南珺心中不由畅快起来,刚刚纸条上的内容给的烦闷也消了不少。 “帝女,您现下又要去哪里?”沈渺渺见人往外走,踮起脚出声询问。 见人没回应,沈渺渺又在后面笑道:“渺渺知道了,您可是要去找熙云上神?” 走到前殿的南珺眼底浮起了温和的笑意,对身后的人却一派的冷漠,“知道还问。” 沈渺渺捂嘴偷笑,“您日日都要去找熙云上神,依渺渺看啊,赶紧将婚期提上日程吧!” 南珺抬手掸起藕色的帘帐,一言不发的出了门。 现在里面的沈渺渺看着人消失的身影,面上戾气现了出来,看了眼脚下的一片血红,眼中浮出了满满的嫌弃。 她这姐姐始终还是不明白啊,跟着帝女,做不好事情,那便等同于无用的废子,谁会留着一颗没用的废子呢? 她与沈竹虽共同侍奉帝女多年,可在帝女心中,更信任谁,显而易见。 这手段,可比忠心重要多了。 这边南珺出了门,放开了已经深深嵌入手心的指尖,回想着刚刚沈渺渺轻飘飘的一句话,艰难的咽了口气。 可能在众人眼中,她与熙云早已情意相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熙云对她有多冷淡。 她用了一千年,终究是捂不热那颗寒冰之心,她活生生一个人,或许时至今日都不如那个死人,她现下只盼着,再多给她些时日,可以打动他。 南珺平息好紊乱的气息,抬了头恢复了一派的高贵,朝人住的地方走了去。 她南珺,从来没有什么得不到的,那人活着斗不过她,死了也同样是她的手下败将。 穹华殿的后山,透过一片茂密葱茏的翠竹,隐隐听见潺潺流动的泉水落在峭石间,水声如玉石相击,恍若清幽的曲乐,常年不绝。 依潭而建的石山凉亭爬满藤蔓,点缀了一片荫绿,清风拂过,吹动一片竹叶簌簌,那片平地上茵草折射过艳阳,倒印着的潭面之上波光粼粼。 凌厉的剑光划过,飘零的竹叶尽碎,落至水中漾起了一圈圈错开的涟漪,水中倒影白影绰绰。 纷落的竹色叶影之中,白色的衣袂随叶纷飞而舞,手中一柄银缀缠绕的长剑银光凛凛,凌厉不止,纵横在一片竹林之间。 南珺踏过林中石板铺就的小路,抬眸看着不远处持剑挥舞一身正气凌然的人,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林叶呼啸之间,下一刻耀目的白光一闪而过,锋利的剑尖直至在南珺白皙的颈前,不过半寸之距,便可破喉。 南珺一瞬间睁大了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明明一袭白衣最是温润,可冷峻的眉眼中,却每每不经意时,总会对她带着莫名的敌意。 “你来干嘛?”凉薄的声音漠然响起,话间顺势收了回指着人的剑,干净利落。 转身后的背影修长冷峻。 南珺攥紧了手指,咬着牙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开口温和,“听他们说你在后山练剑练了一整日,我特地给你带了些食点。” “不必。”熙云拿着剑懒得多言的走开。 南珺面上失落,带着东西跟了上去,“熙云,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漠。” “你不用来。”熙云驻在冷潭前,“帝女身份尊贵,熙云可不敢劳您大驾。” 南珺叹了口气,走到人身旁,“可我们已经有了婚约,日后便是夫妻,你就算不爱我也不必如此。” “我不会娶你。” “你说什么?”南珺皱眉。 熙云转过了身,一字一句:“我熙云,绝不可能娶你。” 第92章 天界圣剑 “南珺,我此生只与一人有婚约,也只会爱一个人,那就是苏沅昭,除了沅昭,我谁都不会娶,我和你根本不可能。” 南珺眸光倏然一冷,“熙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莫不是忘了,苏沅昭她勾结魔族背叛天界,还杀害了你苏氏一族,她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根本罪无可恕!” “南珺,罪无可恕的是你。”熙云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人,淡然笑了笑,“你做了什么别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若非当初你挑拨离间,编造是非,沅昭她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南珺兀地扬起了唇,冷声笑着,“你觉的是我害得她?” “不然呢?” 南珺只觉心中被狠狠扎上了一刀,多年的付出与深爱突然被人狠狠踏在脚底。 他到底是没信过她,那为何还配合她演了那么多年的戏? “熙云,当初动手的,可是你。”南珺红着眼道。 熙云心中一沉,眼中划过愧疚,“是我,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恨,他恨自己当初为何会不受控制不住的刺出那剑,就算沅昭当真是灭了苏氏一族的真凶,当真做出勾结魔族之事,那又怎样? 他明明答应了会保护她一辈子,最后却是自己动手杀了她。 他甚至连给她丝毫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或许,他能控制住那剑,苏沅昭便不会死,也不会沦为万仙唾弃,或许,他们早已经成婚…… 熙云闭上了眼,他千年来不眠不休练剑,只为了弥补当年之失。 南珺望着人只觉的无力,“熙云,她已经死了,你忘了她吧,你不应该为了一个罪人折磨自己。” “告诉我,她到底在哪。”熙云睁眸看向人,“我不想再和你演戏了,告诉我她到底在哪,我知道你知道。” 南珺凄凉一笑,含着泪光的眸看着人,“我说了,她死了。” “你不说,我便自己去找。”熙云抬脚错开人离去。 南珺忙跟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人,失声而泣:“熙云,她根本不爱你,你看不出来吗?若她真的爱你,怎么迟迟不肯与你成婚?她爱的是那个司玄,你别再傻了好不好?爱你的是我啊,我南珺,比任何人都爱你,你就没有一点点,一点点动心吗?” 感觉到人身子的僵硬,南珺将头埋在人肩上,泪光闪烁,“熙云,我们成婚吧,你给我一个机会,你试着接受我一次,我根本不比苏沅昭差,你若是真的不喜欢我哪点,我都可以改的,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等了,好不好。” “南珺,我看你当真是疯了。”熙云抬手将人抱住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豁然离去。 南珺跌倒在地,捏着的指节泛着白,冷声对那道离开的身影开口威胁:“熙云,你若敢走,我便毁了她的最后一魄,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熙云步子一僵,握着的剑隐隐跟着颤动。 南珺见人果真停了下来,出声笑了起来,是,她都忘了,一千年前她便是如此威胁他,将他捆在自己身边的。 若非是真的迫不得已,她真的不想再用苏沅昭作为威胁,因为那样,会让她再一次想起,眼前的人究竟有何等的爱苏沅昭,可以为了苏沅昭放下一身骄傲与尊严,而她,到底有多么的卑微。 “南珺,你到底要怎样!”熙云怒不可遏回头。 南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看着人淡淡的笑着:“你娶我,只要你娶我,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她。” 她相信,只要他与她成婚,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好,真正放下苏沅昭。 “你何必如此。”熙云看着人心中泛凉,“我不爱你,即便我们成了婚,你也不会幸福的。” “我不需要你爱我。”南珺拉了拉衣服走向人,满是温柔笑意,“熙云,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我日日能看见你,我便满足了。” 熙云拧起了眉心,只觉得面前的人可怕。 “熙云,你是娶还是不娶?” 明媚的光撒在人白皙如脂的娇容之上,一片璀璨,可却阴冷的似要诛心。 “南珺,我娶你,你将她的一魄给我。” 南珺摇头柔柔的笑着,抬手抚上了面前云熙的脸上,“熙云,你没资格和本座讲条件,给不给你,是本座说了算。” 南珺目光扫过人带着嫌恶的脸,心中如刀割,却还是如初的一般笑着,“熙云,哪怕你再恨我,你也要留在本座的身边,你知道的,任何阻拦我们在一起的人和事,本座都会一一清理干净,包括,你心心念念的苏沅昭。” 是她害得又如何,他知道了又如何,这世间的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懦弱,正如熙云是她的弱点,苏沅昭是熙云的弱点。 可她却又不一样,熙云虽然是她的弱点,但她只会为了他变得更强。 哪怕是不择手段。 “我娶你。”熙云咬牙道,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南珺满意的笑了笑,放开人转身离开。 她终于听到了这三个字。 她本以为自己听到会很开心呢,没想到,会这么难受。 但没关系,她难受,她便数以百倍的偿还到苏沅昭的身上。 —— 阴暗的天宫密阁里,泛着森森彻骨的冷意。 而这里封印着天界唯一的至宝圣剑,赤焱。 此剑残戾,数百万年,从未有人可驾驭,恐其伤人,众人将其封印至此,本以为会一直沉寂,偏偏在两千年前,它竟自己挣脱封印认了主。 而那位主人,便是苏沅昭。 当时此事震惊了六界。 苏沅昭死后,这把剑又再次被封印,无人敢提及。 只有南珺自己知道,这剑其实在苏沅昭死后融了苏沅昭的一魄,与剑魂共生,这些年,她尝试过无数次,只希望能够再次催动圣剑,让它认自己为主,偏偏一直没能成功。 不过,还好她也知道可这剑的秘密,想想,这剑倒是忠心护主,即便主人死了,也要护住主人的魂魄,无论她使出何种手段这剑都不肯让她伤那苏沅昭半分。 南珺只觉得可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有的是方法折磨。 第93章 她心累了 越往里走,越觉闷热,炙热的气息围着人肆意翻涌,压裹的普通窒息一般。 环形的圣台之上,一柄暗红色色的长剑,浮于翻滚的赤焰岩浆之上,通身环绕着冰冷的粗链,红色的雾气在其间散发不止,禁锢在四座石柱之间。 似是察觉到人,原本安静的剑身忽地抖动起来,带动着剑身的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连带着那岩浆,都跟着翻腾喧嚣,好似要挣脱束缚。 南珺停在圣台下,看着颤动不止的长剑,眼中尽是嘲讽之姿。 “南…珺!”一道令人不寒而栗低沉的声音在密阁中响起,回音飘荡,一如煞神,要将人拆筋剥骨的压迫。 剑身上的火焰渐渐化作了一个人形,赤眸在烈焰中死死瞪着下方的人,隐约之中可以看见那张伤横累累的脸上一派的狰狞嗜杀。 南珺扬起红唇冷笑,紫衣卓绝飘逸,华美溢彩,与这暗色中的密阁显得格格不入。 “赤焱,近来可好?”声音恍若清铃,空尘于耳。 南珺拖着一袭长衣缓步移至台上,面上笑容和煦明媚,“本座,又来看你了。” “呵呵呵……”通红滚烫的剑身发出阵阵幽森的笑声,阴沉的头皮发麻。 南珺对刺耳的笑声不由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 笑声依旧断断续续,扰得南珺心生烦闷,面色逐渐冷了下来。 “可悲啊可悲……”赤焱冷冷的感叹,“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可怜可悲之人。” “可悲?”南珺轻蔑一哂,“你被封印数千年,岂不是更可悲?堂堂神剑,竟沦为那等货色的走狗,本座可真是替你难过。” 想着,南珺抬手,一道灵力直直掐住赤焱的喉咙,悠悠笑着,“不如这样,今日本座再给你机会,认本座为主,如何?” 赤焱眼中染上了猩红,对视上人的一双凤眸,勾起了唇,“南珺,你不配。” 南珺如被泼了一盆凉水,眼中厉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找死!” 赤焱被一股巨力狠狠扼住,钻心般的痛意再次袭往全身,隐隐要向层层金光包裹的光圈里刺去。 那光中沉睡的女子,姿容清冷绝美,浅眉如画,冷玉掩面白无瑕疵,是不落凡尘惊艳素妆。 青灰色的纱衣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三千青丝散落飘扬。 那是他的主人,世间最值得敬重的人。 赤焱咬牙,再次将所能运转不多的灵力全数覆盖于女子周身,抵抗南珺鞭笞般一道道锋利冰刃。 南珺身上凌厉的气息逼人,饶有意味的看着人,看来,他是宁愿剑魂尽碎也要护住那个女人周全了。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不通,为何所有人,都要如此护着那苏沅昭,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女,可却得不到天帝的爱,得不到圣剑的认可,甚至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果然,苏沅昭,一千年前该死,一千年后同样该死。 赤焱艰难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冰冷笑意乍现,咬着牙道:“南珺,你突然这么费力的想要杀了苏沅昭的这一魄,是因为,她活过来了,对吗?” 南珺倏然抬眸,面对上人的眼睛,惊慌之色一闪而过。 今早的纸条,一字字清晰的告诉她,苏沅昭残缺的魂魄可能就在冥界。 赤焱笑得愈发放肆,他可是苏沅昭签了血契,灵魂共融,对苏沅昭魂力碎片感召力最强。 而这一两年来,他越来越强烈的感应到苏沅昭的气息,想来,离苏沅昭苏醒指日可待了。 “南珺,你怕吗?”赤焱对人冷森森的笑着。 苏沅昭回来,南珺便是第一个死的。 “呵,本座怕什么?”南珺稳住心神,“就算她真的出现又怎样,你别忘了,她的一魄可是在这里,还有一魂,则在魔界手里,你觉得她真的能苏醒吗?” “就算苏醒了,她依旧是天界的罪人,本座,依旧会替天行道,斩杀了她。” “拭目以待。”赤焱极为平静的回答,闭上了眸,重归于沉睡之中。 南珺捏进了拳,怒意涌现。 若非这是天界的圣剑,她定要将它毁去,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和它耗着,难消她心头之恨。 —— 冥界 一晃好几日,鬼鬼难得忙里偷闲,借着传信的由头来到孟七的酒楼里蹭吃蹭喝。 “这是什么?”孟七伸手接过鬼鬼递出的信,眸中不解。 鬼鬼抄了一壶酒独自喝了起来,瞟了眼人,“不知道,自己看。” 孟七愣了片刻,兀地抬头,盯着面前悠闲冷漠的人,直接将信拍在了桌上,指着人道:“鬼鬼,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升了三司案,就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是吗?” 鬼鬼抬眸看着眉毛快竖上天的人,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人细腻白皙的手,摇了摇头,“孟七姐姐,你想多了,我就是有些累。” “哪里累?”孟七挑眸,显然不信。 分明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看看,那天跟着那姑娘直接走了,招呼都不和她打一个。 鬼鬼指了指心口,“心累。” 孟七面上鄙夷,“你?心累?” 鬼鬼诚挚的点头。 “我看你是吃撑了。”孟七翻了个白眼,这死丫头整天没心没肺的,跟她说心累? 太荒谬了,她不敢信。 想了想,孟七又移了移位置,与人坐近了些,一脸八卦的附在人耳边问:“阿鬼,你,你…不会是爱上冥王了吧?” 鬼鬼兀地抬眸,两只蕴着一片雾气的眼睛迷惑的眨了眨。 她说她心累,是最近一度大喜大悲造成的,冥王本来答应给她月饷加倍,可是昨日又说,最近冥府银钱短缺,先欠着,可到底欠多久也没和她说,想来想去,万一冥王突然赖账,她可亏大发了。 每每想到此,她就郁结于心,耿耿于怀的连觉都没睡好。 孟七见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啧了啧嘴,“鬼鬼,姐姐可知道了,你与那冥王的那些事。” “然后呢?”鬼鬼杵着下巴喝了口闷酒,心不在焉。 第94章 你腰带松了 “哎呀然后什么啊?”孟七恨不得将鬼鬼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豆腐渣。 孟七恨铁不成钢,端正好了坐姿决定亲自给鬼鬼指导。 “你是不是因为冥王心累?” 鬼鬼漫不经心的点头。 孟七一拍手,“这就是了,我和你说哦,你子辰哥哥我也是非常的心累,可这男人嘛,大多如此,所以你一定要主动啊!” 鬼鬼淡淡的瞄了眼人,子辰哥哥也欠孟七姐姐钱吗? 可好像子辰哥哥的钱都给孟七姐姐了。 孟七继续开口,“其实那冥王比你子辰哥哥好多了,起码主动让你搬到了他的院子,可以见得,这冥王对你是有心思的。” “接下来呢,你就要赶紧行动起来,要抓住他的心,什么死缠烂打的招数,都可以使出来,他去哪你去哪,最后呢,让他发现他的生活中没有你,这样啊,他日后才能对你死心塌地啊!” “死缠烂打真的行吗?”鬼鬼凝眉思索。 冥王可不像会轻易松口的人。 “行,功夫不怕有心人,你要相信自己。” 鬼鬼亮起了眸。 孟七倒了杯酒一饮而下,娇柔不失魅惑地笑道,“虽然,你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人总归要对自己有信心。” 鬼鬼白了眼人,放下杯子起身要离开,“你自己喝吧,我回冥府了。” 孟七看着人的背影叹嗔一笑,“死丫头,瞧瞧,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孟七喝了几杯酒,才看见了桌上鬼鬼带来的信,杯子一丢懒慵慵地将信打开来看。 打开一瞬间,孟七浑身一僵,神色突然沉重。 上头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小心楚晔。 孟七盯着字,手指倏然收紧,毫不犹豫的将信撕碎。 楚晔,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看到的名字。 见一次,恶心一次。 孟七将碎纸丢下,起身往酒楼上去,穿梭在楼间的红衣似火,艳丽无比。 孟七推开门匆匆来到房内,到案台前将上面的册子乱七八糟翻了一个遍,终于指尖滑到一个名字下,才拿着册子落了座。 这一页,记载的楚晔上神的历劫记录。 孟七捏了捏眉心,都怪她不看这些名册,连楚晔去历劫了都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她一定要去人界好好的教训一顿人。 千年前,楚晔为了上神之位,新婚之夜丢下了她一人去了天界,时至今日,那种羞辱感依然萦绕在心头。 她孟七,风光一世,何时受过那样的奇耻大辱? 也是因此,她不喜欢天界的人,一个在天界,一个在冥界,何来的长久之理? 不过……她此刻更想知道,冥王单独写信给她,让她小心楚晔究竟意欲何为? 她们早已经两清,那楚晔如今是天界的人,干她屁事?莫不是楚晔那狗玩意还会来找她不成? 敢来找她,她就让卫子辰把他揍扁。 孟七懒得再想,将册子合上丢下,撩了撩头发又笑意明媚的走下了楼。 —— 鬼鬼回了冥府后,深觉受到了孟七的启发,便直奔向了司玄的书房,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正在看着文籍的司玄眉心皱了皱,翻了一页纸张,沉声道:“本君不是给了你半日的休息,你来干什么?” 鬼鬼低头不语的走到了人的身旁,伸出了一只手,动了动手指。 司玄低眸看着面前的手半晌,将拿着的书放到了鬼鬼手中。 “多看点书。” 鬼鬼:“……钱。” 鬼鬼将书给人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冷声而道:“我要的是钱,不是书,快点的。” 司玄重新拿起书,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淡淡回答:“没有。” 鬼鬼咬了咬唇,她就知道某人会这么说。 不过,她自有法子。 鬼鬼抿唇一笑,一屁股坐在了人旁边,望着清姿神颜的人笑盈盈道:“冥王大人,你若是不给我,我便一直在这里坐着。” 司玄专心的看着书,唇角微微扬起,“随你好了。” 居然没拒绝?鬼鬼抱着手,直勾勾的看着人。 因为没有正事,对方衣服穿的不似往日复杂,只是一套简单的的黑色常服,外披了件宽袖的黑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偏偏,这样静静的坐着,却依然似天山之上高不可攀的雪莲,连那衣服,都跟着华贵起来。 大抵好看的人,不管穿什么,都一样好看? 鬼鬼偏头琢磨着,目光突然锁在司玄腰际间那根暗红色云纹的腰带上,上面挂着一块白玉雕刻的玉佩。 鬼鬼又看了看腰带,沉思了会,好像,某根一模一样的腰带,还在她的房里放着。 仔细看,这腰带确实是系得不好,这么简单的一个小扣子,当然容易掉了。 鬼鬼嘴角慢慢溢出了笑意,露出的两颗小小的虎牙上透着奸诈。 下一刻,鬼鬼从坐着地方身体缓缓滑了下去,最后趴在了司玄的椅手边,贼溜溜望着那腰带。 鬼鬼伸手轻轻拿住腰带的一角,抬眼瞟了瞟人。 司玄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拖着下巴,淡淡望着人,目光幽沉深邃。 鬼鬼心头一跳,不是看书看得入迷吗?怎么还突然看她了? “你拉着本君的腰带,要做什么?”司玄盯着人出声,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鬼鬼“唰”地拉开,那腰带便散了,玉佩话落在鬼鬼手中,鬼鬼机敏的一笑,“你腰带松了,我帮你重新系。” 凌色潋滟桃眸带着抹倦怠,看得令人发慌。 半晌,司玄丢了书站起了身,唇角勾起了抹不可见的弧度,似笑非笑,黑曜石的眸子带着柔柔的光,“好啊,让本君看看你系得如何。” 鬼鬼趴在一旁,看着一同落在手中的腰带,一时茫然。 话说,她其实也不太会系,司玄的腰带和她的腰带根本就不是一种类型。 “怎么了?”见人迟迟不动,司玄又挑着眉出声。 “没什么。”鬼鬼慢悠悠的直起身子,睨了眼人难以捉摸的表情,“不就是系个腰带嘛,有什么难的?” 说着鬼鬼将手上的腰带划平整,微弯了弯身站在人身前,直接靠在了人的胸前,抬手环住了人的腰。 第95章 本君教你点别的? 沉沉的冷香,清冽却而煦和,淡淡的,萦绕在鼻尖,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好闻。 鬼鬼低着头,心情忐忑的将人腰带收紧,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一种在占人便宜的感觉。 她还发现,面前人的腰真的很细,轻而易举就可以环住,腰带收紧后,更显欣长,宽肩窄腰,勾勒出完美的上下身比例。 她想,这样的腰如果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司玄若有所思的垂着长睫,掩着一双清浅剔透如琉璃纯色的瞳眸,眸光盯着底下的人,慵怠戏谑。 下方的人垂着脑袋,只露出一袭黑色的墨发,长发遮掩,隐约可以看见白皙的侧脸,而那双泛着莹光纤白细嫩的手正认认真真结着扣子。 很笨拙,却很可爱。 若是以前苏沅昭也这般听话片刻,那该多好? 司玄突然往前走,鬼鬼莫名其妙被抵到了桌子前,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头发有几缕还垂在额前,配合着一双错愕清纯的鹿眸,显得无辜。 鬼鬼看着上方的人,喉结突兀,下颚线紧绷而线条优美,笑容优雅隽美,一双泛着桃色的眸正看着她,宁静而专注。 鬼鬼心跳没由来的加快,一种奇妙的异样渐渐占据了全身。 司玄两手撑在鬼鬼身后的桌上,动作缓慢随意,静静盯着人脸上变幻细微的震惊之色。 接下来,他每倾身一分,鬼鬼便往后靠一分,直到快要撑不住,才一把揪住人胸口的衣领,一股重力将司玄一起往下拉了拉。 两人近乎平视,轻微的呼吸渐渐凝滞。 鬼鬼喉咙猛地滑动了一下。 脑中浮过一个问题:如果他要亲她,她要接受还是拒绝? 接受吧?好像也不亏。 鬼鬼闭上了眸,睫毛颤颤。 “什么感觉?” 司玄望着人突然出声,声音低沉又沙哑,魅惑磁性。 鬼鬼又错愕睁开眸,瞄了人半天,“什,什么什么感觉?” “本君听说……”司玄语气散漫而威胁,“十殿的那个宸轩,便是如此对你。” 鬼鬼移开目光眨了眨眼,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对比一下,什么感觉。” 鬼鬼咬了咬唇瓣,“没,没什么感觉吧……” 瞥道人若有若无的怒意,鬼鬼心里咯噔了一下。 冥王大人这么清高的人,肯定不喜欢听到自己比别人差,自己这样说肯定会生气。 鬼鬼又连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我对宸轩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对您,非常有感觉!” “什么感觉?”司玄挑着眸尾颇具耐心的问道。 鬼鬼凝眉,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啊?大概……好像……也许…… 鬼鬼揪着人领口,仰了仰脖颈,抬起头将唇瓣印在了司玄的脸上。 他的脸总是温温润润的,光滑细腻,肤质比孟七的还要好,她感觉自己馋好久了。 司玄微微一怔,望着笑容澄澈明媚的人,面上还带着几分得逞的窃喜。 “就是这样的感觉。”鬼鬼笑盈盈的对着人道。 怔愣转瞬而逝,司玄勾起唇轻叹了口气,笑容晦暗不明。 如此甚好。 不过却不够。 “你笑什么?”鬼鬼抬眼看着人,发现人笑得比她还贼。 奇了怪了,上次亲他他反应这么大,这次竟然这么平静? “本君教你点别的?”司玄微偏头笑着。 鬼鬼好奇的瞄着,“什么……” 不待话说完,鬼鬼的眼睛便被一只大掌覆住,温沉,粗砺。 清润柔和的气息,越来越近,扑洒至鼻尖,氤湿了毛孔。 鬼鬼捏紧了手指,在一片暗色中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冥王大人,好消息啊,那药我给您研究出来了!” 一道欣喜若狂的声音兀地传来,打破了沉寂的书房。 清风两三步跨进了门,笑意清爽,直至抬头看清里面一副光景后,那张笑出了褶子的脸才慢慢的僵了住。 清风心中一瞬间如暴雷轰鸣。 他怎么这么背呢,每次进来都恰好看见这种类似的场景? 但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见门是开着的,便直接走进来了。 清风委屈巴巴的戳着手指。 看样子两人好像是要亲亲?他好像打搅好事了?他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冥王大人应该不会一掌拍死他吧? 司玄抬头瞄了眼人。 冷芒乍现。 清风立在原地一个颤栗,抖成了筛糠。 “冥,冥冥冥王大人……” 鬼鬼伸手拉下了司玄的手,扭头看了眼,“刺猬老头?” 司玄揽住鬼鬼的肩,将人扶到了一旁,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被拉皱的衣服,淡淡的眸子扫过清风:“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清风一脸惶恐,看了眼一旁站着的鬼鬼。 “她不是外人,坐下说。”司玄示意了眼对面的椅子,欣然坐下。 清风赔着脸笑了笑,讨好道:“是是是,三司案怎么会是外人呢?是老夫愚昧了。” “什么药?”鬼鬼瞄向人不解。 莫不是之前自己给他的药?他都告诉冥王了?对了,这样的话那日的事怕也是这老头说的。 鬼鬼暗自思忖,真是个不靠谱的老头。 “啊,是前两日冥王大人交给我的药。”清风一边回答,一边朝两人走来,拿出了之前冥王给的药。 鬼鬼松了口气,看来是她多想了,她就说嘛,冥王哪有闲心管这种事? “怎么样?”司玄盯着那枚白瓷瓶,皱起了眉。 这是他回冥界之前苏沅湘差人送给他的,之前也给过他不少,他从未多想,只是这次苏沅湘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怀疑。 她向来宠爱苏沅昭,怎会听到消息如此的冷淡? 当然,一方面,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清风将药瓶放到了桌上,对人道:“冥王大人,这确实是上好的疗伤丹药,用得都是极为稀贵的药材,且每一剂的用量也十分精准可以说毫无偏差,此药对人的气息调理和修为提升效果是极佳的,最好的一点,我看了,这即便长期服用,对身体也无害处。” 司玄锁眉沉思,莫非,真是他多心了? “不过……”清风抬眼望着司玄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第96章 大补丸,记得吃哦 清风顿了顿,开口道:“不过,此丹药中有一味药材,名为八瓣仙兰草。” 见两人都没接话,清风继续解释道:“这八瓣仙兰草呢,理气调息效果也是极好的,只是太过稀少,很少有药师会用。我也是偶然得知,这草长期服用会净化灵气,自身灵力气息被净化后,修为会提升很快,但灵气的感召力同时也会减弱,我也不知,这对您来说算好还是算坏?” 司玄摩挲着瓷瓶,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苏沅湘明明知道苏沅昭魂魄与他灵力相连,她还敢给他用这种药。 清风看着人面色不好,忙解释道:“冥王大人,这味草药本就少见,说不定那人并不知它有此等效力。” 司玄冷笑:“不知道?” 他可不信。 苏沅湘什么人?天界一代医仙,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加上一味不常见的药材的。 清风擦了擦冷汗,看来冥王大人是很不高兴啊! “呃,大人我就是瞎说的,那人配药方法如此精准,想来是精通药理之人。” “大人,如果您想恢复,我也有办法,只是要耗些时日,您可需要?” “尽快。” 清风点头应下,心下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是说对话了。 “给她看看。”司玄开口一片漠然,端起茶慢悠悠喝着。 清风瞟了眼在一旁盯着他目光熠熠的人,心头一跳。 怎么又让他给这祖宗把脉?他真怕哪里一不小心得罪了鬼鬼直接把他手给折了。 清风强忍下对鬼鬼的畏意,扶着胸口小心道:“三司案,可否再给老夫看看你的脉象?” 鬼鬼悠哉哉的点头,将手伸到了人的面前。 这老头虽说别的不咋滴,但是配的药浴还是不错的,她也想早日把她这寒症给治好。 清风抬起手,指腹摸上了人的手腕,闭目细细的感受着脉象。 他配的那些,终归是治标不治本的,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丢了的一魂和一魄给找回来,恢复仙身,方可根治。 “怎么样?”鬼鬼望着凝神冥思的人。 清风将手收回,寻思着自己再寻个日子告诉冥王,便抬起了眸对鬼鬼道:“没什么事,我再继续给您配些药吃着,可以慢慢缓解症状。只是,您日后还是少喝些酒,酒虽可驱寒,但也伤身。” 鬼鬼皱了皱眉,不喝酒哪行,她带来的那些酒还藏在床脚呢。 “真的不能喝。”清风望着人严肃道。 鬼鬼转了转眼珠子,敷衍的点点头,“我会的。” 司玄抬头瞥了眼满不在意的鬼鬼,想起适才人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酒味。 许是时日久了,他竟渐渐习惯了那股味道。 不过现下看来,为了人好他还是得好好管一管。 清风没瞧出来鬼鬼的敷衍,只是难得欣慰的点头,“如此甚好啊。” “欸,对了!”清风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了鬼鬼,“三司案,可否请您移步?” 眸光扫过司玄,清风又笑了笑,“啊,冥王大人,是这样,我找三司案还有些别的事。” 鬼鬼想着是解药的事,正欲答应,便听见司玄沉沉道:“本君不又是别人,有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说?” 鬼鬼嘴一抽,怎么感觉酸酸的? “老头走,我们出去说。”鬼鬼抬着头自信满满的往外走去。 清风愣在原地,瞄了眼出去的鬼鬼,又瞄了眼司玄,左右为难。 话说刚才冥王大人的事都没瞒着鬼鬼,可鬼鬼却不给冥王大人知道,这属实对冥王不大公平。 想了想,明智的清风便低眉颔首的跟司玄说起了那药的事。 鬼鬼蓦然回头,见人依旧淡定坐着,和司玄说着话,目光不由暗了下去。 这死老头! 司玄望着门口的人淡淡一笑,从容优雅。 鬼鬼咬了咬牙,什么玩意,她现在连点话语权都没有了吗? 垂头丧气了一番,鬼鬼愤愤的走回去站着。 清风这边跟司玄道了大致关于那解药的事,才看向了鬼鬼,“三司案,我猜测,这药是给骆大小姐的,可是?” 鬼鬼倒也没想一直瞒着,便沉郁的点头,懒洋洋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清风摸着胡子不由笑了笑。 他之前就替那骆大小姐把过脉,总觉得奇怪,后来又替那宸轩把了脉,一模一样的怪异,他便寻思着,这两人会不会是中毒还是什么别的情况。 好巧不巧,鬼鬼给他送了这药,他那晚没想起来,经过这几日的研究,才愈发觉得两人就是中了此种毒。 “三司案,您也别管我是如何发现的,现下,我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 “什么?” 清风理了理情绪,很庄严的开口,“是这样,我发现那宸轩也中了此毒,此毒乃是魔界之物,突然出现在我冥界人身上,只怕是不简单。” 鬼鬼被一震,“你是说那个风流子宸轩?” “正是。” 鬼鬼收回了目光,看向依旧淡定的司玄。 司玄扬了扬唇,“骆如霜之前被魔界抓走,被下毒倒也不是什么奇事,至于那宸轩嘛……” 司玄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抬起眸正视着两人,“一种可能,他也被冥界的人抓了下了毒,暗中控制,一种可能,他本就是魔界的人。毕竟来路不明的,是奸细也说不一定。” 清风附和的点头,“是啊,我瞧着他那一副小人模样,八成是奸细,得赶紧将他抓起来才好!” 司玄抬手,“此事先不要打草惊蛇,鬼鬼,你找个可信的人,暗中去查一查他的路子。” 鬼鬼抿了抿唇,点头应下。 若宸轩是奸细,那莫河会不会也有关系?毕竟宸轩是那莫河带来的。 可莫河这人性子直又糊涂,就是个纸糊的老虎,想来也没有那样的胆子去勾结魔界的人。 “呃……”清风望着两人都各有所思,不由觉得自己再待着十分的不合适,便起了身,“冥王大人,三司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你们放心,这事我定会保密好。” 司玄淡淡“嗯”了声。 清风轻手轻脚的离开,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一脸贼眉鼠眼的拿出了一个瓶子,推到了司玄面前。 司玄疑惑的看了眼。 清风猥琐的笑了笑,“大补丸,大人记得吃哦!” 司玄:“……” 第97章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你觉得,本君用得着吗?”司玄咬着牙一字一句。 清风瞄了眼司玄,坚定的点点头。 这冥王大人看着跟个姑娘似的,细皮嫩肉,又弱不禁风的模样,得好好补补才是。 司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清风突觉得人是误会了,急忙笑着小心解释道:“冥王大人,此大补丸非彼大补丸,是增补气血强功健体的,您可别多想,它不是那方面的,当然了,您吃了那方面肯定也没坏处,这身体好了,那啥,也就好了……” “闭!嘴!”司玄冷声打断了人,清俊冷毅的脸愈发阴郁。 清风莫名有些委屈,他这么尽职尽责的,怎么就得不到冥王大人的点赞赏呢? “那啥,强身健体!可以给我吃点吗?”鬼鬼两眼放光,望着那药心中十分喜爱。 “不可以!” “不可以!”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看向了鬼鬼。 鬼鬼干咳了声,瞄了眼面色阴沉的司玄,对清风道:“我,我觉得冥王他不用补啊,他身体很好的,既然他自己也说了不吃,那不如给我吧?” 鬼鬼见人依旧没有动容,只好抬手虚弱的扶上额头,往前一倒,倚在桌子旁,“您看看我,我这身体最近虚弱得很,都使不上劲。” 说完,被倚着的桌子发出一阵与地面摩擦的沉闷声。 被推出了好一段距离。 两人:“……” 鬼鬼拍了拍桌面干笑了声,“这桌子不太稳呀?” 清风面皮不由一抖,得了吧,就她这还叫虚弱?她怕是单手举起一头牛也不过分。 不过说冥王身体好,这倒是值得思量。 莫非冥王深藏不露? 清风贼光一瞥司玄,望着鬼鬼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您还是别的补了吧?这药可不适合您,就适合冥王大人。” “拿上药。”司玄按着眉心不耐烦道,顿了顿,又加上了一个字,“滚。” 清风望了眼桌上自己的那瓶被司玄嫌弃的药,撇了撇嘴后,也没拿,直接身影一闪溜了出去。 门外的清风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冥王大人八成因为鬼鬼在不好意思拿,我就给他放在那,他总不能丢了,哈哈,我可真是机智!” 剩下的两人,望着那药,半晌无言。 鬼鬼抬眸瞄了眼司玄,见人无动于衷,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指尖刚要碰到瓶身,那瓶子便被司玄直接拿起,直视着鬼鬼投来的诧异目光,不动声色的将其放到了怀里。 鬼鬼:?! 不是不需要吗?给她会怎样? 真狗啊! 司玄瞧着瞪向自己人,不由好笑,他觉得特别像……撒娇。 “本君,有一事要问你。” “什么事?”鬼鬼百无聊赖的收回目光,在一旁自顾的拍着裙裾。 “你要那么多钱,想去干嘛?” 鬼鬼一顿,邃然直起了身,警惕的望着人。 司玄薄唇轻莞,一如渠潭深邃寒冽的眸中,如绽了抹桃间芳菲,昳美妖孽。 白光暇印,掩不住他的满腹黑心。 鬼鬼不自觉的摸了摸袖下刚从人那里顺过来的玉佩。 莫名心虚…… 有种小孩做坏事被大人当场抓包的感觉。 她自问自己一定是偷的神不知鬼不觉。 司玄深不见底的眸光跟着落在人的袖间,带着玩味。 他早就看见了。 “我,我给自己……”鬼鬼沉思片刻,眸光一动,“我给自己准备嫁妆!不行吗?” “嫁妆?”司玄噙着笑,“这么着急嫁给本君?” 鬼鬼蹙了蹙眉,她何时说过要嫁给他了? 再说,她筹钱也不是真的要准备嫁妆,而是另有正事! 鬼鬼在人的注视下扯了抹笑,“是啊,冥王大人长得这么漂亮,这多少姑娘都眼巴巴望着呢,我当然得准备快些,免得冥王大人被别的姑娘抢走。” 面前的小姑娘一张小嘴叭叭,笑眯眯的,璀璨而明媚,如春日初阳。 只可惜……满嘴谎话。 司玄勾唇,“若真是要嫁给本君,本君会亲自给你准备嫁妆。” 默了默,又笑:“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反正都是他的。 鬼鬼心中直叹:真豪气! “你很有钱吗?那你为什么不把欠我的钱给我?”鬼鬼灵魂凝视。 “欠你钱的冥府,不是本君。”司玄不慌不忙解释。 鬼鬼一时语塞。 “玉佩,本君给你了,但是不许卖,且要好生看管。”司玄又对人道。 鬼鬼:“……” 不卖她拿来干嘛? “你若想要钱,就把真话告诉本君,本君……可以考虑帮你。” “不,用了。”鬼鬼讪讪拒绝,瞟了眼人后,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司玄笑而不语。 清冷绝丽的侧容,媚颜惑众。 鬼鬼心一哽,实在看不得面前这个太妖孽的人,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司玄望着人的背影,淡淡一笑。 不过,他还是好奇,冥府不愁吃不愁喝,小姑娘究竟要攒钱去干什么? 外头日头肆意,白光刺眼,连同冥王府里向来群争芳妒的绿植都被晒得蔫蔫的。 热气似浪滔滚滚。 鬼鬼用手使劲的给又烫又红的脸扇着风。 完了,司玄的脸真的有毒,她又亲了一次,中毒更深,现下他一颦一笑,她都忍不住…… 想要…… 亲…… “冥后……哦不,三司案大人,有人找。”一名阴兵气喘吁吁跑上了前给人通报。 鬼鬼放下了手,未觉异样,看向人问:“谁?” 阴兵挠了挠头,“小的也不认识,以前没见过,那人也没说,只说让我们来告诉您便是。” 鬼鬼点头,“好我知道了,走吧。” 阴兵憨憨的一笑,乖巧的在前面给人带着路。 “大人,您何时与咱们冥王成亲啊?”阴兵兀地出声询问。 鬼鬼抿了抿唇,淡定回答:“不知道。” 这已经是这几日第一二三四五六……N个这么问她的人了。 习以为常。 出了院门,鬼鬼便见到外边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神色倦漫抱着手,嘴里还叼着一根草,痞痞的倚在石柱旁。 暖色的光下,露出的肌肤呈现以前健康有光泽的古铜色,刘海遮盖住眉眼,在俊逸的脸上落下了丝丝缕缕的阴影,薄唇是桃色的艳红,衬得人性感魅力十足。 第98章 原来是孙媳妇哩 鬼鬼觉得很帅,可就是缺了点感觉。 冥王大人才有的……感觉。 “小丫头你可终于来了,老子要被这太阳给晒死了,这天怕是得有个三四十度。” 宸轩见人过来,丢了嘴里的草,慢悠悠的直起身一番吐槽。 “你来干嘛?”鬼鬼挑眉看着人。 宸轩不由勾起唇,绚烂随意,靠近了人。 鬼鬼退了一步。 宸轩也不恼,开口语气带着撩拨:“想你了。” 后头的阴兵听着虎躯一震,敌视的瞄了眼人后,忙上前指着人道:“嘿,你小子说什么呢?这可是我们未来的冥后,懂不懂点分寸啊?” 宸轩瞥了眼说话的阴兵,笑得依旧挑不出半点毛病,抬手推开人指向自己的手指,“小兄弟,这不还没成婚吗?你说她是你们冥后,有什么证据?” 阴兵顿时结巴,“这,这还需要……” “当然需要,得了,你一边去,没事少说话。” 宸轩对阴兵不屑的挥了挥手,反手拉上了鬼鬼。 “跟我走。” 鬼鬼望了眼人,“你要带我去哪?” 宸轩回头朝人神秘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鬼鬼默了默,没拒绝,便跟着人一起走了。 阴兵眼神幽怨,早知道他就不去通报了,这怕是他们冥王大人的情敌吧? 长得还挺帅的。 但是越看越不爽。 鬼鬼跟着人一路出了冥府,一直到了忘川河外的酆都城,许是天气炎热,街上空荡荡的,基本见不到什么人。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鬼鬼实在忍不住问,她这走了一路,又累又热的,实在是不想再走了。 “我家,”宸轩望着人一笑,“别急,马上就到了。” “你家?你家!”鬼鬼一愣,“你带我去你家干嘛?” “玩啊。” 玩?玩什么? 鬼鬼还在想着,便被带进了一条阴冷的小巷,巷子很长,周围都修葺了高高的墙院,看上去,两边住的都是条件不错的人。 过了小巷,鬼鬼身上的暑气消了大半,望着面前一间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小院,“这是你家?” “是啊。”宸轩点头道,“你可别嫌它简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鬼鬼摇头,她倒不是嫌简陋,只是宸轩平日看着都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人。 “今天太热了,我家这正好阴凉,带你来避避暑,走,我进去看看。”宸轩看着鬼鬼。 “好啊!” 鬼鬼垂下眸,暗芒跃过。 正好,她想查查宸轩的底子,这下都不用费劲了。 刚一推开了有些年代的木门,宸轩便冲里头扬声道:“奶奶,我回来了!” “轩,轩儿?” 院里坐着缝衣的白发老妇人闻声手不由一顿,针尖兀地落在起了一层暗茧的指尖上,却也再顾不得,急忙将布料和针线塞到篮筐里,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 鬼鬼的视线将院内环境一扫而过,最后目光停在那木头搭成的小桌旁站着的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一头盘裹着的发已然花白,脸上是岁月留下一摞摞的皱纹,尽显沧态。 眸色有些发灰,站在那孤零零的,佝偻着背,个子很小,一身褐色的粗衣麻布,洗得泛黄陈酒倒也干净,只是孱弱的样子,不由让人鼻尖有些发酸。 鬼鬼望着人,觉得应该将那大补丸给这位老奶奶吃才是。 “奶奶,不是让你不要做这些了吗?你怎么又拿出来了!”宸轩瞥见那篮框,不免忧心,匆匆走了过去。 宸轩拉起了那妇人的手,一看便皱起了眉,“你看你,这都被扎了这么多针眼,你是要急死谁?” 老妇人将一只手抽出搭在宸轩的手背上,摸了摸笑了起来,“奶奶都一把年纪了,那针扎了,根本没什么感觉,跟那小蚂蚁咬似的,瞧把你急得。” “胡说八道,那蚂蚁咬了也是疼的,以后你不许做了。” 说着,宸轩将人扶了坐下,把篮筐放到了一旁,才想到了鬼鬼,忙对老妇人道:“奶奶,这次我给还您带了个客人回来。” “哟,来客人了?”老妇人抬头,张望着门口处那道红色的身影。 鬼鬼扬了抹笑,朝两人走了过来。 老妇人笑得和蔼,“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倒是生得俏生生的呢。” “奶奶,她是女的。”宸轩无奈。 他早就说了,就他奶奶这男女都分不清的老花眼,就不能再碰那些针针线线。 “啊,啊,是女的?”老妇人愈发笑得合不拢嘴,招着手,“哎呦,原来是孙媳妇哩,快,快过来给奶奶瞧瞧!” “不是的奶奶,她就是一个朋友。”宸轩无力的解释。 “好好好,朋友,这媳妇,都是先从朋友找起的。”老妇人连连点头,但显然没听进去宸轩说的。 宸轩扶了扶额,起身对鬼鬼解释,“小丫头,你别介意,我奶奶就是这个样子,疯疯癫癫的。” “啊哟,臭小子,你说谁疯疯癫癫的,真欺负我老太婆老了打不了你屁股了是吗?”老妇人一拍桌子,撅着嘴不满道。 鬼鬼被逗笑,这老奶奶和她想象的竟不太一样,太活泼了! 宸轩像是没听见般地给老夫人捏着肩,对鬼鬼笑了笑,“小丫头,你先坐会,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鬼鬼点头,自己拖了个小板凳在老妇人前坐下。 还没等她说话,便被老妇人给拉过了手。 老妇人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摸着是粗糙的,但是却有热热的体温,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瞧瞧,这小手嫩生生的,定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鬼鬼垂着眸,淡淡的笑着。 她其实一点都不娇滴滴。 她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啊,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鬼鬼。” “鬼鬼?哈哈哈,这谁取得名字,真真有趣得紧。”老奶奶开怀的笑着,“想必你定是个鬼灵精怪的,才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奶奶呀,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鬼鬼眨了眨眼,她也不知怎么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许是觉得她像鬼。 “奶奶,你平时都一个人住这吗?”鬼鬼开口问。 第99章 好香啊香皂,可以吃吗? 老妇人摇着头笑了笑,道:“哪能呐,我一个瞎老太婆,都是轩儿那小子照顾着才活到今日,他不是去了冥府吗?听说那都不给随便出来的,但他呀,几乎日日都要回来一次。” 老妇人说到这笑得合不拢嘴,喜胜之情洋溢于表。 鬼鬼了然的点头,合着宸轩这家伙也和她一样时常偷偷溜出来啊! 不过还挺孝顺。 鬼鬼默了默,又好奇的问:“那奶奶,这来回不方便的,他怎么想到去冥府里当差呢?” 老妇人听到这不由止住了笑容,惭愧的叹了声气,“这事啊,怪我老婆子,我这不看不清嘛,路上给走丢了,这老眼昏花的给弄坏了那人一些东西,那人却不依不饶的,非要轩儿赔他五千两银钱,你说我们这贫寒人家,哪能拿出那么多钱?” 鬼鬼跟着皱眉,这酆都城就在冥府之下,向来是官亲民安,其乐融融,怎会有这样明目张胆敲诈勒索的人? 不待鬼鬼说话,老妇人接着道:“不过啊,说来我俩也是运气好,后来来了个大户,听着那就是谈吐不凡的,他见轩儿为难,直接豪爽的替轩儿将钱给还了,轩儿不肯欠下人情,他便说,让我家轩儿去冥府给他帮忙,算是还钱了。” 老妇人说到此咂了咂嘴,一拍手,“哎哟,我这一想,自是好,冥府什么地方?一般人想去都去不了,所以啊,饶是这臭小子不愿,我也得把他踹了去。” 鬼鬼暗自垂眸,真是奇怪,冥府的职位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居然会有人以此来送给宸轩当? 牵强。 怕是目的不纯。 “奶奶,这样说,那帮你们的那人可真是个大好人呢!”鬼鬼面上不流露的笑着夸赞。 “是啊,是个大好人。”老妇人连连肯定,“他啊,时不时还会来我家这坐坐呢,跟轩儿在院子里聊天说地的,一点大架子没有,我老婆子啊,可最喜欢亲和的人了。” 鬼鬼望着笑得慈眉善目的人,眸中暗芒掠过,绽了抹乖巧的笑,“奶奶,我也特喜欢亲和的人,像您一样的,相处起来特别舒服呢!” 老妇人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奶奶也喜欢你,这水灵的,小嘴又甜。” “欸,奶奶,那人何时会来你家啊?我也想认识认识呢!”鬼鬼又偏着头问,一派天真无邪。 “何时来……”老妇人拧了拧眉,“这我老婆子就不知道了,好像那日,听他和轩儿说到了中元节,中元节那日要一起去干什么来着……” 老妇人正皱着眉想,突然思绪就被宸轩的声音给打断了。 “老太婆,你又在和人瞎说些什么呢?别把她给吓着了。” 宸轩端着三只碗走了出来,看着两人打趣道。 老妇人回头,冷冷哼了声,“我怎么就吓着人了,臭小子,我瞧着你是皮又痒了吧?想挨打就直说。” 说着老妇人望了一圈周围,“我那揍人的棒子呢?你给我整哪去了?” 宸轩一脸不以为意,“拿去烧火了。” “你你你……”老妇人伸出手指急得骂不出声。 宸轩将碗放下,握住老妇人伸出的手,将一只碗塞到了人手上,笑得很皮,“改日去山上再砍几根便是,急什么?我现在给您做了好吃的,您吃不吃?” 老妇人偷偷瞄了眼碗里,两眼发亮,噘着嘴抢过:“当,当然吃。” 宸轩扬了扬唇,用脚勾了个凳子,挨着老妇人一边坐下。 又将其中一碗拿给鬼鬼,“嘿,小丫头,尝尝我家乡的特色美食。” 鬼鬼低头,看着面前一碗满满的橙红色的液体,里头盛着块状透明的软块,类似冰块的东西,还有一条条白色的小虫子,不由抿了抿唇。 “这,真的能……” “能能能,可好喝了!”老妇人忙道,说话间已经用勺子盛了一勺喂进了嘴里。 咩~ “小丫头,你尝尝,你一定会喜欢的,夏日必备去暑美食。”宸轩望着人笑得自豪。 “尝尝。”老妇人满满期待的看着鬼鬼。 鬼鬼受不住两道目光的凝视,深吸了口气,舀起一大勺一口喝下。 冰凉入喉,甜而不腻,带着股淡淡的花香。 两人望着鬼鬼,等着人的反应。 鬼鬼又舒缓了口气,半晌,缓缓的竖起了大拇指,“好喝。”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果不其然。 “我家乡的小姑娘最喜欢喝这个,我猜你肯定也喜欢。”宸轩边慢悠悠喝着,边对鬼鬼道。 “你家乡是哪的?”鬼鬼抬头不经意的问。 宸轩单手撑着脑袋,眼神飘忽起来,“我家乡啊,在很远的地方。” 话才落,老妇人便一掌拍在了宸轩的头上,对鬼鬼道:“别听他瞎说,又犯疯症了,他自小便跟着我老婆子在酆都城长大。” 宸轩一脸无奈,“是是是,我疯了。” 老妇人鄙夷,“那可不疯,整日说话奇奇怪怪,跟变了个人似的。” 鬼鬼没听进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头一勺一勺的喝着,望着里头白色的小条,“这不是虫子吗?” 宸轩转过眸,被人逗笑,“当然不是了,这是用灶灰和糯米粉做的,纯天然食材,放心吃。” 鬼鬼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灶灰也可以吃啊? 东西吃完,老妇人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休息,宸轩在井旁打水清洗碗具,鬼鬼则无聊的在不太大的院子瞎转。 “这是什么?”鬼鬼指着台子上一盆圆圆的长满了刺的东西问。 宸轩看了一眼,“仙人球。” “这个呢?这花颜色好怪。”鬼鬼又指向旁边一朵朵绿色的花。 “多肉,它不是花。” “哦!”鬼鬼似懂非懂的点头。 鬼鬼又绕道了人的身后,拿起一块方形的白糕,闻了闻,“好香啊,还挺熟悉的,你身上也有这股味道,这个可以吃吗?” 宸轩抬起洗好的碗,看着一旁拿着他自己做的香皂闻来闻去,哑然失笑。 “那是洗脸的,不能吃。” “洗脸?”鬼鬼一愣,惊奇的盯着又看了两眼,将东西放回原位后忙跟着宸轩进了小厨房。 第100章 别捏脸,会丑 厨房不大,却不显拥挤,里侧一个小灶,旁边一张长桌,上下两侧,分别摆着锅碗瓢具。 “小丫头,今晚在我家吃饭。”宸轩将碗放好起身,看着站在门边呆呆傻傻的小丫头笑道。 “为什么?”鬼鬼不解。 宸轩悠悠走到人面前,伸了只手撑在鬼鬼背后的墙上,表情慵慵倦倦,笑意恍如春风,盯着人道:“今天,是奶奶七十大寿,我想带你一起庆祝。” 顿了会,宸轩又勾了抹邪笑,“奶奶希望我给她找个孙媳妇儿,帮帮我。” 鬼鬼眨眼。 “没拒绝,我可就当你答应了。”宸轩收回手,顺势搂着人的肩出去,吓得在嗑瓜子的老妇人一阵猛咳。 “奶奶,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带她出去逛逛。” 老妇人抚着胸口笑得喜庆,“放心去,奶奶等你们回来,那啥小姑娘,记得要来吃个晚饭,奶奶给你做哦!” 宸轩冲老妇人眨了只眼,“不用你做,我们俩做给你吃,走了。” “哎?哎好!” 老妇人望着两道渐渐模糊的背影,笑得眯了眯眼,这俩人怎么看啊,都像是两口子。 太特么般配了。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给两人带带曾孙子什么的? 啧,想远了。 外边,宸轩搂得自然,带着人到了巷子后小集市。 都是些挑担摆摊的,不如城中大街上的街市热闹,但是也是各色纷繁,琳琅满目。 “哟,小轩,这谁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标致!”一位卖菜的大婶望着两人笑得贼兮兮。 “我家的。”宸轩拍了拍鬼鬼的肩,嬉皮笑脸。 鬼鬼白了眼人,径直往另一头走去。 宸轩驻在原地一笑,“小丫头脸皮薄,婶,给我留两颗菜,待会过来拿。” 说着,宸轩手上弹起一枚铜板,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大婶的手中。 大婶笑嘻嘻的,“那感情好,婶子给你留两颗最好的。” “谢啦。” 宸轩笑着应下,便跑着去追前面的鬼鬼。 鬼鬼漫无目的的逛着,却将周围的人和环境打量了个遍。 “小丫头,走这么快不怕丢了?到时候别找不到我给哭了。”宸轩凑上前瞄了眼没什么兴致的鬼鬼。 鬼鬼挑眉,“我会走丢?” 就算真迷路她也有的是办法出去。 “这可不好说,我们后面这片弯弯拐拐的,巷子胡同多,还有恶鬼!” 说着宸轩顺手拿了个旁边摊贩的鬼脸面具,放在脸上跳到了鬼鬼面前。 鬼鬼抱着手,淡淡扫了眼后推开了人,嘴角却被逗出了笑意,“幼稚,本大人就是抓恶鬼的,还怕鬼不成?” 宸轩勾唇,又拿了个白脸哭泣的面具,付了银子后将面具递给了鬼鬼,“小丫头送你了,驱邪避鬼。” 鬼鬼抬眸,接过拿着先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到脸上。 “怎样?”鬼鬼侧过脸给宸轩看。 阴森诡异的面具下,人的一双瞳眸弯弯,闪着光辉,胜似繁星,耀目无比。 宸轩莞唇,“好看。” 鬼鬼翻了个白眼,拿下了面具,“好看怎么成,吓鬼得用恐怖一点的,这个不行。” “我是说,你好看。”宸轩抬手拖住人的下巴,手指捏了捏人软乎乎的脸蛋。 小丫头一张脸不过巴掌大,白莹剔透,被捏了嘟起的唇瓣如棠色嫣红,俏丽动人。 宸轩心像是被牵动起来。 “别捏脸,会丑。”鬼鬼挣脱开人的魔爪,咬起了唇。 她明明记得以前大部分人都是说她,丑! 怎么最近突然接二连三的有人夸她好看? 宸轩望着人的小表情,愈发觉得可爱的不行。 像一只软糯糯的小猫,想揉进怀里吸一口。 鬼鬼瞟了眼目光露骨的人,咽了咽口水,“你不是要买东西吗?还不快买?” “慢慢买,不急,带你逛逛。”宸轩笑意颇浓。 鬼鬼抖了抖一身疙瘩,选择无视人,随意的挑着两侧的东西。 时过半晌,宸轩拎着大袋小袋,旁边领着小姑娘,一起回了家。 令众人好一顿惊羡。 家中的老妇人仍旧躺在椅子上,不过已经睡着了,梦中咧着嘴笑个不停。 宸轩看了眼,摇着头带上鬼鬼进了厨房。 鬼鬼坐在凳子上,看人忙来忙去,忍不住开口:“宸轩,你要我帮忙吗?” 宸轩从灶口抬起了头,幽暗的光线里却掩不住人的轩姿风采。 若非鬼鬼亲眼所见,她完全不敢相信一个看着风流矜贵的公子哥,居然能做得了这屈尊降贵的活。 “真要帮忙?”宸轩望着人笑。 鬼鬼想了想,点头。 宸轩起身,拿下墙上挂着的一块布,对人勾手,“过来。” “这是什么?”鬼鬼走近望着人手上的布。 “围裙啊。”宸轩将围裙利落的给人套上,又转到人身后帮人系好。 “穿着,免得待会你把自个的衣服给弄脏了。” 鬼鬼看着身上奇怪的东西,眼睛里都是奇怪的问号。 “去洗手。” 鬼鬼听话的去舀了水开始洗手。 这边,宸轩拿了个铁盆,舀了几勺面粉,加好了水,揉成了一团,才递给鬼鬼。 “好好揉,不然待会发不开。”宸轩点了点人的额头,留下了一片粉白。 鬼鬼并未察觉,只是望着面团,伸手戳了戳。 “好软,还要揉吗?” “揉啊!”宸轩弯着眉眼,一副好整以暇。 鬼鬼偏头,“行,交给我了,你去忙别的。” 宸轩看着人一副自信的模样,点了点头,去拿了刚买来的菜出去外面洗。 但很快,宸轩就发现,自己把厨房完全交给鬼鬼,是大错特错。 厨房里,传来一声比一声高的巨响。 本来在椅子上安然睡着的老妇人被震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见宸轩安然无恙的在院里站着,才慢吞吞的缓了口气。 响声还在持续。 老妇人望向厨房的方向,结结巴巴,“轩,轩儿啊,这是怎么了?” 宸轩摇头,他正在进去看呢。 两人对视了眼,悄咪咪的一起走向了厨房,趴在门口一上一下探进了颗头。 里头的人满头的面粉,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拎着宸轩刚刚给的铁盆在砧板上砸着。 那铁盆被砸瘪了一半。 “天……天呐,这姑娘是在干嘛呀轩儿?” 第101章 我教你唱首歌 宸轩吞了吞口水,抬手安抚住一旁目瞪口呆的老妇人,抬脚轻声走了进去。 从人的肩头看下去,可以看见一滩惨不忍睹的面团,稀烂的躺在盆里,桌上地上粘的到处都是。 从小到大,从现到古,宸轩发誓,绝对没有见过比鬼鬼还要厨房杀手的人。 “你菜都洗好了?”鬼鬼回过头看了眼人,脸被面粉粘的花猫猫的,一双澈亮无辜的眸瞳看不出一点儿做错了事的自觉。 宸轩抿了抿唇,“还没,你这是……”目光看向了人身前的一片狼藉。 鬼鬼意会,看了眼,恍然大悟,“你说这个?是这样,我刚刚觉得那面团有些硬不好揉,就给它加了点水,没想到它居然会粘的到处都是,弄又弄不下来,揉又揉不到一起。” 说到此,鬼鬼兀地看向面团,锁着眉一脸认真的猜测,“宸轩,你买的面粉是不是有问题?” 宸轩:“……” 面粉怕是没问题,就怕人有问题。 “因为你水放多了。”宸轩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叹气,伸手拉开了人,自己到前面又舀了几勺干的面粉加进去,开始和面,并和鬼鬼讲解着和面的要点。 桌前,人的窄袖被拉到了手肘,露出那双修长而健美的麦色手腕。 额前的碎发跟随动作轻微的扬逸着,发下的剑眉英气潇洒,棕色的眸子掩着流光,透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与野性。 鬼鬼在一旁挑眉看着,不得不说颜这东西,不管在哪,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听得倦了,鬼鬼打了个哈欠,再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那团稀烂的面竟然又干干净净的揉成了一团,赞赏的点了点头。 果然做饭这活,还得专业的人来。 宸轩将布盖上面团,转身弹了弹一脸懒懒散的鬼鬼的脑门,风轻云淡的一笑,“算了,跟你讲这些步骤干嘛,反正以后你想吃,说一声,我给你做。” 鬼鬼瞄了眼,忽觉得这人也不错。 自己也应该帮帮人家才是 “我帮你烧火吧?”鬼鬼一脸兴奋。 宸轩握拳咳了声,“不用了,你出去休息就好。” 他好怕她把这不大的厨房连同房子给烧了,到时候他怕是连住的地儿都没有。 鬼鬼扯了扯嘴角,不识好意。 ** 一天转瞬即逝,夜晚降临,酆都城亮起万家灯火,融光辉辉相印。 溶溶月色下,静恬小院温馨融洽。 一个小炉子,一口小锅,中间隔了一层,一边汤底清淡,味道清甜,一边是翻滚热辣的红汤卤,味道香浓。 鬼鬼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奇特的菜,呆呆看着不知是个什么吃法,但是又太香了,勾的她唾液直流。 老妇人见怪不怪,笑着道:“这呀,叫火锅,也不知他这脑袋是怎么想的,做出这样一个菜。” “火锅?” “对呀,这还是个鸳鸯锅呢,你看这有两边汤,一边清,一边辣,你若是喜欢吃清淡的,就夹菜放到这边的清汤里,喜欢辣的呢,就放在另一边。” 鬼鬼面上惊叹,原来如此。 “来啦来啦,开饭咯!”宸轩拿着最后两盘小菜,小跑着上前,帮忙先将几个菜下了,便坐下准备吃饭。 “小丫头,你喜欢吃什么,就自己放,煮一会就可以吃了。”宸轩对还愣着的鬼鬼开口,又亲自唰了块肉放到了鬼鬼碗里。 “尝尝?” 鬼鬼点头,试探的吃了口,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好吃!” “好吃要多吃些,这在别处可是吃不到的,酆都独一份。” 三人有说有笑的吃着,鬼鬼吃的额角浸了细密的汗珠,嘴角通红。 宸轩见状,又去家中拿出了自己酿制的葡萄酒倒了给人。 “太辣你就喝些这个。” 鬼鬼辣得看都没看,直接一饮而尽。 浓郁香醇的酒味在唇齿间绽放,又酸又甜的刺激着味蕾,鬼鬼满眼的惊讶。 “这又是什么?” “葡萄酒。”宸轩倚在一旁望着人,神情恣意,“醇而不烈,比白酒更适合你。” 顿了顿,宸轩又望向吃得正香的老妇人,笑着的眼睛轻佻漫意,张扬随意,“奶奶,你说是吧?” 老妇人头也不抬,敷衍的点头,反正她是喝不来那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看,我奶奶也喜欢,送你一壶。”宸轩笑着将酒壶递给了鬼鬼。 鬼鬼小心翼翼的接过,给自己又到了一杯细细的品酌着。 酒足饭饱,接下来还有一项。 鬼鬼早早便宸轩拉到了厨房里,留下老妇人在院里消化腹中食物。 鬼鬼望着宸轩给一盘圆圆的东西上点满了蜡烛,满脸疑惑。 “这是蛋糕,待会我们俩一起端出去,让奶奶许愿。”宸轩附在人的耳边小声道,淡淡的气息萦裹周身。 “我教你唱首歌。”宸轩又一笑。 鬼鬼微垂了眸,想了想,“我不会唱歌,不过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听你的吧。” 接下来,院中的灯光骤然熄灭,两人端着蛋糕,鬼鬼别扭的唱着“祝你生日快乐”,出现在老妇人的身前。 老妇人和宸轩蓦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得是鬼鬼唱的歌。 太喜庆了,跟大鹅叫似的。 …… 回去的一路,鬼鬼一直阴沉着脸,她早就说过她不会唱歌,偏要让她唱,唱了还要笑她,她发誓,绝对,绝对再也不会唱了! “小丫头,没想到,你挺有唱歌天赋的啊?”宸轩在一旁打趣。 鬼鬼瞪了眼人,知道人是故意在揶揄她,冷哼一声走在了前面。 宸轩浅笑,抱着手慢悠悠的跟在人后面。 月色与夜色相溶,两道清峻如玉的身影被一前一后拉长在地面,翩然的斑斑光影碎落一地。 一直到了冥府门口,宸轩才止了步。 “小丫头,话说,我家阎王被禁了好几日的足,可否将禁足给解了?”宸轩望着人的侧脸慵慵懒懒地道。 鬼鬼转了转眼珠,“是吗?我寻思着也没几日,再多禁足几日好了。” 这莫河头大无脑,人又直又蠢的,这次得让他长了记性才行,免得他有事没事闲不住要来招惹她。 回答意料之中,宸轩也不意外,反正他就是随便帮那老阎王问一问。 “小丫头,那再问你个事呗?” 第102章 苏沅昭,你见过的 鬼鬼转头,等着人开口。 “你,真的会和冥王成婚吗?” 忘川前,人一袭红衣傲倨漫目,恣意清飒,黑发墨影,眸中尽是幽冷的光意,偏着头,偏偏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看不清真假。 鬼鬼吸了口冷气,冷意入肺,抬头望着无尽河畔的一轮白月,璀璨的星月在眸中交辉相应。 片刻,她眨了眨眼道:“如果我真的要和一人成婚……那就他了。” 宸轩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心中隐隐的失落感,突然弥漫。 他并不喜欢她,最多,仅仅停留着片刻的动心。 更何况,他有比喜欢她还要重要的事情。 家中一片黑暗,蔓延着一股冷意,完全不似之前的和乐气氛。 似乎来了不速之客。 宸轩冷嘲般勾起一抹笑,笑意阴冷入骨,深邃幽暗的眸底寒冷似冰,微挑起的眼尾,泛着红意,透着一片凉薄。 “我奶奶呢?” 声音沉敛如深潭,透着与生俱来的桀骜。 “呵!”一声清冽的笑意,一个红袍白发男子从暗色中缓步走了出来,如粹宝般的剪瞳盛放出一片红棕色的妖娆血棠,华泽泛彩,绝美冷艳的血唇勾着不恼不怒的笑意,“自然,是由我们好生招待着。” “凌渊!”宸轩眼中泛着狠意,“你们说的我已经做到,不知道你们如今此举又是何意?” 凌渊不紧不慢的笑着,看着人的怒色,似乎更兴奋了。 开口带着柔而压迫的意味,“你喜欢她?” 不待宸轩回答,他又笑,“喜欢……是个好东西。” 宸轩不以为意的瞥了眼人,“我喜欢不喜欢与你何干?倒是你,一个分身而已,在此嚣张什么?再不走,怕是身份就要暴露了吧?” “本尊千里迢迢来一趟,你就这态度?”凌渊慢条斯理的反问。 “不然呢?” 凌渊抿唇,颇为无辜,“宸轩,你真是很不听话,不听话,你的奶奶,怕是也不好过啊?” “凌渊。你别逼我!” “不逼你,再帮本尊办件事,将她带回魔宫。”凌渊淡淡的笑着,狭长的凤眸缀着点点琥珀。 他本只是随便过来瞧瞧,没想到,那女人真的没骗他。 宸轩咬着牙,拳上青筋暴露,半晌开口:“好,将我奶奶放了,我就答应你。” “本来呢……本尊没打算抓你奶奶的,可你对她动了心,本尊不得不防啊!”凌渊笑得妖媚,精致的面庞隐着危险的笑意。 “我说,放了奶奶,我就帮你!”宸轩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丝毫退让的样子。 凌渊挑起了眸,凤眸摄着凛冽的光,好似剥皮剜骨,淡然漠视着面前坚毅冷峻的人,忽地低低笑出声来。 “也罢,本尊依了你。” 说话间,老妇人便出现在了院中,两眼无光的走朝那中间的摇椅,躺了上去。 宸轩浑身戾气的瞪了眼凌渊,上前查看老妇人。 “她暂时失了智罢了,不必忧心,你要做的,是想好怎么将那个鬼鬼给本尊带出去。”凌渊站在一旁雍容倦道。 “我既答应了你,还会反悔不成?” “不好说。”凌渊挑了挑眉眼,“不过,也不妨告诉你,本尊不会害她,相反,本尊会帮她,这下,你应该没什么可犹豫了的吧?” “什么意思?”宸轩回头。 魔界的人会这么好心?他可不信,只是不知这里面又在算计些什么。 “苏沅昭,你见过的。”凌渊淡淡的笑着。 宸轩脑中回想起自己那日在魔宫见过一面的女人,微微皱起了眉。 那女子,清冷卓绝,倾颜之姿,是他见过最超尘脱俗的人。 唯一可惜的是,那女子眼中无光,木然冷血,杀人不眨眼,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那样的人,和鬼鬼…… 宸轩闭了闭眸,心下起了猜测,心跳一滞。 “你所认为的那些正人君子,其实不过都是小人罢了,他们当年利用苏沅昭打败我魔界,事后又趁她重伤毁她元神,三魂七魄尽碎,若非本尊,她能活到今日?” “本尊前两日从天界的人那得到消息,说她残余的魂魄就在冥界,让本尊来杀了她。” 宸轩蓦然抬头,凌然的冷光望着人。 凌渊笑着摇头,“本君,真是看不惯这些正派之人啊,所以,本君不仅不会杀她,还会救她,助她复仇,你觉得如何?” 宸轩冷嗤,“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吧?若你说的当真,那她在冥界,不也一样活得很好?何须要让她想起过去的仇恨?” 凌渊冷下了眉目,默了默开口,“你不懂她,她从不是一个忍辱活着的人。” “说得你懂她一般,你嘴上说你将她复活,却将她弄得如你的傀儡一般留在你身边,冠冕堂皇,这种事情你不必在这里与我说,我只知道,她现在在冥府也活得肆意潇洒,不需要做你说的那些可笑的事。” “是吗?”凌渊冷声笑问,“天界有人既然知道了,你觉得她的安然日子还能过上多久?天界当年能杀她,如今也一样,只是她真正的醒过来,那些人才伤不了她。” 宸轩闭口不言。 凌渊继续道:“宸轩,本尊也不逼人,你好好想想清楚,要带她出去,中元节,是你最好的机会。” “她那日一定会来找你,该怎么做,你明白吧?” 话落,宸轩耳边传来低沉阴冷的笑声,愈来愈猖狂的笑,好似抓心挠肺,将人心思牢牢扣在了手中。 而那道红色的身影,也渐渐透明,消逝在了夜色中。 宸轩眼底的戾气顿起,一拳狠狠地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冷色的月光勾勒出人桀骜不驯的张扬轮廓,血迹染红了地面,在一片昏暗中格外突兀。 老妇人缓缓睁开眼,望着面前冷毅到骨子里的人,顿时心疼起来,“轩儿……你怎么了?” 宸轩抬起头,眼中印着泪意,光影茏跃。 老妇人吸了吸鼻子,“我的轩儿哦,太可怜了。没事,那小丫头不要你,奶奶要你呢,奶奶就知道,你刚刚笑成那样,定是惹得那小丫头生气了,人家肯定是拒绝你了,你呀,下次可不许如此了,真是笨一点不会讨女孩子的芳心。” 宸轩:“……” 心中苦涩。 老婆子果然是不懂他的苦的。 第103章 阴灵童 冥王府一片静谧,夜色像是化了一片浓墨绽开,笼下一片银辉,夜中缀得星星忽明忽暗,亮与暗交织。 鬼鬼一路畅通无阻,踩着一片银辉回到自己的院子,有些疲惫的随手推开了房门,又抬了抬脚将门关上,背靠在门上倚了会。 她今儿似乎也没干什么,却还是疲惫得紧。 许是最近被冥王无情支配留下的后遗症。 鬼鬼叹了叹气,从袖子里拿出挂着黑穗的白佩,歪着脑袋看了会。 玉佩依然是白玉无瑕,在月光的衬托下,布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温和细腻,比一般的玉更为晶莹剔透。玉佩面身雕着精致而复杂的图案,细细观去,像一片弯月状破碎的花瓣。 有些眼熟。 鬼鬼看不出什么别的名堂,只好将其重新收起,抬手指尖凝出一抹细微的光瓣,在暗色的房中轻轻一划后,一团黑胧胧的雾气乍然出现,黑团渐成后,又消散来化作了一个白面黑发的女童。 女童一张脸白的毫无血色如同白蜡,纵横着一道道黑色的路纹,两只眼睛却是乌泱泱的,天真软萌的望着面前的人。 “饿饿。” 那张殷红的唇张了张,委屈的声音里都是干哑。 鬼鬼抱着手,颇为无奈,“没,吃的。” 这小家伙今日早早的就开始叫嚣了,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团团闻言瘪了瘪嘴,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水光烁烁。 “娘亲,娘亲坏,呜呜呜……” 鬼鬼扯了扯嘴角,这家伙什么坏脾气,每次一不给吃的就要叫她娘亲,还要骂她坏? 鬼鬼怕人哭出来到时候惊天动地的,忙摸了摸人的头安抚着,“团团,你别急,后日酆都万溟楼就要拍卖那浑天丹了,到时候我把它买了,你吃了它以后就不用吃人魂魄了。” 团团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浑天丹?娘亲真的找到浑天丹了?” 鬼鬼摸着人的头笑容恣意,“那是自然了。” 团团眼前一亮,“哇撒,娘亲好厉害好厉害,团团想吃!” “可是我的银子好像不够。”鬼鬼僵着笑容道。 她真的是日日省吃俭用,一有银子就给攒着,虽然攒了一大笔,但是要去买那浑天丹…… 零星数点,凤毛麟角。 想想就很悲伤。 团团顿时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地上。 半晌,团团抬头,“娘亲,我去抢好不好?” 鬼鬼摇头,“不行,这样会把你暴露了。” 那万溟楼里都是什么人?一个个可都不是好惹的,虽然她们真的能抢得到,但一定会因此惹来一身骚。 还不如去抢钱。 团团咬起了唇,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办才好呢?她好饿呀不想思考了?要是她再有一个超有钱的爹爹就好了。 “原来是要浑天丹。” 昏暗的房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沉敛恬淡如水的声音。 带着沙哑,慵魅。 门口的一大一小内心顿时暴跳如飞,齐齐看向了堇色绣着慢慢淡色棠梨花的屏风。 屏风后倒印出一道黑色修长峻立的身影,缓缓的走了出来,步态举止从容优雅。 溶光下,着一袭黑色缎衫的司玄立在屏风旁,眉目如画,唇色如樱,肤色如雪,精致的五官,额前几缕黑色的长发随风逸动,幽深如潭的桃眸里掩不住的清冽和魅惑,眼角轻佻,仿若花色,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极致。 团团看得口水直流,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份的危险。 冥王? 鬼鬼皱起了眉,他怎么会在此?何时来的?关键是自己和团团一向敏锐,竟然都毫无察觉? 鬼鬼下意识的忙将小花痴团团拎起,眸中浮上了一抹暗色。 “你什么时候来的?”鬼鬼问。 若是他想动团团,自己也不介意和他撕破脸,大不了就是离开冥府。 司玄望着一脸警惕的人,不由轻笑,“你回来之前。” “你来我房里干什么?”鬼鬼冷眼瞪着人。 “担心你。” “担心什么……”鬼鬼开口正欲质问,脑中反应过来人说的话后,声音蓦地弱了下去。 “你,刚刚说什么?”鬼鬼抿了抿唇又问了一遍。 司玄牵了牵唇,朝人走近了些,与人对视了一会,清幽幽道:“你房里藏的酒,本君已让他们都搬走了。” 鬼鬼才有些动容的面色又僵了住,倏然转变了语气,“你说什么?” 司玄并未回答鬼鬼的话,反而慢条斯理的蹲下身去,看着被鬼鬼拎住的小童,氤氲寒凉的眸子轻佻着,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童。 团团这时才隐隐察觉到了害怕的意味,她能感受到,面前的人修为很高,比她和鬼鬼还要强好多倍。 团团不由朝鬼鬼的方向缩了缩小小的身子。 “阴灵童。” 司玄淡淡开口。 记载中有阴童,乃是由活童祭祀,死后还被禁锢了灵体,遭烈日灼烧七七四十九日,招魂人用以招阴的引子。 一般被做成阴童的,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被折磨到灵体尽溃,被封尘于化灵瓶中,吸食其怨气化作怨灵,助心术不轨之人为祸人间。 而阴灵童是指被做成阴童后还能产生自我意识的灵童,可靠食人怨气,魂体,乃至身体为生,阴灵童中最强的,还可号令阴魂,控其魂魄。 只是,因阴灵童炼制过程极其残忍,阴灵童产生的怨气煞气极重,六界,是不会允许这样邪恶而强大的灵体存在的。 鬼鬼指尖收紧了些,目光紧盯着蹲下的人,“如何?你要杀了她?” 团团是她在那片乱葬岗里驯服的,虽是恶灵,但本性却不坏,况且,它跟随自己多年,早已如亲人一般。 “你叫团团?”司玄瞧着面前不怎么好看的小团子,饶有兴致的问着。 团团微微错愕,点了下头。 半晌,又弱弱的开口,“你要杀了我吗?” 司玄勾唇,他很早之前就见过这个团团了,若是真想杀,那晚他就不会留她。 更何况现在,她还是鬼鬼要护着的人,同时也是能保护鬼鬼的人他杀她干嘛? 第104章 我将娘亲许配给你 “不杀。” 司玄声音一派的沉稳安宁。 团团一颗紧紧悬着的心突然落下,这么漂亮的仙人说不会杀她,一定是不会杀她的。 “娘亲娘亲,他不杀我,他是好人。”团团激动的抬头看着上方的鬼鬼。 鬼鬼瞪了眼活蹦乱跳的人,挑眉道:“他说不杀你就信?说不定他待会反手就把你给丢进地狱里。” “漂亮哥哥是不会骗人的。”团团又看向了司玄,小心问:“漂亮哥哥,你说是吧?” 司玄挑起眸,默着点头。 但眉心又轻轻皱起,这小团子,叫鬼鬼娘亲,又叫他哥哥,听着…… 不舒服。 鬼鬼站着也稍微放下了心,只是心中还是有芥蒂,拎着团团走开,背过身对司玄开口,“你半夜三更藏在我房里,现在我的秘密你也发现了,是不是该走了?” 团团两脚悬空着,两只眼睛看着前方不停的眨巴着。 她好想自己站着,看漂亮的哥哥。 司玄站起了身,望了眼人背影,抬手将屋内的灯光点亮,“今日和那个宸轩去哪了?” 鬼鬼看着突然亮起的屋子,随手的将团团放到一个凳子上坐下,漫不经心回答,“他家啊,怎么了?” “问问。”司玄答。 烛光下,一双潭眸看不清情绪。 “娘亲娘亲,今日你去的那里哦,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好香好香。” 团团两手规整的放在桌子上,脑袋歪着。 “食物?”,鬼鬼蹙了蹙眉。 团团现在最喜欢魔界之人的精魂,莫不成那里有魔界的人? “对呀,比之前吃到的都要香呢!”团团亮着眸子答道,又伸出小手拉了拉人的衣服,“我就是因为闻到了,忍不住,才想要出来的,娘亲不要生气气。” 鬼鬼垂着眸沉思,其实经过今日的相处,她觉得宸轩这个人并不坏,若真的和魔界有牵扯,定然是被威胁了。 “他家在哪?”司玄走上了前,毫不见外的挨着团团坐下了。 团团差点激动的跳起来,漂亮的哥哥竟然过来和她一起坐下了! 鬼鬼瞥了眼人,考虑到这是正事,也没什么隐瞒的道了出来,“酆都城后的小巷,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司玄目光幽沉,想了想,道:“不必,现下去没什么用了。” 说完又颇不放心的看了眼人,冷冷开口:“你日后,不要再与他单独出去,也不要再去他家。” 鬼鬼疑惑的抬了抬眸,她怎么觉得人有些生气呢? 不过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鬼鬼心大的开口:“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虎子还轮不到你去犯险。”司玄淡定的倒了杯水喝着。 鬼鬼皱眉,这人是和她杠上了是吧? 她不和他杠,到时候她悄悄去便是,宸轩奶奶不是说中元节那人会来吗?她就不信抓不着他。 团团见两人气氛安静,歪着脑袋瞧来瞧去,默默的咬着手指头。 肚子忽地传来“咕噜咕噜”的一阵响。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团团的肚子,团团一阵尴尬。 团团又忽想到什么,问鬼鬼:“娘亲,这位哥哥有钱吗?” 说完也不待鬼鬼回答,看向司玄,奶声奶气地道:“漂亮哥哥,你有钱吗?能借娘亲点钱吗?团团想让娘亲给团团买浑天丹吃,这样团团以后就可以像你们一样吃饭了。” 司玄绽容一笑,恍如谪仙惊世,“借钱,当然可以。” 团团看得呆了,没想到冷艳清峻的人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不过,得有抵押才行。”司玄垂眸,勾着的笑意让人难以抗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子一下一下的敲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抵押?”团团圆碌碌的眼中认真的思考着,她什么都没有,娘亲也什么都没有,该用什么抵押才好呢? 团团绞尽脑汁的想着。 “漂亮哥哥,你有妻子吗?”团团又问。 司玄抬眸望着鬼鬼,半晌笑着答:“没有。” “那太好了!”团团拍了拍两只小手,“团团以前常常听人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漂亮哥哥帮我解决的食物,那就是救了团团的命,团团当以身相许的。” 鬼鬼听到此眼睛倏然睁大。 只听人又字正腔圆的道:“可是团团年纪还小,那按照规矩,团团只能将娘亲许配给漂亮哥哥了。” 鬼鬼这次眼睛差点睁得掉了下来。 这小屁娃娃说什么呢! “提议不错,本君同意了。”司玄笑着开口。 淦! 鬼鬼一拍桌子,“你们俩自顾商量什么呢?什么许配不许配的,团团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还有你,堂堂一介冥王,你不是高岭之花,圣洁不可沾染吗?怎,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本君如何不能说?”司玄挑眸看着人,俊美的面容透露着点点无辜。 鬼鬼被一噎。 团团高兴的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漂亮哥哥同意啦,娘亲,你终于有人要啦,娘亲终于有自己的夫君啦,娘亲开心吗?” 鬼鬼脸一阵白一阵青,她这幅样子,看不出来开不开心? 还有,什么叫她终于有人要了?她很差吗?她只是单纯看不上那些人罢了! “娘亲娘亲,奖励摸摸!”团团将黑黝黝的小脑袋伸到了鬼鬼面前。 鬼鬼僵硬的抬手摸了摸,看着司玄一脸戏谑的笑意,顿时觉得团团一声一声的娘亲,十分闹心。 “团团,你能不能别叫我娘亲?” 她真的不是她娘亲,她就是她在乱葬岗随手捡的。 “好的娘亲。”团团抬头甜甜的笑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只是面上的黑痕被拉来有些恐怖。 鬼鬼猛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抬了只手抵住额头遮了两人的视线,看朝另一边默默喝水。 她头好疼。 “好了,你娘亲要休息了,你回去吧。”司玄看着蹦来跳去的小团子,温声道。 团团听见便静了下来,望着司玄点了点头,“漂亮哥哥……哦不,漂亮爹爹,你要好好照顾娘亲哦,团团也去休息了。” “噗!” 鬼鬼差点被自己喝的一口水给呛死,半天没缓过来。 第105章 引蛇出洞 团团转头看向鬼鬼,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娘亲,团团不在你也要好好对待漂亮爹爹哦,不然咱们就买不了浑天丹了!” 鬼鬼正拍着胸口顺气,一记冷眼扫过面前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团子。 喵了个娘的,太坑了。 第一,自己真不是小团子她娘。 第二,对面那玩意也不是小团子她爹。 第三,区区一颗浑天丹而已,用得着,用得着拿她换吗! 鬼鬼邃然捏紧了拳,准备揍一顿这个满嘴胡话的小东西。 一团子一脸无辜,恋恋不舍的再看了眼自己便宜得来的美貌爹爹,在鬼鬼动手前便化作了一团黑雾,逃之夭夭。 鬼鬼的拳最终落在了司玄面前的桌上,连同司玄正在用指尖拨弄的杯子,直接裂开了一条缝,碎成了两瓣。 司玄手指轻轻抬开,不紧不慢的抬起眸,对上了人审视的视线。 “你说,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鬼鬼咬牙恨恨道。 这个人最近都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司玄不动声色的勾了下唇,流光纵溢的双眸沉缓如水,平无波澜。 他打的主意,不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吗? “本君喜欢上你了,关心你罢了。” 司玄一脸坦诚。 鬼鬼:?! 这话若是让别人听了,定会惊掉了下巴,堂堂冥王,竟然能说出这样自毁人设的话? 鬼鬼微眯了眯眸,她才不信。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不久,某人还说她丑而不自知。 转眼就说喜欢她? 不可能! “不说就算了,反正你的阴谋诡计我不怕,也没多大兴趣。不过你说的,会借我银子可当真?”鬼鬼收回了拳头,挺随意抱起手的靠在桌子边。 司玄淡淡一笑,“本君会帮你买。” “这可是要很大一笔,舍得?”鬼鬼有意无意的瞥着人。 “舍得,多少都买。” 鬼鬼内心窃喜,这人虽说平时抠门了些,但此时此刻还是颇有君子风度的。 司玄低头勾着唇,那万溟楼便是他的,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 “好吧,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你拿走我酒的事了。”鬼鬼豪气的拍了拍人的肩,“你现在可以走了。” 司玄望着人,若有所思。 见人不为所动,鬼鬼又乖巧的做了个请姿,眉眼满满温和的笑意,似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白兔。 “恭送冥王大人,冥王大人,夜深了,您赶紧回去歇歇吧!” 别在这碍她休息啊! 司玄沉抿半晌,点了头,“好。” 他还是慢慢来的好,小姑娘现在似乎什么都不懂,万一给吓跑了得不偿失,反正,她日日都待在他的身边,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鬼鬼看着人一路出了门,再出了院子,将门“砰”一声给关好,终于放下了心。 太恐怖了,为什么这个人老是神出鬼没的? 自己现在似乎什么事都被他抓住了小辫子一样,行动完全受缚。 鬼鬼烦躁的挠了挠头,倒头躺在了床上,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 司玄回了自己的院,唤来了残月。 “主子有何吩咐?”残月抱拳开口,望着面前翩姿惊鸿的人。 月下,人一身玄衣轩然笔立,浑身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你去万溟楼将浑天丹取来,顺便让他们去打探打探酆都城中进来有没有可疑的人。” 残月应了声“是”,转身飞快的往外去。 “等等!”司玄拧眉,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人,脸色黑了黑。 “……” 他话还没说完。 司玄叹了声气,残月近来怕是被冥界的人传染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 好在残月瞬移术极好,来去无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拿着东西回来了。 残月悄无声息的进了司玄房间,头也不抬的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司玄。 “主子,带回来了。” 司玄抬手接过,打量了低着头的残月两眼,疲乏的出声,“你再跑了一趟,把墨淄带来。” 残月微微一怔,下意识的脱口问:“为何?” 问完又瞬间后悔了,他们主子要做什么岂是他们能管得了的?许是自己能力不济,主子不满了想要换墨淄也是会的。 “那,我要留在万溟楼吗?还是回天界?”残月有些许僵硬的开口。 司玄挑眸看着人,不由好笑,自己何时说过不用他了? “让墨淄过来,跟着鬼鬼,你当然是继续跟着本君。”司玄说话间打开了盒子,黑紫色的檀盒中睡着一颗指头般大的小珠子。 浑天珠,吸收天地精华而生,可化戾气,驱魔气,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至宝,此次拍卖,怕是有不少人觊觎,尤其是……魔界。 残月一听是让墨淄来跟着鬼鬼,沉抑的心情顿时顺畅了,“是,我这就去……” “等等。”司玄看了眼又急着要跑的人,淡淡吩咐,“告诉万溟楼,混元丹拍卖照常。” 残月不解,看了眼人手上拿着的浑天珠,这珠子都在主人这了,还卖什么? 万溟楼可是最注重声誉的,怎能做出欺骗客主之事。 司玄眸中一片幽沉,牵了抹笑,慢悠悠的开口,“本君……要引蛇出洞。” ** 万溟楼位于酆都城中,一到傍晚,周边必然碧云千灯,纷繁结彩,再加今日恰逢万溟楼一月一次的至宝拍卖会,四通八达的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片繁华峥嵘之景,璀璨的灯火点亮了一片暗色的酆都,恍如白日。 万溟楼内,共分七层,古色古香的装饰,典美却不浮夸,整体布局大方简洁。 而来者,皆是冥界里有身份有名望之人,进入万溟楼须有邀帖,进入后凭身份入席。 鬼鬼和司玄是最晚到的,鬼鬼本以为自己会连个好的位置都寻不着,却不想进来后受宠若惊被邀着去了中层的雅间。 听说,这是全场最好的的位置,不会太高,也不会太嘈杂,平时都是空着的,今日竟然开了,令其余宾客好一阵唏嘘。 鬼鬼私下点头,果然,跟着冥王大人就是不一般,待遇都是一等一的好。 第106章 竞拍 待两人坐定,只听见台上一声铜锣敲响,全场顿时肃静下来。 一个身子曼妙的女子着一身黑裙步态窈窕的从屋阁中走到了台上,一嗔一笑皆是风情万种,勾的人心魂荡|漾。 鬼鬼咽了咽口水,望向神色淡然的司玄,悄然开口:“冥王大人,这个姑娘你可以买下来吗?” 司玄悠悠挑眸,目光有些冷,鬼鬼立马识趣的缩回了脑袋。 她纯属随口一说。 台上同时响起了一道清亮魅惑的声音,只见那女子笑着娓娓开了口,“黑雁在此代表万溟楼欢迎各位的到来,今日,咱们共五件拍品,分别是黑玄石,双龙鞭,青昊剑,拴天链,以及本次最瞩目的,浑天丹。”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喧沸了起来,这次拍卖会绝对可以说是近几次里最绝的,件件都是旷世珍宝,上古记载中的神器,尤其是那浑天丹,关键时刻是可以起死回生救自己一命的好东西,拿到了,便不怕那些什么魔啊邪啊什么的,可以说秒杀全场之物。 大家越是喧沸,台上黑雁的笑意就愈发浓烈,因为只有如此,才说明今日这场拍卖会将会更成功。 黑雁掐着时机觉得差不多了,蓦地扬起了唇,大声道:“各位,我们废话不多说,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黑玄石,上古遗落下来的补天圣石,灵气蕴含量极佳……” 鬼鬼抬头看了眼黑雁手中盒子里装的一块乌漆墨黑的石头,便收回了目光。 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也不觉得有什么看头,毕竟这些辅助性的东西再厉害,也不如自身实力强来得实在。 鬼鬼看向一边只是静静喝茶的司玄,清姿俊逸十分养眼。 这么娇滴滴的冥王,得好好保护才行,多一两件防身的东西,显然更安全。 鬼鬼凑过了头,笑得谄媚,“冥王大人,你不看看?” 司玄抬了抬眼,不明所以。 鬼鬼继续道:“我觉着双龙鞭不错,十分轻巧,你用着应该会很方便,要是有人要欺负你,你可以用那个打他,他一准伤不了你。” 暗处的残月和墨淄扯了扯嘴角,他家主子会被欺负?只有他家主子欺负人的份。 “想不想要?”鬼鬼又试探着问。 “你给本君买?”司玄一片漠然的开口问。 鬼鬼甜甜一笑,“我可以给你举牌子。” 墨淄:“……” 他家主子到底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小主子,这脸皮厚的,和他完全有得一拼。 墨淄撞了撞一旁沉默不语的残月,扬起唇满心好奇的问,“欸,小残月,这女的到底是谁呀?怎么我才没跟着主子千来年,主子连口味都给变了?” 他最记着,当年主子特别喜欢那个苏沅昭,在凡间见到苏沅昭的第一面后,就当着他的面夸苏沅昭“很漂亮”。 过了一千年,他家主子眼光居然降低了这么多?不颜控了? 残月没什么感情的开口:“不知道。” 墨淄“啧”了声,这残月跟着主子太久,别的没学到,倒把主子的冷漠学的一分不差。 但是主子有一张天生的神颜面容,配上那样的口气,神秘,牛逼! 小残月嘛……长得傻乎乎的,这样说话像个大白痴。 司玄闻言垂下了眸,慢条斯理的继续喝着茶。 “你真不要啊?”鬼鬼见人不理,忍不住开始叨叨:“你不要可就被别人拍走了。哎,你说你也不买点自己的东西,陪我跑一趟只是帮我买那浑天丹,这我怪不好意思的。” “没看出来。”司玄将杯子放下,说得随意。 鬼鬼抿了抿唇,抬起桌上倒好的茶,学着司玄的样子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接着一口直接给干了。 “挺香的。”鬼鬼开口赞叹,撸了把袖子大字瘫的靠在了椅子上。 “艹,那是上好的古树茶,一杯千金啊!要小口细细品酌才能品到的回味无穷,她就给一口干了?喝个屁啊?暴殄珍物!” 墨淄愤愤不解,在背后骂了个没完。 残月默默将步子移开离人远了些,封住了听穴。 太吵了。 他真的不想和墨淄一起共事。 偏偏他家主子天天都与那鬼鬼在一起,害得他也要天天都与墨淄在一起。 司玄对鬼鬼此举也只是淡淡看了眼。 区区茶叶而已。 拍卖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前面四件都以超出预期的金额成交,最后只剩下了一件,就是浑天丹。 鬼鬼终于坐直起了声,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黑雁这次并未将浑天丹如前几件一样给大家展示出来,但是倒也不奇怪,毕竟珍贵,谨慎些也是没错的。 反正万溟楼千百年来名声在外,是断断不会卖假物的。 黑雁指着台前上的黑色的小匣子,开始给大家讲解了一番关于浑天珠的来历,作用和功效。 “各位,黑雁讲了那么多,想必浑天珠的价值大家如今都明白了吧?” 黑雁莞唇一笑,风华无限美丽,扬声道:“第五件拍品,浑天丹,起价一千两黄金,竞拍开始!” 不少人听到这个数字免不了一阵唏嘘,一千两黄金,着实是一笔巨资啊。 当然,放弃的是少数,铁了心要拍这浑天丹的人已经开始竞相加价。 黑雁抑扬顿挫的声音在万溟楼中彻响。 “八号房二千两黄金。” “十五号房三千两……” “好,九号房加了双倍,六千两黄金。” “八号房,七千两黄金。” “十七号房,八千两黄金。” “九号房又举了双倍,那就是一万六千两黄金。” “十号房,一万七千两黄金” …… 竞拍十分激烈,鬼鬼的心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有想过这玩意会很贵,但没想到能拍到这么贵! 这些钱,怕是她继续待在冥府干上一千年,都攒不够。 太特么肉疼了! 鬼鬼不由开始怀疑的看向了一旁一脸淡定的司玄。 崇拜!崇拜! 果然是她没见过大世面了。 而司玄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下方的九号房,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光影。 很好,鱼儿上钩了。 第107章 这么软,很好欺负吧 价格已经被抬高了好几番,这时九号房又举了一次牌。 黑雁的声音完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九号房,三万四千两黄金,还有更高的吗?” 全场沸腾,这是疯了吗?小小一颗浑天丹竟然出了这么高的价? 太特么有钱了! 此刻,静坐在九号房中的中年男子,丰神俊朗,华衣轩灼,拇指上扣了枚玉色的扳指,一眼望去满身尽是雍容华贵之相,正闭目拨弄着。听着楼内议论声一片,淡淡的地勾起了抹弧度。 一旁的侍卫扫了眼方才妄想与与自己竞拍的几号房,眸中尽是嘲讽之色。 他家爷可是幽都城的第一富贾,放眼整个冥界,可没有比他们更有钱的人家,跟他们家比财大气粗? 呵,真是不自量力。 “爷,此次浑天丹我们是势在必得了!”侍从得意的对闭目清神的人道。 中年男子对此只是淡漠一笑,未搭理。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这浑天丹是他的。 台上黑雁的声音仍在继续:“三万四千两黄金一次,三万四千两黄金两次,三万……” 就在要在一锤定音的时刻,黑雁突然停住了。 众人皆顺着黑雁的视线看向了中层的那间天字号级的雅间。 只见垂下的一片珠帘之下,伸出一只极其细腻纤柔的手,十分随意的拿着一块镀金的黑牌。 众所周知,万溟楼牌子分为白,红,黑三种,白牌以一叠加竞拍价格,红牌代表翻一倍,黑牌,则是以百万叠加。 鲜少有人会用,更何况此时浑天丹的价格已经够高了! 若是他们没有看错的话,那此刻浑天丹的价格应该是…… 黑雁屏息了片刻,用极其激情的声音道:“一号房,黑牌,此刻我们浑天丹的价格,一百零三万四千两黄金!” 全场鸦雀无声。 九号房内的中年男子听见,倏然睁开了眸,起身一把拉开了珠帘,凌厉的眸子看向了对面五楼的一号房。 珠帘垂着,掩住了里面两人的面孔,只能隐隐看见一黑一青两道身影。 一袭青衣的那人,正拿着那块黑色的牌子在手上悠闲的转着,像是在玩一块普通的木块。 中年男子眼中瞪得通红。 疯了吗?确定不是举错牌了? 鬼鬼一副吊儿郎当的搭着脚,玩着手上的牌子,挑着眸打量般盯着面前迷之淡定的人。 她也很不解,为何让她举黑色的牌子。 她可是不会还那么多钱的。 “一百零三万四千两一次,一百零三万四千两两次……” 黑雁的声音还在继续。 “爷!”九号房内的侍从忧虑地唤了声。 男子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把夺过白牌,举了出去,顿时一阵肉疼。 虽然他是金钱为粪土,但是这么多银子真是要割他的肉啊! 黑雁笑意浓烈得不行。 “九号房,出价一百零三万五千两。” 鬼鬼望向司玄,等着人的意见。 司玄颔首示意,鬼鬼又将黑牌再次举起。 又是一阵唏嘘惊叹。 “一号房,出价二百零三万五千两,还有更高的吗?” “爷,那一号房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来搅咱场子的?” 九号房中的侍从已经彻底急了起来,原本预想最高也就五万,现在突然被人给抬到了两百万还要多…… “爷,我们还要不要加价?” 中年男子阴沉的目光仿佛要将那一号房里的人撕碎,加价?他哪带来这么多的银子? 可是,偏偏这浑天丹又是那位主子要求拍下的,若是失败了,也不知道…… 男子沉默半晌,低着声音对着对面开口,“一号房的兄台,敢问尊姓大名啊?” 鬼鬼微微错愕,转眸瞟了眼对面立着的男子。 身姿倒是挺拔,只是年纪看上去有些大,面容也不太精致。 鬼鬼毫无兴趣的收回了目光,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上的小牌子。 司玄淡淡一瞥,将人样貌记下后,自顾喝茶恍若未闻。 沉寂的气氛,让男子不由吃了一憋,脸上气得青黑。 侍从忍不住气,上前扬声道:“一号房的小子,你可别不识抬举,我家爷问你是给你面子,哼!别以为你在一号房就可以肆无忌惮,这里可是万溟楼,你拍下你就得直接拿出钱来,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当真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底下知情的黑雁:“……” 这整家楼都是上头那位主子的,别说区区百万黄金,就是千百万怕是都有吧? 更何况……那浑天丹都在那主子手上了。 见人仍然不理,侍从又开始叫嚣,“喂,怎么,缩头乌龟啊?有本事举牌子没本事出来露脸?怕待会拿不出钱丢人是吧?” “真是聒噪。”鬼鬼没了性子,起身掀开了一角帘,不爽的看向对面骂街一般的小小侍从。 珠帘纱帐下的少女,青衣如泻,乌发如丝,胜雪的肌肤吹弹可破,站在那娇娇俏俏。 偏偏那含星的杏眸尽是寒冽的光晖,又冷又躁的,轻狂傲意不止。 那侍从被人的眼神震慑了会,又挺直了身板,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有什么好害怕的! 侍从不屑笑道:“哟呵,原来是个……” “闭嘴。” 鬼鬼沉沉出声打断人,声音明明很软,却莫名的让人有一种畏惧的压力。 男子眯了眯眼眸,拉回侍从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不知我何某人何处得罪你,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在下拍下那浑天丹?” 鬼鬼慢悠悠掀起眼皮,望着人,一双眼睛盯得人脊背发凉。 男子正欲又要开口时,鬼鬼突然笑了,笑意里尽是不羁。 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 黑雁也抬眼望着上方的人,勾起了唇。 原来,这就是主子看上的小姑娘? 看起来还不错。 不过长这么软欺负起来很好玩吧? 她突然好羡慕主子。 ~(=^‥^)ノ “这位……何大爷,何出此言啊?”鬼鬼两手挺随意的扶上栏,眉梢尽是散漫的笑意。 男子闻言差点吐血,大爷?他有这么老吗? “在下何承,幽都城何家,姑娘直接唤在下名字即可。”男子咬着牙道。 鬼鬼烂漫一笑,点头,“好的,何承大爷。” 第108章 小娘亲太马虎 何承青筋直跳。 他娘的,这臭丫头故意的。 不等他说,鬼鬼又挺无辜道:“何承大爷,我还是要解释一下,你适才的话属实不对,我们大家同坐在这万溟楼内,怎么,你拍得,我就拍不得?怎就成了你口中的:我阻拦你买浑天丹?” 何承后牙槽磨得“咯吱”响,她那叫拍吗?明明是恶意抬价! “还有,万溟楼的东西向来是你要便拍,不要便不要,这拍卖进行的好好的,你们突然对我们大吼大叫,这怕是,不合规矩吧?”鬼鬼瞄着人继续道,面上笑容淡淡。 “大家说,可是这个理?”鬼鬼又道。 众人议论不止,纷纷指责九号房起来,这姑娘说的不错,人家有钱任性,谁管得着? 何承如同吃了个闷头憋,心中气愤不已。 黑雁莞唇笑着,又声音婉婉的问朝何承,“九号房,可还要加价?” 何承捏紧了拳,加什么加,这么高的价,都抵得上他大半的家底了! “不加!”何承气愤道,扯下了帘子遮住了自己。 拍不到就拍不到吧,到时候给那位说清楚,他就不信那人还敢杀了他不成? 黑雁笑着收回目光,“那么,本次拍品,浑天丹,就归一号房了。” 竞拍结束,大部分人都依次离了席,虽然没能拍到,但好在看了个热闹,花了二百多万两黄金买颗混元丹,着实是稀奇。 黑雁身姿昳丽的走上了一号房,对着司玄微微行了个礼。 鬼鬼在一旁杵着脑袋,为黑雁的一身美貌沉沦。 黑雁朝鬼鬼柔情似水的一笑,并不避讳人的对司玄道:“主子,按您的吩咐,已经派人跟着那何承了。” 司玄点头,“让你们去查的事呢?” 黑雁兀地扬起了笑,“主子,好巧不巧,正查到了这何承。” “何承早在一月前便来了酆都,据我们的探子查明,他这一个月在酆都一直流连花楼赌坊,暗中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其中,就包括冥府的十殿阎王莫河。” 司玄缓缓抬眸,盯着对面的九号雅间,幽深晦暗的眸光让人捉摸不透。 “主子您放心,我们一旦发现他做了可疑的事,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黑雁望着司玄又道。 司玄扶了扶额,只怕,他不做。 “盯着就好,有任何异动随时禀告本君。” 鬼鬼后知后觉,望着交谈的两人,慢吞吞的开口,“不付钱了?” 她刚刚好像听见,这女的叫冥王……主子! 黑雁笑出了声,眼波流转间娇媚之姿尽显,“姑娘,这万溟楼都是主子的,还付什么钱呀?” 心中一咯噔的鬼鬼:“……” 难怪,难怪他一点都不心疼钱,感情这一切就是他的! 鬼鬼忽觉得面前的冥王又高大神秘了些许,是自己不可仰仗的高度。 “你要的浑天丹。”司玄将盒子放在桌上,滑到了鬼鬼面前。 鬼鬼渐渐睁大了眼,面前摆着的,可是几百万两的黄金! 黑雁笑着看了眼两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顺便带走了守着的墨淄和残月,把房门给人关好。 团团嗅觉很灵,在鬼鬼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便觉醒了,立马不管不顾的崩了出来。 小团子眼睛都看直了,“浑,浑天丹!” 鬼鬼叹了口气,将丹药小心异常的递给了团团,“快吃吧。” 多吃点黄金,长大大。 小团子一点也不客气,嬉笑一声,将珠子直接给放进了嘴里。 嗓子一滑,咕嘟一声,一团子一张脸顿时变得涨红。 鬼鬼期待的看着人的变化,奈何过了半晌,面前的小团子除了脸越来越红外,别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鬼鬼试探的开口,“感觉怎么样?” 团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艰难的摇了摇头。 鬼鬼捧着人的脸左看右看,发现人脸色很不好。 鬼鬼有些慌了,忙看朝司玄,还未开口,只见司玄伸出一只手将小团子拎了过去,一掌拍在了小团子后背,那浑天丹又从团团嘴中飞了出来。 司玄抬眸望着张大嘴的鬼鬼,挺无奈的开口,“她只是卡住了。” 团团两只大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还没缓过来的。 她的小娘亲太马虎了,要是没有漂亮爹爹,她今儿还不知道要卡上多久呢。 司玄摇了摇头,将小团子转朝了自己,掌心凝了道力,将掉落的浑天丹移到了团团的额前,一道光影闪过,浑天丹渐渐化成了白色的光液流进了团团的识海中。 是这样用的吗?鬼鬼满心疑惑。 团团在浑天丹的作用下,很快便闭上了眼,感受着纯净的气流渗进自己的五脏肺腑。 突然,巨大的痛意袭来,团团瞬间皱紧了眉心,脸色变得惨白,狰狞的纹路,衬得一张脸变得格外恐怖。 黑暗中,团团睁开眼,仿佛又看见一脸褶子笑容诡异的男子,穿着黄色的道服,将红色的长线穿到了一根铁针中,铁针冰凉刺骨,穿进了她的琵琶骨,又从肉里穿了出来,又穿过皮肉,直至全身皆被铁针刺穿,红线锁捆,束缚得她呼吸不过来,鲜红滚烫的鲜血顺着红线穿过的肉里流出,刺痛了她的眼…… 她好害怕那人笑,那人一笑,一念经,她的脑子就跟要炸掉一般,她不受控制的杀人,吃人,食人血肉。 她不想杀人的,大家说她是食人童,连她的父母见了她,皆是嘶声力竭的惨叫,眼中满是恐惧,她只是想抱抱他们,告诉他们她好难受,可是他们却拿刀一刀刀将她刺穿…… 梦醒,那人笑得看不见眼睛,又要让她去杀人,她受不了,她疯了一样将那人咬得面目全非,她化作了恶灵,无处可去,只能躲在那漆黑终年不见光乱岗里,那里有一个姐姐,好美好美,又好凶好凶,大家都害怕她,她也害怕,只敢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 有一日,来了一个哥哥,生得格外好看,可他却生生剥离那姐姐的元神与魂魄,那姐姐倒在了尸地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再醒过来,她不想那些恶灵伤害了那姐姐,便将那些坏的都给咬死吃了,许是吃得多了,她变得越来越强大…… 第109章 这里边的学问…很深 后来,那位姐姐又醒了,变得,没那么凶了,她便开始粘着她,她去哪自己就跟着去哪,她不要自己,自己便撒泼打滚的叫她娘亲…… “这是怎么回事?”鬼鬼看着面前的小团子面色越来越差,一颗心不由得也跟着揪了起来。 司玄略微皱了皱眉,“她本就是戾气所化,如今洗乏筋骨,自然免不了要忍受一番洗髓刮骨之痛。” 见人依旧不放心,司玄抿唇又道:“放心吧,有本君在,没事的。” 这样的状况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团团面色才缓和了些,随着戾气褪去,脸上纵横的黑痕也渐渐淡开,晶莹剔透的脸庞若隐若现。 鬼鬼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没打扰两人。 小团子本就长得白,五官也长得精致,此刻玉色的面容初露,一身又被蕴蕴的灵气渡着,倒真有了几分正常孩童的模样。 而司玄潋滟的一双桃眸中,则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认真,柔和,温润,就着倾泻而下的墨发,恰到好处的中和了一身的冷冽。 这两人,现下还真是莫名的像一对父女。 司玄穆然侧头,对上了鬼鬼如火如荼的视线,偏了偏头。 “看什么?” 鬼鬼淡定的收回目光,端起茶大口饮下,倔强式撒谎:“我可没看你。” 司玄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眸尾,“嗯”了声,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小姑娘撒谎…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鬼鬼不自在的靠回了椅子上,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人。 这男人太妖孽了,尽会勾引她。 司玄挥手,将还没醒过来的团团先移到了一边的软榻之上,对强装淡定鬼鬼抬手招了招。 “过来。” “做什么?”鬼鬼冷硬开口。 她又不是狗,勾勾手她就会过去。 “满足你。” 鬼鬼挑着眉看了过去,对面的人始终噙着抹淡淡的笑意,貌美丰姿,亦是深不见底。 要满足她什么? 这男人,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是挺吸引人的,冥府里像她这样又厉害又聪明的能有几个? 这冥王突然被她的风采所吸引也说不一定。 半晌,鬼鬼笑着长长“哦”了声,长腿一伸,抬手枕在脑袋上,轻佻的望着人,“冥王,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 见人抿唇不言,鬼鬼又笑得明媚,肆无忌惮的开口,“直说也没关系啊,其实你就是想让我亲亲你是吧?你过来,我满足你。” 这人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癖好,比如团团,就很喜欢自己摸她头。 只是冥王大人这大傲娇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真的屈尊过来让她…… 司玄欣然起了身,面对眼前一道欣长伟岸的身姿鬼鬼不争气的吞了吞口水。 不是吧?真来啊? “冥,冥王大人……” 话还未落,司玄便过来俯下了身,清雅冷冽的香味瞬间包裹,一张俊颜上笑意浅浅,却是肆染群棠的芬艳夺目。 “本君倒也没这么想,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本君也不能让你唱独角戏不是?” 近在迟尺的声音低沉喑哑,沙沙的,从喉间溢出来的慵懒倦怠。 鬼鬼抬头若有所思后,小鸡啄米般的亲在了人面上。 淡淡一下,如涟漪轻溅。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看在你帮团团的份上,我勉为其难亲一下好了。” 鬼鬼眨着一双纯良无害的鹿瞳,星辰缀烁,说完话完全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经意间,最是撩人。 司玄觉得自己像是在拿小火炖蘑菇,不冷不热的,蘑菇没事,他先有事了。 “二百万两黄金,这样是不是不太够?”司玄看着人微微挑眸。 不够?鬼鬼抿了抿唇,好像是有点少,可是她礼轻情意重重啊!不如再来一次? 鬼鬼伸手托住人的下巴,指尖的冰凉触过肌肤,望着人氲红了的眼尾,像是被迷了心魂,抬头轻描淡写又的落下一吻。 “够了吗?”鬼鬼挑眸笑着,眼神像是看一只渴望被爱的小狗。 这感觉,真好。 鬼鬼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 司玄喉间不由滚动,他愈发觉得不对了,现在哪是自己炖蘑菇,而是蘑菇在熬他! “还是...不够。”司玄耐着性子,手指悄然扣住了鬼鬼的下颚。 鬼鬼不明所以的望着人。 “还记得本君说过,要教你点别的。” 说话间,温润的气息撒了下来,混着淡冽的茶香…… 鬼鬼正想开口问,唇已然被温凉的唇瓣||覆住,软软的... 身体像是被一阵电流击中,从头麻到了脚。 鬼鬼近乎屏住了呼吸,细微而清晰的感受着那温凉唇|瓣游|走在唇上带来的一阵酥|麻感,连着那摩挲在下颚的手指,都能牵动着她身上的一个毛孔。 奇妙的感觉充斥在心头,前所未有。 司玄尽力吻得小心翼翼,温情似水。 小姑娘身上没了酒味后,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沁入心脾,熟悉的不行。 紊乱剧烈的心跳,分不清是究竟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鬼鬼颤着睫羽,呆呆看着人被放大在自己眼前的面容,那双最是动人的桃眸很轻柔的闭着,纤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上,根根分明,鼻梁也很高,眉毛印刻着深邃的五官,漆黑如墨。 如此细微的观察,鬼鬼觉得面前的人真的是神,精致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的人才缓缓移开了唇,一双微寒的眸子,淡淡星星点点的光,很诱|惑。 鬼鬼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皮。 呃,嘴好麻…… 司玄瞳孔微缩,被人无意的举动撩得不行。 太要命! 几千年了,他光是看着人一口没吃着,本想趁人还傻着,吃一口,偏偏小家伙的表情跟她吃了他似的。 “这就是你要教我的?我学会了。”鬼鬼十分自信的对人道。 司玄微勾起了唇:“是吗?这里面的学问,可是很深的。” “有多深?”鬼鬼偏头。 司玄淡淡笑着,“本君日后,再慢慢教……” “咕噜噜……” 不远处传来一声肚子叫。 两人齐刷刷转过视线,只见那软榻上坐起的粉琢玉雕的小团子直勾勾的望着她们。 第110章 呜呜呜吃小孩啦 司玄?鬼鬼:…… 这小团子啥时候醒的? 见两人转过了身,团团反应迟缓的将两只小手遮住了眼睛,指缝间露出两只漆黑的瞳孔,弱弱的开口,“唔,团团什么都没看见!” 骗鬼呢吧?这样分明是什么都看见了! 司玄直起了身,掸了掸衣服,面色温和的走朝了小团子,“团团。” 团团抬起眸,眨巴着眼,“便宜爹...哦不,漂亮爹爹!” 司玄笑得有些漫不经心,“饿了吧?” 团团手放下去了些,捂住了张大的嘴。 漂亮爹爹太温柔了叭! 团团亮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司玄又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对门外的人一声吩咐让准备好吃的。 团团顿时高兴的要飞起,大家都很害怕她,这些年除了娘亲,漂亮爹爹是唯一一个愿意摸她脑袋的人。 想着,团团又突然感动起来,眼睛里跟进了石头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司玄:呃……小孩子都这样吗? 司玄看着眼泪鼻涕一把的团团,僵着身望向了鬼鬼,鬼鬼在一边自顾自的喝着茶,见人哭了一脸不解,“小团团,你都成精千百年了,又不是小孩,哭什么哭?赶紧将眼泪擦了。” “漂亮爹爹……”团团泪眼朦胧的望着面前站着的司玄。 司玄:“……” 他不想动不想动不想动…… “主子,菜给您送来……” 黑雁推开门,看清一番景象后声音戛然而止。 里头一人坐着悠闲的喝着茶,一人站在软榻旁一动不动,而软榻上,白嫩嫩的一只小团子眼泪在啪嗒啪嗒的掉,可怜得不行。 黑雁心情忐忑的带着侍从进了门,拖着裙曳走到了榻前,激动的差点说不出话,“主主主…主子,这娃娃整出来的挺快哈……” 抬菜的几个侍从悄咪咪的瞄了眼,便皆震惊的低下头去了桌子那边上菜。 天噜啦,没听见谁小孩生得这么快啊! 一个时辰前都还是两个人,这会可好,俩变三了? 果然主子就是神力非凡啊! 团团有些害怕的看向黑雁,还噙着泪的眸子里凶意乍现。 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她的。 黑雁望着踏上奶凶奶凶的小团子,一颗老心差点就被萌化了,满心欢喜问朝司玄,“主,主子,我可以抱抱吗?” 司玄正眉头紧锁,看了眼黑雁,淡淡“嗯”了声。 团团现在容貌恢复了,长得很是可爱,根本不会吓到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 只是身上太脏,还得弄弄干净才好,偏偏那边的鬼鬼…… 鬼鬼已经搓着手去看侍从上好的菜。 司玄叹了口气,“黑雁,先带她过去吃东西,吃好后,你带她去洗一洗。” 黑雁闻言兴奋的不行,活脱脱跟要吃小孩似的直接冲过去抱起了目光警惕的小团子。 “小家伙,你叫什么呀?我叫黑雁,你可以叫我雁姨,雁姨给你带了好多吃的,带你去吃好不好?” 小团子窝在黑雁怀里,委屈极了的看了眼司玄,动又不敢动。 这好像是漂亮爹爹的人,可是看起来好害怕哇! 黑雁见团团不说话,只当是小家伙怕生,笑着抱起人,准备往桌子那边去,又立住对司玄道了一句,“主子,你的房间都让人备好了,您随时都可以上去。” 司玄“嗯”了声,看了眼那边认真尝菜的鬼鬼,提步出了门。 这边团团是真的饿了,再加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正常的食物了,吃的可谓是狼吞虎咽,看呆了黑雁。 鬼鬼见怪不怪,看了眼突变得空荡荡的房间,便问,“黑雁美人,冥王他人呢?” 黑雁转头看向了鬼鬼,笑着答应:“您说主子吧?他应该是上去房间休息了。” 鬼鬼讪讪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幻想着美人枕的冥王。 “主子就是这样的,平日都不爱吃东西,来这儿最多就是住一晚,欸姑娘,这小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呀?”黑雁又好奇的问。 鬼鬼望了眼嘴里塞得满满的小团子,心觉着这不应该叫团团,该交饭团才是。 “团团,你喜欢怎么叫都成。” “团团?真可爱!”黑雁越看两人越是欢喜,一个大团团,一个小团团,嘿嘿好玩…… “你也很可爱。”鬼鬼偏过头,冲人笑了笑,眉目间隐隐透着股痞气。 鬼鬼勾着唇,抬手很是随意的帮人拨了拨额头散落下的头发。 可真漂亮。 黑雁脸兀地一红,这大团团,怎么莫名的有些撩人呢? “娘亲~”一声奶奶的声音传来,两人望朝了小团子。 “娘亲,我还想吃。”团团指着空了的碗。 “真是你女儿啊?”黑雁惊讶,一边给团团拿起了空碗,“雁姨给你盛啊。” 鬼鬼感觉自己心力憔悴,懒得再辩解,“黑雁美人,团团交给你了,我想去逛逛。” 黑雁“哎”了声应下,一回头鬼鬼就跑得没了影。 黑雁漂亮的眸子疑惑的眨了眨,这两人还真是一个都不会照顾孩子,得亏她在。 团团极其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怎么娘亲和漂亮爹爹都跑了,都不要她? 黑雁将饭递给了团团,两人此刻大眼瞪小眼。 团团缩了缩身子,望着人,“娘亲不在,你,你可不许欺负我,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黑雁杵着头笑着。 “不然我就把你吃了。” 黑雁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奶娃子吃她? “那你得小心了,雁姨我啊,也爱吃人,尤其啊,爱吃小孩子。” 说着黑雁变成了人身雁头的模样,对着团团张开了血盆大口。 惊吓值万分,团团咬住嘴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呜呜呜吃小孩了娘亲救我……” 黑雁见人又哭了害怕被司玄听见,忙重新给人变回来,抬手摸了摸人的脑袋,温声哄着,“好了好了,骗你的,雁姨从来不吃小孩,别哭了别哭了,雁姨错了……” 她的真身有这么可怕吗?她觉着还挺漂亮的呀! 对团团来说,摸头杀必须是致命的,摸摸头立马就能神奇的止住哭声。 团团颤抖着小身子,湿漉漉的眸子看朝黑雁。 呜呜呜完了完了,为什么又有人摸她的脑袋了,这人还是会吃小孩的尖嘴大黑雁子。 第111章 见冥王的好时机 房外长廊间,清辉落下,溶着长廊的灯火,即便是夜也依旧明亮。 一路清一色的紫云檀木,古朴雍典,四周珠帘垂幕,凝着幽长而淡雅的沉木香。 鬼鬼绕着逛了一圈,刚准备上楼,就被一道声音给叫住。 “夫人!” 鬼鬼回头,看着后面目光炯炯的黑衣男子。 墨淄咧着嘴,见人回头便站直了身子,看上去精神又帅气。 鬼鬼缓缓伸出手指,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墨淄看了眼周围,笑问:“您瞧着这周围还有别人吗?” 鬼鬼:“……” 确实,这条长廊只有他们俩。 “咳咳,正好今夜夜高风黑寂静无人,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墨淄,以后,我就要跟着您了。”墨淄昂首挺胸道。 鬼鬼淡淡扫了眼人,“没钱。” 说完转身要往上走。 “夫人,夫人别走,我不要钱!”墨淄一把拽住要离开的人,诚恳道:“夫人,您不用给我钱,您只需在主子面前给我美言几句,让他多给点就成。” 鬼鬼:“……” 这玩意能是冥王的人? 墨淄心中也是颇为苦涩的,想当初,他和残月明明是一起领命来冥界找主子,结果主子只要残月不要他,还把他和黑雁那疯批玩意丢在了这万溟楼。 想想就……伤心! 他到底哪不好了? “夫人,您要去哪?我带您去。”墨淄走上前了两步,松开了鬼鬼,得意洋洋道:“这楼我最熟了!” 鬼鬼心虚的抿了抿唇,她能直说她想去看看这万溟楼还有什么宝贝吗? 墨淄看着人微妙的表情,一拍脑袋,笑道:“啊,我知道了,您是要去找主子吧?” 还没等鬼鬼出声,墨淄又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太好了,此时上去正是好时机,我这就带您上去。” ……好时机? 鬼鬼还没想个明白,墨淄便兴冲冲往楼上跑,同时不忘对站在原地的人招手,“夫人你快上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心情沉闷的鬼鬼:“……” 鬼鬼慢悠悠跟在叽叽喳喳的墨淄身后,衬托之下活脱脱像一个不问世事的大佬。 而她一直到了上头,才知道墨淄说的好时机是指—— 残月挡在房门前,冷眼望着墨淄:“你要干嘛?” 墨淄不以为意,“你管我干嘛,我要带夫人进去。” “现在,不行。”残月言正词端。 墨淄没什么耐心,“你个呆子,跟你说不清,快让开!”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墨淄硬要闯,残月执意拦下,两人一个不让一个,此刻对上了眼。 鬼鬼瞥了眼两两相望眼中只有彼此的墨淄和残月,抱着手从容绕过两人了直接来到门前,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戳开了门。 屋内,布置清雅宁致,安静的可以仿佛听见银针掉落之声。 为什么现在不让她进?莫不成冥王又搞到了什么神秘的宝贝? 鬼鬼收敛了气息,满怀好奇的进了门。 进了房内,鬼鬼才发现整个房间大的出奇,冥王府和这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难怪了,冥王极少回冥府,原来是冥府外另有天地啊! 鬼鬼心中暗叹,悠闲缓慢的走着,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台一案,跨过一道坎台,入眼的是一栏横纵屋内的暗色屏风,旁边点着烛光的窗台上雕檐映日,画栋飞云,一块碧阑干下接轩窗,帘幕高悬户牖。 屏风后方,浮起的白色雾气若隐若现,氤氲了一片朦胧之景,淡冽的冷香幽幽扬扬,散落在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鬼鬼心突突的跳动,她再不懂此刻心下也已经明了人在里面干什么,想着要出去回避一下,但脚却是不听使唤的往屏风那头走去,鬼使神差的探出头朝里面望去。 门外的两人争来争去忽觉不对劲,残月望了眼周围,“人呢?” 墨淄叉着腰看了眼周围,不解道:“什么人?” 顿了顿,两人同时转头看了眼半开半合的门,倏然瞪大了眼。 “主子在沐浴……”残月丢了魂似的有气无声的道。 “我知道。”墨淄点头。 他就是想带小主子进去看,顺便自己也去瞅瞅,只是眼下……他还在外面呢! “我也要去看。” 墨淄话落,一个飞身就要往里面冲,残月眼疾手快,忙瞬步移过去单手拽住了墨淄胸口前的衣服。 墨淄蓦然失重,心口猛一跳便重心不稳的直直朝地上砸去,残月连带着一起跟着摔了下去。 墨淄后脑勺摔了个闷响,还没等缓过来,又一道黑影压了下来,额头又被狠狠地撞了一次,差一点要直接驾鹤西去。 墨淄额头疼后脑勺也疼,两眼直冒星星,伸手捂住脑袋缓缓睁开了眼,面前的一张脸看得模模糊糊,“残月!你搞什么鬼啊!” 残月撑着地,望着身下疼的龇牙咧嘴的墨淄,顿时石化,脸憋得通红。 他,他怎么会…… 墨淄缓了好一会,才将残月看了个清楚,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脸色顿时铁青。 “残月,你对老子做了什么?”墨淄咬牙,见人无动于衷,抬手将身上的人掀开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残月揉着额头慢吞吞的爬起,望了眼炸了毛的墨淄,抿了抿唇开口:“三司案她身份不同,进去也就罢了,你进去……不合规矩。” 墨淄没了好气,“我就去随便看一眼!” “一眼都不成。” 墨淄:“……” @δ‰*@艹!欺负他这些年没跟在主子身边是吧? 残月转过身将撞开的门重新关好,站在了前方,“反正,你就是不能进。” “残月,你别持宠而娇!别以为主子让你跟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我也是主子的暗卫!” 残月嘴角一抽,又来了。 “残月,我要跟你打一架,你赢了我听你的,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就得乖乖听我的!” “不说话什么意思?怕了是吧,不打也行,咱们去找主子去,让他给咱俩分个高下……” 残月再次封住了听穴,无动于衷的望着墨淄张张合合的嘴皮子。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几千年前他就是这么吵的,以后怕是一时半会摆脱不了。 第112章 身材不错 里间内,夜风吹动帘幔微微飘拂。 夜光拢着烛光,落在雾气朦胧的浴池里人的肩头,白净晶莹,宛如珠玉,泛着莹莹之光,一头如墨的青丝倾泻入水,遮住了人大半倾华。 鬼鬼抬手抹了把不争气的口水,哽咽着悄然抬起了一只脚,往后伸了出去。 她该出去了,看一眼,已经够够的了。 兀地,将要落地的那只脚又缓缓的从后方移了回来,落在了前面。 鬼鬼悄然抬脚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屏气敛息的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直到—— 越来越近…… 越近…… 近…… 鬼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就算,就算,被人一掌打飞也算值了! 司玄眉心隐隐一皱,邃然睁开了眸,指尖迅速凝了一道力往后方打了过去。 鬼鬼心跳一滞,面对袭来的攻击反应都慢了半拍,千钧一发之际才匆匆侧身躲开。 然而司玄的速度更快,下一道力迅速袭来,鬼鬼上一击本就躲得匆忙,根本没站稳,看着迅猛横扫而来的力道,心中已然做好了被打到的准备。 司玄施力之间眸光冷冷往后瞥过,余光中望见一道青色的衣角,眸子一紧,情急之中转过了头将向后倒去的鬼鬼用灵力牵住,手指向眉心方向一拉,鬼鬼瞬间被拽开才勉强躲了飞纵而去的一掌攻击。 周围的装饰物件被力打得粉碎。 鬼鬼被力拽着,一整个的从半空落入了浴池中,水花四溅,水溅了司玄一脸。 司玄僵硬的在浴池中,看着在水中扑腾了一番才露出了颗脑袋的落汤鸡鬼鬼,一阵无言。 鬼鬼被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出了水面,一下子懒得去想什么,只顾大口的呼吸着。 缓得差不多了,鬼鬼踉踉跄跄的在水里站稳,两手抹了把全是水的脸,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气氛变得很微妙。 鬼鬼的一颗心像发了疯的小鹿砰砰砰的撞着,避开了司玄的视线,目光却将人打量了个遍。 微微漾动的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微光,露出若隐若现的一半胸肌,淋着水滴的肩头,锁骨,脖颈…… 白皙的像是磨得光滑平整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白光,浸湿的发丝落在额前个面上,涟漪惊起的桃眼泛着淡淡的红,紧紧抿着的唇,樱红精致,透着说不出的魅惑性感。 鬼鬼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了水中。 司玄:“……” 鬼鬼重新伸出了头,甩了甩满头的水,她怀疑她脑子进水了,满脑子都漂浮着司玄的各个——部位。 鬼鬼强制自己稳住心神,朝人扯了了抹笑,摸着鼻子不自然道:“呃...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司玄拧着眉,默了片刻后,声音低哑:“本君,更想问你。” “我……”鬼鬼张着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僵持了半天,吞吞吐吐道:“我,我不是来这里看你沐浴的!” 话落,鬼鬼流出的鼻血滴了一滴落在了水里。 司玄抿唇不语。 鬼鬼看了眼水中散开的一片殷红,忙拿手捂住了鼻子,“我,我刚刚可能磕到鼻子了,我我我……” “过来。” “啊?” 司玄眉头突突的跟着跳,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鬼鬼疯狂咽口水,在水里歪歪倒倒的朝司玄走去。 司玄见人过来,叹了口气,伸出手拿了一块旁边放着的帕子,递给了鬼鬼。 鬼鬼望着人线条优美肌肉结实的手臂,两眼放光,鼻血顿时流得更厉害了。 司玄不知滋味的捏紧了帕子,直接将帕子盖在了鬼鬼脸上,鬼鬼将帕子拉下,捂住了鼻子。 面前,小姑娘全身湿透,头发乱糟糟的黏在脸上,两只沾了血的手紧紧拿住帕子放在了鼻下,两只眼睛依旧亮澄澄的,扑灵扑灵的眨着。 明明是只狼,却伪装的像只不懂世事的小兔子。 “仰头,不要看本君。”司玄望着目光不离他身子的鬼鬼,沉声道。 鬼鬼当真仰起了头,但眼睛依旧垂着望着人,无辜的不行。 “冥王,”鬼鬼笑着叫人,“冥王,没想到你平时看着瘦巴巴的,身材居然这么好!” 司玄懒得理人,手指划过水面溅起了一道水花,鬼鬼不由闭上了眼,司玄迅速的一手拉过旁边备好的玄衣,鬼鬼只见一道黑色的糊影跃过,再看清就已经是站在了浴池之上穿好了衣服的司玄。 穿得严实一点儿多余的都没露。 鬼鬼不由有些失望,她都没看清,还有好多,她也都没看见! “上来。”司玄朝人伸出了只手。 鬼鬼不满的看着面前修长的一只手,伸手拉住。 司玄将人拉了上来后,目光漫不经意的扫了眼。 一身湿透了的青衣此时紧紧裹在了身上,身材一展无余,该长肉的地方一点没少长,不该长的地方亦是纤细分明,勾勒出人曼妙的身姿。 平时她看着也挺瘦的,身材不也不错? 用得着问他那样的问题? 司玄转身拿了件黑袍帮人裹上,望着人湿答答的脸,皱着眉心开口:“等着,本君让人给你重新拿套衣服。” 鬼鬼默不作声的点头,见人出去,自己也忙不跌的跟了上去。 “冥王,今晚不回冥府吗?” 司玄突然停住脚步,鬼鬼没稳住猛的撞了上去,不由皱眉,这人怎么老喜欢走着走着停下来? 司玄回头看了眼低头懊恼的人,抬手摸住人的脑袋,对上人的一双明眸,“太晚了,不回。” 鬼鬼有些疑惑的瞄了眼头上的手,“那要不我自己……” “你也不回。”司玄看破了人心思般出声打断。 鬼鬼转了转眼珠子,“那,我住在哪?” “你……”司玄勾了勾唇,转身走了。 鬼鬼看着人的背影,不明所以。 笑一下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只笑不说话呢? 鬼鬼看着人出了门,自己现在一身狼狈,实在不好出去,便一直在房里等着,这里捣鼓捣鼓,那里捣鼓捣鼓,像一只顽皮的猴儿。 等了没一会,司玄就拿着一套衣服进来,递给了鬼鬼。 鬼鬼接过衣服,急匆匆的要往外走,“我的房间在哪?我回去换衣服。” 司玄拉住人的胳膊,偏着头,目光意指了不远处的床。 第113章 主子,真会玩 鬼鬼望着床,怔了半晌,抬头,“你的房间给我睡?” 司玄挑了挑眉头,神色镇定的走开,语气颇为不在意,“这又不是酒楼,哪来那么多住的房间?” 鬼鬼望了眼牍窗对面高高的楼。 这……没房间?她不信。 “本君已经命人重新换了水,你去好好——” 司玄看朝脸上还沾了血渍鬼鬼,眸色沉郁。 “洗。” 鬼鬼望着手上的衣服,眨了眨眼,抬头忽地勾了抹坏笑:“冥王大人,要一起吗?” 烛光熠熠,在阑珊处摇曳跳动,照映着一张白莹如雪的姣容,一双眉眼如月,弯澜如雪山之上溶溶春水,顾影盼怜,纵是霜星流逝,世间无双。 司玄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心中酝酿已久情绪上了头,“你,对所有人都这么随便吗?” 鬼鬼被问的一愣。 当然不是,她只对好看的人随便。 而且,目前让她十分满意的,也就只有面前冥王。 瞧瞧,这一张天妒神颜的脸,莫名还有点委屈兮兮,一看见就...很想宠爱。 “也不是吧。”鬼鬼抬着头笑眯眯的对上人的眼睛。 “吧?”司玄眸色沉了几分,“这个还不确定?” 鬼鬼想了想,“这个,还真不太好说。” 那万一有个更好看的,她也是会忍不住想看。 司玄心中莫名闷闷的,像被压了一块巨石,难受。 “这两年孟七到底都教了你什么?” 鬼鬼浑然未觉人语气中的冰冷,很认真的去思考,悠悠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指腹按在了人的月匈前。 隔着一层薄而丝滑触感极好的华料,鬼鬼能隐隐感受到衣服下结实有力,滚烫的肌肉。 司玄眸色变了变,垂眸看着人。 只见人不紧不慢的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灼烈,眼底流露着狡黠的暗光,声音软软的,很无害。 “孟七姐姐说——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要亲亲他,勾引他,诱惑他,让他心不能静,行不能止,欲罢不能,有机会,还要和他一起洗澡澡,看他的……” “欸,看他的什么来着?”鬼鬼抓了抓脑袋。 石化的司玄:“……” 司玄按了按突突跳动太阳穴,直接拎着人走到后方,将人朝浴池里无情的丢了下去,转身离去。 再一次呛了水的鬼鬼:“???” 望着手上某人刚刚才给她的衣服,已经湿的不成样子。 搞毛啊要丢她下来! 鬼鬼狼狈划着水走到水池边,趴着喘气,死死瞪着屏风后,“喂,冥王大人,你给的衣服又湿了,我没换的!” “等着。” 司玄在外面头疼。 当初鬼鬼跟着谁不好偏偏跟上了孟七,简直上梁不正下梁歪。 司玄推开门,门外的墨淄狗腿的笑着。 “主子,又有何事?交给我吧!” “让黑雁再取一套衣服。” “拿衣服?”墨淄抬了抬眉头,刚刚不是才去拿过来一套吗? 残月瞥了眼人,话真多。 主子说什么做便是,像这样问容易挨打。 墨淄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顿时对司玄满脸贼光笑起来,“啊我知道了!主子,你们玩什么呢?整这么刺激,这衣服该省还是得省着些,不然这样太废了!” 一脸小单纯的残月:“……” 司玄凝起了眉头,声音骤然变冷,“你说什么?” 墨淄缩了缩脖子,谄笑着:“不省不省,要多少衣服都有,主子您和夫人玩得尽兴,尽兴!” “墨淄!”司玄暗暗捏紧了拳头。 墨淄吸了口凉气,脚底抹油的一呲溜跑了,口中大喊:“主子,我会给您们多拿几套。” 满头黑线的司玄:“……” 最后,墨淄又屁颠屁颠的回来了,果真拿了厚厚一摞,一件叠一件,被司玄一脸阴沉的接过。 门关的巨响。 墨淄看着紧闭的房门,莫名其妙的伸手摸了摸鼻尖,瞥见残月又没心没肺笑起来,“主子真会玩,残月,你说是不?表面上禁欲正经,背地里……” 残月剜了眼一点不正经的人,背过了身。 屋内,融着宁雅的气息,司玄拿着衣服的走到了屏风后,目光落在趴在水池边上百无聊赖的人。 水池旁放在一身湿透的衣服,发带。 池中人青丝尽散,水汽蒸蕴着清雅脱俗,白如藕段的手随意搭在池边,如玉的颈下精致的锁骨上还余留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一展无余, 鬼鬼抬了头,对上司玄灼热的视线,蓦地红了脸,忙将身子往水中缩了缩。 为什么这人偷看她都能看得这么自然? 虽然她也不是很介意,但这灼热的目光还是让她非常的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女孩子沐浴的时候应该回避吗?”鬼鬼望着人出声质问。 司玄唇角勾了抹好看的弧度,笑意玩味,“你能看本君,本君为何不能看你?” 鬼鬼默默咬住唇瓣,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鬼鬼又看向人手上的一摞衣服,“这么多衣服?都是给我的?” “嗯,”司玄慢条斯理的将衣服放在了一边的台子上,“穿好衣服出来。” 鬼鬼目光一直盯着人走了出去,再三确认人不会进来后,才披着帕子出了浴池,随便拿了一件衣服穿上。 穿好后,轮到鬼鬼石化了。 鬼鬼低头看着露肩露手又露腿的衣服,再三确认自己的穿法无误后,怔在了原地。 鬼鬼拎着薄如纱翼的裙子一角摇了摇头,又重新去拿了一件换上,最后换上的结果—— 鬼鬼望着若隐若现的月匈口,简直...比刚刚的那件还要,暴露! 鬼鬼把所有的衣服都换了个遍,发现没有一件衣服是正常的,差点心气郁结的没把衣服给撕了。 这冥王… 故意的吧! 他自己穿得那么严实,给她穿成这个样子? 鬼鬼一角将脚边乱七八糟的衣服踢开,看了眼身上轻飘飘的衣服,硬着头皮的朝外面走了出去。 司玄正忖着额头在桌旁看书,听见了脚步声后,抬起眸随意的扫了眼人,继续低头看书。 默了一会,捏着书的手指倏然收紧,司玄拧着眉,重新抬起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站在面前的人。 第114章 这次,是你勾引的 窗外月影婆娑,清光洒落,铺了一地银辉,跳动的烛光逐渐黯淡。 长帘旁的清铃随着帘子摇晃,发出一阵阵动听悦耳的清响。 铺就着色调柔锦织缎绣的地毯上,踏着一双雪白的纤足,轻薄的红色纱裙垂落至踝,随风隐隐飘动,一双若隐若现修长美腿赛雪欺霜。 红衣勾嵌出的纤腰盈盈一握,衣下隐隐可现的腰线,肤色皎如白玉,低领的衣口上春光乍现。 司玄忽觉得,看起来不怎么出色的小姑娘,其实……也很谷欠。 鬼鬼见人看得津津有味,不由伸手捂住了胸口,“你故意的!” 司玄将书合好放下,慢悠悠的挑起眸,“本君,事先也不知道。” 司玄边道边起身,朝人走去,鬼鬼丝毫不示弱的瞪上人,“你拿来的衣服你不知道?还拿那么多件,却每一件都穿不了,假惺惺的,你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司玄饶有意味瞄着凶巴巴的人,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袍子。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鬼鬼看着人的动作,挑了挑眉。 司玄把解下衣袍披在了鬼鬼身上,鬼鬼仰着头,淡淡的凝香萦绕在周身。 司玄勾起唇,对着人笑道,“你心中都认定本君是故意的,本君说什么有用吗?” 鬼鬼恨恨的看了眼人,“没用!” 反正就是故意的!看他笑成这样,定是心中暗爽。 阴险狡诈的家伙。 “不公平!凭什么我要穿成这样,你却一点都没露!”鬼鬼越想越气愤,抬起脚狠狠地往司玄脚上踩去。 司玄略微吃痛的皱了下眉,倒是没生气,“不公平?” “不公平。” “那你要怎样才公平?” “你跟我穿一样的。”鬼鬼脱口而道。 说完,鬼鬼转了转眸,转身往浴池的方向跑去,随手捡了件之前被自己踢飞的衣服,又跑了回来。 鬼鬼递出衣服,对人扬了扬眉尾,挑衅道:“你穿上它,就公平了,敢不敢?” 司玄扫了眼不正经的衣服,伸手接过,却丢开了。 对上鬼鬼睁大的瞳眸,不紧不慢开口,“激将法,对本君没用,本君也不可能穿。” 鬼鬼暗暗磨牙,她就知道他不敢。 正想着,整个人却被忽然腾空抱起,鬼鬼被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人绷紧优美的下颚笑,结结巴巴,“你,你你要干嘛?” 司玄挑了下眸,“你猜。” “我,我……” 鬼鬼看着人真的朝床走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不行,你你你等会,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司玄将人放到床上,拿了块巾帕替人将还滴着水的头发放在上面,轻轻的擦拭着。 鬼鬼一阵尴尬。 “你不会以为本君要对你做什么吧?”司玄隐着若有若无的笑,漠然开口。 鬼鬼掐着手指,心中忿忿不平。 这突然抱着她往床上来,正常人都是要…… 她哪知道这人居然要给她擦头发? “呵,我才没有这么想,只不过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抱我实在不好。”鬼鬼挺直身板正经道。 “授受不亲?”司玄心觉好笑,“本君怎么记得,是谁第一次见面就亲了……” “那次,那,那不同!” “哪不同?” “那是对你的见面礼,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了。”鬼鬼抱着手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哦?”司玄淡淡笑着,“那,在书房,也是见面礼?” “那次是你让我亲的,是你勾引我在先,怎么能怪我呢?”鬼鬼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冥王大人,所以你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勾引我,不然我亲了你,你又要计较,何必呢?我这人大度,过去的事,就既往不咎了,你以后好好当你的冥王,我好好当我的三司案。” 司玄望着人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听着人说的话不由觉得荒谬。 说实话,颠倒黑白这一块,鬼鬼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最不要脸的。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鬼鬼转回头,看着沉默不语的人,又开口:“冥王大人,你别再动坏心思妄想勾引我,我现在心智坚定……” 司玄肩上的衣服悄然滑落。 鬼鬼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吞了吞口水。 司玄:“……” 不是他的错。 “冥王大人,你又勾引我……” “嗯。”司玄很轻的回应。 鬼鬼用手掰回了自己的头,望着浮动的帐缦,温吞吞的道:“冥王大人,你再勾引我我做了什么的话,可不能怪我。” 司玄放下了巾帕,指间划过泛着淡淡梨花香的发丝,扶住人的肩将人转朝了自己。 鬼鬼抬眸望着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薄唇堵住了嘴。 心跳跟着一滞。 唇|瓣温凉,气息却又无比炙热,让鬼鬼有些不适应的想往后缩。 司玄锢住人的肩膀,手掌顺着人的肩头,缓缓移朝了人的后颈,一手悄然氵骨进了人的发丝间,牢牢将人扣住。 鬼鬼被人压得口乎口及有些紊乱,想挣脱挣不来,只能任由人在她的唇瓣上游移着,两道口乎口及交织在了一起。 司玄的唇|瓣缓缓移到了人的耳畔,粗砾的手指在细腻的脖颈间摩|挲着,挠的鬼鬼整个人都跟着酥|痒痒的,像是没了力气。 耳畔是人温润的呼吸,响起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沙沙的起伏。 “依你所说,若是你勾引的本君,那便不能怪本君了。” 鬼鬼被人的声音勾的心绪不宁,身上抖了一个颤栗,“我,我不是这个意……” 鬼鬼的唇再一次被人覆住,这一次,比刚刚更用力,鬼鬼想要开口解释,唇间却突然探进了一个东西,温氵显炙热…… 鬼鬼蓦地睁大了眼,越想挣扎越是被逐步攻破城线,唇|齿间被悄然占据,整个人都被人的气息攻占,不留一点空隙。 温润氵显缠的呼吸交织,比之前更猛烈,鬼鬼指尖紧紧掐着掌心,唇瓣被口勿的酥酥麻麻的,被人撩拨得不行。 “放松一点。” 司玄贴着人的唇缓缓开口,声音很哑。 鬼鬼脸躁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115章 好像有老鼠 如果说,有什么比酒更勾人的,她觉得非……司玄这个妖孽莫属! 感觉到人不似之前那般紧绷,司玄轻微的勾起了唇,闭上眸重新吻了下去,动作轻柔缓慢,舌尖触过人柔软的唇瓣,往里探去。 鬼鬼乖乖闭上了眸,同时学聪明了,不说话,不张嘴,咬紧牙。 司玄面上浮着笑意,不急不缓,似要纯心逗弄着人,与人比耐心。 夜色寂静,静得只听得见不远处铃铛摇晃,节奏高低起伏,正合上了彼此起伏和缓的呼吸声。 鬼鬼唇瓣麻得快要失去感觉,试探的动了一下,见人依旧和缓,便往后靠了靠想争夺片刻自由呼吸的机会。 然而,牙齿才松开一点,不待她反应人的舌头再次滑了进去。 鬼鬼:“……” 失算!太特么狗了!!! 鬼鬼用力想要将人推出去,偏巧人像是缠定了她一般,不管她怎么挣扎,都被人紧紧缠住,不能自己。 鬼鬼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人此刻在更像是在蓄意的报复,一点多余的空隙都不肯给她。 司玄眸光扫过人黛如绘青精致的眉目,扣住人后颈的那只手往下移了些,将人披在身上衣袍剥开,滚烫的手掌抚过光洁的一片肌肤,骨感分明的锁骨。 凸起的喉结跟着滑动,司玄手上加了力道,把鬼鬼按在了床上,扣在身下,尽情,缓慢的吸吮着,动作不疾不徐,却让人无处躲藏,每一次,都将人逼到了死角。 就像是,要将人牢牢控在手心里,不由人半点反驳。 鬼鬼呼吸变得愈发艰难,双手猛地抓住人的肩,想推开,忽地手腕又被人的手掌扣住,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呼吸声乱作了一片。 鬼鬼身上难受得紧,异样的感觉席卷至全身,像一团火,堵在胸腔里猛烈的燃烧。 鬼鬼忽就明白了,之前人跟她说的‘这里面学问很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玄望着面颊滚烫红润的人,低声道,“作为,惩罚。” 鬼鬼暂得了喘息,偏过头大口呼吸着。 太可怕了,她再也不想被这样了。 温沉眷念的气息吹动着耳畔落下的碎发,“以后,不准想别的男人,不准随便抱别的男子,不准看其他男子的身体,更不准把自己的身子给别的男人看见,绝对,不准去亲别人,你若是忍不住,本君给你随便亲,随便看,除了本君,别的人都不行。” 鬼鬼有气无力,“凭什么要听……唔……” 艹,又来! 司玄不厌其烦又极其温柔耐心的口勿着,口勿到人不再反抗为止,才离开了人的唇。 身下的人双眸似水,隐着淡淡星光,眨眼间,满是涟漪惊起,纷纷扬扬的琼花洒落水面,铺就成一片柔软,纷繁。 红唇有些肿,像是染了一片棠红,妩媚动人。 司玄蕴着温水的桃眸轻轻挑着,眼尾处泛着淡淡的红,沙沙开口,“本君喜欢你,所以,本君见不得,你跟别的男子亲近。”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找到她,绝不想再让她,又从自己手里跑了,他只想自私的,将人留在他的身边。 鬼鬼心被无形的牵动着,她这次听到的,似乎是很认真的——表白。 司玄在人唇上轻轻落了一吻,“记住了。” 鬼鬼抿着唇,看着清峻隽美的一张面容,鬼使神差的“嗯”了声。 司玄暗中勾起了唇,松开了人的人。 解放了的鬼鬼大字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呼吸完,又被人揽着腰抱在了怀里。 窝在人怀里的鬼鬼:“……” “我们,真要一起睡吗?”鬼鬼顿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 “不然呢?” 鬼鬼咬唇,其实她去睡地上也成。 主要是,她现在真的好热好热! 鬼鬼不情不愿的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之前的画面,根本静不下来,此刻别说睡觉了,她一点倦意都没有,恨不得出去找个人打一架。 鬼鬼越想越烦躁,面红耳赤的在人怀里翻来覆去,像只不安分的猫,拱来拱去。 极力克制的司玄:“……” 鬼鬼面朝着司玄的脸,脑子里:悠长缠绵的口勿。 鬼鬼翻过身看着后面,脑子里:司玄阴魂不散的声音:本君喜欢你,你不准,不准…… 鬼鬼又翻了回来,对上人阴郁的视线。 鬼鬼:“……” 她早说了,自己不应该和他一起睡的。 看吧,被她吵醒了这一脸的不高兴。 鬼鬼想着,忽觉的身下有什么动静,又和人惊奇的对视上。 鬼鬼转了转眼珠子,伸出食指放在唇边朝人“嘘”了声,指了指下方小声道,“有东西!” 鬼鬼默了一会,蓄好力,猛地伸手下去,司玄反应飞快的拽住了人的手。 鬼鬼望着人隐忍的模样,耐心解释,“冥王大人,我真不是故意要动的,是底下有东西。” 司玄咬着牙,“本君,知道,睡好不要动。” 鬼鬼闷闷不乐的闭上了眼。 不过片刻,鬼鬼又睁开了眸,“冥王不骗你,真有东西,会不会是老鼠?” 司玄面色铁青。 鬼鬼看人脸色不好,顿时明白过来,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人的背,“你不用怕,你别动,我去抓,它一直在那八成脑子不太好,一准就抓着了!” 隐忍到极致的司玄:“……” 鬼鬼说完,不管不顾的便爬起身要去抓老鼠,还没起来一半,就被司玄扣住两只手给压了回去。 鬼鬼看着上方的人,咽了咽口水。 身下却更明显的感受到——异样。 “你想知道,是什么吗?”司玄神色冷郁的对人一字一句道。 鬼鬼呆呆看着人,怎么有人生气都这么好看呢! “冥王,我又觉得,好像不是老鼠。” “它动了!”鬼鬼惊讶。 “鬼鬼!”司玄压着声音叫了一遍人的名字。 “嗯?”鬼鬼不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 司玄捏紧人的手,狠狠朝人吻了下去。 真是逼他。 被吻得莫名其妙的鬼鬼,一脸的莫名其妙,与此同时,总觉得下方的东西愈发得……抵得慌! 到底是什么玩意…… 第116章 他不想做正人君子 鬼鬼很快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唇上的痛意将她整个人的思绪都给拉了回来。 口齿间,满是血腥味。 鬼鬼吃痛的哼了声,双眸恶狠狠的瞪上了人。 她觉得身上的人一定是疯了。 亲就亲,为什么要咬她! 鬼鬼被人压着折磨了好一会,身上的人才肯松开她,起身离去。 鬼鬼如蒙大赦,整个人却跟散架似的累的不行,压根懒得管人去了哪,也懒得管那类似老鼠的东西还在不在,裹起被子把头盖住沉沉的睡过去。 泡在冷池中的司玄,脸黑如墨。 他本来是能控制住的,可偏偏…… 司玄仰头靠在池边,阖上了目。 晶莹剔透的水珠,凝在人结实紧致熠熠发光的皮肤上,顺着分明精致的五官缓缓流下,滴在水面,漾起点点波澜,还有的几颗,滑过线条紧绷的下颚,喉结,顺着脖颈,悄然与一池清水融成了一片。 夜风,温柔撩人,一轮弯月悠悠然的爬上了中天。 司玄抬眸,慵容尽怠,出了浴池重新穿好衣服,走到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人。 俏丽的唇瓣微微肿着,嫣红得似滴了血的杜鹃,泛着的光泽依旧诱人,睫毛卷翘,乖巧俏皮的立着,睡颜安静温顺。 司玄抬手抚上了人柔软光滑的面颊,神色沉蕴。 他想等,等人恢复记忆,等完完整整的苏沅昭回来了,等她真正的接受了自己…… 司玄小心翼翼的抱过人,嗅着人发丝间的香味,合上了眼。 她身上,有着一直以来他最熟悉的梨花香,如棠梨煎雪,刻入骨髓。 他一直以为自己克制力极好,可每每面对她时,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那种感觉,恨不得,将她扒光吃净。 偏偏她,什么都不清楚。 他对她,从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 ** 翌日,鬼鬼被明媚的光线晃得眼睛疼,凝着眉抬手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脑中,忽地一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曲着的腿一脚踹了被褥,整个人如雷贯耳的弹坐了起来。 房间视线光亮,干净清明,窗外的暖阳明晃晃的,一往如常。 鬼鬼低下头,看着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半穿半就,领口滑落到了手臂上,肩头裸露了大片,裙尾也一团卷到了大腿上,两只光溜溜的腿一展无余。 鬼鬼快速确认了房内无人,才抚住心口镇定了下来。 若是让人看见,尤其是冥王,她应该……还是会很羞愤。 毕竟这放|浪的玩意,太影响她的帅气! 都怪给她穿这种奇奇怪怪的衣服,也不知她是怎么睡的,能把衣服穿成了这副模样。 鬼鬼仰天长叹的倒在床上,想着昨晚的事,打了好几个滚。 她怎么能…… 她居然和冥王…… 昨晚自己简直弱爆了,鬼鬼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后在冥王面前羞愤的抬不起头。 “啊该死,太可恶了,”鬼鬼狠狠捶着枕头,眼中满是凶光,“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威严拿回来,你等着!” 鬼鬼起身,望见一旁叠放的衣服,拿起来再三确认是正常的,才赶紧给换上,穿上鞋急匆匆的出门。 墨淄还在打着哈欠,见人出来,余光瞥见人略微红肿的唇,忙站好谄笑着打招呼,“夫人,你醒啦?” 鬼鬼觉得人这完全是在说废话,她不醒难不成是在梦游? “冥王呢?” “主子?” 墨淄这才回想起来司玄一早便带着残月出去了,至于去了哪,主子也没告诉他啊! “出去了,只是呢,我也不知道去了哪。”墨淄对人一脸诚挚道。 鬼鬼推开了挡住了路的人,大步离去。 这人真是靠不住。 墨淄望着人离去的背影无辜地耸了耸肩,他是真的不知道。 早知道他就问一问了。 只是主子脸色不好,他没敢问。 鬼鬼转了整个楼上上下下一圈,都没找到人,连同黑雁和她的小团团,都没找到。 墨淄给人准备好了吃食放在了桌上,笑着叫人,“夫人,找不着就别找了,反正他们总是会回来的,您不如先吃点东西?” 鬼鬼此刻一点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有,叹着气摆了摆手,“你吃吧,我要出去。” “夫人您去哪啊?”墨淄跟在人身后问着,路过桌子旁时拿了几块糕点,边吃边道:“主子让我跟着您,您去哪我就得去哪。” 鬼鬼停住脚步,不解的开口,“墨淄,为什么是让你跟着我?” “因为,”墨淄咧起了嘴角,“可能因为我英俊帅气可爱幽默风趣又法力深厚威武慑人……” 鬼鬼挑了挑眉,不好意思,她一个也没看出来。 八成是冥王不想要的才扔给她,不然人会这么好心轻而易举送她一个小跟班? “跟着吧。”鬼鬼扬了抹笑,“对了,有钱吗?” 墨淄迟疑了一会,点了头。 “走。” 未察觉到算计的墨淄高高兴兴地跟着人出门,心中只是想着,只要夫人接受了他,那么他的地位便算是稳固了。 当然,若是他知道,他的地位需要拿出他从黑心的黑雁手下积攒了多年的银子时,是万万不情愿的。 鬼鬼的身影穿梭在一家家铺子间,每进一家,墨淄的手上便多出了一件,两个时辰下来,抬着比人还高的一摞盒子的墨淄,几乎哭出来。 “墨淄墨淄,结账了!” 鬼鬼挑了一支晶莹剔透质地极好的红玛瑙金钗,命人将其包装好,揣在了怀里。 墨淄黑着脸的付了钱。 见人走了,忙不迭地又跟了上去。 鬼鬼这次去了酆都有名的美食楼,让掌柜给打包了二十只烧鸡。 墨淄:“……” 啊喂这么多吃得完吗? 墨淄拿着手上最后的一点银票,深情款款的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递了出去。 造孽啊,他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位小祖宗?这些钱可以和主子报销的吧? 如果不能他会从酆都哭到忘川河,再从忘川河哭到冥府。 “夫人,我一点钱也没有了,你可不能再买了!”墨淄哭着在人身后悲呛道。 鬼鬼对人回眸一笑,星瞳璀璨。 “不买了。” 她还有正事呢。 墨淄当即激动的差点给人跪下。 第117章 你懂的不少啊 接着,墨淄当着搬运工具,随鬼鬼一齐去了忘川酒楼。 他脑子盘算着,这忘川酒楼,舍四入五,相当于是他主子的——丈母娘家吧? 那得态度还得好些! 鬼鬼望着面前紧闭大门,驻足了片刻,抬起手指在门上叩了叩。 按理说,忘川酒楼一般是不会关门的,若是关门,那一定是…… “管它谁谁谁来,都不准给老娘开门,若是他敢进来,老娘就要弄死他!” 门内传来一道极其暴躁的声音。 鬼鬼颔首,看来某人心情真的不好。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孟七关门发这么大的火? 墨淄听着里头的吼声缩了缩脖子,“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只听人又一次拍门,鬼鬼道:“怕什么?孟七姐姐最是‘温柔大方’,还真会杀人不成?” 墨淄内心:夫人,您可别说笑了。 他在酆都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忘川酒楼的老板娘,美艳,暴戾,杀人于无形。 听说一千年前,她本是要与人成亲的,可那新郎官,就是因为她太恐怖,吓得在成婚当日直接逃婚,至今为止杳无音信,不见踪迹,连同家中府宅,也被她放了一把火给烧得一干二净。 酆都城中都说,是她恼羞成怒将那人给杀了泄愤,然后再毁尸灭迹。 想到此,墨淄只觉不寒而栗。 门依旧没人来开,就在墨淄再一次准备劝人离开时,只见人朝后退了几步,忽又一个疾步冲来。 “砰”一声的巨响,墨淄眼睁睁的看着鬼鬼将门给一脚踹开,两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两边摇晃着,大有要倒下的趋势。 墨淄吞口水,他家小主子,似乎也有些许暴躁。 鬼鬼淡定的收回了脚,对墨淄扬了扬下巴,“进来。” 坐着喝酒的孟七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椅子,势要出去揍人,“胆子肥了敢踹我孟七的门!” 楼内小厮瑟瑟发抖。 “孟七姐姐。” 清甜干脆的声音至门外响起,只见一道芊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孟七微微一愣,随即松开了拳头,潋滟风情微微上挑的一双凤眼瞅着人,“你回来做什么?” “自是想你了。”鬼鬼甜甜的笑着,眉眼尽是乖巧,和刚才踹开门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七轻嗤,怕是想她的酒。 “过来陪老娘喝酒。”孟七转身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酒自顾喝起来。 鬼鬼跟上人落座了,见人神情恹恹的喝酒,不由偏了头,“孟七姐姐,你这是……” 莫不成和子辰哥哥吵架了? “他回来了。”孟七没看鬼鬼,盯着手上的酒壶发呆。 鬼鬼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孟七口中的“他”是谁。 她曾有幸,趁着孟七喝酒后听了孟七的“旧情史”。 就是在新婚当天丢下孟七,独自去了天界的那个负心汉。 “他回来干什么?” “谁知道?疯了吧!”孟七冷哼了声,抬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她一早就见人在她的酒楼里坐着,怒火中烧,烦得根本没听他说话就让人把他给轰了出去,他倒是会死缠烂打,赖着不走,她就索性把酒楼也给关了,落得个清净。 不过联系到之前冥王给她的那封信,这里面绝对不会简单,只怕是有所图谋。 鬼鬼望着酒,有些馋。 小厮冲人一笑,识眼色的给人又拿了一壶酒。 鬼鬼刚接过,桌子上忽地放下高高的一摞盒子,鬼鬼手中的酒被抢了过去。 孟七惊讶地抬眸望了眼面前的盒子,又看向抱着壶酒的墨淄。 少年剑眉星眼,肤白唇红,清秀之间比常人多了几分惊艳。 不过比起她的子辰,还是差了好些。 鬼鬼蹙起了眉,“你抢我酒干嘛?” “啊,你要喝是吧?我让人再给你拿一壶。”鬼鬼说完对着一旁的伙计招手,墨淄忙按下了人的手。 “不,我不喝。” 鬼鬼更不解了,看了人几眼,伸出了手,“不喝还我。” 墨淄想着之前主子交代过,不能让夫人随便喝酒,便摇摇头。 “主子吩咐了,您不能喝酒。” 鬼鬼面色逐渐不悦。 “你主子是谁?”孟七在一旁好奇。 “司玄。” “司玄……不就是冥王吗?”孟七抬起纤长的手指搭着下巴,转眸看向了鬼鬼,打量完,目光停留在了人的唇上。 作为过来人,她可太懂了。 孟七“嘶”了声,笑意深沉,“阿鬼,看不出来,进展还挺快的呀?” 鬼鬼独自拉着脸,她喝酒关冥王什么事,偷了她那么多的酒不说,在外面也管着她! 孟七又摇头叹笑,“啧啧,冥王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也这么粗暴呢?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瞧瞧,这得,多激烈啊!” 孟七说完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墨淄,两人对视着颇有默契的笑了起来。 墨淄突觉得孟七也不如传说中那般可怕,笑起来尽是风情万种,温柔得不行。 墨淄拉开凳子坐下,话匣子被打开了一般,对孟七笑道:“姐姐,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男人,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粗暴,那说明爱的深沉啊!” 孟七掩着唇笑,她可没见过这么实诚的男人。 照他这么说,她的子辰,那日似乎也挺粗暴的,是对她爱的深沉么…… 孟七面容似春风含笑,抬起酒悠悠喝了一口,凤眸轻挑,“小兄弟,懂不少啊,这…成亲了?” 墨淄冲人摆了摆手,“哪能啊,我这啊,都是从书里学来的。” 墨淄露出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孟七莞唇,她懂。 鬼鬼抬眸,满脸郁闷,“什么书?” 两人齐齐看向了鬼鬼,孟七看着一脸单纯的丫头,眨了眨眼,“什么书,也不管你的事,冥王大人自会教你。” 鬼鬼一听见冥王,咬牙切齿,“别给我提他,我才不要他教。” 说完,鬼鬼忘了书这一茬,看朝墨淄,伸出了手,“把酒给我。” “不行。”墨淄冷漠拒绝。 “他又不在,你何必拦我?”鬼鬼耐着性子给人开解。 墨淄还是摇头,“您喝了酒,主子一定能闻出来,到时候我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118章 厚脸皮楚晔 鬼鬼见人说不通,打算直接抢过来,孟七忙拉住了鬼鬼。 鬼鬼望着孟七装起了可怜,委屈不已,“孟七姐姐,你忍心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孟七安慰着,“阿鬼,既然冥王大人都如此说了,你就莫要再喝酒了。” “是啊是啊,我家主子总归是不会害您的。”墨淄在一旁附和,“要不您喝茶吧?主子让我带着茶,我这就给您泡。” 墨淄说完,不等鬼鬼说话,抱着酒便跑去伙计那,让人给他拿茶具。 鬼鬼心情愈发沉闷。 孟七在一旁笑着,这冥王倒是个有心的,有时候,她也觉得鬼鬼喝起酒来没个分寸,却无可奈何,现在有冥王看着,她便放心多了。 “孟七。” 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人转头看了过去。 门外的人长身玉立,一袭墨蓝色长袍,风姿冰冷,琼佩珊珊,清朗的眉目似入了墨画般。 鬼鬼被人的容貌惊讶了片刻,很快又觉得,面前的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孟七皱起了眉,拧了一把鬼鬼,“死丫头,都怪你把老娘的门给踹坏了。” 鬼鬼挣脱开人,搓着被掐的手腕,不以为意道:“这哪能怪我,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开门!” 孟七瞪了眼鬼鬼,站起了身,对着门口站着的人,姿态昂然,冷笑着开口:“楚晔,我记得我说过,请你不要再踏足我忘川酒楼,怎么,当了几年上神都听不懂人话了?” 楚晔?鬼鬼急急转头,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对,人界,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巡城君首领,段翎当时说,那人就是叫楚晔。 仔细一看,虽然容貌不同,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完全全是一样的。 鬼鬼不由一惊,莫非,这楚晔就是人间的那个楚晔,去历劫的? 楚晔淡淡一笑,似是没听见孟七的话一般,抬脚走了进来,“孟七,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变了不少,以前你脾气好像没这么差。” “关你屁事!”孟七翻了个白眼。 当年的温柔都是喂了狗,想起来,她都觉得恶心。 楚晔不恼不怒,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眼桌上的酒:“孟七,忘川酒楼里的酒,好久没喝过了,不知可否讨一壶?” 孟七心中恶寒,她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楚晔这么厚的。 “你又不是乞丐,没钱吗?为什么要讨?”鬼鬼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眨着眼,纯良无害。 楚晔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请问你是?” “是你爹。”孟七一脚踩上了旁边的凳子,冷冷道。 鬼鬼在桌下朝孟七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她孟七姐姐,这暴脾气,好样的! 楚晔实在笑不出来了,默了半晌,开口很是歉意,“孟七,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当年不告而别,但当是真的是情非得已,我也不祈求你的原谅……” “恨个屁恨,你以为你是谁值得老娘一直记挂着你?你走了便走了,现在又回来做什么?恶心我?” “孟七……” “别叫我!”孟七狠狠剜了眼人,也懒得再去看人,直接下了逐客令,“上神身份尊贵,若是专门来道歉的就不必了,还请您早日回天界,不要在我这种小地方免得折损了您。” 楚晔抬眸盯着红衣的人,周身秉着冷冽之气,如画的眉眼之间,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多了成熟的妩媚,比当年那个追着他到处跑的小姑娘,明显要惊艳多了。 说实话,他当年也不是不喜欢孟七,只是…他终归要去天界的,可孟七却只能永生永世守着忘川河,两个人,在一起实在不现实。 现在,他已在天界立了足,若是孟七愿意,他倒是无所谓两边跑。 楚晔想到此,脸上表情松动了些,对人道:“我这次来……并不只是为了道歉。” 孟七冷着笑意,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楚晔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孟七,如今我可以随时来冥界,所以…我想弥补你,弥补我们当年的遗憾。” 此话一出,孟七和鬼鬼都一愣。 鬼鬼不悦的将人打量了遍,终于发觉人哪里眼熟了,这人,眼睛嘴巴都很像——子辰哥哥。 但是孟七姐姐和子辰哥哥才是一对,他算什么东西?敢趁子辰哥哥不在来打孟七的主意? 想至此,鬼鬼捏紧了拳,眸中渐渐浮起了戾气。 孟七看了会人,不禁笑出了声,这应该是她这些年最大的笑话了。 “楚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楚晔起身,眸色无变,“孟七,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 “不愿意。”孟七冷声打断人,看着人都只觉得可笑。 “不愿意?”楚晔迟疑了会,又开口,“孟七,我知道你因当年之事对我心怀芥蒂,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晔!”孟七深吸了口气,才平复下心情,“楚晔,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又把我孟七当成什么人?你想要便要不想要就丢?还是说你觉得,我还会像当年一样眼巴巴的等着你来娶我吗?” 孟七轻嗤,放低了声音,温声道:“楚晔,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当年年少无知,贪恋楚晔的美貌,才苦苦纠缠,其实成亲前一日,她都在想,她到底除了他那张脸还喜欢他什么,她想了一晚上都想不出来。 以至于他逃婚,她也没多大波澜,只是觉得被玩弄了心中不爽,才会去放了一把火把他的宅子烧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楚晔拧眉,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她还是要如此么? 鬼鬼看着人心生厌烦,虽说她不清楚当年的经过,但是孟七姐姐对子辰哥哥的感情,她比谁都能感受到,根本不可能对这个楚晔再有什么别的感情。 “墨淄,你还蹲在那泡什么茶?把这个碍眼的人给我弄出去。” 鬼鬼对一直蹲在门口冲茶偷看的人下令,墨淄忙放下东西,一个瞬影便移了过来。 墨淄神情倦怠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揉着自己的拳头。 真是,他好久没有打人了,没想到还能赶着这样的好事? 第119章 莫非,帝女要找的是她? 楚晔抬眸,看向墨淄的神色有些冷,“你也是天界的人,怎会在此?” 墨淄冷哼,“怎么?碍着你了?区区一个上神,你还管不了老子!” 说完,墨淄一记冷拳朝人打去,他向来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自己在冥界还是天界,他管得着吗? 楚晔脸上划过一抹愠色,瞬间抬手,掌心蕴着浑厚的灵力,硬生生接住了墨淄的拳。 两道强烈的气息碰撞翻涌在一起,灵气四窜在周身萦绕,混杂一片。 墨淄眉目清冷,看着人,勾了抹挑衅的笑。 这上神,着实一般般。 楚晔面色不太好,他怎么也没料到,眼前的人竟然内力如此浑厚,招式简单利落,却带着股狠戾。 这样的人,怎会听从一个小丫头的话? 楚晔突想起沈渺渺在他尚在凡间时,与他说的话,帝女要查的那女子,莫非……就是这个小丫头? 想到此,楚晔移开了目光,看朝了一边站着的鬼鬼。 青衣墨发,面容清秀,可放于人海之中也是姿容平平,身上也没有什么灵力波动,他着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墨淄火从心来,这家伙居然敢这么打量小主子? “看什么看,我家夫人是你能看的?看我不揍你……” “且慢。”楚晔平静的打断了人,“我不想与你打架,此次我来只是来寻孟七,既然孟七今日心情不好,我改日再来便是。” “你改日也不用来了。”孟七瞥过人,她只要见着他,心情都不会好。 墨淄跟着一笑,“听见没有,人姐姐让你不用再来了,别死皮赖脸赖在这!” 楚晔挥开人的拳,拂袖背过了身,大步朝外走去,离开的背影笔直,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楚晔暗暗捏紧了拳,眸中泛着红。 他一定,会让孟七重新对他动心! 眼下更重要的,是帮帝女掌控好那司玄的一举一动,只是他来了一日,都未曾见到人一面,也没有打探到关于司玄的太多消息,这个司玄,只怕是藏得很深。 ** 一场闹剧结束,孟七心力俱疲,一脸颓靡之色的坐着喝酒。 只是一个人喝酒闷得慌,孟七又拉上墨淄,墨淄本是拒绝的,奈何禁不住诱惑,再加上鬼鬼全力支持,便跟着孟七一起喝了起来。 鬼鬼在一旁笑盈盈的喝着茶,心想,若是墨淄醉了,还管得着她吗? “姐姐,那酆都城里的人都说你是母老虎,我看啊,他们眼神都不好。”墨淄抱着酒壶醉醺醺道。 孟七不由轻笑,“你眼神好,你觉得如何?” 墨淄坐直了身子,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笑着,“我觉着……姐姐的凶压根不能用母老虎形容。” “你是说我比母老虎还凶了?”孟七抬眸盯着人,大有只要墨淄点了头,她就会把人往死里打的威胁之意。 墨淄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姐姐这么漂亮,那母老虎都是形容丑的,漂亮的人即便再凶,那也是美若天仙讨人欢喜。” 孟七案不经意的挑眉,别说,这小子怪会说话的,嘴皮子又甜又滑,跟着鬼鬼还挺合适,不然换个太乖的跟着定然没劲。 两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孟七本是心情不好,却也被墨淄给夸笑了。 只是墨淄酒量一般,半坛下肚,整个人就醉得不行了,趴在桌子上,像个没骨头的,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鬼鬼从腰间拿出给孟七准备的礼物,递给了尚清醒着的孟七。 孟七看着锦盒,一眼便认出了是酆都城里最好的珠宝阁,“哟,你舍得给我买东西?” “看看,喜不喜欢?”鬼鬼看着人两眼冒光,便冲人扬眉示意。 孟七含蓄了片刻,随即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成色极好红色玛瑙蝶钗,流苏缀缀,流光凤彩,正是她早就看中的。 “你这么有钱?”孟七不敢相信。 她虽是这忘川酒楼的主人,却经营不善,薄利亏损,最近实在买不起,本想让卫子辰那呆子送她,偏偏他最近忙得见不着人,她可是愁死了。 鬼鬼指了指倒下的墨淄,“这些钱是他付的,不过我待会回一趟冥府,就把钱还他。” 她确实攒了不少钱,虽买不起万溟楼的东西,但买其他的就绰绰有余了,如今她已没了用钱的地方,自然是要将钱给花了。 反正拿着也是累赘。 孟七望着钗子,心生欢喜,“真不错啊。” “那可不,我也不是只会偷你的酒喝,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鬼鬼撑着脸邀功。 “我是说这钗子。” 鬼鬼:“……” 孟七摸着钗子,笑得合不拢嘴,“阿鬼啊,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拿,我上楼去戴了看看,最近你子辰哥哥该要回来了,我得让他迷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才行。” 鬼鬼扯了抹笑,是了,这才是她孟七姐姐。 鬼鬼望着人上了楼,倒了杯酒解了解馋,便吩咐让伙计看好墨淄,自己便带着买的其他东西独自回了冥府。 一殿里,依旧忙碌。 段翎觉得自己当真是上了鬼鬼的贼船,得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下有小俟的各种小绊子,上有鬼鬼的剥削压迫,内有骆如霜天天烦他,外还有莫阎王天天派人有事没事的也来烦他。 段翎突然有些想念在地狱里斗蛐蛐的日子。 不知是谁叫了声,“鬼鬼大人回来了”,众人立即和打了鸡血一般,一改之前的倦意,个个精神百倍。 段翎对此:太特么操蛋! 感情他在这就是个摆设是吧? 鬼鬼刚踏进门,便有人拥了上去,各种各样的问题问着。 “鬼鬼大人,您终于来我们一殿了!” “就是就是,您走得这么突然,我们都想死您了!” “呜呜呜鬼鬼大人,我还以为您以后都不要我们了……” 鬼鬼抬手像抱一群好大儿一般,依次安慰了众人,把自己给大家带的礼物分给了大家。 “对了,小俟他人呢?”鬼鬼看了半天,也没瞧见之前最黏自己的小俟。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下去,望着堂厅上坐着的段翎缄口不言。 第120章 他要打死该死的鬼鬼 鬼鬼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段翎不明所以,起身阔步走来。 “三司案。” 鬼鬼看着人眼睛下一轮青黑,“没睡好?” 段翎叹气,他能睡得好吗? 昨日小俟那小子半夜里扮鬼吓他,他倒不是怕鬼,只是小俟进进出出,一惊一乍,三番两次捣乱,扰得他压根睡不着,以至于到了白天,他还是睁着两只青黑的眼。 “别提了,烦。”段翎抹了把脸,“你来什么事?” 鬼鬼拍了拍人的肩,转着看了一圈,整个一殿与原先无二一点没变。 “没什么事,还不能来找你们了?”鬼鬼笑问。 “当然…可以,”段翎点头,“你在找小俟吧?那小子在后头打扫茅厕呢。” 鬼鬼略略惊讶,“扫茅厕?” 想之前,小俟定是不会去干这种事的。 “他怎么惹着你了?”鬼鬼好笑,小俟这人心气还挺高的,让他去扫茅厕他怕是会炸毛。 段翎指了指自己的大黑眼圈,“您看看我,都是你那小俟干得好事。” 段翎又咳了声,凑近了鬼鬼,“大人,您不会怪我吧?” 鬼鬼狐疑的望了眼人,走到椅子旁坐下,翘起了脚,“不怪啊,怪你干嘛?” 鬼鬼扫过一群盯着她的人,笑着道:“你如今才是一殿的总管,事情要怎么分配,人要怎么奖惩罚赏,自然是你说了算。” “小俟他做错了事,理应是要罚的。”鬼鬼又道。 段翎站在原地,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按理说,鬼鬼最是护短,如今他罚了她的人,她不仅没有反驳他,竟然还帮着他在大家面前这么说。 “你们都过来。”鬼鬼对着一群人勾了勾手。 一殿的人一直对她忠心耿耿,让他们真正接受段翎,确实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现下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说清的,便不能拖。 众人低头迈着小碎步走到了鬼鬼跟前,一个个垂头丧气,显然是被方才鬼鬼的话给伤到了。 鬼鬼悠哉哉的拿起旁边茶喝,眸色淡淡的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大家跟了我两年,我知道,突然让你们去接受一个陌生的人,大家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 “可是,总有人要来接这个位置,这个人不是段翎,就是别人,你们不管如何,都得接受。我也跟你们说了吧,段翎是我向冥王推荐的人,同时,也是我的人,你们听他的,与听我的,没什么分别,懂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这段翎竟是他们大人推荐的。 可是,他们以前,也没见鬼鬼大人和这人有多少交集啊!何时认识的段翎? “大家这些日子,觉得段翎做事如何?待你们如何?”鬼鬼又问。 “段翎大人,他,他挺好的。”一鬼吏弱弱的回答着,其实这些日子,他们也看出来了,段翎在能力上确实不错,对他们也很宽容,尤其十殿来找茬时,段翎基本都是一个人就将那些人解决了,没让他们受过气。 怎么说呢,也并不是一点都没接受,只是心里一下子迈不过那道坎。 鬼鬼勾唇,“这不就得了吗?有什么过不去的?段翎要是真的做错了,随便欺负了你们,你们大可过来找为你们做主,我定会罚他,但若是你们不听话给段翎捣乱,我会十分...支持段翎罚你们。” 鬼鬼看着大家神色有所松动,便叹了声气继续道:“大家都是一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呢,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给段翎,也不要再给我瞎闹,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支吾着点了头,像是一群犯了错受训的小孩,承认错误之余又委屈巴巴。 鬼鬼见说开了,也不再多言,拿出了带来的烧鸡,“给你们带了你们最爱的烧鸡,赶紧的,吃了好好干活,别一天垂头丧气。” “这是酆都那家有名的美食楼?”众人惊叹,这味道,一绝,除了那家其他家都做不出来,一年能吃上一只那都是极其幸福的。 鬼鬼莞着唇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段翎,眨了只眼。 段翎感激的对人绽了抹笑,不待说话,就有鬼吏拿着一只大鸡腿,送到了段翎嘴边,“大人,来只鸡腿?” 段翎先是一愣,随即接了过去,“好。” “大人,吃了鸡腿就得罩着我们哦!”鬼吏们又道。 段翎抬起鸡腿咬了一口,笑了起来,“说得像老子之前没护着你们似的。” “是是是,大人之前是我们不懂事。” “没事,本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伙一言一语的嘻声笑弄,从拘束到后来完全放开,没大没小的开着玩笑,一如回到了从前。 鬼鬼望着,倍感欣慰。 这感觉,仿佛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一般。 只是,还剩一个好大儿,在扫茅厕。 鬼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到后头去找人。 茅厕门外,蹲着一道身影,鬼鬼一眼便认出了人。 鬼鬼捏住了鼻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该死的段翎,竟然罚我来做这种事,我一定,一定要弄死你!” 小俟用布条遮住了鼻子,系在后脑勺上,手上拿着把竹扫帚,恶狠狠地搓着里面,口中噼里啪啦骂个没完。 “段翎,不管你怎么整我,我都绝不会承认你,哼,我不认同你,一殿的人也不认同你,你迟早要走!” “还有可恶的鬼鬼大人,我以后都不会喜欢她了,居然把一殿的位置让给一个外人也不让给我。”小俟越说越生气,用扫帚使劲打着茅厕,“哼,该死的鬼鬼,打死你打死你,太可恶了!” “你要打死谁呢?”鬼鬼俯下身,在人身后冷不丁出声,语调绵延幽长。 小俟僵了一僵,抖了个激灵,回过头,只见一张清妍秀丽的脸,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一双亮晶晶的瞳眸好似漆黑寒空中璀璨的明星。 小俟不敢相信的扯了扯唇,放下扫帚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疼得倒吸了口冷气。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小俟瞬间瘫坐在了地上,望着鬼鬼,满是惊慌之色。 谁来告诉他鬼鬼大人怎么会在这! 第121章 颜好皆可破 “大…大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小俟哆嗦着着身子,心虚的望着人。 “你猜啊!”鬼鬼对人笑道,语气难有的温柔。 小俟畏惧的缩了缩脖子,猜?他哪敢猜?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她怎么会在这,而是…他刚刚骂她了! 肯定是被听见了! 呜呜呜,他太惨了,得赶紧想个办法补救补救才行。 小俟绞尽脑汁想着,忽地脑中一闪灵光,忙掐着手被硬生生挤出了几颗眼泪,我见犹怜的抬起了头,“大人呜呜呜,我,我真不是在骂你,我骂的是那新来的段翎,我就是太想念您了,才说了您的名字。” 对鬼鬼,胡搅蛮缠撒娇卖萌什么的最有用了! “是吗?”鬼鬼扑闪着睫羽,一副将信将疑。 小俟忙坚定的点头,“当然是必须是!大人,你不知道,那段翎根本不是个好人,他看不惯我,便老是想法子折磨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见人还是不为所动容,小俟又紧跟战术,撇了撇嘴对鬼鬼撒起娇来:“大人~你看看,他竟然罚我一个堂堂的二品官吏来扫茅厕,这,这不欺负人嘛!” “大人,你可一定要给我报仇啊!”小俟一声哀嚎,作势就要扑过来抱大腿。 鬼鬼忙退了两步,让人扑了个空。 小俟不敢置信的抬头,“大人,你嫌弃我了?” “您果然是嫌弃我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干脆的离开一殿,这么些天连个信都没有,我不过扫个茅厕,您如今对唯恐我避之不及,呜呜呜,原来爱真的会消失,是小俟不配得到大人的爱……” 鬼鬼扫了眼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又演技夸张的人,握着虚拳咳了声。 “我不是嫌弃你。” “那您怎么躲那么远?” 鬼鬼抿了抿唇,他这么臭,是个人都会嫌弃的好吧,真是给面不要面。 “我给你带了烧鸡,怕你身上的味道和烧鸡串了味,影响你待会的胃口。”鬼鬼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啊?烧鸡?”小俟顿时止住了哭。 鬼鬼点了点头,“对啊,烧鸡。” “大人,你真好!”小俟一阵感动,“难得大人如此心细,大人赶紧到前头好好坐着等我,别让这里的味冲撞了您,我换个衣服立马过去。” 鬼鬼:“……” 果然什么都是浮云,只有烧鸡才是真理。 鬼鬼回到前厅,因为到了点,大伙收拾了东西便三三两两的走了,剩了段翎一人。 段翎见人回来,慢悠悠的抬头望了过去,调侃道:“怎么样?没伤着他吧。” 鬼鬼叹息着,“皮子厚着呢,就你伤不着他。” 鬼鬼寻了个坐处,大大咧咧倚着,活脱脱一副大佬姿态。 “你也别介意,他就是个孩子,觉得你抢了他的位置,跟你小打小闹,其实没什么坏心。”鬼鬼对着对面的人道。 段翎颔首勾唇,抬了抬手,“怎么说我过去也是堂堂一代将军,犯不着和他较劲。” 鬼鬼挑眉,轻笑了声,“那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那个宸轩?”段翎坐直了起来,“查了,生于酆都,长于酆都,无父无母,家中只有一个奶奶,没什么奇怪的。” “就没了?”鬼鬼皱眉,她要的可不是这么一个结果。 段翎细细回想了会,摸着下巴思量道:“要说奇怪,他失踪了小半年算吗?听说是病了,去寻医,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鬼鬼默默呢喃:“失踪?” 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 “对了,关于宸轩来冥府,听说是一个幽都城的富商介绍给莫阎王的。” “莫河这老头还认识幽都城的人?还是个富商,他这大闷头也不怕被人给骗了。”鬼鬼蔑笑了声,“而且,按冥府的规定,宸轩这样算是走了后门,莫河无利不帮,那富商究竟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不惜违背冥府规矩?” “两人认识不久,赌坊认识的。听说莫阎王平日没事就喜欢摆弄花草?前些日子一直想买那山紫甲,不过那玩意有市无价,压根买不着。碰巧那富商做生意的,路子广,帮了他,反正他最后还是买到了。”段翎又给人解释道。 鬼鬼点头,原来如此。 鬼鬼突想起前些日子在人殿里砸的东西,貌似就有……山紫甲。 好吧,莫河要陷害她也是有原因的,她可真——欠。 不过…照这么推算,那日在宸轩家奶奶说的那人,想必就是段翎口中的富商了。 “对了段翎,骆如霜最近如何了?” 她最近忙得差点把骆如霜这一茬给忘记了。 “好着呢。”段翎听着骆如霜莫名没好气。 鬼鬼看着人这般模样不由一笑,“她怎么你了?我瞧着你俩不是相处的挺好的呀,同进同出,差点以为你俩……” “你别胡说!”段翎突然激动起来,“她那样的女人除了有点姿色又自大又无脑,整日只会对人颐指气使,一无是处,我段翎能瞎了眼喜欢她?” 鬼鬼撑着脑袋一脸单纯,“我可没说你喜欢她。” 段翎张着嘴不知从何反驳,她没说吗?她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再说,你不说了吗,她有姿色啊!颜好皆可破,反正呢瞎眼的年年有,今年……” 鬼鬼挑着笑意,今年加上我一个。 她就是瞎眼了,迷死在了冥王的美貌里,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了。 段翎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喏嗫道:“我,我会是那种只在乎容貌没内涵的男人?” 鬼鬼笑而不语,这可不好说。 段翎还想再解释什么,便听着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人,我烧鸡呢?” 小俟洗了手,换了身衣服,才屁颠颠的跑了过来,笑容满面的样子显然已经将之前骂鬼鬼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鬼鬼拿出一旁留好的一只烧鸡,丢给了小俟,“坐下吃。” 小俟舔了舔嘴皮,迫不及待的将包装打开,望着里头金灿酥嫩的整整一只烧鸡,顿时口水直流。 小俟喜笑逐面的扯下了一只腿,递给了鬼鬼:“大人,最好的给您。” 第122章 别有居心 鬼鬼勾唇,接了过来,“不错啊,有孝心。” 说完又抬眸示意,“那边还有一位呢。” 小俟转头看了眼段翎,立马垮下了脸,不高兴的开口:“我不想给他。” 他罚他扫茅厕,给他鸡腿?他才不要! 段翎乐不见得,正好,他也不想再吃那玩意。 “小俟。”鬼鬼又唤了声不为所动的小俟。 小俟嘟了嘟嘴,掰扯下另一只腿,闷声不出气的抬着腿走了过去,背过身子将鸡腿递到了人面前。 段翎看着鸡腿,没接。 小俟有些不耐烦了,转过身瞪着人,“拿着啊你倒是,要我喂你不成?” “既然你不愿意给,就不必了。”段翎叹着气,他现在真的吃不下。 小俟气急,这什么意思?他都拿过来他又说不要,还一副见了屎的表情,自己就是扫过茅厕又如何? “不行,你就得吃!”小俟心里堵着气,弯下身的要去拽段翎的手接住,段翎一把挣开,小俟便垮着脸死活要让人接住鸡腿。 两人纠缠着,大有要干一架的趋势。 “真不用。”段翎黑着脸。 “拿着!”小俟继续坚持。 小俟最后成功将鸡腿塞到了段翎的手里,段翎跟吃屎一般,不情不愿的吃着。 小俟得意的笑着,在缠人这方面,可没人比得上他。 “这屎,呸,这鸡腿不好吃吗?脸色这么难看?” 段翎闭着眼懒得去看一旁的挖苦他的小俟,他今儿起码吃了不下二十只鸡腿,他脸色能好吗? 毕竟是大伙给的,不吃又不好。 小俟偷着笑,又晃悠晃悠的回去坐着开吃,看鬼鬼面色红润,不由八卦的趴在一旁问:“大人,你最近…和冥王大人相处的如何啊?” 鬼鬼吃着鸡腿瞥了眼人,“什么如何?不就那样吗?” 那样?小俟笑得满脸贼光,他才不信两人孤男寡女日日相伴没发生点什么。 “那大人,你嘴怎么回事?”小俟饶有意味的问。 “嘴?”鬼鬼吃着的动作一顿,舔了舔唇角,才想起来昨日被人咬了。 “很明显吗?”鬼鬼问人。 小俟望着,点了点头。 这只要好好看,都能看出来的好吧,明显就是…… 鬼鬼抿唇,放下了鸡腿,已然没了吃的兴头。 感情她今日走来走去大家都看见了,怎么没个人提醒她? “这是我自己咬的。”鬼鬼对笑意不止的小俟丢下一句解释,捂着嘴急匆匆的走了。 路上,鬼鬼一直捂着嘴,后来索性就拿了块帕子系好遮住,朝十殿走去。 算算日子,莫河也被禁足了半个来月,明日便是中元了,怎么说也该将人放了,免得耽误了事。 十殿比以往清净不少,鬼鬼进去后差点没认出来是十殿,只见宸轩一人在桌前坐着不知在忙活什么,而莫河则孤零零地躺在太师椅上睡着,活脱脱像一个没了气息的孤寡老人。 宸轩听见声音,见是鬼鬼,便笑着起身,“小丫头,你怎么来了?” 鬼鬼看朝闭眼不睁的莫河,“他还活着吗?” “小丫头片子你骂谁死了呢!”莫河像被按了开关一般跳了起来,暴躁如雷。 他一开始就看见鬼鬼蒙着块破布的做贼模样,没出声只是单纯的不想鸟她罢了。 这些日子,他清楚的意识到,鬼鬼就是他的煞星,但凡碰到,必有坏事发生,最好就是再也见不着,偏偏她非得来这讽刺他两句。 鬼鬼缩回脖子,“好吧,多虑了,瞧莫阎王这般气势,应该是活得不错。” 莫河咬牙,恨不得上去撕烂鬼鬼的臭嘴,这死丫头简直是存心要把他气死。 “你来我们十殿做什么?”莫河冷道。 鬼鬼莞唇笑着,“莫阎王别气,这次来是跟您说个好消息的。” “你有好消息?”莫河吹胡子瞪眼,他只求人不要来气他。 “从今日起,莫阎王的禁足就解了,您想去哪,就去哪。” 莫河一愣,看向鬼鬼一双笑意满满的眸子,不敢相信,“你说的当真?解了禁足?” 他陷害她一事,他还以为要关他个几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给他解了禁足? 不对,这丫头心坏,定是冥王大人注意,她就是顺道过来传个话而已。 莫河又咳了声,叠手对着天行了一礼,“冥王大人真乃明智,莫河谢过冥王大人。” 鬼鬼望着人淡淡一笑,这莫河当真是傻,冥王哪想得起来他?就算是禁足个十年怕是都懒得管。 不过冥王的名头这么好使,她不如敲打敲打他? 鬼鬼目光有意无意的瞥过一旁笑容不拘的宸轩,对莫河开口:“莫阎王。” 莫河冷着脸,摆出了以往的高傲姿态,沉着声不屑道:“怎么了?” 鬼鬼不急不躁,“冥王大人让我问候您,私招外人入冥府,私设官职,该当何罪?” 莫河闻言脸色巨变,险些没站稳,“你,你说什么?” 鬼鬼眨眼,“莫阎王没听清吗?” 莫河扶着胸口,看朝了宸轩,只见人完全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点没有因此事着急起来。 “冥王大人当真如此说?”莫河又向鬼鬼确认了一遍。 鬼鬼点头,“骗你干嘛?” 莫河像失了重心,完了完了,这事可大可小,但是冥王大人都问起来,那肯定是严重了。 不如现在将这个宸轩给辞了,可是他已经答应了人家,况且宸轩…还是挺好的,他有些舍不得。 宸轩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笑着将手肘搭在了鬼鬼肩上,在人耳旁笑道,“小丫头,你这是要撵我出冥府啊,是不是太狠心了?” 鬼鬼挑了挑眸,“我可没有要撵你出冥府的意思,只是……” 鬼鬼偏头与人近在迟尺的潭眸对视着,意味深长道:“只是冥府容不得别有居心的人待着。” 说完鬼鬼蓦地一笑,“你是别有居心吗?” 莫河一脸懵的看向宸轩,他可不希望自己带进来的人有什么问题。 宸轩勾唇,嘴角划的起的弧度又野又美,“小丫头,你很聪明,我的确别有居心。” 鬼鬼双目含着笑。 莫河心跟着一颤,只见宸轩抬手勾住了鬼鬼隔着面纱的下巴,声音温沉,“我对你,别有居心。” 第123章 关起来,如何? 鬼鬼望着人轮廓分明的五官,一双在碎发下流光纵逝的双目满是骜然,野性十足,玩味不羁的话里听不出是真是假。 鬼鬼轻笑,正想说话,便被门外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寒意冰冷彻骨。 “是吗?那你最好收好你的别有居心。” 三人不约而同寻声望去,只见门外之人玄衣如泻,华美昳然,墨发如丝半披半挽,桃眸似水却又凝成了一层薄冰,慵态怠姿让人不敢直视。 鬼鬼被人的突然出现怔愣了一下。 司玄步履从容的朝三人方向走去,目光落在宸轩放在鬼鬼身上的手。 鬼鬼抿着唇,退了一步,拍开了宸轩的手,“冥王…” 话未说出一半,鬼鬼的手腕就被司玄修长分明的手给拉了过去,脑袋刚好撞在了人的肩头,熟悉的冷香瞬间萦绕在鼻息间,清冽而舒服。 司玄拉紧了人的手,看向鬼鬼的眸子莫名有些怨气。 宸轩望着两人的动作僵了片刻,但也仅仅是一瞬,宸轩很快勾了抹淡笑,倒映着流光的眸子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 莫河忙不得思索的将自个的手叠着收好,对司玄恭敬的行了一礼,“莫,莫河见过冥王大人。” 说完,莫河瞄了眼拉上鬼鬼的那只手,转头看向无动于衷的宸轩,忙移着碎步过去拽了拽宸轩衣服,一个劲的使眼色。 宸轩扫了眼莫河,心领神会,眼底笑意浓郁的对司玄行礼,“宸轩见过…冥王大人。” 司玄抬眸,神色极淡,望着宸轩一双沉敛的眸子里,幽深晦暗,让人看不清情绪。 宸轩只是看着,缄默不言。 莫河紧张的掐着自己的手,低下头不敢说话,感情冥王真和鬼鬼这死丫头真好上了?不是谣言? 那宸轩刚刚那话又什么意思?莫不成他也看上鬼鬼了? 莫河越想越觉得心下凉凉,觉得自己是惹了大祸,冥王定是记恨上自己了。 鬼鬼抬起了头,肆无忌惮地盯着上方一张倾颜魅惑的脸。 这家伙真是神出鬼没。 “冥王,您怎么会来这?”鬼鬼好奇的开口问。 “路过。” 简简单单两个字,凉薄的好似素未谋面。 鬼鬼暗暗抿嘴,真是善变。 昨日还对她亲来亲去,说着那么多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今日又跟煞神附身似的。 “冥王大人,您,您来,可有事啊?”莫河颤着小身子,目光闪躲的开口。 经过上次在大殿被当场拆穿的事,莫河再面对司玄总觉得没脸。 司玄听着人的话,盯着宸轩的冷眸中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讽刺,似无畏。 “莫河,刚刚鬼鬼说的,都听见了吧?”司玄瞥向一旁的莫河,语中意味不明。 莫河心里一咯噔,只听司玄又道:“本君来了,不如你就此解释一下?” “这,这个……”莫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了半晌,赔着笑意道:“冥王大人,其实这就是一件小事,您若是觉得不妥,我,我让宸轩他走规定的考核,如何?” “小事?”司玄勾唇,手上随意地挑弄着鬼鬼身后落下的发丝,明明是漫不经心,却让莫河如同置身冰刃之上。 鬼鬼静静站在司玄身前,没有说话。 冥王帮她也没什么奇怪的,正好借此机会,探探宸轩和莫河的底。 “不,不是小事!”莫河噗通跪了下去,脸色有些浮白,“冥王大人,莫河知错了,莫河不该违背冥府规矩随意用人,但,但……” 莫河看了眼宸轩,又道:“但是宸轩他真的是有能力的,他这些日子将十殿打理的仅仅有条,既然鬼…三司案大人,她可以因为能力出挑破律,您可否,也饶了我们这一次?” 鬼鬼转眸瞄了眼莫河,颇为赞赏的点头。 行啊这老头,居然还威胁起她来了? 司玄凝着笑意,“莫阎王的意思,是怪本君包庇鬼鬼了?” 莫河急忙的摇头,“莫河不敢,莫河只,只是希望冥王大人能通融一次。” “若本君...不通融呢?” 莫河脸色煞白,他这不会才解了禁足又要被关地牢里去吧? 宸轩在一旁抱着手,勾了勾唇,“冥王大人,可真是咄咄逼人。这样,也别通不通融了,索性我也不想当,您干脆把我辞了,可以吗?” 宸轩望着人,笑容恣意。 司玄转眸,温温和和的笑着,“当不当,不是你说了算。” 宸轩闻言,也不怒,挺无谓道:“你说了算,那你想怎么说?” 莫河随即抬头瞪了眼宸轩,“宸轩,你怎么跟冥王大人说话的呢!” 莫河真是气急,宸轩这小子平日也是知道进退的,怎么今日这般没有分寸?他在这努力周旋,他还偏在那火上浇油。 等会冥王大人真生气了他俩可都不好过。 “莫阎王,我没说错什么吧?”宸轩看着莫河好笑。 莫河脸一阵青一阵白。 得了,他也不管了。 “关起来,如何?”司玄略略思索了片刻,语气轻飘飘道。 莫河浑身一僵,他没听错吧? “冥王大人好大的权势,说关就关,不知冥王大人以何罪关我?”宸轩不慌不忙地笑着反问,“据我所知,冥府只有重罪才可以关入地牢吧?” “你觉得,你的罪不重?”司玄微挑了眸,诲漠的眸光似要将人看穿。 “我有何罪?”宸轩颇为疑惑的看朝人。 鬼鬼眸子扫过两人,她觉得两人——火药味很重。 但一方面,她担心司玄将宸轩中毒,疑似勾结魔界一事说出,打草惊蛇,不方便她后面将宸轩身后那人揪出来。 “你的罪,还用本君说吗?”司玄勾着唇,声音带着股砂质感,低沉而压迫,“何承,认识吧?” 宸轩眸子划过一抹异色,地上跪着的莫河一下瘫坐了下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司玄淡淡看着两人,将两人的情绪尽收眼底。 鬼鬼皱了皱眉,何承?听着很耳熟。 鬼鬼又好好的在脑中回想了一会,想起了那日在万溟楼与她们竞拍的,正是叫做何承。 第124章 鬼鬼吃惊的看了眼司玄,莫不成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又悄悄查出什么了? 莫河心虚的盯着地面,冥王大人怎么会查出何承呢?按理这么一件小事,没有人会去花这么大的心力去查。 “莫阎王,看来你也认识了?”司玄对着地上不出声的人道。 莫河颤抖着身子,吞吞吐吐道:“我,我认识,他是幽都城的商贾。” “那你可知……”司玄牵着笑意,“那何承,可是魔界的细作。” 此话一出,莫河被吓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半晌,莫河颤颤巍巍地抬头,对上司玄幽深若潭的眸,又是一惊的低下头,不敢隐瞒的全盘招出。 “冥王大人,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我平日爱去赌坊,认识了他,他很豪爽,我想着交个这么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所以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他知道我想求那紫云竹,便给我引了路,我想着怎么也得回报人家,结果何承他不要钱,说是有个小兄弟,让我在冥府给人安排个职位,我一想没什么,便照办了。” 莫河说完,看朝了宸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赶忙跪好哀嚎着解释:“冥王大人,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冥府的事啊!我不知道他和宸轩到底有什么预谋,您得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勾结那些人呢?” 司玄轻轻笑了下,眸光转向了脸色不太好的宸轩,“宸轩,现在,你觉得你有罪吗?” 宸轩紧抿着唇,抬眸看向了司玄。 司玄笑得很淡,开口亦是风轻云淡,“来人,带下来。” 几名阴兵从外面一拥而进,很快便将站着不动的宸轩扣住,压着下准备下去。 宸轩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司玄身上,擦身而过的瞬间,唇角勾起了抹玩味的冷笑。 莫河吓坐在地,不敢吭声。 为什么没抓他?他还以为他今日死定了! 定是冥王大人愿意相信他的一颗赤诚之心,他真的,从未想过要做出背叛冥界的事。 “莫阎王。”司玄叫了声低头不语的人。 莫河随即应声,“我,我在,冥王大人您请说。” “莫河,本君这次暂且饶过你,你日后便在这十殿里好好修身养性,做好你...该做的事。”司玄冷眸轻睨过人。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心中应当好好权衡。 莫河连连点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裙曳,忍不住又开口,“冥王大人,宸,宸轩他,当真是混进来的奸细吗?” 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何承富可敌国,会是魔界的走狗,而宸轩,一个优秀得大好儿郎,他同样不敢相信。 司玄只是略微停顿了会,便拉着鬼鬼出了门,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坐在地上的莫河。 长长的廊道上,两边的漆色铜墙笔直的一直延伸到尽头,上头的琉璃瓦铺设整齐,斜阳映射,散出斑斓五色的粼光,一边墙瓦遮住了一半阳光,映得另一边明暗两色分明。 鬼鬼盯着人握住自己的手,绣着金色彩丝的黑袖下,将人分明修长的手分外冷白,可握在自己手上,却又温暖有力。 鬼鬼静悄悄的挑起了眉尾,眼睛瞄上司玄的脸,“冥王大人,那何承,你把他抓了?” 司玄目光端视着前方,“嗯”了声。 “他说了他是魔界的奸细?”鬼鬼又问。 “还没审。” “嗯,嗯?”鬼鬼眨眼,没审?这是什么意思? 司玄垂眸看着满脑子好奇的鬼鬼,眸中漾起了抹笑,笑意一直漾到了眸尾。 那人他早些时候才让残月抓了过来,正要过去,刚好路上看见了猫猫祟祟的鬼鬼,便一路跟了过来。 “本君刚刚,都是瞎诌的。”司玄对人解释。 鬼鬼睁着眼睛看着前方一眨不眨,他真是瞎说的? 那他刚刚说得一本正经?她可是都相信了! “那你怎么肯定,宸轩一定和他认识?”鬼鬼偏过头。 她这边查了半天就是要揪出来宸轩背后那人,没想到司玄竟先她一步把人给抓了。 想想……真是颓靡! “猜的。”司玄暗暗的挑了下眉。 “那可把你厉害的。”鬼鬼笑了下,别开了脸。 司玄望着人莹白剔透的侧脸,睫羽纤长卷翘,在日光下晕染出一层暖暖和煦的光影,白色的面纱飘飘扬扬,隐隐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 他本想再等等,放长线钓大鱼,可是,若是让鬼鬼来做诱饵,他宁愿直接将鱼钩拔了,也不让鬼鬼有任何受到威胁的可能。 小姑娘不安分,有主意,他又不能将人给绑了日夜派人守着,只能,先人一步把刺给拔了。 “戴着面纱做什么?”司玄抬手,将人脸上的面纱给拿了下来。 面纱落下,娇俏的面容显露在日光下,肌肤嫩得吹弹可破,樱红的唇瓣娇软莹嫩,下瓣隐隐可见被咬破得口子,微微肿着。 司玄瞬间明白过来人为何遮住脸,脸上又浮起了笑意。 鬼鬼瞪朝人,一只手忙捂住了嘴,一只手要抢回司玄手中的面纱。 司玄将面纱攥紧在手中,不让鬼鬼碰到。 “还我,你抢我东西干嘛?”鬼鬼幽怨的瞪着人。 “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蒙着太丑。”司玄淡淡道。 “你才丑。”鬼鬼怒道,她也是有尊严的好吧! 司玄蓦地勾住了人的下巴,手指摩挲过鬼鬼的唇边,对上人一双璨亮的瞳眸,沙哑道:“本君记得,好像与你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鬼鬼语气很横,像是被宠坏的小猫。 “昨晚,本君说,你不准再对别的男人犯花痴,你刚刚和那宸轩在干什么?” 鬼鬼转着眸想了想,“我没有啊,是他勾引我的。” “只有本君可以勾引你。”司玄对着人的视线很认真。 鬼鬼咬着唇。 这人,真可爱,已经勾引住她了。 她本是想与人解释她刚刚根本没有被宸轩的美色勾引,但是,话到口边,心里的小心思就不由自主的将脱口欲出的话遏制住。 “冥王大人,你这是……吃醋吗?”鬼鬼弯了弯眉眼,笑着对人道。 司玄倏地收了收手,脸上有些不自然。 第125章 审讯何承 “是不是呀?”鬼鬼笑容徇烂的盯着人,抬手微凉的指背抚上了人的眉,乐津津的打量着一张脸,偏着头调侃道:“冥王大人这个样子……真漂亮。” 司玄紧盯着人,潭眸忽变的危险,微倾下了身,沉稳的声线带着性感的磁性:“是么?” 墨色的青丝在微风中飘动,落在了鬼鬼白皙如脂的面容上,清冽的香味无声无息的…窜如鼻息。 鬼鬼乌色的瞳眸闪烁着,倒映着人分明绝美的五官,意味深长的笑着:“是啊!” 话落,鬼鬼另一只手快速的勾住了人的脖子,眼底划过一抹狡黠,踮起脚先司玄一步,主动口勿了上去。 温凉的唇|瓣相贴,柔软细润,像娇嫩的落棠花瓣,叠落在一起,轻轻的漾起细微的波澜。 鬼鬼心中小鹿乱撞,动作带这些生涩,却出奇的温柔小心,像小猫舔舐,风格,一点都不像本人。 司玄唇角扬了抹很浅的弧度,放任着人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鬼鬼垂下了眸,弯着的弦月眉梢染着笑意,微张了唇|瓣…蓦地,狠狠咬住了人的软棠一角。 司玄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鬼鬼松开了人,明眸璀璨,重新细细地端量过人。 冷峻的眉线,眉色不浓不淡,一双惑乱人世眸子似水柔情,鼻峰挺拔俊逸,薄唇轻抿,透着淡淡的樱红色的光泽,下瓣一角染上了一片血色,像盛开的婴粟花,娇艳欲滴。 “现在,你跟我一样了。”鬼鬼挑衅的笑着。 司玄盯着人,像一只狼,饶有意味的盯着自己的猎物,丝毫没有因为鬼鬼的挑衅有多余的情绪。 眼神,莫名的让鬼鬼不安。 半晌,司玄很淡的“嗯”了声,不疼不痒的回应,更是让鬼鬼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能惊起人的半点波澜,心中顿时如哽了块石头。 明明是自己欺负他,他怎么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鬼鬼暗暗吐了口闷气,放在人脸上的指尖轻轻顺着人的眉眼滑下,滑到面庞时,突然捏住了人的脸。 司玄不由满脸黑线,想往后退,鬼鬼明着眼眸,动作极快的将两只手都揉了揉人的脸,颇为满意的笑了。 “冥王大人,你这样,也很可爱呀!” 鬼鬼说完,立马放了手,优哉游哉的走在了前面,扭回头对着笑问:“冥王大人,现下是要去见那何承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司玄面色有些阴郁,顿了会,有些气恼道:“当然,可以。” 鬼鬼心满意足,走在廊道上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衣裙随着动作拂动,在瑰丽色的光下化作了一道绚丽的风景。 司玄抬起手用指腹擦去了唇上的血迹,望着人的背影,轻叹了声气,摇着头笑了,不言不语的跟在人身后。 地牢里,昏暗幽寒。 长长的暗色廊道里,烛火熠熠的燃烧跳跃着,垂下的铁链,被火光映射在墙上,跟着摆动,发出窸窣的响动,透着股诡异。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过道里走过,一路驻守的阴兵纷纷低头,面色皆是肃然。 “主子。”残月不知何时过来的,在两人面前叠手行礼,随后做了个引姿,“主子,请跟我来。” 司玄看了眼神色泠然的鬼鬼,重新拉住了鬼鬼冰凉的手。 鬼鬼转眸看了眼司玄,收回了视线任人拉着一起走了过去。 很奇怪,她每次来到这样的环境,都会没由来的觉得压抑,陌生,又很熟悉,像在心里扎了根,拔不出。 鬼鬼舒缓了口气,镇定下心神,低头看着司玄的手,露出了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容。 干净的牢里,何承一袭白色,立对着墙,像是不被沾染的青莲,风度翩翩。 听见有人来了,何承才转过了头,皱着眉扫了眼外面的两人。 昏暗的视线下,两人皆是身姿峻然清冽,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何承面对司玄有些畏意,眸光又落在鬼鬼脸上时,倏然睁大了瞳孔,“你不是……” “何承...大爷。”鬼鬼勾了抹笑,“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何承目光有些不善,就是这小丫头,害得他没能拿到那浑天丹,连累他受了那人的好大一顿气。 若非如此,自己早就回幽都城了,又何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是你抓的我?”何承迈着步子向两人走了过来,“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谁就敢抓我?” “何承嘛,我知道。”鬼鬼眨了眨眼。 何承扯了扯嘴角,“我可是……” “啊,对了,幽都城第一富商,家财万贯对吧?”鬼鬼又道。 何承被人抢了话,只能咬住了牙,“既然你知道,还不快将我放了?” 鬼鬼不由笑了声。 何承眉头皱得更深了,憋着气瞪向人,“想要钱是吧?你说,要多少,我何承给得起。” “何承,你……”鬼鬼盯着人看了会,“你是不是不知道” 何承看了眼周边,气不打一处来。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哪,今早他刚起来便莫名奇妙的挨了一棒,醒来后,入眼的就是这么一个四面封闭不见光的鬼地方。 他还在好奇,什么人竟能躲过他的府卫和那位大人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 现在,看着面前的丫头,他心中自然清楚,肯定是这丫头昨日记恨上了他,呵,他还没找她麻烦呢她就先把他给抓了,真是有意思。 “这里是,冥府。”鬼鬼很是温声的提醒了下人。 “冥府?”何承惊声重复了一遍,顿了顿,邃然笑起来,“你骗谁呢?就你,还冥府的人?那我还说是我冥王大人呢!” 鬼鬼抬眸瞟了眼紧抿着唇的司玄。 何承在牢里摇着头,“我何承,认识的人可多了,就不知道你这一号人,再者,我得罪冥府了吗?冥府为何要抓我?” “你昨晚与谁见面了?”司玄不耐的冷声开口。 何承心头突突一跳,强装淡定的扫过司玄,被人冷冽的目光给震慑道,不自然的转回头,朝里头走去,“我昨晚?我昨晚见的人可多了,胭脂啊,杜鹃啊,还有鸾翠啊,你说的是谁?” 第126章 神人鬼鬼 司玄眸色暗了下去,“本君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说。” 何承腿不由抖了一下,‘本君’?这男的又是什么人? 何承有些害怕,一个劲的往里面走去,指望可以离人远些,嘴里还跟人打着马虎眼,“说什么呀,都说了,我见了很多人,你若是也想见,自己去群芳阁看啊!那的美人我都见过,个个都长得极美,比你旁边那个干猴子,有趣多……” 何承的话声戛然而止,忽地瞪大了双目,死死盯着前方,脖子仿佛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给缠绕住,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鬼鬼看了看突然动手的司玄,抿了抿唇。 先别动手啊,她还想再听听呢! 刚刚她听见了什么,群芳阁里美人很多? 司玄抬着手控制着人,目光漠然。 “你是想死?” 声音极冷,何承身上瞬间像裹了一层冰,脸色被吓得惨白。 这人不会真知道什么吧? 他昨晚,确实去了群芳阁,但是见那个人的时候极为小心,他敢保证,绝对不会有人看见。 何承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忧虑太多,只怕身后之人并非说得是那件事,所以,绝对不能将此事说出,若是让人知道了他与魔界有勾结,那可是死罪。 何承翻着白眼,艰难的开口,“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司玄收紧了手上的力,将人一拖,何承被转了个面瞬间朝牢门这边飞来,整个人“砰”一声,来不及惨叫的撞在了牢门上,脸被门上的铁桩挤得变了形。 “看来,你真是想死了。”司玄隔着牢门,冷冷盯着挤出了半张脸的人。 何承疼得龇牙咧嘴,两眼冒着星星,连挣脱的力气都使不出,脑子因为缺氧变得一片空白,“不,不要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他的钱还没花完呢,死了可怎么成,岂不是要便宜了别人? 何承想着便心痛。 司玄自是不知道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很没有耐心,对隐在后头的人令道:“残月,你说。” 残月从暗色里走了出来,看着像蜘蛛一般趴在牢门上的人,没什么情绪。 “昨晚,我们派去的人,看见何承在群芳阁见了一个魔界的人。” 何承一听淡定不住了,咧着嘴急急开口,“你,你休要胡说!” “我从不胡说。”残月对人依旧冷态,语气坚定,像是在反驳一件事关自己品行的事。 “你,你!”何承被气了一道,微微抬了眼皮,模糊之中的三人,身影摇摇晃晃。 “胡说八道,你们竟敢,敢污蔑我?” “不认?”司玄收了收手指,何承被强烈的窒息感逼得两眼直翻。 何承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的动着手指,司玄看了好一会,才松开了些,让人能够说话。 何承大口的喘着气,睁不开眼,有上气没下气的问,“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司玄望着人,懒得不想搭理人无关紧要的废话。 鬼鬼叹了口气,善意的又说了一次,“我刚刚说了,这里是冥府,这位,自然是冥王大人。” 何承面部直抽搐,这不会真是冥王吧?他自己刚刚还说自己是冥王大人? 那如此,岂不是更不能承认了?勾结外界的罪过,可太大了,他一旦承认必死无疑啊! 何承猛吸了口气,“冥,冥王大人,我说实话,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魔界的人,您一定是抓错了。” 司玄冷瞥了眼人,嘴真是够严的。 “冥王大人,那群芳阁里鱼龙混杂,您真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我何承向来矜矜业业,每年税赋都如实交,平日乐善好施,您要明查啊!” 残月看出了司玄的不耐烦,抬眸看着人,“主子,我来吧?” “我来。”鬼鬼淡淡出声,看向何承的眸光幽冽。 审讯这种事,她可是最擅长了,冥王和他身边的这位……小绵羊,手段太单纯了。 像何承这样的人,是不见棺材不会落泪的,得让他知道疼,疼到骨子里,害怕到骨子里,他才会说实话。 残月看了眼鬼鬼,又看向了司玄。 司玄默了会,松开人,将何承抛在了地面上。 确实,这事他没什么耐心,他怕没问出什么来就会忍不住把那何承给直接掐死。 鬼鬼冲两人扬起了笑,残月正欲开口问鬼鬼需不需要开牢门,只见鬼鬼突然抬脚,一脚下去连锁带门的被踹了开,狠狠地撞在了一边,剧烈的晃动着。 时间似乎静止了片刻,残月张着嘴巴,怔怔地看着长得白净可爱的人,最后在震惊之中又慢慢闭上了嘴。 这主子找的夫人,真乃神人也。 司玄见怪不怪,在一边很是淡定。 最不淡定的是何承,他刚被砸在地上,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他娘的,这可是铁门啊,还有门上的那根大粗铁链锁,她究竟是使了多大劲弄断的! 鬼鬼这一举动无意给何承的心里埋下了恐怖的种子。 鬼鬼不以为意的拍了拍皱起的裙子,拍好抬起头,对上何承极其惊恐的视线,很是甜美纯真的一笑,朝人走了过去。 何承想爬起来,可手也打滑脚也打滑,再加上刚刚被司玄搞出了内伤,此刻一点多余的劲都使不出。 “别怕呀,我又不吃人。”鬼鬼在人前面停了下来。 “你,你想干嘛!”何承仰着头,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没有半分服软。 鬼鬼浅浅一笑,缓步走在牢中,拎起了金属质地的小钟盖,抬眸望着,头也不回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何承抬头看了过去,看着人手上的金属钟盖,冷嗤了下,“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破玩意。” 鬼鬼若有所思,慵慵懒懒的开口,“这个呀,要放在你的身上,在里面放一只小老鼠,用火烤。” 鬼鬼说着,突然转过了身,指着钟盖道,“看见这个小口子了没有?你说,这老鼠受不了热,肯定会忍不住往外钻吧?” 何承缩了下身子,“什么意思?” 鬼鬼一笑,“可是这口,被你的肉给挡住了,它是不是要把你的肉咬开呀?” 何承脸色变了变。 鬼鬼偏着头,认真思考,“我们放在哪里好?脸上好不好?让老鼠咬开你的脸,钻进去,再从你的嘴里爬出来……” 第127章 他是分身 “别说了!”何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鼠,他最讨厌那玩意了,还要让它来咬自己的肉,想想,都想吐。 “别害怕,逗你玩呢,这玩意太麻烦了。”鬼鬼笑着安抚人,将钟盖给放了回去,又从桌上拿了一把尖头的刨刀,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何承望着人手上的刀吞了吞口水,“你要杀我?” 鬼鬼掀起眼皮看了眼地上的人,笑了笑,“你还没说实话呢,我怎么舍得杀你?” 盯着人惊恐的眼神,鬼鬼明媚的眸子依旧如初,抬着刀走到人的旁边,慢悠悠的蹲了下去,声音恍若轻铃悦耳,“听说,人间有一种灯笼,其外缘皮纱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在里面点上蜡后,会散发出艳丽的光彩,即便是黑夜,但在它的照耀下也如白日一般。” 何承紧张的缩回头,目光紧盯着鬼鬼晃来晃去的刀,声音发抖,“什,什么灯笼,没听过。” “人皮…灯笼啊!”鬼鬼轻飘飘的道,眸光中闪过耀目的亮光。 说着,刀在灵巧的指间转了个圈,又被稳稳捏住,刀尖不偏不倚的对上了人。 何承心跳跟着一滞。 鬼鬼接着的动作快得看不清,还不待再何承反应,刀尖便快速稳当地抵在了何承的额上。 刀尖上冰凉的温度,像是刺进了皮肉里。 何承抖都不敢抖,只是惊惧的盯着鬼鬼。 “你虽长得不怎么样,但是这张皮还是不错的。” “你…你……”何承有气无力,一张脸连着唇都在发白。 “你不用怕,”鬼鬼勾着唇,朝人凑近了些,对人道:“我技术很好的,保证能完完整整的帮你剥下来,而且,还不会伤你性命。” 何承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同牙噤,都被一股冷意浸着。 残月倒吸了口凉气,又暗暗瞄了眼司玄,见人十分镇定,便回头继续看着,心中满是惊颤。 他家主子,找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鬼鬼拿着刀,将刀刃贴在了人的皮肤上,划过人的面庞,何承死死盯着刀差点被吓晕过去,心中纠结要不要说实话。 鬼鬼忽叹了口气,声音让何承抖动了一下。 鬼鬼凝着眉,问人,“你说,要从哪里下刀好呢?这?还是这?” 鬼鬼一边说,刀一边在人的脸上移动。 “要不还是从脊背吧?我听人间的人说一般都是从脊背处划上一刀,然后由中间朝两边慢慢的撕开,能完整的剥下一层人皮?” 何承胃中一阵翻涌,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难看,似要哭出来。 “小绵羊,哦不,残月,”鬼鬼转头对外面站着的残月开口,“你过来,把他衣服给脱了。” 何承两眼发懵的看了过去。 外边的残月看向了司玄,见司玄点了头,便闷着头二话不说的进去要脱何承的衣服。 那表情,认真的差点让何承窒息晕过去。 残月的手还没碰到何承,何承自己便大惊失色的跳起来,拉紧了衣服连滚带爬的缩到了角落里,摆着手带着哭腔道:“别,别,我说,我说还不成?” 鬼鬼站起身笑了笑,示意残月住手。 “好,你说,希望你说的,不要再是些废话。”鬼鬼对角落里的人道。 何承忙不迭的点头,“我,我的确是见了魔界的人。” 司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对人又问,“那个人是谁?” 何承看了眼司玄,心虚的低下了头,“我,我也不知……” “残月,将他衣服扒了。”鬼鬼对一旁的人吩咐。 何承猛地抬头,“我说,他是魔界的魔尊。” 鬼鬼和司玄对视了一眼,鬼鬼不解,“堂堂魔尊怎么会来冥界?” 何承被几人吓得脱了力,无力的道:“是魔尊,但又不是,准确来说,应该是魔尊的一个分身,你们既是冥府的人,应该不用我解释了吧?” 分身,是通过修炼者修炼后有意识的分裂出一个或多个幻影,每个分身与主体具有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功法修为,以及同样的思维能力,但又受主体的控制,为主体所操纵。 但是分身术,考验修炼者极强意志力和心力,一般鲜少有人能修成,更别说这种远距离跨界的分身术法。 司玄眸子划过一丝暗色,抬眸看着人,“你何时与他勾结上的?” “呃……大概,半年前?”何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司玄。 鬼鬼一惊,那魔尊竟在半年前就盯上了冥界?这背后的野心,让人不寒而栗。 “那宸轩呢?是不是你威胁他让他进冥府替你们打探消息?或者是做些别的?”鬼鬼忙开口。 何承皱着眉微张了唇,“怎,怎么可能啊!” “宸轩他本就是魔尊的人,我来这,不过是按照魔尊给我们设计的,帮宸轩进冥府而已,至于宸轩他要进来做些什么,我真不知道了。” 鬼鬼收回了视线,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照这么说,这个何承就是个跑腿的,也没多大的价值? “那你买浑天丹……” “那个也是魔尊让我来买的。”何承对鬼鬼道。 “昨日,那人与你说了些什么?”司玄又问。 “昨,昨日啊,”何承看向两人神色紧张,“他,他让我去把浑天丹重新拿回来。” 说到这,何承忽有些颓丧,“可是,我还没动手呢,先被你们给抓了。” 三人默了默。 残月抿了抿唇,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你自己露出了把柄,主子不高兴了,让他们抓人他们自然就抓人。 鬼鬼耸了耸肩淡淡开口,“那你们,可有约定何时再见面?” “这个,”何承抓了抓头,“一般都是他来找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鬼鬼看向了司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司玄揉了揉眉心,“没了。” 凌渊…… 鬼鬼见人脸色不好,伸手拉住人的手,“冥王大人,你不舒服?” 司玄望着人两只小鹿般的眼睛,澄澈而明亮,松开了皱起的眉,眸子含笑,抬手揉了揉人的额前的碎发。 还好,她现在已经在他身边了。 何承眼巴巴地仰头望着两人。 先看看他呀,他这是死是活,先给他一句话啊! 第128章 他们不要你了 或许是何承目光太过灼热,两人偏了头,看向了何承。 何承缩了缩,“我,我要怎么办?” 鬼鬼偏头看着司玄,司玄瞥了眼何承后,看向了鬼鬼,声音温和沉敛,“你觉得呢?” 鬼鬼眨了眨眼,为什么要问她? “我觉得,放了他?”鬼鬼试探问。 何承不由惊讶,感激的看向了鬼鬼。 司玄勾唇,“依你。” “谢谢,谢谢姑娘,”何承喜极而泣,“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大人有大量,何承之前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不必着急谢啊……”鬼鬼幽幽笑道,抬起了掌心,一道黑色的细烟凝在了手中旋转着, 何承抬眼盯着,“这是什……” 鬼鬼转了转手腕,忽地对准人的眉心,手上那道黑色的细烟从人的眉心钻了进去。 何承瞪大了眼,身体里隐隐可以感受到一团气在乱窜。 “这是恶灵的一魄,它的本体在我手里,意识与我相连,若你不想…”鬼鬼扫了眼两眼呆滞的人,“不想魂魄被蚕食暴毙而亡,最好,乖乖听话。” 鬼鬼直起了身,笑着对人挑了一下眉。 何承面上恭维着点了头,内心却恨不得把鬼鬼给弄死。 亏得他还谢谢她,他就说,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真是最毒妇人心,简直是蛇蝎! “你不必在心里骂我,若是很不爽,我就在你面前,你大可与我打一架。”鬼鬼对着人又道。 何承面色一变,她怎么会知道自己骂她? “我说了,它与我心脉相同,它可以读懂你内心意图,我这边,也可以知道。”鬼鬼不厌其烦的解释着,“所以,你还是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出去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懂?” 何承捂着嘴,点了头。 “残月,送他回去。”司玄对侯着的残月开口。 残月领了话,朝人走了过去,何承畏惧的笑着起身,还没开口,就被残月一掌给打晕了过去。 何承:我他娘的! 残月带着人走后,牢内又变得格外的寂静。 两人对视了眼,转身穿过了昏暗的廊道,出了地牢。 外头白光刺眼,舒倦清爽的微风吹过,洗去了在牢里的阴冷与沉闷。 鬼鬼走在司玄的旁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团子。 “冥王大人,团团和黑雁没和你一起?” 司玄看了眼人,淡淡的笑着,“没有。” “那她们去哪了?” “不知。” 鬼鬼皱着眉望向人,“黑雁是你的人你都不知道?” “脚长在她身上,本君如何管得着?”司玄一脸的淡然。 鬼鬼一噎,是倒是这么个理,可他就没点别的解释吗? “说不定已经回了万溟楼,你再去看看?”司玄忽转头对人道。 鬼鬼吐了口浊气,也懒得去细想人到底在算计些什么,“行吧。” 只不过现在过去那边,只怕… 鬼鬼看了眼司玄,眼神有些微妙。今晚,她不会又要和冥王一起睡吧? “你等我一下,我回趟院子。”鬼鬼对人开口,转身就要跑,被司玄一把给重新拉了回来。 “去干嘛?”温温沉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鬼鬼看了眼肩上的两只手,抬起头对上了人的视线,“去,去拿钱,还…墨淄。” “还钱?”司玄笑了笑,姿容炫目,笑意迷人。 鬼鬼不经意的咬住了唇。 “他的钱,不用还。” “为什么?” “你不是还要攒嫁妆吗?”司玄望着人,笑意颇深,“钱,留着攒吧。” 说完,司玄拉住了鬼鬼的手,往冥府外走去。 被强拉着的鬼鬼:“……” 什么攒嫁妆??? 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这个人怎么能记下了! * 万溟楼里,团团穿着今日新制的衣服,在铜镜前看个不停。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黑雁在一旁姿态妖娆的倚在椅子上,望着铜镜中肤白莹雪的小团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一颗小宝石,小樱桃嘴和笑起来甜甜的小酒窝,嫩黄色的百褶裙,怎么瞧,都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儿。 黑雁还是不敢相信面前的小东西是阴灵童,但是,她的灵力感知是不会错的。 “小团团,别照了,过来雁姨这。”黑雁对人勾了勾手。 团团转回了身子,看着黑雁,雀跃的神色立马收敛了下来。 虽然这只大黑雁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但是她还是觉得大黑雁很危险。 “过来呀,我又不能吃了你。”黑雁看着怯怯的小团子,不由好笑,要说害怕,该是她害怕才对,这小团子要真是发起飙来,她根本干不过。 团团咬了咬樱嫩水润的唇,一颠一颠的朝人走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叫了声,“雁姨。” 叫了后,团团不高兴的撅起了嘴,呜呜呜,她也不想自己声音这样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啦! “娘亲呢?爹爹呢?”团团吸了吸鼻子,站在人前面问。 她都一天一夜了,还是没见到鬼鬼和司玄,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鬼鬼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私奔了,不要你了。”黑雁托着腮打趣着。 团团两只圆溜溜的黑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一下子泪光闪烁,“大黑雁子,你,你骗人!” 黑雁动作一滞,“嘿你这小没良心的,不是说不准这么叫我吗?要叫雁姨,雁姨,你忘了我今日给你买了这么多衣服?” “坏人吃小孩时,都要将小孩给收拾干净,你别以为我小就不知道。”团团倔着脸开口。 “你都几千岁,年纪比我还大呢,说自己小?”黑雁又气又好笑。 团团闻言皱起了小秀眉,气呼呼的叉着腰,“哼,那是你自己显老。” 黑雁瞪大了眼,这小糯米团说什么?她显老? 看来她不给她说道说道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分寸了。 黑雁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拉起了袖子,刚要开口,门就“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团团挤出了几滴眼泪,屁颠颠的朝门口跑去,一把抱住了司玄的腿。 “啊呜,爹爹,雁姨打我,我好害怕。” 团团哗啦地哭了起来,把黑雁直接给哭蒙了。 “黑雁。”司玄抬眸看朝人。 “嗯?”黑雁抿了抿唇,抬起了头。 第129章 娘亲爱爹爹吗? “你打她了?” 黑雁脑子懵了一圈,睁大了眼,红唇轻启正欲解释,就被小团子委屈巴巴的声音给打断了。 “爹爹,爹爹我好害怕,雁姨会吃掉我的呜呜呜……” 小团子哭得惨兮兮,看向黑雁时又害怕的憋住,晶莹的泪水在一双大眼睛里打着转。 就这演技,黑雁给一百分。 司玄看向黑雁的目光忽有些冷冽。 黑雁丧着脸直摆手,天地良心啊,她真的就是嘴上说着玩的,什么也没做,再说,这小家伙也不至于如此胆小。 都是——装的,绝对! 后到的鬼鬼将半开半拢的门又推开了些,从司玄身后探出了个脑袋。 “黑雁美人,”鬼鬼笑眯眯的给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抬脚走了进去,“今日,黑雁美人比昨日更好看呢!” 黑雁看了眼司玄,牵强地笑着点了下头,算是见礼。 鬼鬼走到了人的跟前,又往里看了看,问黑雁,“黑雁美人,团团她人呢?” 某团:“……” 黑雁抬手用袖子掩了掩嘴,眼睛瞄向了司玄的方向,“那,那里。” 鬼鬼回头,看着司玄,黑衣肃然,神清若谪,光是对视一眼,她心跳都会不由的快了几分。 鬼鬼收了收神,目光往下,才看见挂在司玄腿上的小团子。 鹅黄色的衣裙,肉乎乎的小手和小脸蛋都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白嫩剔透,以前小家伙总是有些脏兮兮的,现在看着还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团团?” 团团撇了撇嘴,“娘亲……” 鬼鬼讪然一笑,“原来你在这呀,刚刚都没注意到你。” 谁让,这小团子这么小呢?小就算了,偏偏还要跑到了司玄的身边。 “娘亲不爱我了对不对,”团团语气满是失落,“娘亲进来不应该是先找我吗?可娘亲却在夸雁姨漂亮。” 鬼鬼一愣,和黑雁对视了眼,鬼鬼咳了声,“我好像,也没说过我爱你。” 团团闻言,小脸抽搐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爹爹,娘亲,娘亲她不爱我。” 司玄拧着眉,他真的挺怕小孩子哭的。 司玄缓缓蹲了下去,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耐着性子帮人擦去了眼泪,很是僵硬的哄着人,“不哭了,她骗你的。” 团团泪水朦胧的看着司玄,抽噎了一会,才弱弱的开口,“真的吗?” “真的。” “可是娘亲她说……”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知道吗?她说不爱,就是爱。”司玄又对人道。 团团仰着头想了想,“团团也是女人,团团就不口是心非。” 司玄摸着人脑袋,笑着道:“你还小,你娘亲这样,才算女人。” “……” 鬼鬼很想说一句,让某人不要教坏小孩。 团团似懂非懂的点头,“爹爹,团团明白了,娘亲是爱团团的。” 说完,团团一蹦一跳,跑到了鬼鬼跟前,拉着人的裙角拽了拽,“娘亲,那你爱爹爹吗?” 在场除了团团,三人脸色各异。 鬼鬼愣了愣,看向了司玄,只见人一双潭眸也紧盯着她,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鬼鬼心跳忽地加速起来,这爱不爱的,她也不知道啊! 黑雁心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很想听听小夫人的表白,再看看自家主子听了,会做何反应。 “娘亲,你爱爹爹吗?”团团又摇着人的衣服问了一遍。 鬼鬼顿时觉得骑虎难下,她肯定是不可能说爱冥王的,但是,万一她说不爱,他们又说她口是心非就是爱冥王可怎么办? 鬼鬼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娘亲是不敢说吗?”团团蹙起了小眉毛不解。 “谁说的!”鬼鬼忙道,看了眼对面的司玄,闭上眸子做了个深呼吸。 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说了又不能少一块肉,总不能让一个小屁孩给看低了,不要她以后怎么镇住团团。 说爱他,反过来不就是不爱他吗? 鬼鬼再次睁开眼,对着团团开口,“我,我…我爱冥王大人。” 说完,鬼鬼头也不抬的偷偷瞄了眼司玄。 但,这不看还好,一看,鬼鬼差点心梗。 对面的司玄笑得温沉,皎容似春风跃过湖面惊起的一点涟漪,温柔而美到极致。 黑雁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窃喜的捂住了嘴偷笑,只恨不得上前把两人按住亲在一起。 司玄看了眼黑雁,黑雁立马严肃起来,像个黑影似的悄然窜了出去。 大意了,她可不敢对她家主子动手。 “爹爹,那娘亲是不爱你吗?”团团不太开心,转身看着司玄。 司玄步履慢而稳地朝两人走了过来,停在了两人前面,含着笑意的桃眸悠闲散漫地直视着鬼鬼,半晌开口,声音沉柔: “她说爱,便是爱。” “啊?”团团难懂地张大了嘴。 鬼鬼凝眉,“你不是说女人口是心非吗?我说的意思明明是不爱!” “口是心非,不爱就是爱。”司玄挑着眉,说的不徐不疾。 “不对,我说的是爱。” “你爱本君,本君知道。” “……” 鬼鬼眯着眸子看着人,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冥王大人还有一个厚脸皮技能? 团团被两人绕得晕乎乎的,无助的抓着脑袋,谁能告诉她,娘亲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呀? 团团想不清楚,最后打了个哈欠。 “娘亲,我困了。”团团望着人。 鬼鬼心烦意乱,想把人扔出去,“你这小家伙,娘亲娘亲的,叫得是越来越顺口了呵!” “不能叫吗?”团团歪头,眨巴着眼,“可我就是想叫娘亲,这样你就是团团最亲近的人了。” 鬼鬼本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听完,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从未想过,面前的小家伙是因为这个才叫她娘亲的。 司玄低头看着人小鬼大的小团子,扬起了淡淡的笑。 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是这小团子陪在了她的身边,于情于理,他都不该亏待了。 “她出来太久了,让她回去休息吧。”司玄对鬼鬼道。 小家伙现在毕竟不是真正的人,又与鬼鬼有灵契在身,还需要回到灵宿中休息才行。 第130章 宸轩失踪 鬼鬼看了眼精神不振的团团,蹲下揉了揉人的小脸,“团团,我可把你收回去了?” “好的娘亲。”团团吧唧亲了口人,自己便主动回去了。 黑雾划过,窜进了鬼鬼的手心,再散去后,小团子也跟着不见了。 人走了后,鬼鬼不由再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不自在。 鬼鬼看了眼旁边,“黑雁呢?” “走了,”司玄挑了下眉,默了会,又凑到了鬼鬼的面前,“你想表白的话不用害羞了。” 鬼鬼一脚踩在了人的脚上,“谁说我要表白,刚刚我是不得已才随口一说的。” 司玄皱眉,小姑娘好像很喜欢踩他的脚。 得治。 鬼鬼不屑的用鼻孔冷哼了声人,叉着腰大摇大摆的离开。 司玄勾了抹笑,转过身伸手拉住了人的手腕。 鬼鬼看了眼拉住自己的手,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司玄一拽,转了半个圈后跌坐在了司玄的怀里。 司玄慵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了自己腿上的人,目光带着几丝戏谑。 鬼鬼惊愕的看着人,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你,你你你干嘛?” “既然脚没放的地方,本君抱着你,如何?” 司玄一手揽住了人的腰,一手搭着椅缘,玄衣之下的手指落在黑檀色光洁发亮的椅身,一根根手指指节修长分明,说着话的语气慵慵沉沉。 鬼鬼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下,紧张的望着人,“冥,冥王大人,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踩你的脚。” 不该……踩得这么轻,她应该往死里踩,让人直接断了。 “本君看着,你好像,根本没承认错。”司玄偏头凝视着人。 “呵呵呵…”鬼鬼干笑了两声,“冥王大人,我,我们有话好好说,放我下去行吗?”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不自在了。 “你下去啊。”司玄淡然一笑,将放在人腰上的手松开了些。 鬼鬼笑着暗中咬牙。 艹!他点了她的穴,她怎么下去? 真是乌龟王八蛋,厚颜无耻。 “冥王大人……”鬼鬼眨了眨眼,“背后下黑手,这个,咱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司玄换了只手抱住人,变了变姿势,单手枕住了太阳穴,乌黑色长发垂泻,桃眸潋滟,尽显邪魅。 “本君,是神。” 这是司玄给鬼鬼的回答。 鬼鬼看着近若毫尺的脸,差点被人的话给说窒息。 这人越来越过分了,简直是把她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昨日强吻她,今日点她的穴,那明日他不得翻天了? “司玄!”鬼鬼极为愤怒的叫了声人,她完全不想恭敬的称呼人了。 “挺好的,日后你就叫本君司玄,即可。” 司玄笑意很浅,他许久未听见小姑娘这么叫他了。 鬼鬼简直抓狂,“喂,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讨论叫你什么啊!” “那你想讨论什么?” 鬼鬼满脸郁闷,默了许久,败下了阵来,“把我穴解了。” “也不是不可以。”司玄搂着人,“让本君想想。” 鬼鬼很想给人一掌,奈何现下她动不了,这一点真是让她暴跳如雷。 不让她动,能不能不要把他自己的那张脸放在她面前晃,这样,情绪真的好崩溃! “明日是中元,冥王大人不忙吗?”鬼鬼决定转移人的注意力,亮着眸对人提醒道。 司玄点了下头,鬼鬼看着,心下一喜。 “不忙。”司玄慢悠悠开口。 “……” “呃,那冥王大人,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很多事没处理,为了避免明日出乱子,我得去看看。”鬼鬼又对人道。 “什么事?” “我,我要去找子辰哥哥,好像有些地方的兵力没有布置妥当。” 司玄低笑,“卫将军他能力出众,应该不用你帮忙。” 鬼鬼绞尽脑汁的苦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缘由,咬着唇半天,脑子才灵光的想起了什么,“冥王大人,我想去一个地方。” 见人不语,鬼鬼便继续说,“宸轩有位奶奶,住的那个地方特别的奇怪,现在宸轩被抓了起来,我正好过去查看一番。” “宸轩家?”司玄隐隐动了心思。 鬼鬼点头,非常真诚的看着人,两只眸子笑得弯弯的,眸里像是缀了一片繁星,烁亮的动人。 这个,绝对是正事,想来冥王是不会拒绝的。 那日她认真观察了宸轩家住处的方位,发现那个地方阴湿冷暗是有原因的,不过不是宸轩说得偏僻啊地理位置不好,而是有意为之。 全街一条主街,十八条小巷,看似是杂乱的穿插,但若以宸轩家作为一个主位点,十八巷化作八卦法阵中的十八路死门,不难发现,宸轩家,完全就是一个死穴点,这样的位置,招魂招鬼,也是最容易藏住东西的。 她不由怀疑,那条巷子后的人都不简单,或者说,根本不是人。 酆都城里真有这样一条陋巷吗?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鬼鬼的思绪。 “主子,出事了。” 残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玄解开了鬼鬼的穴位,等残月进来时,便是司玄坐在椅上喝茶,鬼鬼坐在另一边低头玩着茶壶。 “什么事?”司玄看了眼人。 残月神色凝重,“主子,冥府那边传来消息,宸轩失踪了。” 鬼鬼一下便直起了身,“宸轩他不是关在地牢吗?怎么会失踪?” 冥府地牢是何等森严的地方?进去了的人若非得了允准,轻易是逃不出去的。 残月头低更低了,“那边的人说不知道,就是突然消失了,凭空不见的。” 司玄指腹摩挲过茶托,眸色渐渐暗了下去。 鬼鬼想不通,像普通的瞬移法术,在冥府的地牢里可是用不了的,宸轩究竟是怎么逃的…… 司玄放下了茶盏,欣然起身,看了眼鬼鬼,“走。” “去哪?”鬼鬼看朝人。 司玄眼眸幽深,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唇,“你说的地方。” 鬼鬼恍然大悟,打了个响指,“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还是你脑子好使。” 司玄拉住鬼鬼,偏头附在人耳边轻飘飘的道了一句,鬼鬼脸上顿时黑得不能再黑。 第131章 玄境 司玄笑了笑,拉着黑脸的人便往外走。 愣在原地的残月,疑惑的转身看着离开的两人。 去哪啊?怎么他不知道呢? 不敢再多想,残月猛拍了下头,急忙跟了上去,隐在了暗中。 * 鬼鬼按照那日的记忆,一路寻到了一开始进去的那条巷子。 巷子外边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家高户房檐高驻,漆红色柱子前的大红色灯笼已经点上了灯,在傍晚的风里绚染了一片荧红。 两人站在巷口,衣袂随风拂动,墨色张扬。 鬼鬼盯着里面看了会,抬头对人道:“我觉得,好像与那日不太一样。” 顿了会,鬼鬼又对司玄解释,“气息。” “两位看着身份不凡,不知在此作甚?” 说话的是一个男子,看起来是仆从的打扮,但眉宇间却透着股清澈。 两人转过头看朝人,鬼鬼蹙了蹙眉,“请问你是?” 男子笑了笑,“小的凉府仆从木铖,看两位大人在此驻足许久,不知所为何事?说不定小的能帮衬一二。” 鬼鬼往男子的身后看了眼,正好见到巷子一边的府邸牌匾上,写了个“凉府”。 这酆都姓凉的大户,只有这么一家,那就是酆都的城隍爷,十域阎官之一,凉昧。 说起来,几个人之前应该在述职大会上见过的。 鬼鬼望向司玄,见人眸子平静无波澜,便上前对木铖谦逊的抱拳算是见礼,“木铖小兄弟,是这样,我想跟你打听打听这巷子后,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住人?”木铖皱起眉,像是被鬼鬼的话给震惊到。 “怎么了?”鬼鬼试探的问着人。 “两位是外城人吧?这后面早就是一片荒地了,怎么会住人呢?”木铖对两人道。 荒地?鬼鬼内心着实是吃了一惊。 “早些年这后面是有一条街的,只是因为阴位不好,我要大人说不适合住人,易生事端,便命人将后头给拆了。” “多久的事?”司玄淡淡出声。 木铖看向司玄,呆了片刻,才想着对人道,“呃,大概,一两百年了吧?” 同样的小巷,因为临近夜,变得很是昏暗,两人并肩穿过,显得有些狭隘。 鬼鬼觉得自己是遇上了玄之又玄的事,就好比凡人遇见了鬼怪,她遇见了……她怎么也想不通不敢想的事。 “冥王大人,你害怕吗?”鬼鬼瞟了眼人紧拉着她的手,在人身旁悄咪咪道了一句。 “你觉得呢?” 司玄的声音很是沉稳。 鬼鬼抿住唇,暗自抖了抖眉毛,若不是害怕,干嘛拉她那么紧? 死鸭子嘴硬,娇滴滴的冥王大人一看就没来过这种地方。 “冥王大人,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鬼鬼抬起手拍了拍胸口,抬起头对人笑着。 司玄垂了眸,看着人夜下的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此刻如同掩映在流云里的月亮,生着辉,弯弯的,一笑,那股与生俱来的灵韵也跟着流露了出来。 司玄停住了脚步,抬起一只手托住了人的脸。 鬼鬼看着人,没懂人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直到—— 柔软的唇瓣要落在了自己眼睛旁,才下意识的闭上了眸子。 司玄轻轻的吻住了人的眸尾,光滑柔软,能感受到人睫毛轻颤的调皮,痒痒的。 司玄似蜻蜓点水,在秋水平波的水面惊了几圈涟漪,离开了, 鬼鬼睁开眼,只见人神色如常。 “你做什么?”鬼鬼有些气恼,这个人怎么可以老是不声不响的亲她一下,而且做完一切还一副风轻云淡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眼睛好看,忍不住。” 司玄直言不讳,偏偏语气正经得不行,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鬼鬼眼中的跟着波光动了一下,不知不觉又被人撩了一把,只能颓靡的低下了头。 大黑狗,不是说她丑吗?这会又说好看。 真是,把她的心搅得乱糟糟。 司玄唇角淡淡的勾起,拉紧了人,他是害怕,只不过害怕的是,小姑娘出了什么事。 拉紧了,才能放心。 出了悠长的巷子,后面确如木铖所说,是一片荒地,冷风沉沉,呼啸而过,只余下阴森与冷意。 鬼鬼拧着眉,饶是事先知道,可亲眼看见,还是不敢相信那日所见会是如此。 那么,那日她跟宸轩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如何进去的?她向来感觉敏锐,那日的所见所闻,并不像是假的。 “冥王大人,你能相信我吗?我来的时候,这里真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鬼鬼其实也没指望对方信自己,毕竟这么玄乎,换她她也不敢相信的。 “信。” “啊?”鬼鬼抬眸。 司玄扫了一圈,最后若有所思的看向鬼鬼,“平日让你多读书。” 鬼鬼皱了下眉,只听人笑着道了一句,“关键时刻,笨。” 鬼鬼兀地眯起了眸子,恶狠狠的瞪了眼人,“你才笨,这世上像我这么聪明的,能有几个?” “一个,不能再多了。”司玄带着笑意开口。 鬼鬼不知道为什么,好想揍人呀啊啊啊啊!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说说这其中缘由呗?”鬼鬼不甘道。 “上古天地初开,混沌始原,六界也在渺渺混沌中逐渐划开的,本就是同一空域,只是形成了不同的维度,维度地域总共有十一个维度,再加上反术法的特殊地域,六维之外的,则被称为超地域……” 鬼鬼眉毛近乎拧成了一条线,这人说的什么玩意她是一点都没听明白。 “说人话。”鬼鬼怒不可遏。 “幻境,这个你总该懂吧。” 鬼鬼咬着唇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但这个,是幻境?” 司玄偏过头,盯着眼前的一片荒凉,眸光幽沉,“跟这个差不多就是了。” 鬼鬼去的,不是幻境,若他没猜错,这个是横生在六界之外的一个玄境,只要有引门,就可以穿梭在任意一界。 至于那个宸轩,应该是掌握了进去的办法,所以才会如他们所见,凭空消失。 他过去只是在书中看到过,或真或假一直没有定论,但如今,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第132章 她要看书学习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进去那个地方,还要继续找宸轩吗?”鬼鬼瞄着人问。 司玄颔眉,找自然是要找,不然,这个宸轩就是一颗毒瘤。 他不清楚他到底有何目的,这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走吧。”司玄牵过亮着一双杏眸盯着自己的鬼鬼。 “这,这就走了?”鬼鬼被人拉着又回头看了眼。 “不然还能怎样?”司玄好笑。 现在线索太少,他也无从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静待时机,等着那宸轩自己露出马脚来。 鬼鬼一阵无言,突然意识到了多读书的重要性。 她决定了,等会一回去,她就去看书,把司玄看得都恶补一遍,省的这人说的话她听不懂,心里实在是憋屈。 鬼鬼就这样在司玄身边闷头走,直到路过了一家灯火纷呈的楼时,脚步才变得滞缓起来。 鬼鬼看了眼,楼上楼下尽是长排的灯笼悬挂,薄纱丝绸飘逸,那漆褐的阁楼,雕镂精致的窗棂里隐隐透出柔红的烛光,偶有浅淡的阴影拂过,像是里面的女子抬起广袖掩了唇角,眉眼如春水。 最上方的牌匾,缀着鎏金红丝,“群芳阁”三个大字十分晃眼。 美人很多…… 这句话开始不停的浮现在鬼鬼的脑子里。 这地方,想来应该会很好玩。 司玄感受到人的样子,顺着人的目光看了上去。 “冥王大人,今日您这么劳累,不如我们进去里面喝喝酒,雅雅兴?”鬼鬼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十分期待的看着人。 瞧瞧冥王大人这看得目不转睛,定是也喜欢这里,看看她多善解人意,主动提了出来。 “雅兴?”司玄低下头看向人,面色阴沉,“你想雅什么兴?” 鬼鬼转过了头压根没看见人脸黑,指着上方笑道,“那个,我们也找几个美人跳舞,冥王大人,你不是会弹琴吗?你就弹弹琴,陶冶情操……” 美人跳舞,美男弹琴,她坐着喝喝小酒,左拥右抱,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想着,鬼鬼哈喇子差点流了出来。 司玄脸黑得差点滴墨,弹琴?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很快,鬼鬼就被人无情的揪着领子给拽走了。 回到万溟楼,意图逃跑的鬼鬼直接就被司玄给扛回了房间,司玄完美的将门给关好。 鬼鬼看着在门前拿手扣住门的人,先是愤恨,后是憋屈。 怎么办,打不过,在线等,挺急的…… “冥王大人,我又不是你的奴隶,我应该有人身自由的!”鬼鬼不满的反驳。 司玄脸挺阴沉,“本君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被团团,抵押给本君了吧?” 鬼鬼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小孩子说的,你也信?幼稚。” “团团一千岁,不算小孩。” “……” 双标狗。 “冥王大人,你该休息了,我也该休息了,这样吧,您让我出……” “好啊,那就休息。”司玄打断了人,放在门上的手一抬,将门锁放下,随后开始慢条斯理的解开自己的腰带。 鬼鬼瞪大了眼,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脱啊!” 脱了待会她怕把自己持不住。 司玄慢慢走朝人,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鬼鬼险些窒息,用手捂住了眼睛,指间开了一条缝。 不大不小,一点没遮挡视线。 司玄发觉,眼前小姑娘压根就是个色胚,明明就是很想看,还要欲盖弥彰。 “群芳阁,有本君有意思吗?”司玄俯下身在人眼前慢吞吞道。 鬼鬼人带着淡淡粉色的眼尾,深吸了口气,往下一躬,从人手下钻了出去,一气呵成的跑到门边,抬起挡板,拉门,再冲出去。 司玄回头瞥了眼落荒而逃的身影,唇角不浓不淡的扬起,笑意惑人。 跑吧,反正…也跑不掉。 鬼鬼一路狂奔下楼,丝毫不敢停歇,一直跑到一楼,才停下来喘上一口气。 这个男人太诱人了,无论是说话,动作,容貌,都诱人,她有点怕…… “姑娘,你怎么下来了?”黑雁笑若春风的下了楼,看着人额头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拿出帕子帮人擦拭了一下。 一股淡淡兰草香,很是柔雅。 鬼鬼握住人的手,望着人精致而张扬的姣容,笑了起来,“黑雁美人,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呀。” 黑雁垂下眉娇柔的一笑,“哪有?” 天知道,这些年她都快被逼疯了,每日听得最多的,就是墨淄那混小子在她耳边不停唠叨,说她老了,说她暴躁,说她是个疯女人…… 难得啊,终于来了个小甜心,不是惹她暴躁的了。 “真的,黑雁美人身上的味道可好闻了,不仅味道好闻,还长得貌美如仙,让人一看,心情都好了。”鬼鬼笑盈盈的夸着人。 黑雁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挽住了人的手,“姑娘可真是会说话,这小嘴怕是抹了蜜糖了吧?” 鬼鬼偷瞄了眼人,语态天真无邪,“黑雁美人就是糖呀,我见了,跟吃了糖似的。” 黑雁抬眼望着人,一双杏眼含笑,点樱绛唇,娇憨明媚,却又带着股精明劲,越看越发觉得人可爱到不行。 她这些年见过不少美女,可都那个样,看得倦了,偶尔来这么一个不一样的。 哎,她有点喜欢,想跟主子抢人了…… “咦,对了姑娘,你怎么跑下来了?”黑雁突然想起,明明之前一会她才看见人被她主子给扛上去的。 她还以为,不到明日,小夫人都不会下来了呢。 说到这个,鬼鬼只想叹气,她居然被人给吓跑了,说出来真是没面。 “呃,是这样,冥王大人他刚刚让我多看些书,我就下来找你要了。”鬼鬼瞎编着,反正,她也是准备看书学习的。 黑雁凝了凝眉,“主子让您…现在看书?” 这个点,不该睡觉吗?主子怎么让人来看书? 鬼鬼笑着点了点头,言辞恳恳,“对呀,冥王大人他说我太笨了,我现在毕竟跟在他身边,还是多懂些好,不然他说的我老是听不明白,会被他取笑的。” “黑雁姐姐,你帮我找几本书呗,今夜我要苦战。”鬼鬼信心满满地对人道。 黑雁的表情逐渐微妙,‘学习’啊,原来是这个学习…… 第133章 冥王大人,也看吗? 确实,这个适合晚上学。 黑雁立马一副我懂了的笑容,挽着人的手往楼上走,“走吧,我去房间给你拿,要多少有多少。” “那就谢谢黑雁美人啦!”鬼鬼笑着对人道。 看不出,黑雁美人居然也爱看书? 黑雁带着人来到自己的床下,从床底拖出了一个黑色的大箱子,上面甚至上了锁。 鬼鬼在一旁看着心中迷惑,这书不放书架,居然放箱子里锁起来?莫非是什么珍贵的藏书?那她得好好拿去看。 黑雁给人大概挑了十多本,才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人,“鬼鬼姑娘,这些书,你可得好好保管,我还有好多还没看过呢!” 鬼鬼接过书,一拍胸脯,笃定道:“黑雁美人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它的,明日完璧归赵。” “没事不急的,可别累坏了。”黑雁笑意直达眼底,望着人脸颊不由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不会的,我过目不忘。”鬼鬼偏头朝人展颜一笑,“今晚苦战一晚,看完不成问题。” 黑雁讪讪点了头,瞟了人一圈。 苦战一晚,这小身板,真受得住? 黑雁嘴角的笑容逐渐放肆起来。 鬼鬼看着人,心里有些发毛,她怎么觉得,这黑雁的眼神这么怪呢? “对了鬼鬼姑娘,墨淄呢?”黑雁突蹙了下眉头,她今儿好像一直没见着墨淄那个混账,也不知道上哪里鬼混了。 黑雁冷哼了声,不待人回答,便忿忿不平道:“主子明明让他跟着你,他竟敢消极怠工,等我找到了一定好好教训他。” 鬼鬼转了下眼珠子,对哦,那墨淄好像还落在孟七姐姐的客栈里,她怎么把人给忘记了! “黑雁姐姐,没有,是我有事让他去办。”鬼鬼忙替人解释。 “啊,这样啊。”黑雁抿着红唇一笑,“那,那没事了,您快回去吧,别让冥王大人等着急了。” 鬼鬼下意识的抓住人,看到人诧异的目光兀地笑了笑。 她这才刚出来,怎么能回冥王那里? “黑雁姐姐,你这这么大,应该……”鬼鬼悄咪咪的看了眼外面,“应该还有别的住处吧?” 黑雁狐疑的盯着人,这丫头不和主子睡?不是说要苦战吗?莫非她理解错了? 默了半晌,黑雁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鬼鬼凝眉,又一笑道:“没关系,随便一间房就可以,那些拍卖的房间,我也可以住的。” “啊,那些,”黑雁咬了咬唇,急中生智道:“这里有规律,平日是不可以随意进去的。” “姑娘你也知道,这不同的地,都有不同的规矩,我这,实在不好……”黑雁为难的看了眼人。 鬼鬼看着人,叹了口气。 这偌大的万溟楼,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那,我出去吧!”鬼鬼朝人眨了眨眼。 黑雁噎了噎,这,主子应该是不想人出去的吧?她该怎么拦住鬼鬼…… 鬼鬼说完,挺疑惑的又看了眼人,抱着书便往外走去。 黑雁见人走下了楼,在房里焦急的走了两圈后,停了下来。 有了,万溟楼有护楼阵,她把它打开小夫人不就出不去了吗? 黑雁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聪明,忙走到了窗旁,用两指朝外划了个圈,再运起灵气将圈向上方推去,万溟楼外瞬间凝起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光圈。 这边,鬼鬼刚走到万溟楼门口,便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层结界。 鬼鬼:“?” 鬼鬼翻了个白眼,抱着书又只能往楼上走去,来到了司玄的门口,看了片刻,直接坐了下去。 鬼鬼将书都放在地上,随手拿了本,靠着门悠悠然地翻来了书。 她又不是非得去房里,在外面也挺好的。 清净,最适合学习了。 鬼鬼扫了眼第一页,见是图,没多看的往后又翻了一页。 还是图。 鬼鬼再翻,发现一整本完全就是一本画册。 鬼鬼将书合上,看了眼封面,上面写着,“盛颜图册”。 鬼鬼皱着眉,再次将书翻到了第一页,好好的看了眼上面的图。 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衣服将落未落的披在肩下。 鬼鬼倒吸了口凉气,手指不受控制的往后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更露骨了,第一页的那个男子衣服竟然褪到了腰间,栩栩如生的画笔之下,仿佛能看见人身上结实的腹肌,优美的人鱼线…… 鬼鬼不自觉的咬住了食指指节,目光移到了另一页。 从图上人的眉目,嘴巴,锁骨,胸膛,腹肌…… 鬼鬼正要往下看,手上的手便倏地被人给抽走。 鬼鬼一掌拍在了地上,“抢什么抢没见你祖宗我看着吗?是不是想……” 找…死。 两个字没能说出,鬼鬼楞怔怔的仰着头看着站在门前的司玄。 华衣倾泻,墨发垂腰,冷峻美如出尘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人的情绪。 鬼鬼心头一慌,“你,你何时出来的?” “不久。”司玄的垂下的眸,深似寒潭,看得鬼鬼心跟着突突的跳。 鬼鬼扶着身后的门,踉跄的站了起来,盯着人手上的书,眼睛一眨不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本来看书这事,也没什么可心虚的。 可她心里还是,跟犯了罪一样。 “你坐在门口,就看这个?”司玄捏着合拢上的书,语气有些冷。 鬼鬼偷瞄了眼人,“嗯”了声。 嗯?她还真敢嗯! 司玄被人气的不知道说什么。 见人不说话,鬼鬼鼓起勇气,又试探的问了一嘴,“你要看吗?” 鬼鬼将地上的书都抱了起来,数了一下,抬头一笑,“没关系,冥王大人,我向黑雁美人借了一晚,分你一起看。” “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看的,我只是想着你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这种应该也是看过了。” 鬼鬼默了默,有拿胳膊肘撞了下人,嬉皮笑脸,“冥王大人,没看过?” 司玄被闷了一口气,抬手将人手上的书都给拿走,咬牙道:“本君,不看这种书。” 鬼鬼睨着人,不看,为什么都要拿走? “进来。”司玄对杵在外面的人开口。 第134章 又去人界? 鬼鬼盯着人,“冥王大人,你不会要对我做什么吧?” “没兴趣。” 没兴趣?鬼鬼拧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难听呢! “这么怕?那就在外面呆着。”司玄说完,准备要关门。 鬼鬼猛地伸手抵住要关上的门,踮起脚对上人的视线,瞪朝人,“谁说我怕?” 司玄唇角勾了抹弧度,笑着覆上了人的唇瓣。 很快,转身回了屋子。 还在垫着脚抓着门的鬼鬼,瞪大了眼望着人的背影。 不是说没兴趣吗!!! 鬼鬼朝人呲了呲牙,走进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要看书,看这里。”司玄指了指一旁的书架。 鬼鬼“噢”了声,甩着手走了过去。 司玄缓步走到窗旁,看了眼手上拿着的一摞书,掌心凝了一道力,倏地,十余本书化作了灰烬,飘得无影无踪。 不过一瞬间的事,鬼鬼亲眼目睹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毁别人的书呢!” “无用的书,毁了也罢。”司玄说得风轻云淡,走到了人身前。 鬼鬼磨着牙,她能不能动手揍面前这个人一顿? 关键是,她明天要怎么和黑雁美人交代? 司玄望着人,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出来,将书放到了人手里,“你今日想知道的,在这本书上,好好看。” 说完,司玄错开了人,拉开了幕帘,朝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安然睡下。 鬼鬼捏着书的指尖泛红,扭头剜了眼帘子后面,气愤的坐在桌前开始看书。 《幽玄之录》中记载,漂浮于六界之内的幽玄之境,是一个单独存在的界面,里面住的人,常常是六界内命格所异之人,进去后意识依旧活在原来的世界里,也就是说,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进入了幽玄之境。 而幽玄之境的秘主,性劣心恶,可控生人意识,死人之魄,其身拥有无上术法,为三阴之魄,诡秘术,最善。 鬼鬼合上了书,趴在桌上,耳边渐起的清铃之音悦耳动听,望着窗外一片墨蓝色的长空,细风骤逝,星影暗跃。 这幽玄之境的秘主,会是…宸轩吗? 鬼鬼脑子里思索着,不知何时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鬼鬼躺在床上,天边繁星渐暗。 身上,裹了一层淡淡的冷香。 天还没亮,冥王大人居然又不在了。 鬼鬼伸了个懒腰,穿好鞋洗漱完毕,便出了门。 因为今晚是冥界最为繁盛的节日,所以街上已经是拥如潮水,长灯结遍河畔。 鬼鬼先去忘川酒楼寻了墨淄,便带着人去了北都罗酆山下的冥河尽头,冥界鬼门。 此道平日皆是河水漫涨,常人无法通过,唯中元这一日,河水退去,供万鬼回人界。 现下,长长的一条冥河两侧皆站满了守卫的阴兵,执刀而立,一望绵延不绝,壮观不已。 “敢问您是?”阴兵守卫上前拦住了突然来到的鬼鬼。 鬼鬼拿出了自己的令牌放在眼眼前,“三司案。” 阴兵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低头行礼,“见过三司案大人。” “我找子辰将军,带我过去。” “大人来得不巧,将军他方才出去了。”阴兵道。 鬼鬼一愣,“出去了?去哪了?” 这一日,按理,子辰哥哥应该一直守在冥河这边才是,怎会突然离开? “小的也不知,只听传话的那人说,有个大人要见将军,将军便过去了。” 鬼鬼眯了眯眼,这个时候,谁会来叫子辰哥哥,莫不是冥王大人? 但若是冥王这些人应该知道才对。 鬼鬼想不清楚,抬了抬手,“没事,你先带我进去看看,等子辰将军回来。” 阴兵点头,“您请。” 两人一路走着,阴兵顺便将布置的情况一一告诉了鬼鬼。 鬼鬼听了人说的,子辰哥哥布置的都很周密,应该是不会再出什么纰漏。 “大人,不知,您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的?” 鬼鬼摇了摇头,“你先去忙吧,我在这逛逛。” “是。” 鬼鬼走在上接天水的城楼之上,看着两侧翻涌的冥河水,心中隐隐不安。 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地方,该怎么做,才能防住魔界的人趁虚作乱混入? 鬼鬼目光忽看向了朦胧之后的人界,微垂下了眸。 不如去人界,人界气息纯澈不似冥界,在那,魔界的人很难在她眼皮子底下有所小动作。 想罢,鬼鬼足间轻点,朝罗酆山上飞了去。 驻守在罗酆山上的两人见来人是鬼鬼,便放下了警惕,笑着走过来见人。 “小鬼头,你来啦?”罗刹看见人顿觉亲和,立在人跟前笑容满面,“小鬼头,是不是想我们……” “罗刹,帮我开个门。” 罗刹话还没说完,便被鬼鬼无情打断。 罗刹不悦的努了努嘴,上次接了他的酒,居然那么长时间都没再来找过他,这来了,连寒暄两句都不愿。 真是冷血无情。 阿傍看了眼两人,上前对鬼鬼开口问:“大人,你又要去人界?” 鬼鬼点头,“有点急事。” “没有冥王手令,不得随意进出人界。”罗刹瞥朝人,闷闷不乐,“再说,今日下面就开门了,你这个时候出去干嘛?” 鬼鬼真是想打人一顿,怎么废话这么多? “我是三司案,见我令如见冥王。”鬼鬼说着,将令牌丢到了罗刹的手中。 罗刹接住令牌的一刹那抖了个激灵,他刚刚听见什么?这,小鬼头就是新上任的三司令? 罗刹不敢相信的拿着令牌细细看了一遍,瞪大了眼,“小鬼头,你真是三司案?” 鬼鬼挑了一下眉,“不然呢?” 鬼鬼重新从人手上拿回了令牌,“开门。” 罗刹完全被人的身份给震惊到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神吗?怎么才个把月,这小鬼头又变成三司案了?升官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阿傍颇为镇定的应下,手一挥,通往人界的门便打开了。 鬼鬼抬脚正要出去,阿傍忽叫了声“鬼鬼”。 鬼鬼停下了脚步,回头好奇看向人。 阿傍扬了抹笑,“近日人界危险,三司案注意安全。” 鬼鬼朝人一笑,笑容璀璨而亮目。 “放心吧,能拿下我的,还没出生呢。” 第135章 我要你,离开孟七 宇楼河畔之上,廊桥横贯,竹木桥板连接湖心,几座亭楼屹立,红柱轻纱,倒映在微滟的湖水中,光随影动。 亭上之人负手而立,蓝色衣袍,身姿卓绝,举目之间俨然清风之态。 卫子辰跟着带路的小童,走到了廊桥上,小童朝着亭上那人指了一下,“大哥哥,就是那个人找你。” 说完,小童带着疑惑的目光又看了眼卫子辰,眨了眨小眼睛,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卫子辰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不由捏紧了手中的信,手上青筋暴起。 不过片刻,卫子辰抬脚向人走去,双目中恢复了平静之色。 楚晔望着亭湖中随风轻起的波浪,粼粼的波光,在浅眸中晃动不止。 蓝袍下的一只手,随手撒下一些鱼粮,落入湖中,从水中立起的红柱旁,围上了一群鱼儿,悠哉哉的游着。 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楚晔唇角淡淡的扬起,将手中剩余的鱼粮一尽抛落,拂袖转过了身,流波滚动的眸子看向了人。 面前之人面色冷峻,一袭墨蓝色的衣袍,银冠束发,神清貌扬,轩姿昂立。 比起当年,如今看起来确实能够独当一面了。 “子辰将军,好久不见。”楚晔扬着笑意,率先开了口。 “信上,什么意思。”卫子辰并不想与人废话,直接了当将信拿了出来。 楚晔看了眼人手上的信,轻笑了声,“子辰将军过去,不是最爱与我月下坐谈饮酒,我不过离开了千年,怎就变得这般冷漠了?” 卫子辰冷嗤了声,“现在谈过去,有意思么?” 楚晔见人神情冷肃,佯装点头,“对,是没什么意思。” 顿了会,楚晔又道,“既然你要有意思,那我们来谈点别的?” 卫子辰淡淡瞟了眼人,没接话。 “说句实话,孟七,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话落,楚晔望着人,唇角隐着的笑意,似要察觉人一丝一毫的情绪。 卫子辰紧抿着唇,目光冷冽。 今早他收到一封信,没落下名字,只说,事关孟七生死。 可是,他太清楚了,写这封信的人到底是谁,楚晔的笔迹他不会忘记。 半晌,卫子辰对人回以一笑,“我与孟七在不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楚晔似乎早已料到人会如此回答,提了下裙,落了座,“是吗?可你怕是忘了,天地则律中,司孟婆一职者,一身历尽忧喜,尝听世人世事,渡万人,亦担万劫,每千年为一轮回,轮回至,孟婆死。” 楚晔平缓的眸光看向远处街道上人头攒动,不知在想什么。 “孟七掌忘川已经快要千年,千年期限一至,便会魂归鸿蒙,元神尽散。” 卫子辰捏紧了拳头,眸中蕴了一片寒星。 楚晔知道,他又何尝不知? 但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想办法,哪怕倾尽全力,舍去一身修为,他也会帮孟七逆转天命! “你约我出来,只是说这个?”卫子辰看向人,眸色很淡,“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卫子辰,若是我说,我有办法救她呢?”楚晔开口叫住要离开的人。 卫子辰脚步一顿,倏然转回了身,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人,“什么办法?” 楚晔饶有意味的看向人,“她与我成婚了,我自会救她,不牢你……”楚晔兀地一笑,“费心。” “成婚?”卫子辰深眯了眯眸,“你当初背她而去,现在提成婚,莫不是太过可笑?” 楚晔盯着卫子辰,眼中多有几分不屑,“当初,我去天界,也是为了孟七寻找改写命格之法,可笑在何处? 再者,我与孟七,本就是心悦彼此,现在我回来了,成婚有何不妥?” 我知道,你喜欢孟七,我也很感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着孟七,但你自己应该清楚,在孟七心中,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 楚晔一句句的说着,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卫子辰心像被人一刀刀的划开,看着人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眼中泛起了红意。 他一个人时,总是在想,孟七到底爱的是谁,是他,还是自己。 他告诉自己,孟七是爱他的,可内心的声音,又一遍遍的提起,孟七深爱的是楚晔。 那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卫子辰心中从未如此自卑过,自卑到,他不敢在孟七面前提起楚晔这个名字,不敢亲口去问一次,孟七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 甚至,在孟七最难过的那段日子,他藏了私心…… 楚晔曾告诉过他,他是真心喜欢孟七的,他从未与孟七提过。 卫子辰深吸了口气,尽快让自己心情平定下来,“既然你心中已有了主意,今日何必叫我出来?” 楚晔含着笑,“我想请你,离开孟七,离开——冥界。” 卫子辰拧了下眉,“既然你笃定孟七喜欢你,又何必让我离开?” 楚晔手指敲着桌子,没看一眼卫子辰,“即便她不喜欢你,可你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你不觉得么,会影响我与她的感情吗?” “离开冥界。”楚晔又给人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卫子辰斩钉截铁。 就算不能与孟七在一起,他也一定要亲眼看见孟七平安幸福才行,况且,冥界是他的家,他担的是整个冥界百姓的安危,怎能随意离开? 楚晔叹了声气,“孟七还生着我的气,保不齐会用你来气我,你不走,她与我成不了婚的话,我也救不了她。” “卫子辰,还是在你心中,有什么,比孟七更重要?”楚晔又挑眉问人。 卫子辰冷眼看了眼人,怒然转身离去,“你没资格问我这种问题。” 楚晔盯着离去的人,眸色阴郁,“卫子辰,我给你,三天时间。” 得到的,是一片无声。 楚晔起身,身姿欣然伟岸,蓦地笑了下。 卫子辰,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孟七了吧…… 所以,拿捏住孟七,就是拿捏卫子辰最好的软肋。 等卫子辰离开,冥界到时候,只剩那个司玄,一个帝女曾经的手下败将,会难对付到哪里去? 想到这,楚晔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许多,冥界乱了,魔界气血亏损,帝女一举覆灭魔界后,他便是一等一的功臣。 到时再向帝女替孟七要个赏赐,想来也不难。 第136章 吃一口闷醋 这边,卫子辰回冥河的一路心情都异常低沉。 三天,他真的离开了,冥界该去哪里再找一个顶替他的人? 可是,若楚晔的话当真,他也必须……离开冥界。 卫子辰心中如一团乱麻,走在繁乱的街道上,正犹豫中,突被一道声音给叫住。 “将军。” 卫子辰转头,目光落在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上,蹙了下眉头。 “子辰将军,请随我来。” ** 人界 鬼鬼挑了一家视野极好的酒楼,到二楼廊台处寻了张桌子坐下。 桌上,掌柜按人的吩咐就给人上了一壶茶。 到酒楼,见过喝酒不吃菜的,也见过只吃菜不喝酒的,但来这,只要茶的,掌柜表示还是第一次见。 但好在,那跟着的黑衣公子给了他一锭金子,他便什么都不说了,给人备了最好的茶水,并让小厮都小心伺候着,便退下了。 鬼鬼百无聊赖的坐着,目光淡撇撇的看着楼下。 她本想点壶酒的,但是…… 墨淄现在见酒晕,一边不让人喝,一边自己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早知道,她还是不叫上墨淄了。 鬼鬼晃了晃脑袋,憋屈的抬起掌柜奉上的茶一饮而尽。 茶入口,鬼鬼忍不住深深的皱起了眉,强忍着难喝给咽了下去。 墨淄望着人,小眼神微侃,“小夫人,这茶,不行吧?” 鬼鬼漫不经心的打开盖子看了看,“明明都是茶,怎么差这么多?” 墨淄得意的一笑,将司玄让他随身带着的茶拿出,对侯在一旁的人道:“小二,上水,上茶具。” 鬼鬼望着人扬了下眉,行啊,真是随时带着茶呢! “我家主子说了,让我带着茶,您要是喝酒,就给您泡茶。”墨淄边摆弄边开口。 鬼鬼不易察觉的扯了下唇角。 用得着吗??? 墨淄说完又看着鬼鬼,“小夫人,你不知道,这茶可贵了,千金难买一杯呢!” 鬼鬼瞄着楼下点了下头。 千金难买么?冥王天天都在喝,应该也没那么难买。 “小夫人,你看,我家主子对您可真是太好了,这又贴心,又大方,有权有财,长得帅……您可要好好珍惜。” 墨淄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鬼鬼对此很是敷衍的点头。 墨淄丝毫未察觉,继续捣鼓着道:“小夫人,我瞧着,您还是早日嫁给主子吧!” 鬼鬼摇着椅子点头,抬目想了一会,又觉不对。 怎么又提这件事? 墨淄继续开口,“你嫁给主子后,就跟着我家主子回天界去,正好让我家老夫人瞧瞧,这些年她可急坏了,主子总是不回去,又不成亲的,她都以为主子……” 说到这,墨淄抬头看了眼鬼鬼,转了转眼珠子道,“小夫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天界时,天界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我家主子和当初那女将军的事迹。” 鬼鬼微抿了抿唇,“我知道啊,不就是他帮人家挡天雷啊,被抛弃啊什么的,听说还替人家……” 鬼鬼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杵着头看向了别处。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着心中竟有些不舒服,酸酸的。 墨淄正听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人是不想说,兴奋拍了下桌子,“对对对,就是这些,我还听说,那女将军长得可漂亮了,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沉沦……” “多漂亮?”鬼鬼瞥向人,“形容一下。” 说到这,墨淄不由干笑了声,“我们之前是跟着老夫人,没跟着主子,没见过。欸,不过我见过她姐姐,长得那也叫一个沉鱼落雁,美貌无双,想来妹妹也不会差。” “你们不都在天界,你就没看见过?”鬼鬼不解。 “天界,天界那也是不一样的,”墨淄扬起了眉,眸中多了一抹傲色,“我们又不是天族,谁跟他们那些天族住在一起?” 鬼鬼还想再问,“那你们是……” “来,茶好了,您尝尝,是不是和在主子房里喝到的一样。”墨淄急急将茶递到了人面前,打断了人的问题。 鬼鬼看了眼,也懒得再问,直接拿起茶慢悠悠的喝着。 “差了,火候。”鬼鬼对人道。 “真的吗?”墨淄低着头小声问,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倒不是他有意要瞒鬼鬼,只是主子都没说,那他还是不多嘴了。 两人从日出坐到了日落,又从日落坐到了晚上。 墨淄感觉今日把他堆积了几年的话都给讲了,以至于口干舌燥压根讲不动,只能安安静静的陪人坐着。 鬼鬼难得清净,起身走到了一旁吹着风。 夜风温倦舒适,撩得灯影晃动,护城河畔,人群熙熙攘攘,放着河灯向逝者祈愿。 河灯照亮了整条深色的长河,星星点点,如繁星般忽明忽暗,璀璨盛目。 与此同时,暗处,暗影袭动。 “大人,都已准备妥当了,待鬼门一开,我们的人便会借河灯从护城河进入冥河,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白姬微挑着的长眸闭了闭,音色很淡的“嗯”了声。 方法是好,可是竟是那个女人提出来的,她光是想着,便很不爽。 可惜她上次任务失败,尊上已然对她失望了,她是万万不敢再去惹怒人。 冷月自是懂得白姬的心思,安慰道,“大人,您何必气恼,纵是这法子是那女人提出的,可尊上不还是交给了您,可见,尊上更信任您一些,她身份不明不白的,尊上哪能放心的交给她事做?” 白姬听完,才舒了心中的一口气,冷月说得没错,尊上,最信任的,该是她。 “冷月,你的伤势好了吧?”白姬望向人,“这次,我不放心,你也跟着去,顺便帮我把上次那个坏事的臭丫头给找到。” 说到那人,冷月眸中划过戾色,就是那个该死的丫头,差点害得她丧了命,还好白姬大人派了人来寻她,她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大人,我伤没事,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她给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白姬沉着眸,“你不是她的对手,去了冥界好好保护自己,看好人,我会亲自来收拾。” 上次那臭丫头趁人之危,害得她走火入魔,再遇见,她定要让她百倍偿还。 第137章 黑巫氏邪术 白姬捏紧了葱白的指腕,“冷月,我记得还让你查了一件事,有下落了吗?” 臭丫头那日召出那团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看着邪门得很。 冷月抬眸看着人,“您指的是,那个邪物?” 见人不说话默认了,冷月略凝了下眉,“查是查到了些,只是他说他也不敢确定,所以一直未禀告您。” “怎么说?” “大人可知南疆?”冷月问道。 白姬想了想,“人界以巫蛊术着称的那个南疆?” 冷月盯着人点头,“正是,那人是南疆黑巫氏一族,在他们中,上古以来一直流传着一种邪术,通过用活子稚童为引,炼化为恶灵之躯,以驱使其为主人卖命。 但这只能算普通的阴童,那人和我说最高级的,是阴灵童,我听了后,如大人与我描述的一般无二。” 白姬闻言挑起了眸,“这么说,那邪物是阴灵童了?” 冷月摇头,“这个就不知了,因为成为阴灵童的条件极为苛刻,炼制过程也十分残忍,近千年来,除了他们先祖摹伦曾经成功过,其他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那不是成功了一个吗?”白姬淡淡注视着外侧,反问道。 冷月皱着眉,“成功是成功了,可阴灵童毕竟是生了灵智的东西,摹伦他控制不住那阴灵童,遭到了巨大的反噬之力后爆体而亡,连同三魂七魄都被那阴灵童给啃食的一口不剩。” 白姬笑意讽刺,“自己炼制的东西自己都控制不住,死了也是活该。” 冷笑点头,“确实活该,只是阴灵童于此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全族寻迹多年,至今无果,想来是早已消散于人世,毕竟那东西没有魂魄为食,很难生存下去。” 白姬抬了抬下颚,面容多有几分不羁,“消散?这不过是他们的猜测罢了。” 白姬扭头看朝冷月,对人吩咐,“把黑巫氏一族里,最精通此物的人带来,那邪物到底是不是阴灵童,看一看,他们不就知道了?” 冷月温顺的一笑,“我会去给大人安排的。” * “小夫人,我们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啊?”墨淄枕着脑袋看着立在楼拦处的人,他们都在这坐了一日了,他着实捉摸不透鬼鬼的想法。 “你猜。”鬼鬼头也不回的道了句。 墨淄乌黑的瞳孔动了动,站起身走到了人的身边,“您是要找魔界的人?” 鬼鬼望着百万灯火摇曳的护城河里,眸子里星芒跃动,在夜里透着玄色。 “墨淄,你说,这河灯真能遥寄两界相思吗?” 墨淄顺着人的视线看下去,扫了眼,不明所以的道:“能的吧?不是说只要心意虔诚,河灯就能带着祈愿一路飘进冥河内,送达给以逝之人。” “冥河...”鬼鬼轻声默念。 “怎么了吗?”墨淄望向人。 “你不觉得,今年的河灯,有些不一样吗?” 鬼鬼凝住了眸光,转身往楼下走去,“走。” 墨淄愣了一愣,看了眼十分普通的河灯,他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墨淄撇了撇嘴,忙跟上了人,“小夫人,我们现在又要去做什么?” “放河灯啊。”鬼鬼兀地勾起了唇角,笑意明媚。 她待了一天都未见魔界踪迹,本来还挺想不通的,但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鬼鬼买了盏灯,挑了个比较静谧的角落,注入了一抹灵力后,才将灯点亮放到了水中。 墨淄在一旁看着,按捺住自己想问清楚的冲动,目光跟随的河灯而去。 河灯越漂越远,花莲里的火苗,随风窜动着,在远处的湖心忽明忽暗。 幽深的水面下,隐隐起了波澜,似水草般的黑影,悄无声息的附在了河灯的底座。 施了灵力的河灯一阵晃动,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墨淄将异样看在眼中,明白过来后瞳孔骤然一缩,“他们这是,利用河灯?” 鬼鬼微不可见的扬了下唇,动了动手指,河灯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灯芯里点燃的火苗倏地熄灭。 墨淄不由对鬼鬼投了个钦佩的目光,这都能看出来,他似乎明白主子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了。 “走了,回冥界。”鬼鬼拍了拍手起身,笑意轻慢肆意,“他们想釜底抽薪,我就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墨淄倾慕的看着鬼鬼,正要开口一番夸捧,就被不远处的喧闹之声给打断了。 岸上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个个面露惊恐之色,本就拥挤之下霎时乱作了一片。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他鬼上身了,大家快跑,快跑啊!” 今日本就是中元,众人皆是怀了崇畏之心的,被这么一喊那还得了,个个都脸色煞白的推推搡搡要跑。 鬼鬼皱了下眉,现在不过才戌时,时辰未到,哪来的鬼? “墨淄,你去看看。”鬼鬼对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墨淄看了眼挺不在意的对人一笑,“好嘞,不过小夫人你可别自己走了,记得等我哦。” 鬼鬼翻了个白眼,“废话多,快去。” 墨淄嬉皮笑脸的应下,运起轻功朝那头跃了过去。 鬼鬼看着抬眉叹了声气,慢悠悠地转过身,望朝了远处的湖心。 其实她还挺好奇的,魔界里是谁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混过去。 这人,可比那个什么白姬聪明多了。 鬼鬼懒懒的站着,延伸出的木桥下,水面重合着墨色的天,微风一来便跟着微微晃动,倒映着万重的灯影,与少女清丽无比的倩影。 素色的纱裙,在岸上拂动,在水里,也跟着碧色的波纹晃动,落影婆娑。 一阵凉风吹过,鬼鬼忽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的低了下头,只见水面上紧跟着多了一道身影。 鬼鬼眸中跃过一抹惊诧,正欲转身,后颈便吃了一记痛,整个人毫无意识的朝后面倒去。 宸轩任人倒在了自己身前,抬手扶住了鬼鬼,冷白色的月光落在人的刚毅俊冷的面容上,碎发下掩着的剪瞳中倒映着细碎的光影。 第138章 要去见老夫人? 宸轩垂下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前的鬼鬼,轻叹了声,“丫头,要抓你,可真是不容易。” 宸轩又盯了人片刻,扫过人的黛色的淡眉,光洁白皙的脸上,此刻显得恬静而美好。 “安静的时候,不也很好看吗?”宸轩刮了刮鬼鬼的鼻尖,嘴角的笑意淡淡的,轻墨勾勒下,温和的好似一副画卷。 宽袖下的手一挥,眼前忽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圈。 宸轩抱起人,看了眼后面喧闹的一片,唇角轻勾了勾后,径直走了进去。 光圈,又随着身影的消失一起消失在夜色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墨淄到了那边才发现,压根就不是什么鬼附身,不过是那人被人给控制了。 他才把人制止后,那人紧跟着就恢复了神智,盯着他的眼中一片茫然之色,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众人见发疯的人镇定下来,旁边还有一个风雅翩翩的带着剑少年公子,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纷纷对墨淄一番夸赞。 墨淄笑着一一点头,寒暄了几句之后忙抽了身,要回岸边去找鬼鬼。 墨淄心中还是颇为得意的,人界的人真是天真可爱,他都没做什么,便对他左一句右一句的大侠尊称,甚至,他看见了好多漂亮的姑娘都有意无意的在偷看他。 原来,被人仰慕是这么爽的感觉! 墨淄想着脚步愈发浮扬,想着要怎么与鬼鬼吹一下自己刚刚的个人魅力,但一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刚刚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墨淄眉头一皱,脚步瞬间沉重了下来,赶忙跑过去查看,结果周围安静的跟没出现过人似的。 “没打斗的痕迹,莫非小夫人自己回去了?”墨淄望着平静的水面,陷入了沉思。 想了想,墨淄又觉得不对,鬼鬼分明答应了会等他,应该不会自己回去才对,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墨淄又绕着整个护城河街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的身影,心里愈发的不安,忙赶回了冥界。 但让墨淄失望的是,回了冥界,驻守的阿傍说并未看见鬼鬼回来。 墨淄如被雷击了一般,谁能告诉他,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那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墨淄感觉自己应该会死,他这么去告诉主子,把小夫人弄丢了,主子会不会弄死他…… 墨淄做了个深呼吸,不敢多想的先去了冥河,火急火燎的找到了卫子辰。 “子辰将军。” 卫子辰立在城门之上,还在想着白日里的事,被人的声音一叫,也回过了神。 盯着眼前素未谋面的少年,但却又熟悉的衣服样式,卫子辰微怔,“你是?” 墨淄匆忙的朝人拱了拱拳,“我是冥王大人的人,今日与三司案一起去了人界,发现魔界的人想借助河灯通过冥界的结印进入冥河之中,你要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以免他们潜入冥界。” 卫子辰对人说的信息接收的匆忙,脑子迟钝了片刻,才问了自己最忧虑的事:“你说鬼鬼去了人界?那她人呢?” “她不见了。”墨淄看着又要问的人,忙开口,“来不及与你解释了,你守好冥河,我得回去先告诉主子了。” 卫子辰张口欲言,但墨淄早已如一阵风似的没了影。 卫子辰闭上了唇,心中叹了一句,冥王大人的人,似乎来去的速度都很快。 只是,他心中此刻十分不安,白日的事发生的突然,如今又是天界,又是魔界,纵然鬼鬼自身修为不错,但这接二连三的事,让他实在安不下心。 卫子辰捏了下拳,目光看向了冥河,眸中透着股凌然的冷意。 * 司玄这边,如墨淄所料,他刚把鬼鬼失踪一事说出来,人的脸色立马就冷得吓人。 墨淄垂着眸,深吸了口冷气后咬牙道:“主子,我立刻就派出万溟楼所有暗卫去找小夫人,一定会将人找回来。” 司玄紧抿着唇不语,盯着窗外的眸子愈发幽森晦暗,扣在窗檐上手指收得很紧。 小姑娘很聪明,灵力也不低,普通的人是绝对带不走她的。 这个人,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宸,轩。” 司玄双目倏然染上了一抹血色,眸光冷冽似渡了一层寒冰。 “主子?”墨淄瞟了眼一旁低头沉默的残月,有些害怕的又唤了声人,“我,我去了?” “你找得到人吗?”司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地狱修罗神,让人心中不由发寒。 墨淄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确实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但万溟楼的人眼线遍布,只要她在六界之内,他应该……就能找到人。 “滚出去。”司玄冷声下令。 墨淄惊愕的抬起头,还欲说话,却被残月的目光制止后,闭上了嘴,不大情愿的独自退了下去。 残月默在一旁,十分安静。 他还是第一次,见司玄发这么大的火。 司玄盯了外头许久,心中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道鬼鬼会去人界,那今天他定然会让黑雁将人留在万溟楼半步不得踏出,可是,他却未想到。 算下了所有,唯独没算到鬼鬼会离开冥界出事。 司玄闭上眸平息下心中怒意,转了身,沉敛的目光看向尚在一旁侯着的残月。 “主子,那宸轩,应该是不会伤害…小夫人的。”残月对上了人视线,说小夫人时,还是十分的不习惯。 但他突然决定改称呼了! 司玄很淡的扫过了人,他自然知道,宸轩一时半会不会伤害鬼鬼,但是,宸轩对鬼鬼的心思,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同时男人,他怎会看不出宸轩眼中对鬼鬼的其他的意味。 “老夫人最近可有消息?”司玄缓步走到案桌旁坐了下去,桌上,还摆着鬼鬼昨夜看得《幽玄之境》。 残月微微一愣,他已好久未听见主子问老夫人了。 这些年,主子一直对老夫人避而不见,老夫人也是个性子倔的,明明心中想念,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来冥界看一看主子。 “老夫人她,挺好的。”残月想了半天,只道了这几个字。 残月又抬眸看向司玄,“主子,您莫不是要去……” “本君要回去一趟,冥界,先交给你看着了。” 第139章 你抓我,想做什么 残月愣在一旁,只是点了头。 司玄凝着眸,手指抚过人昨夜抱着读了一页的书,暖色烛光下,发丝垂落,肤色白的发光,细密的扇羽掩映的眸色淡漠,像是隔烟笼雾后的西湖水面,纵着烟雨朦胧。 幽玄之境,老夫人曾经去过,要进去,恐怕也只能去找老夫人了。 只是,他已有千年未回去了,只怕人心中怨恨他。之前他的伤尚未痊愈,回去定然逃不过她的法眼,老夫人性子火爆耿直,怕是会只身冲到天宫,坏了天界万年和睦。 残月望着人,想了想,又道了一句,“主子,您回去,老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司玄轻抬起眸,看了会外边风吹落花瓣簌簌地飘扬,神色有些倦:“但愿吧。” 若是她知道自己是为此事才去找她,估计高兴不起来。 残月困惑的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 幽玄之境 幽深僻静的竹林里,坐落着一间娴秀雅致的竹屋,有些发白的楼木竹板,近乎被落下堆积的竹叶覆盖,铺就了一层碧绿。 竹叶被刮的窸窣作响,屋外的廊上,摇椅之上躺了一位苍颜暮发的百旬老妇人,褐衣棉布,上方被茂密高起的几支竹子掩住,光影细碎斑驳。 风一起,老妇人的白发和衣袂跟着轻轻拂动,但老妇人似是未感受到一般,面上未起一分波澜。 宸轩从里屋有了出来,手上抱了一床薄毯,看着躺在椅子上的人,眸中划过一抹心疼。 他是在原身七岁时穿越过来,面前的人虽不是他的亲奶奶,但带给他的,却是更胜亲人的感动, 一个七旬老人,无依无靠,还带着原身这么一个小孩子,度过了两人最艰难的日子。 来到这样一个玄妙的世界,宸轩觉得最幸运的,就是遇上了这个护他爱他的奶奶。 他原本以为,两人会一直和乐的生活下去,没想到过了十年后,奶奶突然病重,受阴祟之物缠身,那时恰逢酆都城整治,要拆了后面那巷子,奶奶承受不住要迁离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最终了了于世撒手人寰。 也是在那时,他才发现自己有独特的技能,可以穿梭到一个独特的空间,留住人的魂魄…… 最终,他留住了奶奶的生魂,为人在玄境中打造出酆都城的假象,但奶奶的自主意识非常薄弱,苏醒的时间也很少,带鬼鬼去的那日,他不得不稍施法力控制了奶奶的魂魄,引诱鬼鬼在中元这一日过来找他。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宸轩看了眼手中的薄毯,步履沉重的走到了人身旁,替人盖上了毯子。 “奶奶,你不是说喜欢鬼鬼吗?我把她又给您带来了。” 宸轩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弯着身替人将薄毯的角落掖好,起身,重新回了屋里。 屋里四面留着竹窗,空气通透,却也冷冷清清。 竹榻上躺着的人,睡颜安稳,肤色凝白剔透,黑发如墨,唇色如樱棠,看上去娇软可爱。 宸轩一笑,他这里面外面,竟然都躺着一个人,该去转行当护工才是。 不过,算算时间,小丫头该醒了。 宸轩走到桌旁,提起壶子倒了一杯热水,修长的手指随意捏住了杯壁,悠悠的往竹榻走过去。 塌上的人依旧闭着眸,随着宸轩的气息渐近,鬼鬼的眼皮极其细微的颤动了一下。 宸轩坐在榻边,眼底漾起的笑意,带着几分邪佞,手指触上了人白皙嫩滑的脸颊,声音调侃温沉:“丫头,你装睡,是要我……吻醒你吗?” 鬼鬼咬了下牙,蓦地睁开了眸,对上上方那双幽眸之时,手迅速扣住了宸轩的手腕,一把将人的手折开。 宸轩反应过来,手臂上微用了力,与人僵持着。 鬼鬼冷着眉眼,清澈潋滟的杏眼,温度冰冷到极点。 这个该死的宸轩,偷袭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跟她说出这样的话。 宸轩面色从容的扫过了人扣住自己的一只手,唇角微微勾着,将另一只手上的杯子递到了鬼鬼的身前,“睡了一天,喝点热水?” 说话间,那烁着柔光的双眸,像是被沉沉的暮色笼住,隐着身上独有的桀骜,野性。 是在问,但又像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鬼鬼从手上的力道,完全可以感受到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的人,索性放开了宸轩的手,忽地勾了抹讽意的笑,“我怎知,你有没有下毒?” 宸轩松动了一下自己被捏的手,叹气道:“小丫头,你狠心,不代表我狠心。” 鬼鬼幽冷的目光盯了会人,并未接过水杯,“这是哪里?” 宸轩笑意很痞,强行拉过鬼鬼的手将杯子放在了人手中,紧握着鬼鬼的手不让人放开,“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一猜?” 鬼鬼看着手上的杯子怒意不止,奈何手被紧紧的握着,根本放不开。 逼她吗?她这辈子还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啪”一声,鬼鬼手心里杯子骤然碎裂开,变成碎片摔在了地面上,水浸湿了地面,缓缓的,殷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滴落,落在碎开的白色瓷片上,浸了水的地面,鲜艳的红色洇湿开来。 “幽玄之境,对吧?”鬼鬼看向人,澄亮的杏眸,被笑意染的有些弯,点缀着丝丝缕缕冷月的寒意。 宸轩对于人的动作眼底跃过诧色,他没想到,小丫头居然这么倔。 明明是最乖巧的面孔,发起狠来却对自己都能下狠手。 鬼鬼趁人惊诧时抽回了自己的手,掀开被角从人身边起了身,语气漫蔑,“宸轩,我这人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敢偷袭我,就该知道,我会如何待你。” 鬼鬼目光扫过周围,“你抓我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宸轩听完笑了一笑,起身一把拽过了人,笑着的眼底布着阴霾。 鬼鬼咬牙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人的手,只能怒瞪向人。 “这么想知道?我现在告诉你怎样?”宸轩声音沉冷,是鬼鬼过去从未在宸轩身上见到过的。 第140章 我缺了一魂? 鬼鬼看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人,慌乱之中一脚踩上了人,忙侧开了头:“宸轩,你有病吧!” 宸轩冷笑,抬手掰过人的脸,逼人与自己对视着,“是有病。” 他要是没病直接将鬼鬼丢给那凌渊,换了解药一了百了,何须将人带回来这里废话? 鬼鬼看着人精致到极致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放大,拧起眉脖子往后缩了缩,脑中飞速转动着,眼中忽一亮,“宸轩,你中毒了对不对?” 宸轩一僵,鬼鬼松了口气,继续道:“我有办法帮你解毒,你先冷静一下。” 宸轩盯着人,眸色幽沉。 小丫头怎么知道他中毒的事?而且看这笃定样子,显然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宸轩若有所思,放开了人。 鬼鬼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走开离人好几步远,才有了些安全感。 宸轩盯着人的动作,挑了下眸,他本也没想对鬼鬼做什么,只是单纯吓一吓,没想到还炸出了这么一事。 “你有办法?”宸轩盯着人问。 鬼鬼下意识的摸了下鼻尖,她已经让清风那老头在研究了,只待她拿到那两味药引,给人研制便可,这也不算,骗人吧? “有,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鬼鬼看着人,明眸里透着几丝精分。 宸轩偏了偏头,笑意玩味,“我若说,是为了保护你,你信吗?” “我需要你保护?”鬼鬼抱起了手反问,“你不抓我,我现在都回冥界了。” 说来也不知墨淄那小子有没有将河灯一事转告给子辰哥哥,要是没说,她回去就敲爆人的头。 “你真觉得,你能回冥界吗?”宸轩转身去了窗棂旁,打开柜门拿出了药箱,起身又道,“你将灵力注入河灯的那刻,身份便暴露了,若不是我,你早就被魔界的人给带走了。” 鬼鬼咬着唇半信半疑,她确实用了灵力,但是……没这么明显吧? 就魔界那群小菜鸡,能察觉?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魔界的人为何要抓我?就因为我是冥界的人?”鬼鬼问人。 她又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的大人物,抓她,实在是没必要。 “自然不是。” 宸轩走到了鬼鬼面前,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鬼鬼看着人,刚想走开,便被宸轩拉住了手,鬼鬼眸光一冷,准备动手。 宸轩又拉住了人的另一只手,无奈叹气,“我真不害你,你别防我跟防贼似的行不行?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鬼鬼警惕的瞥了眼人,不害她?昨夜她也是这样想的,结果反被人一掌给打晕了! “你别忘了,你打晕我把我带到这里。”鬼鬼冷声提醒人。 宸轩低头默了会,他也是迫不得已,当时她要是清醒肯定不会和他走的。 宸轩拉人坐下,“别这么记仇。” 鬼鬼盯着这里还在流血的手,又道:“不仅如此,你还害得我的手破了。” 正准备帮人上药宸轩一阵无言,半晌道:“这貌似,是你自己弄的,怪我?” “怪我?”鬼鬼语气比人更义正言辞。 宸轩丢了药,“自己弄。” 鬼鬼盯着滚在桌上的药:“……” 什么人,这么嚣张?仗着这里是他的地盘? 明明就是他非得逼自己喝那来路不明的水?她凭什么要喝啊! 鬼鬼磨了磨后牙槽,自己随意的抹了药膏后,出门追着人一路朝竹林去。 “喂,你还没告诉我魔界的人为什么要抓我呢!”鬼鬼对前面的人喊了声。 宸轩放慢了脚步,脑中回想起凌渊与自己说的话。 按凌渊所说,小丫头现在只是个魂魄不全的人,想要恢复过去的神力,必须将三魂合一才行。 那么,小丫头她自己愿意吗?或者说,恢复后,小丫头会不会被凌渊所控? 凌渊那个人不可能做对自己无益的事,若是人恢复了不与他为伍,他岂不是还多了一个敌人? 宸轩摇头,愈发觉得将鬼鬼交给凌渊不妥。 “你说啊。”鬼鬼看着人,总觉得宸轩有事瞒着她。 宸轩垂眸看了眼人,“小丫头,你觉得你,有没有哪里不对?” 鬼鬼抬眸想了一下,不懂人的意思,“我哪里不对?” “比如…魂魄。”宸轩缓缓吐出。 鬼鬼实在听不懂人的话,“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宸轩纠结了片刻,还是觉得鬼鬼作为当事人应该知道,便转头看向人:“人有三魂,你体内缺了一魂。” “我缺了一魂?”鬼鬼对此挺惊诧,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宸轩点头,“对,那魂在魔界手里,你想……拿回来吗?” 鬼鬼眨了眨眼,“拿回来,会怎样?拿不回来,又会怎样?” “拿回来后,你应该会恢复修为,同时恢复过去的记忆,只是那些记忆,似乎不太好。”宸轩瞄着人,想了解鬼鬼对此事的态度。 鬼鬼恍然大悟的点头,忽然对人开口:“宸轩,看不出来,你编故事编的挺不错?” 奇了怪了,她都活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别的记忆? 宸轩差点被人噎死,是他表达的有问题吗?这么大的事,她以为自己在骗她? “就知道你不会说真话。”鬼鬼嘟囔着,走到了前面,“宸轩,给你个机会,放我出去,你抓我这件事我既往不咎,解药呢,我也会帮你找,你别帮魔界的人胡作非为就成。” 鬼鬼回头扬起了下巴,望朝人的眸中明媚清傲,“怎么样?” 宸轩对着人扯了抹笑,忽冷了脸,“不怎么样,你别想了,我不会放你出去。” “……” 宸轩仰头,想了想,“这样,我带你在这里走走,这幽玄之境,别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说着,宸轩上前要揽住人的肩,鬼鬼呲溜一下子跑开,换了一个竹木横生的方向走,对后头的宸轩漠然道:“没兴趣。” “别动你。”宸轩盯着一下子窜进了地印的人,不由皱起了眉。 “我偏动,你管我你。”鬼鬼无畏的耸了耸肩,踹了脚地面堆积起来的枯叶。 于此同时,空中极快的旋落下一片竹叶,落到一半时,忽转了方向,直直朝鬼鬼飞去。 第141章 结印被重启 鬼鬼注意到袭来的竹叶,目光一凛,微偏开了头,刚好与飞纵而过的竹叶避开。 也就是在这一瞬,四周的竹叶忽满天纷飞起来,在空中错落纷杂,逐渐旋转成了一个圈子。 宸轩心中一惊,暗叹不好,小丫头定是触及到什么机关了,导致结印突然启动起来。 这可是上古法层的结印,他也没有办法控制。 宸轩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打出一道灵力将飞旋的竹叶划开了一个口子,只身飞了进去。 鬼鬼观察着周围的异动,瞥了眼飞进来的人,“你进来做什么?” 宸轩觉得小丫头简直不识好歹,“当然是进来救你,难不成进来送死?” 宸轩说完四面八方便又飞来了十余片竹叶,宸轩忙转到人身后抬手将竹叶打开。 鬼鬼懒得去看人,抬指旋了一圈,在两人周身凝了一个光层,以防被划过的竹叶打伤。 “累赘。”鬼鬼冷道。 宸轩忽被一哽,小丫头居然敢嫌他是累赘? “没良心的臭丫头!” 鬼鬼点头,“嗯,你有良心,你倒是带我出去啊?” 宸轩不自然的抬头看了眼天空,“不会。” 鬼鬼:“……” 某人进来真是毫无意义。 两人几句话的时间,那竹叶像是有灵识一般,见伤不到人分毫,便加大了攻击的力度,成百上千的朝两人的光圈上打,鬼鬼不忍暗骂,这玩意无穷无尽,真是烦得很。 鬼鬼回头看了眼,“保护好你自己。” 宸轩:“……” 能不能别说得他弱爆了一样? 鬼鬼散去光圈,召出了自己的大刀,足尖轻点跃到半空,临空狠狠挥下一刀,横空而破的刀力直直朝涌来的竹叶砍去。 百片竹叶被破开,划成了碎片,纷飞旋地,轻飘飘的失去了力。 宸轩扬了下唇,小丫头……还真是生猛非凡。 当然,这一刀爽是挺爽的,但也彻底激怒了这里,周围忽然狂风大作,卷起了堆落在地面上千千万万的叶子,葱翠挺拔的竹子受着风力,剧烈的摇晃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倒地。 两人被风吹的险些喘不上气,发丝和衣袂在风中凛乱的飞扬,伴着纷扰的竹叶,像是陷入了漩涡里,根本看不清周围,只见绿色不断划过眼前。 鬼鬼眯着眼,抬手掩住了鼻息,谁能告诉她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样才能摆脱这玩意? 暗色之下,竹林似是瞄准了时机,趁人视线不清,叶片集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利剑后,极快地旋转着朝鬼鬼身后刺入。 宸轩察觉耳后飞来的利剑,眸色忽暗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朝鬼鬼的方向跃去,一掌打开了鬼鬼,剑身飞来,宸轩旋身躲开,肩臂却还是被那剑身给划开了。 鬼鬼被人打在地上,再抬起头时,恰好看见被竹剑划伤了的宸轩,手臂上血流不止,染红了人的一身华衣。 “宸轩,你……”鬼鬼轻皱了下眉头,来不及多说,刚刚那剑又转了方向,再次朝鬼鬼飞来。 鬼鬼眸光幽冽,瞬间起身用自己的刀硬生生挡住了剑,两股力巨大的冲击似要击碎周围。 宸轩伸手捂住手臂,看见攻击鬼鬼的剑,正欲过去帮忙,又被旋来的一圈竹叶给拦住。 但这些叶子似乎只是拦住他,并不真正的去伤害他,这一点宸轩之前便发现了。 这边,一人一剑僵持着,鬼鬼脸色冷得出奇,似与这剑较上了劲。 她就不明白了,这里干嘛一副她杀了它们全家的样子,非要把她弄死才肯罢休。 想着,鬼鬼腾出了一只手,手心中出现了火影,出其不意的一掌朝眼前的剑打去。 凝成了剑的竹叶瞬间散了开,变成了一片片小叶子向鬼鬼的方向飞去,竹叶割破了鬼鬼衣袖,脖颈,面颊。 鬼鬼手心的伤口再一次裂开,几滴血顺着手指滑落,落在了布满竹叶的地上。 鬼鬼捏紧了手心,面对再一波持续不断的攻击,被逼的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宸轩不想再与这些竹叶纠缠,使劲全力,一举攻破了环绕的竹叶,跑到鬼鬼身旁帮着人对付着应对不及的几把剑。 “为什么它们一直要杀我?”鬼鬼看了眼人,忍不住问。 宸轩盯着不断飞来的剑,颇为头疼,“你是外人,它自然攻击你。” 鬼鬼抿唇,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要不你嫁给我?想来也就算自己人了。”宸轩边对付剑便笑道。 鬼鬼默默翻了个白眼,转了个身把后面袭来的剑砍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伤得不重。” “重啊,可疼了,这不得保护你吗?” “不需要你。” …… 两人虽对付的吃力,但仍一言一语的说着话,攻来的剑深觉自己被两人给小看了。 而刚刚鬼鬼落在叶子上的血,顺着叶片悄然滴落,渗入到了地面,被一片林域下的结印慢慢的吸收。 忽然,印刻在地面的结印发出了淡淡的光亮,透过竹叶,渗出了光亮。 两人注意到一刻,周边像是被凝滞住了似的,再待光亮完全发出时,几道红色的光柱从地底掀然而其,直射长空,两人周边的剑和缠绕的竹叶,忽就散了开,悄无声息的飘落在了地面。 鬼鬼和宸轩对视了一眼,鬼鬼疑惑,“怎么回事?” 宸轩转身看了一圈,不太确定,“结印,似乎被重启了?” 重启?鬼鬼对结印了解不算多,又问宸轩:“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结印内的竹林一阵翻天覆地,光亮刺眼,两人只觉身体一轻,被强大的吸力卷进了无法控制的漩涡里,一起砸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鬼鬼皱着眉朦胧之中睁开了眼,发现周围光线很暗。 头似是枕在了什么上,手摸过地面,发现很冰,还落着灰,显然,这里并不是竹林。 宸轩小腿被人压的生疼,扶着手臂,缓缓坐起来,目光扫过周围四面封闭的石壁,又伸手将压在自己脚上的鬼鬼扶了起来。 “小丫头,你没事吧?”宸轩有些忧虑的望朝人。 视线很暗,只能看清人的大致轮廓,以及一双烁着亮光的眸子。 第142章 鬼鬼色心难改 亮晶晶的,像是镶嵌上去的一颗宝石,此时又懵懵的,看着十分乖巧可爱。 “什么破地方!”鬼鬼揉着背骂了声,那么硬,差点没把她给摔死。 宸轩吸了吸鼻子,他才是最疼的…… “宸轩,这是什么地?怎么出去?”鬼鬼转头问人。 宸轩默了默,盯着人,挺认真的,“我不知道。” 鬼鬼咬了下牙,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幽玄之境的人吗?现在跟二傻子有什么分别? 鬼鬼爬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灰尘扬了宸轩一身。 宸轩闭上了眼睛,挺嫌弃的屏住了呼吸,待人拍完了,叹气道:“小丫头,我还坐着呢,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拍?” 鬼鬼目光有意无意的瞥过人,语气又蛮又横,“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 说完鬼鬼随意的朝人伸出了一只手,“起来。” 宸轩看着人伸出的手,伸手握住。 鬼鬼皱眉,她是准备拉他起来,他这么轻飘飘的握着她的手,怎么回事? “宸轩,你要是不想起就坐着吧,我要去找出去的路。”鬼鬼说着就要甩开人的手。 宸轩握住不放手,有些委屈的看着人:“腿断了。” “腿...腿断了?”鬼鬼诧异了下,看向了人的腿,只是黑漆漆的,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良久。 宸轩率先开了口,“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鬼鬼垂着眸,想着人之前好歹因为救自己而受了伤,答应的勉强,“好,不丢下你。” 说完鬼鬼想要挣脱开人的手,发现人压根就不肯松手。 “放开。” “放了你不就走了吗?”宸轩像是小孩子,紧盯着人。 鬼鬼一阵无言,忍住想要把人踹一脚的冲动,“你这样拉着我,我们俩一个都别出去了。” 宸轩笑,“也挺好,我们在这里携手到老。” 鬼鬼:“……” 她简直无法理解宸轩的神经思维! 鬼鬼猛甩来了人的手,只听见人又惨叫了一声。 宸轩瞟了眼鬼鬼,故意抱起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哀嚎,“我,我的手……” “啊……我的手要断了,小丫头好狠的心,竟然要丢下救命恩人……” 鬼鬼深深咽了一口气,这个宸轩,怕是她上辈子的冤家。 “脱了。”鬼鬼不耐道,说着走近人蹲了下去。 宸轩低着的脸上挂着笑,抬头又是惨兮兮的表情,“手没力气。” 鬼鬼死死盯着人,若不是这张脸挺漂亮的,她可以一板砖拍死好几个。 鬼鬼尽量平息下自己的怒火,想着好歹也是个美男的身体,便也不是那么抗拒的去帮人解开衣服。 解开腰带,鬼鬼帮人先脱了一边的外衣,指尖在触到亵衣时,犹豫了片刻,想起了司玄那晚在她耳畔说的话。 “不准看别的男人的身体,要看,看本君的……” 鬼鬼闭了下眼睛,深觉司玄有毒,说来,他明明说他会给她看,但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看见。 说一套做一套,鬼鬼咬唇,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 想罢,鬼鬼怀着忐忑的心情,解开了人里层亵衣带子。 宸轩嘴角扬着淡淡的笑,视线适应了昏暗后,鬼鬼的眉眼便清晰了起来,弯弯的,像是秋月平波下被惊起的涟漪。 鬼鬼慢悠悠的拉开人的衣服,指尖触到人紧实而滚烫的肌肤时,目光都亮了起来,喉间不争气的滑动了一下。 “喜欢吗?”宸轩瞄着人,笑意沉沉。 鬼鬼被人声音一惊,结结巴巴,“喜,谁,谁喜欢了?” 说完鬼鬼忙把人的衣服拉到臂下,把受伤的地方给露了出来,目光看向了人的手臂上的伤口,看不清晰但仍然可见一道挺深的口子,皮肉翻了开,有些惊心触目。 鬼鬼抿了下唇,不太自然,“刚刚,谢谢你了。” 若是宸轩不帮她,现在受伤的,该是她才对。 宸轩噙着笑,眼底漾着的光,别走风情,“不用谢,以身相许就行。” “……” 鬼鬼一下便撕开了宸轩的衣服,抬起目光对上了人,“宸轩,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你。”宸轩朝人笑得弯了弯眼睛,棕黑色的瞳眸里,缀着流光。 鬼鬼看着怔了片刻,收回目光将撕下的布条粗鲁地绑在了人的手上。 宸轩笑着咬紧了牙。 小丫头可真狠啊…… “先这样吧,免得你流血过多死了。”鬼鬼瞥了眼人,起身走道正前方的石门前查看。 宸轩转头看着人认真的样子,“小丫头,我追你吧?” 鬼鬼找到一个雕着花纹的暗槽,正忙着钻研开关,听到这句话,不由扭回了头,“追我做什么?我抢你东西了吗?” 宸轩凝了下眉,小丫头似乎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 “算了,你腿都断了还是不要折腾,你跑不过我的。”鬼鬼对人道了一句,继续低头研究。 宸轩:“……” 他这么认真的一次表白,怎么这么糟糕? “这个东西,到底怎么打开呢?”鬼鬼皱着眉,发现这个暗槽根本没有什么机关,但是,她又非常确定,一定是从这里打开。 “你过来扶我过去看看,说不定我知道。”宸轩对皱眉苦想的人道。 鬼鬼心觉也是,便跑到宸轩身边,看着人受伤的手和脚,想了一会,直接准备将人打横抱起来。 宸轩看着人奇葩的动作,一脸抗拒,“喂,小丫头,你不用这样,扶我起来就成。” “麻烦。”鬼鬼冷冷吐出,便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完美公主抱。 宸轩顿时黑了脸。 他,怎么会遇见鬼鬼这么奇葩的女人,萝莉的脸,汉子的心,牛的力气! 他可是个男人,她这么个小女生这么抱他,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地? 鬼鬼无视人脸上的表情,那冥王大人不也这么抱她?其实还挺舒服的,宸轩这么抗拒做什么? “宸轩,你看一下。”鬼鬼将人放在一旁坐着,指着凸出的暗槽道。 宸轩郁闷又不爽的低头看下去,只见上面刻着一朵莲纹。 这个,他在奶奶去世的那日,在他的手腕上出现过。 莫非…… 第143章 玄境秘主 宸轩神色紧了紧,伸出手指划了个口子,将一滴血滴在了暗槽里的花纹上。 顷刻,那血便融入了纹路里,逐渐勾勒出的一朵血色的莲,纹记清晰可见。 鬼鬼眼睛一亮,竟然是用血! 两人观察着暗槽里的变化,发现那血纹延伸到一半时,突然就停下来了。 鬼鬼看向宸轩,“会不会是血不够?” 宸轩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停了,看着自己的手指,便又划了一个口子,滴了一滴血进去。 暗槽内,毫无变化。 这下两人彻底懵了,这只融合一半是什么意思? “宸轩,你的血怎么没用了?”鬼鬼趴在一旁盯着,一脸茫色。 宸轩陷入沉思,只能融一半,会不会是他一个人的血不行? 一开始那竹林里本是要杀鬼鬼,后来结印突然就启动了,既然他一个人的血没有用,那…… 宸轩抬头看向了鬼鬼,眸光忽变得有些幽深。 鬼鬼瞟了眼人,挺不解,“你看我干嘛?” 宸轩打量了人片刻,直接拉过人的手在人手指处划了个口,挤了一滴血落进暗槽之中。 鬼鬼正想骂人,她跟这幽玄之境又没什么关系,放她的血做什么? 但是,暗槽内的反应,让鬼鬼不由闭上了嘴。 只见那血迅速融入纹路里,与宸轩先前的那半朵血莲融成了一体,一朵红色妖冶的血莲在暗槽里熠熠生辉。 两人互相看了眼,暗槽里的血莲突然旋转了起来,带动暗槽一起,身后沉闷的石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鬼鬼站起了身,盯着打开的石门,眸中划过一抹惊色。 居然开了?她的血也有用? “我们进去看看?”鬼鬼对坐在一旁的宸轩道。 宸轩看着打开的门,暗暗垂了眸,点了头。 鬼鬼弯身又要去抱宸轩,吓得宸轩差点跳起来,宸轩打开鬼鬼的手慌乱拒绝,“不行,不许抱。” 鬼鬼心中鄙夷,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做什么? “那你就自个在这。”鬼鬼悠闲的抱起手。 “那不行。”宸轩伸手拽住了鬼鬼的衣角。 鬼鬼被人气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上天啊?” 宸轩摸了下鼻尖,看向人目光灼灼,“上天就不用了,上你可以考虑。” 鬼鬼:“……” “去死吧。”鬼鬼不悦的瞟了眼人,暗戳戳的咬着牙,一鼓作气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宸轩勾了下唇,这样倒不错。 小丫头发丝又柔又软,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梨花香,他挺喜欢。 鬼鬼背着人踏出了石门,石门之外,是一个长长的类似祠堂的地方,只是周围依旧是石壁围绕,石壁之上,雕刻着些千奇百怪的画面。 最前方,石盘上,摆着一颗极为显眼红色珠子,看上去,古老而典雅。 宸轩大致扫了眼,心中大概有了数。 自他来了幽玄之境,查阅了不少关于幽玄之境的资料,在一本古籍中,便画着与这个场景相似的图案,玄境密阁,乃是封印玄境秘主的地方。 早有闻言,玄境秘主,乃是一朵血莲所化,可控生者魂,死者魄,主宰着整个玄境。 但就在千年前,那秘主为了救被灵宝天尊重伤的护法,以血还血,将自身灵血悉数注入但那护法身上,散去了万年魂力,消弭于世。 护法,也自此不知所踪。 那石盘上的血魂珠,是那位秘主内丹所化。 宸轩看了眼背着自己的鬼鬼,心中开始怀疑,鬼鬼,或许就是玄境的那位秘主? 否则,她的血如何能触动沉寂多年结印,又如何能融于那血莲? “宸轩,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鬼鬼背着人转了一圈,看不出个名堂。 宸轩垂眸,若是小丫头或者他其中一人是秘主,定然可以重新将那血魂珠召活。 “小丫头,你去那颗珠子那。”宸轩指着正前方。 鬼鬼偏头看了两眼,背着人走了过去。 越近,鬼鬼越感受那颗血色的珠子中似乎封印着极大的力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浮起了股异样。 这珠子,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丫头,你现在把我放到那个石椅上。” 鬼鬼无奈,宸轩还真是使唤她使唤的顺嘴。 将人放下后,鬼鬼目光落在珠子上,“这珠子,是什么?” “血魂珠,玄境秘主的内丹所化。”宸轩言简意赅给人解释了一遍,说完,闭上双目开始运气施法。 血魂珠无论过多久,只要感受到主人的魂力,都能被召醒重新融合的。 鬼鬼看着人的动作,默默退让开。 宸轩以自己的魂力为引,将其注入到血魂珠上,灵力在珠身游走环伺着,半晌后,血魂珠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正当鬼鬼惊讶之时,那光芒又暗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鬼鬼凝眉,“这……” 宸轩睁开了眸,眸光平淡。 看来,他并不是秘主,那么,鬼鬼呢? 宸轩对鬼鬼开口,“小丫头,你按照我刚刚的方法,做一遍。” 鬼鬼沉凝了会,还是按照人说的做起来。 宸轩专心盯着血魂珠的异动,只见人的魂力引入血魂珠的那一刻,血魂珠亮了起来。 真是小丫头?宸轩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按照古籍的记载,他应该是玄境的护法,拥有了秘主的灵血后,也就拥有一半的血脉,所以会对血莲印记起作用,但不能召醒血魂珠。 但不待宸轩欣喜太久,那道光芒在亮了一会后又瞬散消逝,与进来时相比没有任何的变化。 怎么回事?宸轩心中想不通。 鬼鬼闭着的眸子忽一紧,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鲜红的血影徇烂漫天,模糊之中,一道凛然的身影立在面前,虽然看不清,鬼鬼还是清楚的感受到那人强大的威压。 “玄境妖女,你本就不该存于世,六界之外的东西,也敢妄动心思!” 是一道女人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狠厉与杀伐决断。 “我说过,不是我。” “休得狡辩!” 鬼鬼脑子被这道声音吼得极疼,画面里火光电石相击,一道利刃无可阻挡的朝身着红衣的人打了过来。 第144章 小神君回家啦 鬼鬼下意识的捏紧了拳,那利刃正要击中的一刻,又一道身影,将那红衣的人抱住,利刃直击那人身上! 手忽然被温热的手掌覆住,鬼鬼缓缓睁开了眸,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很多汗。 刚刚那些,都是什么…… “小丫头,你怎么了?”宸轩见人面色有些发白,加上刚刚异常的举动,不免担心。 鬼鬼凝了凝神,“没事,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而已。” 奇怪的画面?宸轩看了眼血魂珠,既然血魂珠没有认主,说明小丫头并非秘主,但怎么会看到画面呢? 那些画面,应该是秘主生前的记忆才对。 宸轩一下子理不清楚,叹了口气,“小丫头,你也别想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鬼鬼按了按有些头疼的脑袋,“行吧,可是怎么出去?” 宸轩看朝血魂珠后的石壁,根据记载上所描述的,应该那里就是通向上方玄境的门了。 * 上清境 玉京仙府 当守境的仙兵看见回来的司玄后,眼睛都瞪直了,丝毫不敢相信,他们老天尊的叛逆小孙儿竟然…… 回来了! 来了! 了! 司玄一身华锦玄衣,墨发高束,身姿欣然挺峻,面如冷玉白皙精致,桃眸皎如桃色的秋波,平添幽惑,恍若惑乱六界的惊世谪仙。 千年不见,小神君简直帅的一塌糊涂。 众人发呆沉醉之际,司玄已经神色冷清的走过,没有多给一个多余的眼神。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猛掐了一下大腿,“小神君真的回来了,快去禀告老天尊啊!快快快!” 天大地大,对老天尊来说,小神君是最重要的,小神君回来了,老天尊怕是会高兴的绕着上清境跑好几圈。 院落里,一棵苍老巨大的古梧桐树,顶端直入云烟之中,长着稀疏的叶片,在风中悠悠的晃动着。 树下,灵宝天尊躺在椅上,一袭深紫色的锦衣,缀着珠光宝片,整个人雍容华贵,一双历尽风华却仍保养的极好的手中,捏着一串棕檀佛珠,戴着翠色扳指的拇指指头,有节奏的拨动着珠子。 其左右侯着两个丫头,装扮得体,容貌精致,一个拿着绣扇给人轻轻的扇着,另一个蹲在小桌前,一边煮着茶,一边给人剥着橘子。 锁歆将橘子剥得干干净净,展露了笑容,趴在人的椅子前,掰下一片递到了灵宝天尊面前,声音妙若轻铃,巧笑倩兮,“老夫人,您尝尝?” 灵宝天尊睁开了一半的眼,见是橘子,撇了下嘴,声音有些老迈却带着娇气,“酸。” 锁歆笑盈盈的,“老夫人,这是天界那边从灵果园现摘特地送来的仙橘,可甜了呢!一准给您甜得还想再吃一个。” “不吃。”灵宝天尊固执着。 扇着扇子的锁依笑了,“锁歆呀,你可别问了,老夫人啊哪是嫌酸,分明是嫌弃天界。” 锁歆听着也笑了,“是是是,老夫人啊,最讨厌天界的橘子了,咱们把它都给扔了。” 灵宝天尊看了眼,喉咙滚动了一下,挥手道:“扔便扔罢,真是碍眼。” 两人又是掩着嘴笑,谁不知老夫人最喜欢吃橘子了! 忽地,一阵风窜过一般,一个小仙站在了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喘得不行。 锁歆瞄了眼人,嗔道,“你这小子好没规矩,怎连老天尊的院都敢擅闯?要不把你打下人界算了。” 被说的小仙正给灵宝天尊行礼,听人说完,又哭又笑,“锁,锁歆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现在,出大事了!” 灵宝天尊眼皮也不抬,“哦?出什么大事了,能把你急成这副模样,说来听听。” 小仙拍着胸口,“老天尊,您可得做好准备,真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小的怕吓到您。” 灵宝天尊被人逗笑,端坐起身来,“好好好,你尽管说,吓到我老身,便赏你。” 锁歆和锁依也好奇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小仙。 小仙整理了下情绪,又叠手躬身九十度,扬声道:“小神君,他回来了。” 灵宝天尊手上的佛珠悄然落在了膝上,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锁歆和锁依对视了一眼,什么?小神君回来了?小神君真的还会回来? 灵宝天尊不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谁回来了?” “小神君。” “小神君他,怎么了?”灵宝天尊再次开口。 “回来了!马上就到这儿了。”小仙激动道。 灵宝天尊也抬手抚着胸口,她听见了什么?她的小玄儿竟然回来了! 都快一千年了,这些年她从未见过小玄儿一眼,甚至,都没收到小玄儿的一封信,关于小玄儿,知道的仅仅是残月那小子告诉她的一些细枝末节罢了。 她都快,忘记了小玄儿长什么样。 灵宝天尊摸了摸头发,问着锁歆,“锁歆儿啊,你看看,我今日可憔悴啊?头发可乱?是不是老了?衣服呢,有没有哪里不好?快,带我回房重新换一套。” 锁歆叹气一笑,将橘子放回了盘子里,抚着人的手道:“老天尊,美美美,您美着呢,小神君见了定然欣喜,不用换。” 灵宝天尊点了点头,心却是突突地跳。 奇了怪了,她自己的小孙子,她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不行,这臭小子当初做了那么多违逆她的事,这也就罢了,年少风流为了个丫头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他竟然还敢跑到冥界去当什么冥君,千年来一个解释都没有,简直混账至极,怎么着,她也不能轻易原谅了他,得摆出她灵宝天尊的架子来。 想着,灵宝天尊重新抓起佛珠倚了下去,对小仙挥手,“去领赏罢,别让小神君瞧见你。” 小仙笑着点头,连连应下,唰一下又没了影。 灵宝天尊舒了口气,对锁歆吩咐,“你把小神君最爱的茶拿来,替人先煮着。” 锁歆“哎”了声应下,很快的跑回房去拿茶叶。 锁依将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低头一笑,瞧瞧,这小神君还没到呢,就要把小神君的茶给泡上了,心里也不知激动成啥样了。 偏偏呀,现在又要装得一副不在意摆脸子的模样,小神君这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是装的啦。 当然,锁依没说出来,她就是呀,想看看老夫人和小神君的那有趣样。 第145章 天尊的小逆孙 正所谓人未见,先闻声。 司玄在院外,便听见两个小丫头和老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声,听着,即便没有他在身边,也很是高兴。 司玄脚步在院门顿了片刻,随即便踏了进去,院内幽静清雅,圃园内花开正盛,蓝蝶群绕,芳香自袭,却不显得喧闹耀目,反而给幽静中平添了一分生气,恰到好处。 千年未见的人,背对着躺在椅上,只见那一头黑发,平整的被挽了个简单的髻裹着,上头两片金簪,在日下散发着光华。 “我和您说哦,那帝女可有意思了,听说把那上神给关了千百年,现下两人竟然要大婚了呢!”锁歆重新给人拿了个梨,看着灵宝天尊边笑边削。 锁依不由怀疑,“欸,那上神真能爱她吗?怕不是被逼的。” 锁歆低头一笑,“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啊,他们天界乱得很。” 灵宝天尊淡淡的笑着,与两人解释道:“那南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这样一个人主持天界,天界能不乱吗?” 锁依机灵的转着眼珠子,“老夫人,你说,他们大婚我们要去吗?” “不想去,去了给她面了。”灵宝天尊不屑。 “可是,咱可以去看看热闹呀!”锁歆还是挺期待的。 “是呀,咱们去问问那上神到底想不想娶帝女,他要不想,我们给他策划个逃婚什么的。”锁依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要是真这样,简直太有趣了。” 锁歆一脸称赞,“哦是,到时候帝女的脸得变成猪肝色吧?” 说完,两人捂着嘴哈哈大笑。 两人开心的演着,独独灵宝天尊有些沉不住气了,焦急的转着珠子。 她这都装了半天了,那小逆孙怎么还不说话呢? 但戏,还是得演全了。 灵宝天尊跟着两人笑了起来,“你们俩,整天谋划着什么?惯得你们。” 锁歆锁依一副不知错的模样,对人嬉皮笑脸。 司玄听了会,没怎么在意,上前了几步,对人躬身行了礼,“老夫人。” 声音沉淡如水,比过去沉敛了许多。 灵宝天尊捏着珠子的手一紧,但面上不动分毫。 锁依锁歆忙转回头给人行了一礼,齐齐道:“见过小神君。” 司玄微微颔首。 两人抬起头看了眼,脸上不由染上了一抹红晕,小神君虽然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可如今,竟还是被人的倾颜神姿给惊艳到了。 也不知哪个姑娘才有福气,能与小神君携手一生。 “老夫人,小神君回来了呢。”锁歆配合地回头提醒着人。 灵宝天尊做了个深呼吸,眯上了眼,慢悠悠道:“不见,今儿谁也不见。” 两人眨着眼,灵宝天尊又道:“刚刚咱们说到哪了?继续继续。” “呃……我们说到了……”锁依支支吾吾,瞄了眼灵宝天尊,又瞄了眼司玄,一副为难的样子。 司玄倒也不愠,灵宝天尊不理他,便自己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坐到那小桌的旁边。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完全看清灵宝天尊的脸,又不会正对着人,显得不尊重。 “哼,当我老身这是哪啊?想坐便坐?”灵宝天尊眼皮不抬,语气冷傲。 司玄闻着熟悉的茶香,垂下了眸,提起炉子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才道:“老夫人此言差矣,这茶水都给孙儿备好了,孙儿又怎有拒绝之理?” 灵宝天尊被人一噎,只觉十分尴尬,但还是硬气道:“呵,这茶,是锁歆这丫头为我煮的,你怎好意思说是为你而备?” 说完,灵宝天尊又看朝锁歆,“锁歆丫头,你说说,这茶是给谁煮的?” 锁歆心领神会,笑着转身正要道声,忽被司玄打了断。 “您睡眠不好,只喝苦丁茶,这古树茶,并不喜欢。”司玄说的格外平淡,转眸看向锁歆,“锁歆,你是为了老夫人泡的?” 锁歆眨了一下眼睛,咬着唇想着要怎么回答,司玄便接着道:“锁歆,你跟随老夫人这么多年,连这个都记不住,该当何罪? 还是说,你对老夫人有不敬之心,给人喝这醒神之茶,意图谋害?” 司玄语气很缓,却无形之中带着威慑, 锁歆被人说的一怔一怔的,霎时白了脸。 不仅锁歆,连同一旁的锁依,也听得懵了,这几年不见,小神君说起话来还真是滴水不漏,让人无力反驳。 这话,属实诛心。 她就说吧,小神君聪明得很,老夫人还非得装这么一出。 “小混账,你说什么呢你!”灵宝天尊将握着珠子的手一掌拍在了椅手之上,猛然睁开眼训斥。 这小逆孙,真是好样的,竟然敢用锁歆来威胁她了。 司玄充耳未闻,瞄着锁歆,一双潭眸幽深难测,“锁歆,你该去领罚。” 锁歆苦着脸,看了眼灵宝天尊,也不想再演了,直接叛变,“小,小神君,其实,这茶就是老夫人为您准备的,我哪敢泡给老妇人喝呐?还请小神君明查。” “锁歆!”灵宝天尊瞪大了眼看向锁歆,这死丫头,怎么两三下就把她给卖了?明明之前三人说好的! 锁歆咬着唇瓣,十分委屈的看着灵宝天尊。 她这也没办法,小神君向来说一不二,她不敢惹啊嘤嘤嘤~ 司玄嘴角扬了抹淡淡的笑意,抬起茶杯从容的抿了一口。 灵宝天尊再看向司玄,脸上有些撑不住,倔道:“我可不是为你备的,你休要吓锁歆丫头污蔑我。” 司玄放下杯,极为漂亮的眸子颇有笑意的望着灵宝天尊,“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灵宝天尊张着唇没说出话,她本已做好与人不死不休的争辩下去,没想到小逆孙会来了这么一句,让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 无奈之下,灵宝天尊又哼了声,别过了头,“事实本就如此。” 司玄笑笑不说话,给了锁歆锁依一个示意,两人看了眼正拉着脸得灵宝天尊,便悄声退了下去。 司玄放下杯子,拿起盘内已经剥好的橘子,欣然起了身,走到在人椅子前,跪了下去。 第146章 我想去找她 灵宝天尊心中一惊,想要去拉人,奈何又拉不下脸,只能冷着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司玄将橘子递给人,“这么喜欢橘子,怎么不吃?” 灵宝天尊看了眼司玄,抬高了下颚,姿态摆足,酸溜溜的开口道:“都一千年了,老了,早就不喜欢吃橘子了。” 还是在怪他走了一千年,司玄笑着,拉过人的手,将橘子放在了灵宝天尊手里,“这一个人的喜好,轻易是不会变的。” “那你的喜好呢?”灵宝天尊忽看朝人,一千年了,他莫不是心中还装着那丫头? “没变。” 司玄没有一点犹豫,声音温温沉沉的,可灵宝天尊知道,他这心,铁得很。 灵宝天尊只觉又被气到了,“你当真要为了她终身不娶了?真是好样的。” “不是不娶,是要娶她。”司玄望着人,不卑不亢。 灵宝天尊闻言狠狠剜了眼人,若非这是她唯一的小孙子,她非得一脚将他踩死不可。 死心眼,都死胡同了,还不知出来,平日不是挺聪明的?一到这情情爱爱上,就犯浑。 “娶娶娶,你倒是去娶啊,这魂都散得没影了,还娶!”灵宝天尊气道,“再说,她要是能嫁给你,千年前就该嫁了,哼,不识好歹的丫头,她那师兄有何好的?若是她早日嫁给你,做了我玉都仙府的夫人,会落得那下场?” 灵宝天尊越说越气,她家小玄儿这么优秀,为她做了那么多,那丫头倒好,三番两次的推辞,当年差点没给她气出病来。 “玄儿,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想着她了,赶紧把你那冥君的名头去了,回上清来,咱们玉都仙府什么姑娘没有,你看看,说不定就喜欢上了。”灵宝天尊语重心长。 司玄依旧强硬,“除了她,谁都不可以。” 灵宝天尊十分气愤的看着人,“好啊!小混账,你回来就是来气我的是吧?” 司玄点头,“可能吧。” 灵宝天尊:“……” 灵宝天尊气得险些将手上的橘子扔出去,但抬手一瞬间,又放了下来,掰了一片恶狠狠地吃下。 别说,还挺好吃。 “您不是说不爱吃吗?”司玄挑眸盯着人。 灵宝天尊抬着头,自顾的吃着,“呵,你不是说了,喜好不容易改么?你都没改,我凭什么改?” 反正她也管不了,索性不管了。 司玄望着人,明媚的光下,五官精致,皮相很美,依稀可看出人旧时的风采,眼尾虽勾嵌出人几道细微的皱纹,但依旧可爱高贵。 “老夫人,我想去一个地方。” “何地?”灵宝天尊边吃边问。 司玄沉凝片刻后,道:“幽玄之境。” 灵宝天尊吃橘子的动作一僵,提高了音量,“你说何地?” “您曾经,不是过去幽玄之境吗?能不能告诉我进去的办法?” 灵宝天尊面色严肃起来,幽玄之境,那个不受六界管束的地方,她的确是去过。 当初去,是因为神柱受损,六界必将紊乱,她查到,是幽玄之境的秘主潜入所毁,妄图颠倒六界秩序与众生之道,她为了阻止那妖物的企图,只身闯入幽玄之境,诛杀秘主溟莲。 只是,她到底还是留了那溟莲一命,现下小玄儿突然提起,莫非那溟莲又生了事端? “你去幽玄之境做什么?”灵宝天尊问人。 司玄垂眸,并未隐瞒,“我找到她了,但是她被带去了幽玄之境,我得去将她带出来。” “她?”灵宝天尊皱眉,“你说……苏沅昭那丫头?” 除了她,谁能让他如此上心? “是。” 灵宝天尊倒吸了口凉气,“玄儿,你莫要骗我,她是被刺穿三魂心脉,三魂尽散,如何能回来?” 说完,灵宝天尊忙直起身子伸手摸了摸司玄额头,“你没发烧啊,是不是想那丫头想魔怔了?” 司玄拿开了人的手,反将其握住,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说过,我要娶她,就算她死了,她都得活过来。” 灵宝天尊看着人不说话。 若小玄儿所说当真,那么,这些年他都去做了什么?要逆天改命,绝对不是有心就可以做到的。 灵宝天尊不敢细想,只觉得自己面前的小孙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爱那苏沅昭。 “您帮我一次。” 司玄盯着人,眸光隐隐跃动,似是已经铁了心。 灵宝天尊扶着椅手起了身,错开人,朝前方走去。 “别跪了,起来罢。” 她本以为他跪是知错了,既然是求她办事,那便不必,她看着心闹得慌。 司玄捏紧了拳,起身跟在灵宝天尊身后,只听人问,“你对幽玄之境,了解多少?” 司玄唇瓣紧抿,关于幽玄之境,六界记载甚少,他已寻遍了古籍,也只找到了一二。 “既然什么都不清楚,进去是要送死?”灵宝天尊一笑,脸上带着嘲意,“幽玄之境处处是黑漩,不慎落入,必将消弭于世,魂飞魄散。” “您,不是知道吗?”司玄望着人。 灵宝天尊面上一抽,这小逆孙,怎这般会钻空子? 灵宝天尊回头嗔了眼司玄,知道人心意已决,也懒得再去劝,抬起手,手心上随即出现一抹金黄,朝上方一挥,一本古籍平铺在了空中,字密密麻麻,长达十余页。 司玄抬头瞟了眼,这古卷上写的,都是幽玄之境最详细分落情况,以及需要注意避开的各种危险。 灵宝天尊没好气,“这个,给你了,不过,这里只是一部分,幽玄之境内变幻无常,瞬息之间,就是无尽苍穹,这书是不能完全记载下来的,能不能找到她,全看你运气了。” 司玄点了头,挥手收下。 他的运气,一直不算是太差。 灵宝天尊看着人的模样找不到出气点,又不悦道:“记得将那丫头带回来给我看看。” “你要看?”司玄望着人, 灵宝天尊横道:“我未来的孙媳妇,还不能看看了?你这小逆孙,若真将人找了回来,就赶紧把婚给成了。” 再这么着,她觉着他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也不知她的小曾孙,何时才能降生,她呆在这里实在是无聊,要是有个小孩子,定然会不一样。 司玄一笑,笑意明朗。 还好,老夫人不抗拒,为他免了一件头疼的事。 第147章 师尊,我杀人了 看着司玄笑着,灵宝天尊一下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 眼前的人,如圭如璧,皎如玉树。 真是恍若隔世一般,她的小玄儿,长大了。 “当真决定好了?”灵宝天尊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司玄点头。 “现在就去?”灵宝天尊瞥着人。 “刻不容缓。”司玄道。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揪回来,拉住,片刻不离眼才好。 灵宝天尊暗自叹气,这小玄儿当真一点都不想念她,若不是为了那丫头,怕是根本不会回来。 也罢,好歹也见着人了,以后,她再想办法让人留下来。 灵宝天尊抬起一只手,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站立如松无动于衷的司玄,轻咳了声。 司玄看见人抬起的手,不由轻笑,这脾气还真是一点没改。 司玄搀扶住人的手,伴在灵宝天尊身侧一路跟着走。 灵宝天尊心中略略得意,面上却是一派的端庄矜雅,边走边不忘对人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交代,司玄都是顺从的点头应下。 两人一路来了灵宝天尊的寝殿之中,灵宝天尊拿出个黑色的匣子,隐隐泛着股黑气,与清雅秀丽的宫殿中十分违和。 灵宝天尊将其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另一只手里幻化出一道浑厚凝重的灵脉,直直注入了黑色的匣子里。 司玄在一旁看着,眸光跃过匣子上显现并不清晰莲状花案,微垂了眸。 老夫人方才与他说,这幽玄之境的秘主,乃是一朵血莲所化…… 不多时,灵宝天尊额角密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匣子忽就自己开了,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盒子照射的方向散开,在正前方形成了一道幻门。 司玄看了眼灵宝天尊后,朝人俯身行了一拜,不再多言的径直踏入了那道幻门。 灵宝天尊盯着人消失的方向,眸子暗了下去,她刚刚,竟感觉到了那溟莲的力量,莫非灵力已有了苏醒之迹? 灵宝天尊沉思片刻,表情松了下来,挥手撤回了灵力,那幻门随之消失。 她倒不是非要置人于死地,只要那溟莲与其护法安分守己,不损六界安宁,不背天道,即便苏醒,也无大碍。 她还是等小玄儿回来,听人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她灵宝天尊的孙子,一个区区幽玄之境,是难不住的。 司玄这边,自踏进的一刻,周围就陷入一片黑暗,一条无尽幽长的隧道之内,像是浩瀚着星河,在黑幕里星星点点。 司玄大致看了一圈,按着自己心中的方向,朝那个方向走去。 长路漫漫,似无穷无尽,越走,窒息之意越重,陷入这样的看不见尽头里,最是考验人心。 一阵白光亮起,朦胧之中,远处立着一个青衣素纱罗裙的女子,长发倾泻垂直腰际,额前散下几缕碎发轻轻的飘扬着。 司玄手指轻颤,怔怔的看了几秒,快步走朝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十步之遥,那女子转过了身,袖间衣丝拂动,青丝扬下,将那一张倾容绝色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光落在人的脸上,泛着珠玉般的光泽,娥眉秀色如黛,一双眸瞳,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司玄……”那女子朱唇微动,声音犹如玉珠落盘,清凝,带着几分犹豫。 司玄整颗心霎时滞了一下,面前之人昔日的一颦一蹙,一言一语,皆涌入了脑海之中。 画面一转,眼前变成了雨夜,雷声如贯入耳,震得人心惊。 苏氏门派内,一片狼藉,地上血水翻流,尸横遍地,豆大的雨水无情的拍打在水面,溅起了血色的水花,在夜色中尽显凄喧。 惨叫声,几乎从未停止,司玄立在雨中,看着一柄长剑从正朝自己跑开的那人肚膛之中穿出,血顺着剑身流落剑尖,被刺的人瞪大了眼,张着嘴想要说话,身上的长剑瞬间被抽出,低头望着不断涌出的血,不过片刻,狠狠砸倒在地上,水花扬渐。 不断落下的雨粒后,司玄望着眼前执着长剑的女子,双目赤红无神,一袭青衣被大雨浸湿,脸上,身上布满了血迹,血水不断地滴落。 “沅昭,”司玄眉目紧皱,一双桃眸水光隐隐晃动,盯着人,尽是心疼。 苏沅昭顺着声音抬起了眸,看见人,手中不自觉一紧,顿了片刻,无力的退了好几步,险些狼狈摔倒。 司玄心中跟着一痛,咬牙对人沉声道:“沅昭,过来。” 苏沅昭手中长剑不断颤动,隐隐有冲出之势,苏沅昭紧闭上双眼,强行压制住自己,兀地出声,几乎嘶声力竭,“滚。” 话落,双眸再次睁开,弑红犹如杀神,再无半点情绪,孑然一身握着剑朝司玄走去,提起剑欲要杀人。 “苏沅昭!”司玄冷斥了一声,倏然制着人的手,眸中映衬着淡淡的红色,盯着人许久,似是无可奈何,“你连我,都要杀吗?” 苏沅昭被人的声音叫回神,定定看着人,眸中红色渐渐褪去,摇着头喃喃自语,“师尊……” 手中的剑砰然落地,司玄将浑身是血的人拥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瑟瑟发抖,似是不可置信,“师尊,我杀人了,我杀了苏家…” 苏沅昭说着越发着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他们要……” “没事。”司玄抱着人,轻抚着人的背。 “姐姐,姐姐她会恨死我的,还有师兄,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或许,我不该再活着...” 苏沅昭说着忽就哭了,司玄低头,抬手替人逝去了泪水。 滚烫的泪,同样灼伤了他的手。 这是他记忆里,刚硬无比的苏沅昭第一次哭,饶是他当初做她师尊时,处处为难她,她都从未落过一滴眼泪。 她竟然,为了这样的苏家哭了。 司玄捧起人的脸,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该死的不是你,你没错。” 苏沅昭无助的摇着头,她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受控制,为什么会忍不住的杀人。 司玄紧紧抱住人,“有我,没事的。” ……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苏沅昭终于支撑不住,才昏睡了过去。 司玄拳头紧握,他好不容易等到苏沅昭飞升成仙,怎么能让她被苏家给毁了的? 第148章 别用她的脸 白泽跑来得狼狈,看见整个苏氏门派内血流成河,不由被吓的愣了许久。 “白泽,你帮我把带她回七道宗。”司玄将人抱起,交给了刚赶过来的白泽。 白泽忙接过苏沅昭,看了眼满身是血的人,忍不住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七道宗历劫吗?怎么会…杀了这么多人?” 司玄冷眸扫过一片血海,面上染上了肃杀之色,“杀?苏氏,他们该庆幸是苏沅昭动的手,若是本君,定然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胆敢妄想用苏沅昭做鼎炉,就该想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白泽只觉冷意侵体,只是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她不是苏家的人吗?他们做了什么?” 苏家的人?司玄冷笑,只怕苏家从一开始收养她,便是怀了心思,是他大意没查清楚。 “她不是。”司玄轻描淡写给人解释了一句,抬手开始运力,结起了一道符印。 “你这是要……”白泽看着人的动作,不免惊讶。 司玄并未回答,而是自顾的将自身灵力不断输入到结印之中。 “司玄你不要命了!”白泽瞪大了眼大吼,“你才刚刚替她挡了天雷,根本支撑不住!” 司玄沉着眸充耳未闻,将力输入后将一整道印记打入了苏沅昭头上。 所有的一切做完,司玄惨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她已成仙,万不能因为杀戮功亏一篑,我封存她的记忆,抹去杀戮,这样,她便可如以前一般。” 白泽脸色铁青,“你真是疯了,你封存了她的记忆,她还会记得你今日为她做的吗?” “我做是我的事,并不是要她记得,”司玄别过了头,令道:“送她回去。” “你!”白泽咬牙瞪着司玄,又看眼怀中的苏沅昭,只能气愤的抱着人离去。 他从来说不动司玄,这家伙做什么,压根不听别人的意见,迟早有一日要把自己玩死。 两人走后,司玄倏然跪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湿发裹着血,黏在了清慵冷峻的面上,雨水不断顺着下颌流下,渗入衣间。 司玄闭上眼缓了会,起身再次施法将苏沅昭留下的所有痕迹销毁,特意伪造了魔界的手法,最后放了一把火,将整个苏氏门派烧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画面消失,白光下的苏沅昭一身血迹,盯着司玄极其冷漠的笑着,“司玄,你凭什么做主封存我的记忆?若不是你,我怎会忘记,怎会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被熙云师兄给杀了,是你,是你害死我的!” “沅昭,”司玄紧抿着唇,语言无力。 他做这一切,都只是想帮她,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会害了……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肯多等我几日,为什么要将我一个丢在天界!”苏沅昭怒骂着人,忽变了脸,面目狰狞的拿着剑朝人刺去。 司玄闭上了眸,她说的没错,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离开了她,他说过会保护她一辈子,却还是没能够将她保护好。 是他的错。 “司玄,你去死吧!”惊悚凄厉的声音扬起,抬剑猛然刺入,却在剑尖碰到的那一刻,司玄睁开了眸,幽冷至极。 司玄侧身躲开,召出剑更快的刺入了面前苏沅昭身体里。 苏沅昭望着人,清冷倨傲的面上讽刺的笑了,“你,还是怕死,你竟然杀我……” “你不是她,别在本君面前用她的脸。”司玄冷声,抽出了剑,面前的苏沅昭渐渐化作灰烬消逝开。 她那样骄傲的人,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眼前耀目的白光散去,连同黑暗,也跟着一同消弭,转而置身在了一片漫野之中,群林环伺,旁边的一条溪流,在不远处汇聚成了一个碧潭,穿过叶片的碎口,波光粼粼,透着寒气。 司玄抬脚朝那碧潭走去,还未走几步,便感觉到了周围水声的异常。 抬眸看过去,司玄盯着转而往上方流的水,轻微的皱了下眉。 水往上流,说明是——空间逆转。 老夫人给他的金帛上记载,幽玄之境里,秘主所居,乃是灵气最充沛的地方,而水为万物之源,水的源头,定然是灵气充沛之地。 他本该往上走,但按里面的逆转法则,应该往下才是对的。 司玄收了思绪,继续顺着刚才的方向走去,不过一柱香的时辰,司玄从一开始夏,经历到秋,再到现下的寒冬,一路上,似乎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想要阻拦他往这个方向走,但好在他法力高强,窜出的一些小阵法或是精灵,根本就拦不住他。 司玄轻勾了下唇,如此正好,说明他没找错方向。 一路未停。 直到走到了真正尽头的深潭,司玄才停了下来,不待他过去,那深潭的水边翻滚了起来,逐渐形成了一道漩涡,周围风影跃动,错枝杂叶纷纷被卷入其中,大有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 老夫人说的漩? 司玄盯着面前卷起的水漩,沉思片刻,纵身跳了下去。 既然这里可以随意跨穿时空,他就赌一把,赌这个漩涡里不能伤他性命。 * 鬼鬼和宸轩再次出来,面前已然不是竹林,而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让鬼鬼觉得惊诧的是,这街上的人,哦不,魂,十分奇特,都是飘着的。 除此之外,这些魂里,有人,有神,有魔,有妖,完全就是一个六界魂魄的大熔炉。 鬼鬼背着宸轩站了会,吞了吞口水,“宸轩,你说,我们要不要也飘着?这样走路会不会被大家发现是异类?” 宸轩笑了下,低头在人耳边解释道,“他们那是懒的,可以走不走而已,你尽管走就行。” 鬼鬼:“?!” 懒?还有这种说法? 鬼鬼哦了声,“那我要背你去哪?去医馆吗?这里有没有?” “有,顺着这条直走。”宸轩给人指了路。 鬼鬼颠了下人,把宸轩背高些,赶忙跑着去。 街上,漫步的魂纷纷驻足看了过去。 “刚刚,那是…我看错了。” “没看错,一个姑娘背着一个男人。” “啊呀,怎么背得动?” “谁知道呢?” …… 第149章 鬼鬼晕倒 鬼鬼没想到魂魄的八卦能力如此厉害,简直是天南地北一瞬间穿过,她还没走到一半,正条街都传遍了,纷纷来看她背宸轩。 “我有一种……猴子被人围观的感觉。”鬼鬼背着人道,目光快速扫过街边涌出来的人群,低下头加快了速度。 宸轩心中乐着,抬头对街边的人一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痞气,精雕细琢般的五官,一双灰棕色的眸瞳,似乎能让日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刚阳而又帅气,让整条街道霎时沸腾起来。 本是来围观女背男,一下转变成了一支花痴大队。 “是宸轩大人,宸轩大人好帅!” “啊啊啊!他对我笑了,我死了!” “好羡慕那个女孩子,竟然可以背宸轩大人,我也想!” 鬼鬼:“……” 来来来,我不抢,给你们背。 也不知怎么了,她现在背着宸轩费力得很。 宸轩悠然自得,对鬼鬼小声道:“小丫头,看见了没有,有多少人希望得到我的青睐,你确定,不好好考虑一下我?” 鬼鬼面色平淡无波澜,她又不缺他一个,为什么要好好把握呢? “不考虑。”鬼鬼回答无情。 宸轩叹了声气,“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鬼鬼心里翻了个白眼,刚好擦肩而过一个身材标志浓眉大眼的女子,脚步一滞。 “怎么停了?”宸轩看朝突然停住脚步的鬼鬼。 鬼鬼背着人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那女子面前,心中浮起了一抹坏心思。 “如花似玉”的美女子正抠着鼻屎,见两人突然退回来了,呆愣了会,盯着宸轩露出了一排歪歪扭扭还沾着菜叶的牙齿。 “姑娘,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鬼鬼仰头看着人,脸上笑意俨然一副纯真无害。 那女子压根不看鬼鬼,粗犷的声音挺不屑地回答道:“你确实身在福中不知福,宸轩大人说的没错。” 宸轩挺赞同人的话,无意转头看了眼人,却险些猝死过去。 女子身材威猛高大无比,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在头顶结了块,油亮发光,大饼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两条眉毛粗似毛虫,双唇又厚又宽。 当然,最让宸轩死亡的,是人翘起的那颗牙齿上的青菜叶,明晃夺目。 他们玄境里何时有了个这么……独特|的人? “那这样,这福气给你吧?”鬼鬼扬声道。 那女子和宸轩同时转头。 “不行!” “好啊!” 那女子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看向鬼鬼时脸色十分和善,笑着夸赞,“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也是顶好的,您这样的好人,哪能累着?背宸轩大人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了。” 宸轩恶狠狠地咬着牙,小声警告人:“小丫头,你敢把老子给她,你就完了!” 鬼鬼好似没听见宸轩的话,对那女子甜美的笑着,二话不说就将宸轩抛下,丢给了那女子背着。 众人瞪大了眼,一时不知该羡慕谁。 “鬼鬼!”宸轩怒吼。 鬼鬼对宸轩笑眯眯的,给人拍背顺毛,弯弯的眼睛里如同浩瀚的墨空中缀上的繁星。 那女子将宸轩背的很稳,边飘着边对鬼鬼道:“姑娘,你放心吧,我会珍惜这份福气的。” 鬼鬼郑重点头,“我信你,但他现在受伤了,烦你帮我先送他到医馆。” “没问题!”豆芽豪爽一笑,又道:“对了姑娘,我叫豆芽,你若是有事尽管找我帮忙,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宸轩心中腹诽,还豆芽?这体型应该叫冬瓜才对。 鬼鬼偏着脑袋,看了眼面上万般嫌弃的宸轩,转了转眼珠子对豆芽笑道:“那感情好,我初来乍到,说不定真有要麻烦你的事。” 宸轩愤愤哼了下,有什么事能有找他好使吗? 真是没眼力见的臭丫头,他待会要和她好好算账! 豆芽接下来健步如飞,鬼鬼发觉,这能飘着的,确实是比她走着的快,她差点没追上。 医馆内,豆芽蹲在一旁等大夫为宸轩医治,眼神就跟老母鸡看小鸡仔一模一样。 宸轩被人的目光的看得心里瘆得慌,一手运力将帘子放下,挡住了豆芽的视线。 鬼鬼赶进来时,就只见到豆芽一人蹲在大堂里,打算向人打听打听怎么离开幻境。 但还没开口,心口忽然一阵绞痛,一股腥味直涌上喉间,鬼鬼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吧,这时候晕……”鬼鬼皱着眉,腿一软朝后倒了下去。 “姑娘!”豆芽大惊,忙飘过来坐在地上接住了鬼鬼。 宸轩听见声音忙撤开了帘子,看见倒地的鬼鬼,忙不得等那大夫为他包扎好,拉上衣服一个一瘸一拐的也冲了过来从豆芽手中接过了鬼鬼。 “怎么回事?”宸轩看着小脸煞白的鬼鬼,心跟着一紧。 豆芽摇着头,“我不知道啊,她一进来就晕了。” 一旁沉着脸的大夫,咳了声走过来,“让老夫看看罢。” 说着,大夫蹲下正要拉起鬼鬼的手,只见人的手心里窜出了一团黑气,一下便缠上了那大夫伸出的手。 豆芽看得双目发直,直接两腿一蹬,轰一声倒在了地上。 大夫被吓瘫坐在地,慌了神地使劲挥着手,要将手上的黑气给甩掉,偏偏他越动,那团黑气缠得便越紧。 宸轩拧着眉,抬手一挥,将人手上的黑气打到了地上。 接下来,让两人更吃惊的,地上的黑气散了开,竟渐渐幻化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瞳眸清澈,肤色白中带着一点樱粉,鹅黄色的软襦裙,头顶整整齐齐的扎了两个小髻,与裙子同色的发带垂落在耳边,约莫三四岁的模样。 大夫眼睁睁看着,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跟着晕了过去。 团团看了眼,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抹不屑,奶声奶气道了一句:“没见识。” 宸轩瞧得一愣一愣的,忙低头看了眼晕过去的鬼鬼,又看了眼那边的小女童。 这玩意……是从小丫头身体里出来的? 团团移开眸光,转而看向了紧盯着自己的宸轩,眸色亮了几分。 她滴个娘亲呀,这男人长得……好帅! 第150章 要不你来做我的夫君吧 团团不由挑了一下淡淡的小眉毛,“就是你,打的我?” 宸轩看着人萌萌哒的小样子,怎么也无法将其与刚才的那团黑气联系在一起。 “你是?”宸轩挺好奇的。 团团扬起了下巴,哼了声,“是我先问的你,你应该,先回答我!” 宸轩被团团逗笑了,小奶娃还有点脾气? “是我打的,你要打回去吗?” 团团暗戳戳瞄了眼人,学着鬼鬼的样子摸着下巴思考着。 她刚刚压制不住突然波动的灵力,导才致娘亲给晕过去了,现在她一个人,说不定打不过面前的男子,还是得先保证娘亲的安全才是。 “哼,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走吧,我不打你。”团团对宸轩道。 宸轩好笑,“小家伙,你好好看看,现在我是大人,你是小人。” 团团听着伸出了两只肉嘟嘟的小手,点了头,“说得有道理喔!” 宸轩忍着笑,小家伙好像还有点好骗。 团团歪着小脑袋,“可是娘亲平日就是这么说话的,那我应该怎么说呢?” 说完团团对宸轩眼睛布灵布灵的眨着,向人求助。 宸轩极快的整理着思绪,抓住了人口中的一个重点。 娘亲?这句话某人好像也喜欢说。 宸轩盯着怀中的鬼鬼看了会,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对团团问:“你娘亲……不会是她吧?” 团团看着鬼鬼,“是啊,她就是我的娘亲。” 末了,团团又补充道:“我娘亲超级厉害的,你要是敢打坏主意,等娘亲醒了…不,不用等娘亲醒,我就会打倒你!” 宸轩微张了张唇瓣,谁能告诉他,小丫头何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团团好奇的看着人,“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人,我不会伤你性命的。” 宸轩抿着唇,这小孩,应该不是小丫头亲生的吧?可这说话的语气,简直是神似了。 团团耸了下肩膀,步子歪歪倒倒地向宸轩走了过来,在人面前停下,伸着脖子凑过去盯着人看。 好帅,不同于爹爹清冷矜贵的雍容华美,他是不拘一格桀骜不驯的痞帅,而且,他的身上竟有一种很吸引她的味道。 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宸轩看着面前粉嫩嫩的小脸,一双乌泱泱眨着的大眼睛,蒙着水汽,晶莹清澈。 这一举一动,缩小版的鬼鬼啊! 宸轩兀地将身子往后倾了倾,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小家伙,你真是她的女儿?” 团团站直了身子,抱起手睨着人,“你怎么还在纠结刚刚的问题?我不是她的女儿,莫不成是你的?” 宸轩扬起了抹笑,“可以啊…” 我可以做你爹,你娘亲愿意的话。 团团哼了声,“那不行,我已经有一个爹爹了,他是冥王大人,很厉害。” 末了,团团又鬼精灵的瞄着宸轩,“还很有钱!” 宸轩杵着下巴好整以暇,“小家伙,他有的,我也有,你可以考虑换一个爹爹。” “真的?” “我从不骗我小孩。”宸轩扬着眉。 团团若有所思,想了会对人坚定的摇头,摆出小手一副老成的模样,“不行,爹爹帮了我,我不能做出对不起爹爹的事。” 宸轩微勾了下唇,小家伙现在怎么又不好骗了? 团团打量着人,“其实你也不错。” “所以……”宸轩略略期待。 “要不你来做我的夫君吧?” 宸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听一旁的小家伙碎碎念道:“娘亲已经给了爹爹,肯定是不能给你了,但是我还没有相公,恰好,你又这么优秀,让给别人可惜了,你跟着我如何?” 团团又凑近了人,眨着眼满是期待。 宸轩两指戳在团团的脑门,将人给慢慢推朝后,没好气道:“小家伙,你这么小,开什么玩笑呢!” 团团伸手将宸轩的手拉下,认真道:“我只是看着小,等我回去多吃些,立马就长大了。” 宸轩抽回手,不理会人小鬼大的团团,瘸着腿将鬼鬼抱了起来。 其实他是能走的,只是想骗骗小丫头,现在……不得已只能暴露了。 团团迈着小短腿跟在宸轩后面,见人看都不看自己,不禁学起了宸轩走路,自娱自乐起来,“我真的不小了,要不你等我一年,我一定会长成大人的。” 宸轩寻了个软榻将鬼鬼放下,转身看着团团颇为无奈,指着不远处道,“小家伙,看见那边的凳子没有?” 团团转头看了眼,“看见了。” “过去坐着。” 团团戳了戳手指,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的过去。 宸轩脸一黑,这小家伙竟然学他走路嘲笑他? 宸轩重重叹了口恶气,转身重新为鬼鬼查看脉象,发现人体内气息十分紊乱。 宸轩凝眉,莫非,是因为之前的血魂珠? 那她到底,与血魂珠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一颗小脑袋又探了过来,眼巴巴看着他。 宸轩瞧了眼人,目光落回鬼鬼身上,“小家伙,不是让你去凳子上坐着吗?过来做什么?” “太高了,坐不上去。”团团不爽的嘟了嘟唇,“还有,别叫我小家伙,我不小了,我叫团团,面团的团团,记住了。” 宸轩看了眼人的小短腿,嗯,确实很团,除了头就剩一小截腿了。 这样的小娃娃,竟然想嫁给他?! “我抱你。”宸轩无奈。 团团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摇头,“不行哦,我得先治好娘亲。” “你会治?” 团团得意的勾了下樱粉的唇角,“那是自然。” 内心:啊呜呜呜,她把娘亲害成这样的,不会也得会啊! 团团蹦着跳着想爬上床榻,但是,团团很快又发现——她腿好短,压根爬不上去。 嗷呜,好丢人。 宸轩憋着笑,“小家伙,哥哥帮你一把?” “我才不是小家伙!”团团辩解。 “好,团团是吧?哥哥帮你?” 团团冷哼了声,不正眼看人,“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给你个亲近我的机会。” 宸轩扯了抹笑,人小鬼大,也不知上哪里学的。 见团团伸开双手示意,宸轩伸了只手将人抱到了床榻上。 团团高傲的翘起几根柔嫩娇气的手指,掸了掸皱起来的裙子,“嗯哼,夫君很听话。” 宸轩:what?! 团团寻了个位置盘腿坐下,看了会鬼鬼,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轻覆在鬼鬼的月匈口之上,接着闭上了双目,调息运气。 渐渐地,掌心与胸口之间泛起了一道红色的光,连接住了两人的灵脉。 宸轩观察着两人之间的灵力,眸子忽然眯了眯。 这是,血契! 团团心中愧疚,她之前为了护住魂魄沉睡了的鬼鬼,强行与鬼鬼签了血契,血契相连了两人血灵与识海,她可以与鬼鬼共存共生,但也是因此,她不能离开鬼鬼太长的时间,否则就会魂飞魄散。 另一点,鬼鬼一旦受了伤,会反噬她,而她受伤,会更大程度的反噬到鬼鬼身上,她的灵力发生波动,鬼鬼往往会比她承受的更多。 血契有这样一则,伴尔生,与尔存,共承痛,是为所有契约里,最霸道,也是最不分你我的契约。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连累到鬼鬼,或许,现在是时候将契约解除了。 可是,血契的解法…… 团团心口一阵绞痛,忙将涌起的灵力压制下去,掌心间的红光跟着消逝。 团团有些虚弱的睁开了眸,看着已无大碍的鬼鬼,咬住了唇瓣。 “小家伙,你没事吧?”宸轩看着一个脸色好了,一个脸色又变差了,心里跟什么似的。 团团扭头望向宸轩,说话没什么力气,“饿了。”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团团抿唇,摇了头。 她不想吃饭,她想…… 团团盯着宸轩受了伤的手臂,喃喃道:“你受伤了?” 宸轩一愣,“啊,没事,小伤。你真不吃东西?你说,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不吃。”团团紧抿着唇。 宸轩挑眉,那就倔着吧,反正又饿不着他。 想完,宸轩拿了药,帮鬼鬼把受了伤的手重新涂上药,又包扎好,顺便把人其余被竹叶划上的地方一一涂药。 团团坐在一边看着,内心感慨,她选的夫君可真是温柔又细心。 直到…… 宸轩盯着鬼鬼身上其余被划上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帮人也擦一擦。 团团看出了人的意图,小肉手拦在人犹豫的手前:“不用擦了,这种小伤口以娘亲的身体不用多久就愈合了。” 宸轩瞄了眼奶娃子,无奈的收回了手,这小家伙挺小一个,话倒是怪多的。 “行,不擦就不擦吧。” 宸轩起身开始解开衣服,团团瞥见又惊起来,小手立马盖住了鬼鬼的眼睛,“你,脱衣服做什么?” 宸轩脱下一边的衣服,露出了受了伤的手臂,看团团的眼神像看一个白痴,“受伤了,当然得上药。” 他刚刚换到一半,鬼鬼突然晕倒,再不包扎包扎,他不多时怕是就要流血过多而死了。 第151章 小三,你没戏 宸轩瞟了眼远处倒在地上的大夫,嘴角动了动。可倒好,这小家伙把人大夫也给吓晕过去了,他还得自己来。 团团紧盯着宸轩的伤口,看着流出来的血,不由舔了一下嘴唇。 她知道宸轩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吸引她了。 ——甜美的鲜血 宸轩被团团炙热的目光盯的后背一阵发凉,回了头,见人正舔着小嘴唇,整颗心都不好了。 这么一个小家伙,莫非心思也是邪恶的? 想到这,宸轩赶忙又拿起药,跳到团团看不见他的地方才安下了心。 团团坐在床榻上,看着帘后的人影,唇角跟着弯了弯。 “太过迷人,连小孩子都会起色心么?”宸轩喃喃自语,一边感慨自己的魅力,一边将药摆好,准备把药涂上。 但手上刚舀了勺药,宸轩受伤的地方忽地一阵酥痒,湿|热的温度,连带着刺痛,令他全身都僵了起来。 宸轩僵硬的转过头,只见身后飘着的小家伙,正伸着个小脑袋,用舌∽头∽舔着他的……伤口! 手上的药勺悄然落地,宸轩愕然一惊,整个人都不好了…… 团团心满意足的抬起头,唇边染着的血,与一张又萌又软的小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见宸轩看她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团团只能咧着嘴朝人甜甜一笑,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可爱又调皮。 她第一次,喝到这么纯净美味的血,虽然她曾想过再也不吃人喝血了,但是刚刚实在是忍不住,因为宸轩的血太过吸引她了。 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发现她喝了后,自己原本疲惫的身体竟然很快的充满了力量,是过去从有过的清爽,这大概就是——食物的魅力。 宸轩嗫喏着唇瓣,好半天说不出话,团团无辜的眨着眼睛:“你这么了?” 宸轩喉结滑动,被人噎了。 她在喝他的血啊!还问他怎么了?!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玩意总不能是个吸血鬼吧? “你是人吗?”宸轩咬着牙,幽幽出声。 团团不解地掰着手指头,瞄着人回答:“我不是人啊。” “……” 宸轩无力,“那你是什么东西?” 团团转了转眼珠子,“我才不告诉你,除非……” 团团笑得有些嘚瑟,小奶音里都是兴奋,“除非你答应做我的夫君,那我就告诉你。” “算了,我不想知道。”宸轩生无可恋,移了步子远离团团,动作迅速的上药包扎。 团团撇撇嘴,她又不舍得吃了他,离她这么远做什么? “我还是告诉你吧,其实我是……” “你别说话。”宸轩打断团团,将衣服穿上,挺小心的瞄了眼人,摇了摇头烦躁的走开。 他需要先缓缓。 什么做夫君,骗人的,他瞧着她就是想喝他的血,所以花言巧语。 他得等鬼鬼醒了,好好问一问这个小家伙的来历。 团团立在原地,眼睛一红,硬生生憋出了两颗眼泪,含在眼里将落未落,像是被欺负了惨。 宸轩坐回鬼鬼身旁呆了一会,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那边的团团,发现人小小的一只,正可怜兮兮的盯着他。 宸轩心里一哽,怎么搞得像他欺负了小孩子似的? 犹豫半晌,宸轩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对远处的团团一扬下巴,“小孩,过来。” 团团心中委屈,宸轩终于肯和她说话了,眼泪就噙不住的掉了下来。 宸轩慌了起来,忙直起身,“欸欸欸,你哭个什么劲啊?我又没欺负你。” “你,你凶我……”团团的小奶音微微颤抖着,仔细听还有些沙,像是忍着哭意太久。 宸轩一个头两个大,他什么时候凶她了? “我没凶你。” 团团哭红了眼眶,抽噎着:“你,你刚刚就是凶了,声音表情都,都那么凶!” 团团咬着唇,盯着不说话的宸轩,哼了声别开头,又委屈又气:“不就是喝了你点血吗?小气鬼,我看你比爹爹差多了,难怪得不到娘亲的芳心。” 宸轩:“……” 戳他痛处是吧? “小孩,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你娘亲...哦不,鬼鬼,她不过是缺少了与我相处的时间,时日久了,她定然会对我动心,你爹爹,哦不对,那个司玄,他真的就很一般,鬼鬼就是图一个新鲜感,用不了多久,就厌倦了。”宸轩十分笃定道。 团团垮着脸,用衣袖将眼泪给一把擦了,“你为什么要改口不叫我的娘亲爹爹?没礼貌。” 宸轩:“……” 膈应得慌不行啊! 搞得像小丫头和冥王真生了个孩子似的。 团团此刻真的是越看宸轩越生气,明明娘亲都名花有主了,怎么他还能惦记着呢? “哼,你别想了,娘亲与爹爹情比金坚,感情好得很,你这个小三,”团团气呼呼的瞪了眼人,鼻孔快要瞪上了天:“没戏!!!” “小三?”宸轩差点呛出内伤,“不是小孩,你说谁小三呢?我和她男未婚女未嫁,我喜欢她,怎么就小三了!” “小三,什么小三?”鬼鬼伸出手揉着有些疼的脑袋,缓缓睁开了眼。 她这躺着,一直听着小三小三的,吵死了,怎么不说小四小五? 宸轩和团团忙看朝突然说话的人。 “小丫头!” “娘亲!” 宸轩和远处的团团互相瞪了眼,将鬼鬼扶了起来,“小丫头你怎么样?刚刚怎么晕倒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团团直接飞了过来趴在鬼鬼的另一边,两眼泪汪汪,“娘亲娘亲,你终于醒了,身体可好些了?心口还痛不痛?或者有没有别的地方难受?” 鬼鬼目光扫过一大一小两个人:“……” “娘亲要不要喝点水?” “小丫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同时开口的两人又互相瞪了眼,张嘴还要再继续问。 鬼鬼伸出两只手制止住两人,“停!” 鬼鬼疑惑的眸子瞟了眼两个人,“你们两个,搞什么玩意?算了,别说了,吵得要死。” 鬼鬼叹了声气,转身下床,摸着自己的心口,蹙了下眉。 她刚刚这里特别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52章 当三岁对上一千岁 鬼鬼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自接触了那颗珠子后,她整个人都不太舒服,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团团产生的反应,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莫非……鬼鬼心猛地一跳,转头看向正噘着嘴玩手指头的团团。 小团团与那颗珠子有关系? “娘亲!”团团见鬼鬼看自己,对人笑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要跑过来,刚走一步,忽地踩了空,脸朝地上摔去。 鬼鬼心一瞬间差点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宸轩手快,及时拎住了小家伙,将人从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给提了起来,在面前晃了晃。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一晃,小胳膊小短腿都不听使唤的跟着晃,鹅黄色的软襦裙,一飘一扬的。 宸轩觉得,其实小家伙还是挺好玩的,就这小短腿笨笨的模样,够他笑好久了。 团团怒视着把他当小动物一般的宸轩,伸出小短腿要去踹人,可是怎么也踹不着,顿时颓丧了。 “娘亲娘亲,救我。”团团噙着小泪花,泪光烁烁的向鬼鬼求助。 她刚刚骂了他,好怕被报复呀呜呜呜…… 鬼鬼一耸肩,“他帮了你,跟他说声谢谢他就放你下来了。” 说完,鬼鬼背着手步伐轻松的走出去,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解渴。 宸轩这个人嘛,无非就是爱逗人玩,她算是摸清楚了。 看着鬼鬼的背影,团团咧着嘴颤抖着,想哭又不敢哭,只能转眸泪眼朦胧的看着宸轩。 宸轩望着可怜不已的人,勾起了唇角,这小家伙,之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要做他媳妇吗,现在就害怕了? 胆子也忒小了。 “小家伙,听见没,人让你给我说谢谢。” 团团咬着唇,一下就扭开了头。 说谢谢,不就等于认怂了吗?跟随娘亲这么多年,她们俩的字典里,就没有认怂这两个字! 宸轩拎着人给人转了个方向,团团再一次对上了宸轩的目光,只能唰一下又转开了头。 宸轩再转,她也跟着转。 没多久,没把宸轩搞垮,团团自个就头晕了。 “呜呜呜,你欺负人。”团团揉着眼睛哭道。 宸轩笑得不以为意,“我就是会欺负人,你刚刚不是挺横的吗?怎么,现在不行啦?气不过来咬我啊!” 团团被人说的羞愤不行,含着泪不甘示弱道:“有本事,你伸手过来,看我咬不咬!” 宸轩望着人半晌,挑了下眉,伸了手过去。 团团没想到人真的会伸手过来,犹豫了会,张开嘴一口咬了过去。 宸轩倏然收回手,“哐!”一声,团团咬了个空,牙齿疼得要死。 宸轩对上团团恶狠狠地目光,唇角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棠红色的唇瓣轻动,道:“我又不傻,但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傻。” 团团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啊呜呜坏人,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对呀,我是坏人,怎么样,小家伙,还要不要嫁给我?”宸轩一脸坏笑,笑意潋滟上了眉梢,剑眉下,一双眸像是精雕出来的夜明珠,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喝水的鬼鬼差点被水给呛死,回头懵逼的看着两个人。 团团哭得剧烈,抽动着小身子,好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字。 “嫁!” “……” 宸轩卒。 什么玩意,她都这么委屈了,她居然还要嫁?现在小孩子都这么执着的吗? 团团吸了吸鼻子,虽然他欺负了她,但是这么优秀的美男子,她是不会便宜了别人的,更何况——她超级超级喜欢他的血! 喜欢到,她可以不与他计较他欺负了她。 鬼鬼轻抚着胸口给自己舒气,她似乎,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小团团喜欢上宸轩了? “咳咳,”鬼鬼咳了声,立马吸引住了宸轩与团团的注意力。 “你们俩……” 宸轩忙打断鬼鬼,“小孩瞎说,开玩笑的,你别多想。” “娘亲,我是认真的。”团团接着道。 宸轩剜了眼团团,对鬼鬼讨好的一笑,“小丫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真的对这小家伙一点想法都没有。” “娘亲,他只是嫌弃我小。”团团又道。 宸轩头疼,“小孩子,是不能谈恋爱的,不利于健康成长,会变坏,小丫头你说是吧?” “娘亲……”团团挺委屈的看向鬼鬼,要是,要是娘亲也不让她喜欢他,那她只能忍痛听话了。 鬼鬼脑袋懵了一会,认真回答,“没有啊,她不小了,千来岁了。” 宸轩一脸惊愕。 他真是不懂玄幻的世界…… “娘亲,一千岁真的不小吗?”团团问着人,她一直不确定,一千岁到底大还是小。 “不小了,”鬼鬼眨了眨眼,“你看娘亲才三岁,你一千岁,得有好多个娘亲叠在一起了。” 团团睁着大大的眼睛,脑中想象着好多个娘亲叠在一起,又问:“那我为什么这么矮。” “可能……太大了,压着了,得找个夫君帮你分担,才会长高。”鬼鬼摸着下巴一脸正经的给团团瞎扯。 “哇哦,是这样吗?”团团笑得眼睛亮晶晶,“那我可以找夫君了!” 听着两人对话的宸轩:“……” 神他妈的解释,欺负他从现代来的吗? 这俩货智商加一起两岁不能再多了。 宸轩将团团放到了地上,决定赶紧转移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小丫头,你帮我看看那个大夫怎么样了。” 他的一只腿好像是脱臼了,得让人帮他接一接。 嘶……现在想起来,还真是疼啊。 鬼鬼这才注意到倒在门口的两个人,悠着步子走过去,“他们,怎么晕倒了?” 团团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盯着地上歪七倒八的两人,抱起手道:“他们俩啊,胆小鬼,我一出现就给吓晕过去了。” 鬼鬼嘴角一抽,正常人见到她那乌漆嘛黑的一团,都会被吓着的吧? 更何况,这里头的人,有很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得凡人罢了。 “你吓晕的,自己把人给弄醒。”鬼鬼也抱着手,拉了个椅子腿一伸慵慵懒懒的坐下。 她得抓紧时间了,趁现在宸轩受伤,她得赶紧离开玄境才行。 第153章 怎么离开玄境? 团团撇嘴,娘亲真懒,也不知道帮帮她,她哪知道要怎么弄醒? 对啦,水! 团团一蹦一跳得跑去桌子边,踮起脚拿了放在边边的水壶,又跑着回来喝了一大口,喷在了那大夫的脸上。 大夫如梦惊醒,一下子弹坐起来,看清面前的小团子后,两眼一翻又想要晕过去,团团拧着小眉毛,急急吼了声:“不许晕,不然我吃了你!” 大夫眼睛又翻了回来,看着团团硬是大气不敢喘。 他清楚的记得,这个看起来水灵灵的小丫头,是一团黑气变成的,这简直是妖物,太可怕了! “哼,赶紧给我起来。”团团叉着腰,奶凶奶凶的瞪着人。 大夫吞了吞口水,还是抖手抖脚的站了起来。 宸轩在里面看得好笑,小家伙,娇滴滴的,又凶巴巴的,真是可爱极了。 也只有可爱的小丫头,才能带出来这样的奶娃子。 鬼鬼指尖敲了敲一旁的桌子,抬头看了眼团团,“团团,别在外面吓人。” 团团咬了下唇角,低着头过去把另一个人弄醒。 鬼鬼目光落在大夫身上,语气还算好,“大夫,您别怕,她不会伤人。” 大夫望着面前清秀俊雅的姑娘,心情缓过来了些,点着头“哎”了声。 “大夫,劳烦您去瞧瞧里头那人。”鬼鬼扬了下下巴,给大夫示意宸轩。 宸轩朝鬼鬼回以一笑,眉眼里的满是撩拨。 鬼鬼眯了眯眼,又意味深长的补上一句,“看看他腿是不是真的断了。” 要是没断,她给他搞断,敢骗她他就死定了。 大夫擦了擦汗,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大夫过去,豆芽也被团团给弄醒了,鬼鬼态度一变,见了豆芽变得笑眯眯的。 豆芽愣了一下,瞄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小萝莉,爬起了身,“那团妖物呢?” “打倒啦!”鬼鬼笑道。 团团心领神会的附和,举起小粉拳道:“被我打倒啦,你不用害怕。” 豆芽看傻子一般的看了会两人,最终没说话,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宸轩大人,我要去找他。”豆芽此刻心里又念叨起了宸轩,对其他的显然都不感兴趣。 鬼鬼忙起身拉住了人,在人旁边像一只弱小的小兔子。 团团第一次觉得娘亲也如此的渺小。 鬼鬼压低声音:“豆芽,大夫在给他看腿呢,先不急,我倒是有点事想问你。” 豆芽盯着里边宸轩的侧影,眼睛里直冒泡泡,心不在焉的开口:“什么事?” 鬼鬼转头看了眼宸轩正低着头,拽上豆芽的手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宸轩像是打定主意不放她出去,至今只字未提,这话,万一给宸轩听见了,她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鬼鬼拉着人一直到了大街上,才松了手,豆芽纳闷不已,挺小的一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拉她! 莫不成她瘦了?豆芽心中一乐,“姑娘有什么事,尽管直说,豆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鬼鬼抿了抿唇,笑着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你在玄境生活多久了。” 豆芽抓了抓打了结的头发,头皮哗啦啦地跟着掉了下来,鬼鬼的笑意不由僵了一下。 “记不清,好多年了吧。”豆芽道。 “那,你知道这里以外的六界吗?” “六界?听过。”豆芽不由好奇,“你问六界做什么?你不会…想要逃去六界吧?” 豆芽想着突然惊恐起来,“不成不成,太危险了,姑娘你可不能冒险,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鬼鬼眨了眨眼,“这么说,你是知道怎么去六界了?” 豆芽捂住嘴,摇了摇头。 鬼鬼垂下眉目,小声叹息道:“刚刚啊,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的说,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豆芽有些燥,“姑娘,我这是担忧你的安危。” 见鬼鬼考究的模样,豆芽又给人解释,“除了秘主和护法之外,其他人想要单独离开玄境,得通过雾蜃之林才行,但那里不仅有会致幻的毒雾,而且还有各种毒虫巨兽,几千万年,但凡去了那个地方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鬼鬼若有所思的瞄着人,“你怎知去了那的人不是离开了而是死了呢?” 豆芽一时回答不上来。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但…… 鬼鬼又问人,“雾蜃之林在什么地方?” 豆芽跺了下脚,“反正去了那的人都没好下场,你人还不错,我是不会告诉你它就在幻境西域的灵泉后的。” 西域? 鬼鬼勾着唇,对人打了个响指,“谢了啊,豆芽姑娘。” 还好她之前看了那本书,幽玄之境里共分五域,东南西北中,简单的方位而已。 豆芽捂住嘴巴,“我可什么都没告诉你。” 鬼鬼点头,附和道:“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啊……”医馆内忽传来一声大叫,豆芽猛地睁大眼,提着裙子咚咚咚的跑回去,嘴里大叫,“宸轩大人,宸轩大人你怎么啦?我来啦!” 鬼鬼看着人的背影,摇头笑了起来,这豆芽,真是傻得正好。 想完,鬼鬼也迈起步子,悠闲的走回医馆,准备去看某个痛声大叫的人。 床榻前,团团撑着小脑袋,看着叫得撕心裂肺的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茫然。 刚刚大夫动手的时候他也没叫,怎么现在包扎好了,还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宸轩表示,做戏要做足。 “你很疼吗?我帮你吹吹?”团团上前看着人包得如粽子一般的腿,表情一言难尽。 宸轩点头,疼得直抽冷气:“小家伙啊,你娘亲跑哪里去了?快让她过来。” “娘亲……”团团左看右看的找人,她记得,娘亲好像拉着那个豆芽出去了。 正想着,门口一道黑影,便见豆芽扭着壮硕的大身板过来了,亲昵的笑容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哎呀,宸轩大人,你怎么啦?你哪里疼啊?叫得心疼死我了,来,我给你吹吹。”豆芽走得挺着急,又是担忧,又是窃喜。 宸轩心口一哽,他想要的是小丫头,怎么把这个洪水猛兽给召来了? “小家伙,快去拦住她。”宸轩拎过一旁的团团在人的耳边道。 团团眨眨眼,“为什么?” “你的情敌。” 第154章 母之过,女儿偿 团团恍然大悟,坚定的点了点头,跑上前伸手拦住冲过来的豆芽。 接下来,豆芽往什么方向移,团团就跟着往什么方向移。 豆芽不耐,“你拦我做什么?” 团团仰起了头,盯着人厚厚的双下巴,畏惧的吞了吞口水。 “你,不准过去!”团团用小奶音倔倔的道。 豆芽伸出脑袋看着面前一个小小的小奶娃,拧起了眉毛。 “凭什么?” “凭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你不可以染指!”团团扬着眉,没有丝毫退让。 豆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道:“就你?比我还不可能。” “我怎么不可能?我长得可比你美多了。” 豆芽被戳到痛处,“人不可貌相,宸轩大人才不是那么肤浅的男人。” “我是……”宸轩悄悄睁了只眼,幽幽道。 豆芽抿起了厚厚的嘴唇,难过的差点哭了出来。 “宸轩大人,我真是错看你了。” “所以你不要喜欢宸轩大人了,你们不合适。”团团拍了拍豆芽粗壮的大腿,同情道。 豆芽一把捂住眼睛,扭着步子哭着跑出去,险些撞到了进门鬼鬼。 鬼鬼不明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了? 这边宸轩松了一口气,给团团竖了个大拇指,他总算是摆脱这个可怕的女人了。 “宸轩,你腿怎么样?”鬼鬼走进来问人,一眼就看见了人包裹了一层有一层纱带的腿。 鬼鬼:“……” 她忽然想起舒宁小傻瓜了。 大夫立在一边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这腿,还真不关他的事,是宸轩大人要求他这么干的。 明明已经没啥事了。 宸轩见鬼鬼来了,又哀嚎起来,“小丫头,不行了,我的腿断了,你快帮我吹吹。” 鬼鬼嘴角抽了抽,她怎么瞧,都觉得宸轩像是装的。 “大夫,他这腿怎么了?”鬼鬼问躲在角落里的大夫。 大夫看了眼宸轩,见人眼神凶恶,抖了一下,道:“他,他这腿伤到了筋骨,导致充血肌肉浮肿,轻易碰不得。” “这么严重?”鬼鬼一脸不相信,双目打量着面前的大夫,“那多久才能好。” 大夫心里流汗,谄笑着给人瞎扯,“额,是啊,挺严重的,起码得修养个十……”天。 宸轩赶紧给人使眼色。 大夫立马将“天”字吞下,改成了:“十个月。” 宸轩满意的一笑。 鬼鬼翻了个白眼,这是欺负她不懂医术给她瞎扯吧? 休养十个月,他怎么不直接休养一年呢?真敢说。 大夫自个也觉得十分的扯,趁两人都不注意,赶紧退了下去免得被殃及。 “小丫头,十个月呢,你把我得腿弄断了,是不是得照顾我?”宸轩抬眼期待的瞄着人。 鬼鬼走了过去,伸了只脚踩在了床沿,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死不要脸的人,兀地勾了抹笑。 笑容有些冷,有些吓人。 “小丫头,你不会不想负责吧?”宸轩委屈的看着人。 鬼鬼漫不经心的揉着自己的拳头,负责?她可以把人直接给弄死,牵魂喝汤往生投胎一条龙服务负责到底。 “母之过,女儿偿。”团团在鬼鬼动手前站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转向了底下的小家伙。 团团一拍胸脯,认认真真道:“娘亲,我替你负责,我一定会照顾他直到他痊愈。” 宸轩快哭了,“小孩,你别闹。” 鬼鬼松开了拳头,杵着下巴,沉思了会。 小团团喜欢宸轩,这倒是不错的相处机会,只是,团团留下来…她自己不也得留下来吗? 不成。 鬼鬼摇头,“你不能照顾他,除非他带着我们一起回冥界。” 团团咬唇看向宸轩。 宸轩冷笑,说来说去,小丫头心里还是想回冥界。 “我呢,是不会放你回去的。”宸轩双手撑着床,神态慵懒散漫,看向鬼鬼的双瞳里,隐隐带着挑衅。 鬼鬼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盯着人目光不惧,“你不想要解药了?” 鬼鬼笑了下,“解药需要两未药引,一味是魔界的荼靡,还有一味是南疆的白蝤,不如我们联手,一个去找一味药,如何?” 宸轩凝眉,目光中闪过犹豫。 鬼鬼弯下了些身子,如月牙般的双眸清澈灵动,循循善诱着,“宸轩,这可事关你的性命,我与你没仇不会骗你的,你与其将希望放在他人身上,受控于人,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合作双赢,不好吗?” 宸轩与人对视着,他自然不想受控于人,可是他的私心,不由自主的想要将鬼鬼留在这里,最起码,这里很安全。 对他来说,那解药没了,不过是一死,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这些?魔界那些人的要求,他高兴做,便做,不高兴做,他也可以不做。 宸轩收回思绪,回六界之事,还是过一段时日再说,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小丫头,背我回竹林。” 鬼鬼不可置信的回头,心里无由来的怒火中烧,她就不明白了,这人到底在犹豫个什么劲,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不背。”鬼鬼瞪了眼人,简直浪费她半天口水。 “小丫头……” “滚。” 团团在一边咂着嘴,她不太听得懂两人到底在说什么,索性就不听了,这会,有点儿犯困。 “南疆?”,团团打着哈欠,她总觉得这个两个字怪怪的,不喜欢,好像听过,又好像去过…… * 司玄陷入漩涡后,昏迷了一阵,再醒过来,已经被水冲到了一片竹林旁的水滩之上,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痕。 司玄狼狈的起身,笑了一下。 他到底,赌对了。 司玄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渍,大致看了眼周围布局,在地面划了一个阵图,很快明白过来,这片竹林应该就是老妇人所写的,秘主所居的那个方位。 司玄抬起手,手中出现了一块玉佩,弯月状,同样是一半碎裂开的花瓣,与那日鬼鬼拿走的十分相似。 司玄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眉心凝聚出一团灵力,注入到玉佩中,玉佩很快发出了一阵光,一只彩蝶从玉佩中幻化飞了出来,在竹林里翩翩起舞。 司玄叹了声气,“别玩了,她在不在这里?” 彩蝶飞回了司玄的手心,停了片刻,朝林子里飞了进去。 第155章 你是不是下毒了 鬼鬼最终受不了宸轩的软磨硬泡,还是将人背回了竹林,顺道把路线都默默地给记了下来。 宸轩伸腿坐在一旁心中愉悦,小丫头呢,就是嘴硬心软,若是真无情,完全可以将他丢在那里不管,可她没有。 这不,还是乖乖的去给他煎起药了。 竹楼下的鬼鬼,从怀中摸出了一包药,打开药罐,面色从容的将药包里的粉末全数倒了进去。 这是她从医馆顺来的,虽不是什么毒药,但让人睡上个两三天,完全不成问题。 鬼鬼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宸轩,你可不能怪我,谁让你先把我抓到这个鬼地方的?要不是看在你在竹林帮了我的份上,我才不会背你回来。” 鬼鬼将盖子重新盖上,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边熬着药,一边计划着离开的路线。 不过区区一个雾蜃之林,什么恶境她没经历过?她才不怕。 鬼鬼勾了勾笑容,起身正要去拿药碗来盛汤药,忽见竹林里正飞舞着一只彩蝶,脚步不由怔楞了下。 这竹林,怎么会有蝴蝶呢? 鬼鬼偏头看了会,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怀中发着微光的玉佩,只见那彩蝶一路翩然,直奔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鬼鬼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彩蝶落在鬼鬼的指尖,轻轻挥动着淡蓝色的双翼,翼缘散着若有若无的光瓣。 “你是灵蝶?”鬼鬼睁大眼看着,惊呼了声。 鬼鬼话落,彩蝶像是听懂了,飞起来绕着鬼鬼指尖转了个圈,落在了鬼鬼的腰带上。 鬼鬼有些诧异,总觉得,这彩蝶似乎要和她说什么。 盯了会彩蝶,鬼鬼实在想不通,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了,先把药给宸轩,其余的等她离开这里再说。 鬼鬼跑到厨房里去拿碗,扑腾着翅膀的彩蝶看着鬼鬼腰间发着光的玉佩直着急,这女人怎么这么笨呢?它都表达的这么清楚了,居然还不明白。 无奈之下,它只能一直绕着鬼鬼飞来飞去,鬼鬼拿着碗一个转身,彩蝶猝不及防的被鬼鬼的袖子给扇飞,掉到了地上。 鬼鬼拿着碗看了一圈,没找到蝴蝶,便自己走了,倒好了药汤,给房里的宸轩送去。 彩蝶歪歪倒倒的飞起身,心情颓丧的飞了回去,将情况如实的禀告司玄。 司玄听完,只对彩蝶道了两个字,“无用。” 彩蝶激动的扇着翅膀,表示抗议。 “主人,是她笨,怎么能怪我!” 司玄眸光淡淡的望着远处,若非这里设了结界他怕打草惊蛇,大可自己进去。 “她没懂,自然是你无用。” 彩蝶很是丧气,主人明显偏爱那个女人,居然还怪起它来,好过分! “再去一趟,想办法引她过来。”司玄瞄着远处,声音沉敛,凝着不容置疑。 彩蝶垂着脑袋,又一次飞了过去。 它堂堂月幻灵蝶,竟然沦为了主人和其爱慕对象的牵线工具。 好桑心…… 鬼鬼这边,将药端进去后,某人又作起了妖。 “喝!” 宸轩靠在床上,深情的看着逐渐暴躁的鬼鬼,气若浮丝,“你喂我。” 鬼鬼抓狂,这宸轩,把她当使唤丫头了吗?端茶递水背他她都忍了,可现在……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你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 宸轩动了动自己胳膊,给人看自己的伤。 “你一个糙汉,喝碗药需要两只手拿?”鬼鬼无语。 “小丫头,我可是为你挡剑受的伤,让你喂个药都不成吗?我又不是让你做多难的事,也没让你以身相许……” 宸轩越说越委屈,让鬼鬼觉得自己像是个恩将仇报无心无情的恶人。 怎么之前看着挺阳刚的一人,现在变得像个啰啰嗦嗦斤斤计较的小老太婆? “行,我喂,别说话了。”鬼鬼叹气。 宸轩“嗯”了声,眸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鬼鬼舀了一勺递到人的唇边,宸轩皱眉,“太烫了,吹一下。” 鬼鬼:“……” 鬼鬼又给人吹了一会,重新喂给人。 宸轩:“太冷了,苦味好重,你重新舀一勺。” 鬼鬼捏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咬牙重新舀,吹了一下,喂过去。 她发誓,要是宸轩这次还敢一个“不”字,她就把人的头给扭下来。 宸轩唇刚碰上勺子,又移了开,鬼鬼看着人的动作眉头皱得极深。 “小丫头,你……” “宸轩,你有完没完?”鬼鬼没了耐心。 宸轩赶忙讨好的一笑,“不是,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下毒了?” 鬼鬼心里一咯噔,面上镇定不变,“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宸轩扬起了笑,“开个玩笑,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我呢主要是想着你也受伤了,这药是帮助外伤愈合的,要不你也喝一点?” 鬼鬼心中冷汗,看着面前笑意明朗的人,感觉不妙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发现她在里面下药了吧?可那药无色无味,按理他应该发现不了才是。 鬼鬼安慰着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便对人扯了抹笑回道:“这药,是大夫特地为你开的,你伤得重,要全都喝了,才好的快,我都是小伤,就不必了。” 宸轩不为所动,笑意不减,“在我心里,你没有小伤,喝点。” 鬼鬼抿着唇笑,心里暗骂了宸轩千百遍:这完犊子的,太坑人了。 “喝呀!”宸轩见人只是笑着,便催促了声,“你喝一口我就喝。” 鬼鬼盯着碗里的汤药,有苦说不出。 喝就喝吧,喝一口,应该问题不大,先把宸轩放倒再说。 想罢,鬼鬼一咬牙端起碗喝了起来,药汤入口,顿时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鬼鬼欲哭无泪,这药,真的好苦,她以后再也不会喝了。 宸轩眸中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小丫头,若是真下了药,那她也跑不了。 “喝了,该你了。”鬼鬼端着药递到人面前,舀了一勺喂给人,面上笑容明媚不已,恍若绚烂的春阳。 宸轩勾唇,握住鬼鬼拿着勺子的手,将汤勺放回了药碗里,直接拿过了碗,仰头一饮而尽。 第156章 话是假的,可心是真的 鬼鬼笑得僵硬,这不是挺能喝吗?刚刚变着法的搞她,依她看,宸轩就是怕她在药里下药。 虽然她的确下了。 宸轩将空碗放回了鬼鬼手中,抿了下唇,饶是苦涩,仍对人笑着,“小丫头喝过后,果然都变甜了几分。” 鬼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人咬牙:“宸轩,说谎话,是会遭雷劈的。” 宸轩漫不经心一笑,伸手勾住鬼鬼的脖子,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鬼鬼惊慌失措的忙用手撑住床,才勉强没让自己撞到宸轩,手上的碗滚落到了一旁。 宸轩盯着人慌乱的眨来眨去的眼睛,笑容肆意不羁,缓缓开口,“话是假的,可心是真的啊!。” 鬼鬼愣了片刻,推开人,快速站起了身,努力的平息自己的心情。 “宸轩,你,你不困吗?”鬼鬼扭头看着人,这人刚刚把药全喝了,作用应该会发挥得很快。 宸轩微偏了头,调侃着:“怎么,想和我睡觉?” 鬼鬼:“……” 他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总能往这些奇奇怪怪的方面想? “别说,真有点困,”宸轩打了个哈欠,黑发下的眸瞳转过来看着鬼鬼,“小丫头,过来我抱你睡觉。” 鬼鬼磨着后牙槽,瞥了眼人,冷冷丢下一句“神经病”,径直走出了屋子。 宸轩摸着唇,看着人又气又羞的背影,笑了起来。 小丫头,一举一动都很可爱,他真是,越来越不想放人走了。 躲在窗外目睹了的彩蝶痴迷的看了会宸轩,又赶忙飞走去找鬼鬼。 鬼鬼站在廊边,看着躺在一旁的老人,这是宸轩的奶奶,比起她在冥界第一次见时,显然年迈了很多。 想来,那时奶奶,也是宸轩操控之下的幻象。 鬼鬼微微叹气,现在,奶奶应该相当于活死人吧?这灵魂沉睡不醒,还不如重新转世,留在这里实在不是智者之举。 但是,这里面牵绊的亲情,鬼鬼也表示理解,虽然她没体验过与亲人的生离死别。 鬼鬼走上前,沉思了会,抬手施了一道灵力,注入到人的灵体之中。 “娘亲,你要唤醒她的灵魂吗?”团团的声音在鬼鬼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鬼鬼垂眸,宸轩这人不坏,奶奶也不是一个坏人,既然她们能帮,不如就略尽绵薄之力? “团团,我想帮她。” 存于鬼鬼魂体里的团团点头,“团团听娘亲的。” 话落,团团顺着鬼鬼所施的灵气,牵了一抹魂力,一起注入到人的灵体之中。 团团动作很快,没一会便收了手,但声音可见的虚弱,“娘亲,她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鬼鬼默着点头,“好,你休息吧。” 这些年,她一直可以控制幽灵恶魂,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与团团签了血契罢了。 一开始她也很奇怪,团团为何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后来她去查了阴灵童,发现阴灵童里确实是可以控制魂魄,便没再多想过。 现在,她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阴灵童能控制的,不过是失了灵智的魂魄,如同控制傀儡一般,而团团所做的,显然不止于此。 团团控制的,可以是活的灵体,让灵体自愿的听从她的命令,甚至是活人,她也可以驱控。 鬼鬼不得不多想,团团与幽玄之境的秘主,或多或少是有联系的。 “这个笨女人,又在这想什么?”彩蝶落在一旁的扶拦上,盯着发了好一会呆的人,不免发起了牢骚。 彩蝶心里翻白眼,决定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招,飞到半空中旋了一圈,形成了一道彩色符印,飞到中间扇了扇翅膀,“月幻灵蝶,召唤术,出来!” 片刻后,鬼鬼腰间的玉佩除了发着光外,没有任何动静。 彩蝶懵在原地,怎么会…… “肯定是分开太久,阿月不记得我了,再来一遍。” 说罢,彩蝶再一次飞舞,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重新召唤了一遍。 这一次,鬼鬼腰间的玉佩,终于震动起来,彩蝶激动的在空中飞舞。 鬼鬼凝眉,忙从腰间拿出了玉佩,只见玉佩周身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芒,不过片刻,玉佩里飞出了一只蓝蝶。 鬼鬼盯着飞出的蝴蝶,惊讶的说不出话。 “阿月阿月,你终于醒了。”彩蝶飞向刚从玉佩里飞出的一只蓝蝶,兴奋的不行。 蓝蝶没理会彩蝶,看了会鬼鬼,不解的问:“我换新主人了?” “对呀,她没有你以前的主人好看哦,你发现了没有?”彩蝶在一旁和蓝蝶道。 蓝蝶绕着鬼鬼飞了一圈,停了下来,“可是,我觉得她好像还是以前的主人,虽然长得不太一样。” 彩蝶看着傻不拉叽的蓝蝶,扇了扇翅膀,“先别管了,主子让我带你们过去,快点儿。” 蓝蝶反应迟钝的点点头。 鬼鬼看了看面前飞来飞去的两只蝴蝶,又看了看手上的玉佩。 这玉佩……藏了一只蝴蝶。 这玉佩……是冥王大人的。 该不会是,冥王大人来了吧? 鬼鬼不敢相信,却见两只蝴蝶翩然飞走,鬼鬼顿了片刻,拿着玉佩赶紧追了上去。 穿过了半片竹林,鬼鬼发现手中的玉佩越来越亮了,心中更是紧张起来。 “冥王你不会真的来了吧?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我吧?”鬼鬼口中碎碎念,说了会又摇摇头否定,“不对不对,这里这么危险,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来呢?就算来了,肯定也是有别是事情。” 鬼鬼紧盯着玉佩,深呼了一口气,“我一定是想太多了。” 说完,鬼鬼抬起头正想继续走,忽然发现,前面带路的两只蝴蝶都不见了。 鬼鬼:“……” 就不能等等她吗? 鬼鬼揉了揉有些疼的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乱喝了那药现在出现幻觉了,说不定压根没什么蝴蝶。 鬼鬼在原地转了个圈,确认的确没有蝴蝶之后,想要找离开的路,却发现,自己是乱跑出来,压根不知道这里是哪。 “我怎么这么惨啊……”鬼鬼抬起还在发着光的玉佩,指着骂道:“都是你,要不是看在你值点钱的份上,我早就把你丢了。” “你丢一个试试。” 低沉慵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袅袅的沉香,包裹着倦意,牵动着人的心。 第157章 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鬼鬼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吓,心里小鹿紧跟着砰砰砰地跳起来,捏着玉佩的手紧紧的攥住。 冥王大人,居然真的来了?她这不会是幻觉吧? 鬼鬼做了个深呼吸,怔怔地转过身,看见眼前的人,半天说不出话。 清姿神颜,玄衣墨发,一如既往,身影如松如柏,傲然轩立,透着与身俱来不可侵染的清冷矜贵。 眉目如染了墨,晕染成绚丽的画卷,温和沉敛如水。 鬼鬼不自觉的咬住了唇瓣,呃……好像还真不是幻觉,怎么办,她刚刚是不是说错话被冥王给听见了? 司玄桃眸微抬,嘴角隐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姑娘现在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人莫名的想欺负。 “你说,要丢了玉佩?”司玄看着人,幽潭般的桃眸,一眼看不到底。 “嗯?” 鬼鬼紧抿着唇,低头看了眼玉佩,猛地将玉佩放到了身后,心虚之下嘴巴像打了结,“我,我说着玩的,怎怎么可能…丢您的玉佩呢?” 说完,鬼鬼朝人粲然一笑。 “是吗?”司玄低沉着声音,一步一步的朝鬼鬼走去。 “是,当然是。” 鬼鬼看着逼近的人,心里愈发惶恐,想退,双腿却根本不听使唤,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之而来的,头晕…… 鬼鬼深深感慨,不作死就不会死,她喝的药,真的起作用了。 但现在,发挥得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冥,冥王大人……”鬼鬼看着眼前朦朦胧胧的人影,不由自主往前倒去,扑在了司玄怀里。 清冽沉雅的香味,萦绕在鼻息间,带着淡淡的暖意,熟悉的让人安下心来。 司玄微微一愣,垂眸看着靠在肩前的人。 鬼鬼垂着脑袋,伸手搂着人,闭着眸子嘟囔道:“冥王大人,我中毒了。” 司玄伸手扶住了鬼鬼的腰,语气无奈又宠溺,“你中了什么毒?” “中了……”鬼鬼收回一只手,用手指软软地戳了戳司玄胸口,仰起头笑着道:“中了你的毒。” 司玄看着赖在自己怀里的人,仰着的一张小脸上,双眸闭着,睫毛卷卷翘翘,黛眉弯弯,像挂在枝头的初月皎皎,面容漾着的舒舒浅浅的笑,明媚胜雪。 “本君可不记得,有给你下过毒。”司玄挑了挑眉。 鬼鬼咧着嘴笑,声音很轻,像是在撒娇,“我,自己给自己下的。” 司玄微微提起唇角,笑如和煦春风。 鬼鬼抬手胡乱地揪住人的衣领,晃着脑袋道:“冥王大人,我真的要晕了,你,可别把我丢了……” 鬼鬼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趴在人的肩头沉沉睡过去。 司玄托住鬼鬼的下巴,轻轻的在人额头落下一吻,“小笨蛋,本君怎么可能丢下你。” 两只蝴蝶躲在竹子后悄悄的看着,看到这一幕,彩蝶忙用翅膀遮住了蓝蝶的眼睛,“阿月,看不得。” 蓝蝶倏地飞了开,不悦道:“我看我的主人,关你什么事?” 彩蝶:“……” 它只是单纯想保护阿月的纯洁罢了,真是不识好蝶心。 * 西域 夕阳微斜,余晖落了一地。 鬼鬼再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橙色的红,绚烂璀璨。 鬼鬼看着橙色的天空发了会呆,才震惊的坐了起来,入目是缀着彩光的一片茵地,连接着下方的一片湖泊,湖泊连着远处的天边,一轮巨大的西阳,映水染天,天水地自成一色。 “这是……”鬼鬼扫了一眼周围,缓缓低头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袍,“冥王的衣服?” 鬼鬼心猛地一颤,完了,她晕倒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此刻脑子里都记忆犹新。 好!羞!耻! “你醒了?” 正想着,司玄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鬼鬼一激灵的站了起来,看着司玄有些紧张无措。 “冥王大人。” 司玄“嗯”了声,走上前将水壶递给鬼鬼,又从人的手里拿过了自己的衣袍,慢条斯理的披上。 鬼鬼抱着水壶,眨了眨眼。 冥王大人,真是好奇怪。 司玄抬眸看了眼目不转睛的人,“想问什么?” 鬼鬼抿着唇一笑,亮着眸光对人小心问道:“冥王大人,您怎么会在玄境?” 而且还那么巧,在竹林遇见她。 她才不信某人如此冒险进来,单纯就是来找她的。 司玄望着人:“自然是找你。” 鬼鬼笑容一顿,“真的?我…不信。” 司玄微倾下身,揉了揉人细软的头发,“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温沉的气息的洒在鬼鬼的脸上,鬼鬼一双烁动的杏眸里,尽是迷惑。 话落,司玄勾了勾唇,直起身走开,好似什么都没说过。 “我,我对自己没信心?”鬼鬼指着自己错愕,冥王大人这是在说,真的仅仅是为了她而来吗? 鬼鬼小跑着跟上司玄,“冥王大人,你真的为了我来玄境?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 鬼鬼心中真的有很多的不解,追着人问,“还有,那个玉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里面有一只蝴蝶?另一只蝴蝶也是你的吗?还有还有我们……” 司玄抬手捂住鬼鬼的嘴,语气无奈,“你问题,太多了。” 鬼鬼瞄着人,拉住司玄的手点点头,“那,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在哪里。” “玄境西域。”司玄抬头看了眼远处,又给人解释道:“我们目前要离开玄境,只能从这里。” 西域?鬼鬼睁大了眸,冥王大人竟然也知道这里? 也是,他都能进来,想来是早就想好了离开的方法。 “怎么了?”司玄看着凝眉思索的人,调侃了声,“害怕?” “怎么可能!”鬼鬼忙反驳,“区区一个小林子,能拦得住我?” 司玄哑然失笑,“看来,你已经知道离开的方法了。” 鬼鬼挑着眉,一脸神气,“那是自然了,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从来不靠别人。” “但你可以靠本君。” 鬼鬼转头盯着人,一时没接上话,她没想到司玄会突然接这么一句。 司玄唇角染着淡淡的笑,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前,抬手将鬼鬼的头拥在了自己肩上,“比如,这样。” 第158章 我们试一试 鬼鬼靠着司玄的肩膀,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分明是在计较之前在竹林里的事! 这个冥王,还真是斤斤计较。 鬼鬼抽出身,严肃道:“冥王大人,我当时真的是因为喝了迷药,迫不得已才去抱你的。” 见人只笑不说话,鬼鬼有些抓狂,“冥王大人,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还不信,我,我就……” 司玄挑着眼尾,“你就如何?” “我,我……”鬼鬼敲了敲脑袋,“要是你不信的话,那我只能去找个神坛立誓,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鬼鬼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笃定了的模样。 反正她就不信冥王当真会为了这事带她去神坛起誓。 司玄默着看了人一会,欣然走在了前面,嘴角挂着淡笑,“说这些没用,本君不信。” 一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他不能信。 鬼鬼:“……”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她也太难了。 想是这么想,鬼鬼还是跟在人旁边晃来晃去,“冥王大人,这玉佩,你该不会故意给我用来跟踪我吧?” 鬼鬼又拿出了玉佩,放在眼前观察着,她想了半天,冥王大人之能找到她,肯定不是巧合,八成是利用灵蝶来寻她,而那灵蝶,又与玉佩有关系,所以…… 鬼鬼鬼精灵地看着人,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冥王被发现小心机后的囧相。 但—— 司玄看都没看一眼,“不是跟踪,是监督。” “监督?”鬼鬼愕然。 “身为本君的下属,本君自然有权力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碰到了什么危险,有没有做出,本君不让做的事。” 司玄转过头,瞄着人笑得深沉,“你说,是吧?” 鬼鬼被盯得心里隐隐发凉,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觉得,这话里别有深意? 不对,这不是重点,鬼鬼拧眉,重点是,冥王他竟然能把“跟踪”说得,这么好听,这么义正言辞,她真想替人拍案叫绝。 “冥王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要脸?”鬼鬼抬起头反问,灼灼的目光考究着人。 司玄面上风轻云淡,“没有。” 鬼鬼轻哼了声,“他们不说,只是不敢说,如今我替他们说了。” “弱的人呢,才会说别人不要脸。”司玄给人回应。 “不要脸的人,总是自以为很强。” “强不强,你要不要试试?”司玄忽看向人,桃眸中的潋滟的幽光忽明忽暗,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鬼鬼对上人的目光,不甘示弱的挑眉,“好啊,非常乐意奉陪,在哪试?什么时候试?” “依你。” 鬼鬼拉起了袖子,勾了抹不屑的笑意,“冥王大人,我觉得这里山清水秀,日清月朗,就挺合适的。” 司玄看了眼一副要打架的人,转眸看向了周围。 “冥王大人,莫不是怕了?”鬼鬼瞥着一脸顾虑的人,凑近了人小声笑着道:“没事,输给我也不丢人,况且我,会怜香惜玉的。” 司玄微微偏头,打量着面上无畏无惧的鬼鬼,伸手一把搂过了人的腰,“你确定?” 鬼鬼被人无由来的举动给整懵了一会,盯着人如墨画一般的眉眼,吞了吞口水:“当然确定。” 不过不是打架吗?为什么要突然搂她? 司玄垂眸一笑,眉梢上泛起了一抹涟漪,修长冷白的手指勾住了鬼鬼的下巴,缓缓俯下了身。 鬼鬼眸子倏然睁大,迅速伸手拦住了司玄的唇,压低了声音问得小心,“冥王大人,不是,要打架吗?” “打架?”司玄勾着笑,“本君何时说过要与你打架?” “那您是要……”鬼鬼皱起了眉,不敢置信。 “你不是想试本君强不强吗?这强不强,除了打架外,可还有很多方法。”司玄故意逗弄着人,撩着人耳畔后的发丝,柔声道:“你还想不想,知道?” 鬼鬼被人撩得缩了缩脖子,脸色极度不自然,“呃…不,不用了。” “可本君,看你刚刚好像迫不及待?” 鬼鬼干笑,“我刚刚瞎说的,瞎说的。” 见人仍盯着自己不放,鬼鬼一拍大腿,指着人身后激动道,“冥王大人,你看,是灵泉,听说那个雾蜃之林的入口就在那灵泉之后。” 司玄手指抚过人的脸,又逗了会,才放开了人,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处灵泉。 鬼鬼拍着快跳到了嗓子眼的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人的背影,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个人,为什么能够一本正经的和她说出这种话,最关键的是,他每次撩完她,他都跟没事人一样,反倒是她,紧张得不行。 虽然她还是挺期待的,但是,好!紧!张!好!羞!耻! “张嘴。”司玄转回身,对心不在焉的人开口。 鬼鬼下意识的捂住了嘴,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 司玄看着一脸警惕的人,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鬼鬼见人笑,更是恼意横生,“你笑什么?你不会还想要亲我吧?我们当前任务是离开雾蜃之林,若是待会宸轩醒了,我们可就没那么好走了。” 司玄笑着将手中的药丸递到了鬼鬼手里,鬼鬼看着一愣。 “里面的雾有毒,这是解药。”司玄给人解释道。 鬼鬼看着药,尴尬的放下了手。 他,是要给她吃药,而不是亲她? 啊呜呜呜,太丢人了! 鬼鬼第一次觉得没脸见人,猛地一把将药吃下,火急火燎的越过司玄走在了前面。 司玄摇头一笑,跟在了鬼鬼身后。 “雾蜃里的毒雾,若是误吸了,会使人产生幻象,这药可以缓解,却不能完全保证毒雾不入体,你要多加注意。”司玄边走边对前面的鬼鬼嘱咐。 鬼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除了毒雾,里面是不是还有巨兽什么的?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司玄看着突然收敛的人,颇有几分不适应,走了几步后,直接上前握住了人微凉的手指。 鬼鬼余光看了一眼,没反抗,只是安静的等着司玄的下文。 “你的确还要注意一点。” “什么?” 司玄望着人小鹿般清澈的瞳眸,微微笑道:“跟着本君。” 第159章 药该用到正途 鬼鬼皮笑肉不笑的点着头,她以前怎么就没能看出来,冥王大人原来这么闷骚…… 两人心思各异,一同来到灵泉前,面前是直径不到五米的泉口,白色雾气缭绕在水面,隐隐可见雾气下泛着水蓝色的波光,灵气浓郁。 四周群草葱茏,星星点点的红色细蕊藏于草丛之中,郁郁芊芊,自成锦色,香味幽沉袅娜。 鬼鬼弯下身子查看丛中的花骨儿,眸中的光亮了几分,“这是……” “薲草。”司玄垂眸看了眼,拉住了鬼鬼正要伸过去的手。 鬼鬼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掌,微微一愣,盯着人清隽俊美的面容,不免问出声:“你这么喜欢勾引我?” 司玄忍不住轻敲了一下人的脑袋,声音温沉如水:“本君是想提醒你,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 鬼鬼摸着被打的额头,有些囧,不甘的狡辩,“我只是看看,没碰。” 司玄松开手,神色有些玩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鬼鬼捏紧了拳,莫名的想要揍人,偏偏某人一张风轻云淡的笑脸,让她无处可发泄。 鬼鬼生生忍下怒意,蹲下剥开了草丛,里面红色的花才完全显露出来,一片指甲盖大似的花瓣,包裹着肉黄色的花蕊。 香味,就是从这花蕊里散发出来的。 “这真的是薲(pin)草?”鬼鬼低着头惊讶。 她在冥界时曾听人提过,有一种可以短暂控制人心智的迷药,无论是凡人还是神魔,只要吸入或者碰到,你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而这种神奇的迷药,就是用薲草所做。 她当初因为好奇,便去查了,这薲草多生长在灵气极为充沛之地,世间少有,其花状如杯,花身通红,而花蕊里的花粉,就是做迷药最主要的成分。 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好东西,让她给碰上了? 还好提前吃了丹药,不然她有命见也没命拿。 鬼鬼不禁勾了勾唇,要是她有了这药,那么谁要是不听话,岂不是有得玩了? 想着,鬼鬼偷偷瞟了眼一旁站着的人,咬上唇心里起了坏心思。 “怎么,想要?”司玄见人欣喜的模样,在人旁边一起蹲下身查看。 鬼鬼敛住笑意,乖巧的像只纯白软糯的小兔子,“对呀,您能帮我吗?” 司玄看着人眸底显露的一抹狡猾,笑得清浅,垂着眸打量起花,“可以帮你,但是,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 “你想要什么?”鬼鬼直截了当,“只要不过分,我就答应你。” 司玄眸光晃动,语气透着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分,日后再告诉你。” 鬼鬼偏了偏头,只见人微提起了宽袖,修长而分明的手指划过花前,淡蓝色的星点落在花蕊上,灵力轻旋,那花蕊之上的花粉便纷纷飞起,在手心前凝成了一个小团,司玄又拿出一个瓷瓶,收集的花粉被收了进去,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鬼鬼双目不移地注视着司玄的一举一动,深深感叹,不管冥王做什么,看着都是一种视觉的享受。 大抵好看的人都这样吧?鬼鬼心想。 司玄瞄了眼一脸花痴状的人,轻勾了抹笑,其实爱犯花痴,也不是什么缺点。 司玄将瓶子递给了鬼鬼,“拿好了,别误用。” 鬼鬼敛着笑将药瓶拿过收好,像是藏了一个宝贝,“不会不会,我一定会用到正途上。” 说完鬼鬼瞥到人略略打量的目光,迎着人一笑,起了身走开,“冥王大人,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司玄看着人活蹦乱跳的身影,垂眸笑着跟了上去。 鬼鬼记得豆芽和她说过,那入口就在灵泉后,便一直寻着涌入灵泉的一条暗渠走了上去,绕过了半壁崖,才见了灵泉的源头,源头正前方,白雾森森茫茫一片。 “冥王大人,这应该就是雾蜃之林的入口了吧?”鬼鬼回头看了眼人。 司玄望着白雾,抬手将灵宝天尊给的金卷重新召了出来,上面标好了整个雾蜃之林里所有的路线。 鬼鬼又一次被人震惊到,“冥王大人,你还有这宝贝?” 简直惊喜! 司玄微微颔首,“算不上宝贝,一张图纸罢了,这上面虽标了路线,可是林子里有幻象干扰,千变万化,真假难辨,我们还是得依靠自己。” 鬼鬼十分豪气地拍了拍司玄的肩,“没事,有路线已经很好了,起码我们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找。” 默了默,鬼鬼挽住了人的手,趴在人的肩上甜甜的笑了起来,“美人,别害怕,我保护你。” 司玄面色泰然自若,“好。” …… 雾蜃之林里,并没有鬼鬼先前想象的恐怖,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周围除了白雾外,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鬼鬼眼看着再穿过一片林海,就到尽头了,便朝静默不语的司玄开了开玩笑缓解压抑,“冥王大人,可惜了,你没有机会见识我的风采。” 司玄看着吊儿郎当的人,“看来,你还挺希望遇到什么?” 鬼鬼笑得无所谓,“是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样空手回去,说出去多不光彩。”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遇见妖物吗?” “为什么?” “因为本君,”司玄勾唇,“它们见了本君,都跑了。” 鬼鬼:“……” 她可以一巴掌拍死这个自负且不要脸的男人吗? “那您可真厉害。”鬼鬼语气毫无波澜的道了一句。 “还好。”司玄谦虚地道。 鬼鬼:“……” 话落不久,林子内树影忽一阵晃动,雾气浓郁起来,完全遮住了眼前的路。 鬼鬼轻挑眉梢,好笑的看了眼司玄,“冥王大人,不怕你的东西来了。” “本君是为满足你的心愿……” “冥王大人,您还是不要说话了。”鬼鬼为了不让某人的形象在自己心里继续崩塌,及时打断了人。 “好,”司玄顺着人的话,慵懒的掀起了眼皮,不紧不慢开口,“它来了。” 身后一声轰天动地的巨响,整片林子都被这声音给震得晃动起来,肆漫过来的阴影隐天蔽日,两人十分默契的悠悠转过了身子。 第160章 烛九阴 不待两人看清,紧接而来的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灰尘铺天盖地的奔来,林叶纷落,周围恍如乌云蔽日,被笼罩在一片昏沉之中。 鬼鬼抬头看过去,眼前是一条浑身滚着烈焰的赤红色烛龙,盘踞在半空之上,双目一赤一灰,赤目似火,燃烧欲裂,灰瞳似夜,幽冷骇人。 “烛九阴。”鬼鬼盯着烛龙,目光微烁。 生于赤水镇守山阴的异兽,龙身兽皮,其身不寝不食不息,风雨是竭,是为上古十二凶兽之首。 鬼鬼扬了抹笑,“久闻不如亲见,没想到,还挺可爱的。” 司玄低头看了眼鬼鬼,“喜欢?给你玩。” 鬼鬼将信将疑,“你说的,待会可不许抢。” 司玄揉着人的头发,“不会。” 许是见两人一言一语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烛龙怒火丛生,又是一声嘶吼呼天啸地,卷起了地上的残值落叶,强大的威压席卷而去,试图恐吓住两人。 司玄抬起袖子遮在了鬼鬼面前,挡住了袭来的风沙。 待风沙梢停,鬼鬼漫不经心的挠了挠耳朵,“这玩意真吵。” 烛龙闻言龇了龇牙,鼻间哼出一声冷气,“无知小儿,竟敢擅闯雾蜃之地!” 鬼鬼挑起眉,走上前了几步,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悠然开口:“我们并非擅闯,不得已而为之,不知可否让让路?” 烛龙大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神给你让路?” 鬼鬼摊手,眨着眼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烛龙被鬼鬼气到,寻常人见了它,都是屁滚尿流的跪地求饶,眼前这个小丫头,先是无视它,后又挑衅它,实乃罪该万死。 “当然!”烛龙怒意凛然,身子一动,一道烈焰从口中喷出,直直朝鬼鬼烧去。 鬼鬼叹了叹气,用什么不好,非得对她用火,不知道火对她没用么? 烛龙眼见鬼鬼垂头丧气放弃挣扎的模样,心头一悦,加大了火焰的力度,势要报方才的侮辱之仇。 鬼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伸开手足尖轻点过地面,飞到了半空上,躲开了烛龙的烈火。 地面上,凡火焰所到之地,草木皆化作灰烬,消散于一阵狂风之中。 烛龙见鬼鬼毫发无损的躲了开,眼神倏然凶狠,接二连三的火焰再一次喷出,熊熊之火势不可挡。 鬼鬼眸瞳微眯,张开手掌,手中多了一把锋利铮亮的砍刀,抬眸看着卷来的火,迎面提刀冲了过去。 烛龙震惊,它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送死的…… 然,顷刻之间,当烛龙瞥见冲出火焰到了自个跟前的鬼鬼,还来不及反应,眼中划过一道刀光,刀便划过了脸上的鳞皮,激起一阵火苗。 烛龙吃痛的大吼,一张血盆大口,仿佛要将鬼鬼撕碎。 鬼鬼微勾起了唇角,这烛九阴,玩玩就好,怎么说,也是守护玄境的一方异兽,死了,对六界与玄境来说都不是好事。 鬼鬼收了刀,在烛龙都来不及看清的情况下,已经安然落了地,回到了司玄的身边。 “怎么样,有没有被我帅到?”鬼鬼冲人扬眉笑了起来,青衣墨发风姿飒爽。 但在司玄眼里,更像是个求夸奖的小姑娘。 司玄替人理了理散落下的发丝,端视着人,“不是很丑。” 鬼鬼:“?” 她是问他帅不帅,他回她一句不是很丑?什么意思? “你们俩!”烛龙脸上绽了一块好大的皮肉,血色的液体缓缓流过嶙峋的鳞片,此刻十分狰狞吓人。 它主要是被气的,本就不知道自己何时被那丫头给砍了一刀,结果反应过来后,两人居然又在聊闲天,简直,有辱它十大凶兽之首的名头。 鬼鬼偏回头,白净皙柔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看上去呆呆萌萌很好欺负。 烛龙仇视着鬼鬼一张脸,胸腔里的怒意想要在鬼鬼的面上也划下一刀。 “你不会还想找打吧?”鬼鬼狐疑的出声,看烛龙锐气没有丝毫消减的模样,似是在看傻子。 实力悬殊如此明显,聪明的,都应当跑了。 鬼鬼得出一个结论,这烛九阴,脑子八成不大好使。 “你,您们,到底有没有把本神放在眼里!”烛龙简直要被鬼鬼眼神给气死,这小丫头,这一脸的不屑,什么意思? “神?”鬼鬼说完笑了一下。 烛龙周身冷沉,“我烛龙一族,本就是神。” 虽然后来被剥去了神籍,但它深信,终有一日自己会恢复神籍。 “据本君所知,早在鸿蒙之初,烛龙一族便被剥了神籍,压派赤海,你敢自称神。”司玄立在一侧,身姿萧疏轩举,话语不紧不慢,透着噬骨的冷意,无形之中威压的人喘不上气。 烛龙浑身一颤,双目猛然盯上了司玄,这样的气势,它曾在千年前见过,而眼前这人…… 同样眉宇清冷,双眸似桃瓣分明含情魅惑,眸底却尽是不可见的凉薄。 像,太像了! “你,是谁?”烛龙浑沉的声音试探问人。 司玄冷眸瞥过烛龙,“本君是谁,与你何干?” 烛龙仔细盯着人,“自称本君?你是神族一脉?你……是灵宝天尊的后人?” 烛龙说完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灵宝天尊?位列三大尊神之一的灵宝天尊?”这次轮到鬼鬼惊讶了,她想过冥王身份尊贵,但却没想过会是尊神血脉。 上古有三位身份最高的神灵,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以及太清道德天尊,如今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已经陨落,唯剩灵宝天尊一人,灵宝天尊居上清,虽不再过问六界之事,但仍是六界最为尊贵的人物,即便是天帝见了,那也得礼让三分。 现在告诉她,冥王是灵宝天尊的后人? 鬼鬼呲溜吸了一口要流出的口水,对司玄投去了敬仰的目光,眸底除了仰慕,还是仰慕。 烛龙气焰顿时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忍着脸上的痛意,慢慢飞到了离司玄不远的地方,落在了人前,“小的方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不要计较,您既是灵宝天尊的后人,不知可否代我传一个物件给灵宝天尊?” 第161章 天帝御玺 鬼鬼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烛龙,又一次吐槽身份的不公。 在冥界,冥王大人的身份压死众人,出了冥界,这神尊后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压倒六界。 司玄抬眉,心中思量,千年前灵宝天尊在玄境,想来是与这烛九阴见过面的。 “何物?”司玄问烛龙。 烛龙见司玄不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中稍稍安稳了些,暗红色的利爪伸出后,一个巴掌大的鎏金锦盒随之出现,烛龙施了一道力,将锦盒给推到了两人面前。 司玄盯着锦盒,神色微动,蹙了蹙眉。 这显然,是神物。 “神君,就是此物,您看了便知。”烛龙面上肃然,一红一暗两只眼睛,不偏不离的盯着司玄与锦盒。 司玄抬起手,鬼鬼心里一顿,抬起头目光倏然看向了司玄,眸光里带着忧虑,“冥王大人,烛九阴性情古怪阴险狡猾,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司玄看了眼鬼鬼,示意让人放心,才继续要去接过锦盒,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锦盒“咔嚓”一声,盒盖与盒身处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霎那间溢了出来。 烛龙见此眸中划过一抹诡色,心致盎然的看着两人。 鬼鬼与司玄相视一眼,纵身跃起往后边退去,光芒紧追其后,不过片刻,光芒褪去,变成了浊黑色的烟雾,烟雾所经之处,树干连同叶子皆被腐蚀得残枝未剩。 席卷纷纷,势不可挡,阴毒至极。 鬼鬼望着浊黑色的雾体,眸色阴沉下来,她就知道,这烛九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冥王大人,要不我直接杀了它?”鬼鬼心中气愤,烛九阴竟然真敢暗算他们! 司玄面色沉敛,紧盯着袭来的雾体,低沉喑哑的声音总是有种让人安下心来的魔力,“不急。” 司玄抬手,身前凝起一片屏障,迅速地将涌来的雾体给挡了住,手心里渐渐聚出一道光团,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劈了过去,雾体瞬间被巨大的力量击溃,渐渐消散开。 司玄盯着远处的烛龙一脸淡然,冷意肆虐,“这是何意?” 烛龙看着人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意,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笑够了,开口又是骇人的浑厚,“试试神君的本事,神君勿怪,此物事关重大,口说无凭,我自然要测测神君身份是否属实,才能将东西放心交给您。” 顿了顿,烛龙又笑,“神君,您说是吧?” 司玄冷笑,“现在呢?可相信本君身份?” 烛龙一挥利爪,一块莹莹发光的玉制灵石飞到了司玄手中,上方是雕刻凤状的图形,栩栩如生。 司玄眸中跃过诧异,将玉制灵石一把接到了手里,眸子跟着微眯了下。 “帝君的御玺?”司玄冷声问出声,盯着烛龙的目光冷意凛然,“它怎会在这儿?” 御玺乃天界圣物,向来由帝君保管,即便天界现在由南珺接管,但御玺也应当在南珺手中才是,怎会在玄境里? 烛龙看着司玄,不屑的一笑,“它怎么会在这,当问你们六界的人。” 司玄攥紧了御玺,沉默不语。 御玺,认主意识极强,只听从帝君一脉,别人控制不了,所以绝不可能是烛龙去偷的,但它出现在这,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有人曾将它带到了玄境里! “神君,当初灵宝天尊污蔑我们玄境秘主损坏神柱,不分青红皂白伤我玄境秘主,我们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证明清白,只能忍下,偏不巧,我偶然一日,正好在这林中发现了这一物,御玺乃天界的东西,不知可否为我们洗刷冤屈了?”烛龙逼问着司玄,语气间流露出的尽是悲愤的怒意。 司玄掀起眸子,“这东西,你何时捡到的?” 烛龙心中虽然愤恨,但仍是耐着性子回答:“灵宝天尊离开后不久。” “你驻守在雾蜃林中,不曾见过拿这御玺之人??”司玄凝眉反问。 烛龙垂下了眸,这说来,到底是它的失职,它驻守玄境出口,却未没发现有人曾经来过,想想就很丢脸。 “没见过。”烛龙默了会,扭开头轻蔑,“能拿到御玺之人,定然身份尊贵修为极高,那么,也就只有天族了,呵,可见你们天界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玄看着一脸不屑的人,冷冷一笑,“天界的人,本君可管不了。” 说着,便要将手中的御玺丢还给烛龙。 烛龙见人动作忙制止,“这可是御玺,你还给我做什么!” 司玄盯着御玺打量片刻,“你也知本君乃是上清境的人,又给我做什么?” 烛龙面一黑,被司玄噎了噎。 正因为他是上清境的人,它才能放心的将御玺交给他,不然,谁能替他们玄境洗刷千年前的冤屈? “我,我给你,自然是希望你能交给灵宝天尊,告知她当年真正的事实。”烛龙气势弱了下来,不似先前那般清傲。 司玄看了眼烛龙,眸中又恢复了惯来深不可测的幽沉,“帮你,不是不可以,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年前,他修为大损,又遭南珺暗算,那一百年来,基本不问世事潜心修养,至于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虽然这听来与他没什么关系,但御玺,一定关乎某人,他不得不上心一些。 说起当年,烛龙不由叹息,凝思了半晌,缓缓开口:“大概在千年前,神柱被毁,六界秩序一度陷入了混乱,天地动荡,人心惶惶,神君,想来应该知道?” 司玄点头,“本君略知一二。” 神柱之事,他听白泽提过,也听残月提及,老夫人因此到玄境一事。 烛龙转眸看向司玄,激动道:“这神柱,本就是六界的事,与玄境何关?但没想到,天界之人竟然冤枉我玄境,说被损坏的神柱上残留了秘主的灵气,便认定是秘主所为,灵宝天尊听了,只身闯入玄境,重伤秘主,杀死护法,害得我玄境几百年无主,生灵涂炭,千百年来,玄境中人纷纷想要逃离,葬身这雾蜃之林的人不计其数。” 第162章 南疆 [小可爱们,本章重复,九九被灌醉了,等她酒醒明天给你们更新,订阅了的明天刷新一下就可以了。] 鬼鬼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烛龙,又一次吐槽身份的不公。 在冥界,冥王大人的身份压死众人,出了冥界,这神尊后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压倒六界。 司玄抬眉,心中思量,千年前灵宝天尊在玄境,想来是与这烛九阴见过面的。 “何物?”司玄问烛龙。 烛龙见司玄不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中稍稍安稳了些,暗红色的利爪伸出后,一个巴掌大的鎏金锦盒随之出现,烛龙施了一道力,将锦盒给推到了两人面前。 司玄盯着锦盒,神色微动,蹙了蹙眉。 这显然,是神物。 “神君,就是此物,您看了便知。”烛龙面上肃然,一红一暗两只眼睛,不偏不离的盯着司玄与锦盒。 司玄抬起手,鬼鬼心里一顿,抬起头目光倏然看向了司玄,眸光里带着忧虑,“冥王大人,烛九阴性情古怪阴险狡猾,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司玄看了眼鬼鬼,示意让人放心,才继续要去接过锦盒,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锦盒“咔嚓”一声,盒盖与盒身处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霎那间溢了出来。 烛龙见此眸中划过一抹诡色,心致盎然的看着两人。 鬼鬼与司玄相视一眼,纵身跃起往后边退去,光芒紧追其后,不过片刻,光芒褪去,变成了浊黑色的烟雾,烟雾所经之处,树干连同叶子皆被腐蚀得残枝未剩。 席卷纷纷,势不可挡,阴毒至极。 鬼鬼望着浊黑色的雾体,眸色阴沉下来,她就知道,这烛九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冥王大人,要不我直接杀了它?”鬼鬼心中气愤,烛九阴竟然真敢暗算他们! 司玄面色沉敛,紧盯着袭来的雾体,低沉喑哑的声音总是有种让人安下心来的魔力,“不急。” 司玄抬手,身前凝起一片屏障,迅速地将涌来的雾体给挡了住,手心里渐渐聚出一道光团,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劈了过去,雾体瞬间被巨大的力量击溃,渐渐消散开。 司玄盯着远处的烛龙一脸淡然,冷意肆虐,“这是何意?” 烛龙看着人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意,发出一阵阴沉的笑声,笑够了,开口又是骇人的浑厚,“试试神君的本事,神君勿怪,此物事关重大,口说无凭,我自然要测测神君身份是否属实,才能将东西放心交给您。” 顿了顿,烛龙又笑,“神君,您说是吧?” 司玄冷笑,“现在呢?可相信本君身份?” 烛龙一挥利爪,一块莹莹发光的玉制灵石飞到了司玄手中,上方是雕刻凤状的图形,栩栩如生。 司玄眸中跃过诧异,将玉制灵石一把接到了手里,眸子跟着微眯了下。 “帝君的御玺?”司玄冷声问出声,盯着烛龙的目光冷意凛然,“它怎会在这儿?” 御玺乃天界圣物,向来由帝君保管,即便天界现在由南珺接管,但御玺也应当在南珺手中才是,怎会在玄境里? 烛龙看着司玄,不屑的一笑,“它怎么会在这,当问你们六界的人。” 司玄攥紧了御玺,沉默不语。 御玺,认主意识极强,只听从帝君一脉,别人控制不了,所以绝不可能是烛龙去偷的,但它出现在这,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有人曾将它带到了玄境里! “神君,当初灵宝天尊污蔑我们玄境秘主损坏神柱,不分青红皂白伤我玄境秘主,我们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证明清白,只能忍下,偏不巧,我偶然一日,正好在这林中发现了这一物,御玺乃天界的东西,不知可否为我们洗刷冤屈了?”烛龙逼问着司玄,语气间流露出的尽是悲愤的怒意。 司玄掀起眸子,“这东西,你何时捡到的?” 烛龙心中虽然愤恨,但仍是耐着性子回答:“灵宝天尊离开后不久。” “你驻守在雾蜃林中,不曾见过拿这御玺之人??”司玄凝眉反问。 烛龙垂下了眸,这说来,到底是它的失职,它驻守玄境出口,却未没发现有人曾经来过,想想就很丢脸。 “没见过。”烛龙默了会,扭开头轻蔑,“能拿到御玺之人,定然身份尊贵修为极高,那么,也就只有天族了,呵,可见你们天界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玄看着一脸不屑的人,冷冷一笑,“天界的人,本君可管不了。” 说着,便要将手中的御玺丢还给烛龙。 烛龙见人动作忙制止,“这可是御玺,你还给我做什么!” 司玄盯着御玺打量片刻,“你也知本君乃是上清境的人,又给我做什么?” 烛龙面一黑,被司玄噎了噎。 正因为他是上清境的人,它才能放心的将御玺交给他,不然,谁能替他们玄境洗刷千年前的冤屈? “我,我给你,自然是希望你能交给灵宝天尊,告知她当年真正的事实。”烛龙气势弱了下来,不似先前那般清傲。 司玄看了眼烛龙,眸中又恢复了惯来深不可测的幽沉,“帮你,不是不可以,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年前,他修为大损,又遭南珺暗算,那一百年来,基本不问世事潜心修养,至于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虽然这听来与他没什么关系,但御玺,一定关乎某人,他不得不上心一些。 说起当年,烛龙不由叹息,凝思了半晌,缓缓开口:“大概在千年前,神柱被毁,六界秩序一度陷入了混乱,天地动荡,人心惶惶,神君,想来应该知道?” 司玄点头,“本君略知一二。” 神柱之事,他听白泽提过,也听残月提及,老夫人因此到玄境一事。 烛龙转眸看向司玄,激动道:“这神柱,本就是六界的事,与玄境何关?但没想到,天界之人竟然冤枉我玄境,说被损坏的神柱上残留了秘主的灵气,便认定是秘主所为,灵宝天尊听了,只身闯入玄境,重伤秘主,杀死护法,害得我玄境几百年无主,生灵涂炭,千百年来,玄境中人纷纷想要逃离,葬身这雾蜃之林的人不计其数。” 第163章 帝女召见 闻言,鬼鬼话在喉咙里滚了滚,脸上的失望表露明显。 她还想着去能去看一看天界和上清的美人,好开阔开阔眼界,没想到还是无缘。 “那我们会去哪?”鬼鬼叹了声气又问。 司玄气定神闲,没急着回答人。 雾蜃之林是根据时辰和方位不断变化的,他们是酉时进来的,这个时辰恰逢人间阴阳之气交换,会与幻境相通,所以他们去到的,应该是人界。 “又不说话,脾气真是古怪。”鬼鬼转开头不满的嘟囔,不免怀疑,若日后她真与冥王成了婚,他也这般对她爱搭不理,那她自己岂不是无趣? 司玄揉了揉眉心,就小姑娘这悟性,他即便是几年不与她说话她都不知道自己错了,反而还会将责任全都推给他。 “人界。”司玄拿人没法子。 “哦。”鬼鬼不冷不热的应了声,懒得再与司玄说话。 司玄抬手捏住了鬼鬼的下巴,将人头转过来自己对视,看着鬼鬼一副懵懂错愕的模样,无奈问:“你就这么想去天界?” 鬼鬼目光扫过人毫无瑕疵的脸,垂下眸理所当然开口,“我没去过,自然好奇,想去看一看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司玄点头。 鬼鬼见人难得这么顺从,心中的气消散了几分,脱离了司玄的手慢悠悠的走着,“我呢,主要是想去看看阿宁那个傻丫头,她回天界这么久也没个消息,我实在不放心。” 鬼鬼可还记得,舒宁历劫时被人篡改了命薄,显然天界里有人对阿宁是不满的。 “舒宁?”司玄挑起了眸子,跟在鬼鬼身后,“白泽已经跟着她去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小狐狸?”鬼鬼抬眸,她就说,怎么在冥界那么久都没见到小狐狸,原来是陪着阿宁走了。 只是送阿宁离开的那日,她明明没见到白泽。 司玄抬手揽住了鬼鬼的肩,耐心解释,“他身份特殊,本君并未让他现身,所以你和舒宁都不知道。” 鬼鬼恍然,但又忽抬头看了眼司玄,见人眸光潋滟无害,不由蹙起了眉。 她明明没问,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细思极恐! 司玄敛着笑意,避开不谈,“你若是想去见舒宁,等事情结束了本君就带你去天界。” 鬼鬼盯着司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发现人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只能挫败的点了点头。“行,你要说话算数。” 司玄勾起了唇,“这是自然。” * 天界·瑶华宫 宁静幽长的倚栏边,垂枝海棠临宫宇而栽,袅娜地垂下细长的花枝,粉中带红的花瓣腼腆地开满枝条,随着微风拂过,宛如少女亭立,欲语还羞。 廊宇下,立着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点点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白轻绡,随风飘动,墨发倾泻至腰际,出尘如仙。 明媚的阳光透过盛开的棠花树,洒下斑驳的树影荡漾在一张精致的面容上,皎如白玉,只是,铺就灵韵的眸光里,隐隐透着忧虑。 “司命星君,您可终于回来了,不过您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相貌上乘的女仙急匆匆的寻了来,见舒宁依旧站在倚栏旁没什么反应,不免着急,“帝女传唤了您,您还是快些过去吧,免得待会她又挑您的刺。” 舒宁微微抬了眸,如凝脂一般的纤指轻扣住了海棠的枝丫,看着花瓣上的晶莹剔透的露水发呆。 司玄让她回来后,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当年南珺陷害昭昭的证据,但南珺心思向来缜密,这证据,怕还是得从南珺身边的人下手才行。 南珺身边的…沈氏姐妹二人。 舒宁转过了身,秀眉绝丽的面容出现在身后人的眼中,女仙被人惊艳了片刻后,又为难的出声,“司命星君,您还不过去吗?” 舒宁轻颔,面容上满是不在意,开口漠然,“我乏了,今日不想去。” 女仙听到人的回答睁大了眼,磕磕巴巴,“您,您不想去?” 这帝女传唤,哪能讲想不想?都是必须听从的啊,司命这是怎么了,竟然说出不想去这种话? 莫不是,历了个劫回来就目中无人起来了? “嗯,不去。”舒宁轻飘飘的回答,姿态从容的从女仙身边走开,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女仙心砰砰的跳,追上了舒宁,“您,您不能不去啊,帝女她本就对你不满,想着法的找您的错处,您若不去岂不是落了她的口?” 舒宁唇角轻弯,她要的,就是南珺不满, 对身后之人,舒宁声音清冷,“我乃司命,天帝亲授,就算真惹了她不满,她又能如何?” 女仙皱着眉,话是这么说,但难不保帝女会明着暗着地给人使绊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司命星君也是没脑子。 “她压制我千年,无非仗着我一直是个仙位,如今我历劫成功,她即便贵为帝女,也该礼让于我。” 说着,舒宁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目光幽幽的看着跟着的女仙,“千羽仙子,你说是吧?” 女仙本是闷着头走,抬头对上舒宁的视线,不由紧张的绞着自己的手指,硬着头皮回答,“是…是吧。” 舒宁一笑,上前逼近了人,“千羽仙子,问你个事。” 千羽盯着人,咬着牙,暗道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司命,她又有何好怕的? “您说。”千羽挺直了腰杆。 “我的命薄,我记得是由你保管的,我下凡后,你将它给了谁?”舒宁盯着人,一双星眸里倒映着的寒气。 千羽眸光微颤,“我,我……” “你跟随我千年,应该知道这命薄除了我之外,别人都碰不得,帝女,也不行。” 舒宁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让千羽心惊。 千羽忙给人跪了下,“司命星君,我,这不能怪我,您知道,是帝女亲自带人来要的,我根本拦不住!” “是拦不住,还是根本没拦?”舒宁冷眼看着人。 千羽仰着头,话像是被扼在了喉咙里。 第164章 戏演得不错 (先别订宝贝们,等一个小时更新) “千羽仙子,好自为之。”舒宁抛下一句话,转身继续朝书房走去。 千羽跪在地上,脸色不太好,看着舒宁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 舒宁回了书房后,关上了门,靠着门长舒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抬手一挥,将白泽给打了出来。 白泽被打出来的突然,头脑一阵旋晕,拿着扇子险些没站稳,晕头转向的踉跄了下,扶着桌子才站稳。 白泽抬起头,看着站在门边呆着一张小脸的舒宁,死皮死脸的先扬起了笑容,拿着扇子装模作样的扇了起来。 白衣清朗,笑容清隽,挑着的一双狐狸眼似水含情,樱红色的唇轻轻勾着,一眼看过去翩然恍若谪仙。 只有舒宁知道,这人品性压根跟脸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泽朝人眨了下眼睛,“小蠢货,是不是很惊喜,又见到我了?” “看看,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白泽笑着站直身子,摇着扇步履轻松的朝舒宁走去,“放心吧,未来的日子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舒宁盯着靠近的人,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白泽走到舒宁前,倾下了身子,眸子盯着人左看右看,舒宁被白泽的这一举动臊红了脸,缩着身子紧紧靠在门上。 白泽一张俊美的笑脸在舒宁面前,开口夸奖,“蠢丫头,你刚刚演的不错嘛,都看不出来蠢了。” “我,我本来就不蠢!”舒宁慌不择言,偏开了头不敢对视白泽。 白泽微微叹气,直起了身子,摇着头道:“不过现在看着,还是蠢的。” 舒宁捏起了拳头,她可不可以揍死这只嘴碎的臭狐狸? “你什么时候跟上我的?”舒宁咬着牙。 “你离开冥界之前。”白泽笑着看着舒宁,“嘿嘿,蠢丫头你日后该做饭给我一个人吃了吧?” “馋狐狸,你除了吃眼里就没有其他的吗?”舒宁气道。 白泽转了下眸,神色认真,“有,还有做吃的的人。” 舒宁:“……” 好吧,她就不该问的。 舒宁走到书柜旁,轻车熟路的抽出了自己的那一本命薄,看了半晌,还是将命薄翻开。 上面,写好的每一世,都是她曾亲身经历过的,打开再一次看见,痛意仍旧刻骨铭心,而所有的痛,都拜南珺所赐。 “你说,我这样做,会不会把南珺给惹急了?”舒宁低着头问出声。 白泽打量着多年未见的书房,闻言,抬头看了过去,书柜前,人的一张面容之上,多了几分悲郁。 白泽两三步走了过去,顺手抽过了舒宁手中的命薄,“怕什么?就怕她不急,就算她真要对你做什么,不还有我吗?” 白泽说着翻开了从舒宁手中拿过的命薄,扬着眉不解,“这是什么?” 舒宁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命薄被白泽给抢了去,忙伸手想重新夺过来,白泽见状更是将命薄护住,不让舒宁给抢去。 “白泽,那是命薄,你别乱碰,还给我!”舒宁急得跺脚,白泽这家伙,整日不是抢她这就是偷她那,完全是个讨厌鬼。 “命薄我有什么不能看得?我以前不也看过很多吗?”白泽手指一动将扇子给收了起来,挡住一旁要抢命薄的舒宁,一只手已经将命薄给打了开。 “第一世,丞相府嫡女杜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都第一才女。” 白泽念出声,挑了下眉,“蠢丫头,你何时写命薄会给人写得这么好命了?” “白泽!你还给我。”舒宁简直要被人给气死了。 她给自己写的命薄,自然想过得舒坦一些,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泽冲人咧嘴一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你不给我看,我非要看。” 白泽说完,笑嘻嘻的又翻了一页,“杜珩三岁,生母亡,父亲续弦,乃太守之女王氏,王氏心胸狭隘,为人刻薄,私下待杜珩非打即骂,后生得一儿一女,更是变本加厉,先是让杜珩毁容,后又下,下药将其……” 白泽看着命薄上的字有些说不出口,蠢丫头写命薄虽然有时会不太人道,但是,写得这等阴毒,一看就不是蠢丫头写得出的, 上面,写好的每一世,都是她曾亲身经历过的,打开再一次看见,痛意仍旧刻骨铭心,而所有的痛,都拜南珺所赐。 “你说,我这样做,会不会把南珺给惹急了?”舒宁低着头问出声。 白泽打量着多年未见的书房,闻言,抬头看了过去,书柜前,人的一张面容之上,多了几分悲郁。 白泽两三步走了过去,顺手抽过了舒宁手中的命薄,“怕什么?就怕她不急,就算她真要对你做什么,不还有我吗?” 白泽说着翻开了从舒宁手中拿过的命薄,扬着眉不解,“这是什么?” 舒宁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命薄被白泽给抢了去,忙伸手想重新夺过来,白泽见状更是将命薄护住,不让舒宁给抢去。 “白泽,那是命薄,你别乱碰,还给我!”舒宁急得跺脚,白泽这家伙,整日不是抢她这就是偷她那,完全是个讨厌鬼。 “命薄我有什么不能看得?我以前不也看过很多吗?”白泽手指一动将扇子给收了起来,挡住一旁要抢命薄的舒宁,一只手已经将命薄给打了开。 “第一世,丞相府嫡女杜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都第一才女。” 白泽念出声,挑了下眉,“蠢丫头,你何时写命薄会给人写得这么好命了?” “白泽!你还给我。”舒宁简直要被人给气死了。 她给自己写的命薄,自然想过得舒坦一些,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泽冲人咧嘴一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你不给我看,我非要看。” 白泽说完,笑嘻嘻的又翻了一页,“杜珩三岁,生母亡,父亲续弦,乃太守之女王氏,王氏心胸狭隘,为人刻薄,私下待杜珩非打即骂,后生得一儿一女,更是变本加厉,先是让杜珩毁容,后又下,下药将其……” 第165章 你占我便宜 他本想着,蠢丫头怎么说也是司命,只要他们不与她明着牵扯上关系,南珺应该就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可是,到底是他低估了南珺的阴狠卑鄙。 舒宁回过身,噙着水光的眸子平无波澜的盯着白泽,很是自嘲的一笑,“白泽,你还要看吗?” 她在人间的七世屈辱,每一瞬,都如哽在喉,咽不下,吐不出,就这么刺痛着她,若非白泽非要揭开,她宁可将这份难以启齿的经历一一藏起,即便…即便这也仅仅是她的历劫。 看着舒宁的失神,白泽兀地握紧了拳头,走到舒宁身前,沉默了半晌,松开了手将舒宁小心拥在了怀中。 也许,这样能让人好受一些。 七世,都如此艰难,他不敢想,过去那个傻乎乎连反抗都不会的傻丫头,是怎么一个人在天界度过了上千年。 “对不起小蠢货,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白泽紧紧抱着人,面上坚定,双眸流露出的寒冽,是不可遥及的冰冷。 他的小蠢货,除了他,谁都不能欺负。 南珺,他早就和她不共戴天,如今,新账旧账他都要算回来。 舒宁紧咬着唇,强忍住的眼泪在微红的眸子里打着转,光影烁跃。 身上,被人的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似包裹住身上的每一寸冰寒,清冽的香味萦绕,如净澈的泉水,洗去了不堪入目的污浊。 泪水,终是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落在白泽的白衣之上。 “白泽,我...好想念,好想念过去。”舒宁哽咽,喉咙里隐隐作痛。 她不想再一个人冷冰冰的在天界,她希望,她的身边,有肆无忌惮满身朝气的昭昭,有贪吃又讨人厌的臭狐狸,还有,最爱护昭昭,总为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司玄神君…… 白泽垂着眸,轻拍着舒宁微颤的肩,温声安慰,“放心,他们都会回来的。” 舒宁闭上眼,喉咙滑动,“我知道。” 她知道,她一直相信,他们会回来,所以她在天界等着他们。 终有一日,骄傲又意气风发的昭昭,会来接她。 白泽放开手,低下头看着垂眸不语的人,清莹胜雪,带着细碎泪珠的睫羽,纤长浓密,心像是被一根线牵住,隐隐一动。 “小蠢货,你真是一点没变。”白泽抬起人的下巴,忍不住捏了捏舒宁的两边的脸颊,“还是一个小哭包。” 舒宁闻言不满的凝住了眉,泪光点点的星眸瞪着人。 白泽嬉皮笑脸的一笑,“没关系,虽然你又笨又爱哭,但我们是不会嫌弃你的。” 舒宁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白泽,有你这么安慰……” 忽然,落在额头上的温热的唇瓣,让舒宁不由怔愣住,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喉结。 白泽在舒宁额头上淡然落下一吻,又揉着人的头发,若无其事的朝人笑着,笑容似清风明月。 舒宁眸光不由晃动,白皙莹透的脸上一热,渡上一层樱粉,渐渐的,粉色又浓了些,如棠色的红。 “你,你……”舒宁张着唇,半天说不出话。 “我怎么了?”白泽挑着眸尾。 舒宁看了眼人的唇瓣,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白泽,“你,你为什么占我便宜!” 白泽转了转眸子,朝后退的舒宁走过去,舒宁盯着走来的人,心跳仿佛停滞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往后又退了几步,紧紧抵在了身后的书柜上,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白泽不紧不慢地伸了只手杵在舒宁后边的书柜上,另一只手搭上了舒宁的肩,慵魅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瞄着人。 舒宁手心捏出一把汗,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占你便宜?”白泽挑眉,俊美如玉的面容上带着无辜,“我们狐狸不都这样的吗?” 说完白泽轻耸了耸肩,“以前你不也对我又亲又抱,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 舒宁想起来第一次与白泽见面,脸上顿时囧得不行。 当时,他还是毛茸茸的一只小白狐,坐在她厨房里的小桌上,明明是偷吃了东西被发现了,却一点也不惊慌,反而十分高傲的坐在那。 她当时只是觉得他很漂亮,便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带到了院里给昭昭看。 谁知…一向喜欢小动物的昭昭竟然拒绝抱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她只能自个抱着,因为小狐狸实在太可爱了,她又忍不住亲了好几口。 虽然当时——小狐狸很是挣扎。 后来,她知道这是司玄神君的灵宠,便玩得更加不亦乐乎了,直到某一日,她亲着亲着,怀中的狐狸突然变成了人…… 那一刻,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昭昭和司玄神君,又看了看眼前清容俊雅的翩翩少年,才反应过来——她被昭昭和司玄神君,给!骗!了! 那时,她觉得自己半辈子的脸都丢没了。 要是,要是她早知道小狐狸会是白泽这么一个玩意,说什么她都不可能去碰他的。 “那那能一样吗?当时你只是一只狐狸,又不是人……”舒宁红着脸解释,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怎么不一样?对我来说,亲我的一直都是你。”白泽面色不改,瞄了眼目光躲闪快缩到柜子里的人,嘟囔道:“而且,我以前也亲了你很多次,这有什么的?” 舒宁脑子里轰然一炸,愕然抬头看着人,“你,你说什么?” “我亲过你好多次啊!”白泽说得极其自然,没有半点心虚。 舒宁整个脑子里是乱得,白泽…什么时候亲过她?今天难道不是第一次? “什么时候?” “你睡觉的时候。” “你偷偷进我屋子?” “没有,我就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这不是偷吗?舒宁惊得说不出话,她就说,为什么有时候第二日起来桌上会有残核,她一度以为是老鼠精。 白泽摊开手,风轻云淡道,“吃饱了,自然要给你点奖赏。” 舒宁眼睛瞪得更大了,奖赏??? “你……都亲我哪了?”舒宁屏着呼吸弱弱问。 第166章 我就是登徒子 白泽目光疑惑的看着呆呆笨笨的舒宁,道:“想亲哪,自然就亲哪了。” 沉寂了半晌,两人大眼瞪小眼,舒宁羞怒,“白泽,你个登徒子!” “我就是登徒子。”白泽笑眯眯的看着舒宁,见人一副快要哭的模样,便又在舒宁额头上啄了一口。 舒宁呆愣愣地看着白泽,才停住的眼泪又要溢了出来,忙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呛着哭腔,“白泽,你就是一只臭狐狸,臭不要脸……” 白泽收回手摸了下脸,自言自语,“我脸这么好看,怎么能不要呢?” 说完,又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陶醉道:“很香啊!” 白泽把袖子伸到了舒宁面前,要拉开人盖住脸的手,“欸,小蠢货你闻闻,真的一点都不臭。” 舒宁简直要被人给逼疯了,转过了身趴在书柜前,“白泽,你不要跟着我了,你太烦了……” 白泽将头凑到舒宁旁边,盯着人精致的侧容,无辜道:“我是偷跑来天界的,现在只能跟着你,哪都去不了。如果我出去被发现了,你也要跟我一起受罚。” 舒宁欲哭无泪。 白泽偷着笑,见逗得差不多,便直起了身,顺手将舒宁的命薄给放到了自个衣服里,在书房里逛着。 “小蠢货,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快饿死了。”白泽摸着肚子东捣鼓西捣鼓,将看不顺眼的东西通通给丢到了一边,“小蠢货,要不你去给我做点?” 舒宁心中委屈,臭不要脸的死狐狸,这种时候她会给他做吃的才怪! “没有,饿着吧。”舒宁撇了下嘴。 白泽靠在桌子旁无所谓,“这样啊,那我可就出去了。” “去去去。”舒宁巴不得人赶紧从她这里离开,爱去哪去哪。 “你说的,”白泽点点头,佯装出去,“行,我施个障眼法,到时候别人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司命星君藏起来的男人。” 舒宁涨红了脸,跺了跺脚指着要出门的人,“白泽,你敢!” 白泽勾唇,打开扇子慢悠悠的扇着,“你给我做吃的我就不去。” 舒宁紧咬着嘴唇,脸色青黑,她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不做我就出去了。”白泽作势要拉开门。 “不准去,我给你做!”舒宁怒道,走到门边气呼呼的瞪了眼人,拉开门出去。 白泽得了逞,探头出去瞅了一眼,在房内给自己施好了幻术,步态雍容风雅的跟了上去。 厨房内,舒宁忙前忙后,白泽跟在舒宁身后,舒宁去哪,他就跟到哪,寸步不离。 舒宁被人晃得头疼,回头瞪了眼,“白泽,你能不能去好好的坐着!” 在这里既帮不了忙,还碍手碍脚,烦得要死,做一只狐狸多好,偏要变成人? 白泽朝人笑得灿烂,“不行,我得在这保护你。” 舒宁翻了个白眼,这句话若是别人说她就信了,但白泽,她说什么也不可能信。 “保护我还是保护你的食物?” 白泽被人戳穿,只能拉了拉舒宁衣服,谄媚一笑,“都保护。” 舒宁哼了声,一把打开白泽的手走开,“想吃东西就安分些,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泽抬眉看着人,调笑着,“小蠢货不错啊,现在都会说狠话了。” 舒宁一如没听见,将蒸好的糕点夹出来,小心的摆在盘子里,淋上糖稀,撒上藕粉,点缀装饰,一切做完,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糖糕便做好了。 还不等她递给人,白泽已经从她手中接过了盘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像是饿了好几年。 舒宁扯了扯嘴角,若是别人见着白泽这副模样,还能被他那张脸给迷惑上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 “小蠢货,下次你就不用做得这么讲究了,这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少了。”白泽边吃边对舒宁道。 舒宁瞥了眼人,“狐狸吃太多甜食会死掉。” 她就不明白,白泽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也就算了,可这小姑娘爱的吃食,他也这么喜欢。 白泽看了眼手中的糕点,“那是没修为的狐狸,我是高等灵狐,怎能一概而论呢?” 说完,一口吃了进去。 舒宁:“……” 白泽瞄了瞄舒宁,跑到人跟前,满脸笑意的递出一块,“小蠢货,你也吃一点。” 舒宁也扬了抹笑,片刻,忽地冷脸,别开了头,“我辟谷,不吃。” 白泽若有所思的点头,“既然如此,我只能帮你的份一起吃了。” 舒宁:“……” 冠冕堂皇,臭不要脸。 白泽吃得个半饱,靠在椅子上长腿一伸,两眼含情脉脉的看着舒宁,“蠢丫头,我想吃点葡萄。” 舒宁脸一黑,“白泽,你别得寸进尺,我是这的主人,不是你的婢女,你要是再无……” “嘘……”白泽忽坐直了身子朝人噤声。 “嘘什么嘘,你别装神弄鬼。”舒宁抱着手,瞥了眼一脸严肃的人。 “真的,有人来了。”白泽压低了声音。 舒宁半信半疑,静下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得这么快?”舒宁睁开了眸。 她刚刚故意挑衅南珺,为得就是让它传到南珺耳里,南珺这人清高,定然会让那两个神侍之中一人过来“请她”,这样,她也好趁着这个机会避开南珺好好试探试探那两个神侍。 “你宫里那小仙子速度还挺快的,”白泽朝人一笑,“待会你看情况对付,我就先藏起来,免得她们对你起了疑心。” 舒宁点头,目前只能如此。 舒宁掐着点,在人进来之前,已然坐到了院中悠闲的吃着茶点,听见脚步声,也并不回头。 千羽亦步亦趋的走到舒宁身旁,抿了抿唇对人开口,“司命星君,沈竹神侍来了,您要不要……” 舒宁咬了一口糕,目光乖巧的看着千羽,千羽被人瞧得有些心慌,不敢对视。 “她来做什么?”舒宁半晌后开口问。 “司命,你好大的胆子!”沈竹气愤的冲进了院子里,见人一副闲雅致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怎么说也是帝女的神侍,别人见了也该给她几分颜面,今日这贱人竟然敢如此无视她! 舒宁抬头瞥了眼沈竹,颔眉不解,“我做什么了?” 第167章 昭昭要杀医仙姐姐? 舒宁漠然和无辜的模样,沈竹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再想到之前因为舒宁历劫的事,让她在帝女和渺渺面前那么难堪,脸色更是青黑一片。 “哦,你瞧我这记性,”舒宁霎时笑了起来,不待沈竹发作便朝人温温和和道:“帝女传唤了我,我这刚刚忙给忘了,还劳烦神侍亲自来一趟,确实不对。” 一旁的千羽蹙起眉看向了舒宁,方才,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竹闻言剜了眼千羽,她就知道舒宁没那个胆子说出那些话,定然是千羽这个排不上号的小仙添油加醋,她在帝女身边这么多年,这种小把戏可看得多了。 看她处理好舒宁怎么收拾这个千羽! 沈竹吸了口气,压着怒意哂笑一声,“既然知道不对,那还请司命星君快些过去,莫要乱了尊卑。” 舒宁眨了眨眼,将糕点放下从容起身,“这是自然。” 沈竹看着舒宁,不屑的嗤笑了声,舒宁即便历劫成功了还不是不成气候,害得她亲自走一趟,真是浪费精力。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宇,千羽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暗暗咬住了牙。 这一千年来,她一直搞不懂,明明她与舒宁同样身居仙位,凭什么差别待遇这么大,舒宁做司命,她却只能给她做个侍仙,难道是因为舒宁是个修炼几千年修为都没有长进的辈分老仙? 千羽冷哼了声,这个司命给她当,她绝对能当得更好。 去紫霄宫的路上,舒宁慢吞吞的跟在沈竹身后,眉梢上始终染着淡淡的笑意。 沈竹也算是南珺身边的老人了,论起当年的事,在没有人比沈竹和沈渺渺更清楚的。 而且这次来的,是沈竹,而非沈渺渺,两人相比起来,沈竹显然要好对付一些。 “司命星君是怎么了?走这么慢。”沈竹耐性不好,回头看向走得慢悠悠的人,火气又起。 舒宁牵了抹笑,不卑不亢,“沈竹,我刚回天界不久,身体不适就走得慢了些,怎么,连这也不许吗?” 沈竹扫了眼舒宁,眼神傲慢,“司命星君想走慢些,自然是可以的,但是若是帝女不高兴了……” “为何会不高兴?”舒宁打断了人,面上一派纯良,“帝女贵为天界之主,身份尊贵,心怀六界,受众人敬仰,想来,不会和我一个小小司命计较这等小事吧?” 沈竹拧着眉看着笑意清浅的舒宁,一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闷了半晌,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然不会计较。” 舒宁展颜一笑,“那就好。” 沈竹憋绿了脸,闷头直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的旁边的人变了点,但又好像没变。 或许,七世劫难,性格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是她多想了,沈竹这样安慰着自己。 “沈竹,你还记得一个人吗?”舒宁看着侧前方的身影,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声。 “什么人?”沈竹回答的干巴巴的,显然是不想与舒宁多言。 舒宁垂下了眉眼,“苏沅昭。” 沈竹脚步一顿,倏地转过了身,看向舒宁的目光忽变得极其嫌恶。 “苏沅昭?”沈竹嘴角讥笑,“不是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吗?一个恶名昭彰的罪人,你提她做什么?” 舒宁眸底划过一抹冷意,但还是忍了下来动手的冲动。 沈竹打量了眼垂着眸的舒宁,恍然大悟的笑着点头,“对啊,我差点忘了,你和她关系很好,胜似姐妹呢!” 沈竹眼底蔑笑,语气冷了几分,“可你别忘了,她暗中勾结魔族,你若还想好好当你的司命,最好连提,都不要再提起她。” 舒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笑容淡然,“我只是随口一问,历劫时,我发现魔界的人似乎又有动作,这才想起了她。” 沈竹瞅着人,半信半疑。 这些日子,魔界的事,她的确也听说了一些。 舒宁叹气,“我知道,她背叛了天界,但毕竟当年她也曾凭一己之力挡下魔族,救天界与水火,若是魔界之人卷土重来,也不知还有谁能如她一般……” “司命星君!”沈竹听着人的话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为她犯得错开脱吗?说不定她当初就是与魔界商量好的,故意在天界大放光彩赢得在天界的威望,赢得天帝的信任,然后再反过来给天界一击,你怎么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舒宁对上人的目光,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你说的就有证据吗?你怎么不说自己也在胡说八道?” 沈竹恶狠狠地瞪着舒宁,只恨不得不能将人给大卸八块,早知如此,她该直接去人界杀了舒宁,让她灰飞烟灭再无回来的可能,也省了她这么多的烦心事。 “这大家都亲眼所见你跟我要什么证据?” “谁见了?”舒宁不依不饶。 “当年诛仙台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她自己藏不住魔气,还险些杀了医仙,还需要我将这种丑事说出来给你听吗?”沈竹被人气红了眼,冷笑着,“呵,连自己的姐姐都能动手,除了魔界的人,还有谁能丧心病狂做出这样的事,她就活该被杀。” 医仙?杀沅湘姐姐?舒宁眉头一蹙,昭昭怎么可能会杀沅湘姐姐呢? 舒宁抬起眸,看着沈竹不相信的反问,“你说魔气?苏沅昭可是上神,怎么会有魔气呢?未免也太离谱了。” 沈竹笑了起来,只觉得面前的人无知,“你知道什么?还上神?我看她根本就是魔界的奸细,还好被我家帝女给看出来了,否则不知道这样的祸患得留多久。” “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我看,根本就是你们随便瞎编的。”舒宁反驳。 沈竹见舒宁这般,心中不由好笑,“呵,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天界的耻辱,你觉得天帝会让大家说出来吗?” 说着沈竹走到了舒宁身前,朝惨白着一张脸的舒宁讽刺的笑着,“这件事,除了当年在场的人外,别人可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就是让你清楚,你以为的苏沅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68章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舒宁盯着人得意又不屑的模样,半晌,忽地笑了起来,“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竹皱起了眉,不解人突然而来的一句话。 舒宁扬着笑从人身旁走开,眸中渗着寒意,“沈竹,是南珺让你来改我的命薄的吧?” 沈竹脸色一变,看向人的背影觉得看不透了。 “擅执司命之笔,改动命薄,这罪,似乎不轻。”舒宁继续开口,声音柔风细雨,却冷得吓人。 沈竹忙追上了人,一把捏住了舒宁的手腕,阴着脸道:“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舒宁直视着人,目光平坦,已然没了先前的那一份敬意。 “舒宁,你到底什么意思?”沈竹咬牙切齿。 舒宁慢条斯理地挣脱开沈竹的手,“沈竹,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司命,而你不过一个神侍,这其中分寸,不用我教你了吧?” 沈竹瞪大了眼,一千年来,舒宁向来都是柔柔弱弱的,躲在自己的宫里不问世事,见了她,也都是没有半点司命的架子,今儿这副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舒宁看着人眼中的惊诧,笑容很淡,也没做回应。 她这一千年,想的唯一的事,就是修炼,昭昭的死,让她明白了没有什么,比自己变得强大来得真实,只有她有能力了,她才不会被人欺负,才能立足在这天界里,也才能,替昭昭报仇雪恨…… “舒宁,你别忘了,我可是帝女的人!”沈竹最后威胁着人。 舒宁轻轻的笑着,动人绝俗的面容上,不加粉饰,已是倾国,眉梢连着星眸里,渐起了几分涟漪。 南珺的人又如何?就连南珺,欠昭昭的,她也要一一的替人讨回来。 “沈竹,第一,你擅自改我命薄,我若是想,便能处置得了你。”舒宁语气很淡,瞧不出生气,倒显得有几分戏谑。 沈竹被人激怒,正欲开口驳回,却被舒宁给抢了先。 “第二,当年的事,我确实挺感谢你告诉我的,但你说,若是你家帝女知道了,她会怎么处置你?” 沈竹紧皱得眉又深了几分,后知后觉才觉得可怕,这件事,不仅天帝,连帝女也特地交代过她和渺渺,绝对,不能说出去。 帝女本就对她不满,若是知道了…… 沈竹指尖狠狠掐着手心,兀地看向舒宁,只见人朝她勾了抹笑。 沈竹怒火中烧,“舒宁,你敢算计我!” “算计你,又如何?” 这些年,她们算计她的,又少吗? 她步步小心谨慎,才没让她们抓到她的错处,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死在她们手上多少次。 “沈竹,我历劫成功了,帝女对你,似乎不太好?”舒宁目光幽幽的望朝人,“我要是将这些告诉她,你猜她会不会放过你?” 沈竹面色青黑,不敢置信的瞪着舒宁。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还是说,她以前根本就是装的,故意装得懵懂无知,一事无成? 见人不说话,舒宁又笑,“沈竹,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两人互不相让的对视着,沈竹脑中浮过最近发生的事,又想起帝女对她的态度,顿时有些沉不住气,犹豫再三,咬着牙问人:“什么交易?” 舒宁眸中星光淡雅如雾,笑得一如既往地温顺,附在沈竹耳畔小声道了几句。 沈竹听着人的话不由抿住了唇,顿了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 * 紫霄宫 一袭紫衣的南珺卧在软椅上,目光淡淡的打量着面前的舒宁。 白衣胜雪,肤如凝脂,双瞳似漆,唇如朱棠,宛若脱俗出尘的仙子,一颦一蹙,都带有独有的姿色韵味。 南珺收了视线,有时候,她还是挺嫉妒的,这么好的一张脸,偏偏长在了这么一个废物身上,纯属是浪费了。 “瑶华宫司命,见过帝女。”舒宁朝人叠手行了个礼,抬眸看了上去,“不知帝女传唤我所为何事?” “听说你历劫成功了?”南珺漫不经意的问起来。 舒宁笑着点头,“我修行愚钝,此次下凡历劫,前六世都失败了,本以为定是过不了,没想到第七世运气好了些,勉勉强强算是过了。” 南珺扫了眼侯在一旁的沈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竹紧攥着袖子,生怕南珺再一次因为这事施罪于她。 “即是如此,那可是好事,你修行不易,历劫也是,自古成大事者,都是要先苦其心志的,日后,定然会有所成就。”南珺噙着淡笑,狭长的凤眸中情绪看不真切。 舒宁轻笑,“帝女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小小司命,只盼着日后,可以安心的在瑶华宫写写命薄就好,不求有什么成就。” 南珺盯着人,这个舒宁,以前跟着苏沅昭呆呆笨笨的,也最是护着苏沅昭,别人说一句不好她可以没脑子的跟人吵一天,甚至是打一架,后来苏沅昭走了,自己本来想着找个机会就除了她,没想到自此之后她倒是收敛不少,整日不吵不闹,乖得很,自己连她的一丢错处都找不出来,这一晃,都过了一千多年,她都快升上神了。 还真是,过得快啊! “不求成就,安于现状,倒也挺好的。”南珺朝人笑着,直起了身,“舒宁,这么多年,我们也没见过几面,我觉得我身为帝女,怎么说都应该关心你。” 南珺顿了顿,又朝人道:“本座特地让渺渺替你看了,你历劫期满,还剩一次雷劫,应该就飞升为上神了,可这雷劫,不是那么容易过的,有不少仙子陨落在这雷劫之上呢,你可想好?” 舒宁垂着眸,雷劫…… 她打算就在这两日,不过听南珺这语气,似是不希望她去。 “多谢帝女关心,我这些年苦苦修炼,为得就是能早日飞升,完成心愿,好不容易等来了,怎么能退缩呢?”舒宁朝人下定决心道。 南珺笑着点头,“倒也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你瞧本座,最近头疼得很,都说关心则乱关心则乱,还真是如此。” 舒宁展颜,“既然帝女都提起了,那我顺便和帝女讨一张雷劫台的令牌,也好进去。” 第169章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南珺莞尔,朝一旁的沈渺渺抬手,“渺渺,将令牌给她。” 沈渺渺笑着应下,手中白光一现,白色的玉牌呈在手心里,沈渺渺看了眼底下的舒宁,笑若春水的将令牌给人送了下去。 南珺扶着额,面上笑意温沉大方,“雷劫惊险,你若是有什么不懂,或者是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本座,本座定然会竭力帮你。” 舒宁容色镇定,行了个谢礼,“牢帝女费心,那舒宁先在此谢过帝女了。” “司命星君,这是雷劫台的令牌,您收好了。”沈渺渺笑吟吟的将令牌递给人,“这令牌,您进去前交给守卫,他们自会送回来,也省得您再送一趟。” 毕竟,也没有机会再送回来了。 沈渺渺想及此,心中不由更高兴了些,她已经在雷劫台布好了一切,只要舒宁去,必死无疑。 舒宁看着面前笑靥烂漫的人,眸中疏冷,半晌,轻笑着将令牌接过,“这是极好。” 沈渺渺朝人笑得弯了弯眉眼,不禁感慨,“司命星君生得真是好看,我一女子看着,竟都有几分动心,您若多出来走走,也不知得迷倒我们天界多少仙君。” 舒宁礼貌笑了笑,未做回应,侧开身朝上方的南珺躬了躬身,“帝女,若是无事,我便退下了。” 南珺揉着手指,忽地想起了什么事,忙笑着叫住人,“你且留步,本座还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舒宁立在原地,等待着人的下文。 “你刚回来,又不爱出去,想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南珺说着满目含羞的望了眼笑容灿烂的沈渺渺,继续道:“再过半月,就是我与熙云上神的大婚了,但时候,你可一定得来。” 熙云上神?舒宁微微皱了下眉,盯着上头的南珺。 南珺喜欢熙云上神,是天界人尽皆知的事,只是熙云上神早就与昭昭有了婚约,对南珺无意,即便当年杀了昭昭,她这些年也从未听闻熙云上神提过要与昭昭解除婚约一事,没想到,她离开不到半年,竟然就要娶南珺了? 舒宁勾了抹冷笑,心中了然,南珺将这件故意告诉她,无非就是想借她羞辱昭昭罢了。 可无论是她,还是昭昭,都不会在意。 熙云上神杀了昭昭一事,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娶南珺?也没什么不好的,还善了昭昭的名声。 舒宁垂下眸笑着,眉眼乖顺,“原是如此,那我就先恭祝帝女和熙云上神白首齐眉,桃李同心了。” “那大婚……” “帝女知道我不爱热闹,再加上司命殿事务繁多,我便就不去了。”舒宁委婉拒绝。 南珺嗔笑,“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也罢,你若是不喜欢,本座也不能强求你。” “渺渺,送送司命星君。”南珺给沈渺渺示意了一个眼神。 沈渺渺应声,给舒宁做了一个请姿,声音清澈如铃,“司命星君,您请。” 舒宁浅浅笑着,转过身离开,笔影清直,冷傲如霜。 南珺闭上眸嘴角扬起抹讥笑,一个没什么用的废物,竟然也敢跟她打马虎眼。 不愧是苏沅昭身边的人,都一样——令人讨厌。 “沈竹。”南珺冷声开口。 沈竹心不在焉,心中还想着舒宁叫她办的事,被南珺突然叫到,顿时煞白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人,“帝,帝女,怎么了?” 南珺掀起眼皮,目光沉沉的打量着人,沈竹手心里不由捏出了一把冷汗。 “帝,帝女?”沈竹硬着头皮试探的看了眼人,瞥见人凌锐的目光,身子僵了半截。 “本座倒是想问你,你怎么了?” 沈竹张着唇怔怔的看着人,吞下口水后,结结巴巴出声,“没,没怎么。” “没怎么?”南珺眯着眸,从人进来她就觉得沈竹不太对劲,真当她是瞎的吗? “沈竹,本座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不说,让本座发现了,你知道后果。” 沈竹额头止不住的渗出冷汗,手指绞着袖子,“帝女,是,是司命。” 南珺抬起了下巴若有所思,瞥了眼人问,“她与你说什么了?” 沈竹紧拧着眉,抬起头向人求助,“帝女,司命她知道是我改了她的命薄了,她说不会放过我的,我,我该怎么办?” 南珺眸光暗了下来,“就这个?” 沈竹忙点头,“司命她是天帝亲任的,若是她真要追究我,去天帝面前告状,帝女,您说那我该怎么办呀?” 南珺描写张皇失措的人心中怒意渐起,越发觉得沈竹不成气候,“区区一个司命,让你怕成这样?” 沈竹抿唇不语。 南珺冷笑着一挥袖,一道力迅速朝沈竹打了过去,沈竹尚未来的得及反应,就已经被狠狠的打飞在地,疼得脸色惨白。 南珺懒得多看一眼人,言语冷漠,“沈竹,你真是白跟了本座这么多年。” 沈竹捂着胸口,喉中一股腥甜涌上,抬起眸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座上的人。 紫衣华美,眉眼冷矜,高贵傲气的不敢攀。 这是她侍奉了几千年的主子。 沈竹心中不由冷笑,以前只见她对别人下手无情狠厉,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被帝女这样对待,就因为她不如沈渺渺会讨好么? 这么多年的忠心耿耿的跟随付出,她到底,也没有在帝女心中留下什么地位,说白了,一颗不得心的棋子,就是一颗废子。 沈竹咬着牙关,暗暗下定决心,“南珺,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沈渺渺回来时见到这样一幕,眸中有些诧异,但很快就一闪而逝,看着地上的沈竹笑问:“姐姐,你怎么又惹帝女生气了?” 说完,沈渺渺又看向上方闭目养神的南珺,“帝女,医仙都说了,您的病不能总是动气,得好生养着才能好,姐姐若是让您不顺心,渺渺带她下去便是。” 南珺挥了挥手,“你也别在这叽叽喳喳,本座想静一会,你们俩都给本座下去。” 沈渺渺撇了撇嘴,“那好吧,我也下去,帝女好好休息。” 沈渺渺又看了眼南珺,抬步走到了沈竹身旁,扬了扬眉梢,“姐姐,我扶你。” 第170章 见医仙 沈竹没理眼前幸灾乐祸的人,狼狈从地上爬起,低着头从人面前走了出去。 沈渺渺看着固执离开的人,无辜的耸耸肩,跟了上去。 * 这边,本是要回瑶华宫的舒宁,半路上改了道,朝栖霞山的落尘宫飞去。 她不相信昭昭会是沈竹所说的魔族,况且,以她对昭昭的了解,昭昭是绝对不会对沅湘姐姐出手的,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舒宁舒了一口气,既然当初沅湘姐姐也在,那她应该也去探探口风,瞧瞧能不能从里面再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栖霞山离天宫不算远,不多时,舒宁便来到了苏沅湘所在的落尘宫。 栖霞山顶,云雾缭绕,入眼所见,隐在云雾里的苍木葱葱郁郁,一如仙境。 舒宁落了地,心中有些伤怀,上一次她到这里,还是与昭昭一起,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落昀正百无聊赖的分拣着早时寻来的草药,远远见来了一人,心想着又是哪位仙子来拿药,便慢悠悠的放下手中药物走过去。 但这一看,落昀便看呆了。 面前的人黛眉星眸,肤白如脂,娇俏似棠,一袭白衣如踏烟寻雪,白梅一束。 除了她家医仙大人,她还从未见过天界有这样一位人物。 舒宁转眸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小仙子,眨了眨眼,这人她以前倒没见过,想来是后面才来这的。 “小仙子,我是天界司命,请问你家宫主在吗?”舒宁朝人一笑,率先开了口。 落昀慢半拍的才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司,司命吗?您就是司命星君?” 舒宁有些不解,失笑问人,“司命怎么了?” 落昀握住双手放在胸前,两只眼睛里像是缀上亮晶晶的星辰,一脸崇拜,“司命星君,您可是天界的传奇。” “嗯?” 落昀忙解释,“唯一一个是仙位却任了神职的人,这还不厉害吗?您就是我们这些小仙的仰望啊!” 舒宁笑容滞了滞,她觉得这个,应该是当初给她这个职位时,没想到她会几千年都修不到神籍吧? 落昀咬着唇花痴的一笑,“没想到,原来司命星君竟然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出乎意外。” 舒宁垂着眸,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小仙子真会说话,若说漂亮,你家宫主才是真正的美人才对。” “你们俩都很美,主要是啊……”落昀瞟了瞟四周,压下声音悄悄对舒宁道,“我看我家宫主都看腻了,她现在已经惊艳不到我了。” “我看你活的啊,也挺腻的。” 一道温浅带着笑的声音在落昀身后响起,吓得落昀浑身一激灵,险些没站住。 舒宁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入目的人衣着朴素,却掩不住身上出尘的气质,梅簪一点,黑发如倾,眼尾的红色小痣,衬着姣姣的一双杏目,风情尽显,一如记忆中的样子。 “舒宁,好久不见。”苏沅湘轻莞起唇角,目光柔和。 舒宁望着人,心中一股暖意涌上,过去,苏沅湘就是她们的大姐姐,温柔美丽,大概也只有优秀的昭昭,才会拥有这么优秀的姐姐。 “沅湘姐姐。”舒宁弯起眉眼叫了声人。 落昀瞄了瞄两人,张大了小嘴,“宫,宫主,你们俩很熟吗?” 苏沅湘抬眸看向了落昀,眸中带着几分打量。 落昀难看的做了个哭脸,“宫主~” “待会再和你算账。”苏沅湘点着落昀的脑门。 落昀缩了缩脖子,谄笑着握住了苏沅湘的手讨好,“宫主,您需要我给你们泡点茶什么的吗?” “不用,你去看你的药。”苏沅湘柔声道。 落昀难受的咬着唇,她真的不想每天面对着一堆草啊!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落昀还是低着头跑回去继续研究草药。 舒宁瞄着两人,不由一笑,“没想到沅湘姐姐,居然收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仙子。” 苏沅湘看着舒宁,轻叹了声气,伸手拉住了舒宁,“我本不打算收的,这不是因为阿昭……” 苏沅湘顿了顿,看向同样垂下了眸的舒宁,叹笑,“以前啊,你们俩会来这里,吵吵闹闹挺好的,后来就我一个人了,我不得收个爱说话的小仙陪我解解闷,不然啊,日日呆在这落尘宫里,岂不是太过无聊?” 舒宁看见人眼中的落寞,脖子一哽,不由自主的搂住了人,“沅湘姐姐,对不起,这些年我从来……” 她并非不记得沅湘姐姐,只是当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突然少了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要如何与沅湘姐姐相处,脑子里,想得都是昭昭的死。 苏沅湘轻拍着人的背,安慰着笑道:“没关系,我都明白。” 换做她,可能也会如此。 “对了,舒宁,我先前听说你下凡历劫了,怎么样?可还顺利?”苏沅湘挽住人的手问。 舒宁抿了抿唇,点头,“还好,已经过了。” 苏沅湘颇为欣慰,想过去,舒宁可是她见过的为数不多里没天赋还懒的仙子,没想到短短一千年,改变竟然这么大了。 “那何时去雷劫台?”苏沅湘又问。 七世历劫她倒不是很担心,毕竟就算都失败了,舒宁也可以做个逍遥自在的小仙,而且有司命一职,没人敢动她。 但是,雷劫可就不一样了,要么浴火重生,要么陨落成灰,绝非小事。 “这事宜早不宜迟,我打算今晚便去。”舒宁对人道。 “这么快?” 瞧出人的忧虑,舒宁只能笑着让人安心,“沅湘姐姐放心,没事的,我本来呢,也想明日再去,但是今日帝女召我,问起雷劫一事,我想着早去晚去都是一样的,便跟她要了令牌。” “帝女?”苏沅湘微微蹙眉,“你说她问你雷劫?” 舒宁点着头,“嗯,我也觉得有些怪,听她的语气,好像是不希望我去。” 苏沅湘沉思片刻,握着舒宁手道:“她这人心机颇深,又因为阿昭的记恨着你,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关心你,这雷劫,只怕是有诈。” “难不成她敢在雷劫台动手脚?”舒宁吃了一惊,她之前确实没往这方面想,毕竟雷劫台是神台,自有天道主持,扰乱天道,定会受到责罚。 第171章 苏沅昭之死 “说不准,”苏沅湘沉眸,南珺是什么人,她太了解了,既然过去她敢害阿昭,那现在就敢害舒宁。 阿昭已经离开了,舒宁……她应该要护好才行。 苏沅湘想罢,手中变幻出一个白瓶,放到了舒宁手中。 “这是?” “定坤丹,它可助你稳住元神,你服下后多少会对你的雷劫有些帮助。”苏沅湘看着眼前的人,心绪有些浮动,“舒宁,什么事都是有风险的,我能做的,就是祈愿你一切平安,阿昭不在,你自己一人,万事小心。” 宫阙小亭,凉风习习,碎光残影烙印在地面上,随风影动。 舒宁握紧了药瓶,心中隐隐酸涩,若是她告诉沅湘姐姐她已经找到昭昭了,沅湘姐姐应该会高兴些。 只是,现在越少人知道,对昭昭来说,才是最好的。 舒宁沉敛片刻,垂下眉眼温和应下,“沅湘姐姐,我记下了。” 苏沅湘抬手摸了摸舒宁的脸蛋,叹息一笑,“看见你,就像看到阿昭一样,以后得空,可记得要多来栖霞山看看。” “我会的,”舒宁点头,抬起星眸,犹豫了会,“沅湘姐姐,其实我今日来,是想知道昭昭当年的事,你可能告诉我,昭昭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舒宁心有些沉,每每说出后面两个字都觉得格外费力。 苏沅湘略略诧异,倒也没起太大波澜,只是小心的一问,“舒宁,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阿昭?” 舒宁凝起了眉,昭昭是她最在意的人,不明不白蒙受冤屈,她怎么能放得下? “逝者已逝,阿昭她,定是不希望你被仇恨所蒙蔽,你开心平安的活着,才是阿昭最大的心愿。”苏沅湘语重心长。 一千多年,这样的怨恨,不该一直留在大家的心中。 舒宁摇头,看着一览无余的云雾之海,笑意很淡,“沅湘姐姐,其实你不也一样吗?” 苏沅湘抬眸看着舒宁温和却又倔的侧脸,只听人轻飘飘的,似不经意的开口,“沅湘姐姐,每日给帝女吃的是什么?” 舒宁回过头,盯着苏沅湘隐隐晃动的眸光,弯起了唇,“沅湘姐姐不必忧虑,南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又怎会将此事说与他人?” 苏沅湘愣了片刻,发了笑,“也不知谁说司命愚钝,依我看啊,舒宁的心思比谁都剔透。” 舒宁敛着笑意,其实她早就听说南珺头疼一事,以她对沅湘姐姐的了解,若是想治,又岂会拖了那么多年,还有严重之势? “好啦,瞒不过你,”苏沅湘看着七窍玲珑的人,打算与人明说,“我虽是医仙,但到底也是阿昭的姐姐,阿昭被她所害,我又怎能为她治病让她好过? 当年,她仗着帝女之势,压制众人,连我在内,也拿她没法。但好在,她之前因昭昭强行动用灵力,被昭昭伤了元神,这才落下旧伤,寻遍六界,无人能治,便来与我假意和谈,我也就答应了。” 舒宁看着人一笑,“所以,沅湘姐姐明面上是帮她医治,实际上,却是为了牵制住她?” 苏沅湘与人相视而笑,“不这样,被拿捏的岂不是我们了?” 舒宁打心底里钦佩眼前的人,不动声色,却又胆大心细,能够不受南珺钳制。 “沅湘姐姐,那依你所说,昭昭当年确实是被南珺所害了?”舒宁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听到此,苏沅湘神情有些恍惚,轻轻点了下头,与人耐心道:“当年,魔军刚退不久,阿昭已是受了伤,尚未痊愈,南珺却在那时率众人到天帝面前,信誓旦旦指认昭昭是魔族,天帝自是不信的,却受不住南珺的死缠烂打和众人流言。 为证阿昭清白,天帝最后只能将阿昭召到雷劫台,以炼神剑加引天雷以做测试。” 舒宁捏着拳,这些,她都知道,可那炼神剑所引得天雷是何等的厉害,昭昭本就受伤,如何能受得住? 当时,她求着昭昭不要去,可昭昭不甘受辱,还是去了,并将她封印在了瑶华宫内不得踏出半步,后来,封印解了,昭昭,却再也没有回来。 苏沅湘闭了闭眸,“当时,我和熙云师兄也过去了,本想阻止,可势单力薄,终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昭在雷劫台上受刑,生生扛了九道天雷引。” 九道……舒宁险些没站稳,心中被揪得生疼,当时的昭昭如何能承受得住? “然后呢?”舒宁幽幽问出声,像是失了心神。 “九道,足以证明昭昭的清白,天帝当即下令送阿昭回殿,可万万没想到,南珺竟然夺过了炼神剑,当着众人的面又引下天雷,用炼神剑刺入了昭昭心脉!”苏沅湘说及此哽咽了片刻, “当时场面太乱了,我们,根本没有看清到底两人之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阿昭突然走火入魔,拿着赤焱险些杀了南珺,天帝联合众神齐力压制,将阿昭逼到了诛仙台,可根本无济于事,我当时想去唤醒阿昭,可是阿昭那个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遇人便杀,师兄……” 苏沅湘强压住心中痛意,“师兄他不得已,失手误刺了昭昭灵脉,昭昭这才会,魂飞魄散。” 舒宁无力的扶上一旁的柱子,眼眶红了半圈。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昭昭?明明昭昭什么错都没有,甚至救了他们,可是他们却将昭昭逼到了绝路,她近乎可以想象到,昭昭当时,有多么的心痛和无助…… 舒宁指尖几乎嵌入到掌心之中,她不在乎昭昭到底是神还是魔,她只想,把那群神,把南珺的心剥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做的,能这么无情和狠辣。 “舒宁,”苏沅湘上前扶住人,眸中尽是愧疚,“舒宁对不起,明明当时我也在,却没能保护好阿昭,若我当时再坚定一些,不让昭昭上雷劫台,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舒宁摇摇头,声音疏离冷漠,“沅湘姐姐,这不怪你,是南珺,是她害了昭昭,”舒宁顿了顿,“我一定,不会放过南珺!” 第172章 你把我当食物工具了? “舒宁,”苏沅湘叫了声逐渐陷入仇恨之中的人,“舒宁,你别冲动,南珺现在势大,这事急不来。” 舒宁深吸了口冷气,望着下方云雾朦朦胧胧,愈发觉得未来渺茫。 她都等了一千年,怎么不急? “沅湘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舒宁拍了拍苏沅湘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只是,我觉得那其中一定令有隐情,昭昭九道炼神剑的天雷引都承受住了,怎么会突然入了魔?” 苏沅湘眸色镇定,拉着人坐下,“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南珺曾口口声声说昭昭是魔族,逼昭昭上雷劫台,这其中,肯定是有阴谋的。” “沅湘姐姐觉得?” “想造就一个人是魔的假象,并非没有方法。”苏沅湘拧住眉,“魔界有一种法子,种魔根。” 看见人神色里的迷惑,苏沅湘又给人解释道:“传闻,给非魔族的人种下魔根后,在外界的一定影响下,会唤醒其身体里的魔根,神智被魔气控制。 我自小与阿昭一起长大,她若是魔族,不可能瞒得过我。所以我怀疑,阿昭身体里被人种下了魔根。” 舒宁垂眸沉思,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可南珺贵为帝女,怎么会跟魔族有所牵扯?” “帝女,未必就不会和魔族有所勾结。”苏沅湘冷笑了声。 舒宁被一惊,若是南珺与魔界真有牵扯,那可不是小事。 “那沅湘姐姐打算怎么做?” 苏沅湘弯了弯唇角,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她的药里,我加了一味芪枳,此灵药天生抵触魔气,但凡她与魔族的人有所沾染,痛症便会加重几分,时日久了,自有她露出手脚的一天。” 舒宁恍然,原来如此,那她先前在紫霄宫时,南珺的头疼之症,看上去并不轻。 若是能证明南珺勾结魔界,那么光这一条,就足够南珺身败名裂了。 “沅湘姐姐果然聪慧,原来一早,便将这些给算进去了。”舒宁恭道。 苏沅湘淡淡的笑着,“何谈聪慧,不过是尽一己之力,只盼着能够让天界得到真正的安宁,也为自己,求一份心安。” 阿昭,终究是她这做姐姐的没护好。 苏沅湘所想,舒宁心中也明白一二,“真正的恶人,终不会一直为非作歹,沅湘姐姐不必忧虑。” 苏沅湘看着一本正经的舒宁不由一笑,“舒宁,你真是可爱。” 舒宁抿唇,“沅湘姐姐又取笑我。” 苏沅湘笑着,“这可不是取笑,是夸奖。” 见舒宁不好意思,苏沅湘也不再说了,拉着人起身,“不说这些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可得好好招待你,顺道带你在我这栖霞山转转,舒缓舒缓心情。” 舒宁笑得甜,“多谢沅湘姐姐。” 苏沅湘带着人在栖霞山转了一圈,游山玩水,佯风沐浴,采花摘果,体验了一遍过去舒宁过去与阿昭最喜欢做的事,日薄西山,两人才重新回了宫殿里。 与药材作伴的落昀表示,她从未见过宫主对谁这么好,最起码,肯定没对她这么好。 舒宁心情好了很多,与苏沅湘辞别。 “舒宁,我永远都是你的半个姐姐,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这是离开前苏沅湘与舒宁说得话,虽然短短的一句话,对于舒宁来说,却无比的温暖,像一团火簇,是她冰冷无情的天界里,仍旧留存下的一抹光亮。 舒宁回到瑶华宫时,天色已经隐隐发沉,橘红色的日影窜在青色的瓦间,在树影里打着转,点亮了斜处的一角。 舒宁垂着眸,她打算,回去将今日的这些事情告诉白泽,便去雷劫台。 白泽在宫里等了人整整半日,无聊透顶,只能窝在殿顶的青砖上晒太阳,直到感受到舒宁的气息,才快速的从屋顶跃下,去见回来的舒宁。 舒宁一进门便见到乖乖等候的白泽,轻松的心情里多了一分愉悦,终于,这个殿里不再是她清冷冷的一个人。 有人守候的感觉,还真好。 白泽看见人手中拿的果子,眼睛里亮了几分,摇着扇子步态悠扬的走到了舒宁面前,不待舒宁开口,便伸手拿过了舒宁手里的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冲人笑得明媚。 “果子不错,栖霞山的吧?”白泽边吃边赞赏。 舒宁满头黑线,握紧了拳头。 她就知道,这个死狐狸根本不是在等她,而是在等他自己的食物。 虽然果子确实是她给他带的,但还是莫名的不开心。 “白泽,你是不是真把我当成你的食物工具了?”舒宁忍不住问。 白泽吃的很享受,抬头看了眼人,漫不经心道:“没有啊,你比食物好吃多了。” “嗯?”舒宁不懂人说的意思。 白泽一把揽过舒宁的肩,举目之间风流倜傥,眸中星水若璨,在人耳边认真道:“有了你,就可以吃尽世间美食。” 舒宁:“……” “我这是夸你手艺好呢,你怎么不高兴?”白泽偏下头盯着人。 舒宁扯了扯嘴角,她宁可他嫌弃她一些,免得老是跟着她像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小蠢货,你的脸上好像有点东西。”白泽瞄着人,咂了咂嘴。 舒宁看了眼白泽,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有什么?” “有点,”白泽故意打着幌子停顿下来,让舒宁心更是慌了,直到白泽颇贱的说了两字,“漂亮!” 舒宁一脚毫不留情的踩在白泽的脚上,红着脸脱离了人的手。 白泽抱着脚在原地疼得嗷嗷直叫,“小蠢货,你,你好狠!” “活,该!”舒宁抱着手不屑地对身后人道。 “你,你说什么?”白泽一蹦一跳的跳到了人的身前,一张俊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小蠢货,你现在,胆子肥了?不仅打我,竟然还回嘴?” 舒宁别开脸,神情高傲的哼了声,“你要是再惹我不高兴,我不仅打你,骂你,我还要饿着你!” 白泽张大了嘴,“小蠢货,你真是长脾气了,还会威胁我?” 第173章 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一起睡 “那可不?我现在可是要成为上神的人了,到时候一个吊打你十个。”舒宁扬着小脸一脸傲娇。 “吊打我?”白泽勾了下唇,眯着眼打量舒宁半晌,“好啊,到时候你试试。” 舒宁心底有些虚,但嘴上却不肯服输,“试,试就试,谁怕谁?” 白泽瞧着人的心虚却强硬的小模样,心中一乐,“我也不怕,但我怕你哭鼻子。” 舒宁想起今日趴在白泽面前哭,面上囧得有些红,“我才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 “我不信。”白泽托腮好笑。 舒宁被人看得心烦意乱,不想再与人继续这个话题,便挥了挥手,端正神色,“臭白泽,你别在这扯些有的没的,我回来是有正事和你说。” “你说,”白泽挑着眉不以为意,眼睛瞟了瞟周围,“小蠢货,我有些饿了。” 舒宁张口欲言,瞥了眼喊饿的白泽,“你不是才吃过吗?” “吃过,但是饿了呀!”白泽眨眨眼,一脸期待相。 舒宁脸黑了黑,她真怀疑白泽的脸皮是用瓦片做的。 “白泽,你又不是凡人,做神仙呢,是不用吃这么多东西的。”舒宁戳着指尖,打算将白泽的随口喊饿的恶习给改过来。 “做神仙,不就是逍遥快活吗?不吃东西,怎么逍遥快活?”白泽反问,“你说是吧?” 舒宁凝着眉,僵硬的点了下头。 白泽一笑,刚想拉着人去做饭,舒宁忙开口打断,“白泽,你先别急着饭,我真有正事。” “南珺的事,慢慢说不急。”白泽笑着不在意。 “不是,是关于昭昭的。”舒宁认真道。 白泽微楞,“你说。” 舒宁捏着手指纠结半晌,“白泽,我知道你的…你的哥哥凌渊,” 说到这个名字时,舒宁明显感觉到白泽有一刹那的失神。 舒宁抿了抿唇,“白泽,我是想问问你,他本来也是神,为什么后来会成魔去了魔界?” 白泽皱眉,松开拉住舒宁的手,他这辈子,最不想听见凌渊这个名字,更不想听人再提起凌渊的旧事。 “你问他做什么?” 舒宁低头看着人放开的手半晌,咬着唇鼓起勇气重新拉上,抬起头看着眸色冰冷的人,“白泽,你,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今日听沅湘姐姐说昭昭入魔的事,所以才想起问你。” 白泽垂眸,盯着神色慌乱的人,心中既无奈又好笑,他怎么会生她的气?他只是觉得凌渊,害了青丘那么多的人,每每想起有些气不过来罢了。 见白泽没说话,舒宁越发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她明明知道凌渊是白泽心中的刺,却还提了出来,顿时愧疚,“白,白泽,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只是太想知道关于昭昭的真相了,才会问你……” “我没生气。”白泽温声道。 “嗯?”舒宁盯着人,神色诧了下。 白泽伸手摸住人的头,揉了揉,笑容温煦,如沐春风,叹了声气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我怎么会因为凌渊和你生气呢?” 舒宁委屈的咬住唇角,刚刚某人看起来,确实是像生气了。 再说,凌渊好歹是他的哥哥,怎么就不会和她生气? 白泽又叹气,“就你这脑袋,别自己分析了,你的昭昭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舒宁郁闷的瞥了眼人,将白日里听到的悉数告诉了白泽,包括自己的想法,也不落的说了。 白泽听完,大致明白了,过去他只听到一些天界传的细枝末节,模模糊糊的,也不好下定论。 至于她说苏沅昭被种魔根一事,他和司玄早有怀疑,当初苏沅昭在人界历劫屠尽苏氏满门,显然是被魔气给控制了,但至于是被种下了魔根,还是说本就有魔族的血脉,这就不好说了。 “苏沅湘说的不错,魔根确实可以种下,”白泽对急于得到答案的舒宁道,“凌渊他当初是自己入的魔,相当于自己种下的魔根,可这些,都不能证明苏沅昭不是魔族。” 舒宁心中不安了起来,“那昭昭岂不是不能证明身份重回天界?” 白泽望向满是焦虑的人,轻笑,“你不用担心这些,不是还有司玄吗?灵宝天尊一句话,就算苏沅昭真是魔族之人,要来天界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可……” “别可是了,司玄他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拿到天宫密阁的令牌,然后取回圣剑里的残余一魄,帮助苏沅昭重塑元神,”白泽弯下身笑着看向人,“蠢丫头,你说是吧?” 舒宁凝重的点头,目前来看也只能如此了,若是她做得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密阁令牌的话,她已交代沈竹,让人想办法从南珺那边找到送过来。 没想到南珺会如此谨慎,这唯一可进入密阁的令牌,连沈竹,都不知道放在何处。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那去给我做饭去吧。”白泽摸着舒宁的头发,得意的笑着。 舒宁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带着癞皮狗一般的白泽往小厨房里走去。 舒宁大多数时候都怀疑,白泽可能不是狐狸,而是——猪。 能吃能睡,没心没肺。 待白泽吃好,舒宁将厨房里的东西一一收拾好,刚想出门,就被白泽拉住,舒宁蹙着眉头看着笑得灿烂的人。 “小蠢货,我没地方去,今日,只能勉为其难和你一起睡了。”白泽朝人眨了只眼。 舒宁抬眉,点了点头,“没事,你去我房间睡吧。” 白泽一喜,还来不及高兴太久,只听舒宁又呢喃道:“反正我今日也不在。” 白泽扬起的嘴角又平了下去,满满疑惑,“你要去哪?” “渡劫。”舒宁不慌不忙道。 “渡劫!”白泽大惊,一把拽过人,“你之前有和我说过?” 舒宁抿了下唇,“这倒没有,可雷劫本就是我的事,告诉你...”舒宁偷偷的瞄了眼人,“也没用,叭?” 白泽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若不是因为舍不得的话,他就直接动手了! 白泽越想越郁闷,真是没心没肺的笨蛋。 第174章 帮你遮遮桃花 “我,难道一定要告诉你吗?”舒宁瞄着人不解地问。 “这么大的事,你当然得告诉我!”白泽暴跳如雷,又拿人无可奈何,“你是蠢得吗?” 舒宁低下头,她本是想着,雷劫这种事,悄悄去就好了,毕竟她一个老仙,可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 至于白泽,一个心里只有吃的家伙,她告诉他,感觉实在多此一举。 见舒宁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白泽扶了扶额,“我是担心你。” 舒宁心中一动,抬头看着人小声问:“担心我?是担心我回不来……给你做饭吗?” 白泽额角青筋暴跳,难道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只有吃的人吗?他明明最在意的是她好吧? 白泽心里堵得慌,拉着人往外走,“走吧,你要去我就陪你一起去。” 舒宁睁大了眼,“白,白泽,你要跟我一起去?你不怕被发现吗?” “我们狐族有幻术,他们认不出我,你就说我是你宫里的小仙就好了。”白泽边走边道。 舒宁眨着眼,她怎么忘了这么一档子事。 但,看着人强行拽着她的样子,舒宁还是忍不住弱弱道:“白泽,哪有你,这么无礼的小仙。” 白泽脚步一顿,看着两人拉着的手,默了默,摸着下巴道:“不如,你就说我是你相好的?” 舒宁:“……” “小白,去后面乖乖跟着。”舒宁严肃道。 白泽摇着头轻叹,放开人退到了后面,“欸,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知道珍惜,我只怕别人见了,会踏破你瑶华宫的门槛。” 舒宁背着手颇有宫主风范,“为何?” 白泽勾着笑,脸上风轻云淡,“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那些仙子见了,肯定会春心荡漾,要争着跑着要来勾引我。” 舒宁轻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白泽说得确实不错,两人一同出了瑶华宫后,一路上确实吸引了不少的仙子。 只不过,这些仙子,大多数是在看舒宁。 舒宁容貌天姿国色,再加上鲜少出门,传闻神乎其神,每每出门,必会有仙子驻立张扬,今日,也不知道是谁散播了舒宁要去雷劫台渡劫一事,众仙纷纷在必经之路上装作与人偶遇,来一睹芳容。 “见过司命星君。” “见过司命星君。” …… 一路上这句话,白泽耳朵听得险些要长老茧,心中疑惑,小蠢货何时在天界声望这么高了? 白泽抬起头一扫,看着大家目光竟无一例外的都落在了舒宁身上,尤其是一些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男仙,那眼睛都看直了,心中顿时不爽起来。 白泽瞪了眼那些人,跨开大步走到了舒宁一侧,抬起手放在了舒宁的另一侧,用袖子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舒宁看了眼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小白,你做什么?” 白泽目视前方,义正言辞道:“帮你遮太阳。” 舒宁仰头看着已经繁星已经若隐若现的天空,“现在是晚上。” 白泽干咳了声,“那,帮你遮月亮。” “月亮需要遮吗?”舒宁极其不解的皱了下眉毛。 “当然需要。” “为什么?” “我说需要就需要,别问为什么。”白泽挑了挑眉,顺道朝站在旁边要瞧舒宁的男仙嘚瑟的弯起了唇。 “白泽,我……” “都说了,别问。”白泽打断了又要说话的人。 舒宁眯着眸子皱起眉,“不是,你衣服挡道我路了。” 白泽恍然,点了点头,就在舒宁以为人会把袖子拿开时,白泽却直接用袖子将前面全部遮住。 “没事,跟着我走,我认识路,”白泽一笑。 舒宁咬着唇眼神愤愤,明明说好了当她的小仙,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果然,臭狐狸的话不能信。 “司命星君,司命星君,司……”跑过来的小仙上气不接下气,急急给舒宁作了一揖,“见,见过司命星君。” 白泽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突兀跑来的男子。 舒宁听见声音拉开了白泽的衣袖,探出了一个头,娇俏玲珑,双目辰星流盼,如秋水含波,额角落下几缕乌黑的发丝与莹白的肤色衬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是勾勒出精致灵动的五官。 小仙霎时间不由红了脸。 果然如众人所言,司命星君长得如琬似花,神仙玉骨。 世间再难寻此颜色。 这样的美人闭门不出,显然是一个不爱招摇,潜心修炼,温柔沉敛之人,他向往司命殿已是许久,若是能侍奉这样的仙子左右,定然能学到不少东西。 “何事?”舒宁出声,温温和和,如暖风拂过,如镜婀娜的湖面轻起了涟漪。 小仙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下激动的心情,恭恭敬敬道,“司命星君,请原谅小仙的冒失,小仙是前不久从人界修炼成仙的仙人,名淑黔,如今需要选择宫殿跟随,我素来喜欢话本,抉择了许久,只想去您的司命殿,但是听闻司命殿千年来都不招人,实在没有门路,今日碰巧得见,想问问您,可否收下小仙?” 舒宁微微一愣,这有人想来她的司命殿,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要知道司命殿可是众仙最避讳的一殿。 因为,主笔书写各位神仙命薄,给人写下七世劫难,遭惹恨意,再简单不过了,可以说,司命一职,也是个瘟职,没什么人想当。 舒宁看向了白泽,白泽挥袖放了下手,瞥向淑黔,神情倨傲,“司命殿,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若人人都如你一般,来此拦路求收入宫内,司命星君还都得收下不成?” 淑黔微张着唇,又忙俯下身解释,“这位仙友说的是,是我唐突了,只求司命星君能给我一个机会,要求和测试任您提,若小仙最后不能通过,那也是小仙没本事,便死了这心。” 淑黔说得坚定,可见决心。 舒宁微微颔首思考,其实关于司命殿,人确实太少了,几千年来来去去了几位仙子,现在还剩千羽一位仙子,但千羽此人心显然不是向着她的,她还寻思着得空也将这千羽辞了,她一个人忙虽忙了些,倒也得清净。 第175章 男人,危险 白泽在一旁翻白眼,要他看,分明就是这小子觊觎小蠢货的美色,还爱看话本?一个修仙的大男人看什么话本? 男人,他可太了解了。 “小…司命星君,就这小子说的,你可别被他骗了。”白泽抱着手瞟了眼舒宁扬声提醒道,看向淑黔的眼中满满的傲色。 淑黔一听顿时慌了,不待舒宁反应便摆着手,“司命星君,小仙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说谎话的人都说自己说的是真的。”白泽在一旁接道。 淑黔拧眉,看向了舒宁旁边的白泽,躬身叠手而道:“这位仙友,不知是小仙做错了什么,竟让您误解如此深?” 白泽扬起头移开目光,“这倒没有。” “那您为何一再阻拦?”淑黔更加想不通了。 白泽笑了声:“我既身为司命星君侍仙,自然有义务帮司命星君识人择人,总不能让不怀好意之人给混入司命殿,你说呢?” 淑黔听着,垂下眸子思考了会,眨眼道:“这位仙友所言有理,既是身边之人,谨慎些也是应该的,我突然而来,您不信我,我理应理解,刚才冒犯了。” 白泽瞄了眼恭敬温顺的淑黔,微勾了下唇,知道错就好,只要能知难而退,他倒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好,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就请……” “但我淑黔可以在此立誓,进入司命殿若是心思不纯,定然遭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且永不得入轮回,在幽冥地狱受尽烈火焚烧不得善终。” 白泽:“……” 发那么毒的誓做什么啊大哥!这样显得他很没有风度。 “好了,你们俩,都别说了。”舒宁往两人中间一站隔开了两个人,面对诚挚的淑黔轻绽了抹笑容,“淑黔?” “正是小仙。”淑黔退了一步恭敬回应。 舒宁莞着唇,“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想入我司命殿,我司命殿呢,不需要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为人真挚,勤奋上进,即可。” 淑黔听着激动,“司命星君的意思?” “司命星君,你不能这么草率!”白泽忙拉住要说话的舒宁,他就知道,小蠢货又笨又呆,最容易相信别人受人哄骗了,他得阻止下来才行。 “有的人他就是演技好,你可不能光看表象,人心隔肚皮知道吗?像你这么随便,迟早得吃亏……” 舒宁咬了咬牙,臭狐狸怎么那么多话呢? “小白,闭嘴。”舒宁打断了叽叽哇哇说话的白泽,掩面回头瞪了眼人,咳了一声后,放下袖子朝淑黔淡淡的笑着。 “这勤奋不勤奋,也不是片刻就能看得出来的,不如这样,过两日后你来瑶华宫找我,先考核一个月,收不收下你,我们到时候再做决定,如何?” 舒宁说完,便等着淑黔自己的想法。 淑黔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鞠躬连连道谢,“如此甚好,甚好!多谢司命星君能给小仙这样一个机会,小仙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舒宁莞尔,点了点头,“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淑黔赶忙给舒宁让路,叠手躬身,“司命星君您请。” 舒宁提步离去,白衣瞩目,馥宁清雅,让人不胜而往。 白泽不高兴的看了眼一边淑黔,抱着手吊儿郎当的跟了上去。 淑黔看着两人的身影,笑着一叹,“司命星君并非如传言中所说,高岭之花不近人情,反而待人谦和,连同身边的小仙,也是个心直口快性格豪爽忠贞护主的人,选择司命殿,果然没错。” 若是舒宁知道淑黔所想,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就白泽,还忠贞护主? 没看见他刚刚那忤逆样么? “小蠢货,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来你的司命殿呢?”白泽在人旁边不满的抱怨。 舒宁眨着眼,“如何不能?我司命殿现在正缺人呢,如今还来了你这么一位要伺候的主,我可忙不过来。” “缺,缺人?那不是有个千羽吗?脏活累活交给她就好了,再不济,你找个女仙,也比找个男仙强。”白泽愤愤不平,又看了眼面色平淡的舒宁,拧了拧眉低声道:“再说了,我何时需要你伺候了?我也可以帮你打理司命殿的。” 舒宁兀地瞄了眼白泽,极其怀疑的移开了目光,“就你?你还是去好好晒你的太阳,我怕整个司命殿沦为你的厨房。” 白泽除了能吃,她实在是再找不出什么别的优点。 白泽气闷,“那是你没见识小爷的能力!” 想当初他一人打理冥界时,不也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吗? 他必须要让小蠢货见识到他的魅力,免得她现在老是轻看他。 “白泽,”舒宁叫了一声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人先前说得话,“为什么我就得找女仙不能找男仙呢?” 白泽动了动眼珠子,看向一脸纯然的舒宁,“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长得,很危险吗?” 舒宁咬唇,不解。 白泽长叹一声,“像你这样的,那些男人见了,都会不怀好意,忍不住的想要,吃掉你。” 白泽挑了一下眉头。 唬住小丫头,看她还敢不敢让淑黔进司命殿。 舒宁望向一本正紧的人,“所以你,也对我不怀好意?想吃掉我?” 白泽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看着人气道:“我,我能一样吗?” 舒宁默默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对,不一样,你不是男人。” 白泽倏然瞪大了眼,手上青筋暴起,小蠢货竟然敢说,他不是男人??? 真是挑战他忍耐力的极限! “你,说谁不是男人?”白泽怒道。 舒宁看人突然暴怒,不由缩了缩脖子,“你啊。” 见人表情更凶了,舒宁忙解释,“你不是狐狸吗?自然就,就不算男人了,我……说错了?” 白泽听着,抬起眸想了想,怒火平息了一半,“我的确是狐狸。” 舒宁附和着点点头,狐狸,公的狐狸。 白泽还是心中不爽,就那句话,他“不是男人”,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第176章 放心,我不会死 白泽甩了甩头,算了,不管了,他明明是要吓唬小蠢货的,怎么就扯到了他的身上? “我虽然是狐狸,但你也不能说我不是男人。”白泽又冲舒宁补了一句。 舒宁乖巧式的点头,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还有,我刚刚跟你说的,男人都很危险的,你就别收下那个淑黔了,记住了没?” 舒宁点点头,又猛地摇了摇了头,“不行,我既然答应了他,就得说到做到,这件事,我决定了。” 白泽脸拉了下去,皱着眉,“你不怕?” “为何要怕?他打不过我。” “万一他给你下药呢?” 舒宁抿唇,“白泽,你别把每个人都想得这么坏,我相信淑黔不是那种人。” 白泽看着满不在意的舒宁,心中愈发不爽,磨了磨牙,闷声道:“这都还没收呢,就维护上了?真厉害。” 舒宁脚步一滞,抬起头盯着一旁抱着手,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白泽。 白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偏开头,懒慵慵开口,“你怎么不走了?” 舒宁又瞄了眼,转回头撅了撅唇继续走,“白泽,你要是吃醋了就直说,别阴阳怪气。” 白泽忙回过头,看着人在夜色里纤柔秀丽的背影,吞了吞口水。 他吃醋了吗?他没有! 他只是担心她被人骗了,又要找他哭,他可最见不得她哭了。 * 雷劫台在天宫最西侧的断崖山之上,与天界别处不同,这里常年都是雷鸣电闪,上空诡谲变幻莫测,下方是一望不见底的深谷,白日隐在云雾之下,夜间隐在幽深黑暗之中,隐隐可听见细微的急流翻涌之声。 两人来到断崖山前,前方是一条幽长而窄的索桥,一直从这边的平地连接到远处的断崖山之上,索桥最前方,左右分别驻守着一个天兵,持长刀,披银铠,铁面肃色,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小蠢货,你当真想好了?”白泽看着远处心中忧虑渐起,不由担心舒宁到底能不能受得住。 “想好了啊!”舒宁目光落在白泽身上,朝满面忧容得人一笑,“小白,乖乖在这等着本上神回来。” 白泽皱着眉,其实小蠢货乖乖做个小司命也挺好的,根本没必要来做这种受罪的事。 但是,无论眼前的人做什么决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舒宁抬起手抚平人皱着的眉,“放心,我会没事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不能死。” 白泽心中一颤,顿了会,将人拉过抱在了怀里,嗅着人发间淡淡的香味,此刻只觉得温和又眷念。 “好,回来给我做吃的。” 舒宁:“……” 她指的可不是这件事。 白泽松开了人,含着笑的眸中在暗色里仿佛渡着光华,“去吧,我在这等你。” 舒宁点点头,转身朝守兵走了过去,将南珺给的令牌拿出来递给了其中一人。 天兵将令牌拿在手中查看了一眼,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后,同时侧过身,低下了头,“您请。” 舒宁看着眼前飘荡在空中的长索,深吸了一口气后,提起一只脚踏了上去。 她第一次来这,是陪昭昭过来的,当时,她就在这里看着,昭昭一个人走了上去,清冷飒气的身影,走在上面,任狂风呼啸,雷声响彻,没有一点惧意。 那个时候,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自己走上这条长索,要去到断崖山之上的雷劫台。 舒宁闭了闭眸子,再将另一只脚踏上之时,欣然睁开,目光坚定的朝断崖山走去。 风依旧在吹着,索道上的铁链吱吱呀呀的响,在茫茫夜海中渗着丝丝缕缕的诡异,舒宁立在铁索上,白衣一边被吹得紧紧裹住了身子,一边铮铮而动,像是风里坚韧的白瓣,落彩纷扬。 忽地,一声极大的巨雷响彻长空,闪电照白了半壁断崖,沟壑嶙峋的沟壁,如阴森惨白的利爪,在白光里鬼魅般的闪现,泛着骇人的冷意。 舒宁脚下的索链随着雷声一阵巨颤,舒宁脚下一滑,整个人险些跟着滑落了下去,但好在用手及时拽住了一根铁链,腾空一翻跃上了索道。 重新稳住身子的舒宁眉头蹙了蹙,这锁链,似乎被一股力拽着,晃动的极其剧烈。 舒宁平稳下呼吸,看着尚在远处的断崖山,心想还是赶快离开这桥的好,不然她就要成为唯一一个没死在雷劫台,却死在了这去断崖山索道上的人。 舒宁抬手,趁着闪电落下的光,瞄准了远处蜿蜒在石壁上已然凸起的树根,一挥手,将一根白色的绸带准确无误的系在了那树根上,纵身一跃,直接朝那断崖上飞去。 舒宁落在一块断壁之上,仰头看着上高耸入云的顶端,咬了咬牙顺着断崖飞了上去。 莫约折腾了半柱香,舒宁真正来到了断崖山之上,但力气已然耗了不少。 周边,茂密葱郁的树木,叶片上是湿的,还滴着水,一条很崎岖的石道,铺着湿叶落泥,舒宁顺着石道走了没一会,便来到了顶端——雷劫台, 这里,是一块平地,四周响起的雷声震耳欲聋,而平地上光秃秃的很是萧瑟,最中间,有一个环形的台子,周围立着八根石柱,围城了一个圆形。 看上去,肃然成截,威严压抑。 舒宁心中隐隐作痛,她的昭昭,原来就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她看着这里,脑中,就止不住的想起那群人站在台下给昭昭引下雷劫的模样,都透露着虚伪,狡诈,自私! 昭昭攻退魔族,风头无二,他们尊仰奉承,昭昭被陷害,他们却一改崇敬,无一人念及昭昭所做的事,眼睁睁的在台下看着,就为了知道,昭昭到底是神是魔。 是神是魔,真这么重要么?呵,讽刺。 舒宁压下恨意,拿出了苏沅湘之前给的药,服下,盘腿坐到了地上将内息重新调理好,起身飞到了雷劫台之上。 台子的地面,是年代久远的花纹,连接着四周的八根石柱,舒宁走到了正前方的柱子上,看着上面的圆盘微微发怔。 这个,是验血的。 凡是修为已满的,只需要将血滴到这圆盘之中,便可启动雷劫台,形成阵法圈,修为的高低,对应着雷劫的强弱,修为高的,往往也意味着,雷劫更为艰难。 第177章 白泽闯断崖山 而这雷劫的数目,化仙,是三道,化神,是九道,舒宁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九道天雷。 舒宁指尖抚过石柱上的圆盘,面上绽了抹淡淡的笑,“昭昭,过去虽然没能陪你一起,但是我现在,终于朝你走来了。” 话落,舒宁在指尖划破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丝渐渐从口子里渗了出来,凝成了一颗血珠,滴落在了圆盘之中。 顷刻之间,圆盘发出一阵沉闷的转动声,石柱上闪现出一阵光芒,紧接着,光芒顺着石柱一路往下,从舒宁的脚下开始延伸,顺着地面上的花纹流动,分别流向了四周剩下的七根石柱,光亮点亮了整个雷劫台。 再一瞬,八根石柱忽一齐转动了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带动着地面上成型的光圈,在圆台的正上空凝聚成一个光点。 光柱,直直冲到了天际,在幽黑的夜空之中形成了一个云涌翻滚的漩涡。 四周,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舒宁被一股极大的力牵引着,又似一股巨大的威压,不落分毫地从压制在她的身上,喘息都十分费力。 又是“轰隆隆”一声,闪电劈头盖脸的盘踞在上空,似是织成的电网,让所有东西无处可遁形。 一道天雷隐隐在巨大的漩涡中喧嚣,随着雷声落下,天雷便来势汹汹地朝天雷台劈了下来,白色的光耀亮了整片断崖。 舒宁眸光暗了暗,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圈,迅速抬起手迎面接住了震天撼地的第一道天雷。 周围,落叶纷纷扬扬,舒宁手心与天雷所接触的一层,光波急剧波动,足足震撼到了百米开外。 舒宁被天雷震伤,一只膝盖狠狠跪在了雷劫台之上,墨色的青丝在泠泠晚色中飞舞,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此刻泛着冷白。 舒宁眉头紧锁,用手捂住灵气翻涌的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雷劫,远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厉害。 但这仅仅是第一道。 舒宁仰起头,看着上方的天雷,眸中抗意明显。 “区区天雷,我不怕你。” 第二道紧接而来,舒宁手中幻化出一把长剑,剑尖撑地而起,无畏无惧的迎上第二道天雷。 …… 白泽这边,自从看着舒宁的身影消失在索道之上,心里就愈发的不安,尤其是那阵阵的雷声和闪电,更是让他心绪翻涌。 他就不该,让舒宁一个人进去的。 白泽站在一旁,目光从驻守的两个天兵身上掠过,默了片刻,一开折扇缓步走了过去。 两个天兵注意到过来的人,迅速的伸出长刀交叉,拦住走过来的人,看向白泽的目光里,带着威严而不可攀的冷意。 白泽慵慵的眸光看了眼两人,薄唇勾了抹笑,“两位……” “除了历劫之人,其余人不能进入。”左边的守卫的冷声打断人,不带半点情绪。 白泽:“……” 白泽别开脸摸了摸下巴,他这都还没说呢,就被拒绝了? 他想要进去的意图很明显吗? 白泽回过头又一笑,“两位大哥,行个好,我就是担心我家司命星君,进去看看而已,保证什么都不会做,不如,就让我进去吧?” 白泽对着人眨了眨眼,尽量显得谦和无害。 守卫面上毫无波澜,严声回道:“我管你进去做什么?反正就是不许进。” 白泽盯着没有一点表情的人,气得龇了下牙。 什么狗屁的断崖山,又不是有什么宝贝,管这么严做什么?黑压压的一片,若不是小蠢货在里面,请他看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到底让不让进?”白泽懒得与人废话,既然不吃软的,硬的他也不怕。 “不让。” 意料之中的回答。 白泽扯了抹凉薄的笑意,点了点头,看向人时眸中带着几分挑衅,“不让是吧?好啊,那就别怪我了!” 守卫眸光倏然冷了下来,带着警惕,“你想做什么?一个小仙,莫不是还敢违了天规?” “天跪?”白泽勾唇,偏了下头,“天规关小爷屁事?” 守卫眉头一皱,驻守这里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天宫之中谁这么粗鲁放肆的。 右边的守卫见两人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忙出了声解释,“这位小仙,并非我们不让你进,实在是这断崖山内十分危险,梢有不慎轻则受伤重则丧命,我们守卫于此,既是为了防止小仙误入,也是为了保护历劫之人不受干扰,还请你多多谅解。” 白泽瞟了眼人,他现下还真就不能谅解。 面前的守卫冷哼了声,不似方才开口的那位态度好,“不识好歹,若是人人都如你们一般,随意进出,那断崖山还能叫断崖山吗?” “我们?”白泽看向了说话的人,“看来不止我一个了?” 既然如此,他可更要进去了。 右边的守卫听着,不免抱怨,“也不知帝女是如何想的,前两日竟将令牌给了身边的侍神,那侍神又不历劫,也不知到底进去做什么。” 白泽心里一咯噔,“你说南…帝女,的侍神前两日来过?” 守卫看着突然反应很大的白泽,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白泽紧拧眉,南珺既然敢在小蠢货的命薄上动手脚,显然是不想让小蠢货历劫成功,那这雷劫台…… 白泽眸光即刻冷了下来,南珺此女心狠手辣,手段卑鄙,定然是让人过来做了什么手脚,可恨他先前竟然给疏忽了,也不知现在…… 白泽看着远处的断崖山山顶划下的雷电,脸上怒意渐现。 若是小蠢货出了事,他就让南珺给她偿命! 白泽声音冷沉,“让开。” 守卫见人不但没有放弃反而一副势要进去的样子,再好的耐心都被磨没了,“都说了,不能……” 白泽一扬袖,顺势打断了说话的人,两个守卫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奇怪的香味便窜进了鼻息里,眼前渐渐模糊。 “你竟敢……” 白泽无视过两人,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和这两个人浪费时间。 白泽抬手,直接打开了挡在面前的刀,满身戾气踏上了索道之上,看着远方上空凝起的漩涡,加快了速度地朝断崖山的山顶飞去。 第178章 白泽断尾 断崖山上,舒宁被重重地摔在了雷劫台上,被挽起的头发尽数散落下来,混着汗水和血黏在了脸上,一袭白衣被暗红色的血沾染,此刻狼狈不堪。 “第…八道……”舒宁满是血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剑,挣扎着从地上极其艰难的爬起,剑身止不住的随手颤抖。 这天雷,竟是一道比一道要厉害一些。 舒宁踉跄在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一张被血染红的小脸带着倔意。 还差一道,就结束了。 舒宁想到此不由扬了抹笑,心中的压力也褪去了大半,看着漩涡声音很轻,“我说过,我可以的。” 漩涡之中一阵涌动,云海翻腾,像是在蓄着力,要给人最重的一击。 舒宁眨眼看着,四周的石柱再次显现出一阵亮光,阵影划过眸底,跃过头顶在天际旋转。 正当舒宁迷惑之时,第九道天雷,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舒宁拧眉,饶是精疲力竭,也屏住了气息,将全身所剩的灵力均凝在了剑身,天雷落,剑起。 周围狂风喧嚣嚎叫,刀影电光横贯长空。 砰地一声,两道光分别震开,舒宁被砸在石柱之上,又落到地上,沾着血的剑滑落在了地上,发出清亮悦耳的声音。 舒宁猛咳一声,任血从口中流出,染了血的嘴角,艰难的扯出了抹笑意,很淡,却也很满足。 “第九。”舒宁躺在地面,气若浮丝。 耳边的雷声并没有褪去,舒宁强撑着睁开眸,看见上空的漩涡也并没有消失,隐隐还有要继续的趋势。 不待舒宁细想,天雷便再一次从顶端劈了下来,直直的朝舒宁冲来。 舒宁咬住牙,急忙在地上翻了几个身,虽然躲过了这一道雷,却还是被余力给波及,本就不堪支撑的身体,一如坠下深崖,动一下,痛彻一身。 然而,天雷并没有给舒宁喘息的机会,接二连三的紧跟着落下,舒宁压制住痛意,伸过手拿起了一边的剑,翻身就要跃下雷劫台。 但周围突起的光障,完全拦住了舒宁的路,舒宁这才发现问题所在,这雷劫台,被人下了结印。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可能离开雷劫台,这源源不断的天雷,并非她劫难中的雷劫,而是受结印所影响从断崖山的四面八方所召来的雷。 原来,南珺给她下的陷阱,在这里。 可是,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很多的事没做,她还要等她的昭昭回来…… 舒宁看向落下的雷,咬紧住牙关,举剑挡住,却势力微薄,反被天雷击出了好远。 雷依旧在落,这一道,不偏不倚的落在无力抵抗的舒宁身上,几乎被震碎了一身仙脉。 痛,漫延至筋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若非沅湘姐姐之前的药,舒宁怀疑,自己这一下自己必死无疑 舒宁看着又一道而来的天雷,忽笑了起来,笑意决绝。 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昭昭,我可能,真的等不到你了……” 舒宁眼前意识越来越模糊,模糊之中,她仿佛又听见白泽的声音。 “小蠢货!” 舒宁笑了笑,“臭狐狸,阴魂不散……” “小蠢货,你给我起来,谁准你死了!”白泽冲雷劫台上一动不动的人大吼。 他一到这断崖山上,便看见雷劫台上一身是血的舒宁,再看到雷劫台周边的结印,不由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着白。 “小蠢货……” 白泽忍下怒意,纵身飞到了雷劫台旁,却被眼前的结印给挡在了台下,白泽用剑砍了几下,任凭他怎么攻击,结印都纹丝不动。 白泽急得满头大汗,此刻只恨不得将南珺给杀了,眼看着顶端又一道天雷落了下来,心像是被狠狠地揪起。 小蠢货已经伤及仙脉,若是再受一道,必死无疑。 一时间,脑海中,白泽都是舒宁的身影。 她的哭,她的笑,她的一颦一蹙,似乎都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心里。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舒宁是他的朋友,和司玄,苏沅昭一样,是最亲近的朋友,家人,所以,他得去护着她。 可现在,他又觉得,舒宁对他是那么的不一样,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一样,那么慌,那么害怕…… “小蠢货,我不会让你死的。” 白泽双目通红,随着四周落下的光影落下,照亮了昏暗中的断崖山山顶,白色的真身显露在雷劫台之下。 白泽挥过长剑,一道血影,溅洒在了夜色之中。 血色漫漫,下一瞬,光影在暗涌的波流中震开,结印随之一散,从雷劫台的四周撤了下。 白泽倏地飞向台上的舒宁,剑光火石之间,扑倒在舒宁身上,挡住了要本落在舒宁身上的一道天雷。 一下,没有任何的防御,震彻心脉。 白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舒宁。 他的小蠢货,绝对,不能死! 舒宁眉头蹙了蹙。 熟悉的清香落入鼻息,取代了想象之中的痛意,舒宁缓缓睁开眼,看着模糊之中,人熟悉的轮廓。 “白,白泽?”舒宁似是不确定的唤了一声,眸中隐隐带着泪光。 白泽苍白的脸上扬了一抹笑,声音温和,“是我。” 看着身下的人,白泽心满意足的吻上人的额头。 他曾经不理解,为何司玄舍命也要帮苏沅昭挡下雷劫,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大概,这就是,他可以用生命去爱护的人。 “我怎么,死了,都能看见你欺负我……”舒宁笑着,只觉得,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白泽,明明还在断崖山外面等着她。 白泽偏开头,窝在了人的颈窝,轻声道:“傻妞儿,有我在,你不会死。” “白泽……”舒宁意识涣散的呢喃了一声。 —— 紫霄宫 南珺站在窗棱前,给一盆牡丹修剪着枝条,看着远处惊起的光影,明媚红艳的唇角弯起了一抹极其动人的弧度,一如手中的一朵红牡丹,娇艳欲滴。 “帝女,这事,八成是成了。”沈渺渺笑意吟吟,侯在人身后颇有深意道。 南珺没急着给人回应,慢条斯理的将花盆中的牡丹悉数剪下,只留下方才手中的一朵。 这花,要一支独秀,开得繁盛,永久,就得让其他的,化作落红为它做养料。 沈渺渺看着人的动作,垂下眸乖觉的笑着。 第179章 沈竹求助熙云 她布下的是燧雷印,此印以雷为引,一旦雷劫启动,燧雷印必然也会跟着启动,那断崖山之上,雷力取之不尽,威力无穷,无人可破,只要舒宁敢上去,她就再也,别想下来! 届时,司命星君命不好,死在雷劫台上,能怪谁呢? 想及此,沈渺渺脸上笑意更浓。 南珺将手上的剪刀搁在了一旁,转过身,“这次事情办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沈渺渺看着人,摇了摇头,“渺渺这次不求赏赐,只求,终身能在侍奉在帝女身侧。”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她沈渺渺,就要做这掌权人身边最得信任的侍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南珺凤眼轻挑,扫过了沈渺渺,幽深的眸光似是看穿了人的小心思。 “你,不是一直侍奉在本座身侧?”南珺笑了笑,提步走开,“时候不早了,你下去去歇息吧。” 沈渺渺温顺的点头,“渺渺告退。” —— 与此同时,穹华殿门外,一抹暗色的身影正缓步从容而来。 守卫的几人先是警惕,但在看清了后见是沈竹,便松了一口气。 沈竹是帝女身边的神侍,来穹华宫,不是奇事。 “卑职见过神侍。” 沈竹淡漠的眸子扫了眼面前俯首恭敬的人,嘴角勾了抹讥笑。 说到底她还是神侍,这些人,也不敢对她有不敬之心。 “开门。”沈竹抬起了下颚,脸上看不清情绪。 守卫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是。” 守卫一边打开门,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神侍,怎么会这么晚过来?” “帝女的事,你也敢过问?”沈竹睨了眼说话的人,语气冷傲。 守卫被人一句话给慌了心神,“不敢不敢,神侍您请入。” 沈竹面上轻蔑,快步走了进去。 这些守卫,明面上是镇守宫殿,实际上,都是南珺让她当初派过来监视熙云上神的,除了南珺,其他的人不得允许,都不准进,或者出。 当然,沈竹自己挑的人,自然不会拦她。 穹华殿不比其他宫殿,十分简素冷清,除了几支竹,一览无余的院子内再无别的装饰,而殿中的人,基本,也都被熙云上神给赶了出去。 沈竹心中微微替熙云叹惋,想千年之前,熙云上神也是天界神话一般的人物,一袭蓝衣,清峻如霜,温润如玉,如今却…… 沈竹眸中黯淡,自从南珺掌权,她便再没有见过熙云上神笑过,对谁,都是一副不冷不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没了当初的温和。 也是,被禁足了千年,再好的人,也得因此没落。 沈竹走到房门前,见里面烛光还亮着,顿了片刻,抬起手敲了敲门。 不过半晌,门就打开了,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慵颜白衣,不染俗尘,只是眉眼间,略带着颓意。 熙云看清人,眸光霎时冷了下来,声音沙低沉哑,没有半点温度,“你来做什么?” 沈竹垂下眼眸,给人行了一礼,“熙云上神,我……” “南珺叫你来的吧?”熙云不由嘲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沈竹,还是在笑自己。 “怎么,她是,又有什么别的要求?” 沈竹皱着眉看向人,熙云的冷漠和疏离,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熙云见人不说话,眸中幽冷,拉着门便要重新关上,“慢走不送。” “熙云上神!”沈竹忙伸手拦住,反被门给夹住了手,痛的脸色一白,却生生忍下没叫出来。 熙云看着门缝中被夹住的手,扶着门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将门重新拉开。 沈竹咬着唇,僵硬的伸回被夹出一道深深沟壑的手,目光始终望着门内的熙云,“熙云上神,我,我真的有事要说,不是帝女让我来的。” 熙云面上松动了几分,“好,你说。” 沈竹紧紧捏住被夹伤的手,咽下口水,“熙云上神,今日司命星君和我说了一些事。” 沈竹看着闭唇不语的人,咬牙又道:“是这样,她,让我帮她拿到密阁的令牌。” 熙云打量了一眼沈竹,“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南珺的人。” 沈竹埋下头,“我虽是帝女的人,可是,帝女已经不再信任我了,我之前又得罪了司命星君,若是我拿不到令牌,如今失了帝女的庇护,她一定不会放过我,” 熙云听着,似是在考量话的真假,“所以呢?” “我想了一日,以现在的状况,我根本不可能拿到密阁的令牌,整个天宫,能从帝女身上神不知鬼不觉拿到令牌的,只有您,所以,沈竹求您帮忙。” 熙云暗嘲,“我一个被囚禁之人,帮不了你。” 沈竹紧掐着手指,“帝女心属您,您若是想,定然可以拿到。” 熙云放下了放在门上的手,瞥过人,轻笑出声,“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你就不怕,我告诉南珺?” 沈竹仰头看人,摇了摇头,“您不会的。” 熙云上神,定是恨惨了南珺,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去找南珺告发她? “熙云上神,司命星君要令牌,或许和,苏沅昭有关。”沈竹又补充道。 熙云上神可能不在意别人,但苏沅昭,他不会不在意。 身在天宫多年,多多少少,每个人的心思,她都知道一些。 听见“苏沅昭”三个字,熙云心中不由自主的一紧。 “苏沅昭?”微哑的声音隐隐颤抖。 沈竹点头,“对,司命星君突然问起我苏沅昭当年的事,密阁之中又是被封印赤焱圣剑,所以此事和苏沅昭,一定有关。” 熙云凝起眉,密阁,圣剑,舒宁过去是苏沅昭最要好的朋友,那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苏沅昭的一魄…… 熙云眸光倏然一眯,他怎么给忘了,赤焱圣剑,南珺手上藏着苏沅昭的那一魄,说不定,就藏在赤焱圣剑里。 难怪,难怪这么多年,他连一点踪迹都没有找到,赤焱圣剑封印之力极强,轻易是不会被发现的。 “我答应你,会帮你拿到令牌。”熙云忽然出声。 闻言,沈竹心里一阵欣喜,“沈竹谢过熙云上神。” 第180章 白泽出事 熙云抬手,“不必,我并不是帮你。” 他只是帮自己,赎罪。 沈竹并不在意到底是帮谁,唇角扬了抹笑,抬头看向了熙云,“熙云上神,沈竹只当您是帮了我。” 熙云没做反应,扶上门将门合拢,合拢之前,目光淡淡的瞥过沈竹发着红的手指,“下次,别再用手挡。” 沈竹摸着隐隐作痛的手指,看着合拢的门,低下头唇角弯了弯,笑容温煦。 熙云上神,这是在关心她吗? 沈竹只觉得这手伤得十分值,驻了一会,才敛着笑意着离去。 * “欸,听说了吗?昨晚雷劫台失控了,一连落下了好几道天雷,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控?那怎么行?昨日可是司命星君在渡劫!” “啊,那就惨了,听说进去后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怕是凶多吉少。” 一群人在院内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面上尽是惋惜之色。 刚修习完的淑黔从房内出来,心情极好。 他不想让司命星君等太久,打算今日便去找司命星君,为此,昨日还特地勤加修习了一番,免得待会司命星君见了他觉得他无用。 “欸,淑黔,你这一大早的,又是要去哪啊?”院中正谈论的几人见淑黔神清气爽又急匆匆的模样,心生好奇。 淑黔听见声音,笑容温润,朝几人走过去打招呼,语气里透露着几分激动,“是这样,昨晚我见到司命星君了,她答应给我机会去司命殿。” 几人听着愣了一愣,面面相觑。 感情这小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司命星君出事了? 看大家吃惊的样子,淑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的脑袋,“对不起啊,本来这种好事,昨晚就该告诉你们的,但我实在太激动了,光想着回房去修习,现在才想起告诉你们。”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司命星君收了他,的确是一件大好事,但…… 现在哪有消息比司命星君在雷劫台出事更为震惊的? 他这么高兴的模样,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过去瑶华宫了。”淑黔笑着作揖告别,转过身便要出门。 几个人使了使眼色,最后推出了最前面的人,几步踉跄地撞到了淑黔身上。 “覃钏?你干嘛?”淑黔忙扶住扑来的人,眼睛里写着满满的迷惑。 覃钏回头剜了眼后面几个打着哈哈的人,看向淑黔,眯着眼睛嘿嘿的笑着。 淑黔更迷惑了,瞄了眼后面的几人,又瞄了眼覃钏,皱了皱眉,“你们,今日怎怪怪的?” 覃钏仰头看了眼天,不由叹息,怎么把这么难的事交给他了?淑黔知道定是伤心死了。 可是即便他不说,待会淑黔出去了,也一定会知道。 覃钏一把揽过淑黔的脖子,挑了挑眉,“淑黔,去喝酒吗?” 淑黔不解,“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我还有正事呢!” 说完,淑黔不想再耽搁,“行了,我得走了,不能让司命星君等着。” “哎哎哎!”覃钏紧紧扣住要跑的人,“淑黔,你听我说。” 淑黔瞄着人,示意覃钏往下说。 覃钏拧了下眉头,也不看淑黔,“司命星君,她昨晚去了雷劫台。” 淑黔点头,“我知道。” 覃钏又道:“但是她到现在都没断崖山出来。” 淑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出来……” 没出来,那是,出事了吗? 覃钏瞧着人面上的变化,锤了锤淑黔的胸口,“没事,天界那么多宫殿,咱们去别的。” 淑黔低垂着眸,拉开了覃钏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覃钏抿了抿唇,“你没事吧?” 淑黔看了眼覃钏,“司命星君这么厉害,我不信她会出事,我要去找司命星君。” 说完,淑黔头也不回往外头跑去。 “喂!那可是断崖山,你疯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覃钏冲人的背影大吼,咬了咬牙,也跟着跑了去,“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剩下的几个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两人,怕是一起疯了…… * 断崖山顶端,黑云雷电已经撤去,刺目的日光肆无忌惮的洒落地面,风卷着落叶,一片萧瑟。 舒宁被刺眼的光照耀的有些不适,轻微的皱了下眉头。 身前似被什么压着,有些沉,舒宁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牵扯出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意,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她,没死吗? 舒宁适应着强光缓缓睁开眼,湛蓝的高空之中一轮圆日在瞳眸里好似变幻着,忽大忽小。 喉咙干裂似火,舒宁咽了下口水,一股腥甜渐渐漫开,延至肺腑,舒宁侧头咳了一声,将淤血尽数吐了出来,闷堵的胸腔里才稍微喘过气来。 舒宁躺在地上静静地呼吸着,调动着周身灵气自愈,稳住了自身紊乱的内息。 莫约过了半刻钟,舒宁感觉自己才真正的重新活了过来,睁开眸看着上方的空寂,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的一幕幕。 “白泽……” 舒宁声音干哑,满是虚弱与疲惫。 舒宁忍着痛意,垂下目光看向了身前,只望见一个白绒绒的小脑袋,像一个小毛球,两只雪白的耳朵此刻塌拉着,没有半点精神。 舒宁心中一瞬间浮过万种可怕的念头,颤着手指抚上了压在身前一片柔软。 纯白色的毛发很顺,很柔,可她却,察觉不到半点呼吸。 舒宁轻轻的抱住了白泽,几乎凝滞住了呼吸,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看着怀中没有一点声息的白狐,眸眶里染上了一圈红色,探了探鼻息后,泪水便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白,白泽……”舒宁捂住唇,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手背,喉间又酸又涩,像是被一只巨掌扼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明明,她明明让他在外面等她的,他为什么要进来,为什么闯结印,为什么要替她挡雷…… 舒宁紧紧咬住指节,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宁可,被那一道雷劈死,也不愿看见这样的一副场景。 “白泽,你明明答应我的,会等我回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呵,还说我蠢,明明你最蠢,一只狐狸而已,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你不是要让我给你做很多吃的吗?你死了,我做给谁吃?” 第181章 我们成亲吧 舒宁越说心中越是悲痛,惘如刀割,其实,她真的真的很喜欢白泽,喜欢他死皮赖脸缠着她做饭,喜欢他每次趁她做饭时呆头呆脑偷瞧她的模样,喜欢他每次见了她要故作高傲又帅气的模样…… 喜欢他的,太多太多了。 “白泽,你这个笨蛋,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再也不离开我,为什么要又一次丢下我,你个骗子说话不算话!” 舒宁终是忍不住的哭出声来,额头靠在了怀中小狐狸软软的绒毛上。 “白泽,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起来,我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我以后全都听你的,只求你活过来,不要丢下我……” 舒宁泣不成声。 白泽心中一阵悸动,原来,小蠢货也如他在意她一般,在意着他。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现在,却又不忍人继续这么哭着。 忽然,舒宁感觉到手心下的耳朵动了动,酥酥痒痒,整个人动作跟着一僵。 “白,白泽?”舒宁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怀里的小狐狸。 圆圆的小脑袋上,两只耳朵重新立了起来,纤长细软的绒毛里,隐着淡淡的肉粉色,灵巧可爱,弧度勾人的双眸,依旧闭着,晕衬着眼眶旁一圈柔红色,几根睫毛轻轻的颤了颤。 舒宁激动的险些说不出话,“白,白泽,你醒了?你没死?” 白泽缓缓的睁开眼,一双赤红色的双瞳里,带着几分迷糊与虚弱。 面前的人,像个小花猫,眼睛和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都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儿。 不过,即便如此,白泽觉得还是很美。 “小,小蠢货……”白泽看着人,有气无力。 “你,你真的没死?可刚刚你明明……”舒宁兀地哭起来,“你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 白泽眨了下眼,温声道:“答应过不会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你,我说话算话,才不像你,小骗子。” 进来之前也答应他会出去的,结果呢,若是他后来没有跟进来,后果他不敢想象。 “那,昨晚?”舒宁抽噎了一下,她昨晚明明看见他冲进了结印里,还替她挡了落下的那一道天雷,不可能没事。 “一条尾巴而已,不碍事的,至于天雷,对我来说,更没事。”白泽轻笑,蠢丫头现在哭得眼睛红红的,真是可爱的不行。 “尾,尾巴?”舒宁震惊。 舒宁忙转头查看白泽的尾巴,还好好的。 白泽看着找自己尾巴的人不免好笑,真是笨死了,渡了一个劫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忘了,我可是九尾狐,尾巴可多了。”白泽调侃道,他们一族本就天生九尾,断了一条尾巴,没什么大不了的。 顶多少个几百年修为。 “可,那也是一条尾巴啊,”舒宁心中又难受又着急,一条尾巴,活生生断了,该有多疼?他还在这跟她说不碍事? 而且白泽是青丘的储君,未来是要继承狐帝的人,身上担的,是整个青丘的荣誉,怎么能因为她,少了一条尾巴? “白泽,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舒宁心中愧疚不已,都怪她,明明知道南珺可能动了手脚,却没有谨慎的去好好检查,如果她早一点发现那里布了结印,也不会害得白泽为了自己断了尾,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真的不怪你,别哭了。”白泽看着哭得和个泪人似的人,不由疑惑,小蠢货怎么这么爱哭呢? “你不怪我,可,可是我怪我自己。” 舒宁用手擦去眼泪,眼泪却还是止不住掉出来。 白泽一时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蠢丫头可爱死了,可是他又好心疼人这么哭着。 “小蠢货,这样吧,你也别怪自己了,干脆,做点什么来补偿我。”白泽道。 舒宁眨巴眨巴眼,看着怀中目光炯炯的小狐狸,吸了吸鼻子道:“你说,只要我能做,一定会做的。” 白泽心中暗笑,“你一定可以做。” “什么?”舒宁还是哭着,红红的眼睛盯着人。 “做……”白泽卖着关子,眼睛瞄了眼舒宁,“小蠢货,你跟我回青丘吧!” 舒宁一愣,“去…青丘,做什么?” “成亲。” “谁成亲?” “你啊!” “我我我成亲?你说我成亲?”舒宁快要惊掉了下巴,“我和谁成亲?” “除了我你还想和谁?”白泽被人给萌笑了,有时候,他真想看看小蠢货的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他都说这么清楚了,她还一句一句的反应不过来。 舒宁整个人几近石化,脑子里嗡嗡嗡地乱成了一片。 白泽说的是,让她和他回青丘,成亲? 这,这怎么行?未免也太突然了,她才历了个劫的功夫,他就和她说成亲的事? 舒宁看向怀中的狐狸,虽然小家伙软糯糯的,两颗眼珠子像是纯净无暇的红曜石,可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又坏坏的,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怎么,你不愿意吗?”白泽忽委屈道。 “我,我……”舒宁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也不是不愿意,就是,一时半会有些消化不了。 白泽气呼呼的扭开头,“刚刚还说,只要我醒过来,做什么都愿意,现在只是让你嫁给我,都这么吞吞吐吐的不愿意,我看,你根本一点儿也不心疼我断了尾巴。” 舒宁听着顿时慌了神,“不不不,不是,我愿意的!” “那你是答应了?”白泽兴高采烈,顿时从舒宁怀中蹦了出来。 舒宁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脸上霎时间染上了一抹红霞,垂下了眸,“我,哎,不是,白泽,我们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 “不突然,我都想了一晚上了。”白泽站在一边对人道,眼睛里说不出的雀跃,“小蠢货,你要是觉得突然,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成亲。” 白泽期待又紧张的看着人,“怎么样?” 舒宁咬着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面上还是羞红的点了点头。 白泽紧绷着的心舒缓下,旋身变回了人形,面对着舒宁盘腿坐下,捧起了人的脸亲了亲额头,盯着人一双漂亮又羞赧的星眸,心也跟着被牵动起来。 “太好了,小蠢货,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第182章 亲我 舒宁望着面前的开心不已的白泽,跟着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如清莹似月的白兰花。 正当白泽想要去吻住人时,舒宁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舒宁伸出手,挡住了过来的白泽。 白泽眸中迷惑,委屈巴巴,“小蠢货,你怎么了?” “白泽,你说刚刚说,你想了一晚上?”舒宁蹙起了眉。 白泽怔了怔。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说只要你过来醒来,做什么都愿意?”舒宁微眯起了眸子,“你早就醒了对不对?你装死骗我?” 白泽抿了抿唇,眼神飘忽。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醒过来了,只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恢复不了人形,他只能慢慢的调息。 至于舒宁醒后,他是装的,就想看看,小蠢货看见他出事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奇怪,小蠢货明明傻傻的,怎么突然学会抠字眼了?这么鬼灵精? “白泽!”舒宁看着人的反应心中了然,拍来了白泽的手,气得牙痒痒。 他知不知道,刚刚她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有多害怕,多绝望,他倒好,居然装死骗她? 而且,最可恶的是,还装了那么久! 自己的糗样,定然都被他给看去了。 白泽咬着唇眨了眨眼,尝试着重新拉住人的手,“小蠢货……” 舒宁眼疾手快的将手藏到了身后,气愤的瞪了一眼人后,忍着身上的痛意固执爬起身,边道:“白泽,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白泽忙跟着爬起来扶住舒宁,绕到了舒宁身前,“小蠢货你听我给你解释,我刚刚只是……” “你只是想逗我玩对吧?”舒宁气得打断了人,看着人错愕的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白泽,你让开,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白泽与气呼呼的舒宁对视了半晌,垂下眸语气毫无退让:“不让,你不想与我说话,可我想与你说话。” 舒宁磨着后牙槽,“哼,不让就不让,我换个方向走。” 说完,舒宁转过身,还没迈出去,白泽又挡到了身前,“小蠢货,你听我说好不好。” 舒宁咬着唇角,没说话。 “我承认,我是骗了你,一开始,也确实是想逗你,但是后来,”白泽看着面前依旧怒火不减的人,眸子里染上了情绪,语气软了下来,“但是后来,我后悔了,我发现,我根本舍不得你哭,你每次一哭,我心里就会很痛,忍不住想要去保护你,想抱住你,让你不要哭。” 舒宁红着眸,低下头,声音软软的,“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也得听。”白泽一笑,握住人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舒宁,我舍不得你受委屈,看不得别人欺负你,我想保护你,不是朋友的那种保护,而是,像司玄对沅昭一样。” “舒宁,我不喜欢别的男子盯着你看,也不喜欢你对别的男子笑,因为我会吃醋,会嫉妒,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 “舒宁,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舒宁听着心中小鹿抑制不住的跳动着,抬头对上人炙热的目光,脸上烫得不行。 “小蠢货,你的脸,特别红。”白泽冲人挑了挑眉,勾了抹笑容。 舒宁咬牙,只恨不得赶紧给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暗暗挣扎着要将自己的手从人手中抽出,却反被白泽给紧紧握住。 争执了一会,舒宁落败,只能别开头,声音轻如猫叫,“骗子,别以为三言两语,我就会相信你。” 舒宁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再被人给蒙骗了,白泽这只臭狐狸,为了吃的,什么都编的出来,定是想哄骗她给他做吃的。 白泽跟着人的脸一起移了过去,俯下身,眸中明澈如泉。 “我发誓,这次真的没骗你,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我只能采取行动证明自己了。” 舒宁缩着脖子,望着人小脸上写满了警惕。 “采,采取什么行动?” 白泽扬起笑,面如潘安,翩若惊鸿。 舒宁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不,不可以!” 白泽朝人靠近了几分,“不可以什么?” 舒宁弱弱地往后移,几乎要哭出来,“亲我。” 白泽点了点头,直起身,“好。” 舒宁才松了一口气,白泽忽地又俯下身,将唇印在了人的唇上。 软软的,温温凉凉的。 白泽起了身,朝惊呆了的笑着,双眸如璨。 舒宁瞪大了眼睛,看着人半天说不出话。 “骗,骗子!你,你明明答应了……” 白泽眨了下眼睛,俊美绝伦的面上透着无辜,“不是你让我亲你的?” 舒宁耳朵红得如熟透了一般,激动的舌头差点打结:“你胡说,我,我什么时候让你亲我!” 白泽别走深意的笑着,舒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那句:亲我。 “我听话吗?”白泽朝人笑得灿烂。 听……听话?舒宁暴跳如雷,莫名想揍人,他哪里听话了?他这分明就是在坑她! “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亲我。”舒宁紧抿着唇,冲笑得张扬的人愤然道。 白泽抬手摸了下唇,恍然大悟,“这样啊,那我理解错了。” 舒宁:“……” 装,使劲装! 她又不是白痴。 “怎么办,我给你亲回去行不行?”白泽十分愧疚的模样,说完,便朝舒宁嘟起了唇。 舒宁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回应。 厚颜无耻厚颜无耻!!! “么~”白泽眨着眼睛看着人。 “机会仅此一次失不再来。” 舒宁又羞又恼,推开了白泽的头,又捂住了自己的唇,“白泽,你以后,不准再,随随便便亲我!” 白泽眨眨眼。 “你,你答不答应!”舒宁着急又害怕。 白泽叹了一声气,“好吧,答应你。” 舒宁又似不信的扫了眼人,“你你要是再随便亲我,就是小狗。” “好。”白泽乖乖的点头。 舒宁抿着唇,忙从白泽手中抽回了被握住的手,低头查看。 手腕红了一片。 白泽看着可怜兮兮的人,挑了下眉头。 原来欺负小媳妇,这么好玩。 第183章 索道有问题 “小蠢货。”白泽叫了一声人。 “嗯?”,舒宁下意识的抬起头。 白泽勾唇,速度极快的轻啄了一下人的唇。 舒宁不敢置信的看着人,面颊,像被火烧着,烫得不行。 白泽拉起人红了一片的手吹了吹,弯眸含情,笑若春风,“你一口一个骗子,那我只能配合配合你了。” 舒宁愣愣的看着人,眸中光影晃动。 “你,你明明说过……” 白泽一笑,刮了刮人的鼻子,“骗子的话,你也信?” 舒宁默默咬住唇瓣,她就知道,这个骗子的话,一点也不可信。 “小狗!”舒宁忿忿,心里是越想越气。 白泽眨着眼点点头,笑得乖巧,“汪汪。” 舒宁看着无赖至极的人,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跟这个无赖,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想完,舒宁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剜了眼白泽。 白泽望着人轻耸了下肩,他无所谓,他不要脸,他就是大无赖。 舒宁一记冷光,抽回自己的手扶着胸口闷闷道:“我要回去了。” 白泽看着倔强的背影,唇角笑容迷人,驻了片刻,走上去将人打横抱起。 “受了伤,就不要逞强了。”白泽对瞪着自个的小白兔慵慵道。 舒宁望着人轻浮的举动,简直又羞又气,坚持道,“我可以自己走!” 白泽挑挑眉,“不可以。” “我……” “再说我就亲你。” 舒宁蓦地闭了嘴,瞄了瞄人俊美如瑜的侧脸,闷声不语的转过了头。 白泽心中偷着笑,这招,果然好使。 * 断崖山入口处,淑黔和覃钏趴在石头后,盯着驻守在前面的天兵,跃跃欲试。 淑黔:“走。” 覃钏凝眉望着,“要不,你先走?” 淑黔白了眼覃钏,既然这么害怕,跟着来做什么? 淑黔正欲往前,覃钏忽又拽住了人的衣袖,“等等,我觉得……” “覃钏,你害怕就在这等着就好,毕竟闯断崖山的罪可不轻。”淑黔拉下人的手,准备出去。 “谁,谁说我害怕!”覃钏辩解,指着前面的守卫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人有点不对劲?” 淑黔顺着人的视线抬头看了眼,前方的两个守卫站着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带眨。 莫非这是最高境界的驻守方式? 淑黔点头,“确实不太对劲。”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试探性的走了出去。 果然,毫无反应。 两人心中猜测稳了几分,又蹑手蹑脚的走朝前,在人跟前挥了挥手,如心中所期盼的一般,两个守卫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覃钏总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得打一架呢,害,一点也不刺激,仙术都没施展的机会。” 淑黔瞄了眼人,“你难道不是心中暗自庆幸?” 被揭穿的覃钏面上一阵尴尬,哈哈一笑,推着人往前走,“不说了不说了,去找你家司命星君要紧。” 淑黔微微摇头,先一步飞上了索道上,落在后面的覃钏心中一跳,忙跟上人飞了上去。 索道虽不如夜间那般阴森恐怖,但下方的万丈云海,却在白日里一览无余。 覃钏看清后,小心脏差点跳了出来,说话都不利索了。 “淑淑淑,淑黔,你等等我啊!” 淑黔伸手扶住人,眸中满是无奈,“你是修仙之人,怎连这个也害怕?” 覃钏抚着胸口,“谁,谁说修仙之人就一定不怕高了,哼,再说了,我虽怕高,但是其他方面可是很厉害的。” 淑黔眸中如平波,平静无痕,“比如?” 覃钏抿唇,支吾了一会,“比如……我跟大家伙都玩得来,消息灵通,你想知道的,我就能打听到,再比如,我会玩符篆。” 淑黔:“……” “你这是不学无术,不务正业。” 覃钏不满的轻哼,“总会有用的。” 淑黔叹息,“但愿吧。” 两人走了大半,前面都还算顺利,但走到后边时,只觉得锁链震得厉害。 甚至,步履艰难。 淑黔看着隐在雾里的尽头,皱了皱眉,这个地方,似乎不太对劲。 覃钏腿抖得如筛糠,紧紧拽着人,“淑黔,为什么这里这么颤?难道这里也是考验吗?我没听人说过啊!” 淑黔自己也想不通,按理,这条道是专为通往断崖山而修设的,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事才对。 “我也不清楚,得过去才知道。”淑黔对覃钏道。 覃钏一脸苦相,就这情况,他觉着他们俩不可能走过去。 不过,看见淑黔往前,他还是一起跟着走。 头顶上方,突震了一声,一道雷猛劈了下来,与两人擦肩而过。 不待两人反应,脚下锁链颤动剧烈,隐隐有要翻倒之迹,根本无法站稳人,淑黔靠着仙术,才勉强稳住没从索道上掉下去。 覃钏脚底的木板却忽然断了,脚下一空,身体往下掉了去,覃钏瞳孔骤然一缩,忙抱住了淑黔的腿,整个人悬在了索道下。 “覃钏!”淑黔大惊。 “呜呜呜,淑黔救我!”覃钏被吓得眼泪快掉了出来,抱着人的腿痛哭,“我才刚刚修成仙,不能死啊,怎么办……” 淑黔望了望周围,两人已经完全陷入了白雾之中,除了雾,什么都看不见。 淑黔闭上眸,听着着四面八方细微的动静。 下方,是激流,上方,有雷声,周边云雾悄然的移动,而在索道尽头,铁链,雷,还有,某种东西的粗狂凄厉的嚎叫之音。 “前面有东西。”淑黔睁开眼。 覃钏双目紧闭,泣不成声,“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应该想办法回去,还管前面有什么做什么?” “淑黔,你不会还打算要过去吧?” “淑黔,你看看我,我要死了。” 淑黔揉了揉脑袋,他就不该让覃钏跟他一起进来。 “你完全可以飞起来的。”淑黔凝眉道,弯下身一把拉住了覃钏的手,将人重新拽了上来。 覃钏见自己上来了,总算暂时告别了死亡的感觉。 淑黔目光盯着前方,微眯了眸,拉着覃钏一齐朝电波诡谲的浓雾里飞去。 才活过来的覃钏,又回到了半死状态。 第184章 又动手脚? 带着舒宁正准备出去的白泽,看见了下方两人的身影。 “他们,怎么来了?”白泽挑着眉想不通。 舒宁一同看了下去,想起了昨晚之事,“白泽,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条索链有问题?” 白泽想了想,“不知道。” 舒宁:“?” 他从这里进来怎么会不知道? “像我这样的修为,进来这么个小地方用得着它?”白泽说着吹了吹落下的头发,“一个瞬移术,搞定。” 舒宁拧眉瞥了眼白泽:轻狂!自大! 难道狐族都是这幅模样的? “我昨日进来时,感觉锁链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他们俩修为尚低,你下去看看,别出事了。”舒宁耐住性子与人道。 白泽看了眼怀中一本正经的小花猫,“你这是在,求我?” 舒宁没好气,“我是在和你好好说话。” 白泽假意思索,“啊,那我不去了,反正我又不是天界的人,出事就出事呗,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泽望了眼气得咬牙切齿的人,轻轻一笑,“如果是你求我,我就去。” 舒宁咬着牙,若非她受了伤,现在救不了人,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个臭狐狸这么嘚瑟的。 “好,我求你。”舒宁瞪着人。 “没诚意,你怎么,也得有点表示不是?”白泽一脸坏笑,嘟了嘟唇给人暗示。 舒宁捏拳:厚颜无耻,得寸进尺! “再犹豫,他们没命了,可不能怪我。”白泽无辜的眨着眼睛。 舒宁深吸了口气,她是为了正义,为了那两个小仙的命,救仙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她绝对不是想亲他,都是他逼的。 舒宁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人的脖子,轻轻贴上了人的唇。 心,紧跟着一颤。 耳朵,像是被落日染红的天际余晖。 白泽垂眸,望着人纤长如羽的睫毛,笑意浮上了眉梢。 这还是小蠢货第一次主动亲他,居然会跟英勇赴死一样,真可爱,值得记忆。 舒宁离开了人的唇,面色滚烫,“不许耍赖。” 白泽开心的像一个孩子,“好嘞,这就去。” 下方, 淑黔带着人避雷躲电,顺着声音,总算是到了索道尽头。 索链,一直延伸进了一个暗穴之中。 淑黔现在清楚了,那道嚎叫的声音,就是从这暗穴中传出来的,而铁链之所以震动如此之大,就是受着里头那东西的影响。 覃钏害怕的躲在淑黔身后,“淑黔,里,里面是什么玩意啊?” “不清楚,进去看看。”淑黔拿出自己的佩剑,抬步准备进去。 覃钏哭丧着一张脸,正欲劝人,就被身后的声音给打断。 “哎,这么笨的侍仙,什么都不清楚也敢乱闯,你确定要收吗?” 白泽在后头感叹,对怀中的人问道。 舒宁瞪了眼人,小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白泽恍若未闻。 淑黔和覃钏听到声音,一齐转过了身,看到两人,一个欣喜万分,一个迷惑不已。 “仙友?司命星君?”淑黔收了剑朝人跑了过来,将两人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对舒宁激动道:“真的是您?再看到您,真是太好了!” “您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对了,我这里有丹药,疗伤效果可好了,您看看需不需要。” 白泽看着人这般没完没了的嘘寒问暖,抬了抬眉不屑,“问题真多,她是司命星君,什么丹药没有?” 淑黔听着,找丹药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两人,羞涩的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我的丹药,定是比不上司命星君的。” 舒宁暗中掐了一把白泽,对着淑黔一笑,“我没事,你不用理会他,对了,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淑黔躬下身,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覃钏便上了前,一如看到了救星:“你真的是司命星君?” 舒宁笑容温和的点了点头。 淑黔兴奋了起来,既然司命星君在这,那他就一点也不怕了,现在嘛,可是趁机拉拢司命星君寻找小靠山的大好机会! “司命星君,你不知道,淑黔他今早一听你出了事,便不管不顾的冲着来找您,刚刚在索道上,几次差点丢了性命,他都不肯回去,说不找到您,是不会走的……”淑黔对舒宁言真意切道,小嘴叭叭的,恨不得将淑黔对舒宁的好吹上天。 舒宁心中微微惊讶,当然更多的,是感动,她知道淑黔纯善,打没想过淑黔会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险来断崖山。 淑黔越听越觉得不自在,伸手捂住了覃钏的嘴,“没,没有那么严重,司命星君您别听他胡说了……” “谢谢你,淑黔。”舒宁温声道,“你能为了我冒险来断崖山,光这一点就足够了。” 淑黔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您既给了我去司命殿的机会,我就算是您的侍仙,来找您,是应该的。” 白泽听着在一旁独自翻白眼,不就是来了一趟断崖山吗?他也来了,真搞不懂这些人,有什么好谢的。 依他看,分明就是这淑黔对小蠢货心怀不轨,小蠢货还傻傻的看不明白。 “哦对了,司命星君,我发现里面有东西,正准备去查探。”淑黔听着后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吼叫声,又忙对人道。 舒宁点头,“我昨日也遇上了,只是此物十分危险,所以并未过来,你们修为尚低,定不是里面那东西的对手,以后可不许再如此鲁莽。” 覃钏听着拍了拍胸口,幸好这位司命来得及时,不然以淑黔那性子,不进去是不会罢休的。 淑黔默了默,垂下眸点头,“您说得有理,是我鲁莽了,那……我们现在可还要进去?” “司命星君,我以前都没听说过断崖山有什么怪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碰上您渡劫,只怕不是巧合。”覃钏虽然害怕,但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舒宁若有所思的点头,此事,确实巧。 是南珺吗?可是南珺既然已经在那雷劫台动了手脚,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白泽仰头长叹,“有什么好猜的,我都来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第185章 是夔牛 “可是司命星君受伤了,就我们行吗?”淑黔看向白泽忧虑道。 毕竟,刚刚才被批评了鲁莽,现在,他可得谨慎了。 “有我在,放心。”白泽瞥了眼多虑的淑黔,这家伙,前一刻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现在又磨磨唧唧。 淑黔抿着唇,眼睛不由认真的看起了岩端说话的人,翩翩白衣如入画繁锦,面容皎俊,不知为何,明明就在眼前清晰明朗,却总是看得不真切。 但……不管怎么说,淑黔还是不觉这人打架会很厉害,秉着对前辈要尊重的训诫,淑黔装模作样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舒宁心中偷笑,让某人平日一副不着调又狂傲的样子,现在好了吧,连一个小仙都信不过他。 啧啧啧~ “淑黔,小白很厉害,你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的,丢给他就好。”舒宁开口调侃。 淑黔恍然,“啊,这样……”多不好意思? 白泽心中乐了起来,小蠢货可终于意识到他的厉害了! “呃,那个,我就不去了。”覃钏摸着脑袋插了句嘴,看到三人看过来又忙摆手解释,“我可不是害怕,主要是司命星君受了伤,留在外面怎么也得有个人照顾,你们说是吧?” 没人接话,覃钏自个也十分自然的笑起来,走到白泽面前伸过了手,大义凛然,“仙友,司命星君交给我,你们放心进去吧。” “没,没事,我可以自己站着。”舒宁看着覃钏的手,结结巴巴。 她好歹也是个老神仙,再如此下去怕是一点面儿也没了。 “小白,你把我放下就好。”舒宁手指拉了拉白泽的衣服,努力示意。 白泽装聋又装瞎,他可没说要把小蠢货丢在这里。 而且,区区一个小仙,居然妄想抱他的小蠢货,没把他放在眼里么? 没点眼力见。 白泽抱着舒宁直接绕过了覃钏,往暗穴的方向走了去,对舒宁语重心长:“不行,这里太危险,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得抱着进去。” 舒宁眨眼:“……” 吹着冷风的覃钏,一脸茫然。 怎么就一个人了,他都说他留下来,他不是人啊? 淑黔看了眼覃钏,早已明白人的心思,嘱咐了一句,“那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握着剑跟上了白泽两人。 覃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以及时不时劈下来的闪电,心慌的吞了吞了口水。 一个人呆在这里也好害怕啊!(哭唧唧) 覃钏忙转过身跑着去追人,“喂,你们等等我,我也要去。” · 暗穴幽深,嘶吼叫窜耳回荡,四周阴气磅礴,弥漫在阴冷的石壁,淡淡的雾气下,石壁上似有幽影闪烁,若隐若现,森然可怖,往里看去,尽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覃钏拉住淑黔的衣角,瑟瑟发抖。 淑黔仅仅看了眼,无言以对。 他真是搞不懂,世间怎么会有覃钏这种奇怪的家伙,好奇心比猫还重,胆子却比老鼠还小,最重要,死鸭子嘴硬—— “淑淑淑,淑黔,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主要是不放心你,所以才冒险进来的,毕竟我们是同门弟子,如今升了仙,理当互相照应,当然了,你也不要有负担,我这人就是这么讲义气……” 淑黔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没办法,得忍着,习惯成自然。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般好脾气。 “小子,你再絮絮叨叨,我就把你丢进去探路。” 白泽走在前面不耐道,从他进来,后面那小子就说个没完,这里本来就不安静,他说话更是扰他的心神。 覃钏蓦地闭紧了唇,不敢出声。 几人又走了一段路,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听见脚下铁链窸窣作响,如索命的幽灵,急切缓慢,时近时远,而那一阵阵如雷般的怒吼,也在黑暗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覃钏紧紧附着淑黔,声如蚊呐。 白泽耳力极好,闻言淡笑了声,幽幽道:“会吃人的,最爱你这种嫩生生的小仙,嘎嘣脆。” 覃钏被一吓,八爪鱼一般攀上了淑黔的身上,抖如筛糠,此刻,就差哭出声来。 早知道,他就在自个院里和仙友们打打牌九,喝点小酒,多逍遥自在…… 淑黔脸上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前边叫小白的前辈未免太调皮,而这覃钏,偏偏是个胆子极小的。 舒宁锤了下白泽胸口,“你倒是清闲,这会还有心情吓他们?” 白泽低头对上人的眸,洞穴漆黑一片,那双眸子却亮晶晶的,不沾半点俗尘。 “有司命星君在,心中无畏,自然清闲。” 白泽不着调的回答,让舒宁一噎,瞪了眼人后移开了眸。 白泽不以为意,抱着人继续走。 地表凹凸不平,乱石成堆,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或者绊倒,但白泽走得很稳,脚步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倒是后面空手的两人磕磕绊绊,前行费力,落下好一段路。 白泽顺着声音,带着舒宁先来到了发出声音的源地,震耳欲聋。 白泽将舒宁小心放下,抬手一挥,四个角落突然各冒起了一道火焰,整个洞穴瞬间在火光下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方形的空穴,长度莫约五十余米,上空三十来丈高,四周石壁嶙峋,尖尖嶙岩从顶端垂下,看上去惊悚吓人。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方樽,囚困着一只青黑色牛状的巨兽,眼居眉中,面目凶猛,口若血盆,露出的獠牙如锋利的剜刀,附着粘稠的粘液,欲滴未滴。 似乎是受到了火光的惊吓,巨兽忽地又怒吼了一声,响声震彻洞穴,四周都跟着晃动了起来,碎石滚落。 白泽拉过舒宁,将人护在了怀里,朝那巨兽看了过去,目光凛然。 “呜呜呜这是个什么怪物……”覃钏一走过来,便见到前面的庞然巨兽,魂险些飘了出来。 舒宁稳住身子也看了过去,眉心蹙了蹙,“这,好像是夔牛?” “夔牛?”淑黔惊讶。 传闻中夔牛不是居于深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86章 南珺失势 白泽将巨兽上下扫了个遍,勾了下唇,“不用怀疑,就是夔牛。” 看着人迷惑的小眼神,白泽又给人解释道:“夔牛乃是上古神兽,早在几千年前便被天界给收服了,至于天界将其镇压在何处,外界不得而知,没想到,是被关到了断崖山。” “原来如此。”淑黔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覃钏独自迷惑的眨着小眼睛,什么夔牛青牛,他听都没听过。 但是大家好像都知道。 覃钏咳了声,不能落后,“呃……其实,我看见了也觉得是夔牛,只是不太确定而已。” 三人:“……” “不过,这夔牛似乎不太对劲。”淑黔看着在圆樽上十分躁动的夔牛,正色道。 “封印,被破坏了。”舒宁道,她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按理来说,这封印上古神兽的封印,都是由几位灵尊,长老,或者天帝来来进行封印,坚固异常,轻易不会被毁。 可是突然就被破坏了,还这么巧碰上她历劫,她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做到。 南珺,怕是也没有这个本事。 “被破坏了?”覃钏又惊了起来,躲到了后头,“它它它不会冲出来吃人吧?” “要能出来,你早就被吃了。”白泽睨了眼大惊小怪的人,抬脚朝夔牛走了去,在封印的结界前停了下来。 圆樽里的夔牛看见人靠近,眼睛突然变得猩红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往结界上撞,结界上盘踞的雷电被激起,强烈的反噬到了夔牛身上,连续几次后,夔牛便虚脱的瘫倒在地。 白泽看戏一般站在结界外,对身后几人不紧不慢的开口,“封印虽然被破坏,但是只能召醒夔牛,夔牛自己是出不来的,只能说,破坏封印的人,力度拿捏得很好。”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做什么不好居然来破坏封印。”覃钏愤愤不满的抱怨,都是因为这个破封印,不然自己肯定不会那么狼狈。 “封印被破坏,会有什么影响?”白泽转过身,笑着一问。 淑黔沉思着上前了一步,“被破坏,直接影响到的,肯定是连同断崖山的索道,还有断崖山的天雷。” 毕竟,在《神魔异志》的记载里,夔牛之所以被列为神兽,就是因为夔牛自身可召雷电,夔牛突然苏醒,难怪过来的这一路这雷会乱劈。 覃钏一拍手,“哦,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司命星君要历劫,有人想害司命星君,所以让这夔牛给苏醒了?” “谁会害司命星君?”淑黔想不通。 “欸,我可听说了,帝女其实可讨厌司命星君了,说不定就是帝女要害司命星君。” 覃钏舒畅的叹了声气,终于到了展示他作用的时刻了。 淑黔忙瞄了眼舒宁,捂住覃钏的嘴,“司命星君还在这呢,你别乱说。” 覃钏一把拉下淑黔的手,“我没有乱说,这天界千百年来的历史,我可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说着覃钏又问一边站着的舒宁,“司命星君,您说说,您是不是和帝女有仇?” 舒宁垂眸,没说话。 虽然她和南珺有仇,但是也不能说,这件事一定是南珺所为。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覃钏指着淑黔笑道。 白泽听着两人的话,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是不是南珺做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猜测说出去,南珺在天界怕是不好做人了。 “走了。”白泽朝几人走回来,提醒道。 “这,这就不管了?”舒宁看向封印里的夔牛,隐隐担忧。 “管他做什么,这又不是你的事,乖乖回去养伤。”白泽直接抱起人,径直往外头走去。 淑黔和覃钏互相看了一眼,转身也准备跟了上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出来前,覃钏无意的瞥了眼石壁,眼尖地发现石壁下的角落里沾了血迹,脚步顿了一顿。 “这里怎么会有血?”覃钏摸着头又倒了回去,走到血迹旁蹲下。 淑黔跟着人一起走了过去,俯下身看了眼,眉头微皱,“这血迹看起来没几日,是新的。” 覃钏抿着唇,掏出了一张符篆,夹于两指之间,放在眉心前念了一句咒语后,迅速将符篆覆在了血迹之上,紧接着符篆通身散发出一阵红光,最后在符篆留下了一个红点。 “这是什么?”淑黔看着,心中好奇。 覃钏抬起下巴,瞄了眼问话的淑黔,笑了笑,将符篆一收,得意非常的往外头走去。 让他老是说自己玩符篆不务正业,哼,他偏就不告诉他。 这是血灵引,用一滴血作引,融在符篆之上,之后,只要再遇到这主人的血,符篆便会受到感应,贴在那人的身上。 覃钏心中喜滋滋,等到他出去了,就想办法去试一试那个帝女,要真是她的血,那肯定就是她,要害司命星君。 到时候,他可就是天界一代神探,身价蹭蹭蹭地往上涨。 嘻嘻,他都能想到大家伙崇拜他的眼光。 * 接下来的几天里,司命星君成功历劫归来的事传遍了天界,众人纷纷道,司命星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至于雷劫台一事,也同样在天界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传,是帝女因为千年前私仇,容不得司命星君,命人暗中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了司命星君出事。 “依我看,这帝女就是个小人,仗着权势,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听说,还不仅如此呢,早在司命星君下凡时,她便命人改了司命星君的命薄,那写得,要多恶毒有多恶毒,摆明了是要让司命星君渡劫失败呢!” “还有这事?这心肠未免也太多歹毒了些。” “谁说不是呢,可惜呀,天界居然交给了这么一个人,真是天界的不幸。” 几人小声小气的议论着,全然没注意到后方站着的人,脸上青黑一片。 沈渺渺捏紧了拳,自从那个司命回来,这几日几乎全是关于帝女的风言风语,若是让帝女听见了那还得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那日都那样了,这司命居然还能有命回来,回来也没什么,可这怎么会扯到帝女的身上,她明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187章 一一收拾 不知道是谁眼尖,看到了后面立着的沈渺渺,身躯一颤,不由愣住。 “沈,沈渺渺……” 其余几人闻言,显然不信,取笑道:“小疏姐姐,你骗谁呢?我们才不信。” “是,真的。”被叫做小疏姐姐的人眉头紧皱,给几人示意。 要知道,帝女身边的两位神侍都不是好惹的,沈竹嚣张跋扈,性子泼辣,而眼前的沈渺渺,别看总是笑嘻嘻的,实则背地里手段狠戾非常。 几人半信半疑,镇住身子回过了头,看见沈渺渺的一瞬间无一例外的心中猛颤了一阵,急急忙忙低下头给人行礼,“见过沈神侍。” 沈渺渺杏眸中隐着怒火,快步走朝前,不带人反应便举起手“啪”地一声毫不留情的挥在了小疏脸上,原本白皙的面容之上多了一道红色的掌印。 小疏被打的脑袋发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捂住脸后不敢置信的抬起了眸,隐着泪光的眸中皆是惊色。 旁边几人皆被沈渺渺的举动震惊到,脸色不由的跟着发白,却也仅仅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不管怎么说,小疏姐姐也是太乙真人的座下侍仙,若真论起辈分来,小疏该是沈神侍的前辈,她怎能仗着帝女竟明目张胆的小疏动起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背后议论帝女,这一巴掌,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和警醒,若再让我听见,下次可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沈渺渺抬着下巴,姿态倨傲。 什么货色,她若是再没点反应,这些人怕是真以为帝女和她是好欺负的,日后要骑到他们脖子上来,帝女的颜面何存? 小疏看着人,怒意渐起,她在天界多年,虽不是地位尊贵,可却一直待人和气,颇有资历,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 小疏咬了下唇,声音发着颤却字字铿锵,“怎么,自己敢做不敢认?” 沈渺渺被人的话愣了下,目光睨向人,打量中带着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小疏却迎着冷意直视了上去。 太乙真人为人随和,对她们没什么管束,可不代表,她就能在外面丢了太乙真人的面子,整个天界都在议论帝女这事,沈渺渺偏偏按着她打,无非就是想借她来杀鸡儆猴,以一儆百,可惜,她也不是好任人揉搓捏扁的。 沈渺渺目光平静的与人对视了一会,忽地发了笑,娇俏俏的脸上已无半点方才的盛气凌人,诡暗的眸光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敢做不敢认?”沈渺渺重复了一遍人刚刚的话,勾着唇,“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帝女和我做的?” 小疏底气不减,“我也是在天界呆了几千年的人,你家帝女与司命星君的那些恩恩怨怨,我可不瞎,这次这件事,背后到底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至于证据,大家的眼睛都是明亮的,还用得着我说出来吗?” 沈渺渺嗤笑一声,似是不屑。 “沈渺渺,我告诉你,你家帝女即便执掌天界,可是这天界到底也不是她一人说了算,有朝一日,真惹怒了天界众位神君,你觉得她还能好好的当这帝女吗?” “好啊,威胁我?”沈渺渺挑起眸,并不在意,“我家帝女血脉最是纯贵,这世间除了她,还有谁能继承天帝之位吗?你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区区司命,或是一个区区你,能撼动我家帝女的位置?” 沈渺渺又瞄了眼冷着脸的人,笑了笑,提了一边裙琚转身高傲离去。 “沈渺渺,人言可畏,就希望你家帝女,不要有一日落得墙倒众人推万人唾弃的下场。” 小疏驻在原地,对姗姗离去的人沉声而道。 沈渺渺步态从容,如未闻。 几人看着沈渺渺走远,忧虑的看朝小疏,道:“小疏姐姐,沈神侍毕竟有帝女撑腰,帝女后面又有天帝,何必要明着与她闹翻呢?她这人最是阴险的,指不定哪日暗中害你。” 小疏吐了一口恶气,“我若不与她闹翻,她只会变本加厉欺辱各家侍仙,反正,她要害便害,我才不怕她,不过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我还怕了不成?” 几人无奈,“说是这样说,欸,小疏姐姐你要小心。” * 紫霄宫,南珺卧在软席上,一袭华丽的紫衫,金丝缀凤,流光溢彩,她手中端着一杯茶,心不在焉的品着,嘴角溢着淡淡的笑意。 这几日,熙云对她的态度似乎好了许多,不如过去那般冷淡,大抵,是因为大婚在即,他心中已然决定接受自己。 她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只要坚持,只要足够有决心,有诚意,就一定能够打动人心,哪怕,用一些卑劣的手段。 “苏沅昭,我竟希望你还活着,来看看我与你敬爱的…熙云师兄的大婚,你这么厌恶我,可是我却和他在一起了。” 南珺说着,不由绽了一抹笑颜,红唇滟滟,凤眸羞嗔风华夺目,绝姿媚容。 沈渺渺缓步走了进来,到了座上人的身前,很是恭敬的俯身行礼。 “帝女。”沈渺渺面色不是很好,不如平日那般嬉闹。 南珺抬眸,收敛了笑容,“你怎么了?” 沈渺渺垂下眸,声音很低,“帝女,都怪我,现在天界……” “他们爱说,便让他们说去。”南珺纤细的手指捏着紫陶瓷杯轻轻晃动,睫羽遮盖的眸中看不清喜怒。 这些人,等她忙完了,再一一收拾,虽然人言可畏,但她不介意,把这些人的嘴都给封死了。 至于那个舒宁,暂且算她命大,等她寻了机会,再对付她。 沈渺渺点头,她自然都听帝女的。 南珺将杯子放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本座与熙云上神的婚事,布置的如何了?” 沈渺渺欣然一笑,“帝女放心,都已经着人去安排了,到时,保证会风光无限,惊艳六界。” 南珺点头,略略思忖了会,“对了,让你去请的人,如何了?” 沈渺渺笑容清浅,躬身又道,“灵宝天尊那边已有小仙来传了消息,说那一日,会来的。” 第188章 她又被大尾巴狼骗了 南珺眉间舒展,她的大婚,若能请来灵宝天尊,那便是极大的殊荣,比什么都来得好。 看来,灵宝天尊到底还是给了她几分面子的,届时,她相信她在天界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只是……”沈渺渺拧眉,欲言又止。 “天帝不愿意来?”南珺似乎早已经猜到,眸底泛着幽幽冷意。 沈渺渺小心翼翼的瞄了眼人,点了点头。 说来也怪,明明是自己女儿的大婚,居然来也不来,她就没见过天帝那么薄情古怪的人。 帝女,想来定然是很伤心的,自小,天帝便不与帝女亲近,她们以为天帝天性如此,却没曾想,苏沅昭出现之后,天帝对苏沅昭的态度与众人完完全全不同,慈目亲和,一反常态,她陪着帝女长大,这其中的心酸,没有人能比她更加深有体会了。 南珺指尖嵌入掌心,自嘲的一笑,虽然早已料到,但是亲耳听见回禀,心中还是愤嫉不已。 她最亲的人,却待她如冷石一般,过去不与她亲近也就罢了,苏沅昭死后,他竟是连见都不愿见自己了,跑到那天虞山里,隐居避世,孑然一身,这一千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愿意回来,不愿意原谅自己。 可苏沅昭是外人啊,她才是他的亲女儿,纵有千错万错,他都不该如此待她。 南珺闭眸倒吸了一口冷气,冷意浸入肺腑,一直凉到了心底。 南珺睁开眸,看向底下的沈渺渺,眸中幽深晦暗,“渺渺,再去一趟天虞山。” 沈渺渺为难,“可是,天帝他应该是铁了心……” “你就说,夔牛封印已破,让他回来重新封印,他虽隐居避世,可到底还是天帝,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不会不管。”南珺冷声道。 沈渺渺微愣,随即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南珺眯下眸,这夔牛的封印,到底是谁破坏的,她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人平白无故费这么大的力,却没把封印完全破坏,想来不是真的想害那个舒宁,那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陷害她?抑或是,要让天帝回来?可是他做这些,对他有什么好处? 南珺伸手扶上太阳穴,用指腹揉了揉,“渺渺,药快吃完了,你去找苏沅湘再拿一些。” 沈渺渺着急,“帝女,她毕竟是苏沅昭的姐姐,指不定动了手脚,您吃了这么些年一点作用都没有,还是不要再吃了,我们再重新寻个精通药理的。” 南珺似笑非笑,是苏沅昭的姐姐又如何?她又不是不知道,苏沅昭曾害了她整个苏氏一族,这么大的仇,她能忘? 再者,同作为天涯沦落人,她再明白不过,苏沅湘看那个司玄的感情,和自己对熙云的感情,是一模一样的。 自己喜欢的人,却深爱着别人,这种感受,一定不好受,苏沅湘怎会因为苏沅昭嫉恨她?顶多,是看她不顺眼罢了。 “让你去你便去,本座既然敢吃她的药,自有本座的思量。”南珺对人吩咐道。 沈渺渺抿唇,心中不安却只能乖乖应下,“是,我这就去找她拿药。” —— 人界·南疆 西风凉凉,幕卷黄沙。 腹地一个清澈见底的碧波湖泊,被沙山环绕,群树苍丛拔地而起,豁然壮阔,灿烂的绿红黄倒映在湖面,点缀得一望无际的绿水蓝天更加娇俏迷人。 鬼鬼从湖中游出来,已是精疲力尽,躺在沙石上大口呼吸。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出来会在湖底,真是煞气,得亏她会点水,不然逃过了玄境,她和冥王得死在这深不见底的湖里。 不过…… 鬼鬼瞄向一边立在湖边的人,玄衣墨发随风而扬,侧颜俊美如画,完美无瑕,纵观全身,一丝不苟,风轻云淡。 这样的人,他真的不会水吗? 鬼鬼摸了摸自己的唇,总感觉自己好像又上了大灰狼的当,被骗了! 司玄回过头,对上一边摸着唇,盯着自己发呆的鬼鬼,面上划过一丝疑惑。 像个,不谙世事的小无辜。 鬼鬼心口一滞,不自在的放下手,收回目光看着湖面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她多想了,冥王大人刚刚看着,就是纯然无害的。 司玄盯着坐在地上独自捶着腿的人,勾了抹笑,朝人走了过去。 “有空发呆,先把衣服换了。”司玄站在人身前,手中多了一套女子的衣衫。 鬼鬼望着衣服,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会随身带女人的衣服?” 司玄蹲下身,笑着看人,“本君不会带女人的衣服,只是带了你的衣服。” 鬼鬼眨眨眼,这话听着,怪顺耳的。 “嗯?还不换,本君帮你换。”司玄偏了下头,对无动于衷的人开口。 小姑娘身体不好,受不得凉。 鬼鬼吞了吞口水,一把抢过衣服抱在怀里,“换,当然换,不用你帮我。” 司玄赞同的点点头,“那换吧。” 鬼鬼:“……” 你倒是转身啊,你这么如狼似虎的盯着,我怎么换??? 自己可没有某人一瞬间换装的技能,所以,哪怕自己想看,也是一点都看不着。 “看来,还是要本君帮你。”司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帮人解衣服。 鬼鬼看着伸过来修长匀称的手,瞪大了眼,连滚带爬的起身退后了好几步,“冥王大人,你这样不厚道!” 司玄若有所思,“确实不厚道,在这里委屈了你。”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才不是这个意思!”鬼鬼气恼解释,她瞧着冥王大人就是色欲熏心,整日对她意图不轨。 “本君,也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到哪里去了?”司玄正色,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袖,轻逸轩墨,昳丽绝美。 鬼鬼脑子里,不自觉的浮出了几个字:衣冠禽兽。 “那你是什么意思?”鬼鬼亮着眸问人,她倒要瞧瞧,冥王大人怎么为自己辩解。 司玄颔首,面上波澜不惊,“本君是觉得,你是个姑娘,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换衣服,确实不妥,所以才说,委屈你了。” 第189章 巫族圣村 鬼鬼又打量的看了两眼一本正经的人,眨了眨杏眸,娇容明媚,“既然如此,还请冥王大人您转过身去,莫要占我便宜。” 司玄挑了挑眉,眸子蕴着细微不可见的笑,气度雍容的背过身去。 便宜,他不是早就占过了么?不看便不看罢。 鬼鬼定了片刻,见人没有要偷看的意思,才用忐忑的心情速度极快的换好了一身衣服。 还未开口,司玄便已经转回了头,鬼鬼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的人怕是一双眼睛长在了自己身上,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司玄瞥过人穿得皱巴巴的衣服,眸中划过一抹无奈,走上前帮人重新整理。 鬼鬼抱住双臂,亮晶晶的杏眸睁大,如惊弓之鸟,“你又想做什么?” 司玄目光落在人颈间被翻折起来的衣领。 鬼鬼嘴唇喏嗫了下,白皙凝脂一般的肌肤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樱粉,动人的光泽下看上去鲜美可口。 司玄抬手,鬼鬼急道:“冥王大人,你今日已经对我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觉得您,多多少少应该节制一些,不然……” 司玄将人的衣领整理好,桃眸中潋滟芳华,倾下身沉声道:“不然什么?” 他这还没对她做什么呢,她就让他节制? 鬼鬼吞了吞口水,目光躲闪。 不然什么,冥王大人不比她更清楚嘛,何必要逼问她。 感受到人的手指扶上了自己的腰,鬼鬼心中一跳,睫毛扑颤颤地闭上了眸,安然嗅着人身上幽幽沉沉的冷香。 来吧,不就是要亲她吗?其实冥王大人的唇软软的,还是蛮舒服的。 然,想象之中的唇并没有落下来,鬼鬼只觉腰间被一收,再睁眼时,冥王大人正垂着眸专注的帮她系着腰间的腰带。 啊喂,怎么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鬼鬼咬住唇角,关键是她刚刚都闭眼睛准备好了,她不信冥王没看见……淦!好丢人。 司玄直起身,帮人将一身衣服打理的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墨绿色月华锦衣,浅素色烟罗衫,集萃山墨绿色软纱腰束,清雅素淡却不显平庸,反添了一抹出尘的飒爽利落,窈窕的身姿被衬得分毫不差。 司玄总算觉得顺眼了,连同面前垮着张小脸的人,都赏心悦目起来。 不愧是他挑的衣服。 鬼鬼瞪了眼人,动作粗鲁的甩了甩肩膀,把一丝不苟的衣服拉出了松松垮垮的褶皱后,十分挑衅的走开。 司玄扶了扶额:“……” “冥王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啊?”鬼鬼抱着手走在湖边,与清日的晨光融在了一起,裙摆微拂,步履悠闲。 鬼鬼迎着清风,放眼看了过去,心情明艳。 这儿风景倒是不错,明明是荒漠,却潭湖幽静,山川树影重峦,天高云疏,阔丽秀美,与她过去所见的景色,大不相同。 司玄看着眉目弯起的人,目光慵倦,“你想去哪,本君便陪着你去哪。” 鬼鬼笑了笑,盛颜灿烂,打趣道:“冥王大人莫不是想与我私奔?您不要您的冥界了?” “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能让她一直开心下去,抛下世俗,陪她云游四海,他自然愿意奉陪。 “真的可以吗?”鬼鬼弯了弯眼睛,明媚中,带着狡黠,“既然您不要冥界,那给我吧,我要。” 司玄一哽,“不可能。” 她这性子,冥界给她,她得带着乐翻天。 鬼鬼瞬间收敛了笑,幽眸瞥了眼人。 方才还深情款款的说可以,结果,她不过是和他要一个冥界,他就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果然,孟七姐姐的说得没错,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司玄敛了敛袖,走到人旁边,正色道:“这里是人界南疆,你不是要去找一味药引吗?可要去取。” “南疆?”鬼鬼眸子一亮,居然这么巧!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去的。”鬼鬼扬眉道,当初答应了人的事,也该帮人办办了。 只是,她听刺猬老头说,那一味药乃是南疆一族的圣物,平白无故拿人家圣物,怕确实不太容易。 似是看破了人的忧虑,司玄揉了揉人的脑袋,“放心,有本君在,多难,本君都会帮你拿到。” 鬼鬼暗戳戳的点着头,冥王大人别的不说,但对她,还是挺仗义的,就冲这一点,她都该一直宠爱他。 “走吧!”鬼鬼抬手猛地拍了下司玄的肩臂,完全没注意到人轻皱的眉头,一蹦一跳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司玄凝眉看着人,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么使劲的坏习惯? “回来,方向反了,在这边。”司玄出声提醒。 走得兴高采烈的鬼鬼绕了一个圈,毫不尴尬的笑着走回来,“我当然知道在这个方向,我方才只是想锻炼锻炼身体。” “是吗?”司玄忍着笑问。 鬼鬼拍着胸脯保证,“当然!” 司玄破无奈的摇着头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漫漫无边的白桦树林里,走到尽头处,又穿过了一片荒沙,才来到南疆最着圣名的村域——巫族圣村。 这里,是整个南疆最神秘的地方,巫族人从不入世,只偏居一隅,在此安居乐业,同时,也受南疆之人世代供奉与仰慕,在他们眼中,巫族是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 而在巫族之中,最具威名的,则是巫族的圣女娘娘,统领整个巫式一族,以及由当初的巫族而分裂出去的苗、黎、壮、土、高山五族。 * 亘长的土木砌成的宫殿里,幽灯盏盏,照亮了墙上一幅幅泛着黄的画卷,画卷之上,南疆风土人情,民俗民生,祭祀,狂欢,一幕幕,生动瑰丽,栩栩如生,放眼纵观,道着延续数千年来的盛火辉煌。 尽头,香火袅袅,蒲席之上,一身青色的流云纱衣的女子闭眸跪立于上,肩披绸缎层层叠袖,衬得肌肤仿若凝脂,抹胸前金丝衬红莲,银饰垂落,素手芊芊执于身前,乌黑柔亮的青丝络成簪,额间发饰点缀,异域媚意天成,更显风华绝代。 第190章 倒是郎才女貌 不知过了多久,席上之人才缓缓睁开了眸,灵眸蕴动,黛眉微扬,朱唇点点。 “有贵客,来了。”童阮莞起了唇角,盈盈起身,抬步往外走去,身姿倩丽,风华昳丽。 空荡荡的宫殿中,银铃叮当作响,发出一段清脆悦耳的铃声,那腕间的银镯自然滑落在腕骨间,衬得那双执于腹前的素手更为纤细白皙。 出了门,天空耀目的白光才落在了人的身上,将一身照得更是光彩夺目,犹如尤物。 “圣女娘娘,七日焚香已毕,一年一度的祭祀礼可开始了。”殿门外的侯着的女子迎上前,一袭倾泻而下的白衣出挑,态度恭敬虔诚。 童阮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朗日之下的风清云舒,这七日,她呆在那幽沉的地宫之中,差点忘了活着真正的感受,脑子里,已是空的。 “祭祀,先筹备着吧,明日时辰到了,再开始。”童阮朝人吩咐着,继续往外头走去,两旁驻守的男子皆是肃然。 白衣女子点头,“圣女娘娘放心,我会看好的,您呆了这么久,我扶您去休憩休憩。” 童阮漫不经心的叹气,这休息,怕是休息不成了。 “灵可,村里来人了,带几个人去请来罢。” 灵可微微愣了一愣,不过片刻,面上旋即出现一抹严色,“我这就带人将人抓来。” 他们巫族圣村一向不接见外人,可是这些年,外界纷扰,不守规矩的人多了,而这些人大多,都是觊觎他们巫族的占卜之力,心怀不轨之徒。 这样的人,她见一个,打出去一个。 “灵可,是贵客,我让你去请,可不是抓。”童阮抬手戳了戳人的脑门,没好气道,就这丫头,她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灵可委屈的撇撇嘴,能有什么贵客?再贵,能有圣女娘娘贵?即便是远在天边的天子来了,那也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灵可转身,走到一魁梧的男子前,一挥手,趾高气扬的带着几个人往外头走了去。 童阮面上并无太多波澜,独自往自己的小竹屋走去,她倒是有几分好奇,来的人究竟如何,卦象上,只是告诉她来的人将会带来吉兆,没告诉她那人身份地位如何,为人如何,容貌如何…… 童阮挑了挑眉,回到竹屋后在宁致幽静的小院里烹茶,这远方来的人,大多,都是好茶的。 …… 司玄和鬼鬼来到村前,发现村落被一层结界保护着,普通人,并不容易进去,但对于他们俩来说,没什么难度。 进入村里,村中也瞧不出有什么神秘之处,从上往下梯形良田百顷一望无际,秧苗郁郁,生机勃勃。 倒是这村里的人,见了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慌忙逃窜而去,连唯一不怕他们的小娃娃,也被他们的父母给回来一起抱着跑了。 鬼鬼抿了下唇,“我们俩,难道长得很恐怖吗?虽然我的确是从冥界来的,可长得那也跟鬼没什么关系啊……” 司玄望着逃窜的村民没什么表情,瞄了眼低头喃喃自语的人,嘴角才有所变化,“许是因为长得太过美貌,吓到了。” 鬼鬼狐疑的抬头看向人,一阵无言。 他这是变着法的夸自己吧?反正她的美貌,肯定是不足以吓跑人的。 司玄笑了笑,“不逗你了,这里的人,应该只是怕外人。” 鬼鬼点头,这句话比前面的那句可信多了。 “看来,这什么巫族圣村,也不去所想中那般平乏淡然,安居乐业。”鬼鬼偏了偏脑袋,不由感慨。 话落,两人便瞧见,远处正走来了几个来势汹汹的人,手提长棍,凶神恶煞,看起来…… 鬼鬼想也不想的准备掏出自己的大刀来。 司玄按住人的手,“凡人而已,别那么凶。” 鬼鬼垂着眸默默将刀收了回去,闷闷不乐,“居然说我凶……” 她明明是想保护他,这厮真是不识好人心。 司玄盯着人的小表情,伸手揽住人的腰,在人耳后一笑,“虽然凶了点,但本君喜欢。 他们凡人胆小,禁不住吓,死了还得麻烦你收魂,本君也是为你着想。” 鬼鬼捂住耳朵,躲开了人的手,咳了声正色道:“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远一点。” 司玄负手而立,一本正经,“这个,做不到。” 鬼鬼还想再说什么,那几人却已经过来了,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清秀漂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是拿着一根长棍,十分凶悍。 “你们俩,哪来的?敢擅闯我们巫族圣村,今儿我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灵可扬声道,看着两人的神色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鬼鬼想了想,这个姑娘大概对美色不动心。 而后,鬼鬼将要骂司玄的事抛之九霄,走上前细细打量着趾高气扬的女子,点了点头,“妹妹,长得不错,跟我郎才女貌,不如和我走吧,带你吃香喝辣,小弟比这里多好几倍。” 在场人:“……” 灵可面容发红,狠狠瞪了眼人,“胡说八道,我乃圣村的人,怎会与你这种人走?” “我这种人?”鬼鬼低头看了眼自己,不解,“我觉得我挺好的,是你赚了。” 灵可:“……” “要是你觉得我不好看,我后面还有一个呢,天姿国色,艳压群芳。”鬼鬼又笑眯眯对人道。 几人抬头看过去,后面的男人,确实是人中龙凤,清姿卓绝。 “怎么样?”鬼鬼扬眉。 几个汉子点头,“确实美。” 司玄面上青黑,她自己犯浑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拿他当比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灵可看了眼自个身后被分了心的几个大男人,心中恼怒,大步走朝前将手中木棒重重立在了地面上,“少在这转移话题,你们几个上,把他们俩给我绑起来,带去见圣女娘娘!” 几人反应过来,抬头挺胸应了声“是”后,拿着棍子绳子凶巴巴地走向两人。 司玄掀起眸,抬手一挥,还不及他们反应过来,便齐齐被打飞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灵可瞪大了眼,做了个防御的姿势,大叫:“这是何等邪功!” 第191章 花痴又犯 鬼鬼故作惊讶的扫了眼倒地嚎叫的几人,瞧瞧,冥王大人还说她凶,明明他比她凶多了。 司玄掸了掸袖,雍容而立,眸色淡淡。 鬼鬼朝对面警惕的人甜甜的一笑,好言提醒,“姑娘不必惊慌,这可不是邪功哦。” “那…是什么?”灵可瞅着人。 “是,”鬼鬼挑了一下眉头,“天机不可泄露,除非你做我的人,才能知道。” 灵可表情凝滞了片刻,随后翻了个白眼,“我乃巫族四长老,终身守护侍奉巫族圣殿,成为你的人?哼,除非我死了,想都别想。” 灵可丝毫不以为意。 鬼鬼摸着下巴,目光烁烁,说的没错呀,要跟她走,确实只能等着她死了。 不如,自己帮帮她? 鬼鬼兴奋的一笑。 灵可顿时感觉后脊凉嗖嗖的,像是入了狼窝的小兔子。 “别闹了,”司玄弹了弹鬼鬼脑门,对灵可开口:“没猜错的话,你家圣女应该是让你来请,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灵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莫不成当真是贵人?灵可捏着棍子的手心里出了一圈汗,吞了吞口水强硬道:“进来此处的鱼龙混杂,大多不是什么好人,我谨慎些,总没错吧?” “依你的意思,是能进来圣村的人很多?可圣村不是避世不与外界往来吗?”鬼鬼好奇。 灵可忙捂住嘴,这些事可不能向外人渗透! 灵可支支吾吾,“问,问这么多做什么?走吧,既然你们是圣女娘娘让我来请的人,还请随我去拜见圣女娘娘。” 司玄眸光瞟了眼人,幽深难测。 看来,这圣村,的确是有一些问题。 灵可背过身抬脚踢了踢地上还打着滚男子的屁股,粗着嗓子不耐道:“闭嘴,大老爷们的一个个娘们唧唧,嚎什么嚎还不赶紧起来?” 几人委屈兮兮的闭紧嘴巴,踉跄从地上爬起,灰头土脸歪歪倒倒站好。 真不是他们想嚎,是真疼啊! 灵可甩手先行,给几人吩咐,“带着他们俩,别弄丢了。” 几个男子看向司玄的目光中多了分敬畏,这位郎君,实属高人,动手干净利落不见影,也不知道能不能传授他们一些,这样将来再遇恶人时,能更好的保护圣村。 一人伸手做请姿,憨厚笑道:“两位高人请。” 司玄微微颔首,拉上了鬼鬼的手,步态从容的顺着人指的路走去。 并不宽阔的小径上,野草纷杂,四周桃李树疏疏落落,伫立在田间山坡,枝叶群花繁茂数不胜数。路途尽头,一户户屋舍井然有序,青山秀丽,长溪清澈,时不时可以听见路过之人的几句碎语,风貌朴素。 “两位,再过了这桥,便是圣女娘娘的住处了。”引着路的男子和眉善目提醒道。 鬼鬼点头,随即又看向人,“兄弟,问你个事呗。” 司玄微微垂眸,漫不经心的看了眼人。 她一开口,他大概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无非就是,这儿有没有俊俏小生,漂亮姑娘。 男子笑笑,没什么架子,“您问便是。” 鬼鬼两只眼睛睁得圆啾啾的,笑得机贼,“你们的圣女娘娘,长得漂亮吗?” 男子愣一愣,看向人有几分惊讶,想到人的问题,又憨憨的红了脸,搓着手紧张道:“圣女娘娘,自然是极美的。” 鬼鬼偷着一乐,这不管到哪,她总能遇见一堆的美人,看来自己美人缘,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司玄心中暗暗郁闷,他什么时候才能帮人把这个坏毛病给改了?小脑袋瓜挺聪明的,偏偏总是被美色占据。 鬼鬼一蹦一跳的先行,看到一圈竹栏内,小院中的人坐于院中的侧影,青衣墨发,发间璎珞珠点,微光缀缀,光是远远一眼,便瞧得出美得不可方物。 鬼鬼呲溜了下口水,一把拉住了司玄的手加快了步子,边走边给人道:“冥王大人,还真的很漂亮,我们来这一趟,也值了。” 司玄淡漠,“别忘了正事。” 鬼鬼摆手,“不会,我记着呢。” 走到院门前,一股清冽的竹香扑鼻而来,若有若无,清新幽雅。 童阮已经起了身,缓缓朝两人走了过来,步子优雅端庄,行步间,额间发饰叮咛作响,杳杳动人。 鬼鬼盯着人,只觉赏心悦目。 袅袅婷婷,巧笑嫣然,眉如远山,顾盼生辉,这亭亭玉立之中已然是风情万种。 阮凌目光扫过两人,看到司玄时,眸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掩下,笑容温婉大方,“两位贵人远道而来,下边的人多有不敬,还请多多包涵,我已备好了茶水,不如先请入座暂且歇息?” 鬼鬼还在犯着花痴,司玄礼貌颔首,“多谢。” 阮凌莞唇,转过身重新走回座位,司玄低头看向鬼鬼,不由有些头疼,“还看?” 鬼鬼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冷着脸的人,讪讪一笑,哄着道:“不看了不看了。” 两人走过去一先一后坐下,阮凌目光淡淡看了眼两人,低头弄着煮茶的陶壶,笑道:“两位,不是人界的人?” 鬼鬼点点头,不免称赞,“圣女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阮凌笑容不变,“两位气质出尘,风姿非凡,显然不是人界的人。” 阮凌说着将茶杯中的水滴净,揽袖提起茶壶,将茶水注入到茶杯之中,汤色金黄透澈,茶香氤氲,顷刻之间散了出来,馥郁香醇,既有茶的醇厚滋味,又有竹的浓郁清香,沁人心脾。 鬼鬼闭眸吸了口,才想起,方才反应过来,先前在院门闻到了的竹香,正是由这茶中散发出来的。 童阮伸出手指轻捏住杯腹,一手垫于杯底,将茶先递给了坐在左前方的司玄,又抬了一杯递给了鬼鬼。 鬼鬼看着人的纤细莹白的手指,心中暗暗羡慕了一番。 即便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也养不出这么好的一双手来。 “这是我们这独有的竹茶,也不知符不符合你们的口味,两位且先尝尝。”童阮柔声道。 第192章 你终于会吃醋了 司玄垂眸看了眼眼前的茶,揽住宽袖伸出了只手将茶端起,轻嗅了嗅茶香,轻抿了一口。 “如何?”童阮瞄着人的反应。 司玄面上表情依旧淡淡,从容点了下头,声音沉稳好听,“确实不错,竹香四溢,茶香回味无穷,具备了山野风韵,又具备文人风雅,其中滋味,耐人寻味。” 童阮低下头一笑,白皙面如绽了的芙蓉花,清雅柔媚,“这是采用我们这高山茶晒制而成的,以竹为皿,用竹香炙烤、发酵而成茶香,原本干燥的晒青古树被鲜甜竹汁浸润渐渐软化,茶味,竹味,会融于一体,锁在茶叶之中,饮用时,再用陶器文火煮制半刻钟,这茶也就成了。” 鬼鬼眨着眼睛,端起茶轻啜了一口,这位漂亮姑娘说的话,她是一句也听不懂。 司玄余光瞥过呆呆抱着茶喝的人,唇角不由微微扬了一抹弧度,看向对面的童阮颔首道:“原来如此,以竹为盛器,两味相融,却又分别独立,有了这幽长绵绝的香味,的确是独具匠心的一种制茶方法。” 童阮望着人,有些出神。 气质绝俗,五官精致俊美,如霁月清风,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没想到这样的人,笑起来时,竟会如此好看,那双潋滟动人桃眸,完全中和了身上的冷意,绝世惊艳。 童阮收回神,淡然一笑,“您若是喜欢,我差人送您一些便是,” 司玄放下茶,掀起眸,笑意意味不明,“如此,先在此谢过圣女了。” 鬼鬼看着两人的互动,低头看了眼手上端着的孤零零的茶,只觉香味过浓,扰得她头晕,便仰起头一口饮尽,将杯子放回桌上,目光淡淡。 许是鬼鬼动作过大,与两人的优雅风度格格不入,吸引回了两人的视线。 “姑娘,是不喜欢?”童阮笑着试探一问。 “没有,很喜欢。”鬼鬼闷闷道。 童阮错愕的点了点头,“那,那就好。” 司玄笑了笑,“不必在意,她本就如此。” 童阮闻言绽了抹笑,“自然不会在意。” 鬼鬼暗暗蹙了蹙眉心,什么叫她本就如此?这话听着真是叫人不舒服。 鬼鬼转过头,打量了眼眉目间带着温和笑意的人,眯了眯眼睛,果然,还说什么不近美色,这不盯着人家看得眼睛动都不动,要依她看,分明就是之前没见到足够好看的,没吸引到他罢了。 鬼鬼想着心里愈发郁闷,索性别开头谁也不看,杵着头看着远处的风景。 “对了,说了半天,还没问两位来此,是所为何事?”童阮想了想又道。 司玄见鬼鬼转了头,面色恢复如常,淡漠开口:“此次前来,是想向圣女求一物。” “何物?” “白蝤。” 童阮面上一怔,手指不由收了几分,凝眉道:“你要白蝤…做什么?” 白蝤,是他们巫族的圣物,也是万蛊之王,常年供奉在宫殿下的祭祀台前,以圣女一脉的灵血为食,也是祭祀礼中必不可少的引灵圣物,数百年才能培育一只,平白无故的要和她要白蝤,她是万万不能给的。 “救人。”司玄抬眸道。 童阮听完,面上了然,“这,倒不是我不愿给,您既然知道白蝤在我这里,定然也清楚白蝤是我族圣物,轻易不能给人。” ——(重复章节,后续刷新哦) 童阮低下头一笑,白皙面如绽了的芙蓉花,清雅柔媚,“这是采用我们这高山茶晒制而成的,以竹为皿,用竹香炙烤、发酵而成茶香,原本干燥的晒青古树被鲜甜竹汁浸润渐渐软化,茶味,竹味,会融于一体,锁在茶叶之中,饮用时,再用陶器文火煮制半刻钟,这茶也就成了。” 鬼鬼眨着眼睛,端起茶轻啜了一口,这位漂亮姑娘说的话,她是一句也听不懂。 司玄余光瞥过呆呆抱着茶喝的人,唇角不由微微扬了一抹弧度,看向对面的童阮颔首道:“原来如此,以竹为盛器,两味相融,却又分别独立,有了这幽长绵绝的香味,的确是独具匠心的一种制茶方法。” 童阮望着人,有些出神。 气质绝俗,五官精致俊美,如霁月清风,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没想到这样的人,笑起来时,竟会如此好看,那双潋滟动人桃眸,完全中和了身上的冷意,绝世惊艳。 童阮收回神,淡然一笑,“您若是喜欢,我差人送您一些便是,” 司玄放下茶,掀起眸,笑意意味不明,“如此,先在此谢过圣女了。” 鬼鬼看着两人的互动,低头看了眼手上端着的孤零零的茶,只觉香味过浓,扰得她头晕,便仰起头一口饮尽,将杯子放回桌上,目光淡淡。 许是鬼鬼动作过大,与两人的优雅风度格格不入,吸引回了两人的视线。 “姑娘,是不喜欢?”童阮笑着试探一问。 “没有,很喜欢。”鬼鬼闷闷道。 童阮错愕的点了点头,“那,那就好。” 司玄笑了笑,“不必在意,她本就如此。” 童阮闻言绽了抹笑,“自然不会在意。” 鬼鬼暗暗蹙了蹙眉心,什么叫她本就如此?这话听着真是叫人不舒服。 鬼鬼转过头,打量了眼眉目间带着温和笑意的人,眯了眯眼睛,果然,还说什么不近美色,这不盯着人家看得眼睛动都不动,要依她看,分明就是之前没见到足够好看的,没吸引到他罢了。 鬼鬼想着心里愈发郁闷,索性别开头谁也不看,杵着头看着远处的风景。 “对了,说了半天,还没问两位来此,是所为何事?”童阮想了想又道。 司玄见鬼鬼转了头,面色恢复如常,淡漠开口:“此次前来,是想向圣女求一物。” “何物?” “白蝤。” 童阮面上一怔,手指不由收了几分,凝眉道:“你要白蝤…做什么?” 白蝤,是他们巫族的圣物,也是万蛊之王,常年供奉在宫殿下的祭祀台前,以圣女一脉的灵血为食,也是祭祀礼中必不可少的引灵圣物,数百年才能培育一只,平白无故的要和她要白蝤,她是万万不能给的。 “救人。”司玄抬眸道。 童阮听完,面上了然,“这,倒不是我不愿给,您既然知道白蝤在我这里,定然也清楚白蝤是我族圣物,轻易不能给人。” 第193章 亲嘴嘴会生孩子 司玄似是早已料到,轻勾了勾唇,姿容之中自带睥睨万物的清傲,“好,我可以帮你。” “不行!”鬼鬼忙出声阻止,转而对一边的童阮,正色道:“别的事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 司玄悄然瞅了眼说话的人,小姑娘难得坐的端端正正,一脸认真,亮晶晶不染一点尘埃的瞳眸清澈如水,流露出的坚定里,都写着对自己的在意与维护。 念及此,司玄嘴角的笑意不由更浓了几分。 童阮淡然扫了眼鬼鬼,看向司玄,扬起的浅笑里无半点退让之意,“既是如此,那我们,便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圣女放心,我既说了会帮,便会帮。”司玄声音清冷,端起了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鬼鬼眸中划过一抹诧异,看向出言答应了的人,居然还在笑意悠扬的喝茶,心中无形的窝起了一团火。 这狗男人是什么意思?她可是全心全意的为了他着想,他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跟她对着干,跟她唱反调? 哼,真狗,之前还提醒她不要因为美色忘了正事,现在他却为了美色破坏原则,果然,最善变就是男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鬼鬼暗暗磨了磨牙,呼了口冷气后,抱起手索性也不管了。 童阮欣然一笑,笑容绚烂妩媚,弯起的眸子里犹如融入了祝祝秋水,“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那白蝤?”司玄抬眸,幽幽眸光,让人不敢直视。 童阮抬起下颚,从容而笃定,“您放心,只要黑巫族,我自然会将白蝤亲手奉上。” “圣女娘娘!圣女娘娘!”远远地传来了一道清丽嘹亮的声音,鬼鬼掀眸看了眼,正是方才在带着人在村口堵自己的姑娘。 她跑得急,像是被什么追着一般,步子猛健如飞,形象一时全无。 鬼鬼杵着下巴好奇,这姑娘带路的一会儿功夫,跑去做什么了? “圣女娘娘!”不过眨眼功夫,灵可已经冲到了几人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唤了声人。 童阮看着人轻叹了声气,责备中带着宠溺,“你这是去做什么了?慌慌张张,没看见有客人在?” 灵可闭着眼缓了半天,拧着眉气喘吁吁道:“我,我本来是要给他们俩带路的,结果半道上三长老的人将我拉了去,这才没回来。” 说着灵可直起身抬起腕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睁开眼看见茶眼前一亮,随手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茶水,“哎呀,渴死我了,先给我喝一杯。” 鬼鬼眨眨眼,那个杯子,不是她刚刚喝的吗? 童阮没好气的瞪了眼如牛饮水的人,给两人赔笑,“让两位见笑了,我们这不比外面,没这么多的规矩,也就随意了些。” 童阮望向鬼鬼,莞尔一笑,拿了个新的杯子准备倒茶,“姑娘,我给您重新倒一杯好了。” 鬼鬼笑了笑阻止,“圣女不必劳烦,我不渴。” 童阮也不恼,还是稳稳的倒了茶,递到了鬼鬼前面。 灵可喝完咂了咂嘴,拍着马屁感叹:“真好喝。” 虽然她喝着跟水没什么区别。 鬼鬼悄咪咪一瞅,甜甜笑起来,“我的杯子,不嫌弃就好。” 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灵可被人的话一呛,看着杯子,两眼瞪得大大的,震惊道:“你?你你你的杯子?” 鬼鬼逗着人,纯然无害的点点头。 “我的初吻!”灵可抬手遮住了张成了O型的嘴巴,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鬼鬼,欲哭无泪,“我,我才不要用你用过的杯子。” “这算哪门子初吻啊,一个杯子而已。”鬼鬼不以为意。 灵可面色严肃起来,拉着人就要和人解释,“你看,你的嘴巴放在这杯子这,我的嘴巴也放在杯子这,去五除二,不就等于我亲了你的嘴巴吗?” “……” 司玄悠悠喝着茶,淡然一瞥。 这世间,除了他,谁也亲不了他家的小姑娘。 鬼鬼抿了抿唇,别说,说得还挺有道理的,“那……亲就亲了呗,没多大的事。” “大事!”灵可一手拍在了桌子上,朝鬼鬼俯下身表情略略狰狞,“你不知道吗?村里的老人都说了,不能随便亲嘴的,不然会生孩子,我要生孩子了!” 童阮听着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这,大概是因为大家为了让灵可不要因为大大咧咧就和男子走得太近,才如此哄骗她的,如今…… 真是闹出了大笑话! 鬼鬼怔怔看着人,凝着眉,表情一言难尽。 亲嘴就会生孩子吗?那她都和冥王大人亲了那么多次了…… 这哪行啊! 这边童阮正欲开口化解这阵尴尬,便见鬼鬼眼巴巴向童可求证:“真的吗?” 童阮一噎,她不曾想,这世上,还真有和灵可一般‘纯粹’的人! 司玄喝茶的动作一顿。 灵可盯着人非常十二分之认真,“当然是真的,她们是不会骗我的。” 鬼鬼脑子里懵懵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还没拜堂成亲呢,怎么能生孩子呢? 鬼鬼蓦地转过身看向司玄,“怎么办,我是不是要生你的孩子了?” 司玄眉头跳了跳,捏着杯子的手指也跟着收紧了几分。 要是真的亲一下就能生孩子,那倒是皆大欢喜了…… “多虑了,”司玄端着茶,桃色的眸看向人,认真道:“要生孩子,还需要很多步骤。” 鬼鬼打量着人,见司玄一本正经的,不像是在说谎。 冥王大人见多识广,他的话,应该还是比较可信的。 “啊……那就好,那就好。”鬼鬼讪讪点头,拍着胸口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司玄看着人的表现心头闷闷的。 她似乎不想给他生孩子? 童阮坐在座位上垂着眸,依这意思,两人亲过? 这样优秀的人竟真的会喜欢这么普通的女子么? 童阮眸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想着将话题岔开,看向还傻愣愣立着的灵可,“灵可,你刚刚说三长老?他叫你去做什么?” 灵可仿佛才被人点醒,表情惊恐,“圣女娘娘,我差点忘了,我来是要告诉您,出大事了,村里死人了!” 第194章 誓言不够毒我不信 司玄和鬼鬼相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童阮身子一僵,利落起了身,冷声斥责,“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 灵可咬着唇低下了头,她也不想的,可是刚刚忧虑亲嘴之事,竟给忘记了。 “圣女娘娘,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 童阮转过身,匆匆向两人颔首,“两位失陪了,村里出事,我现在必须过去看看。” 鬼鬼见人要走,忙站起身开口:“圣女,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童阮脚步一顿,心中思量。 鬼鬼看出人的顾虑,瞪了眼司玄,对人开口:“圣女,既然你需要我们的帮忙,总得相信我们吧?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们的交易该怎么继续?” 灵可疑惑的眨着小眼睛,什么交易?她不在的这一会发生什么了吗? 童阮拧了下眉,到底松了口,“好吧,两位便与我一起吧。” 童阮说完,也不再耽搁的往外走去。 灵可委屈兮兮的跟在了人的身后。 鬼鬼用胳膊杵了杵旁边的司玄,“走吧,帮你看上的大美人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玄望向人,“本君何时看上了什么大美人?” 鬼鬼冷嗤了声,“也不知道是谁,瞧着别人貌美,竟然连触犯天道的事都答应了,我呀,是劝都劝不住。” 司玄挑了下眉,只听人又酸溜溜道:“反正嘛,我只是您的手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要帮她,我便跟您一起帮她。” “闻到了吗?”司玄虚握着一只拳放于身后,微微俯下身。 鬼鬼嗅了嗅,不明所以,“闻到什么?茶香?竹香?” 鬼鬼一副又懂了的点了点头,“噢,明白了,这位圣女啊,不仅貌美,还多才多艺,泡得一手好茶,什么茶中有竹,竹中有茶,我这等粗俗之人欣赏不来,冥王大人自个欣赏就好,不必再提醒我了……” 司玄低着头,小姑娘目光平视前方,莹白柔嫩的腮帮子此刻气鼓鼓,樱粉柔润的小嘴不停地叭叭,阴阳怪气,可爱的不行。 原来,小姑娘吃醋的样子是这样的。 司玄轻笑一声,俊颜舒展,眉梢如春日下融化了的碎雪,冷意散去。 “本君是让你闻一闻,酸味。”司玄敲了敲人的小脑袋瓜,先一步走了。 鬼鬼呆在原地,看着人清隽挺拔的背影,口中嘟囔,“酸味?” 鬼鬼扬着鼻子努力嗅了嗅周围,发现周围除了那茶的味道,什么也闻不到,眉头不由一皱,“哪有什么酸味,胡说八道。” 鬼鬼小跑上去追人,跑着跑着又觉不对劲,转了转眼珠子:冥王大人说酸味……酸味?酸,醋是酸的,他是不是说我吃醋了…… 鬼鬼瞪大了眼睛,猛地一跺脚,简直一派胡言,她什么时候吃醋了?她会因为他吃醋吗? “站住!”鬼鬼追上去一把拉住人的袖子,一张小脸严肃而认真。 司玄止住脚步。 “冥王大人,你是不是说我吃醋了?”鬼鬼大大方方问,没有半点女儿家应有的娇羞。 司玄偏过头,语气耐人寻味,“不是吗?” 鬼鬼自要力证清白,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冥王大人莫要误会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平心而论罢了,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吃醋。” 司玄一脸平静,静静地,饶有意味地看着人。 鬼鬼见此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哽住,烦躁得紧。 鬼鬼誓死要一搏,举起了手,硬着头皮道:“我发誓,我要是吃醋,我就……” 鬼鬼说着,忽就被人搂住腰直接撞到了人的怀里,整个人都被一股幽扬的冷香萦绕着,脑袋发沉,嘴巴也像打了结。 司玄抬手勾起了人的下巴,眸光戏谑的看着那双缀满了星辰,水雾盈盈的眸子,“就如何?” “就,就……”鬼鬼唇瓣喏嗫,半天说不出。 “嗯?”司玄沉声,等着人的下文。 鬼鬼的自信消失殆尽,瞎诌了句,“就让我今日不能再吃饭喝水。” 司玄低笑,“本君寻思着,你好像本来就不需要吃饭喝水?” 鬼鬼缄口不言。 “这个誓言太简单了,不够毒,本君不相信,所以,你就是吃醋了。” 鬼鬼动了动唇,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司玄打断,“别否认。” 鬼鬼:“……” 司玄手指撩起人的一缕青丝,唇角勾起了一抹极美的弧度,如此近距离,足以勾魂夺魄,摄人心魂。 鬼鬼杏眸亮晶晶的望着,心中小鹿如犯了病一般又蹦跶了起来。 冥王大人,又勾引她呜呜呜…… “喂,我说,你们俩不是要过去吗?圣女都走远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呢?”灵可跑了回来看见搂搂抱抱的两个人,直呼没眼看,别过头翻着白眼道。 这两人,干脆不要去得了,还害得她又回来一趟。 鬼鬼听见声音“唰”一下推开司玄,拉出了一段安全距离,眼睛圆溜溜的转着,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 司玄面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忙着哄人,现在可以走了,劳烦。” 灵可:“……” 容易吗?她容易吗?她回来还要被硬塞了一把狗粮。 司玄拉着鬼鬼,走得十分自然平静,两人大手牵小手,从灵可身前走过。 灵可眼睁睁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内心一万匹草泥马跑过,心想,她大抵上辈子命不好。 * 死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死状惨烈,全身的血被抽干,此刻是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聚集在旁的几人眉头紧皱,表情凝重。 坐在地上的妇人看着尸身大哭,“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下手如此残忍,生生放血,可怜我家阿池才五岁啊,就这么走了,我可怎么活……” 妇人揩了把眼泪,望着地上的面目恐怖的干尸嘴唇发颤,“我,我出去时他还在院子里玩耍着,不曾想,洗个衣服的功夫,回来人就这样了,怎么会这样呢……” 妇人两眼无神,举目望去皆是沧桑,直到瞥见了童阮,才多了一抹光亮,求助道:“求圣女娘娘和各位长老为我家阿池做主啊……” 第195章 暗纹 站着的几位长老踌躇在原地,二长老看着妇人不由跟着哽咽,“真是丧尽天良,阿池还是一个孩子,他们竟然也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好个黑巫族,手都伸到我们圣村来了,我看他们真是越发放肆!”三长老看了眼童阮,气愤道:“圣女娘娘,干脆咱们就豁出去,带人跟他们拼了。” 说完三长老已然抽出了长刀,俨然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样子。 “站住。”童阮终于出声,声音冷厉,三长老闻言只能止了步,面上却是不甘。 童阮垂眸看着地上两人,指尖不由深深地握进了肉里,一双星眸中泛着彻骨的寒意。 黑巫族,到底也是巫族一脉,只因心术不正修习邪术,才被先祖给赶出了圣村。先祖仁慈,望他们能够改邪归正,留了他们一条性命,却不料他们如今变本加厉,不仅为祸世人,还杀了圣村的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彻底清除余孽! 如今,黑巫族能打破结界避开她布下的眼线,悄无声息的进来杀了人,又悄无声息的溜走,可见黑巫族能力非凡,饶是她再傻,也清楚的知道黑巫族此举,是对她赤裸裸的挑衅,同时也是警示。 童阮冷笑,周身气息凛冽,想夺权?可惜,这参透天道之机的能力,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她绝不可能,让这样的能力落到那样一群人的手中,继续加害世间。 “此事,我已有定夺,各位长老稍安勿躁。”童阮冷声,转而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人,眸光柔和了下来,“阿池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地上妇人十分呆滞,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太多别的表情。 黑巫族闹了这么些年,外面杀了那么多人,她也没见受到什么惩罚。 妇人看了眼尸体,暗暗握住了拳,如今唯一的依靠死了,她也没什么生的念头,只盼着,能亲自出去手刃仇人,就算是死了,她也无憾了。 灵可带着鬼鬼和司玄过来时,大家已经在收着尸体了,而妇人静静站在一旁,掩着面哭泣,对于几个长老的安慰,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还是个小孩?”鬼鬼从几个男子的空隙间看到了尸体一个大概的身形,不由惊讶。 灵可望过去眸中悲悯,叹了一口气,“是啊,阿池才四岁,长得可爱,说话也甜,平日总是追着我姐姐,姐姐的叫,没想到,不过一眨眼,竟出了这样的事。” 四岁…… 鬼鬼心中一颤,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一群人看见两个外人来,十分惊恐,正要有所动作,灵可忙上前给几人解释:“大家别害怕,他们不是恶人,是来帮我们的。” 大长老眉头紧皱,脸色难看,“四长老,你带外人过来,似乎不合情理。” 灵可无奈,“他们又不是坏人,带过来……” “不是恶人?”二长老蓦地尖声打断了人,阴阳怪气,“四长老,你常年呆在圣村,难不成还认识外面的人?他们说不是恶人你就信?简直就是胡闹!” 灵可皱起了眉,正欲与人争论,便被童阮抬手给拦住了。 童阮看向端着大架子的二长老,目光有些冷,“别吵了,是我允许他们过来的。” 众人听了话,抬头看了眼童阮,本来准备说论一番的人,便都沉下了声去。 二长老惊奇,眼神怪异的看着童阮,“圣,圣女娘娘,你怎么能允许外人过来呢?” 二长老顿了顿,又道:“圣女娘娘到底还是年纪小。” 短短两句话,仿佛要置童阮于风火浪尖。 作为圣女,本来应起表率,却第一个坏了规矩。 童阮幽冷冷的盯着人,二长老被看的不自在,抓耳挠腮的别开了头。 “二长老,我说过,我做事自有自己的思虑,您年纪大,辈分也大,应该比我更清楚,身为长老,理应尽心辅助圣女,而不是三番两次用年纪一事来处处压制我。”童阮声音清清冷冷,却掷地有力,威严不容置疑。 二长老冷哼了声,也不看人。 不过正好是圣女血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忤逆他? 灵可扶住童阮的手,一双灵眸愤怒的瞪了眼装模作样的二长老。 四个长老中,她最讨厌的便是二长老崎衡,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最是虚伪,时常仗着自己辈分高,资历深,处处看圣女和她不顺眼。 真是的,年龄大很了不起吗?都半截身子埋黄沙的人了,怪能作。 鬼鬼全然过滤了几人的吵吵闹闹,盯着那被白布盖好了的尸身,眸光隐隐晃动。 方才他们盖布时,她很清晰的看见那男孩的脸上,一条条恐怖狰狞的暗纹。 那样的纹路,她再熟悉不过。 团团过去也有。 鬼鬼心口忽被扯得生疼,她和团团相伴那么长的时光,团团于她而言,已经是最重要的亲人,如今看到这样的景象,她不由的会去联想出团团所遭受的种种。 虽不是亲身体验,但痛意连心。 司玄握紧了人冰凉的手,眉头轻蹙,他也曾见到过团团过去的容貌,所以,鬼鬼的异样,他一眼便看明白了。 手上传来的温热,拉回了鬼鬼的思绪,抬头看向人,声音有些哑,“我,想过去看看。” 司玄点头,和人一起朝尸身走了过去。 两个男子微愣,司玄开口:“可否让我们看一看?” 两人闻言又看向了一旁的妇人,这给不给,他们俩可做不了主。 妇人无光的眸瞥向了司玄和鬼鬼,似嘲讽的冷冷一笑,带着怒意的走近,语气刻薄,“我说,你们这些外族人,怎么都这么恶毒呢?我儿子死了,就是拜你们所赐,现在,你们还想看他的尸身,是嫌笑话没看够吗?” 妇人说着眼泪又溢了出来,对两人十分嫌恶,“我呸,你们滚,别在这脏了我的眼!” 鬼鬼跨步到了司玄身前,冷光盯着妇人。 妇人又是凄凉的一笑,“怎么,想动手了?有本事,便将我也给杀了。” 第196章 鬼鬼眉目间染着躁意,良久开口,“平白无故,我杀你做什么?” 若不是她怕冥王大人动怒,一气之下动手,她才懒得管这个女人。 做什么不好,偏在这对着冥王乱吼乱骂。 看着说不出话的妇人,鬼鬼一时无奈,这样的感觉,她其实可以想象。 “是这样,我有个很重要的人,死后模样与你的儿子有些相似,你若是相信我,便让我瞧一瞧。”鬼鬼与人正色道。 妇人听着有些惊异,黯淡的眸中多了几分光亮,不确定的问:“你,你也有亲人如此?你能帮我?” 鬼鬼点头。 妇人面上凝滞了会,默默走到了阿池身旁,抬手将布给掀开了一角,闭着眼不忍看,“你想看,便看吧。” 鬼鬼转过眸,朝裸露在日光下的尸身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觉得有些沉重。 鬼鬼弯下身,认真看了一遍。 魂魄已经被抽走了。 孩童面色青黑,纹路纵横,不仅面上,全身皆是如此,与团团的一般无二。 手腕被割开了,想来是因此被放干了血,至于全身会成了一具干尸,似乎是用了别的一些手段。 从那边几人的谈论里,鬼鬼大概清楚,这是黑巫族的人干的。 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做到如此? 童阮朝鬼鬼走了过来,扫了眼尸体,给人耐心解释,“黑巫族,最擅邪术,手段残忍,炼就的,也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尸体如此,不足为奇。” “这血?” “他们养的蛊虫,都是以人血滋养,将腕间割开一道口子,再将血蛊放入其中,不过片刻,人身上的血便被吸食完了,变成一具干尸。” “原来如此。”鬼鬼眼睛眯了眯,多了抹寒色。 黑巫族竟养了这种邪物,真是其心可诛! 一想到团团,鬼鬼心中更起了怒意,看来,团团的死跟黑巫族脱不了干系,这次,即便不为了那白蝤,她也要亲自去会一会那黑巫族。 鬼鬼将白布重新替人拉好,直起了身,“圣女,我有些事想与你聊一聊。” 童阮点头,扫了眼盯着她的几位长老,做了个请姿:“此处人多口杂,我们换一个地方,两位这边请。” 三人堂而皇之离开,二长老火冒三丈,方才那丫头说人多口杂是个什么意思?这里除了那对不成器的母子,剩下的都是族中长老和他们的心腹,比起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难道他们还成了外人不成? “大长老,你当真如此放纵圣女娘娘?”二长老开口。 大长老望着几人背影,灰眸晦暗,摇了摇头,“圣女娘娘开口,我们遵循便是。” “大长老!”二长老气急。 大长老如若未闻,吩咐身边的人,“将尸身保管好,明日祭祀之上,为其举行祭礼,我们圣村的人,总该有个好的安置。” “是。” * 三人坐下,开诚布公。 “圣女,还请你与我们仔细说一说关于黑巫族的事,这样,我们也才好帮你们。”鬼鬼开口,他们对两脉巫族了解不多,这样去找黑巫族的话,无异于无头苍蝇,事倍功半。 童阮微垂着眸,“黑巫族,与我们同生一脉,是由巫族分离出去的,也就是说,我们巫族懂的术法,他们也懂,再加上他们专研邪术,邪术这种东西,虽然伤身伤神,劳心惧力,但其实它的效力,远远已经胜过了我们的巫族术法,所以你们应该明白,为什么他们今年如此嚣张,我们却也未能动他们分毫。” 童阮眸色黯然,自她继任圣女娘娘以来,外界纷扰不断,她只能静下心来一直勤加修习,不断稳固结界,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收服黑巫族,还南疆一个太平,偏偏不尽人意,大大小小事物不断,她心中知道,巫族人对她是有怨言的。 可这上千年的忧惑,又岂是她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那他们所做的邪术,可是为了阴灵童?”鬼鬼又问,按她所知猜测,黑巫族抽人魂魄,应该就是为此。 童阮震惊的看了眼鬼鬼,“你竟知道?” 要知道,这阴灵童,连她们圣村,知道的也不过寥寥几人,鬼鬼一个外族,若非有所接触黑巫族,是不可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 连刚刚,阿池的魂魄之事,她也没告诉她。 “看来,我猜对了。”鬼鬼扬唇笑了笑,“你不必疑惑,我非凡人,魂魄之事一眼便能看出来。” 童阮愣了愣,点头,“阴灵童,确实才是他们的目的,可是他们已经炼了多年,基本没有一个成功的,孩童,却害死了不少。” 童阮暗自咬牙,“我一直想制止,可是他们已经为这东西痴迷了,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很正常,一个人贪欲,只要生了,是制止不住的。”鬼鬼抬眸道,心中多了别的打算。 起先她觉得这是人界之事,不好插手,可是现在涉及冥府阴魂,那便不算是插手人界事了,这个黑巫族,害得她的团团这么惨,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可有办法找到他们?”鬼鬼看向童阮。 童阮摇头,“黑巫族十分狡猾,居所不定,想要找到他们,基本上不可能。” “明日祭祀?”司玄在一边幽幽开口。 “是。” “祭祀与找黑巫族什么关系?”鬼鬼眨着眼不解。 司玄微微勾唇,给人解释,“祭祀既然是为了加固结界对付黑巫族的,他们怎么会轻易让祭祀礼顺利进行。” 鬼鬼恍然,笑容明媚,“懂了,引蛇出洞。” 司玄笑笑,清姿隽美,“倒还不算太笨。” “本来就很聪明。”鬼鬼白了一眼人。 童阮看着两人甜甜蜜蜜的互动,心里涩涩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看她的眼神,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圣女,那明日你带族人正常举行祭祀,至于那些黑巫族,交给我们俩就行。”鬼鬼转过头,一双眼睛似弯成了的月牙,洋溢着甜意。 童阮朝人扯了抹笑容,起身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若两位能帮我们处理了黑巫族,那便是帮了我族,以及整个南疆一个大忙,童阮感激不尽。” 鬼鬼忙起了身,扶起人,笑意盈盈,“没事,我们毕竟是做了交易的,届时将白蝤给我们就成。” 童阮弯了弯眸,笑容澄澈绚丽,“这是自然。” 第197章 天气好热,泡个澡 翌日清晨,日光熹微。 被洒了一层淡色金晖的圣村安寂祥和,炊烟袅袅自山落间飘起,烟火之气,呈现融融和乐。 鬼鬼起身洗漱好,推开门,一眼便瞧见了驻在木廊畔的司玄,清晨的薄雾下,玄衣墨画,青丝半拢半披,身姿欣长挺拔。 一夜未见,冥王大人真真是出落的更水灵了。 鬼鬼垂了垂眉眼,嘴角毫不遮掩的扬起了一抹坏笑,收敛了气息,蹑手蹑脚的朝人走过去。 她十分想看看,不染烟火的冥王大人惊慌失措的小模样,一定,非常的有趣。 司玄手搭在一旁的黑木廊栏上,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在薄薄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幽深似潭的一双桃花眸微微垂着,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廊栏之下簇拥盛放的白莲。 夏日已过了半,可这南疆的莲,也才刚开,或青涩,或美丽,却不显妖艳,是村中现下最美的风景。 清风拂过,吹起一阵莲香,两侧水中的叶片簇拥着一支白莲微微晃动。 鬼鬼猫着小步子,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仿佛已经可以闻到人身上吹过来淡淡的冷香,鬼鬼笑意更深了几分,心中雀跃不已。 她便趁他不注意去挠挠他咯吱窝,看他会不会哈哈大笑。 司玄扫过一片莲湖,眸中无波。 今日雾大,待会定是艳阳高照,水中莲叶恰又长得繁茂,倒不如,折下一片给小姑娘遮遮太阳? 想罢,司玄莞了莞唇,看好了一片外形极好的叶子,慢条斯理的蹲下了身。 鬼鬼正兴高采烈地朝人扑过来,万万没想到,站在廊畔的司玄会突然蹲下身去。 鬼鬼兀地瞪大了眼,面色一变,因为动作太快脚下连刹车都刹不下来,为了避免从…某人身上踩过去,鬼鬼只能一跃,往那被莲叶铺裹住的湖里——飞了下去。 “砰”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弄湿了周边的廊面,以及,司玄也被渐上了一身水渍,从头到衣服,略显狼狈。 水中荷叶倾倒了一片,涟漪晃动剧烈,一圈一圈,漾出了好远。 司玄眸中划过片刻的迷惑,看清楚水中景色后,隽美的面容上再次怔了怔。 鬼鬼浸在水中,脸憋的十分红。 在掉入水中的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万念俱灰,已无颜面再面对上头的人。 这种时候,她要是出去,定会和冥王大人来个两两对视,自己这么狼狈,岂不是会很囧…… 可她不能一直憋在水里。 嗷呜…实惨!丢脸! 跟那次偷进书房钻桌子被人当场抓获一毛一样! 司玄看着在水中憋气的人,眉头微拧。 他很是好奇,小姑娘准备在水中呆上多久。 过了半晌,不见动静,司玄声沉沉出声,“再不出来,本君便亲自将你捞出来。” 鬼鬼憋着气欲哭无泪,她这不是在等着他走吗?谁知道他真的就在那一动不动! 算了算了叭,被人当面拎出去一定更丢脸。 鬼鬼一咬牙,“哗啦”一声从水中探出了一个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和泥渍,睁开眼看清了蹲在木廊边的司玄。 面色冷峻。 肃然也俊美。 鬼鬼抿着唇眨了眨眼睛,望着人脸上还挂着几滴肉眼分明可见的水珠,黑色的锦衣之上,大半都深了一个色度,看得出,被水渐得不轻。 鬼鬼安慰着自己,他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但所谓,君子不打笑人脸。 鬼鬼十分甜美地朝人扬起了抹笑,一双水灵灵的鹿眸清澈见底,声音尽量的自然,“冥王大人,早上好啊!” 司玄看着人一张大花脸,笑得假模假样,也扯了抹笑。 就是,笑得有点冷。 鬼鬼与人对视了会,讪笑了声,抬手遮在额上,“哈,今儿的天实在太热了,烈日炎炎,闷得很,正巧,我见这莲花湖中清凉爽快,便没忍住下来泡了泡。” 鬼鬼眼睛不带眨,说的真诚。 司玄看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分明透着清晨的凉意,至于烈日,也不过是几缕淡淡的晨晖。 见人抿唇不语,鬼鬼又抬手拨弄了一把水,笑嘻嘻的邀请,“冥王大人,你要不也下来感受感受,这水真的特别舒服了,冰冰凉凉的,还有着股夏日泥土的清香,周围莲丛环绕,如坐拥数百美人,在温香软玉中沉醉。哦,还有这脚底的泥巴,又松又软,我们可以抓一把来搓着玩,或者画个大花脸,感受一番乡野乐趣。” 鬼鬼说这些,当然不是真的要邀人下来玩,纯属是为了,挽救自己所剩不多的颜面。 为了增强可信度,鬼鬼说着便朝人游了几步过去,抬起脚用手指拓了点鞋底的泥巴,再小脸无害地朝人幽幽伸出了手指,落在了人的挺拔白皙的鼻尖上。 望着笑得娇俏明媚的人,司玄眉头隐忍的青筋跳了跳,小姑娘,现在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鬼鬼望着人沾了泥巴的鼻子,强行憋着笑,对人奉承:“冥王大人长得极美,这泥点添上去,也没有半点影响,依旧英俊潇洒,昳美胜神,让人一见倾心呢。” 司玄勾唇,手指毅然折断了旁边高立的一枝莲叶,声音幽沉莫测地问了一句:“是吗?” 鬼鬼望着被折断的莲叶,吞了吞口水,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她的命就同这莲叶一般。 鬼鬼眼神飘忽,“当,当然,我一见您,只觉得这世上再无人比得上您,对您早已经仰慕不已。” 司玄盯着人,似在考量。 鬼鬼朝人眨了眨杏眸,两只眼睛,真诚的写着:我对您的心天地可鉴,比珍珠还真! 司玄看到的:您看我说的像是真话吗?嘿,我就是在拍马屁,骗你的信了我你就是个傻子! 司玄冷笑一声,微偏着头,颇为玩味:“仰慕?你不如向本君证明证明,你到底有多仰慕。” 鬼鬼笑容不变,心里一哽。 冥王大人今日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不对,他一直都咄咄逼人。 正当鬼鬼想着要怎么回答人时,猛地听见了一个女人的怒吼,“你,你们!你们两个小贼,皮子痒了!看我今日不抓住你们让你们好瞧。” 第198章 我们去抓蛇 鬼鬼抬眸,瞄了眼朝自己方向气冲冲过来的中年女人,又瞄了瞄周围,灵机一动,心想真是天助我也,正好趁这个机会结束这个让她十分尴尬的事情。 “冥王大人,听见了吗,有贼!”鬼鬼双目瞪圆,激动开口,“说不定是黑巫族的人,我们快去捉了他们。” 司玄眸光动了动,朝人伸出了手。 鬼鬼看着手,歪过脑袋愣了愣。 “上来,一起去。” 鬼鬼恍然,伸出手拉住了人,从水中跃了出来。 大娘步子十分的快,这一会功夫,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气喘吁吁,面色铁青。 鬼鬼迎了上去,义正言辞,“大娘,你说的贼在哪,我们去帮您抓。” 大娘扶着胸口,看着鬼鬼的眸光变得不明所以。 鬼鬼看着人,笑着安慰,“大娘您别急,先喘喘,慢慢说。” “说什么说!”大娘恶狠狠地剜了眼人。 鬼鬼蹙眉,怎么这圣村的人,一个个脾气都如此粗暴呢,不对,应该说是毫不讲理。 那大娘休整了会,又喘着大气走到了廊畔,看着底下倒了一片的莲叶莲花,眼中怒火更甚。 大娘转过身,看了眼鬼鬼一身的水,怒不可遏地指着骂道:“好啊,就是你这个小贼!” 司玄瞥了眼,漫不经意的施了一道仙术,打在了那大娘指着鬼鬼的那只手上。 大娘手一痛,不知原因,只能抱住了手,望着鬼鬼继续道:“你看看我的莲花,本来栽得好好的,你这个哪儿窜出来的小丫头,竟然将它给毁了,我看,你就是想偷底下的莲藕对吧?哼,小贼,瞧着我来了便爬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大娘说着一声嗤笑,“还问我哪有贼,我都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贼!” 鬼鬼听着人的话,先是惊讶,又是恍然,“原来你说这莲?我没偷,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大娘不依不饶,“我都看见了,看看你这一身的泥,还有我这倒了一片的莲,还妄想狡辩?” 鬼鬼抿唇,这莲花嘛,确实是她弄成这样的,可她也不是成心的啊,这不是失足吗? “大娘,我是,是不小心掉进去的,绝对不是故意去弄坏它们。”鬼鬼瞄了眼漠然的司玄硬着头皮道。 这种时候,她总不能还跟这位大娘说她是去底下泡澡…… “掉下去?”大娘狐疑的扫了眼鬼鬼,怒气减了几分。 鬼鬼乖巧的点点头。 大娘转身,偏不巧,扫到了司玄手上那一朵莲叶,怒气再生,指着司玄手上的叶子,“这你敢说不是你们折的?” 鬼鬼惊异。 司玄抬起莲叶看了眼,面无波澜。 鬼鬼退了一步,面上无辜,“大娘,这是他折的,不关我事。” 司玄挑起眸尾看向了鬼鬼。 “狡辩,你们俩是一伙的!”大娘道。 鬼鬼摆着手,“大娘,我们虽然是一伙的,可是我时常告诉他,不能随便碰别人东西,结果他就是不听,还和我对着干,看看,这莲叶长得这么好,他竟然也下的得了手,哎,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司玄盯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鬼鬼,慢条斯理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了大娘的手中。 大娘两眼放光,也听不进鬼鬼的话了,忙用嘴咬了咬,对司玄一脸恭敬,“这位公子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不俗之辈,区区莲叶,您喜欢多少,就拿多少。” 鬼鬼:“……” 司玄颔首礼貌一笑,“一片便够了。” 大娘笑得谄媚,转而对鬼鬼道:“这位姑娘呀,我瞧着这位公子是个好人哩,你定是对他有误解,下次莫要这么说他了。” 鬼鬼微笑。 行,真行! “哎呦,不跟你们俩说了,祭祀马上就开始了,我先走一步。”大娘揣好银子,笑眯眯的摆着步子离开。 司玄手指轻捻着莲柄,面上如若春风,嘴角划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鬼鬼气馁的低下头叹了一声气,“冥王大人。” “掉下去的?”司玄抬眸轻瞥。 鬼鬼垂着眸,果然,她就知道某人要用这个来取笑她。 “不小心罢了,没什么奇怪的。” 司玄笑意深沉,若有所思。 从那个角度掉下去,他猜测,她是抱他不成,扑下去了。 如此,甚好。 鬼鬼心中生惑,冥王大人这是什么眼神? 看得她心慌慌的。 “去换身衣服,我们过去抓蛇”司玄声音清冽,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愉悦。 鬼鬼暗暗皱了下眉头,这话,也是奇奇怪怪的,虽然她知道冥王所指的是黑巫族。 鬼鬼咬了下唇,不再多想,重新走回屋里去换衣服。 现在,黑巫族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过眼云烟,小事。 …… 祭祀台,周围火炬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中间高柱之上的神火烟雾滚滚,柱身裹着红绸,刻着繁复的花纹,下方的台子,用彩色的颜料画着古老神秘的图案,台阶两侧,立着两个浑身画着颜料的男子,凛凛而立,姿态是从所未有的威严。 而在台下,人群站成两边,就出了中间的一条通往祭祀台的路。 众人仰着头双手合十,即便实在烈日下,态度依旧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凡是巫族,皆有神力,虽然十分微弱,但在凡间来说,这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众人若在此刻合力一致,才能最大限度的增加神坛力量。 莫约过了一刻钟,通道尽头才走来了人,童阮一身纯红色的圣女服,黑发上璎珞连珠,从头顶一直垂到了发尾,面容精致素净,皎如盛雪,高不可攀。 她的身后,跟着族中四位长老,黑衣彩饰,并排在一起走了进来,在台前目送童阮上了祭祀台。 鬼鬼和司玄隐在暗处,观察着祭祀台方向的一举一动。 鬼鬼捧着下巴,远远的看着台上的童阮,双目痴迷,摇头感慨,“太美了!” 可惜,这样的美人,居然要一辈子守着圣殿,实在是过得无趣,还是她逍遥自在,想去哪便去哪。 呃……除了现在,似乎不太自由。 第199章 他竟是奸细 她好像真的被团团那个小家伙给卖给冥王大人,冥王大人,大事小事还爱管着她,搞得她都没有过去自在了。 鬼鬼扭过头,看着人鼻尖上醒目的泥印子,郁闷顿时烟消云散,艰难的憋着笑。 冥王大人定是忘记了,若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这幅模样,估计会暴跳如雷。 “看什么?”司玄对上人的目光,凉眸幽深。 鬼鬼托着下巴转了转眼珠子,嫣唇弯似弧月,“您长得这般好看,自然是看您。” 司玄看了眼笑容明媚的人,缓慢的转了眸,看向了下方的祭祀。 “认真点。” 司玄薄唇动了动,清冷的声音里掩盖着淡淡的情绪。 鬼鬼唇角弧度更深,朝人凑了过去,盯着人目不转睛,目光炙热而单纯。 司玄眉头微拧:“别闹。” “我没闹啊。”鬼鬼眨着眼,语气有点小委屈。 偏偏最是要命。 司玄额角青筋跳了跳,转过头一把捏住了人的脸蛋,眯起眸威胁:“再这样,别怪本君在外面惩罚你。” 惩罚?鬼鬼笑意凝滞了片刻,想起在万溟楼人口中的“惩罚”,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样,她也太吃亏了。 鬼鬼伸手慢慢将人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移开了视线,秒变一本正经,“冥王大人,帮别人做事,我们一定要认真,不能分心干别的。” 司玄潋滟的桃花眼盯着人,哂笑一声。 他以为她转性了,没想到还是一样怂。 台上,童阮走到了高柱前,抬起手,一道神力与柱身融合,顿时金光硕硕,柱顶的火焰燃得愈发旺盛起来。 天际,微微泛着红。 那一层渡着金光的结界,在半空上若隐若现。 台下的人皆闭上了目,默默祈祷以示诚恳,协助童阮一起加固结界,静心等待。 艳阳明媚,热浪滚烫,扬着暖意的风肆无忌惮的吹着,红色的锻绸飘扬。 司玄望了眼一旁哈欠连连的鬼鬼,悄然拿出了早先准备的莲叶,遮在了人的上方。 头顶总算凉了些,鬼鬼抵挡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睡的摇头晃脑。 司玄无奈,又伸出了一只手,托住了人快掉下去的下巴。 有了支撑的,鬼鬼不由用脸蹭了蹭,枕在司玄的手掌上,睡得安然。 司玄看着人的小模样,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了抹弧度。 爱睡觉这一点,倒是一直都没变。 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下方依旧平静,唯独一人,在这肃然寂静之时,悄然睁开了眸,一双隐着晦暗之色的灰眸,幽幽看向了祭祀台上的那一抹红衣。 想用祭祀来对抗黑巫族?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在圣村待了近百年,巫族人如今什么能力,他比谁都清楚,想要变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修炼黑巫一脉的邪术术法。 “童阮,你终究是太年轻了。” 那满是花白胡子的嘴角淡淡勾了抹阴冷的笑意,老者缓缓张开了手掌,掌心处,隐隐凝聚出了一团黑色的印子。 现下童阮心神不稳,是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只要他稍作一些手脚,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了童阮。 没了童阮,巫族其他人不足为惧。 司玄掀开眸,冷眸瞥向了祭祀台下对童阮抬起了手目光狠辣的老者。 司玄面色冷峻淡然,原来这族中最具威严的大长老,竟是奸细。 这一点,他的确是没想到。 难怪圣女与他们说黑巫族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结界和避开眼线,这里面,想来这位长老的“功劳”是很大的。 看人终于安耐不住要朝祭祀台上动手,司玄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指,一道法术打散了大长老所施的邪术,一只黑身红眼的小软虫悄然落了地,在地上蠕动挣扎了会,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司玄看得清清楚楚。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巫族的蛊术,这蛊,很明显,已经变异了。 大长老震惊,瞳孔骤然一缩,极快的抬起头扫过了周围。 阴冷的眸子看了一圈,没放过一个角落,却因为司玄与鬼鬼隐了身,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台下的众人,个个依旧恭恭敬敬的闭着眸祈祷,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大长老微微眯了眸,灰眸犹如深渊,幽森瘆人。 莫不成,是蛊术不小心出了差错? 想罢,人又抬起了手,再一道邪术朝童阮打了过去。 这一次,一如既往,邪术未伤到台上之人分毫,便被打散了。 大长老不由握紧了拳,面色狰狞地狠狠扫了一圈四周。 眸中怒火渐现,威严的表情此刻十分吓人。 究竟是谁,在背后悄无声息的暗算他! 大长老气急败坏,如无头苍蝇,焦急愤怒,司玄在一边淡淡睨着,清冷孤绝之中满是轻蔑慵怠。 区区凡人罢了,他并不放在眼里,权当是在逗弄人。 大长老已然气红了眼睛,最后死死盯着台上的童阮。 他等了那么久,就是今日的祭祀礼,说什么,他都不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更不能让童阮借此术法更上一层楼,压制了他。 今日拼死,最后不过是暴露他的身份罢了,只要控制住童阮,他是黑巫族又如何?谁又敢说他半句不是?整个巫族,到底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大长老嗤了一声,抬起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向了祭祀台上,看着正与高柱连通了术法的童阮,铺满皱纹的面皮上再次浮起了笑。 小妮子长得倒是极美,黑巫族族长,倾慕已久。 他先将其拿下,届时控制她去接近黑巫族族长,利用她将其杀了,正是一举两得。 想完这些,大长老毫不手软,抬起手掌,掌心黑色漩涡疯狂涌动着,他抬起,欲要朝人打下去。 司玄又抬了抬手指,一道凌厉的法术飞逝着朝动手的人打了去,分毫不差的击在了大长老的背上,人被打飞,“砰”地狠狠砸在了周边的火炬上,火星噼里啪啦的溅起。 这猛地一声巨响,足以震惊到人群,众人纷纷抬头,看到了倒在祭祀台上的老者,眸中既是惊讶又是恐惧。 第200章 大长老叛变 原本寂静的祭祀,顿时变得嘈杂纷乱起来。 “是,是大长老?大长老怎么会在祭祀台上?” “大长老怎么受伤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黑巫族,是黑巫族来杀人了!” 众人乱言乱语的叫着,台上闭着眸的童阮眉头不由紧锁,额角渗出了一缕缕的细汗。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周围这般吵闹,无异于是在扰乱她的心神。 灵可也受到了影响,看了眼仓皇失措的人群,再看向台上的童阮和倒地的大长老,秀眉皱起。 灵可当机立断,朝周围人声音极大地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气势汹汹,极具威严,一下便朝镇住了底下混乱的人群。 灵可冷声,“现在是什么时候,岂容你们喧哗放肆?这般吵闹,莫不是要辱蔑尊神与圣女娘娘?” 众人面露畏惧,缄口不言,默默垂下了头。 这是他们的信仰,别说他们辱蔑不敬,就是旁人稍微不敬,他们都是不能容忍的。 见众人总算静了下来,灵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看向上面的大长老,眸中有些疑惑。 说得是,这好端端的,大长老怎么会去了祭祀台?还受了重伤? 不行,她得上去将大长老带下来,莫要让他影响了圣女娘娘。 灵可甩了甩袖,抬脚正要上去,被侧边的二长老一把给抓住。 “四长老,这祭祀台,你上去做什么?”二长老冷瞅着人。 灵可毫不留情的一拳打开人的手,二长老吃痛,看向灵可的目光中恨意。 灵可淡然,“自然是要将大长老带下来,圣女娘娘祭祀,大长老在上面怎么成?” “大长老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就你,也配上祭祀台?你也不怕辱没了尊神。”二长老语气刻薄。 “就你配,屁话可真多,让开。”灵可翻着白眼,推开人径直上去。 “你,你!”二长老指着人的背影气的嘴唇发颤,“你竟敢辱骂我?” 灵可懒得理会人,如若未闻。 狗屁长老,都什么时候了,还轻重不分在这贬低她,她给他一分颜面,不揍他便是好的了。 台上被打飞的大长老猛吐了一口血,瘫倒在地,过来好半晌意识才清醒过来,从地上狼狈爬起,看着台上朦胧的红色人影,灰眸冷冽。 该死的,到底是谁,一直在下黑手。 “大长老,您怎会在台上?”灵可走近了人,压低了声音。 大长老兀地转过头,眸子幽深晦暗,一派的平静,犹如死水。 灵可心里一咯噔,不知为何,大长老这幅模样,她总觉得有些吓人。 可是,大长老好像又一直如此,许是方才受了伤的缘故吧。 “大长老?”灵可又唤了一声,上前扶住了人,“大长老,您怎么受伤了?是何人伤您?” 大长老幽幽瞥了眼面前灵动的小姑娘,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今日,他已做好了一搏的打算,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童阮,也只有现下,他才能与之对抗。 暗处,鬼鬼被方才的声音惊动,缓缓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看向了祭祀台的方向。 “这是……”鬼鬼迷惑,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祭祀就乱成了这副模样? “那大长老是奸细?”鬼鬼又睁大眼睛看过去,大长老身上的伤,很明显是冥王大人动得手。 司玄点头,“他应该也修习了邪术。” 鬼鬼拧眉,没想到,族中声名威赫的大长老也竟会是奸细,巫族,的确是出了大问题。 台下,大长老冷不丁的要对毫无防备的灵可出手,鬼鬼眸子一眯,抬手将灵力打在了人抬起的手上。 大长老身子一颤,扶着人的灵可不免担忧,“大长老您怎么样?要不我扶您下去,让人送您回去?” 大长老脸色难看,躲在暗处的人,似乎是铁了心不让他伤人。 可是箭在弦上,哪有收回之理? 他便不信,那暗处的人能一直拦着他。 抬头看了眼灵可,大长老阴阴一笑,灵可正想发问,便忽地被大长老用力的一把推开,整个人朝祭祀台下掉去。 台子大概三米多高,这么倒下去,多多少少是会受伤的。 鬼鬼忙又施了一道灵力,托住了掉下去的人,避免人砸伤。 而就在这一空隙,大长老瞄准了时机,两掌上同时运力,猛地朝童阮扑了去。 司玄眸子淡淡看着人的动作,抬手,一道力打过去。 却不料,就在此时,大长老忽侧过了身,迎上了司玄那一道法术,被打飞后在地上滚了几圈,手掌狠狠拍在了童阮的后颈之上。 童阮元神猛地一震,只感觉一股阴冷的力极快地窜入了身体之中。 底下的人皆瞪大了眼,短短一瞬间,发生了他们完全不敢相信的事。 大长老竟然将四长老给推下了祭祀台,还出手伤了此刻万不能分心的圣女娘娘,要问这其中缘由,大伙没一个是不懵的。 司玄和鬼鬼都没有料到,大长老会迎面接上那一道法术,反借司玄之力将那一掌狠狠地打在了童阮身上。 鬼鬼暗骂,真乃老狗!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也就只有这种人才能做出来。 若非他们要利用这老头找到黑巫族藏身之处,早就一掌将他拍死了,岂容他在这里一直蹦跶? 大长老捂着胸口,咯咯的笑了起来,嘴中鲜血不断涌出,面目的可怕是大家从未见到过的。 童阮脸色煞白,听着人刺耳的笑声,心绪愈发紊乱,但此时关乎整个圣村,她绝不可贸然中断,所以,饶是再艰难,心中再多怒火,也只能咬牙强撑着。 “童阮,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大长老幽幽的看着人冷笑,再不掩饰虚伪的嘴脸:“知道噬魂蛊吗?我刚刚已经给你种下了,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做圣女吗?” 童阮脸色更加苍白,血色全无,苍白的嘴唇微微发着颤。 噬魂蛊…… 大长老看着,又是大笑起来,起身扫了眼众人,眸中阴森诡异,兀地踏过地面朝外头飞了去。 第201章 血祭 鬼鬼和司玄相视一眼,默契的起身一同追了上去。 而台下众人,再一次躁动,尚反应不过来发生的一切。 大长老的举动,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突然了! 灵可被几人扶起,脑袋还是懵的,听着周围人群乱嚷嚷的声音,才有些回神,脑子里划过大长老推她下来时那张阴沉的笑脸。 大长老,怎么会推她呢? 灵可紧紧拧住眉,也顾不得自己到底痛不痛,急匆匆地重新跑回台阶的方向。 二长老和三长老还呆呆愣在原地,这副模样,显然是还没接受过来。 灵可只是随意的扫过两人,便又冲上了祭祀台,台上之人依旧在苦撑,汗珠不断渗出,顺着没有一点血色的小脸划下,红衣之衬托之下,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焦悴。 灵可看了眼半空中有溃散迹象的结界,又看眼面容凄白童阮,心中顿时万分焦急。 此刻,她再蠢,也知道大长老是有问题的,他将自己推下了祭祀台,定然是又对圣女娘娘做了什么。 先前,他受伤估摸着也不是什么黑巫族害的,而是那两位在暗中帮助圣女娘娘的人所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现下最担心的,就是圣女娘娘的状况。 结界已经出现裂缝,圣女娘娘元神定然是受损了,再如此下去,只怕会出大事。 灵可走到童阮身旁,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想出声阻止,却又怕反而影响了童阮。 童阮眉头仍旧紧紧皱着,脑子里都回荡着大长老口中的“噬魂蛊”,被搅得心绪不宁,气血翻涌。 她身为巫族圣女,这噬魂蛊是什么东西,她比谁都清楚。 噬魂蛊,功效如名字,啃噬魂魄的,中了此蛊的人,身体并不会有损伤,但自身的意识会逐渐被吞噬消亡,沦为行尸走肉的工具。而拥有蛊母的人,可以通过蛊母来操控中蛊之人。 一般来说,中了此蛊,必须要及时拿到蛊母,将其毁了才有可能解蛊。 童阮指尖用力的微微发白,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蛊,会种在她的身上,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别人的傀儡,她便心如刀绞,难以静下心来。 可是,她是圣女,没有什么比族人的安危,更为重要的。 颤抖的手再次重新交叉旋了一圈后,童阮用力朝高柱推了过去,微弱的光与半空结界相连,那若隐若现的裂缝,不断交融汇合,却不能真正稳定复原。 灵可看得心疼,终是忍不住出声,“圣女娘娘,要不算了吧?” 童阮睫羽轻颤,喉间已经被涌上的腥甜悄然占据,腹腔一滞,兀地咳了一声,殷红的血便从口中溢了出来,浸染在泛白的唇上,鲜艳而刺目。 “圣女娘娘!”灵可惊呼,眼眶不由泛了红,拉着人的衣袖焦急喊着:“圣女娘娘,你别坚持了,结界坏了便坏了,可是您不能出事啊!” 童阮艰难的吸了一口气,冷白的面上并无半分放弃,冷声斥责,声音却是可见的虚弱:“下去。” “圣女娘娘……” “灵可,下去!”童阮面容冷肃。 灵可看着固执的人,鼻尖隐隐泛酸,她是个孤儿,圣女娘娘自小待她如妹妹,于她来说是唯一的亲人,看着人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心中自然跟着难受不已。 灵可隐着哭腔:“您会害了自己的,求求您别在继续了……” 童阮不为所动,说什么,她都不会让黑巫族的计策得逞。 童阮狠下心,腾出手一掌打在灵可身上,将人给轰下了台。 灵可被二长老和三长老接住,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台上的童阮。 周围没了人,童阮微微勾唇,其实,要重新稳固结界,还有一个办法——血祭。 她是圣女血脉,灵血可驱动出这通天神柱的无穷力量。 想完,童阮伸开双手,跟随祭祀台凝聚出的力量慢慢升到了半空,任那灵气波动的高柱吸噬着自己的血。 所有人呆呆的注视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灵可攥紧了手指,血祭! 巫族人皆知,血祭虽然强大,却最是损害心脉,圣女娘娘此举,完全是将自己的身体置于不顾。 * 另一边,大长老披着黑袍走在葱郁的树林里,全然没有发现身后跟着的鬼鬼和司玄。 黑巫族,为世人所不容,一直藏身在这危机四伏的慕南山之后,躲避过去势大的巫族,这才得以休养生息,好等待蓄力一击。 阴森泛冷的石洞里,一位身着麻衣法袍的中年男子立在一间石房外。 透过栏木,里面垂吊着一个个婴童,小的一岁,大到三岁,皆被红线一圈圈的缠裹着,不露缝隙,像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蝉蛹,安静而诡异。 然中年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观赏着一幅幅艺术品,表情木然,没有半点怜悯和波动。 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从幽长的廊道走了过来,身量修长,微弱的烛光下,少年的一张俊容若隐若现,表情里却透着股深深的阴寒之意。 “阿爹,你找我。”少年声音冰冷,透着疏远。 中年男子平静的眸子有所波动,缓缓转过身,扫了眼人。 良久,中年男子迈起步子,走过了少年身旁,边走边沉声开口,“让你去京都,你怎么没去?” 少年冷眼看着里面的红线人蛹,“不想去。” “胡闹!”中年男子怒喝,“此事关系我族荣辱,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必须去。” “既然这么重要,你自己去便是。”少年无所谓地道了句,转身离开。 “谟烈!”中年男子看着人的背影气急,但不论他再怎么吼,离开的人都无动于衷。 “混账东西。” 中年男子又暗骂了句,却是无奈。 刚好,一个老头又冲了进来,和谟烈撞了个正着,看清人后,畏意一刹那涌了上来,忙颤颤巍巍给人行礼,“公,公子。” 谟烈睨了眼,表情阴沉的离开。 老头见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抱着手朝惴惴不安地向里面的中年男子跑去。 “族长,邹洪来了。”老头对人恭敬的禀告。 第202章 已经是丧门犬 男子微抬了下颚,眸中透着幽暗的光,“邹洪?大长老?” 老头笑着点点头,“正是。” 男子阴冷冷的一笑,“想不到,他动作倒是快得很。” “他野心大,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祭祀的机会。”老头摸了把胡子笑笑,“这次,有他帮助,我们定能一举灭了巫族,重掌南疆,我已将他带到了主殿中,就等您过去了。” 男子勾唇,“哼,他可没那么好心帮我们。” 邹洪这个人,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在巫族潜伏了四十多年,大长老这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尚且不能满足,他给他的位置他能看得上? “您的意思是……他是利用我们?可他自己也修炼了邪术,帮我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老头探着头疑惑道。 男子眯起了眸,“他想要的,是整个南疆,他不仅要圣村族长的位置,也要我黑巫族族长的位置,他想做的,是整个南疆的执权人。” 老头听完吸了口冷气,气愤油然而生,“好个邹洪,我还以为他是一心一意为我们做事,顶多贪图个长老的位置,没想到如此狼子野心,” 老头又抬了抬眼,看向男子道:“如今事既然成了,我们便将他杀了,一了百了!” 男子嗤笑,“你以为他是蠢的吗?” 老头沉眉,确实,这样的人,背后定是留了一手。 “先不要打草惊蛇,且看他后面要如何。”男子吩咐,往通道外面走去。 老头点头,跟在人的身后,又想起刚刚碰见的谟烈,“族长,公子他,还是不愿意去京都吗?” 男子听着,不由又皱起眉头。 这事他一直头疼着,跟谟烈那个小子说了两次,他都不愿意去,可偏偏,如今整个黑巫族里,谟烈的术法是最厉害的,所以他是去那的不二人选。 再加上,这件事事关阴灵童,他也不放心让别人去办。 “不去便不去,我再重新找个人便是。”男子气道。 老头点着头思考,“族长,公子性子强硬,如果他不想去,的确是逼不去的,换个人确实要妥当些。” “谁能去呢?”男子问。 老头犯了难,“这我也不知道了,族中没适合的人。” 男子:“……” “哼,说了与没说一样。”男子一声冷哼,阔步向主殿的方向去。 老头小跑着跟上,谄笑着:“公子只是一直想不通罢了,等他想通了,他就会去了,如今最重要的,是趁热打铁将南疆拿下,到时,我们稳住根基,慢慢再寻阴灵童。” 男子捻着手指,面上无波动,他只是有些忧虑,魔族那边的人,怕不是好招惹的。 但是,相比之下的重要性,显而易见。 男子沉着脸点头,“如今只能如此了。” —主殿— 主殿内宽敞明亮,摆设复古,跟阴冷的地宫完全不同。 大长老邹洪依旧一身黑袍,整个人隐在暗色里,姿态傲然地端坐在椅子上,带着尊长的气势。 周围有人给上了茶,他依旧冷着脸,没给半点好脸色。 黑巫族竟然如此轻怠他,让他一人在这里坐了半天,也没见着谟决的身影。 怎么说,他也是巫族的大长老,在巫族时,都是人人尊敬崇拜。 谟决和身旁的长老姗姗来迟,一进门,谟决便是爽朗的笑声,走到了主位上掀袍坐好。 “大长老啊,我来迟了,还请多多见谅。”谟决微微倾身对人抱拳表达歉意。 邹洪阴着脸,“呵,您身为黑巫族族长,身份尊贵,架子高,邹某身在屋檐下,自然明白,” 谟决皮笑肉不笑,“大长老这话,像是我黑巫族欺负了您一般?” 邹洪冷笑,没再说话。 谟决收了笑,打量了一眼人,注意到人气息紊乱,显然是受了重伤。 默了片刻,谟决又颇有深意地问道:“大长老匆匆前来,想来……是成功了?” 邹洪抬高了姿态,满满轻蔑,“自然。” “那好!”谟决一拍桌,“大长老,我们即刻派人去将圣村收了,如何?”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邹洪抬手阻拦,灰眸瞥向人,“黑巫族族长,一直都如此冲动?这结界虽然坏了,可巫族人也不是吃素的,这样贸然闯进去,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谟决笑笑,没说话。 邹洪当然不会让他们现在就出手,不然事情成了,又有他的什么位置? “族长,我倒是有一计,不妨按照我说的来?”邹洪看向人,虽是问,却已经是打定了主意,依旧像是一族长老的姿态。 殊不知,现在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条丧家之犬,巫族人绝不可能再容他回去,而世人,亦不会接受一个修习邪术之人,他们黑巫族,算是好人,暂且给他一个容身之地,他倒是还耀武扬威起来。 谟决想着,不由觉得好笑。 “大长老请说。”谟决对人笑着道。 邹洪未察人的嘲讽,面露轻蔑,开口便是侃侃而谈,毫无半点虚心与遮掩,足做了一族之长的姿态。 谟决和身旁的长老陪人演着戏,不拆穿,也未点头认同。 …… 里面笑里藏刀,外面却热闹,黑巫族本该驻守的人此刻吃吃喝喝,根本不知道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鬼鬼看着门口胡吃海喝的人,偏了偏头,“想不到这里竟然有禁术,连隐身术用不了。” 司玄沉眸,看来黑巫族比他想象的要更复杂些。 看着认真思索的人,鬼鬼笑着戳了戳人,朝人一挑眉,“在这里等我。” 说完,鬼鬼如一阵风似的便去到了守门人的面前,还来不及抬头看清,便都被鬼鬼给打晕了过去。 “冥王大人快过来。”鬼鬼朝人勾了勾手指。 司玄无奈摇头一笑,走了过去,敲了敲人的脑门,“这样,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鬼鬼抿唇,随后一耸肩,“没事,他们只当是喝多了,就算真的发现了,也抓不到我们。” “哎呀,走吧,”鬼鬼一把拉住人走进去,边走边嘟囔,“我倒要去看看这个黑巫族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只要给我发现了涉及冥界的把柄,我就把他们一窝给端了。” 第203章 娘亲,我好害怕 石洞后的通道幽森狭长,而在通道的背后,则是别有洞天。 里面是一个偌大的地构式庄园,布置井然有序,一派森然明明是宽敞明亮,却莫名透着股浓浓的压抑之感。 鬼鬼不自禁捏拳,闭上了眸。 她自有意识起,便是与这些阴魂怨气打交道,所以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地方黑气聚集缭绕,久久不散后,阴气可谓极重。 “黑巫族,当真残杀迫害了这么多人,胆子可真够肥的!”鬼鬼咬牙,为了一己之欲,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妄想掌控整个南疆? 简直厚颜无耻。 司玄睫羽微垂,察觉出人隐隐有些不对劲。 自来到这里,小姑娘显然比往日暴躁了很多。 大抵,是与过去的经历还有团团那个小家伙有关。 这消失的一千年里,他总是不敢去想她到底遭受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哪怕后来知道了,他也问都不敢问。 他不想再让她去回想起,过去那些让她不开心的回忆,即便她面上再无所谓,能力再强,可也终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血有肉,会哭会笑,那样冰冷麻木的生活,于她来说无疑是最痛苦和艰难的。 司玄不由自主的伸手揉了揉人细软的头发,鬼鬼抬头,对上的便是一双眷着深情而潋滟魅人的桃眸,邪肆而俊美。 “冥王大人您怎么了?”鬼鬼微微蹙眉,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呃……冥王大人这幅楚楚可怜,怜悯万物模样,让人特别——想rua! 司玄青筋一挑,她这两眼巴巴暗藏兴奋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您总不该是,害怕了吧?”鬼鬼眸子一转,笑着揶揄。 司玄手指狠狠敲了下人的脑门,“本君身为冥界冥君,会害怕区区一个黑巫族?” 鬼鬼捂着脑袋,脸上幽怨,她这脑袋,再这么被人敲下去,用不了多久怕是脑子都要坏了。 冥王大人下手没轻没重,就算她是他的劳工,他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鬼鬼郁闷的叹了一口气,干巴巴的附和,“是是是,您这么厉害,他们相比起来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都不够您看的,您完全不用把他们放在眼里。” 司玄面色从容的点了下头,很是认可鬼鬼的话。 鬼鬼:“……” 冥王大人,还真是毫不谦虚。 “行吧,那您说说,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鬼鬼看着里面巡逻往来不断的人,一时还真是没办法潜进去,毕竟,她总不能过去把人挨个给打晕。 司玄唇角轻勾,手指一动,庄园最侧边的高高堆起的稻草瞬间被点燃,很快,便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有人见了,忙大叫一声“走水了!” 随后,不管哪个角落里的人,纷纷找桶去打水救火了。 面前,同样里院的路畅通无阻。 鬼鬼笑容僵住,冥王大人使得一手好计策啊,直接放了把火,比起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司玄暗自挑了下眉,牵住人的手指,“走了。” 两人完美避开人群,悄无声息的顺利潜到了其中一道石门之中。这里,是他们俩方才观察过,整片地域里怨气最重的。 石门之内,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幽道,泛着森森的冷意,凄惨的哭声与哀嚎时有时无,时远时近,即便捂住耳朵,封住听穴也隔绝不了,不由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人在叫,而是被禁锢在此不得往生的怨灵。 鬼鬼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自己头又开始发沉,心口隐隐传来刺痛,这种感觉,上一次是在幽玄之境里。 “娘亲,我好害怕……”识海中团团的意识清醒过来,有些哑的声音此刻在微微发颤。 “娘亲,你快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别进去……” 鬼鬼意识有些模糊,朦胧之中,她仿佛看见一幅幅奇怪而血腥的画面极快的从脑海中逝过。 被手中的冰冷触及,司玄下意识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鬼鬼,在微弱的烛光下,一张本该白皙莹润的小脸此刻却微微发白,难受的让人心疼。 “我们出去。”司玄毫不犹豫的要将鬼鬼拉着离开。 他先前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对鬼鬼的影响会这么大,否则说什么也不会这么随便带着她进来。 鬼鬼按住心口极力稳住心神,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藏在暗色里的尽头。 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能让团团这么畏惧的东西。 鬼鬼任司玄牵着自己往外走,以她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往里面去,不然她到时候没查清楚,反而还会害了团团。 但转过身后,鬼鬼惊奇的发现,出去的路,也变成了看不见尽头的幽道,和刚刚的方向一模一样。 鬼鬼急忙又回头,发现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看不出哪一边才是真正的出口。 她与司玄进来不过一会,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么长的一段距离。 “怎么会这样……”鬼鬼拧起了眉,正想问司玄,一句“冥王大人”还没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分明一个人都没有。 那拉着她的手的是…… 冰冷入骨,绝不会是冥王的。 鬼鬼很快镇定下来,缓缓低下头,入眼的是一个浑身绑着红线的男孩,身子已然扭曲,他双瞳泛白,面部青紫,一张分辨不出来的脸被红线紧紧裹住,像是嵌入到了皮肉里,血肉和红绳融为了一体。 看见鬼鬼看他,他便扬起了一抹笑,阴冷噬骨,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要啃噬人血,咧开的嘴角,生着烂疮,鬼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在这么昏暗的地方看得这么清楚,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蠕动的白虫。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鬼鬼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忍不住甩开孩童的手,退靠在了冰冷冷的墙上。 她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吓到了,大抵是看惯了冥王那种美好事物,现在突然看到这种,她一时竟有些接受不过来。 “姐姐~”孩童冷光盯着人,用声音嘶哑唤了一声,随后“嗤嗤嗤”地笑了起来。 第204章 见一见 一笑,那些红线便勒得更深了几分,生生地溢出了黑血。 “姐姐,你的血好香……”孩童低头笑着,眼睛却一直停留在鬼鬼身上,渐渐猩红。 而笑声不曾断绝,始终幽幽扬扬,回荡在仄长的通道里,烛火颤动跳跃,忽明忽暗。 倏地,孩童变了脸,笑意收敛,撕开了血口满面狰狞的朝鬼鬼正面猛扑了过来。 鬼鬼淡定看着,抬手毫不留情得一巴掌挥过,扑来的孩童便被一掌扇飞,头顺着通道滚出了好远。 远远地,那头上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似是不敢相信。 鬼鬼垂着眸,表情淡然按了按手指关节,响声清脆。 区区恶灵,也妄想伤她?笑得这么难听还爱笑,就别怪她把它的头给打掉。 鬼鬼莞尔,她好久,都没和这些玩意打交道了,手还真的有些痒。 失去了头的身子颤颤巍巍爬起,无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的爬着去找自己的头。 鬼鬼轻瞥了眼,步子慢悠悠的跟过去,那孩童的身子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找到了头,刚接好,鬼鬼掌心便现出一团火,在那孩童的身上烧了起来。 烈火缠身,那孩童“啊!”叫了起来,随后疯了一般在地上打着滚,浑身扭做了一团,疼得撕心裂肺。 鬼鬼面无表情,微偏了偏头,“下次见到我,该绕着走。” 凄厉的惨叫声,在长道里回荡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连同身子一齐消逝。 鬼鬼闭着眸靠在墙上,光洁的额头步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胸口的痛意愈发强烈。 冥王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鬼鬼攥紧了手指,既然她出不去,那便亲自去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鬼睁开瞳眸,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忍下痛意径直走了进去。 …… “阴灵童?”站在一个结界圈外的谟烈缓缓掀开了眸,语气玩味,一双如深渊的黑眸中透着难以捉摸的光,表情阴鸷冷煞。 半晌,谟烈勾了下唇,“我不去找你,你倒是来找我了,有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见一见?” 结界内的一个个阴童见状,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满是诡异。 谟烈冷冷看了眼,“吵,闭嘴!” 这一声下去,那些阴童果然都闭上了嘴,整个地宫之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谟烈抬手,掌心凝出的一道光划过,外面的石门轰然打开,连同鬼鬼所在的那条石道,禁术也被撤去。 鬼鬼看着豁然明亮的通道,面上并无太大波动,只是向指引的方向继续走。 只是每走一步,团团的反应便跟着更强烈了一分,连同鬼鬼,都跟着受到阻碍。 “娘亲,你让我出来吧。”团团在识海虚弱中道。 “好好待着。” 鬼鬼拧着眉,现在这种时候,她若把团团放出来,无异于是将团团置于危险之中。 黑巫族本就是炼制阴灵童的元凶,千年来做了那么多恶事也是为了阴灵童,对阴灵童的在意,不言而喻。 鬼鬼很快便到了一道石门前,隔着这门,能清楚感受到那里面被禁锢起来永世无法逃离的阴魂,在不停地惨叫着。 这种声音,只有她才能够听见,更像是一种求救声,如团团一般,他们都是被炼制的魂魄,可即便他们失败了,魂魄也不得解脱,永远尘封于此。 鬼鬼咬了咬牙,还是踏过了石门。 宽阔的石殿中,透着浓浓的腥味与死气,一身黑衣的男子背对而立,身影修长玉立,墨发如丝,挽了一半,松松散散,倒也不显凌乱。 一眼扫过去时,鬼鬼险些误以为是司玄。 不过待看清,鬼鬼很快将这样的错误划掉。 两人身量相差不大,只是不同的是,司玄身上,是冷傲与高贵,干净和正义,让人望而莫及,只敢远望的惊艳。而眼前的人,浑身带着的,都是一股子的阴沉与狠辣,光是一眼,便让人喜欢不起来。 鬼鬼淡然扫过一圈,很快便明白过来,这里,就是阴魂的炼制之处。 “来了?”谟烈冷笑了声,带着几分轻蔑。 鬼鬼抬眸看向人背影,并未搭话。 谟烈慢慢地转过了身子,瞥了眼门口站着的女子。 杏眸似水,像是盛着一片星河,皎皎明媚,倒是动人。 容貌清丽,算不上绝色,不过这皮肤,凝白如玉,却是极好的。 血,应该也不错。 毕竟,美皮还得靠血养。 魔界来的人说阴灵童在一个女子手中,想来,便是眼前的这位女子。 也算有几分本事,能将阴灵童控制在自己手中为己所用。 谟烈走到桌旁,拿出一只杯子,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水,“姑娘远道而来,想必辛苦,连口水都没喝,不如先喝杯水解解渴,免得别人说我黑巫族没有待客之礼。” 鬼鬼不想与人废话,冷声问话,“同我一起来的人呢?” 谟烈面上划过一抹迷惑,“什么人?” 鬼鬼捏拳,整个地宫都是他在这里操控,他不知道就怪了。 “别装,再不说,我便杀了你!” 谟烈低声笑了起来,不由瘆人。 鬼鬼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真是安耐不住她得暴脾气,想一掌将这个阴阳怪气的人给打飞。 可惜,她的灵力被禁术遏制了大半,再加上受团团的影响,没晕过去完全是靠苦撑。 笑够了,谟烈方才伸手端起杯子,一步步朝鬼鬼走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压迫逐渐逼近,鬼鬼不悦的抬头看向走到身前的人。 狭眸如深渊,阴冷诡暗,一如穷凶极恶的野兽,像是要吃人。 “喝了。”谟烈朝鬼鬼递出了杯子。 鬼鬼轻睨了眼,面上不耐。 这人是耳朵不好还是听不懂人话? 鬼鬼抱起胳膊,气势凛然,“我不喝,告诉我你把他藏去哪了,不然我踏平你这里!” 谟烈眸中划过怒意,“喝不喝?” 鬼鬼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啊,我说了不喝,你下毒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喝水……” 鬼鬼没说完,便被谟烈一把扼住下巴将水给灌了下去。 鬼鬼险些被水呛死,眸中怒愕,艹他娘的,她活了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敬酒不吃吃罚酒。”谟烈猛地甩开了人,将杯子砸在地上。 第205章 地震了,快跑 杯子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惊扰起了一个个只余下残魂的童子。 鬼鬼踉跄着身子,抬手扶上脖子咳了一阵,可任凭她怎么努力,被灌进去的水都吐不出来。 腹中,犹如火烧,万虫噬咬。 鬼鬼被突如其来的痛意煞白了脸,无力支撑坐倒在地上,按住腹部,面色阴沉的对上了人饶有意味的目光,声音出奇的冷静,“你给我喝了什么?” 谟烈看着人,唇角讥讽。 他最讨厌的,便是不听话的,对他指手画脚的人。但是不听话,他有上百种的办法让人听话。 这蛊,无色无形,偏偏只要进入了人体,就会活过来,他只需动动手指,便可让人痛不欲生。 鬼鬼咬紧了牙,手指似乎要绞入到腹中,但即便如此,腹中的痛意也毫无缓解,反而更加痛的撕心裂肺,无力感充斥在周身。 谟烈睨着人,面上的冷漠,像是在看着一个玩物。 似是觉得差不多了,谟烈蹲下了身,手指掐住了鬼鬼的下颌,逼迫人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粉中透白唇瓣微微发颤,额角落下的发丝被冷汗浸湿,明明疼得受不了,却自始至终都没发出一点声音,特别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还是十分犀利,没有半点服输的样子。 “出乎意料。”谟烈勾了下唇,“不服输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不能反抗,不能说话,不能叫嚣,恨他却无可奈何的模样,让他十分舒心。 鬼鬼攥紧了指尖,心里问候了谟烈的祖宗十八代。 谟烈微微垂了眸,打量起鬼鬼那一双波光粼粼犹如黑曜石一般的瞳眸,冰凉入骨的手指抚上人的眉眼间,忍不住夸奖,“眼睛长得真漂亮。” 谟烈眸光动了动,又笑容慎人的道:“漂亮得想让人取下来,珍藏一辈子。” 鬼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发觉,眼前的人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变态,心里多少有点病,他要是真敢挖她眼睛,她就是瞎着眼也要把他弄死。 感觉到人的手指覆上了自己的眼睛,鬼鬼不由闭上了眸,咬着牙声音嘶哑:“你敢,我杀了你!” 明明是很愤怒,却小声的像只猫儿,挠得人心痒痒。 谟烈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松了开,挑着眸幽幽盯着人,轻谩的一笑,“就你现在这幅样子?” 鬼鬼闭着眸,懒得再搭理人,快速调理着自己身上紊乱的灵力。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主动权,不能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里。 谟烈眯了眯眸,猛地掐住了人纤细白皙的脖子,强大的掌力,让鬼鬼近乎窒息。 阴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逃脱?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 鬼鬼双手握住人的手腕,想将人的手掰开,但对谟烈来说,却都只是些徒劳的反抗。 谟烈耐心渐失,没了与人玩的兴致,眸子诡暗,“阴灵童,是你交出来,还是我帮你取?” 鬼鬼脑子有些发蒙,识海中是团团的哭声,“呜呜呜娘亲,求求你,你快放我出去,别再让他伤害你……” 对于人的无动于衷,团团心中又急又气,索性连娘亲也不叫了,失声大吼:“鬼鬼,你听见了没有,我让你放我出去!” 鬼鬼任人掐着,听着团团的吼叫声,到底也没将团团放出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连同身上的痛,也随着最后一根清醒的灵识,消散去。 “鬼鬼……”团团握紧了小肉拳,双目染上红意,本褪去的暗纹再次悄然爬上了粉嫩的脸颊,变得狰狞恐怖。 …… 幽玄之境,整片竹林里忽然天摇地动,落叶纷飞。 沉睡中宸轩从床上惊醒,看了眼摇摇晃晃的房子,以及外面黑压压的天,鞋也顾不得穿的快步出门。 一踏出门,刚好撞上了要急匆匆要进来的老妇人。 宸轩扶住人,看清楚后俊逸的脸微微一愣,眸光诧异的看着眼前一脸急切的老妇人。 “奶奶?” 宸轩不敢置信的又将人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奶奶明明是在沉睡的,怎么会好端端的站在这? 老妇人跺了下脚,掐了下宸轩胳膊,气愤的拉着人往外头小跑,“奶奶什么奶奶,地震了,我们快跑!” 宸轩脑子懵了一阵,但不得不承认,眼前凶神恶煞的糟老婆子,就是他的奶奶。 难道是奶奶醒过来了? 小丫头! 宸轩拉住人止了步,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竹楼,不由拧住了眉。 “你干什么你,想埋在这里啊?”老妇人怒冲冲的瞪了一眼人。 宸轩忙拉住了老妇人的手,“小丫头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老妇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什么小丫头?这里就只有我老婆子和你,实在不成,我一把年纪了,你非要叫我小丫头也成。” 宸轩:“……” “老太婆,我没跟你开玩笑,鬼鬼她人呢?你不是见过吗?”宸轩又与人道。 “鬼鬼?”老妇人狐疑的望着人,“是鬼吗?冥界鬼多得很,不晓得是哪只鬼。” 宸轩青筋暴跳,再跟他装! 远处,竹林里传来一声巨响,肉眼可见的倒了一大片竹子,灰尘四溢。 “哦哟,真的地震了!”老妇人惊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孙孙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往哪里跑?” 宸轩眸中划过一抹冷光,那个方向,是玄境密阁的方向。 是秘主出事了。 “我睡了多久?”宸轩问人。 老妇人闻言,镇定下来慢悠悠地掰着手指头数,看得宸轩直皱眉头。 “四天吧。”老妇人点头道。 宸轩气得牙咬的咯吱响,这死丫头,果真给他下药了,居然还下得这么猛! 四天,凭这丫头的本事,多半已经跑出玄境了,真是能折腾。 “欸,我说轩儿啊,我们就在这等死好喽,房屋会倒,树也会倒。”老妇人望着竹叶哗啦啦落的竹林,悲哀的摇头。 宸轩伸手扶住老妇人的双臂,认真开口:“奶奶,这不是地震,房子倒不了的,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第206章 挡我者杀 老妇人半信半疑,宸轩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跑到屋里穿鞋,方才提步离开。 老妇人:“……” 她这孙孙怕是脑子不大好使。 这边,宸轩来到有结印的那一片竹林,面前,都已经塌陷。 宸轩扫了眼,心中了然。 果然不出他所料,密阁里出了事,而能引起这么大动静的,一定是里面的血魂珠,血魂珠,则与秘主相关联,此番异动,只怕与秘主之力觉醒有关。 宸轩垂眸沉思,他总觉得,小丫头和玄境秘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是……小丫头出事了? 宸轩不再细想,直接往上次从玄境密阁出来的那道暗门走去,轻车熟路的进了密阁里。 里面亦是摇摇欲坠,松细的泥沙不断地从顶端落下,有要塌陷的趋势,而血魂珠,在那台上不受控制的转动起来,发出刺眼的光辉。 宸轩快步来到血魂珠面前,凝望了片刻。 既然秘主之力已经觉醒,不管小丫头是不是秘主,他身为护法,都应该助秘主一臂之力,让人彻底觉醒过来,重掌幽玄之境。 宸轩抬起手,在掌心划破一道血口,将手伸出,握住了在空中转动着的血魂珠。 灼热躁动的珠子,在肆意吸食着血液。 宸轩眉头紧锁,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样子。 耀目的光芒,被手遮挡,逐渐淡了下去,血魂珠也像是得到了安抚,终于安静了下来。 宸轩看着手中恢复平静的珠子,眉间舒展开来,透着几缕碎发,只见人的眸中流光纵逝,一派沉稳。 现在,他要带着珠子亲自去找到秘主,届时,所有的疑惑和问题,都会解开。 宸轩打定主意,将珠子收好,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快要塌陷的密阁之中。 * 幽冷昏暗的通道里,司玄笔直而立,修长清冷的身影,泛着沉沉的冷意和压迫感,一双漆黑似墨的桃眸,此刻像是渡上了一层寒冰,仅仅一眼,寒意便可侵入骨髓。 他刚想带着小姑娘出去,可一眨眼,小姑娘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条两头没有尽头的长道。 小姑娘对这里有抵触,身体本就虚弱,如今一个人,会发生什么事,他不敢设想。 但是,只要一想到人可能涉及危险,他便恨不得把眼前这些恶灵统统撕碎,再将这里踏平,将人给救出去。 面貌凶恶的恶灵们此刻一堆缩在墙角里,一动不敢动。 眼前清冷卓绝的男子,虽生得一副极好的面孔,但其他比它们要凶恶多了,所以,即便主人下了死令让它们对付这个男人,可它们现在!真的!完全不敢动弹分毫! 司玄寒眸盯着蜷缩在角落的一群恶灵,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吓人,“她人呢?” 恶灵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那女人自然是在他们主人手里,此刻,怕是都已经被放干了血了。 “说。” 司玄毫无耐性,压迫之感似是要将它们给全数捏死。 恶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在这一个空隙间,其中一只恶灵便被一道无法挣脱的灵力拖过,脖子被司玄扼住。 在其余恶灵们看过去后,那只恶灵在顷刻之间,直接化作了一团灰烬。 众恶灵终是遭受不住司玄的压迫,争先恐后的道了出来。 “那,那个女子被主人带走了。” 司玄收回了手,眼中蕴着的寒意不退,“怎么找到他们。” 恶灵如泄了气的气球,这个,他们也不知道,除非主人亲自将这阵解开,允许人进去,人才能进去,不然谁来了,都没用。 “看来,你们已经没用了。” 司玄寒眸微眯,一挥手,所有的恶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全部化作了灰烬消逝散去。 昏暗中,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再没别的声响。 司玄掀眸凝视着幽深的幽道,眼中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掌心,隐隐凝出了一道灵力,倏然一掌,毫不留情地朝前面打去。 只听见轰然一声,前方直接炸裂开,现出了一抹光亮,随后,碎裂的墙壁从远处,迅速漫延过来,周围,石壁消失,白光乍现,司玄所处的,变成了一片空寂萧瑟的树林。 他,竟出来了外面的树林里。 司玄握紧了双拳,手背上一条条青筋跳起,兀地,狠狠的一拳砸落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之上,“砰”一声巨响,周围一圈得树陡然碎成了残渣,残叶纷纷。 那人竟敢将他传送到石殿之外,若是让他找到他,发现他动了小姑娘一根手指,他定然要让他百倍奉还! 司玄转身就走,重新找到了黑巫族所居之地,寒眸睨过眼前挡住路的一排人。 为首着看着司玄怒火直冒,“你是谁?好大的胆子,敢擅闯我黑巫族,都给我上,将他拿下!” 司玄拂袖,全数倒地,“滚。” ——半小时刷新噢—— 恶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在这一个空隙间,其中一只恶灵便被一道无法挣脱的灵力拖过,脖子被司玄扼住。 在其余恶灵们看过去后,那只恶灵在顷刻之间,直接化作了一团灰烬。 众恶灵终是遭受不住司玄的压迫,争先恐后的道了出来。 “那,那个女子被主人带走了。” 司玄收回了手,眼中蕴着的寒意不退,“怎么找到他们。” 恶灵如泄了气的气球,这个,他们也不知道,除非主人亲自将这阵解开,允许人进去,人才能进去,不然谁来了,都没用。 “看来,你们已经没用了。” 司玄寒眸微眯,一挥手,所有的恶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全部化作了灰烬消逝散去。 昏暗中,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再没别的声响。 司玄掀眸凝视着幽深的幽道,眼中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掌心,隐隐凝出了一道灵力,倏然一掌,毫不留情地朝前面打去。 只听见轰然一声,前方直接炸裂开,现出了一抹光亮,随后,碎裂的墙壁从远处,迅速漫延过来,周围,石壁消失,白光乍现,司玄所处的,变成了一片空寂萧瑟的树林。 他,竟出来了外面的树林里。 司玄握紧了双拳,手背上一条条青筋跳起,兀地,狠狠的一拳砸落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之上,“砰”一声巨响。 第207章 挑拨离间一把手 “谟决!”邹洪怒得拍桌而起,刚想再骂,门外的人便匆匆忙忙闯了进来,当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族,族长,不好了!有人闯入我族地域。”那人慌张的躬下身子,嘴唇抖得都有些不利索,“我们拦不住,他现在,现在正杀气腾腾的往这边来!” 谟决闻言脸色沉了沉,不由拧起了眉头,“好大的胆子,我倒要看看是……” 谟决话还没说完,几扇门便都“砰”一声全部打开,门外身着玄衣的男子面容肃杀清冷,惘如一尊煞神,吓得几人一时没了声气。 司玄阔步踏进门来,风姿凌彻,几人眼珠子要瞪出来一般,呆愣愣地的望着,周围安静的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只余下门侧咯吱作响的声音。 但邹洪和谟决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很块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两道声音同时在殿里响起。 “你是谁?” “是你?” 邹洪与谟决相视了一眼,邹洪看向司玄眯着眼开口:“你是昨日出现在圣村的那个外人?怎会在此?” 司玄转过眸瞥了眼说话的人,寒眸中凛冽的波光显得意味深长,“我怎么在此,大长老您不知道?” 司玄一句反问,弄得邹洪脑袋一懵,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此刻,殿中的谟决和一旁的长老面色皆一变,目光阴冷的看向了邹洪。 谟决缓缓直起身走向了满脸茫然的邹洪,视线中的威压极其逼迫人。 邹洪心底一惊,猛地突然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那个男人要诬陷他,要挑拨离间他和黑巫族的关系。 “邹洪,你竟敢!” 邹洪稳下心底的一抹慌乱,沉声而道:“谟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根本就不认识他,他这就是在挑拨离间,你可千万别被他给蒙骗了。” 谟决即便气愤,却也将人的话听了进去。 确实,这句话像是在挑拨他们…… 司玄轻笑,沉稳好听的声音夹杂着剜心噬骨的冷意,“大长老,你不是说...你要的是整个南疆,区区一个黑巫族,如果不听话的话,便杀了?” 谟决心中的猜疑一顿,是了,他们方才很明显是谈不拢,邹洪这个人人心不足蛇吞象,想一人独吞南疆这件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一直想着邹洪一定留了后招,但没想到,他的后招竟会将别人带进黑巫族藏身之处,若他们谈不拢,他便直接让人对黑巫族动手,将黑巫族置于到如此危险的险灵之中。 “胡说八道,我何时与你说过这样的话!”邹洪脸被气的铁青,他现在还需依靠黑巫族,若没了黑巫族为靠山,他出去,必死无疑。 司玄冷着眸,沉默不语。 伤了他的人,还想安心的谈合作? 无论是黑巫族,还是所谓的大长老,一个都别想。 邹洪忙又看朝面前十分阴沉的人,“谟决,我说了,我不认识他!” 谟决低低的一笑,笑声瘆人,开口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大长老,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邹洪愤然,“你不信我?” “信你?”谟决面色难看,猛然抬手一把扣住了邹洪的脖子,将人从地上举起。 邹洪因为受了伤,不过是强弩之弓,此刻对上底子里阴狠毒辣的谟决,毫不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瞪着人,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谟决双目阴冷呲裂,眸光由不得人狡辩,“你敢说你没有对南疆掌权人一职的觊觎之心?你敢说你没有对黑巫族怀有二心?一个连自己本族都尚可背叛的人,你缺让我信你?” 谟决冷哼一声,将人像狗一般砸在后方的椅子上,椅子碎了一地,邹洪躺在其上,苟延残喘。 谟决将脚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人的胸脯上,“这个地方,除了我本族族人知道之外,就只有你一个人认识路,不是你带过来的,难不成还是我黑巫族的人?” 谟决再一脚,直接将连气都喘不匀的邹洪给踹死了过去。 谟决收回脚,厉声给旁边的人吩咐,“将他给我拖下去,丢到炼蛊池里喂虫,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司玄垂着眸,在邹洪被拖下去后,才被谟决给重新注意到。 但这次,还不等他开口问,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了过去,脖子落入了司玄的掌心中。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无可逃脱。 那长老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叫了句:“族长!” 司玄重新掀起眸,视线冰冷冷的对上了人的目光,那份冷清之中透着的倦怠,不由让人心如鼠咬,又畏又惧。 谟决眼睁睁的望着,这一次才将人看了个清楚。 眼前的男子五官刚毅分明,俊美妖冶异常,矜贵冷傲非凡,贵气逼人,一双桃瓣形状的黑眸如漆刷,又似渡了一层冰霜,让人望而生寒。 谟决脑子里划过这样一抹念头,这个人,绝对不是凡人。 “你,你想干什么?”谟决红着眸质问。 “最西侧,那间地下宫殿,是做什么的?里面是什么人?” 谟决眸光一颤,那座殿,眼前的人怎么会突然问起? 那是他们整个黑巫族里最机密的一座宫殿,自先祖便传下来,真正用于炼制阴灵童的地方,里面的,可都是活物…… “那座殿,是,是用来放一些……” “别撒谎。”司玄指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谟决脸上肉眼可见的变白。 比起命来说,其他的东西,显然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谟决分毫不敢耽搁的开口:“那座殿是用来我们一族炼制阴灵童的地方,所以的童子魂魄,抽出来以后都会送入其中。” “还有呢?”司玄冰冷出声。 “还有,还有……” 谟决皱起了眉头,他总不能把他的儿子给供出来吧? 司玄眉间不耐,不愿再与人耗费时间,“其他的不重要,告诉我,怎么进去。” 谟决为难,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进去。 第208章 取心 可他是一族之长,一族之长否进不去,说出来,这人能信吗?能信吗? 反正,他是不信的,更别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子。 谟决没开口,跪着的老者受不住了,谟决是一族之长,万万不能出事的! 长老忙道:“那间宫殿除了我家少主之外,别人都进不去啊,这位大侠,您可别难为我们俩族长了!” “少主?”司玄垂眸睨向了地上说话的老者。 “是是是,就是我家少主,谟烈,黑巫族里最有天赋之人,经他手炼出来的阴……” “住嘴!”谟决扯着胖子道,这个老东西,竟说着说着将什么都给说出来了。 这男子来路不明,目的不明,这么一统笼的说出来,谁知道他会做什么伤黑巫族的事? “我今日,一定要进去,找到谟烈。”司玄冷瞥向谟决,“若不能,我便先杀了你。” 谟决心中冷嘲,这杀了他,他也不知道啊,再说,即便他知道,他也不会去害了自己的儿子。 老者害怕极了,忙跪爬上前抱住司玄大腿,“哎哟,大侠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您非要进去,我有一个办法啊,您带着我家族长一同进去,用族长进行威胁,那我家少主一定不会不管的。” 谟决险些被人气吐血,只奈何现在发不出声音来,不然他定要骂死这家伙,什么馊主意,这不是明摆着害了他儿子吗? 用他的命换谟烈的命,他不敢。 司玄凝着眉,似在思考可行性。 谟决眸底渐渐浮起一抹诡色,手指间悄无声息的凝聚起一团黑气,兀地朝司玄身上探去。 然,兴奋的情绪还没上来,随着“咔嚓”一声清响,谟决便被钻心的痛意所侵蚀,一张布着细微皱纹的脸此刻被疼得狰狞起来。 “族长!”长老惊呼。 司玄面上冷肃非常,墨袍宽袖下的手指一松,谟决那一只折断的手便垂落下去。 “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司玄掐紧谟决的脖子,直接往那座宫殿中走去。 …… 谟烈看着宁可被掐死也要用修为将阴灵童封印于体内的鬼鬼,怒火不由染上了眸子,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连同地宫里那些炼制出来的东西,都躲了起来,不敢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半晌,谟烈手指划过任白皙的面庞,眸光幽凉,“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谟烈看向远处的石床,唇角弯了起来,终于松开了人的脖子,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到石床旁,再俯下身将人放下。 淡淡的梨花香充斥着,谟烈垂下眸,狭眸不由自主的扫过了人的面容。 皮肤光滑细腻,他看第一眼就知道,跟那些出生不久的孩童,没多大差别,好像轻轻用线一勒,便能嵌入到皮肉之中。 只是这么近看着,谟烈觉得,苍白之中,竟有几分可口,一双黛眉浓浅相宜,衬得人更加娇美雪白,睫羽似羽,纤长细密,微微卷着,像是调皮的精灵,鼻子,小巧玲珑,可爱妩媚,连没了血色的嘴巴,小小的,软软的,也还是漂亮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谟烈低下头,轻轻嗅过人颈间的香味,似满足又似陶醉。 “你的血很香,和你的人一样,我真是舍不得。”谟烈看着人,笑声从喉间溢出。 待谟烈再直起身时,修长分明的手指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谟烈面无表情的用匕首将人腰间的腰带划断,腰带落下的同时,外层的衣裙跟着散开,谟烈拿着刀将衣服一件件挑开,只剩下了一层白色绸缎绢丝的里衣,白皙精致的锁骨毫无遮挡的显露出来。 谟烈眸色微暗,收回视线,将刀尖放在人的心口前。 虽然阴灵童已与她签下血契,可血契的根本,还是血,心乃血之源头,一旦取出,便可强行终止血契,并且可以将阴灵童转控于自己的手中。 她不愿意,又能如何? 只是,取了心,她必死无疑。 谟烈闭上眸,眉间隐隐烦躁,这皮子甚好,人也有趣,他本还想留着玩一玩,这下直接弄死了,实在是可惜。 ——半小时后刷新噢—— 然,兴奋的情绪还没上来,随着“咔嚓”一声清响,谟决便被钻心的痛意所侵蚀,一张布着细微皱纹的脸此刻被疼得狰狞起来。 “族长!”长老惊呼。 司玄面上冷肃非常,墨袍宽袖下的手指一松,谟决那一只折断的手便垂落下去。 “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司玄掐紧谟决的脖子,直接往那座宫殿中走去。 …… 谟烈看着宁可被掐死也要用修为将阴灵童封印于体内的鬼鬼,怒火不由染上了眸子,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连同地宫里那些炼制出来的东西,都躲了起来,不敢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半晌,谟烈手指划过任白皙的面庞,眸光幽凉,“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谟烈看向远处的石床,唇角弯了起来,终于松开了人的脖子,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到石床旁,再俯下身将人放下。 淡淡的梨花香充斥着,谟烈垂下眸,狭眸不由自主的扫过了人的面容。 皮肤光滑细腻,他看第一眼就知道,跟那些出生不久的孩童,没多大差别,好像轻轻用线一勒,便能嵌入到皮肉之中。 只是这么近看着,谟烈觉得,苍白之中,竟有几分可口,一双黛眉浓浅相宜,衬得人更加娇美雪白,睫羽似羽,纤长细密,微微卷着,像是调皮的精灵,鼻子,小巧玲珑,可爱妩媚,连没了血色的嘴巴,小小的,软软的,也还是漂亮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谟烈低下头,轻轻嗅过人颈间的香味,似满足又似陶醉。 “你的血很香,和你的人一样,我真是舍不得。”谟烈看着人,笑声从喉间溢出。 待谟烈再直起身时,修长分明的手指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谟烈面无表情的用匕首将人腰间的腰带划断,腰带落下的同时,外层的衣裙跟着散开,谟烈拿着刀将衣服一件件挑开,只剩下了一层白色绸缎绢丝的里衣,白皙精致的锁骨毫无遮挡的显露出来。 第209章 南疆来人 * 魔界·魔宫 宏伟宽阔的宫殿之中,红毯铺就,刻着精致花纹盘踞的墨色石柱直立而起,连接住高而华贵的曜石顶端,寂静之中,显得十分肃穆压抑。 白姬低头跪在主殿之中,沉眸不语。 而台阶之上的石座,铺上了一层柔软的毛皮毯子,毛皮毯子被深红色的衣摆遮盖了大半,如盛放的罂粟花,妖艳而妩媚。 视线往上,可见一人正慵慵懒懒地侧靠于畔,一头银发倾泻,软趴趴的垂落在红衣之上,半遮住了那张极为毫无血色却无比俊美的面庞,长眉勾勒,睫羽覆落,鼻梁高挺,红唇妖媚,五官雕刻完美。 偏偏如此淡漠无视的模样,让才受了人一掌的白姬心中更寒了几分。 他对自己,当真如此狠心,毫无情意和怜惜。 中元节那日,她本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着冥界溃败,却万万没想到,所有潜入冥界的魔兵,竟会一举被全数覆灭,连同冷月,也是死里逃生,拖着一身伤好不容易逃出来,才将此事回禀给了她。 到底是谁,有如此能力提早识破了她们的计划,还心机深沉的将魔界之人都放了进去? 白姬怎么也想不通,还本以为这次万无一失,可以在尊上心中扳回一局,可如今…… 白姬狠狠掐着指尖,眸中划过一抹憎恶。 这件事以后,尊上怕是再也不会用她了。 可是,她不甘心! 一定,一定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消息,将这次行动提前告知了冥界,这才害得他们功亏一篑。 而这个人…… 白姬抬起头,看向了座上的凌渊。 即便他对她没有一点情意,下手狠毒,可她只要再看他一眼,所有的怨气便都烟消云散。 是啊,她爱的尊上,本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冷血无情,心中只有魔界的宏图伟业,只有这样优秀的男子,才值得她为之效力,为之付出一切,哪怕是,要她的命。 “尊上,”白姬压下胸口的痛意,对人道:“尊上,您相信我,这件事,定是有人泄露,不然冥界的人是不可能看出破绽的。” 见人恍然未闻,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白姬咬了咬牙,“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的人,尊上您,还有,还有……” 白姬顿了顿,蹙起眉再次开口:“还有左使。” 凌渊幽幽睁开了阖上的眸,一双血色如琥珀剔透的瞳眸,在冷白如玉的面容上,格外耀眼。 白姬注视着人的变化,果不其然,在提到那个女人时,他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凌渊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轻拂过宽袖,搭在了一旁的扶手之上。 苍白的手指敲在了覆着皮毯的扶手,眸中缓慢布上了一层冷冽的光芒。 “左使?”凌渊蓦然出声,犹如晨钟敲击,沉稳清明。 却又带着冷意。 白姬久久咬白了唇瓣,一字一句笃定:“此事是她出的主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所以……” 白姬看了眼冷漠盯着自己的人,“尊上,她毕竟不是我们魔界的人,您怎知她心中是否就一定对魔界一心一意,说不定她早就与冥界勾结,才故意出了这样的主意,要将魔界的人置于死地,您不能再被她蒙骗了!” “住嘴。”凌渊冷声打断了人。 白姬瞪红了眼,“尊上,难道您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吗?我自从您来魔界便追随着您,从未做过半点伤害您的事,可她只是……” 一个半道救回来的人而已。 白姬没说完,凌渊已经颇为不耐,“她是什么样的人本尊比你要清楚得多,白姬,你别再挑战本尊的底线,不然,” 凌渊对上人错愕的眸子,语气狠戾,“本尊同样会杀了你。” 白姬久久没回过神,她从未想到,有一天,凌渊会和她说出这样的话。 杀了她? 白姬心中冷笑,他竟然因为自己说了几句苏沅昭的不是,便要杀了她? 凌渊沉下眸,苏沅昭是他亲自带回来的,神识皆散,记忆全无,除了魔界,他从未让她再接触到外界的任何一个人,何谈的背叛? 殿门,远远的便传来了铃铛清脆的撞击声。 凌渊眉间稍稍舒展,看向了远处殿门走来的人。 一身黑色褶丽的束腰衣裙,干净利落,白如皎月的脸上,莫可逼视,清雅不可方物,眉间如聚霜雪,冰雪出尘之姿,出落得不食人间烟火。 墨发半挽,银色发钗插于其中,流苏缕缕,碎落轻晃,余下青丝垂落至腰,似要同那一身裙子融成一色,纤细的腰间,垂落的银铃随着步子叮咛作响。 一眼,足以惊艳良久。 白姬听着声音,头不由低得更低,紧紧咬上了唇,直到血腥味的漫延,才将她的思绪一点点拉回。 苏沅昭微微行了个礼,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什么情绪,“尊上,有恶灵来魔宫传话,让右使带人去南疆帮忙。” 依旧跪着白姬一愣,南疆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莫不成是与那阴灵童有关? 可冷月与她说南疆的人一时半会不会过来,此事要搁置一段时日,她想着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那丫头,便没在过多追究。 难不成,他们自己找到人了?不然怎么会确定她愿意去帮忙? “南疆?”凌渊凝眉,转眸瞥朝了白姬,声音让人发怵,“你怎会与南疆的人有牵扯?” 白姬红唇轻颤,不敢隐瞒的垂下眸回答:“上次冥界有一个女子搅了我们的计划,我发现那女子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邪物,便让冷月去查,冷月后来告诉我,那邪物可能是南疆黑巫族炼制的一种邪物...阴灵童。” 凌渊眸中划过一抹阴霾,女子,莫非是…… 凌渊看向了面容冷淡的苏沅昭,他之前用分身去冥界时,那个女子身上,确实是与什么东西签订了契约。 阴灵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制出来的,更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控制。 黑巫族若是找到了,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为何不事先禀告本尊?”凌渊冷冷扫过白姬。 第210章 目中无人苏沅昭 白姬掐着发白的手指,低语:“我,我想着这是件小事,便没用它来烦您。” “小事。”凌渊轻嗤。 白姬心中的那点小算盘,能瞒得过他? 凌渊扶额沉思,这件事,白姬去他信不过,苏沅昭,身份特殊,更不能插手这件事。 他正愁找不到这个小丫头呢,既然是与她有关,那他亲自去一趟也无可厚非。 凌渊提了提衣摆,朝底下的苏沅昭走去,目光落在人从容无波的脸上。 大多数时候,她就是这样,呆呆的,好像没有自己意识。 比起过去盛气凌人的模样,无趣多了。 或许,这次从那丫头那拿回丢了的魂魄,可以让她性子变回来一些。 “本尊去一趟南疆,魔界,暂由你来掌管。”凌渊沉声吩咐。 白姬双瞳震惊,这件小事,怎么也轮不到尊上亲自去啊,再者,魔界他竟要把魔界交给苏沅昭这个小贱人? 那她呢? 苏沅昭平视着前方,淡然回道:“是。” 白姬抢着开口,拉上了人的袍子:“尊上,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将事情办好的!” 凌渊睨过一眼,眸色冷冽慎人,白姬心中隐隐作痛,默默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彷徨失神的目送着人离开。 尊上,这是再也不相信她了吗?她为他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在他眼里,都不值得挂念一分一毫吗? 白姬闭着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放弃,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她是尊上身边唯一一直留下来的人,以后,也是。 白姬站起身,看着仍呆呆凝视着前方的人,眼神兀地变得凶狠起来。 白姬拽过人的手臂,冷声讽刺:“苏沅昭,你别以为你赢了,尊上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趣,顺手给你管管魔界,等以后,他厌倦了,你一个外人,下场可好不到哪里去。” 苏沅昭转过头,眸光扫过白姬,十分平静的“哦”了声,转身离开。 白姬盯着人的背影楞在原地,这个小贱人,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看不起自己吗? 白姬怒的跺脚,这个贱人,仗着尊上的宠爱就一直目中无人,真把自己当成尊上的唯一了? “苏沅昭,你给我站住!”白姬抬脚快步追上了人,如今尊上走了,她定要给她一些颜色瞧瞧,否则她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苏沅昭全然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的走。 白姬见人不理脸色越发难看,什么也顾不得的追了上去,挡在人身前,伸手便要往人脸上挥下一巴掌。 苏沅昭反应极快的抬手,一把钳住了白姬的手腕。 “你!”白姬怒瞪。 苏沅昭抬眸看向人,眸中漾着清冷的幽光,一脸小脸漠然,却莫名之中带着一股威慑。 白姬望着忽有些畏惧,移开目光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人手中挣脱,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使劲,都不能挣脱分毫,手腕被人死死捏在了手里。 “你放开我!”白姬气急败坏。 苏沅昭不为所动,“放开你,你便要打我。” 眼前的人一张脸可谓绝丽,白姬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她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苏沅昭漠然视着人暴躁狰狞的面目,“你若冷静下来,能保证不打我,我便放开你。” 白姬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若非她知道她勾引尊上的丑恶面目,还真会以为她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 “我就是要打你,你这个贱人,勾引尊上,我不只要打你,还要杀了你!” 白姬怒吼,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朝人挥过去。 毫无悬念,这一只手同样被苏沅昭捏住,白姬现在的脸,已经不能再用狰狞来形容了。 “苏沅昭你想死吗?放开我!” 苏沅昭淡淡:“不想,你想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贱人!” 苏沅昭选择装聋,在殿内环视了一圈后,目光最终落在了白姬腰间。 白姬心中生了畏,往后挣脱着,“你,你想要做什么?” 苏沅昭将人的手合起来用一只手固定住,另一只手不给人反抗的机会,直接拽下了人腰间的腰带。 苏沅昭又看了眼旁边的柱子,打定主意后,将人直接拉过去按在柱子上,动作利落的把人两只手给绑好。 白姬紧紧抱着柱子,怎么也挣脱不开苏沅昭捆的绳子,不由破口大骂:“苏沅昭,你竟敢绑我,你这个贱人!” 苏沅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挺满意的看了一眼,从容地往外走去。 白姬顿时急了眼:“苏沅昭,你给我回来,让你回来听见没有?尊上回来你就死定了,还不把我放开,苏沅昭,你这个贱人……” 任凭白姬怎么叫,苏沅昭都跟聋子似的,头也不回的离开,顺手,将大殿的门给关上。 “左使大人,右使好像还在里面,我听见她的……”看守的魔兵见人关门,弱弱一问。 “是回音铃,”苏沅昭对人解释道:“它不断放着右使大人的声音,这样比较防贼。” 魔兵抓脑袋,“我们这还有这样的好玩意?” 苏沅昭微微颔首,淡然的离开。 里面被绑在柱子上的白姬:“……” 这个贱人,她真是低估她了!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 “来人呐,快放我出去!” “门外的白痴,听见了没有,放我出去!” “啊啊啊,我真是要疯了!” 门外的魔兵惊叹,“这回音铃,效果也太逼真了,我总觉得右使大人真的在里面。” 另一人摇头笑笑:“右使大人优雅大方,怎么可能真的在里面叫?还说这么粗俗的话?” “有道理。” 险些背过气的白姬:去他娘的优雅大方! * 南疆·地宫 司玄正被成百上千的恶灵缠着,趁着这个空隙,谟决总算是寻着一个逃脱的机会,悄然溜开。 谟决心中多多少少心痛,这么多的阴童,只怕是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还只是勉强能拖拖人家,根本不能伤其根本,作孽啊! 也不知他那儿子躲在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等会阴童被杀完了,这积攒了多少代的宫殿怕是也就废了。 第211章 调虎离山 事实上,地宫的确是完了。 司玄出手快狠准,没有半点留情,动作迅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们精心培育多年的阴童便被杀得片甲不留。 至于逃了的谟决,司玄没有心思多管,带他进来只不过是逼一把里面的人,不要再继续耗着他的耐心。 随着所有的恶灵都被消灭,地宫里的各种幻象和迷阵都随之消散去,剩下的只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幽道。两侧石壁上的盏盏油灯,火焰安静的燃烧着,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将尽头处紧闭的石门在昏暗中显露了出来。 司玄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提步朝石门走去,玄色锦衣随步微扬,清姿冷峻,宛若一尊冰冷肃杀的地狱修神。 石门前,只听见“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门顷刻被粉碎,灰尘四扬。 而石门里,阴冷空寂,除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外,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司玄缓步走向殿中间的石床,拖曳至地的玄衣划过地面,沉重与压抑漫延肆虐,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石床边缘凹下的暗槽里,血迹斑驳,有些发黑,散发出的腥味刺鼻入喉,不知混杂了多少人的血。 而石床之上,躺着一根格外显眼的墨绿色腰带。 这是她的,他亲手为她系过。 那个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司玄捏紧的拳上根根青筋不由暴露,一双眸瞳漆黑似墨,布上一寸寸冰霜,周身气息凛冽到了极点。 她要是真出了事,届时,他会让整个黑巫族给她陪葬! 司玄神色微敛,将鬼鬼的腰带拾起收好,随后拿出玉佩,召出了里面的彩蝶。 彩蝶看着陌生的环境,扑棱的翅膀都跟着僵硬了几分,再看到司玄那张冰瞳时,顿时小身子一颤,差点从空中掉了下来。 它某一瞬间还以为主人是要杀了它。 “主,主人,出什么事了吗?”彩蝶兢兢战战试探。 “能感应到她吗?” 司玄语气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神情里,流露出的都是慢慢的担忧与急切。 彩蝶心里一咯噔,又不见了? 但它也不敢耽搁,急忙聚精会神起来去感应另一只玉佩里蓝蝶的气息。 它与蓝蝶是在这玉佩中共驻而生,玉佩一分为二后,它俩便一个留在一块,无论两者离得有多远,互相都能感应到彼此。 彩蝶屏息凝神,周围还有残余着蓝蝶微弱的气息,显然人是来过这里的,至于现在,它的灵力感应,蓝蝶应该是在西南方位。 “主子,找到了。”彩蝶兴奋的回答司玄,说完,便往感应灵力的方向飞去。 司玄收回手,面色凝重的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地宫之后,司玄漠然扫了一眼,掌心凝起的灵力微动,整座地宫在人身后即刻垮塌下去,地面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躲在暗处围观的黑巫族族人:“……” 请问,他们这是惹了那位神仙? “怎么样,魔族的人来了吗?”谟决急切,若是再不来,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找不到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将他们黑巫族的人给全杀了。 长老捂着耳朵探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确定:“应该快了吧?少主传消息说已经派阴童过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 谟决有些不耐,这魔族,也不知到底靠不靠谱,用到自己时倒是会发号施令,现在自己需要他们了,结果半天都见不到人影。 正想着,司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巫族地域之内,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把这里掀个天翻地覆。 司玄一路跟着彩蝶,东走西窜,丝毫不停歇,一找就是几个时辰。 但是,按理说,只要确定了方向,要找到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司玄不由皱眉,停住了脚步,面色不悦道:“怎么回事?” 彩蝶自己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它感觉自己两只翅膀都要掉了,可还是找不到人,明明感应指示就是这个方向,可每每等它到了后,又会显示是另一个方向,真是奇了怪了。 就算在移动着,也不可能快得过它和主人啊! 彩蝶有些崩溃。 “主人,玉佩好像一直在移动,我确定不了她们的位置。” 司玄指腹摩挲过手心里的玉佩,眸色晦暗不明。 一直在移动,和他绕了这么久…… 司玄将收好的腰带拿了出来,眸光潋滟晃动,他记得,小姑娘习惯性会把玉佩藏在腰带里。 “走,回去。”司玄出声。 彩蝶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脑子懵懵的,忙飞了上去:“主主子,我们不找了?可是万一她们出事了怎么办?” 彩蝶见人抿着唇,又耐心劝解:“主子,你千万不要放弃啊!虽然她们一直在移动,但我一直能感应到,这就是好事啊!我相信我们只要再坚持坚持,一定能追上她们的。” 彩蝶期待满满的看着人,奈何司玄完全没有鸟它,甚至连一个眼色都没给。 彩蝶嚎啕大哭:“主人,求求您了,不要丢下我的小蓝啊!我对它是真爱,它要是死了我,我就去殉情!” 司玄眸尾狠狠地一抽,说了半天…… 它最在意它自个的死活吧? “你们俩是一体,它死了你本来就活不成。”司玄一语戳破彩蝶。 彩蝶讪讪,“反正都是死,什么原因也没多大差别。” “滚回来。”司玄抬起玉佩。 这玩意聒噪得很,既然无用,还是锁起来的好,至于另一只,旁人不知这玉佩中的秘密,一时半会出不了事。 彩蝶不由沮丧,主人居然对它一只蝶说滚,果然是不爱它了。 (司玄:补充一下,从未爱过。) 虽然不愿,可它到底不敢违逆司玄,只能委屈巴巴的飞回了玉佩中。 终于安静了下来,司玄将玉佩小心收好,眸光幽然的抬起了头。 故意用玉佩将他引到这等偏远的地方,想来,那人并没有真正离开那里。 司玄打定主意,重新回到了黑巫族所在的慕南山,他便不信,自己掘地三尺,还不能将他给找出来。 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小姑娘能没事。 * 第212章 露出真面目 而此刻,在一个阴冷潮湿的洞穴中,谟烈正低着头,眸色幽冷地细细打量过昏睡中的人。 昏暗的光线中,脸上泛着白光,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点也不同醒着的时候,那么张牙舞爪,惹人烦厌。 若是醒了也这般听话,那便好多了。 谟烈细细琢磨着,冰凉的手指落在鬼鬼身前被刀尖刺破的地方,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身前白色的织锦里衣,像是一朵红梅,慢慢的浸染开,灿烂而绚美。 谟烈微抬了下颚,冰冷的光线勾勒出俊美邪佞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颚线。 既然那个男子这么在意她,自己将她的腰带丢在那,他应该会气疯吧? 谟烈勾起了一边的唇角,如果,自己再做一些别的,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做何反应。 想着,谟烈的手顺着伤口处,抚上了人的锁骨,肌肤光滑细腻,骨感分明,一如性子,张扬而美,让人忍不住…… 陌生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鼻息间,难受压抑,鬼鬼眉头不由轻轻的蹙了蹙,意识之中极力的逼迫自己快一些醒过来。 谟烈手指摸过人柔软的唇瓣,轻蔑的扬了一抹笑,俯下身朝人压了下去,可唇角的温度尚未触及,脖子便一只微凉细腻的手给紧紧掐住。 谟烈倏然睁开眸,像深不见底的深渊,阴鸷之中,充斥漫延着危险的意味。 鬼鬼收紧了手指,没有半点手软,一双瞳眸清澈见底,却冰冷入骨。 “找死。”鬼鬼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声音冰凉似玉石,明明是最乖最甜的面容,却只见人的狠厉。 谟烈抬手扼住人纤细的手腕,阴冷冷的一笑,看不出半点慌乱。 所以,这才是这丫头的真面目?他便想着,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如何能将阴灵童控为己用。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几分本事。 两人互相僵持着,一个清容寒冽慎人,一个笑意阴冷狷狂,都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谟烈握紧了人的手腕,将其狠狠掰下,倒扣在石上,深眸扫视过人。 鬼鬼有些吃力的挣脱着,目光毫不畏惧的回瞪向人,回想起身上被人触碰过的地方,心中一股恶寒升了起来。 若非她及时醒来,还不知道这个混蛋到底会对她再做出什么事! 她真是恨不得立马杀了他,可惜自己灵力连一层都没恢复,根本控制不了对方。 “这么不愿意?”感觉到人反抗的激烈,谟烈低头,附在人的耳边低声道。 耳畔的触感让鬼鬼泛恶,剜了眼人后侧开头,出声威胁,“我奉劝你一句,早点收手,否则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谟烈听着,挺不以为意的一笑,“我怎么死不重要,现在,是你的命在我手里。” “那又如何?大不了你杀了我!”鬼鬼迎面对上人,她是从死人堆里一步步爬出来的,莫不成还会怕死? 再者,她死了,冥王大人一定会为她报仇,毕竟,她欠了他那么多银子。 这么想想,也不亏。 “我不会杀你,”谟烈温声开口,冰凉的唇覆上了鬼鬼的面颊,不容人抗拒,“你手里的阴灵童,必须是我的,既然你不愿意给,那么,你就做我的女人。” 谟烈说着,另一只手粗暴的扯下了鬼鬼肩上披着的外衣,大掌覆上人光洁嫩滑的后背。 身子被人死死压着,陌生的触感划过肌肤的一瞬间,鬼鬼真正慌了神,愤怒之下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的对人拳打脚踢,一口咬上了谟烈的肩膀。 谟烈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眸中染过愠色,便是因此,身下的人反而咬得更使劲了,隔着一层衣服,都仿佛要将他的肉给撕扯下来。 鬼鬼眸色冰冷,趁这间隙,抬起脚分毫不差的一脚踹在了人的胸口,总算将身上的人给踹了下去。 得了自由的鬼鬼迅速坐起身,将衣服拉好合拢,发现找不到腰带后,直接扯下了头上的发带,任青丝散落,动作流利的将发带系在了腰间。 做完这一切,鬼鬼站起了身退到后方,目光警惕的看着人,只盼着自己的灵力可以恢复快一些。 谟烈眸中戾色,从地上起身慢慢逼近了人,偏了偏头,阴沉的样子,有些骇人。 他很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你想死?”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鬼幽幽盯着人,半晌,悠然一笑,“谁死,还真说不一定。” 鬼鬼没再退,反而朝人走了一步,澄澈通明的杏眸微微潋动,“谟烈,这里不是地宫,压制不了我的灵力,你再厉害,不过是一介凡人,与我斗,你确定你有那个本事?” 谟烈森然勾唇,“有没有,试一下。” 他虽不如这些妖神鬼怪,可是,他足够卑鄙啊,被他中了蛊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抵抗得住。 谟烈动了动手指,唤醒了先前放在鬼鬼体内的蛊虫。 鬼鬼眉头一皱,小脸顿时煞白,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腹部,指尖紧紧的绞住了衣服。 “卑鄙!”鬼鬼踉跄了一步,咬着牙憎恶道。 谟烈蓦地笑了起来,上前大掌直接钳住了鬼鬼的下巴,拉进了人的脸,笑得阴冷,“卑鄙怎么了?只要能赢,有何不可?你不卑鄙,命不也在我的手里?” 谟烈看着痛的说不出话只能愤怒瞪着自己,先前被咬的躁意都烟消云散,心情愉悦得笑了起来,昏暗之中,略显癫狂。 鬼鬼注视着人,慢慢的跟着笑了起来,弯弯的杏目似一轮弦月,盛了波光粼粼的清河,徇烂而明媚。 谟烈笑容渐怔,收敛了笑意,垂眸看向了笑得比他还开心的鬼鬼。 明艳动人的脸上,哪还有方才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鬼鬼停住了笑,慢慢直起了身子,若有所思的望了眼人。 谟烈拧眉,“你……” 话未开口,突如其来的一掌,猛地打在了谟烈胸口,谟烈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被打飞,撞在了石壁上,又狠狠砸在地上。 光是这一掌,便可要了凡人的一条命,鬼鬼摸了摸下巴,她这恢复了二成的灵力,这男的命硬,估计只要了半条命。 第213章 他才是被算计的人 谟烈狼狈的吐了一口鲜血,抬起的一张脸阴沉至极,狭眸微微眯起,怒意不揭而露。 “你!”谟烈紧咬着牙,被气得说不出话。 鬼鬼望着一脸恨不得要将她杀了的人,微微抿唇朝人走了过去,瞄向人挺不好意思的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装的。” 谟烈捏紧了拳头,仰头盯着人,双目猩红呲裂。 她竟敢,骗他! 鬼鬼长叹了一声气,慢悠悠的蹲下了身,笑着打量人,鹿眸清澈而无辜。 怎么,就允许他卑鄙,还不许她卑鄙一次了?她本来呢,也就不是什么好人,这卑鄙的事,还真做了不少。 瞧瞧这气的,脸都黑了。 鬼鬼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悠扬悦耳,让谟烈心里更加窝火无处可发泄。 她明明中了他的蛊,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他想不通,他用蛊从未出过错,哪怕她是神,也绝不可能抵抗。 “你是不是想不通,我明明中了你的蛊,怎么会没事呢?”鬼鬼手指悠闲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笑意深沉玩味。 谟烈只是瞪着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鬼鬼无视似的一笑,忽转头对人眨了眨眼睛,调皮道:“因为,我提前服了万蛊丹啊!” 谟烈眸中划过一抹惊愕,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 鬼鬼看着人的反应,轻莞了莞唇。 昨日她与司玄跟圣女了解黑巫族情况时,圣女曾对他们说过,巫族会的,黑巫族也会,这蛊术,黑巫族自然也掌握的炉火纯青。 黑巫族狡诈,而蛊术向来防不胜防,他们这次既是要跟着来黑巫族的老窝,那么第一个需要考虑的安全要素,自然就是如何去避免被蛊术所害。 因此呢,圣女特别大方的给了她与司玄各一颗万蛊丹,万蛊丹可解百中蛊毒,服下之后,便不会再轻易被普通蛊术所害,而她,自然而然也就没事了。 想到这里,鬼鬼不得不要称赞一番圣女,有先见之明,不然她还真得中招。 “那你之前呢?”谟烈咬牙切齿,既然已经服了万蛊丹,在地宫时她怎么还会…… “之前啊……”鬼鬼睁着一双璨若繁星的杏眸,弯了弯,“真不好意思,那也是我装的。” “你……”谟烈胸口一滞,一口血喷了出来,险些背过了气。 鬼鬼一只手默默揉着自己的小腹,要知道,之前为了能够装得像一些,她硬是把自己的肚皮都给掐青了,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没中蛊,为什么不反抗!”谟烈缓了半晌,还是十分愤怒的问出了心中疑问。 以她的能力,即便在那会受到压制,但也不可能连基本的还手之力都没有,任他将她给活活掐晕过去。 鬼鬼望着人又气又求知若渴的模样,忽觉得有几分可爱,转了转黑黝黝的眼珠子,似在思考的一问,“谟烈,地宫的那些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吧?” 谟烈盯着人亮晶晶的眸瞳,虽然清澈明媚,却让人难以捉摸,一种深深的寒意悄然漫延心底,谟烈皱紧了眉心:“什么意思?” 鬼鬼粲然一笑,忽然站起身打量了一圈周围。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洞,可是,这长年累月燃着的蜡烛,又明明白白告诉她,这里不一般。 她十分笃定,她不见了,冥王大人就是掀翻了地宫,也会来找她,谟烈想在冥王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这里,绝对与地宫存在某种空间关系。 她进去地宫时,就观察过了,所有的阴童仅仅是一副灵魂躯壳,魂魄的灵识,在附近,可是她却找不到。而她和冥王要做的,除了将黑巫族除去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所有被禁锢起来的孩童魂魄灵识,将其超度,真正解脱。 她的团团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些孩子亦是如此,她实在不忍,让他们永远囚于这样的阴暗里,带他们离开,是心中所向,亦是她和冥王担着冥界职务应尽的义务。 鬼鬼收回思绪,嘴角笑意浅浅,她虽然用命来冒了一次险,但好在,她赌对了,总算是让谟烈带着她找到了这些魂魄灵识的禁锢之地。 有了这些,黑巫族违逆天道的罪证,也就坐实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谢谢你。”鬼鬼低头睨着人,轻勾了勾唇角。 幽眸流光纵逝,透露出的光亮,让谟烈心头一紧。 饶是他再蠢,也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黑巫族,也不是那些地宫之中拥有特殊能力的阴童。 她是要完完全全毁了黑巫族,毁了炼制阴灵童的邪术。 谟烈冷笑了一声,他竟是低估了她,本以为可以将她操控在手,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给算计在其中了。 鬼鬼杏眸轻抬,看向了?角落里一只十分干净的蜡炬,慢慢走了过去,抬手握住炬台,轻轻一转,一面石壁颤动了起来,缓缓升起。 里面,漆黑一片,魅影交|缠,阴森诡暗,凄厉的哭声和嚎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铺天盖地的压来。 鬼鬼闭上眸,耐心在识海中安抚下隐隐有入魔趋势的团团,之前自己为了防止她出来捣乱,强行封印了她,看着自己出事,她定是急死了。 “娘亲……”团团哑着嗓子,小奶音都是颤抖着的,“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是谁,会出事?”鬼鬼挑了挑眉,明明跟了她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都不了解她。 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拿自己的命或者是团团,任何一方去做无谓的牺牲。 团团哑然,她的娘亲,还是她的娘亲,那么的不要脸。 亏得自己为了她哭了那么久,嗓子都哑了。 鬼鬼轻笑,“小花猫,别哭了,我可要进去了。” 团团咬着唇角,记忆里,她恨死了那些当初折磨她的人,也恨死了那个折磨她的地方,现在,这一切近在眼前,她却,忘了恨,脑子里满满想的,是该怎么去面对。 第214章 鬼鬼再出事 “有些东西,释怀,是最好的办法,揪着不放,最终往往折磨的是自己。”鬼鬼望着里面,语气少有的温柔。 团团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娘亲,你进去吧,我明白了。” 她不该再用过去来惩罚自己,现在她有了娘亲,还有了一个美貌无比的便宜爹爹,认识了话凶心善的大黑雁子,还有,那个帅气英俊的夫君哥哥,一切,都在变得美好。 鬼鬼莞唇,径直踏了进去,整个身子顿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周围星光点点,如漫天的辰星,又像是小小的萤火虫,扑棱着翅膀,在黑暗中释放着光亮,照亮同伴,也照亮了自己。 他们,本都该是普普通通的小孩,享受父母宠爱,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而不是在这样的冰冷黑暗中,受尽折磨,尚不及去看一眼世间的美好繁华。 鬼鬼抬手,一颗小小的光点落在了指尖,忽明忽暗,如生命的节律,跳动着。 鬼鬼探入神识,听着光点说着的话。 “姐姐,你见过我母亲,我叫阿池,你记得吗?” “记得。”鬼鬼回答。 魂魄灵识对气息极为敏感,之前自己与他的娘亲接触过,他很容易便能感应出来。 见阿池犹豫不决,鬼鬼又道:“你想与你娘亲说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达。” “真,真的可以吗?” “自然。” 光点忽亮了几分,显示出难抑的雀跃,“我想,想让姐姐你告诉我的娘亲一声,阿池走了阿池也很难过,不能再继续陪伴着娘亲,是阿池不孝,但阿池希望娘亲能好好的活着,不要哭,因为阿池的心,会永远陪在娘亲身边。” 鬼鬼想起那个眼中无了光亮的妇人时,鼻尖有些发酸,生离死别,大抵是人世间最难过的事情。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传达的。”鬼鬼笑容温和。 “谢谢姐姐。”阿池道了谢,旋即飞开,混杂在千千万万的光点里,渐渐淡去。 鬼鬼仰头看着,光点倒映在黑色瞳眸中闪烁流逝,长发披落,伴着荧光微微飘动,静谧而美丽。 团团看得有些呆,进来之后,跟她想象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哭声竟然都离奇的退散去了,不由多了几分对鬼鬼的崇拜。 是什么样的感染力,才能将这么多的怨气给化散。 鬼鬼抬着手,手指在暗光中微微旋动,所有的光亮便都汇合起来,凝在了一起,随着鬼鬼再一挥手,光芒消逝,随风散去。 终于,重归黑暗,鬼鬼抬脚转过了身,身前忽被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鬼鬼睫羽轻微的颤了颤。 谟烈猛地出手,手中闪烁着亮光的匕首,分毫不差的插进了鬼鬼的胸口。 “娘亲!”团团看着没入了鬼鬼胸口前的匕首,尖叫着近乎失声。 鬼鬼看着自己胸口,缓缓抬眸,看向了眼前隐在暗色中的男子。 幽冥之中,只见那双近乎狰狞的狭眸中,泛着诡怵的冷光。 “没想到吧?”谟烈阴冷的声音回荡在黑暗幽冷的空间里,说完,桀桀的笑了起来,笑声近乎偏狂。 忽地,笑声戛然而止,谟烈的脖子被鬼鬼紧紧掐住,扼入喉间,谟烈挣扎着,却如何也挣脱不开,一双死死瞪大的眼睛里,恨意像是随时要喷泄而出。 一个瞬移,快得谟烈完全没看清,两人直接来到了外面的洞里,谟烈被鬼鬼掐住脖子抵在石壁之上,一张本该俊逸的脸上此刻乌黑发青,更显人的狰狞。 鬼鬼慵倦的掀着眸子,眸中渗出的寒意似要将人包裹,吞噬。 “想杀我,一把刀是不够的。” 鬼鬼唇瓣轻动,幽幽的声音里,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 谟烈这一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害怕的滋味,是在一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小姑娘手里。 可是,他不甘心,黑巫族数代的心血,都被眼前的人手一挥,全部毁了,唯有得到她身上的阴灵童,这一切,才算是有所慰藉。 所以,他冒着死的危险,也要试一次,反正,他落在她的手里,也活不成了。 谟烈近乎窒息,喉间的痛意,漫入喉咙里,腥味回涌。 他紧紧握住手上的匕首,猛地一抽,将匕首拔了出来,血影四溅,大片的血涌了出来,完全浸湿了衣服。 而眼前的人,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谟烈被种可怕侵蚀着,顾不得别的,将手上的匕首再一次朝人身上扎了下去,鬼鬼兀地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折,清晰的断裂声,在洞中响起。 谟烈疼得险些昏死过去,但脖子上的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如何也晕不过去。 鬼鬼接住掉下的匕首,匕首在指间转了一个圈,对准了谟烈后,一刀直扎进了谟烈的肩膀。 谟烈疼得叫不出声, 鬼鬼面无表情,抽出匕首将人狠狠砸在地上,晕死过去的瞬间,鬼鬼如鬼魅的声音缠绕在脑海中。 “本来呢,你可以直接死,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谟烈晕了过去,鬼鬼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隐隐发颤,鲜红的血,顺着被染红的匕首,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 发白的小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 血契,似乎被强行解开了。 “娘亲!”团团不断奋力挣脱着,终于冲破了那层保护的封印,从鬼鬼身体里出来。 匕首掉落在地,鬼鬼闭上眼紧紧皱着眉,抬手捂着了鲜血不断涌出的胸口。 “娘亲呜呜呜……”团团拉着人的衣服,慌乱无措,她从未遇到过这样情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一点头绪都没有。 “怎么办,娘亲我要怎么办?”团团一张小脸哭得花花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娘亲,你不要死,不要死……” 鬼鬼拧着眉,扶着墙坐在了地上,声音微弱:“死不了。” 团团泣不成声,都这幅样子了,怎么还死不了,就算娘亲不是凡人,可是被刺的可是心脉啊! “我帮你,我输灵力给你。”团团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抬起手正欲动手,便被鬼鬼抬手阻止。 “别浪费灵力,想办法出去,去找冥王大人。” 第215章 秘主竟会是…… 洞口被带刺枝藤缠绕,细碎的白光从叶片间隙间穿进,在积着尘灰的地面上落下斑驳白影。 一双肉粉白嫩的小手朝繁茂的枝藤伸去,毫不犹豫的抓住和手腕一般粗的荆藤,握紧,将其扯开。 团团小脸被疼皱巴巴,唇瓣紧抿,始终没有哼一声。 终于,藤蔓被扯开一个洞,外面云雾缭绕,往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抬头不见天日的崖壁。 团团望着,心中生出了几分绝望,娘亲虚弱的晕过去了,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从这里出去,更别谈去找爹爹来救娘亲。 这里与外界的机关到底在哪里? 团团紧紧咬住了唇,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双眼睛通红。 若是再拖下去,娘亲就算有天大的命,也熬不住的。 可是她绝对不能让娘亲出事。 实在不行,她便拼了这条命,直接炸了这层空间,不管怎么样,也得把娘亲送出去。 想罢,团团迈出了一小步,钻出了藤蔓,立在洞崖边缘,看着苍茫的一片。 小小的身影,鹅黄色的襦裙随风飘扬,眼神里满是坚定。 团团伸出双手,指尖紧扣,闭上眸运起一抹灵力微微转动着,渐渐凝结成了一道红印。 周围,风向悄然被改变着。 黑色的暗纹,再一次顺着白皙的脖颈漫延,爬满了一张小脸,盘踞而狰狞。 * 宸轩在漫无边际的慕南山里打着转,随着手中的血魂珠发出的光亮越来越亮,宸轩不由勾了一抹笑。 看来,这血魂珠果然是可以找到秘主的。 宸轩顺着血魂珠的指引,一路寻到了一个聚落后方,隐隐可以听见前面有打斗的声音,心中却好奇,居然会有人住在着鸟不拉屎地方。 怕不是野人吧? 宸轩脑子里浮过拿着棍棒刀叉,只围了一条树叶裙的原始人,抿了抿唇角不想多惹事,握紧了血魂珠继续走。 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秘主,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希望,最好不是小丫头出事了。 忽然,手中的血魂珠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宸轩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打量起了周围。 似乎,有一股空间灵力在波动。 宸轩微眯了眯眸,碎发的棕瞳之中流过一抹暗光。 他在这找了这么久,也不见人影,血魂珠又显示在这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 宸轩挥手,一道光门瞬间出现在了眼前。 玄境可以随意穿梭任何空间,包括在这片地域之内隐藏的空间。 不再多想,宸轩收好血魂珠直接一步跃了进去。 周围短暂的陷入了一阵黑暗中,待宸轩再睁眼时,灰蒙蒙的光映射进了瞳孔之中,宸轩顺着光亮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洞口之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旋在半空之中,而周身,云涌风啸,渐入黑沉压抑。 “小团团?”宸轩自顾道,好看的眉宇微微拧起。 这熟悉的身影,还有那条嫩黄色的小襦裙,裹了两个髻的小脑袋,除去那张布着密密麻麻暗纹的脸,宸轩都非常无疑的肯定,就是那个嚷嚷着要嫁给他的小家伙。 不过她,这是在做什么? 不待宸轩再反应,本来收好在怀中的血魂珠似乎受到了召唤一般,猛地从宸轩衣服里冲出来,直奔洞口之外的团团飞去。 “喂,回来啊!”宸轩抬脚去追,却根本抓不住如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般的血魂珠。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血魂珠穿进了团团的身体了。 周围昏天暗地,狂风呼啸,断开的藤蔓狠狠拍打着壁岩。 宸轩只是定定的看着那道被黑气湮灭的小身影之上,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麻木了。 现在他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小家伙是秘主?那个走路都走不好的小团子竟然是玄境的秘主?怎么能是她呢? 淦! 宸轩倒吸了一口凉气,饶是心中一万个不敢相信,却也只得选择接受。 因为,血魂珠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悬在半空之中的团团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的痛意猛然袭来,让她险些被痛意窒息在其中。 她明明在破坏这里的空间,可怎么会…… 团团紧紧拧着小眉毛,脑子里晕天转地,一段段陌生而清晰的记忆,像是一条长驱直入的毒蛇,强行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脑袋里,跟要炸了一般。 女子一身红衣鲜艳明媚,笑容嫣然,活泼好动,风采动人。 璀璨如星的一双瞳眸之中,天真无邪,仿佛渡着满满的好奇。 前面是一个单膝跪地的男子,一身缎面锦衣,背影笔直,碎发下,隐隐可见人俊美绝伦的五官,一双浅棕色的瞳眸,泛着的流光像是有一种勾人的魔力,想要,让人靠近,看清。 “你叫什么?”女子声音清澈动听,手指绕着红衣,忽弯下身凑近了人。 那双流光纵逝,内勾外挑盛着清鸿的眸子,终于被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倒映着女子明媚的笑容。 男子眸光微颤,不过一瞬,便低下了头,嘴角却悄然扬起,两个字,不紊不乱。 “宸轩。” 女子直起身,慢慢踱步,偏着头默默念叨:“宸轩,宸轩?真好听。” “那我叫什么?”女子忽又转过身,笑意盈盈的盯着人。 男子垂着眸,笑着回答,“您叫溟莲。” 女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一朵盛放的红莲,用手指去摸了摸。 半晌,女子笑弯了眉眼:“这名字真好,我就是莲花。” “您喜欢就好。” 女子跑过去将跪于地的宸轩扶起,仰头看着人清隽英俊的面容,一双星眸之中溢着的都是满满的欢喜。 “你真好看。”女子惊叹道。 她在莲花池中做了千万年的莲花,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人。 “秘主,也很美。”男子朝人扬起了一抹笑,像是冬日里暖煦的阳光,化开了那久久结成冰霜的溪渠。 女子脸上染上一抹淡淡的棠色,像天边的余晖,盛着绚烂的夕阳。 她低下头,瞥见了人手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莲花。 “这是……” 男子低垂着眼睑,笑容澄煦,眸中一片真诚。 “我是您的护法,因您而得重生,往后,都是您的人,这莲花,是永生永世的印记。” 第216章 希望她没事 这句话,溟莲记了一辈子。 往后的日子里,那个叫做宸轩的男子,对她事无巨细,呵护入骨,她虽是秘主,却只负责玩乐,所有的事,都由宸轩替她处理。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替她做了多少事,只知道,那段日子,她过的很快乐,快乐到忘记了去细数时间。 她以为,她和宸轩会永远如此,却没想到,有一天,玄境里来了不速之客。 她与宸轩诚意相待,请那人入玄境,甚至,她还背着宸轩,暗中给了那人一瓣莲花真身,只为了那人说的,要助六界与玄境求得永世安宁。 同位执掌一界之人,自能体会到,对方期盼世间安宁和睦的一片真身。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因此,给玄境和自己引来无妄之灾。 她没等到那人给她传来成功的消息,反而等到的,是立于六界的最强者,灵宝天尊。 天界神柱被破坏,而她,是罪魁祸首。 灵宝天尊孤身闯入玄境之中,眼中怒火滚滚,恨意滔天,再容不得她这个小小的玄境秘主,一口一个妖女,不杀她,誓不罢休。 灵宝天尊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力量悬殊下,她亦没有反抗的机会,那一瞬间,她以为她必死无疑。 可是宸轩替她挡下了。 看着护了自己一辈子的人躺在血泊之中,渐无生息,她万念俱灰,已再无求生的念头。 解释,已经没有必要了。 讽刺的是,灵宝天尊没再杀她,只是废了她的修为,留了她一命苟延残喘。 可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独活? 最终,她以血换血,用自己最后一抹精魄,将宸轩救活,抹去了他在玄境的所有记忆,送他离开。 而她,消散于世。 …… 团团缓缓睁开了眸,眸中早已湿润,任温凉的泪水掉落眼眶划过脸畔。 她就是溟莲啊,这些,都是属于她的记忆,原来,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宸轩……” 团团转过了身,暗纹退了下来,看向了站在洞口的人,眸中顿时红了一片。 宸轩噎了噎,为什么这小家伙突然转过来这么看着他? 这眼神,仿佛他是她上辈子的情人。 许是被吓傻了吧,那么小的一个小孩。 宸轩抿了抿唇,“小家伙,你先冷静下来,别再继续了。” 再继续,这里可真就塌了。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宸轩又小心瞄着人的变化,对人招了招手,“没事的,你先过来这,我帮你稳住灵力……” 宸轩正说着,忽被人扑了一个满怀,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团子,不由一顿。 小家伙紧紧搂住了宸轩的脖子,靠在人肩膀上哭得泣不成声。 “宸轩,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宸轩直愣愣站着,睫羽颤了颤。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这小团子怎么会抱着他哭成这样。 但是,手还是不受控制抬起来,忍不住拍了拍人的颤抖的小身子。 “你,别哭了。”宸轩有些别扭的安慰着人。 “嗯……” 怀中的小团子抽抽噎噎应了声,却还是将头埋在人的怀里。 他身上,还是过去那抹熟悉的香味,让人,无比的安心。 宸轩垂着眸轻轻拍着人的背,心里却着急了起来。 只见到小团子,那小丫头去哪了?两人在一起才对。 宸轩正要问出声,团团便如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从人身上跳了下来,眼中满是慌乱。 “宸轩,快救救娘亲,她出事了。” 她竟只顾着自己,将娘亲忘在身后,真是该死。 宸轩心一紧,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他真的很怕。 看着小团子朝洞里面跑去,宸轩不敢多想,忙也跟了上去。 昏暗之中,他看见人靠坐在一片血泊之中。 胸前的血,浸湿了大半边衣服,手上,被血染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妖艳盛开的一朵红棠,此刻格外刺目。 宸轩喉结不敢置信的动了动,近乎窒息。 “娘亲,娘亲……”团团跪坐在人的身边,拉起人那只满是血冰冷的没有半点温度的手,握在手心里替人暖着,眼泪止不住簌簌的掉落。 宸轩咽下口水,快步走到人的身前,拉起人的另一只手探了探脉搏。 虽然很微弱,但宸轩还是感受到了,一颗高高悬着的心,此刻微微得到一抹安慰。 他真的很怕人会一点声息都没有。 宸轩将人移到了自己的怀中,迅速帮人解开了腰带,将衣服褪开。 这血再不止住,小丫头怕是就活不成了。 血腥味浓郁,漫延在石洞之中。 胸前一片白衣,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露出的半边血口,在暗色里显得十分狰狞,还在不断地渗出一丝丝的黑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团团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只能默默期盼,娘亲能平安无事。 宸轩稳住心神,拿出身上的药,准备帮人涂抹。 但手指触及白衣的一刻,不由颤抖了一下。 伤口很大,有一部分在白衣之下。 团团看着人犹豫不决,心中焦急不已,一把抢过了药,拉下鬼鬼的血衣,小心翼翼帮人涂上药。 宸轩侧开了头,稳稳地扶住了鬼鬼。 团团紧紧咬着唇,屏息凝神,额头不断渗出细汗,她真是很怕,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娘亲给弄疼了,或者上药不对,会害了娘亲。 终于涂好,团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额头一把汗,将药递回去给宸轩,“宸轩,好了。” 宸轩接过,看了一眼鬼鬼的伤口后,撕下一块里衣的布块,按在了人的伤口处,又撕下一块布料,将布块固定好。 “宸轩,娘亲她会没事的对吧?”团团瞄向宸轩,黑眸里满是期盼。 宸轩捏了捏拳,看向了怀中的人。 一张白皙的小脸,此刻血色全无,眼眸闭着,再不见平日的灵动,眉心间被皱出了一道印子,可想而知,是多么的疼。 她是这么一个能忍的人,可是还是露出了马脚。 他忽然很后悔,怎么没有看好人,若他再细心一些,不让她有机会出玄境,便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就该,把她给锁起来,这爱惹事的性子,明明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却还总是不计后果的闷头去做。 第217章 就要找爹爹 见宸轩久久没有说话,团团眼中期待的光亮逐渐黯淡了下去。 溢满了水光的瞳眸里,泪珠像是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娘亲……”团团呜咽了一声,望着人的伤口不由紧紧抿着唇,目光陡然落在了一边墙角下的谟烈,恨意像是洪水,涌上了心头。 都是因为他,娘亲才会出事。 她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团团直起身,眸色阴沉至极地一步步朝谟烈走去,手心里缭绕着黑烟,泛着冷森森的气息。 宸轩被这股冷气拉回了神,回头看过去,忙伸手一把将小团子给拉回了身边。 如今小家伙已经吸收了血魂珠之中的力量,再加上血契被解除,再无人能控制。 也正是因此,她心智尚不坚定,若是被恶念所引导,必将走火入魔,损伤自身,届时一发不可收拾,他不能让人发生这样的事。 “团团,别冲动。” 若有若无的皂花香,让团团有了一丝清醒。 团团眸底的冷晦随即消散,看向宸轩时,又恢复了一双雾蒙蒙的水瞳。 “宸轩。” “放心吧,你娘亲这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宸轩揉了揉人的小脑袋,扬了抹温煦的笑,一如溟莲初见他那时的模样。 团团眸中的光影微微晃动,顿了半晌,重重的点下头,“我相信你,也相信娘亲,所以娘亲一定会没事的。” 娘亲说她死不了,那就一定死不了。 至于谟烈…… 团团瞥了眼在地上陷入昏睡中人,一挥小手,将其锁在了自己的灵识之中。 这个人,还是交给娘亲或者爹爹来处理。 宸轩会心一笑,将鬼鬼小心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话落,一道光门出现在了眼前,团团微微张大了小嘴,见人走了,便拉上人的衣角迈着小猫步跟在后面。 她之前一直不知,幽玄之境还有这等用处,早知道,岂不是可以出来六界玩耍了? 宸轩这家伙,竟然瞒着她。 团团撇了撇嘴,若不是面前的宸轩没有过去的记忆,她一定要揪着他领子好好质问一番,为什么瞒着她。 “跟我一起回玄境。”宸轩低头看了眼底下的小团子,似在询问。 团团下意识的点头,转念又摇了摇头,“不行,你若是带着娘亲一起走了,爹爹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说到这团团眼前一亮,她曾见过爹爹为娘亲治手上的伤,那想必也可以治现在的伤,效果可比那些灵丹妙药好太多了。 “我们去找爹爹吧,爹爹肯定有办法救活娘亲。” 小团子仰着头,两眼澄澈明净,亮晶晶的,神态之间跟小丫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宸轩心头又止不住的怀疑,这团子真不是小丫头亲生的? 太荒唐了。 不过,宸轩又想起另一个重点,“你爹爹,你是说冥王也在?” 团团一点不带犹豫的点头,脸上天真无邪,“对呀,爹爹一直都在娘亲身边,还是他带着娘亲出来的呢。” 宸轩眉头一皱,“他还去了玄境?” 团团不明所以的点头,所以,她是说错什么了吗? 宸轩暗暗咬了下牙,冥王在他眼皮子底下进来了,还悄无声息的带跑了小丫头,可他从头到尾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这家伙到底是多高的修为? 而且,难道他连和小丫头培养一下感情的机会都没有吗? 欺人太甚。 “让他在这里,我们回玄境。”宸轩闷闷道。 团团忙拦住人,小脸坚定,“不行,娘亲昏倒前说了,让我去找爹爹。” “那是她不知道我会来,我才是她的救命恩人,真命天子。”宸轩瞥了眼一口一个娘亲爹爹,叫得比顺口溜还顺口的小家伙。 真是,让人心肌梗塞。 团团嘴角一抽,什么救命恩人真命天子?不就是止了个血吗?那药,可还是她抹的呢。 再说了,这家伙可是她的人,怎么老打娘亲的注意? 团团撅了撅小嘴,总觉得心塞塞的。 “宸轩,爹爹才能治好娘亲,玄境那些庸医不成,你要是真的担心娘亲,就应该带娘亲去找爹爹,这样娘亲可以少受点罪。”团团语重心长的讲了一串,又瞄了眼人,“宸轩,你不会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娘亲死活的人吧?你要趁人之危?” 宸轩翻了个白眼,今儿这个团子话怎么那么多? 罢了,勉强考虑到那个冥王有那么点用处,他便带小丫头过去,若是小团子夸大其词,他第一个打她的屁股,让她年纪小小就说谎! “行,去找。”宸轩漫不经心道。 团团高兴的扬了扬浅色的小眉毛,她就知道,宸轩不会忍心看娘亲受苦的。 接下来,两人也不敢耽搁的开始去找冥王,宸轩想起方才自己路过的地方,现在细想才觉得不对,那么大的灵力波动,怎么可能会是野人呢? 肯定是冥王。 另一边,黑巫族一个原本还算华丽的大庄园,此刻已经演变成了断壁残垣,所望,皆是废墟。 躲在暗处的谟决老泪横流,他这打造多年的心血,竟然都被这两尊神给毁得干干净净了。 “早知道,就不叫魔界的人了。”谟决抹了一把眼泪,他是叫人过来帮忙的,不是过来拆他房子的啊! 长老摸了摸胡子,面上叹惋,“早先也不知道啊,明明去请的是那位白姬大人,谁知道把人家魔尊给招惹来了?” 看这模样,也不像是来帮他们黑巫族的。 毕竟连派出去传话的黑巫族小伙,都被他二话不说给一掌打死了。 外面,司玄负手而立,玄衣似墨飘扬,清姿昳美,冷峻的面容上,一双平无波澜的桃眸宛如寒冰,临危压迫。 凌渊收回手,微偏了偏头,银发之下,凉薄的红唇轻扬起,狐狸眼含情脉脉,如画笔勾勒过墨画,邪肆妖孽。 “多年不见,神君修为增进得出乎意外,本尊还以为,经了当年一事,再打败你,能不费吹灰之力。” 凌渊笑意颇浓,一双泛着光泽的红色剪瞳,仿佛能看透一切。 第218章 他要把小丫头给谁? 司玄面上淡然,并不在意,低哑的嗓音无形之中带着一股压迫,“你永远,都不是本君的对手。” 凌渊眸色微沉。 司玄掀着眸,“一个背弃族人的叛徒,不配。” 凌渊红衣之下的双手暗暗握成了拳,面上染上一抹愠色。 多年不见,这个人还是一如既然的让人讨厌,言谈之间,仿佛自己便是那高傲矜贵主宰一切的天神,而他,是地潭之中的一只蝼蚁。 凭什么? 凌渊冷下眸瞥过了人,孤傲之中带着狠戾,“配不配,本尊会让你知道。” 说着,凌厉的一掌刃便朝司玄劈来,所过之处皆化作尘灰,势不可挡。 司玄颔眸轻抬,挥手打了回去,直面接下了人的这一道力,两道灵力相撞之处,周围地面轰然炸裂开。 谟决又是一颤,完了完了,房子倒了,连地基都不放过。 看向打急了眼的人,司玄面色肃然,冷声而道:“本君今日没有功夫与你浪费时间,若是不想死,最好不要纠缠。” “神君好大的口气!”凌渊倏地移到了人的身前,银发随风扬起,红衣相衬,衬得人一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白如冷月,俊美之下,带了几分骇人的意味。 司玄不为所动的看着,眸光划过人的眉眼,熟悉感漫延。 他实在不想与眼前的人动手。 “本君再说最后一次,让开。今日没时间和你浪费。” “我偏不让。”凌渊抬了抬下颚,冷笑了一声。 他本是过来找那个丫头的,没想到司玄也在这,既然碰上了,就没有轻易放过之理。 “凌渊,你自己找死!”司玄耐心渐失,这凌渊缠着了他半天,害得他一直没能去找到鬼鬼,也不知过了这么久,人到底怎么样了。 顺着灵力寻过来的团团和宸轩,一眼便看到正对峙着的两人。 气氛危急之下,团团忽地冲了出去,都没给宸轩阻拦的时间,便对着司玄兴高采烈的喊出了声。 “爹爹!” 宸轩嘴角一抽,恨铁不成钢,没看见那边在打架吗?现在叫出声,还这般冒冒失失的跑过去,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但箭已出弓,他有心也无力,只能先呆在这,把小丫头给保护好。 司玄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心猛地一颤,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忙转过身去。 团团来了,那小姑娘必然也在。 凌渊也跟着回过头,看着远处跑来矮墩墩的一个小身影,眉毛轻拧了一下。 爹爹? 司玄都有孩子了? 他这么爱苏沅昭,莫不成孩子,是那个带着苏沅昭魂魄的小丫头生的? 想及此,凌渊皱得眉头更深了几分。 他还要取她魂魄带她回魔界,她竟然生孩子了? 司玄自然不会去想凌渊的心思,忙蹲下身接住了朝他飞奔而来的团子。 目光,毫无偏差的落在人两只沾满血的小手上,心中一紧,一颗心像是被高高悬起。 “你娘亲呢?”司玄摸了摸人脏兮兮的小脸,急迫的问。 团团泪水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指向了自己跑来的方向,声音哽咽,“爹爹,你快去救娘亲,娘亲她流了好多血。” 司玄将团团抱起,直接朝人指的方向飞了过去。 凌渊眸子跃过一抹寒光,也跟了过去。 此刻…… “给我。” “给我!” 宸轩将鬼鬼抱在怀里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面前都要抢人一般的两人,一时无言。 这种时候,他应该抱着人跑才是对的。 可是,眼前的两个人,都…… 他大概也许可能都打不过。 “快将娘亲给爹爹啊!”团团上前扯了扯宸轩的衣角,泪汪汪的眼里满是着急。 宸轩脑壳疼。 这时候了,这小团子还吵他。 眼前两人都虎视眈眈的,他要是将人给其中一个,另一个都一定会大打出手。 司玄眉心拧起,面上冷色,“宸轩,将她给我。” 他现在看着一身失血昏迷不醒的鬼鬼,一颗心都被硬生生的扯痛,恨不得直接将人抢回来护在怀里。 可是他真的很怕再伤到她。 “给爹爹呀!”团团简直要被人给气死了,再耽误下去娘亲岂不是更危险了,也不知宸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凌渊立在一旁,红眸中寒星缀烁透着威胁之意。 他之前让宸轩将这丫头带给他,可他竟敢阳奉阴违,把人先一步给藏了起来,这笔账,他还没和人算呢。 若是宸轩再不听命于他,那想要解药,这一辈子都别想了。 宸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容皎白的人,他现下,只能相信冥王了。 宸轩咬牙,快速侧过身将鬼鬼转交给司玄,抬眸瞥了眼司玄,“交给你了,我拖住他。” “宸轩!”凌渊瞪着人,眼中寒意瘆人。 司玄点头,“多谢。” 话落,司玄带着人准备离开,团团驻在原地,权衡之下,还是选择留下来。 娘亲有爹爹一定会没事的,可是她不能再让宸轩出事,面前的红衣男子一看就很厉害,所以她必须要留下来帮宸轩。 司玄与团团对视了一眼,便明白过来人的意思,看向了怀中的虚弱的鬼鬼,便不再多问的带着鬼鬼离开。 小团子不是凡人,总归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他不理解,但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小姑娘没事。 余下的一大一小看着红眸之中怒火渐现的人,没有丝毫的退让。 “你留在这干嘛?还不快跟着你爹爹离开?”宸轩紧盯着凌渊,对一旁的团团没好气。 留下来拖累他么? 团团冷哼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来。” 她是秘主,他是护法,两个人本就该一起面对的。 况且,宸轩作为她看上的夫君哥哥,说什么,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夫君半途夭折。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挺小的,可是这不代表她灵力低。 “宸轩,你这是找死。”凌渊握紧了拳,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把那个丫头给了司玄。 “让开!”凌渊厉声。 宸轩勾了勾唇,桀骜的面容之上满是挑衅,“我不让,有本事自己过去。” 凌渊眯下了红眸,咬牙切齿,“你别忘了,你的命可掌握在我的手里。” 宸轩淡漠的一摊手,“无所谓,你拿走便是。” 第219章 换解药 团团仰头看着。 一旁的人虽是一身极为普通的锦衣,却轩然不羁,玉光泛泽,修长的身量下,一身衣服都变得昂贵起来,泛着淡色流泽的浅眸微微勾着,在弱阳映射之下,细密的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抹阴影,慵懒懒的模样,透着不可一世的桀骜。 团团眨巴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她才发觉,宸轩刚起来的样子,简直帅炸了! 不愧是她看上了的夫君。 凌渊面色寒冽,片刻后嘲讽般的轻笑一声,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光下愈发白无血色,低沉的声音里威压之意漫延,“好啊,我成全你。” “不准动我的人。”一道奶兮兮的声音兀地响起。 凌渊微收了收指尖轻捻着,垂下眸睨过去。 一只脏兮兮的小奶团子伸手挡在宸轩身前,凶巴巴的小模样,像是护崽的小母鸡。 他倒是忘了,这个管司玄叫爹爹的小东西。 不过爹娘都走了,她还要留在这? 团团直直瞪着人,毫无畏惧。 这个男人,长得倒是漂亮,偏偏太马叉虫了,还是一个坏人,她看着讨厌极了。 团团还想再恐吓恐吓男子,但还没开口,忽然就被身后的宸轩给拎了起来。 “小家伙,你能不能别搁这添乱了?” 宸轩此刻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这屁大点的小孩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还她的人,简直放屁。 团团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人,肉乎乎的小脸写满了认真:“我才没添乱,宸轩哥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过去一直是宸轩在保护她,现在,应该换她来保护他了。 宸轩面上狠狠地抽了抽,搞他玩呢?他需要她一个小孩来保护? 宸轩十分嫌弃的撒了手,将小团子放在了自己后面,瞥了眼人不耐道:“给我好好待着。” 凌渊饶有意味的看着两人,嘴角笑意不明,幽幽开口:“原来你好这口,难怪本尊给了你那么多美人,你一个都没要。” “你胡说八道什么?”宸轩近乎无语。 “不是么?”凌渊扬了扬眉尾,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正从宸轩腿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的矮墩墩,无情嘲讽,“不过,这也太小了。” 说完,凌渊笑着移开眼。 宸轩拳头捏得咯吱响,这个该死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么屁大的小孩,怎么可能真的跟他有什么! “宸轩,这样吧,本尊再给你一个机会,把这小东西交给本尊,本尊给你一颗解药。” 凌渊盯着人,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有了她,就不怕抓不到司玄和那个小丫头,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女儿,不会不管的。 团团愣在原地迷惑的眨了眨眼,解药?宸轩中毒了? 宸轩嗤笑了一声,“你在做梦?” 把小家伙交给他不就等于把小丫头也交给他了?真当自己傻呢。 再说了,小家伙是自己护着的人,能送给他才怪。 凌渊偏了偏头,“只凭你,可拦不住本尊。” “那你试试。”宸轩掀起了眸子,透着冷光。 “等,等一下!”团团举了举小手。 宸轩翻了个白眼,这小孩真影响他打架。 团团瞄了眼宸轩后,转而看向了凌渊,“你说的解药,是什么解药?” “不关你事。”宸轩冷言。 凌渊笑笑,“你不知道啊?他中了我们魔界的荼靡,除了魔界,无人能解。” 顿了顿,凌渊又补充道:“再过个七八日,应该就要毒发了吧?” 团团的小脸顷刻煞白,嘴唇喏嗫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宸轩冷睨过凌渊,“那又如何,你以为我当真怕?” 凌渊像是没听见,眸子在团团身上打着转,循循善诱,“小东西,你若跟本尊走,本尊便赐你相中的情哥哥一颗解药。” 团团定定看着凌渊,眸中光影烁动。 宸轩哥哥方才也承认了,那就是真的中了毒,她好不容易记起来过去,绝不能再让宸轩出事。 宸轩闻言好笑,“魔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与她不过才相识几日,甚至没讲过几句话,你觉得她会为了我……” 宸轩看着走出去的人,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住。 团团朝凌渊伸出血糊糊的小手,声音糯糯的,却很坚定,“给我解药,我就跟你走。” 凌渊冲宸轩挑衅的笑着,“看来,是你太看不起自己。” 宸轩差点被人给气死,对团团怒道,“你傻了你相信他?给我回来!” 团团只是盯着凌渊,“给我,我说到做到,跟你走。” 凌渊应允的点头,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药,扔到了团团手中。 团团半信半疑的打开瓶盖,看了一眼,又拿着药跑回去塞到了宸轩手里,拉着人的手两眼亮晶晶,“宸轩宸轩,你快看看是不是解药?” 宸轩看着手中的药,脸色十分难看。 确实是解药,可是…… “宸轩?”团团又唤了一声,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瞬间被灵力吸走,便被凌渊擒在了手中。 宸轩眸光倏然冷了下来,拳头握紧,“放了她,我还你的药。” 凌渊叹了一口气,“既然给了你,便是你的,至于她,本尊带走了。” “小东西,你不会反悔吧?”凌渊拎着人,朝人一笑,好看的一双红眸弯起了弧度,顾盼生辉,似墨笔勾芡,“这解药只是暂时的,你若反悔,下一次,本尊绝不会再给。” 团团冷冷盯着人,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那么好心将真正的解药给他们。 “不反悔,你带我走吧,我不会反抗的。” 只要能拖一拖时间,什么都好说。 “真乖。”凌渊勾唇,瞥了眼气红了眼的宸轩,转身化作一团黑烟离去。 宸轩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张开了久久捏紧了的拳头。 一颗小小的红色血珠躺在手心中。 这是小家伙给他塞药时一起塞在他手里的,没想到,她竟又将自己的魂珠给取了出来。 她是想让他同意她走,然后她在暗中监视凌渊一举一动,再与他用这魂珠来进行联系。 第220章 他很爱她 是夜 万溟楼外灯火繁荣如金,街道之上摆满了蔬果糕点,翡翠首饰,胭脂水粉,玩物器具,各色各样,琳琅满目,过往人群熙熙攘攘,纷扰嘈杂。 而位于最繁华处的万溟楼此刻大门却紧紧闭着,一层槅扇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黑雁和墨淄自看到司玄怀中一身是血的鬼鬼便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路紧紧追在司玄身后,穿过复古典雅的檀木廊道,却在到屋门口时,被“砰”地一声门响给关在了屋外。 墨淄看着禁闭的门,近乎绝望,是他把小夫人给弄丢了,结果小夫人回来却成了这幅模样,他……八成是活到头了。 墨淄抱着门愁眉苦脸,冥思苦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来,“黑雁,咱们拍卖的那个万年人参还在吗?” 黑雁白了眼人,“主子尚未吩咐,你别给小夫人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墨淄懊恼,继续用头小声撞着门。 屋内,司玄匆匆将人放到了床榻上,先探了探人的脉搏。 一袭玄衣被汗水浸湿,冷白色的清容之下,掩不住人内心的焦急与害怕。 一路上,他都在想,如果小姑娘再出事,他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她再一次离开他,他一定会疯。 他在心中不知后悔了多少次,如果他直接带着人回来,不要去南疆,或许就不会出事,也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再谨慎一些,保护好她,明明他就在她的身边,可是他还是让她出事了。 司玄眉头紧拧着,眸中泛着猩红,指腹上感受到的,是十分微弱,近乎消失了的脉搏。 “黑雁!” 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冰冷入骨的怒意。 门外被叫的黑雁身子一颤,忙推开门走了进来,瞄了眼床上眸子紧闭的人,心中顿时难受了起来,匆匆低下头去,“主子。” “把那瓶药拿来。” 黑雁垂着的眼眸动了动,她自然明白人口中的药到底是什么。 可那药是灵宝天尊留给主子以备不时之需的救命药,效果奇佳,世间仅此一颗…… “你没听见本君的话吗?”司玄语气寒冽逼迫,眉目间满是不耐烦躁意。 “听见了,我马上去取。”黑雁慌乱应下,跑出屋子去取药。 她倒不是不愿意给小夫人,只是太过震惊,毕竟之前主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有用那颗药。 司玄坐在床边,手指覆上人苍白冰凉的脸,头也不抬的又给门外侯着的人吩咐:“墨淄,你……” 一听见司玄叫自己的名字,墨淄二话不说就已经从门口冲到了床前,“主子你尽管说,无论是要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一定会办好。” 司玄:“……” “去冥府请清风药师来。” 墨淄非常严肃的应了声“是”,便直接从一边的窗口飞出去了。 换做平日,司玄定然会对人此举嫌弃异常,可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墨淄。 黑雁动作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带着药回来了,恭恭敬敬的给人双手奉上。 司玄接过药,她又识眼色去给人倒水过来,放在床榻旁边的小几上。 “去准备热水,毛巾,药膏,纱布,还有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让厨房做一些补血固元的粥膳备着。”司玄一边将药取出,一边吩咐黑雁。 黑雁点头一一记下,拉上门悄声离开。 司玄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药丸片刻,最后将药放到了盛好水的杯中化开。 就小姑娘这幅样子,怕是连药都吃不下。 司玄抬起杯子一口饮尽,微微扶起人将药缓缓喂下。 强烈苦涩味在口中漫延开,鬼鬼下意识的轻蹙了蹙眉头。 谁又在给她灌药? 可惜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能任着人给她喂下。 喂好药后,黑雁带着人将司玄要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主子,您要不,先去休息?小夫人现在服了药应该就没事了,剩下的交给我,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夫人的。”黑雁小心问着人,虽然她没怎么看人,但她也能感觉到司玄的倦意。 “你们都下去,本君亲自来。” 司玄声音有些喑哑,却是不容置喙。 黑雁微微怔了怔,目光落在人清俊孤傲的背影上,她还从未见过,主子亲自动手做这种事。 确定能有她熟练?有她贤惠温柔?不会弄疼小夫人? 黑雁自知自己劝不了人,只能又带着人退下去。 心中暗叹一声,看来,主子是真的很爱小夫人。 “主子有吩咐便叫我,我在门外候着。” 人终于都离开,司玄扫过人胸前的衣料上的一片殷红,心上,像是被人用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割着,痛意难抑。 他都舍不得动她一丝一毫,她却被别人伤成这幅模样,叫他怎么能不难受。 司玄暗暗捏紧了拳,双目之中怒意凛然,涌动着腥风血雨,黑巫族,还有伤她的那人,他一定要让他们千百倍的偿还,否则,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司玄正欲抬手帮人解开腰间的带子,手心上却传来冰冰凉凉的一阵酥痒,司玄身子明显的一僵,整颗心顷刻间被这抹触感给牵动起来。 司玄垂下眸,只见人一只细白纤柔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而后,都伸进了他的掌心之下。 司玄握紧了人的手,倾过了身,“你醒了?” 虽然语态宛如平波,可眸中,还是掩不住的激动。 鬼鬼皱了皱眉,缓慢的睁开了眸,朦胧之中,那张惊艳谪世的面容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墨眉如画,桃眸潋滟,浓淡相宜,微微勾起的眸尾泛着淡淡的红色,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像是哭过的小媳妇一般,惨兮兮。 一醒来就看到这张脸,鬼鬼心情瞬间都明朗不少,终于不是再面对那张阴森瘆人的面孔了,石洞里的事,一幕幕,都还清晰的印刻在脑海中。 有一瞬间,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手冷。”鬼鬼张了张唇,声音沙沙懒懒的,像只撒娇的软糯小猫。 司玄唇角终于有了抹淡淡的弧度,眸中像是一滩化开的春水,涟漪点点。 他将人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这一刻,感觉到从所未有的满足。 第221章 嫁是不嫁 “好点了吗?”司玄柔声问人。 鬼鬼回味起口中的苦涩味,拧眉摇了摇头。 这药,不知道比那日给宸轩的苦多少倍。 司玄见人这般难受,又紧张了起来,“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痛了?我给你看。” 鬼鬼忙握紧了人的手,眨着眼。 司玄笑了笑,任人这么拉着,眸瞳注视着欲言又止的人,“到底那里不舒服?” “药,太苦了。”鬼鬼皱着小脸,“我,我想……” 鬼鬼抿了抿唇,这个时候要糖吃会不会影响了自己的形象和气概?毕竟自己也不是小鸟依人的小白花,会不会太矫情? “嗯?”司玄挑眉,认真看着人。 “我想喝水。”鬼鬼纠结了半天,脱口而道。 司玄垂眸一笑,“我给你倒。” 鬼鬼侧头望着一向高冷矜贵的人,竟真的乖乖去给自己倒水了,面容中多了几分惊讶。 冥王大人对自己的下属,也太尽心尽责了吧! 司玄倒水回来,就见某人两眼放光的紧紧盯着自己看,不由问出声,“看什么呢?” 鬼鬼杏眸弯弯的,像是缀满了小星星,“冥王大人,我发现,你人真不错,长得帅,大方,仗义,关键是啊,对待下属真好得没话说。” 司玄听着听着笑容逐渐消失,眸光晦暗不明的盯着人。 过了这么久,小姑娘似乎还没有摆正自己再他心目中的地位。 是他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觉得,本君是拿你当下属?” 鬼鬼咬了下唇,怎么自个夸他,他反倒还不高兴了? 刚刚还和她我我我,现在又成本君了。 果然,男人啊,善变。 鬼鬼要爬起身喝水,刚抬起头,便被司玄直接按着脑门给按了回去。 “少动些,伤口会痛。” 鬼鬼瞟了眼人,“没那么娇气。” 说完,又想起身,但瞥见司玄冰冷冷的面容之后,还是讪讪地躺了回去。 冥王大人是上司,背后还有灵宝天尊,脾气不好,她得让着他。 “可是睡着,我怎么喝……”鬼鬼为难的看了眼杯子,这么下来她得呛死啊! 司玄神色淡淡,“我喂你。” 鬼鬼扯了抹笑,“这,这多麻烦……” 然,鬼鬼望着人直接将要给她的那杯水,一饮而尽了。 “……” 这难道不是给她的吗?怎么给自己喝了? 不待鬼鬼想清楚,忽然又望见人朝自己俯下了身,不由攥紧了手指,身子下意识的想往后缩。 司玄手掌扶住了人的耳畔,温凉的唇瓣触及,带着人身上独有的冷木香,温柔而清冽。 鬼鬼手指攥得发白,耳朵被人掌心覆住,跟火烧似的。 水如甘泉,染湿了干燥的唇面,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还有药味的清苦。 看着眼前如轩墨一般精致的眉眼,鬼鬼顺着人的舌尖松开了牙,喉咙不自觉滑动了一下,一颗脑子里空空的,都是虚浮的画面。 这……踏马是喂? 司玄缓缓离开了人的唇,低头盯着人,戏谑的目光落在鬼鬼呆呆的晶莹湿润的樱唇上,唇角勾了抹淡淡的弧度。 “本君也喝了药,很苦,想尝尝这水,到底甜不甜。” 窗外偷跑进的风轻轻撩动了人落下的一缕发丝,拂过人樱粉的薄唇,落在了鬼鬼的脸上,酥酥痒痒。 鬼鬼心猛地还是颤了一下。 “冥王……” 司玄手指抚过人尚白皙无血色的面颊,薄唇轻启,语调慢悠悠,“你现在还觉得,你只是本君的下属吗?” 鬼鬼抿着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像,是比下属特别那么一点点。 好比,他只吃自己的豆腐,却不吃别人的? 但是她欠了他那么多钱,反正一时半会也还不起,他想揩点油,那也是应该的。 司玄看人还是懵懵的样子,也不恼,抬手撑住了眉,耐心开解着人:“这无论是亲,还是睡,可都是夫妻之间才做的事,我们俩都做了。” 鬼鬼眯眼盯着人,“所,所以……”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自己当做本君的夫人,把本君,当做你的夫君,一心一意。”司玄直接接过了人的话,一张绝美的清容上,是认真,也是不容置疑。 他不想她再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趁着今日,他便要与她说个清楚。 鬼鬼面上转瞬即逝的错愕,冥王大人说的,是认真的吗? 可夫君,夫人,那是成亲的人才这么叫的。 鬼鬼轻凝着眉与人道:“冥王大人,我们还没成亲,这样会不会……” 鬼鬼尚未说完,便被司玄给打断,“你想成亲?” 鬼鬼语塞,她哪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想和人说,这样太突兀了,况且也不合礼数。 不等她开口,司玄又道:“只要你同意,本君随时都可以娶你。” “不过,本君既要娶你,便要八起迎亲,十里红妆,凤冠霞披,明媒正娶,风风光光的娶你入上清境,这三书六礼,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你可能,还是需要等一段时间……” “等等,等一下!”鬼鬼皱着眉头打断人,她这还没说要嫁给他呢,他怎么还越扯越远? “怎么了?”司玄眉目间带着些无辜。 鬼鬼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人正色道:“冥王大人,我其实……” “你不想嫁?”司玄偏了偏头,眸尾轻挑,指尖有节奏的敲在床榻边上,“不想嫁,那先把浑天丹的钱还了。” 鬼鬼张着的唇动了动,顿时哑言。 “本君记着,好像是……二百零三万五千两黄金。”司玄看着人弯了弯眸,一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里,透着一抹狡黠。 鬼鬼索性闭上了嘴,闭着眼装死。 得了吧,那么多钱,就她那点月饷,她就是在冥界干到老死都还不清。 不得不说,冥王大人这招可真够损的,分明就是逼着她卖身还债,这不嫁还都不成了?她能不能有一点人身自由? 鬼鬼越想心头越闷,没想到当初喊价的时候,不仅坑了何承,到头来还坑了她自己,而自始至终,最大的赢家,都是旁边的——大尾巴狼。 “冥王大人,要不你当我死了吧?”鬼鬼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拽过被角,遮住了半张小脸,水汪汪的瞳眸眨巴着,怀揣着最后的期望。 司玄哂笑,“有本君在,你要真想死的话……还是想想就好。” 鬼鬼:“……” 还可以再过分一点吗? 第222章 腹黑的大尾巴狼 “对了,本君给你吃了玄元丹,此丹药价值连城,愈伤效果极佳,无论你是身体损伤,还是魂魄损伤,都可以修复,简单解释一下呢,就是……即便你现在再给自己捅上几个窟窿,也死不了。死不了,你要么还钱,要么以身相许,选一样?” 司玄风轻云淡的说着,面上笑意颇浓。 鬼鬼脸色难看至极。 大尾巴狼真的真的很过分。 “不说话,看来你是选择嫁给本君了?”司玄徐徐渐进,笑意不止。 鬼鬼难看的扬了抹笑,她这个时候,还有别的选择吗? “行,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眼下,养好你的伤最重要。” 鬼鬼扯着抹敷衍的笑,心里已经暗暗把人给骂了千百遍。 司玄将人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直起身,气定神闲抬手帮人解开衣服。 鬼鬼抖了个激灵,差点就坐了起来,结果扯得伤口又一阵生疼,吸了口冷气后忙又躺了下去,眼睛圆瞪瞪的盯着人那双罪恶的手,“你做什么?” 见人还在慢条斯理的拉开自己的衣服,鬼鬼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拉住人的手制止,“冥王大人,我告诉你,你,你别太过分了,就算我同意嫁给你,你也不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的!” 司玄拉下人的手,眸子睨向鬼鬼,淡然开口:“帮你治伤而已,你以为本君要做什么?本君还没到饥不择食……” 司玄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人,没再说话。 鬼鬼唇瓣喏嗫了会,没去细想人后面的话,“就算治伤,你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脱我衣服啊!” “那要怎么脱?”司玄手扶在鬼鬼的腰间,略朝人靠近了几分,挺认真的问道。 鬼鬼面上染上一抹淡粉,“你……闭着眼睛,对,闭着眼睛。” 司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鬼鬼勉强松了一口气。 但气还没松完,鬼鬼忽又意识到不对劲。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鬼鬼清晰感受到,那带着温度的手指正顺着自己的腰...一点点往上移。 “停,停停停!”鬼鬼大声道,对上司玄一双不解的眸子,更是气红了脸,“冥王大人,有你这么治伤的嘛?我摸我哪呢?” 司玄敛着眸,语气干巴巴的,“你不让本君看,本君自然只能用摸了。” 鬼鬼又一次语塞。 她对冥王大人的厚脸皮深心机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要不本君还是睁着眼?”司玄征询着鬼鬼的意见。 鬼鬼完全不想说话,她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鱼肉,司玄想怎么宰杀她,她都只能听之任之。 无所谓了,要看她便看吧,等她伤好了,迟早会把人给看回来。 司玄嘴角勾着所有若无的笑意,小心地解开了鬼鬼被血染红的衣衫。 伤口上已经被人止了血,只是…… 司玄眸光暗了暗,这止血的布,似乎是从那个叫宸轩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宸轩帮止的血? 司玄眸底划过一抹嫉色,动作轻柔的将布从伤口上取下,随手丢在了一旁的地上,目光落在殷红狰狞的伤口之上,小小的嫉妒瞬间被心疼所取代。 若是他早一些找到小姑娘,就不会让宸轩来做这件事了,更不会让小姑娘疼了这么久。 司玄微微拧眉,抬手慢慢地将那被血浸湿的里衣褪下,将帕子从热水中拧干,十分细致的帮人一点点的擦去了伤口旁的血渍。 温凉的手指划过肌肤,鬼鬼睫毛微颤,侧开脸紧紧盯着上方的帐曼,面颊也像是被烧了起来,滚烫不已。 此生的脸,应该都在此刻没了吧? 鬼鬼咬紧了唇瓣,颇为羞赧的闭上了眼睛。 司玄目光始终停留在人的伤口上,擦干净后,手掌轻轻旋动,掌心凝起一抹白光,落在了鬼鬼的伤口前。 冰冰凉凉的气息渗入了伤口之中,取代了原先的痛感,鬼鬼眉间稍稍舒展,抿着唇不出声。 莫约过了半刻钟,司玄才收了手,额上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皙白的面容上,少了几分血色。 而鬼鬼身上,原先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鬼鬼像是得了解脱,倏地坐了起来把衣服拉上,一双鹿眸贼兮兮瞟了眼司玄。 司玄心中有些好笑,这副模样,倒真像是他欺负了她一般。 “冥王大人,您没事吧?”鬼鬼瞄着人,试探的问了一句。 看冥王大人面色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是灵力耗费太多了吧? 虽然她觉得自己是挺亏的,但不管怎么说,冥王大人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按礼数还是应该好好谢谢人。 司玄闭上眸叹了声气,声音十分虚弱:“有事。” 鬼鬼面色一变,“哪里有事?” 说着,鬼鬼又将衣服拢好,凑过去扶住了人,面上担忧:“要不,您先躺着休息一会,我去给您拿些吃……” 司玄没听进去人的话,目光落在鬼鬼颈下精致的锁骨上,衣服还没来得及系,半披半解,一片羊脂玉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司玄悄然握上了拳,稳下心神后,将人一巴圈入了怀里。 娇软软的身子,抱起来也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 鬼鬼对人的这一突然举动猝不及防,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全身,还是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冷香味,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到人胸膛的结实,口中原本想说的话,一时竟全忘了。 “冥,冥王,你怎么了?”鬼鬼抿着唇,小心翼翼问。 司玄将头搭在人的颈后,闭上了眸,嗅着人墨发间独有的清香,嘴角笑意浅浅。 这样抱着人,他才觉得她真真正正的回来了,安然无恙的呆在他的身边,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我想你了。”司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抹倦意,像是质感极好的砂纸,又像是醇香的桃酿,多了一丝浓郁魅惑。 鬼鬼小脸靠在人的肩前,眸中光影慢慢的烁动着。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的人这副模样,她心口突然有些疼,可伤口明明已经治好了。 第223章 骗一个吻 “鬼鬼,答应本君一件事。” 司玄睁开眸,细密的睫羽微垂着,掩住了一双墨瞳中温倦旖旎的光华。 鬼鬼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攥住了人身前的衣襟。 她很少听见冥王大人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 “您说。” 司玄慢慢直起了身,映着浅色的华泽的眸子里,衬着眼前人清丽绝俗的面容。 青丝倾泻,乖乖的垂落在人的衣畔间,额前几根小碎发下,精致如月牙般的眉眼,俏丽明媚,星辰满缀,认真看他时的样子,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司玄双手捧住了眼前人白皙莹润的小脸,“本君要你答应,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以后但凡有危险的事,你都必须要先跟本君商量。” 她太有自己的主意,过去是,现在也是,可偏偏人心的险恶,往往不是说她聪明,修为高强,就可以轻易化解危险,他不希望,再发生今日的这种事情。 鬼鬼蹙眉,“那事情紧急……” “再急也不行。”司玄斩钉截铁,看着人略微迷茫了一瞬的小表情,微微偏头,朝人靠近了几分:“在本君心里,你就是最要紧的。” 屋内很静,微风一起,帐曼上的清铃随风轻晃着,发出叮咛悦耳的声响…… 烛台上烛光熠熠,照着人的侧脸,俊挺的鼻梁似被墨笔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清隽绝色的面容被划成了明暗分明的两种色调,一双临去秋波的桃花眼,朦朦胧胧,却又是清晰的,仿佛可以看透人的所有小心思。 鬼鬼就这样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宠溺而认真的模样,自己的心跳又遏制不住地加速起来,忙慌慌张张的垂下了眼眸。 今日,冥王大人真是太奇怪了,又是逼她嫁给他,又是这般深情的告白,这…… 她哪扛得住啊! 司玄眸尾轻挑,有几分粗砺的拇指划过人光滑如玉的脸颊,勾起了人的下巴,对视上人想要躲闪的一双眼睛。 小姑娘这是,又害羞了? 鬼鬼呼吸近乎凝滞,双眸怔怔的看着人,任湿润的呼吸轻柔的洒在脸上,似乎浸入到了每一个毛孔里。 心头,被挠得痒痒的。 司玄依旧认真,沙哑的嗓音里倦倦的,泛着迷人的磁性,“你答应吗?” 鬼鬼紧紧咬住了唇,这个时候,还什么答应不答应啊,她满脑子,都是眼前这张妖孽的脸。 美色诱惑之下,鬼鬼鬼使神差,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司玄唇角轻勾,“既如此,你能……” 鬼鬼眨了眨一双清澈无辜的鹿眸,只听见人又很小声开口,低哑的声音,温倦沉雅的气息,都像是会勾走人的魂魄。 鬼鬼听清楚的是:“吻我吗?” 鬼鬼微张了张唇,顾盼生辉的双眸里,满是惊讶。 惊讶之余,司玄嘴角挂着的笑容浅浅,低倦的声音继续诱惑着心猿意马的人,“可以吗?” 可以吗? 鬼鬼吞了吞口水,眼前,挂着两个大大的字:可以! 鬼鬼手指悄然移到了人的肩上,拽紧了司玄的衣服,闭上眸,抬头朝人吻了上去。 “主子,我把人带来了!” 忽如其来的一道声音,让鬼鬼正要吻上去的动作戛然而止。 门被人一把推开,清风和墨淄同时跨了进来,本是满心欢喜的看向床榻的方向,但待看清楚了,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的凝滞住。 墨淄嘴角僵硬得扯了抹笑后,动作极为迅速的闪了出去。 他是不想活了,竟然打搅了主子和小夫人的好事! 墨淄闪了,唯剩清风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剩下心惊胆战。 他能不能说自己运气爆棚,被冥王召了三次,结果次次,无一例外,撞到的都是这样的情景。 他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吧? 清风小心翼翼抬眼瞄了一小眼,对上的是一双如深潭一般冰冷的眸子,顷刻间,小心脏险些被吓得蹦了出来,忙又低垂下眉眼。 床榻上,鬼鬼猛地推开了司玄,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尴尬的咳了几声。 司玄脸色阴沉至极,他酝酿了这么久,连哄带骗,好不容让小姑娘主动一次,可偏偏! 司玄倏然握紧了拳头,狠狠的剜了眼门口的人后,掸了掸衣服起身,近乎咬牙切齿,“清风药师。” 清风后背冷汗簌簌地流,对着那仿佛要将他杀了的人,笑眯了一双小眼睛。 “冥,冥王大人,听说三司案受伤了,我主要是太担心了,所以才……” 清风委屈巴巴的抿了抿唇,见人依旧没有好脸色,只能朝鬼鬼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鬼鬼瞄了一眼,悠闲的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这又不关她事。 清风心中如置身刀尖,又朝人眨了几下眼睛:[救救老夫,往后老夫就是你的人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对你毕恭毕敬。] 鬼鬼耸了下肩,也眨着眼睛:[我不在乎。] 清风快哭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各种要求尽管提。] 鬼鬼转了转眼珠子,转头瞄了眼司玄,扶着额头“哎呦”了一声。 司玄面上一改阴沉,忙坐下去扶住了人的肩,脸上忧切,“怎么样?伤口又疼了?” 清风苦涩的一笑,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看来两人离开冥府的这段日子,感情突飞猛进啊,冥王大人现在都完全不遮掩了。 另一方面,清风还是颇为感激的看了眼鬼鬼,这小丫头倒不算太坏。 被司玄注视着,鬼鬼眉头紧皱,咬着唇摇了摇头。 司玄不知人身上到底还受了什么伤,回头瞪了眼清风,声音冰冷,“还不快过来看?” 清风恍然,心中一喜,便屁颠屁颠的拎着药箱朝两人走去。 亲自为鬼鬼把过脉后,清风脸上闪过一抹惊异。 这衣服上瞧着那么多血,就算是修复能力再好,也不应该如此神速吧? 而且就刚刚脉象上来看,这丫头除了身子还有些虚弱之外,其他的状况似乎比之前还要好得多。 这是吃了何等神药啊? 司玄冷睨着人,“她到底怎么样了?” 第224章 离不开她 清风笑眯眯的给人行了一礼,“冥王大人放心,三司案只是失血过多,元气不足,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便可。” 司玄望向鬼鬼,只见人乐呵呵的附和着清风点头。 …… 司玄吩咐下人给鬼鬼备好沐浴的水,便带着清风离开了房间,重新换了一个书房。 清风规规矩矩地从药箱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司玄,“冥王大人,这是您之前要的解药,我想着您定是急着要,便一起带过来了。” 司玄接过药瓶,指腹滑过瓶身,潭眸幽深,晦暗的光影掩住了情绪。 虽然他已经确定鬼鬼就是沅昭,但是能亲自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聚魂珠,对他来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见人如此,清风以为人是信不过自己,便又解释道,“冥王大人,您放心,我制的药,绝对是按照您的要求,不会胡乱掺杂别的东西,而且也不会有副作用……” 清风还想继续说,便见司玄打开瓶口直接将药给服下。 司玄眸子瞥了眼人,转过身拉开椅子掀开袍裾坐下。 清风讪讪,冥王大人定是嫌弃他话太多了。 “刚刚给她把了脉,她身上的寒症,现在如何了?”司玄慢悠悠的倒了一杯水,从案桌上推到了清风的身前。 清风盯着水两眼放光,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喝到冥王大人亲自给他倒的水! 清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一副比喝糖水还要甜的模样,笑着回答:“冥王大人放心,三司案的寒症其实相比过去已经好很多了,您注意别让她受寒,也别让她喝太多酒,暂时都不会有大问题。” 清风说完,顿了顿,又收敛了脸上的笑,与人正色道:“不过,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身子本质上终究凡人之躯,承受不住过去千百年的阴气,您还是尽快……找齐人的三魂六魄,修复神身吧。” 司玄眉间皱了皱,他已经让舒宁和白泽回天界将封在赤焱中的一魄取出,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至于另外的一魂,他实在想不出到底会在哪儿。 按理,他用了聚魂珠的话,除了赤焱中的那一魄,其余的三魂六魄应该不会四分五散才对,除非…… 那丢失的一魂也被人给封印住了。 可是,会是谁? 司玄垂眸沉思,半晌后,眸中忽地划过一抹暗光。 他倒是记起来了,今日凌渊要和他抢小姑娘来着。 只是凌渊与小姑娘应该是素不相识,怎么会突然要来抢人呢?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司玄觉得,只能是凌渊也认出了鬼鬼就是苏沅昭,而狐族,也正好懂得魂魄的封印之法,说不定,就是凌渊封印了鬼鬼残缺的一魂。 司玄抬起下颚,若是他推断没错的话,那么剩余的一魂,应该就是在凌渊的手中了,所以,在魔界。 司玄在一边思考着,一旁立着的清风又不安起来。 他老怕老怕冥王大人这样突然不说话了,难道是他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人不快了? 清风心中忐忑,再综合他三次不合时宜的坏事,他丝毫不怀疑,冥王大人一个不爽就会捏死他。 “清风药师,”司玄掀眸叫人。 清风身子打了个冷颤,看向人一脸恭维,“冥冥王大人,您有何吩咐啊?” 司玄神色淡然,“本君记得之前,三司案不是让你配一种解药吗?配方到底出来了没有?” 清风没想到人会突然问这个,抬头反应了一会,“您说的是,荼靡?” 司玄点头,清风忙接道:“啊,已经配置出来了,就差与您们说的两味药引,只是不知何时才能……” “白蝤本君和三司案已经找到了,过几日就给你。”司玄轻敲着桌子,惊谪若仙的清姿之上,不紊不乱,“至于荼靡,应该也快送回来了。” 清风闻言大喜,他还以为拿不到这两味药引呢,没想到冥王会告诉他再等几日就有了。 冥王大人既开了口,那定然是真的。 司玄勾唇,早在清风将那药告诉他之时,他便暗中派了洛南星去魔界取荼靡,洛南星对骆如霜忠心耿耿,心存爱慕,再加上洛南星早先便于魔界有联系,在魔界人眼中,冥界处罚他,他转而要投靠魔界,也不是说不通。 所以,让洛南星去魔界替骆如霜找解药,再合适不过。 那宸轩不是中了一模一样的毒么?等解药制成后,他用这解药换宸轩用玄境帮他一个忙,让他进入魔界,再亲自去把小姑娘的那一魂找回来。 “行,你回冥府吧。”司玄瞄了眼人,心情不错的起了身,同人一起出去后,又朝鬼鬼的房间走了去。 清风看着人的背影,不由咂了咂嘴,冥王大人啊,真是陷在了那臭丫头的手里了,出了房门问的都是臭丫头的事,问完了,又要猴急的回去找人,看着怕是片刻都离不开。 是个妻管严吧? “看什么呢老头?”墨淄抱着手突然出现在了人的身后,把清风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清风拍着自己心脏,幽怨的回头瞪了眼人,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个臭小子,去了药师院二话不说就将他拎了来,一路上就告诉他三司案受了重伤,命悬一线,他这才同着这小子一起冲进了冥王大人的房间。 才看到那一幕……呜呜呜~ 这小子倒是跑得快,给他一人遭受冥王大人的杀气,气死个人了。 墨淄不解的眨眨眼,“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搞得像我抛弃了你一样。” 清风愤愤,胡子快要吹起来,“你本来就抛下了我!把老夫带来,却害得老夫被冥王大人冷眼相待,不怪你怪谁?” 墨淄不以为意的摸了下后脑勺,“有吗?我记得我没让你进去吧?” 清风跺脚,一时气红了脸,“你不承认!” 墨淄耸了耸肩,昂首挺胸地从人旁边走开,“清风药师,顺着楼直走,就可以出去了,慢走不送啊!” 清风指着人的被气得喘不上气,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真的有人比那个臭丫头还气人,果然是些江湖竖子,最是胡搅蛮缠,蛮横无理,还是冥府里好啊,大家温温柔柔,和和乐乐。 第225章 你还喜欢她吗? 司玄再回房时,里边的人儿已经沐浴完毕,正慵懒懒的倚在菱花窗边的小几旁,撑着下巴悠闲自在地吃着点心。 窗外的月光落下,洒落在人的身上,墨色青丝倾泻,乌黑如鸦羽,泛着点点光泽,一身青色的薄纱,渡着漫天银色的光辉,迤逦落地,在漆褐色的地板上,似一朵娇艳盛放的青莲。 司玄垂下睫羽,一双精致好看的眉目间,染上缕缕柔意。 修长而皙白的手指不由抚上心口,他现在,已经可以隐隐感受到了。 看来,清风给他的药,果然是有用的。 感受到进来的人,鬼鬼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偏回头看了眼人。 门前的人玄衣如墨,身姿欣拔修长,五官棱刻有度,肌肤白晰细腻,却又不似病态般苍白,而是如玉般温婉,晶莹无瑕,一双眼眸,黑若曜石,深沉若幽渊,像是敛尽星辰浩瀚。 鬼鬼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又默默咬了一口,看着人缓步向自己走来,到掀袍落座。 清冽的沉香味眷念萦绕,悄然窜入了鼻息之间,像一壶浓醇的烈酒,惹得人心醉。 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来勾引她的。 司玄坐在人的身侧,单手支颐,挑眉盯着人。 洗得干干净净的人,此刻看着,舒心多了。 没了血腥味后,身上唯剩下的那股淡淡的花香,十分香甜诱人,连嘴角快要流出来的哈喇子,都晶莹剔透。 “擦擦。”司玄勾唇笑着,抬手抚上了人的唇角。 樱嫩嫩的唇瓣,软软的。 唇瓣传来的酥痒,让鬼鬼抖了个激灵,立刻回过了神,忙用手擦了把嘴角,将另一只手中的糕点递到了人面前,讪然开口:“你吃吗?” 见人只是淡淡笑着,鬼鬼抿了抿唇,将糕点又收了回来,“就知道你不吃,这个可是黑雁美人特地给我做的,味道还真不错,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可惜,你没有口福了。” 鬼鬼偏头一笑,一口全塞到了自个的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 司玄看着吃得像只仓鼠的小姑娘,忽然有些心动,小姑娘吃得东西,想来不会难吃。 “本君想尝尝。”司玄挑着桃花眼,波光潋滟,笑意颇浓。 鬼鬼被人盯得有些心慌,不解瞄了眼人,冥王大人若是想吃的话,自己拿就好了,这么不怀好意的盯着她,是个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她喂他吧? “你喂本君。”司玄道得漫不经心,一副坐等投喂的样子。 鬼鬼嘴角微动,看来,冥王大人真是愈发的不要脸了。 可是,她又不忍心拒绝这样的美人。 鬼鬼目光慢悠悠的瞟到了盘子里,伸出手拿了一块,递到了司玄的嘴边。 “冥王大人,给。” 司玄看了眼糕点,又看向了人,眼前的小姑娘笑容绚烂明媚,明熠熠的杏眸里,尽是天真烂漫。 “本君说的,可不是这个喂。” “不是?”鬼鬼转眸想了想,忽想起之前人给她喂水的方式。 四目相对,气息里尽是暧昧。 “……” 去死吧,爱吃不吃,难伺候。 鬼鬼将糕点当着人的面放到了自己吃下,投了个挑衅的目光后,扶着小几大摇大摆的爬起了身。 她才不要事事顺着他,不然以后他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只有树立起自己得权威,才能在家里立稳脚跟。 鬼鬼心中喜滋滋的笑着,但还没站稳,就被人突然给拉住了腰带,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落到了人的怀中。 “还没喂,你想要跑到哪里去?”司玄看着怀中呆呆的人,好看的眸尾挑起,微偏了偏头。 鬼鬼眨了眨眼,脑子迟钝片刻,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顿时脸色变了变。 他不会……要对她霸王硬上弓吧! 鬼鬼一掐大腿,想要爬起来,却被司玄给按了怀里,再起来,再被按,挣扎了几次后,鬼鬼气红了脸,狠狠地瞪着人。 司玄逗着怀中跟小猫似的人,兴致极好,软糯糯的,又凶巴巴的,就很想欺负。 “不喂的话,你就这么躺着。”司玄淡淡的笑着,幽眸慵懒魅惑。 鬼鬼气的翻了个白眼,“冥王大人,你这叫耍流氓你知道吗?” 司玄想了想,淡然道:“本君只知道做人要以恩报恩,本君在你危难之时不惜名节喂了你,是莫大的恩情,现在给了你一个报恩的机会,你当学会珍惜和把握。” 鬼鬼白眼快翻到天上去,好一个以恩报恩,说得条条是道,她要是再傻点,还真就信了。 “你在装死?”司玄好整以暇的瞄着怀里的人,“你要是装死,本君不介意,再救你一次,不过,你又欠了本君一次。” 鬼鬼倏然睁开眼,望着人跌宕昳丽的神颜,不由发问:“冥王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鬼鬼以为人会生气,起码会反驳,没想到司玄表情淡淡:“一…直…都。” 鬼鬼瞪着人,眸中诧异。 什么叫“一直都”?是她小瞧了他的厚脸皮? 司玄饶有意味的盯着人面上变幻的每一个表情,如果能将她牢牢留在身边,那脸面的话,可要可不要。 有得必有失,这桩买卖,划算。 鬼鬼泄气了,这骂了没用,又打不得,她真斗不过人。 鬼鬼盯着窗外的月亮,神色恹恹,好不郁闷。 司玄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被墨汁浸染的夜空,一轮赤红色的圆月挂在上方,红色似火,却皎洁无暇。 下方,是灯火万家明,与星河交相辉映,在远处的河面落下倒影,红烛相映,笼光相照,星辰耀耀,人影繁杂。 一切,都很安好。 鬼鬼收回目光,看向了上方沉浸在楼外夜景中的人,那一双黝黑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平日藏起的温情与眷念,透过那些繁明的灯火,像是在看着谁,又好像不是,很奇妙的感觉,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冥王大人,他们都说你过去有一个很喜欢的人,过了那么久,你现在还喜欢她吗?会……想起她吗?” 第226章 圣女失踪 司玄目光微滞,却被鬼鬼看在了眼里。 鬼鬼不由攥了攥手指,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心里是后悔的,毕竟,冥王大人这么爱那个人,又为了那个人付出了那么多,这么深沉的爱,怎么能说忘记就忘记呢? 司玄低头,看着垂下了睫羽的人,心中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 苏沅昭是她,她也是苏沅昭,所以她这是……吃起了自己的醋? “算了,你不要回答了。”鬼鬼闷闷道,心烦意乱的闭上了眸。 这么半天都回答不上来,定然是喜欢的,既然喜欢,那她现在又算什么呢? “本君,只喜欢你。”司玄摸了摸人的脑袋,有些失笑。 鬼鬼躲开人的手,将头转向另一边,恼怒道:“都让你不要回答了,骗子。” 司玄耐心的掰回人的脑袋,“不回答让你心里对本君有隔阂吗?” 鬼鬼掀开眸,一双黑眸对上人的眼睛,“那你回答就说真话,不必骗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心里有她便有她,大方承认便是,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听到你骗我,我心里很不舒服。” 司玄轻笑,“是我骗你让你不舒服,还是你自己吃醋,生气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被人戳破心思,鬼鬼面上一红,咬牙道:“谁吃醋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你就说你有没有骗我吧?” 司玄手指抚过人的脸颊,小姑娘现在这气呼呼质问他的样子,特别像,过了门的小媳妇。 “你现在,都不用尊称了?”司玄挑了挑眉。 鬼鬼握紧了拳,她否气得要死,还用个鬼的尊称啊! 再说,不是说要娶她吗?她还得时时用尊称?果然,男人都不可信。 司玄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人的唇,面对呼来的一巴掌,稳当当的接在了手里。 鬼鬼眸中怒火中烧,这个大混蛋,都把她气成这样了,竟然还敢来亲她? 司玄看着人,眸中认真,正色道:“记住了,本君心里,只有你,除了你,谁都不会喜欢。” 鬼鬼微愣了下,冷哼了声,“我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 鬼鬼面上傲娇:“怎么样我都不信。” 司玄垂着眸,幽光闪烁,“既然如此,那本君只能,吻到你信为止……” “你!”鬼鬼怒不可遏的指着人,又忙放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无赖。” “信是不信?” 鬼鬼:“……” 她一点都不信,但是她不说。 司玄见人闭了嘴,垂眸笑着,对付小姑娘,果然还是这一招好使。 “困了么?本君抱你去睡觉。”司玄温声与人道。 鬼鬼扫过人不怀好意的笑容,猛地摇了摇头,“不困,我不睡。” “真的?” “当然!”鬼鬼不可置否。 她可忘不了,那日被人差点吻窒息过去,床,不是个好地方。 司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抱着人继续坐着。 他不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她跑也跑不了。 鬼鬼暗暗瞥了眼人,看看冥王大人这幅笑里藏刀的后卫模样,准是没安好心,她今晚还就不睡了,好好监督着人。 不过,鬼鬼没能坚持半刻钟,眼皮子就打起架来,翻了个身,将头埋在人的胸口前,秒入睡。 …… 翌日,两人一早便启程回了南疆。 现在黑巫族的老巢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帮童阮将黑巫族给全数解决,好换取白蝤。 但两人刚进了圣村,就被一直等候在圣村门口的灵可给截住了。 灵可神色慌乱,像是发生了大事。 “两位恩人,你们终于回来了,圣女娘娘出事了,还请两位一定要帮忙救救我们圣女娘娘!” 鬼鬼搀扶住眼圈通红一片的人,看着人感觉怪心疼的。 “你慢慢说,圣女怎么了?” 灵可抿着唇,吸了吸鼻子,“祭祀礼时,我家圣女被大长老种了蛊,那蛊能控制圣女意识,今日一早,圣女突然就不见了,我想着圣女定是出事了……” “不是有万蛊丹吗?”鬼鬼凝眉,童阮既给了她和司玄,自己自然也会服一颗才对。 灵可咬紧牙,摇了摇头,“没用的,万蛊丹只能抵御普通的蛊毒,但大长老资历深厚,精通蛊术,他所用的,是噬魂蛊,噬魂蛊是蛊毒中最为厉害的一种,除了培育的蛊母,无药可解。” 灵可说着,倏然跪下,“姑娘,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圣女,圣女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也是南疆最重要的人,绝对不能出事啊!求求你们,只要你们能救圣女,无论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们。” 鬼鬼忙将人扶起来,“别跪了,我们既然回来,自然会帮你们。” 灵可满怀感激的点了点头,她主要是太担心圣女了,圣女中了蛊术,如今还突然不见,她不敢告诉族里的人,但自己一个人,连上哪去找人都不知道,更别提救了。 灵可握紧鬼鬼的手,急急忙忙道:“姑娘,那蛊是大长老下的,圣女娘娘定是被大长老召去了,现在我们得找到大长老在哪才行。” “他在黑巫族那。”司玄在一旁与人道,他亲眼见着大长老被那黑巫族族长的人给压下去,那族长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要关住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找到黑巫族藏匿的地方了?”灵可愣了愣。 鬼鬼点头,“对,之前我们一直跟着大长老,这事……你放心交给我们吧,会帮你把圣女找回来的。” “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灵可满心焦急的看着两人。 鬼鬼拍了拍人的肩安慰,“你就待在圣村吧,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圣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走了,大家发现圣女不见,到时候只怕是人心惶惶,乱了阵脚,给了黑巫族可乘之机。圣村现在没了主心骨,你必须得留下来看着。” 听着鬼鬼的话,灵可沉默了,的确,她走了,圣女失踪的事就瞒不住了,二长老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不能让圣村落在她们的手中。 第227章 生个聪明宝宝 鬼鬼没想到自己和司玄竟然什么都没做,就出了圣村,现在还多了一个救人的任务。 果然,像救美人这样的活,最终都会落到她的头上。 鬼鬼暗暗摇头,瞄了眼一旁泰然自若的人,“圣女出事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之前……不是还挺欣赏人家的吗?” 司玄微抿了抿唇角,挺无奈,“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君欣赏她了?” 鬼鬼背过身倒着走到人的身前,冲人眨着眼,无辜道:“两只眼睛啊,看得清清楚楚。” 司玄眼眸微垂,望着眼前调皮又笃定的人,一双的杏眼澄澈清透,明媚璀璨。 可这么好的一双眼睛,竟是个瞎子。 “你眼睛不太好。”司玄拉过人的手将人转正了身子,“好好看路,实在看不清想要本君牵你,可以直说,夫妻之间,没什么。” 鬼鬼眉间轻蹙,反应过来人的话后便甩开了人的手,自顾抱着胳膊,“你才眼瞎,我眼睛好着呢,不需要你牵。” 司玄挑眉轻笑,又一把将人的手拉过,握在了手心里,俯身在人耳畔道:“是,本君眼瞎,那你作为妻子,不应该牵好夫君的手为夫君引路?” 鬼鬼迎着人淡雅如风的一张笑脸,咧起嘴角牵强的笑了笑回应。 怎么办,她现在好想把人的脑袋卸下来,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明明一开始只是好端端一句话,他却给她扯出这么多。 还夫君,真是太臭不要脸了,亏得她之前在地宫还担心了他好久,现在想想,真是多余了,他这张脸皮,再多的恶灵也吓不着他,怕是恶灵会被他吓得半死。 两人心思各异地往慕南山恶灵方向走了好一会,鬼鬼才问起了司玄正经事,“冥王大人,那你后来见到大长老了?他怎么样了?” 她自从进了地宫之后,便没再出来过,还被那个小人给捅了一刀,再醒来便是在冥界的万溟楼里,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狼子野心的大长老和阴险狡诈的黑巫族有没有狗咬狗? 鬼鬼掩着好奇心,只见司玄神色微敛,“见到了,至于怎么样……应该还活着。” 不然圣女也不会突然不见了。 鬼鬼咬着唇,什么叫,应该还活着? “他和黑巫族闹翻了,黑巫族的族长派人将他丢进了炼蛊池,想来过得不太好。”司玄似是看破了人的小心思,便又耐心的解释着。 鬼鬼眸色疑惑,“不应该啊,以他这么深的心思,这都还没达成目的,怎么就会闹翻了呢?”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破坏了圣村的结界,但是应该不知道结界后来又被圣女给修好了,所以黑巫族都以为结界已坏,他已经没多大的用处,自然会轻慢他。” “但他到底是最了解圣村的人,想要夺得南疆的掌控权,多少还得大长老帮忙,黑巫族不会这么绝直接下狠手吧?”鬼鬼又问。 司玄转头瞄向人,嘴角笑意很浅,眉梢勾起了一抹小小的涟漪,与人轻道:“所以,本君帮了他们一把。” 鬼鬼面上表情微怔,随即了然,小声嘟囔着摇头:“冥王大人,可真是老奸巨猾。” “什么?”司玄垂眸,幽幽目光盯上了嘴里叽里呱啦的人。 鬼鬼对上人的视线,心中一惊,忙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大声道:“我说,冥王大人真是足智多谋,英明神武,颖悟绝伦,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呢,这世上,都找不到再比您还要优秀的男子了。” 司玄眸光烁烁,嘴角含笑,“本君知道。” 鬼鬼心里暗暗翻白眼。 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翻白眼中,只听人又慢悠悠的说着:“所以,和本君生一个宝宝的话,宝宝会很聪明,想要吗?” 鬼鬼眸子惊愕地看向了人,只见一张携刻风姿的俊脸上,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人吗?到底是她见识少了。 鬼鬼气呼呼的走着,生宝宝,他想得未免也太美了,这都还没娶到她呢,竟然连宝宝都安排上了! 不过说到宝宝…… 鬼鬼神色略顿,话说,团团那个小家伙呢? 鬼鬼摸了摸自个的心口,才惊觉到自己与团团的血契,被解开了。 “冥王大人,团团呢?”鬼鬼停下了步子,面色肃然的看着人,“我让团团去找你的,为什么你带我回了冥界,团团却不在?你没有见到她吗?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司玄微微垂眸,“她不愿意回去,便……留下来了。” 当时小姑娘情况紧急,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那小团子要留下来,他也就没有勉强将人带回去。 鬼鬼拧眉盯着话语间迟缓的人,眸中不由溢出了冷色,“她就是个小孩,她不回去你就不管她了?万一她出事……” 鬼鬼忽然没了与人继续说的兴致,抽回自己的手,冷不丁的走开。 司玄驻在原地,看着走远的人,欲言又止。 这件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把小团子留下来,面对的是凌渊和宸轩,这两个人,在他看来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小团子要是落在了凌渊手中,定会对他和小姑娘有威胁。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小团子留下来的原因何在,是为了那宸轩?看她与宸轩说话的语气,像是相识已久? 司玄抬眸叹了声气,也不知,这小团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还是得赶紧将人给找回来,不然就小姑娘这脾气,怕是很难对他消气。 鬼鬼一路上心情都极度不好,她没想到司玄竟然会丢下小团团不管,真是气死她了,要是团团再出了什么事,他可别想她会原谅他。 鬼鬼走着走心烦气躁的跺了跺脚,太过分了,明明做错了事,竟然都不追上来解释一下,他这是不管她和小团团了吗?亏得小团团还爹爹爹的叫,真是白叫了。 可是她这样丢下他会不会不好?她或许应该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带着人回来,她这样把错都归到他的头上,似乎有些无理取闹了? 第228章 大长老要报仇 鬼鬼满心纠结,要不,她还是回去把人找回来吧?解释一下,就说自己方才是太着急了? 鬼鬼打定主意,准备回去,却万万没想到,一回头,司玄居然就站在不远处…… 见到她忽然转过了身子,一双幽眸里隐着几分诧异。 一时气氛颇有些尴尬。 鬼鬼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他怎么会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这样她当着他的面转回来,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鬼鬼脸涨得有些红,尴尬之余,忙蹲下了身子,在地上的草丛里翻找着,随手抖落一枚铜钱,又假装捡了起来。 “原来是掉在这了,还好找到了。”鬼鬼假装吹了吹铜钱上的灰尘,揣回了衣兜里,似是没看到司玄一般,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路的鬼鬼勉强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反应机智敏捷,不然真的要囧死。 然鬼鬼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被司玄看的清清楚楚。 司玄嘴角笑得温浅,见人走了,便又跟了上去。 小姑娘,真是可爱得紧。 得好好的养着。 等鬼鬼到了黑巫族居住的地方时,不由又吃了一惊。 眼前这……满目疮痍…… 这还是她一开始看见华丽丽的大庄园吗? 黑巫族的人怕是得要哭死吧? 至于是谁干的,鬼鬼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毕竟凡人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现在能跟我说话了吗?”司玄站在人的身后,温声问了一句。 鬼鬼并不看人,语气散漫道:“冥王大人,正事要紧,现在不要说那些。” 司玄颔首轻笑,“好。” “我们先找大长老。” 司玄还是笑着点头,“好。” 鬼鬼不由睨了眼人,只见人眉眼之间笑意温存,旖旎动人。 “冥王大人,你认真一点,我很严肃的。”鬼鬼正色。 “好。” “……” 鬼鬼不再与人拌嘴,在一旁分析起来,“大长老既然被黑巫族的人困住,定然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自救,如果他能控制圣女的话,那么肯定会让圣女过来救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救出去了吧?” 鬼鬼想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大长老受了重伤,怕是不会继续留在慕南山里,应该会去别处躲着养伤,等待坐收渔利。” “本君觉得,这倒未必,”司玄看着一旁想得入神的人,侃然道,“听说进了炼蛊池后,便会被万虫噬体,生不如死,即便有幸能逃出来,可也无法摆脱蛊虫,只能……等死。” 司玄揉了揉人的头发,“所以啊,大长老处心积虑谋划了那么久,到头来却功亏一篑,你觉得在这种时候,他想的会是什么?” 鬼鬼眸中眯了眯,“报仇。” (等一小时刷新噢,今天实在太忙啦~) 鬼鬼满心纠结,要不,她还是回去把人找回来吧?解释一下,就说自己方才是太着急了? 鬼鬼打定主意,准备回去,却万万没想到,一回头,司玄居然就站在不远处…… 见到她忽然转过了身子,一双幽眸里隐着几分诧异。 一时气氛颇有些尴尬。 鬼鬼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他怎么会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这样她当着他的面转回来,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鬼鬼脸涨得有些红,尴尬之余,忙蹲下了身子,在地上的草丛里翻找着,随手抖落一枚铜钱,又假装捡了起来。 “原来是掉在这了,还好找到了。”鬼鬼假装吹了吹铜钱上的灰尘,揣回了衣兜里,似是没看到司玄一般,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路的鬼鬼勉强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反应机智敏捷,不然真的要囧死。 然鬼鬼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被司玄看的清清楚楚。 司玄嘴角笑得温浅,见人走了,便又跟了上去。 小姑娘,真是可爱得紧。 得好好的养着。 等鬼鬼到了黑巫族居住的地方时,不由又吃了一惊。 眼前这……满目疮痍…… 这还是她一开始看见华丽丽的大庄园吗? 黑巫族的人怕是得要哭死吧? 至于是谁干的,鬼鬼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毕竟凡人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现在能跟我说话了吗?”司玄站在人的身后,温声问了一句。 鬼鬼并不看人,语气散漫道:“冥王大人,正事要紧,现在不要说那些。” 司玄颔首轻笑,“好。” “我们先找大长老。” 司玄还是笑着点头,“好。” 鬼鬼不由睨了眼人,只见人眉眼之间笑意温存,旖旎动人。 “冥王大人,你认真一点,我很严肃的。”鬼鬼正色。 “好。” “……” 鬼鬼不再与人拌嘴,在一旁分析起来,“大长老既然被黑巫族的人困住,定然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自救,如果他能控制圣女的话,那么肯定会让圣女过来救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救出去了吧?” 鬼鬼想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大长老受了重伤,怕是不会继续留在慕南山里,应该会去别处躲着养伤,等待坐收渔利。” “本君觉得,这倒未必,”司玄看着一旁想得入神的人,侃然道,“听说进了炼蛊池后,便会被万虫噬体,生不如死,即便有幸能逃出来,可也无法摆脱蛊虫,只能……等死。” 司玄揉了揉人的头发,“所以啊,大长老处心积虑谋划了那么久,到头来却功亏一篑,你觉得在这种时候,他想的会是什么?” 鬼鬼眸中眯了眯,“报仇。” 鬼鬼不再与人拌嘴,在一旁分析起来,“大长老既然被黑巫族的人困住,定然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自救,如果他能控制圣女的话,那么肯定会让圣女过来救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救出去了吧?” 鬼鬼想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大长老受了重伤,怕是不会继续留在慕南山里,应该会去别处躲着养伤,等待坐收渔利。” “本君觉得,这倒未必,”司玄看着一旁想得入神的人,侃然道,“听说进了炼蛊池后,便会被万虫噬体,生不如死,即便有幸能逃出来,可也无法摆脱蛊虫,只能……等死。” 第229章 帮我解蛊 “女子?”谟决布着阴霾的眸子微微眯了下,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长老。 “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瞧着打扮,是南疆的人。”那人瞥到地上尸体,面上惶恐,却依旧稳住声音补充。 长老顿色思索,哪来的女子,会知道他们黑巫族在这里?莫非是邹洪早早泄露给旁人了? 只怕是来者不善。 两人对视一眼,明了彼此心中心意。 再怎么说,这里到底是他们黑巫族的地盘,难不成还怕一个小女子?若是敢耍别的花样,他们自有办法对付那人。 “请她进来。”谟决冷声,甩了甩袖后,睨了眼地上躺着青黑干瘪的尸体,面容之中多了分烦躁与嫌恶,顺便吩咐道:“把他拖下去,别吓着了……客人。” 谟决阴冷冷的笑里渗着精光,看得来禀报的人心里发毛。 他低头听从,忍住畏意将尸体拖了出去。 谟决容色阴鸷的坐下,自顾斟了一杯茶,喝的动作优雅,却隐藏不住人面目之下一颗心的丑陋。 不多时,谟决隐隐听见一阵钗珠摇曳的声响,银质配饰相击独特的清脆,悠扬悦耳。 谟决听着声音,眸色微动,这是南疆独有的衣饰与头饰间碰撞的声音,而这般悦耳动听,是绝好的材质,是雍容优雅的步伐,才能发出的。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过。 当初只是远远一眼,一身青衣加饰的女子,身姿倩丽,风华昳丽,在日光下熠熠发光,笑容清婉明艳,行动举止,皆是气韵。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美人,圣村新任的小圣女,惊艳绝俗,一眼惊鸿,比他那早早辞世的夫人不知美了多少倍。 只是,这样的美人仅孤零零的做一个圣女,未免太过可惜。 谟决心头有些发痒,迫不及待等待着洞口外的人走进来。 遮挡的幕帘掀开一角,青色的轻纱裙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露出的鞋尖,精致的一朵青莲栩栩如生,周边金丝缠绕,细锁流苏点缀,精美绝伦。 待幕帘全掀,窈窕纤细的身姿便全然显露出来,素色衣纱,仍遮挡不住那身上熠熠生辉。 谟决手中的杯子悄然滑落,杯底在手边的桌上晃了几圈,发出颤颤声响。 童阮抬眸,面容倨傲矜贵,一双眸子里清澈见底,含媚柔态。 看向谟决时,眸中依旧冷淡平静。 “圣女?”谟决迟疑片刻,缓缓站起了身,阴郁的面容之中多了几分震惊,似乎不可置信。 童阮垂眸,笑意很淡,“黑巫族族长,别来无恙。” 一旁的长老彻底震惊了,饶是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圣女竟会在这个时候孤身一人来此处。 莫非,她带了人过来? 长老惊恐,忙朝谟决使了一个眼色。 谟决心领神会,重新肃色,正想开口发问,便听人娓娓而道,“族长不必忧心,我是一人来此。” 童阮不卑不亢,一双清眸里,一望见底,不藏情绪。 谟决神色稍缓,却不放松,透着幽光的灰眸里,十分小心谨慎,“圣女独身突然来此,不知是?” 话至此,童阮从容跪地。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童阮来此,是想求族长帮一个忙。”童阮淡淡开口。 谟决狭眸晦暗,犹如深渊恶鬼,似要将眼前之人看个透彻。 即便他再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也不会蠢到就这么去相信她。 巫族圣女,清明圣洁,一直不齿他们黑巫族行事,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竟说出这种话,岂不可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 童阮笑笑,抬眸看向了人,绝美的面容还是那不可亵渎的清傲模样。 “想来族长信不过我,不过我童阮今日既来了此,自然会对族长……坦诚相告。” 后面四个字,童阮特地加重了几分。 谟决抬了抬下颚,就这么睨着人,眸中打量。 这么一个娇可的人儿,他倒要看看,想耍什么花样。 “好啊,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有多坦诚。”谟决撩袍落座,端茶轻饮。 童阮落下眸光,淡然开口,“我中了噬魂蛊。” 谟决喝茶的动作一顿,重新看朝人。 同为巫族一脉,他自然知道噬魂蛊是个什么东西。 这玩意,可是要命的。 谟决放下了茶盏,“谁下的?” 童阮坦言:“大长老,邹洪。” “他?”谟决面色又是一变,看向了一旁的长老。 “是,他趁我祭祀之时,背地里对我下黑手,给我中了这噬魂蛊。”童阮继续说着,眸间隐隐浮上了恨意,“他在我身边多年,我待他如同生父,他却背叛了巫族,还妄想用噬魂蛊控制我!” 童阮对上人的视线,目光坚定真挚,“童阮不愿意沦为这样人手中的傀儡,也不想因此葬送一生,特来此,求族长帮我解蛊。” 谟决敛着的眉微微皱起,邹洪已经被他丢进了炼蛊池内,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再活过来,更别提操控童阮了。 只是,邹洪死了,蛊母在他手中,对童阮也就意味着,唯一的解药没了。 她还不知道邹洪已经出事了。 谟决哂笑,“你生为巫族圣女,应该知道,这蛊,只有下蛊人能解,来求我,是不是求错人了?” “不会求错。” 童阮依旧扬着笑,自信的模样,正是最吸引谟决的地方。 谟决饶有意味的盯着人,只听人继续开口,“我知道黑巫族里有一种邪术,以血为引,可将这蛊吸引出来。” 童阮微笑着,“我中蛊时日尚短,如今,完全来得及。” 谟决微倾过身,双手相交握着,“这可是一命换一命,谁愿意来替你做这替死鬼?况且……做引的血,不是谁都可以,必须要,纯阴之体,我这,可没有这样的人。” 童阮垂眸淡笑,“我知道一位,她会来的。” 谟决紧盯着人,总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 或许他一直都不了解这位巫族圣女。人呢,在求生之时,才会看得见本性的贪婪,他们黑巫族,只不过是不屑藏着罢了,如今看来,眼前的美人与他们也相差无几。 第230章 下次我一定抱你 “就算如此,我凭什么帮你?”谟决挑了下眉,“莫非,巫族的圣女,要在这个时候投靠我黑巫族?你不要你的族人了?” 童阮眸中犹豫片刻,随即开口:“我巫族一脉早已衰微,势不如从前,若我中蛊身亡,整个巫族都将失去庇护,届时,敢问族长,会放我巫族一条生路吗?” “不会。”谟决直接了当。 若他攻下圣村,拿到南疆掌控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尽巫族,斩草除根,绝不会像当初巫族对他们一样,心慈手软,让他们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童阮并不惊讶,对人的话显然是在意料之中,“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巫族既然对抗不了黑巫族,就应当权衡利弊,适当收手保全大局才是,你救了我,就等于救了整个南疆的掌权人,我投靠你,助你一臂之力,让你顺理成章的,做南疆之主,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得放过我巫族一脉。” 谟决听完,忽地大笑起来,良久,拍着手摇头叹道:“不愧是圣女,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童阮嘴角含笑,“就算我打再好的算盘,可也得要族长答应不是?” “好!”谟决神情愉悦地起身,走到人的前方将人扶起,“我答应你。” 童阮提着裙角起身,长裙款款垂落,如出水芙蓉,倾泻盛放。 谟决看得心痒,一把将人拽到了身前,圈在了怀里,一股属于少女的清香,沁入鼻息,馥郁迷人,摄人心魄。 谟决低头,想亲下去,却被童阮伸手挡住。 童阮淡定的看着人,“族长何必慌在一时,待我解了蛊,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谟决盯着眼前一张毫无退让的小脸,片刻,豁然松来了手。 他不喜欢强迫女人,尤其是像童阮这样,美貌与心机同存的女人。 慢慢的征服,慢慢的玩,那才有趣。 “好,那我就等着你说的那个人来,先帮你解蛊。” 说着,谟决又拿出了一瓶药,递给了童阮,“此药虽不能解噬魂蛊,却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蛊毒,一日一粒。” 童阮看着瓶子,微微俯身颔首,“如此,多谢族长。” 她伸手接过,拿到瓶子后,却被谟决一把捏住了手腕。 谟决垂眸低笑,眼神阴冷瘆人,“圣女……可别反悔。” 童阮抽回自己的手,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谟决勾唇一笑,“来人呐,给这这位姑娘找个地方休息,好好看护,若是伤了损了,我要你们的命。” “是。”几人齐声应下,带着童阮出门。 望着童阮的背影,谟决目光幽沉。 长老笼着袖子走过来,同样注视着人的背影,“族长,你觉得这圣女此番前来的目的,当真如表面所说?” 谟决摩挲着指腹,刚刚他试探过,她确实被下了噬魂蛊。 “不如表面所说,又如何?”谟决冷笑,“反正,我也要抓她,既然她提前送上门了,岂有不收之理?在我黑巫族的地儿,她可别想耍花招。” 长老点头,他正愁少主之事呢,如今族长看上的女人来了,恰好转移族长的注意力,要是少主当真出事,族长再生一个,也指日可待了。 至于巫族和南疆,有了这女人,不就都有了? 长老喜滋滋的想着,一张老脸快乐开了花。 谟决狠狠一瞥,才让人回过了神。 “邹洪还能不能找出来?”谟决问人。 长老反应迟缓的想着,叹了口气,“他……那都成一片废墟了,就算没被虫吃完,也被压死了。不过,前面的各个要地都派人守着呢,哪怕他这样还不死,也绝对跑不出去,半死不活的,不足为惧。” 谟决眸中浮上戾色,“你带人,将前面直接全部夷为平地,不要留下黑巫族的任何破绽,以防居心不良之人。” “我这就去办。” 谟决闭着眸长长舒了一口气,相信不日,黑巫族便可以搬出这个见不得人的慕南山,光明正大的生活了。 南疆,圣村,都是他的,没有人可以阻止。 * 石洞后面,某个爬墙角偷听的人,听完一切,又慢慢的从石壁上爬了下来。 鬼鬼坐在石头上,想得入神,随手折下旁边的一根狗尾巴草,满是疑惑的开口,“冥王大人你说,圣女说的那个纯阴体质的人……不会是我吧?” 司玄立在一旁淡淡瞄了眼人,没说话。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 鬼鬼看着人欠揍的表情,抿了抿唇。 拳头好硬,好想揍人。 不就带他钻了个草丛吗,他这么委屈干嘛? 她为了不动声色的绕开黑巫族的人,可是观察了好久的地形呢,她都不委屈。 想着,鬼鬼在石头上搓了搓鞋底厚重的一层稀泥,又抓了把叶子随便擦了擦。 司玄看着人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自己满靴的泥渍,细看之下,还涌动着一只只小小的咀虫,面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走过这样恶心的沼泽地,现在,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脚给砍掉。 没一会鬼鬼又心大的问,“冥王大人,那她怎么知道我会来?” 见人还是高冷不屑的模样,鬼鬼看了眼手上的狗尾草,便拿着去小心挠了挠人的手。 “你倒是说话啊,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司玄将手收到身后,“没生气。” “嗯?”鬼鬼偏了偏脑袋,注意到人收回身后的手。 就这幅样子,还说没生气?但是她实在找不到人生气的点。 鬼鬼目光落到了人的鞋子,顿了顿,恍然大悟,“冥王大人,你是不是在怪我让你走这么脏的地方?” 司玄犹豫了会,正想点头,只听见鬼鬼又道,“你的鞋很值钱吧?对不起,我应该抱着你过来的……没事,待会,我一定抱你回去。” 鬼鬼一拍胸脯保证,弯弯的眸子里清澈透亮,像是藏着日月星辰。 司玄:“……” ……………… 鬼鬼目光落到了人的鞋子,顿了顿,恍然大悟,“冥王大人,你是不是在怪我让你走这么脏的地方?” 司玄犹豫了会,正想点头,只听见鬼鬼又道,“你的鞋很值钱吧?对不起,我应该背着你过来的……没事,待会我背你回去。” 鬼鬼一拍胸脯保证,弯弯的眸子里清澈透亮,像是藏着日月星辰。 第231章 他对她,没有底线 鬼鬼恍然,她怎么把这茬子事给忘了? 但…… 若是圣女所说为真,那么就代表她尚未被大长老控制。 那他们之前的猜测不就全错了? 鬼鬼轻拽了拽司玄衣袖,“冥王大人,你觉得,圣女说的有几分是真话?” 司玄默了会,挑眸看了眼正处困惑之中的人,“半真半假吧。” 虽然自己与圣女交情不多,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圣女不是这样的人。 方才那些听上去合情合理的理由,其实也并不合理,因为一个人的本性,并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 如何让一个憎恶邪术的人,突然改变一直秉持的态度? 那么所有的解释,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圣女来此另有谋划,二是她确实被邹洪控制了,假意说出那些话。 鬼鬼摸着下巴,的确,她也不相信圣女会助黑巫族拿到南疆的掌权人,让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掌权,无异于是葬送整个南疆的未来。 况且,这美人也不至于这么狠吧,用她的命去换自己的命? “冥王大人,不如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计划走,圣女不是要等我吗?那我去试一试,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鬼鬼向人提议,这是她目前想出最容易的办法,黑巫族的人见过司玄,而她从未露过面,明面上只是一个弱女子,他们是不会对她起防心的。 司玄心中一紧,漆黑的眸瞳幽幽盯上了一边低头谋划的人。 她是忘了,自己对她说过什么? “不行。”司玄严声否决。 鬼鬼微蹙了蹙眉,抬起头看着人,不明所以,“为什么?” 他这是不相信她吗?她明明分析的很认真,而且这样的话,可以尽量避免他在人界动用法术,虽然……那点点反噬对他可能并不碍事。 鬼鬼见人偏冷着一张脸,无奈叹气,“冥王大人,其实这个办法呢,可以节省很多麻烦,再说,我们也只有清楚圣女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去救她,帮助圣村和南疆……” 鬼鬼说着,突然被人的手给捏住一侧脸颊,望着一张靠近的俊颜,不由闭上了嘴,只是眼睛眨巴着。 司玄面容冷峻,倾身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她真是一点都不懂他的心思,总能在不经意间气到他,而且每次解释,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完全是是火上浇油。 偏偏白净净的小脸上茫然无害,一双澄澈的杏眸里,写满了大大的无辜,让他有再多的火气,都冲人发不出来。 司玄只能捏了捏人的脸上的一团小肉肉,手上触感极好,肤质柔嫩细腻,光洁无暇,让他连重手都不敢下。 鬼鬼悠闲地注视人的神态变化,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是生气,还是颓败,都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虽然她不知他的气从何而来,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看美男的心情。 她偏头将脸靠在人有些松开的手上,杏眼弯弯,嘴角溢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大人这是怎么了?” 司玄眸底隐隐燃起一团火,倏然闭上了眸,眉头紧皱着。 她知不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惹他! 迟早有一日,他会把她…… 司玄重新掀开眸,沉冽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忘了你昨晚答应过本君什么?” 鬼鬼转眸想了想,“什么?” 司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下,她在挑战他的底线? 见人又沉下了脸,鬼鬼只得抿了抿唇,她是真记不得自己答应过什么了…… ε=(′o`)唉 司玄耐着性子,“你答应过本君,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也不知这丫头到底听没听清楚,方才人家说的,可是要她的命。 虽然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可是却阴险狡诈,防不胜防,他绝不会再让她去冒险,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鬼鬼听着人的话,认真地回想了会,确实……完全想不起来这么一回事。 她当时应该是被他的美色迷惑,胡乱点的头吧? “我没答应过,不记得。”鬼鬼对人正色。 这些人伤了她第一次,她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她第二次,她有十足的把握。 面前的小美人,太大惊小怪。 “不记得?”司玄咬了下牙,晦暗不明的潭眸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鬼鬼呶了呶嘴,面上真诚,“嗯,不记得。” 司玄握紧的拳上青筋清晰可见。 她还真是要……气死他! 挑战他底线是么?可是,他对她没有底线。 司玄忽轻笑了声,突如其来的笑,让鬼鬼有些无所适从,脊背发寒。 “现在记得了?你不记得,本君可以给你重复千百次,直到你记得为止。” 司玄一双泛着波漾的桃花眼微微勾着,含情潋滟,秋水凝烟,美得摄魂夺魄,却又强硬无比,让人无从反驳。 鬼鬼颓靡,耸拉着一对小眉毛,“那我不去的话,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吗?” 司玄满意的一笑,附在人耳边的声音低沉好听,“自然有。” …… 童阮被几人带到了一个小屋之中,屋子陈旧简陋,但进去前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童阮环视了一眼,面色淡淡,步子从容地走了进去。 进门后,房门就被关了起来,门外,以及窗边,都有黑巫族的人看守着。 嘴上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罢了,童阮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童阮坐在桌前,拿出了方才谟决给她的瓶子,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并未急着吃,反而细细打量起来。 “看不出,他竟如此好心,当真给了这等遏制蛊毒的解药。” 童阮轻描淡写的说着,弯了弯唇,弧度极美。 然,下一瞬,纤细细嫩的手指动了动,整个瓶子里的药被全部倒出,洒在了地面上,滚落四处。 童阮并未看一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渐渐浮上了喧嚣冷晦,而深沉的眼底,还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药,可吃不得。”童阮将瓶子随手扔到了床底,抬脚,踩上了一颗颗的药粒,几番磨碾之后,皆化作了细碎的粉末,让人再分辨不出。 第232章 猜测是对的 童阮敛了敛衣裙,笑容娇媚,“若是吃了,那还怎么控制……你啊?” 笑着笑着,但很快,童阮忽然眉头紧锁,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容,被拧起,阴瘆惨白,再没有方才的那等艳丽。 童阮的手紧紧捏住桌缘,手指因用力而被压得泛白。 “卑鄙!”童阮费尽力气,才恶狠狠的吐了两个字。 她没想到,邹洪会这么丧心病狂,以全身血肉为引来驱动蛊母,加速了蛊毒在她身上的漫延,不然,也不至于让她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而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邹洪控制她来这个鬼地方,用着她身体,和谟决那种人做交易,她最痛恨的,黑巫族! 一想到那谟决方才碰到自己的地方,她胃中便忍不住阵阵翻涌,恶心至极。 她宁可死,也不愿受这种屈辱。 “童阮,你何必如此抗拒?” 本就嗡嗡乱乱的脑海中又响起了一道沉闷粗犷的声音,让童阮愈发的痛苦,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蜷曲成了一团。 那到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不是最恨黑巫族吗?既然如此,我们一同杀了整个黑巫族,何乐而不为?” 童阮死死咬着牙,眸中不屑,“邹洪,即便我恨黑巫族,也绝对不是与你同流合污,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呵,卑劣?”那道声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极为讽刺。 笑声久久在脑海里回荡着,童阮头疼欲裂,却不敢在此处叫出声音来,只能咬着唇,任红色的血丝隐隐从唇间溢出,腥味在口中漫开。 她真恨,恨自己算出了一切,唯独没算出邹洪会是叛徒,会给她下蛊! 童阮双目通红,嵌入手心的痛意,连着心口,“我童阮,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大不了,不过就是一死!” 她嗤笑,目光落在桌上的杯子。 “你敢!”脑海中里的声音怒吼。 “敢不敢,你很快就知道了。”童阮轻轻笑着,拿起一个杯子,猛然摔在了地上,化作碎片。 她捡起一片,轻划过指尖,便划开了一道口子。 “童阮,你不想活了!”那道声音质问。 童阮闭眼,将瓷片放到了皙白的脖颈间,淡然一笑。 早在中蛊时,她便没打算活着。 虽然,黑巫族真的可以帮她解蛊,可要平白害一条性命来换她,她宁可不要这条命,清清白白的离开。 “你休想!”那道声音撕心裂肺,在童阮手上用力划下的一刹那,整个人又是一顿,及时遏制住手上的动作。 瞳眸睁开,烁着狡黠的光亮。 “不让你死,你就别想死,待你将我救出,替我杀了黑巫族后,我会亲自了结你的性命。” * 夜幕,长空被墨蓝色铅华洗尽,抬眼望去,不见明月,只见稀疏的辰星,躲在几团蓝白色的卷云之上,若隐若现。 而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童阮倚着桌,被声音给惊醒,隔着门,也尚能看见外方的人抬着火把在后山乱窜。 谟决所在的石洞里,来人慌慌张张闯入。 “族长,族长不好了,他,他来了!” 谟决回眸一瞥,狭眸微微眯着,颇为烦躁,“谁来了?” “那个,”那人说的上气不接下气,面上惊恐未定,“就是那个,踏平了我们所有宫殿的那个男子啊!” 谟决身子重心一瞬间不稳,定了定心神后,认真看着人,“谁?你说谁?” “神啊!”那人急迫的干跺脚。 谟决又定了定,故作淡定的摆手,“你出去,带人拦着。” “……是。” 谟决见人出去,看了眼桌子,忙掀开桌布一溜烟钻了进去。 这神他可不敢惹,能躲则躲着,就是不知,他这半夜突然到访,又是为何?难不成拆房子拆得还不尽兴? 外边几乎全乱了,小心翼翼地将来人给围了起来,而被众人围堵的司玄,一身玄衣黑袍,墨发青丝,神颜冷峻,双目如寒星,仅是一眼,足以生畏。 这边,童阮换上了夜行衣,附耳在窗旁,再三确认没有人后,推开窗棂,从窗口直接跃了出去。 她格外小心谨慎,走几步便要观察一番,绕开了所有看守的点,一路朝前面的那片废墟走去。 只是她没看到,在她身后的暗处里,一个人注视着她的全程。 鬼鬼搭着腕臂,眸子轻瞥过前方鬼鬼祟祟的人,微勾了勾唇。 现在,她已经基本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并非她见过的那个圣女。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鬼鬼抬了抬下颚,准备动身,却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鬼鬼拧着眉揉了揉头,还是不满地抬头瞪了眼人。 长得高了不起啊,次次都要突然出现在她前面,炫耀身材么? 想到此,鬼鬼心中幽怨了会,虽然某人身材真的好好,可至今,她连碰都没碰到过! 司玄眉头轻挑,这叫——引你入我怀抱。 “不是让你等本君回来再走?一个人,想去哪?”司玄轻捏起人的下巴,目光审视。 鬼鬼在心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时时需要冥王大人哺乳?! 面上,鬼鬼光明磊落,洒脱自然,“我等了呀,大人你看,你这不是回来了?” 司玄唇角轻扬,他信她? 呵,他再晚回来一步,一准跑了。 “哎呀,她都走远了,我们赶紧跟上去!”鬼鬼装模作样的大惊失色了下,提着裙子便跑着去追人。 司玄:“……” 他们神仙,还怕追不上凡人? 这借口,蹩脚。 接着,两人跟着童阮绕了一大圈,最后到的地点,是他们早上经过的那片沼泽地。 夜风初动,芦苇微微,蝉鸣声断断续续,高低起伏,响彻在寂静的夜空里。 这一切,静谧而美好。 司玄抿了抿唇,一想起烂泥里那一条条蠕动的白咀,他实在是,不想再靠近这里。 “冥王大人,她进苇丛里了,我们快跟进去。”鬼鬼毫不畏惧,拉着人便往里面冲。 司玄黑着一张脸,到底还是进去了。 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沼泽地里,好像有个穴洞。 那他,还得钻??? 第233章 他的小狐狸 “原来沼泽地里的虫子,是从这流出来的。”鬼鬼讪然,她方才也不是没有好奇过,一片好好的芦苇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虫? 鬼鬼跟从着童阮留下的足迹,走到一侧山缘,扒开了挡在洞口前的一丛芦苇。 这洞也不大,四尺左右的高度,洞身狭隘幽长,足以被高高的芦苇丛牢牢挡住,青黑色的浊液从里面缓缓流出,在地面汇成了一条小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味和恶臭。 虫子,便是与这浊液一同流出来的。 莫非里面连接的就是黑巫族的炼蛊池? 鬼鬼抬起眸,看着洞缘,伸手拭了拭。 土质松软湿润,因为附着着水,又特别的粘,看上去,是新土。 鬼鬼收回手,心中了然。 里面这条道应该是黑巫族某个地宫里的通道,与外面并不相连,想来是因为冥王大人拆了它后,这里的一面墙壁才会出现裂隙,最后受力破开。 鬼鬼转头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人,挑眸与人道:“大长老应该还被困在里面,所以圣女进去,应该是要去救大长老。” 她之前看过,其他看守的很严,童阮作为凡人想不动声色的进去,再带一个人出来,想来是不可能的。 而这里恰好,是唯一松懈的地方,童阮接近黑巫族族长的第一个目的,应该就是寻找机会找到他们的漏洞。 “你要进去?”司玄眉头一皱,清冷绝尘的面容处处透露不情愿。 小姑娘说的,他也七七八八猜出来了,可是真要他钻进去,实在是…… 鬼鬼有意无意地瞄了眼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本君与你一起。” 几个字,司玄竟然说得有些哽咽。 “不用了。”鬼鬼眨了眨眼睛。 “用。” 鬼鬼抬头,看人既十分嫌弃又非常坚持的模样,再也憋不住笑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玄低头一瞥,只见人弯眸似月,唇角笑容绚烂,毫不遮掩。 不知为何,他此刻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忿忿感。 鬼鬼歪下脑袋,笑意不止,“大人你放心吧,这里这么脏,我怎能委屈您进去呢?” 她可舍不得,让她冷峻矜贵的冥王大人,受这种罪。 司玄微微眯下潭眸,眼前笑容肆无忌惮的小姑娘,仗着他宠她,愈发胆子大了! 鬼鬼将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不仅没有害怕,眉宇反而更多了几分得意。 她微微垫脚,细嫩的手指勾了下司玄的鼻尖,看着人时,眸中光影恍若漫天精灵飞舞。 司玄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冥王大人真可爱。” 鬼鬼眉梢一齐弯了起来,清丽的容颜里,总会给人心中生出别样的错觉。 只听鬼鬼又认真道:“大长老和那族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俩要斗,我们为何要阻拦?” 说着,司玄看见人小表情里藏起的一抹狡黠,娇可明艳的模样,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们俩呢,就坐山观虎斗,待他们斗的差不多了,再一起把他们给收了,至于圣女,暗中保护,我们寻个时机从大长老身上拿到解毒的蛊母,帮她解了蛊毒,冥王大人你说……如何?”鬼鬼对人挑了下眉。 司玄早先的结郁化作了眼底温和的笑意,对某只邀功求夸奖的狐狸勾唇道:“三司案说什么,便是什么。” 鬼鬼微诧,随即化作云雾消散,粲然一笑,“大人英明。” 听她的,再英明不过了。 …… 翌日清晨,整个慕南山被薄雾笼罩着,薄薄的纱雾在树间草隙中飘舞着,无声无息,把一缕素娟轻轻摇晃。 林间,一个身影穿梭而过,凌厉的一掌劈过后,一团飘悬着的黑影顿时消散。 紧接着,一枚玉佩掉落在地。 宸轩走近将地上的玉佩拾起,淡淡扫了一眼。 环月状的玉佩,佩身晶莹剔透,玉质光滑似羊脂,泛着淡淡的灵气,做工精致,可见非凡。 这东西,他好像见过。 小丫头的?宸轩挑了一下眉头,他确实看见过小丫头把这玩意系在腰间。 宸轩面色不改地将玉佩收好,感受到身后靠近的人后,漫不经意的一笑,旋身一转,消失在了原地。 “该死,人呢?”白姬瞟了一眼周围,眉头紧皱。 那日尊上走后不久,突然下令让她来一趟南疆,苏沅昭那个该死的女人才将她给放了出来。 当时,她便想着尊上到底还是心软的,肯再给她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她去跟踪一个人,她也高兴得不行。 可是,她现在竟然又把人给跟丢了??? 白姬脸色十分难看,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修为平平无奇的人,都如此难缠。 宸轩倚靠在一根枝干之上,垂下眸,淡然的看着底下找他的女人。 这人他见过,凌渊的手下,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性格不怎么样。 太浮躁。 跟他比耐心,他可比她擅长多了,为了让凌渊暂时放下对那小团子的戒备,他便任这个人跟着他,在慕南山里转了几日。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宸轩掀眸,一跃而下,干净利落的出手,让下方的白姬躲闪不及,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掌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宸轩看向地上疼的缩做一团的人,勾了抹冷笑。 这人,确实不太行,估计连小丫头都打不过,凌渊倒是太不了解他了。 白姬脑子懵了一会,从地上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立着的男子。 精致如雕刻般的五官,线条明俊英朗,偏棕的一双浅眸里,似笑非笑,温和,却桀骜,让人心中胆寒。 “你!”白姬手指紧攥,连带起抓了一把地上枯黄的残叶,在手心里变得粉碎。 他竟然偷袭她,属实过分! “你叫白鸡?”宸轩瞄了眼地上的人,眸中打量,“依我看,你可以改个名,叫菜鸡,比较合适你。” “你找死!”白姬歇斯底里怒骂,她虽不是很懂“菜鸡”的意思,却也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嘲讽。 宸轩笑得明朗,“菜也就算了,还没有自知之明,看来,脑子应该也不太好使。” 第234章 我不要你 白姬面容发抖,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怒火中烧的模样随时要动手,“你骂谁呢?” “骂你。”宸轩声音沉缓,又看了眼人,摇了摇头,“没救了。” 白姬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莫不成还是个结巴?”宸轩兀地打断了人,精致俊美的面上探究。 白姬气得说不出话,眼前这人,简直和那个苏沅昭一样气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直接动手,来得轻松。 白姬目光狠毒地盯上人,手上倏然出现了一把剑,二话不说便提剑向人飞了过去,动作快得根本琢磨不到。 然,还未伤到人,白姬便觉身上一痛,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宸轩侧身避开了白姬的剑,立在了人的身侧,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说你没自知之明,你还不信,偏要来试一试。” 白姬一腔怒火,无处可泄,话语冰冷,“你对我做了什么!” 宸轩平淡,“定身术罢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来跟踪我,却问我是什么人?”宸轩反问,心中觉得好笑。 白姬语塞,只能怒瞪着人。 她哪管他是谁,尊上让她跟着,她便跟着,可是现在,这人不仅知道她的名字,修为还深不可测,她心中实在是不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尊上抓了我的人。”宸轩泰然自若的笑着,笑意却泛着森然冷意,让白姬心底有些发毛。 “他抓我的人,我抓他的人,合情合理。”宸轩礼貌微笑。 白姬嘴唇喏嗫了会,慢慢地又笑出了声,面上倔强,“那你可打错算盘了,我对尊上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手下,别说你抓我,就是你杀了我,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宸轩笑得淡漠,不置可否。 白姬瞥过人,冷冷哼了声,“我白姬既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若是想利用我做出伤害尊上的事情,那我劝你最好打消这样的念头,我白姬,永远都不会背叛尊上。” “是吗?”宸轩低声质问,眸中光影流动,仿佛有一种魔力,能探究到人心中心思。 “自然。”白姬咬牙。 宸轩认同般的点了点头,忽又笑问:“那苏沅昭呢?” 白姬面上的僵硬一闪而逝,对比,宸轩仅是低头一笑。 “什么意思?”白姬转头看人。 “我不要你,我要苏沅昭。”宸轩直言,笑起来的眉目,格外动人。 他抓白姬对凌渊来说自然无用,但如果是苏沅昭,那就大不一样了。 同是男人,他觉得,凌渊不像是喜欢苏沅昭的样子,但却又很重视,将人保护的很好,所以这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怎么样?可有心动?”宸轩悠闲的盯着人。 白姬垂着眸,没说话。 她当然心动,可是,尊上很在意苏沅昭,若是她将苏沅昭给了宸轩,尊上是不会放过她的。 到时,她只怕是会死的更惨。 看着人的反应,宸轩颔眉,似是看破人的心思般又道:“你是怕你家尊上降罪于你?” 白姬看着人,“我说了,不会背叛尊上,你别说了。” “她可是你的情敌,有她在,凌渊永远都看不上你,你确定要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 白姬指尖微收,只听人继续道,“你帮我,我不仅会放了你,而且,我可以保证,不会让凌渊怀疑到你一分一毫。”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为情爱所困,你这是帮你家尊上,有了苏沅昭,他就会有弱点,只有除了苏沅昭,你家尊上才能……一统六界啊!” 宸轩笑意深沉,说完,便解了人的定身术,对退开的白姬循循善诱,“与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是我在帮你,帮你家尊上,你确定不考虑?” 白姬心中动摇了。 眼前的人说得没错,苏沅昭就是尊上的一个死劫,她从未见到他家尊上对哪个女人会这么用心,当初费了那么多的心力,只为了给苏沅昭重塑了肉身,因苏沅昭魂魄受损,后来不知给苏沅昭找了多少灵丹妙药。 她不明白,一个根本不完整的人,为什么要去花那么多的心思。 “我要怎么帮你?”白姬对人开口。 宸轩闻言笑容爽朗,“简单,借你的魔界宫徽一用。” 他之前曾试过通过玄境去魔界魔宫,但后来发现,想要进入魔宫,必须得有他们专属的宫徽才行。 “就这个?”白姬吃惊。 她以为,最起码这人也得让她带他进入魔界,可他竟然只要她的宫徽。 难不成这人可以顺利出入魔界?不然拿了她的宫徽,那也没有用处。 ———(半小时后刷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为情爱所困,你这是帮你家尊上,有了苏沅昭,他就会有弱点,只有除了苏沅昭,你家尊上才能……一统六界啊!” 宸轩笑意深沉,说完,便解了人的定身术,对退开的白姬循循善诱,“与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是我在帮你,帮你家尊上,你确定不考虑?” 白姬心中动摇了。 眼前的人说得没错,苏沅昭就是尊上的一个死劫,她从未见到他家尊上对哪个女人会这么用心,当初费了那么多的心力,只为了给苏沅昭重塑了肉身,因苏沅昭魂魄受损,后来不知给苏沅昭找了多少灵丹妙药。 她不明白,一个根本不完整的人,为什么要去花那么多的心思。 “我要怎么帮你?”白姬对人开口。 宸轩闻言笑容爽朗,“简单,借你的魔界宫徽一用。” 他之前曾试过通过玄境去魔界魔宫,但后来发现,想要进入魔宫,必须得有他们专属的宫徽才行。 “就这个?”白姬吃惊。 她以为,最起码这人也得让她带他进入魔界,可他竟然只要她的宫徽。 难不成这人可以顺利出入魔界?不然拿了她的宫徽,那也没有用处。 她以为,最起码这人也得让她带他进入魔界,可他竟然只要她的宫徽。 难不成这人可以顺利出入魔界?不然拿了她的宫徽,那也没有用处。 第235章 难撩 群山之巅,风回云散。 云端处金色的光芒温柔撒下,一颗葱茏繁茂笔梧桐笔直而立,密密匝匝的树叶像打了白蜡似的,朦胧地发出润泽的光。 随着清风拂过,茂密的枝叶不断摇曳,带着窸窣的声响,打乱了碎落在下方茵地上的斑驳光影。 苏沅昭靠着粗壮的树身随意坐下,青丝高绾,又顺滑地垂落在衣间,红裙瞩目,却不妖媚,清冷绝色的容颜下,只觉惊艳。 风起,叶片飘落,从身前落地,发丝轻扬,拂过皙白的脸庞,她却如未察觉一般,一双漆黑的瞳眸一动不动,淡然注视着远方,倒映着缭绕飘动的苍茫云雾。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收回了视线,看着落在手心的叶片,眸中起了一抹极轻的涟漪。 离了树的叶子,没了根枝的牵连,终究只能随风飘零,飘渺无归宿。 像她。 苏沅昭闭眸,静静地靠在树,听着周围的风起云动,叶落草扬。 大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遗忘的人,大千世界,浮华丽影,唯独看不见她的影子。 空空荡荡得心,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存在,没有痛,没有情,没有别人的喜怒哀乐,平静的,好似不存在。 活的很无趣,她想离开这里了。 但是……她能去哪? 风声渐渐淡去,听着从远处渐近的脚步声,苏沅昭眉头轻微一蹙,缓慢的掀开眸后,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宸轩步履从容,没有遮掩的靠近人,对于苏沅昭的反应,心中诧异了些许,但很快便消散了。 苏沅昭随意扫了一眼人,清眸平静,宛如死水,“你不是魔界的人。” 她声音清冷,没有情绪波动,过分的平静,反而叫人心中生畏。 宸轩注视着人,心中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和压抑。 明明和小丫头是同一个人,怎么性格反差会如此大? 一个活泼嚣张,一个却清冷厌世。 宸轩在人旁边寻了个地坐下,挑眸调侃,“你是魔界左使,见了我一个外人,没别的想法?” 苏沅昭目光尚注视远处,闻言便转过头看着人,“我该有什么想法?” 她眸中平淡,看不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宸轩轻笑,“最起码,你应该有所警惕,或者把我抓起来,质问我来你们魔界做什么。” 苏沅昭漠然收回盯着人的目光,“你既没有伤我,也没有伤魔界的意思,为何要抓你?至于你到底来做什么,我不想知道。” 宸轩忽然有些语塞,这小妮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管他有没有坏心,但她身为左使,对一个外人,怎么着得有点想法吧?一点想法也没有? 宸轩盯着人抿了抿唇,也是,她这魂魄不全的,正常人的思维怕是对她没用。 “小昭儿,你家尊上呢?”宸轩问的像是漫不经心。 “与你无关。” 宸轩:“……” 好吧,确实与他无关,他就是想试一试,苏沅昭望着傻里傻气的,会不会有问必答。 “行,那我问一个与我与你都有关的,小昭儿,你觉得我怎么样?”宸轩朝人凑近了几分,笑容痞坏。 他倒要瞧瞧,这一魂对他的感觉如何,说不定呢,自己和小丫头还是有机会的。 苏沅昭还算认真的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留下三字简短评价:“是个人。” 面容僵住的宸轩:“……” 他怀疑她在骂他? “是个人”?这叫什么评价?关键是她方才还挺认真的将他打量了一遍,她居然就瞧出他是个人?不用看都知道吧? 宸轩忽有些颓靡,要撩苏沅昭,比撩小丫头还难,根本交流不下去。 他还是先将人带走再说。 宸轩瞄向冷若冰霜的人,握拳咳了声,小声开口,“小昭儿,你一个人在这看风景,不觉得有点无聊么?” “与你……” “等一下!”宸轩当机立断打断了又要说那几个字的人,对上人迷茫的脸后扬了抹笑,安抚道:“你先听我说完。” 苏沅昭盯着人,只觉得眼前这人的笑十分的……邪恶。 但她到底忍下来了,没有动手,静候人的下文。 宸轩挑眉,兀地将手撑在了人身后的树上,棠红色的唇角扬起的弧度很美,一双浅眸中,流动的光泽格外迷人。 他盯着人的反应。 苏沅昭像看个石头似的,一点波澜也没有。 宸轩挫败,难道他的美色一点也勾引不到小昭儿吗? 小丫头最起码还会犯犯花痴。 “你要说什么,说啊。”苏沅昭看着人。 “要不要跟我走?”宸轩望着人一双极为精致的眼睛,坦然道。 苏沅昭顿了顿,“你还能带我离开?” “我既能来,自然能带你走。” “去哪?” 宸轩见人如此问,悬着的心稳定下来。 他还想着,要是不愿意去,他只能将人给打晕带走了。 “去别的地方,不是魔界,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宸轩亲昵的口吻中带着无由来的宠溺,明明放荡不羁的样子,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苏沅昭眸中光华微动,她其实,真挺想出去看看。 只是尊上,不许她离开魔界,甚至连魔宫都不行,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对外面好奇。 这个人,说要带她离开。 “小昭儿,你愿意跟我走吗?”见人半天没说话,宸轩小心翼翼又问。 “我……”苏沅昭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打定了主意,“我跟你走。” 宸轩展颜一笑,这小昭儿的确是傻傻的,要是遇到的不是他,定然会被骗。 不待宸轩高兴太久,只听人又冷漠道:“我可以跟你走,但出去后,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并且你,得听我的。” 宸轩内心:你要上天? “这是自然。”宸轩表面笑得一如既往地潇洒。 先骗走再说,其他的不重要。 苏沅昭淡淡扫了眼人,面上不动声色。 要是这人出去后生什么别的心思,她就把他给绑了。 宸轩站起身,殷勤地朝人伸出一只手,“小昭儿,起来吧。” 第236章 真尿了 苏沅昭恍若未见,自己从一边站起来,如高岭之花,“我们怎么离开?” “抱紧我。” 苏沅昭:??? 宸轩一点也不尴尬的收回手,挑挑眉对人戏谑道:“你抱紧我啊,我才可以带着你一起离开。” 苏沅昭:“……” “过来啊,想不想走了?”宸轩一本正经地对人招了招手。 苏沅昭兀自打量了一眼人,却没在人脸上找到什么别的破绽,只能走到人身前,十分不愿的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圈住了宸轩的腰。 宸轩嘴角抽搐了下,她这样,像是很嫌弃他??? 是他脏,还是他臭?她碰都不愿意碰到他? 他还就不信了,治不了她。 “抱紧啊……”宸轩低眸提醒人,眸中笑意浓烈,“你这样,我可不一定能带你走。” 苏沅昭沉下脸,朝人又走近了一步,抱住了人的腰。 同时,心中也更加坚定了猜想,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宸轩扬起唇笑着,其实这苏沅昭和小丫头某些方面也挺像的,有时候吧…… 就很好骗。 * 而另一边,白姬掐着时辰,便带着一身的伤去寻凌渊。 凌渊在南疆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此刻正侧身倚在座上,和眼前立着的某团子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我要上茅房。”团团板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奶生生道。 凌渊眸色淡然,盯着眼前的团子不为所动。 团团见人这般模样气急,憋红了脸,“我说我要上茅房,你是聋子吗?你听不见吗?快点放我出去,不然我就要尿在这里了。” 凌渊动作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滚滚的茶水,像是没听见人说话。 团团裙下的两腿紧紧靠拢着,一双大眼睛里水雾朦胧,“啊……我真的要尿了,放我出去,你这个大坏蛋,大聋子!” 凌渊颇为头疼,从进来到现在,这小孩不是渴就是饿,叫个没完没了,现在又要尿,真当他看不出来她的那点心思吗? 想跑,门都没有。 凌渊抬眸轻轻一瞥,眼眸含笑,“尿。” “你……”团团眸中眼泪汪汪,气得不想与人讲话,她承认一开始是故意闹他的,可是这次,她是真的要尿尿,而且,很!急!迫! 凌渊淡笑着,不愧是司玄的女儿,不仅能闹腾,还挺能装。 “都说了,让你尿,别忍着啊。你一个小孩,毛都没长齐,莫不成还害羞?” 团团紧咬着樱粉的唇瓣,她当然害羞了,虽然这身体只有三四岁,可是她心理年龄已经有好几千岁了…… 再说,男女有别啊,她怎么可能会当着这个坏人的面尿尿! 凌渊稳如狗的喝茶,全然不顾底下脸又红又白,摆了各种奇葩姿势的小娃娃。 装吧,除非她真当着他面尿出来,否则他是不会信的。 别看这小东西挺小一个,其实狡诈得狠,若是让她跑了,到时候怎么用她去换那个丫头? 凌渊指腹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正思索着,他到底怎么样,才能避开司玄,悄无声息的把那丫头给换过来。 如果和司玄做交换的话,他想都不用想,司玄根本不可能会为了这小东西把苏沅昭交给他,甚至还极有可能把人给惹火了,咬他一口。 凌渊正想着,忽然门“砰”地一声被人给撞开,只见白姬满身是伤,面色苍白地仓皇走进来,没有两步,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团团脚旁。 “尊上……”白姬捂着流血的伤口虚弱的唤了一声人。 团团在一旁两腿战战,短短一瞬间,面前经历了痛苦,舒缓,到无地自容的窘迫。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一直流到脚,最后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滩水,在白姬的面前漫开。 凌渊见人一身的伤,眉头皱了下,还不曾说话,就看见某个小孩当真尿了出来,还…… 沾到了躺在地上的白姬身上。 凌渊唇角动了动,眸光转而移到了团团身上。 只见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此刻红的像个熟透了的柿子,两只圆碌碌的瞳子里,水光漫漫,窘迫的好似随时都要掉眼泪。 团团紧抿着唇瓣儿不出声,颤颤地看向了前面的凌渊,眼睛通红。 她早就说了她快要尿出来,这个坏蛋偏不让她出去,这下好了,这女人突然撞门把她给吓着了,她一紧张,就用了力…… 嗷呜呜呜,好丢人! 团团觉得这辈子都没法见人了。 白姬还未察觉,正忙着将事情道出:“尊,尊上,出事了,您让我去跟踪的那人,他半路上发现了我,还将我给打伤,属下该死,求,求求尊上饶我一命。” 凌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就算白姬不说,他看她这幅样子,也能猜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之所以派白姬去跟踪,一来呢是要看看宸轩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二来嘛……也就是为了探探宸轩的底。 如此看来,宸轩当真不如表面所见的那般简单,连白姬都被伤成这副模样。 白姬眸子有些发红,哽咽了会,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觉得,房内,好像还有股儿什么味…… 白姬吸了吸鼻子,盯着凌渊哑着嗓子弱弱出声,“尊尊上,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坏了?我好像闻见……” 很快,白姬又觉得自己的手和衣服像是被什么给浸湿了。 团团和凌渊彼此看了一眼对方,便都移开了眸,闷着声没说话。 凌渊面上这会复杂的,他没想到,这小东西当真给尿了。 白姬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下的液体,有些发怔,顿了会,顺着液体一路移动视线,定在了团团的脚下。 这…… 白姬倏然瞪大了眼,抬起头看向了委屈地不行的小娃子。 她,她,她手上和衣服上是这小破玩意的的尿? 白姬脸上铁青,半天没说出话。 团团抿着唇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离白姬远些,怕人气不过对她动手。 这事,要怪只能怪那个不让她去茅房的坏蛋。 “尊,尊尊上?”白姬声音都在发抖。 凌渊微抿了下如抹了口脂般的薄唇,嗓音凉薄,“你既受了伤,便回魔界去,不必留在人界了。” 第237章 套路谟决 白姬微怔,看着那风轻云淡的人,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他见她伤成这样,当真一点波澜都没有。 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止不住阵阵钻心的痛意袭来。 白姬垂眸紧咬着牙,那人说的一点也不对,什么男人都是怜香惜玉的?她家尊上便不是这样的人。 “尊上,我,我回不去……”白姬惨白着脸,娇弱无力。 凌渊自顾喝茶,泛着红色宝石光泽的琉璃眸一瞥前面的人,翦羽如墨,幽深不可测。 今日的白姬,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凌渊重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回不去,便出去死。” “尊上!” 白姬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眸中水光闪烁。 团团咬着小嘴,看了看白姬,又看了看凌渊,心中不免暗暗吐槽,这坏蛋未免也太无情了罢,这女的可是他的手下欸,他让人这幅样子,出去死? 真不是人。 凌渊睨了眼白姬,揉了揉眉心,“为何会回不去?” 他本就是不信的,白姬跟他说出这种回不去的话。 白姬闻言不由低下了头,吞吞吐吐道:“我的宫徽……不见了。” “去哪了?” “被,被您让我跟踪的人,抢了。”白姬硬着头皮开口。 “宸轩?”凌渊好看的眉轻拧了下,幽幽目光,落在了一旁攥紧小裙子的团团。 小东西生得粉粉嫩嫩,一张小脸儿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着,被泪浸湿的睫羽又黑又长。 这模样,仿佛在说:什么宸轩?我不认识。 凌渊心情不悦地收回视线,“他抢你的宫徽做什么?难不成他对魔宫感兴趣?” 白姬摇了摇头,虚弱道:“我不知道。” 那人对魔宫有没有兴趣她不知道,但肯定对苏沅昭有兴趣。 不过,她是不会告诉凌渊的。 凌渊低眸想了会,兀地站起了身,眸光冷冽,“回魔界。” 怪他之前告诉了人苏沅昭的身份,那宸轩怕是对苏沅昭动了心思,若是苏沅昭被带走,还被司玄发现了的话,那他当年岂不是白忙活了那么久? 凌渊快步走向两人,本想将团团一把提起,但看见地上的那一刹那,便又缩回了手。 想让地上的白姬帮忙,偏偏白姬也是半死不活,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个小,一个残。 凌渊暗暗的咬了下牙,只能用召兵符召出了魔兵,冷声对魔兵道:“带她们俩回魔界。” “是,尊上。” 凌渊默了默,又吩咐,“回去后记得去找药师来为白姬治伤,至于她……” 团团敛着眉目,软萌可怜。 宸轩盯了会眼前委屈兮兮的小东西,皱了皱眉,“给她重新找一套衣服,丢到地牢里去。” 团团:“……” 她这么可爱招人疼,为什么要丢她去地牢? 魔兵低头应下,面无表情地带上一大一小两人,跟在凌渊后面回了魔界。 * 慕南山这边,自从那晚司玄出现过后,谟决便加派了各个地方的守卫,这样就算人再来,他也好有个准备。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这几日格外宁静,连人的影子也没见着,仿佛,那晚来就是单纯来吓一吓他们? 谟决到底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现在更让他坐不住的一件事是,童阮已经来了好几日了,还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倒是挺急的,若童阮与他说的那个纯阴体质的人再不来,童阮毒发的话,他等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更别说借童阮之力当上南疆的掌权人了。 谟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会上一会童阮,看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派人去传了童阮,没一会功夫,童阮便款款而来了,这次并不像上次那般谦卑,而是直接在谟决身旁坐下,面容清冷。 谟决也不怪,提壶为人斟茶。 “这几日可还住的习惯?前边的屋宅被毁了,只能暂时委屈圣女了。” 谟决面上含笑,只是一双浊色的灰眸里,还是透着股无由来的阴冷。 童阮轻笑,望着人的眸子犹如冰霜,“族长都派这么多人保护我,何谈委屈?” 谟决面无波澜的笑着,“圣女身份尊贵,自然要格外重视些。” 见人不搭理,谟决又如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圣女,让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这都过了几日了,不知你说的那纯阴体质之人,在哪呢?” 童阮淡然如水地瞄着人,反问一句,“族长很着急?” 谟决垂下眸,拉过人放在桌上的手轻抚着,笑容轻浮,“自然着急。” 童阮幽幽看着人,看似探究。 而心底,嘲讽一笑,谟决沉不住气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很快,谟决又道,“若是再耽搁,我实在担心,圣女会受伤,要知道这噬魂蛊毒发的话,可是……痛不欲生的。” 童阮抽回自己的手,略微失落的叹息,“只怕这次啊,我算错了,她到现在都没来,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谟决略略惊讶,“怎么会?” 童阮的本事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这等小事,也会算错? “这种事本就易受时运改变,没什么不可能的,只是我……怕是时日无多了。”童阮说着,语中多了几分凝噎。 “我死了没什么,但是到底白费了族长对我的关怀,也不能再遵守对族长的诺言了。”童阮挑眸看着人,“族长当真没别的办法,救童阮一命?” 谟决望着眼前的人,风情意韵皆存,放低了姿态的模样,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惹人心动。 谟决狭眸眯了眯,其实他……并非不认识纯阴体质的人。 黑巫族一族中,就有一个。 可,那人是他的长老,冯宥。 童阮垂下眸,“是我糊涂了,噬魂蛊本就极难解,我不该如此为难族长,只是族长的事,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童阮释然一笑,起了身,“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既不能帮族长,便不能在留在这里劳烦族长,就此告别。” “等等。”谟决叫住要离开的人,眸中诡暗的光影流露,“我可以帮圣女。” 童阮愣了愣,停下了脚步,转身问人,“族长有办法?” 第238章 她要的是他的命 谟决朝人勾了勾唇角,“有。” 一个长老的命,与黑巫族的未来,孰重孰轻,显而易见。 “圣女大可放心,说什么,谟某也不会让你出事,说了会救你,就一定救你,你只需遵守约定便是。” 童阮怔怔的看了会人,露出了抹笑容,“这是自然。” …… 谟决让人给长老传了话,转动那石上的机关后,就带着童阮先一步进了密室里。 冯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了传唤,高高兴兴的去了密室。 族长突然叫他去密室,定然是要与他商量什么大事,或许是终于决定去灭了巫族? 他早说不能再耽搁,看吧,还是得听他的。 冯宥轻车熟路的进了密室,只见尽头处,一身黑衣的谟决背手立着,虽已年近四十,但看上去背影依旧笔直明朗,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流模样。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看着,不知心里有多么的欣慰。 “族长,你找我所为何事?”冯宥走上去,恭敬地朝人躬下了身,脸上堆笑。 谟决仰头看着上方的一幅壁画,昏黄的油蜡灯下,只见壁画上勾勒着模糊的人影,粗砺的手掌间,像是操控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术法。 这是他们先祖留下的,可以换血的一种奇术。 谟决沉沉开口,“长老啊,你看,我们的先祖如何厉害,从当初人人喊打丧家之犬,到后来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巫族,这其间,不知经历了多少的苦难。” 冯宥有些晕头转向的,怎么族长会突然和他说这些呢? 但他还是附和着人道:“是啊,先祖确实了不起,从一无所有,到现今的千年基业,都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所以……” “所以我们更不能辜负先祖对我们的期望。”谟决转了身,接过了人的话。 冯宥抬头看着人,不知怎么地,他望着这样的谟决心底忽然生出了几分恐惧。 族长,似乎哪里不太对。 “长老,”谟决又唤了一声人,幽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如今,时机已经成熟,黑巫族兴衰成败在此一举。” 冯宥点头。 谟决朝人走了一步,将手搭在了人的肩上,眸色阴沉,“如果现在黑巫族需要长老,不知道长老可愿意为了黑巫族牺牲自身?” 冯宥定定的看着人,反应了好一会,“自,自然愿意的。” 如果用他的命能换黑巫族百年兴盛,那他将毫无怨言,为黑巫族大义舍生赴死。 可他何德何能,他的命并没有那么值钱。 谟决终于对人露出了笑,“我就知道,长老是愿意的。” 冯宥听着,正想要开口,颈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长针刺进后脊,穿破了喉咙,哽的他说不出话。 恍惚间,他看见那巨大的石柱后,缓缓走出了一抹浅绿色的身影。 他家族长,这是要…… 谟决放下手,看着眼前瞪大了眼睛的冯宥,温声安抚,“长老,她是圣女,真正能帮助黑巫族的人,现在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你应该是赞成的吧?” 冯宥不敢置信,眼睛死死盯住了走到了谟决身后的童阮。 少女容颜依旧清冷绝丽,只是看着他的一双眸子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隐隐有些瘆人。 一点也不像,之前见到的那个人。 谟决看着人的反应嘴角冷笑,“长老方才还说得大义凛然,看来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冯宥转过眸,看着面前陌生却又熟悉的人。 人人都说,黑巫族族长阴戾狠辣,可是只有他知道,黑巫族族长当初也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被逼着学习巫术,被迫接触那些极为血腥的东西,一直到上任族长去世,族长才有了担起了一族责任的意识,不再抗拒而选择接受,有了少主之后,更是精心培养,面上虽严厉,心中却疼爱有加。 族长这一辈子,也从未对他说过狠话,万事会参考他的意见,敬他为尊者,而他,也把对族长该有的尊敬,分毫不差的给人。 但就是这样,所以那日提出要一个纯阴体质之人时,他都从未想到,族长会对他下手,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最信任的人,会突然反过来算计自己,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哪怕…族长直接告诉他要他的命,而不是先对他动手,他心里都会好受一些。 “族长当真,要用长老的命换我的?”童阮在谟决身后,再一次向人确定。 冯宥看着人,布满了皱纹的眼皮下,眸光晃动,口中喃喃念叨,“族长……” 谟决望着冯宥心中不知不觉生了些许异样的感觉,却还是肃然道,“圣女放心,我不会食言。” 冯宥听到这样的答案,再也说不出话。 也是,他的命能用来换圣女的,他该庆幸才是,如此,他的族长便多了一分夺取南疆的胜算。 冯宥含泪一笑,等着人动手。 谟决盯着人犹豫了半晌,终是举起了手,手心之中黑气缭绕,翻涌滚动好似咆哮的地狱恶灵。 倏地,谟决一掌落在了冯宥的心口之前,源源不断的黑气瞬间窜入了冯宥的心口里,冯宥面上痛苦的狰狞起来,却只能在喉咙里哽哽噎噎,说不出一句话来。 童阮漠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见到此举,嘴角兀地浮起了一抹阴森森的笑。 冯宥如万箭穿心,抬了眸,模糊的视线里,却将童阮的笑看得一清二楚,如莫大的嘲讽,划破心口一般的痛。 他死死盯着,望着人抬起了手,亮出了薄袖下锋利的匕首,通身耀着银色的光点。 他艰难的张了张唇,抬起了发颤的手指,想要提醒面前的谟决。 谟决只当人是想要反抗,眉心一皱,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他是不想杀长老的,只是权衡利弊后,不得已而为之,只希望人,不要太恨他。 谟决闭眸,一只手,直接穿透进了冯宥的心口里,鲜血喷射,渐了彼此一身。 冯宥没能将提醒的话说出,只能绝望而悲痛的朝后倒去。 与此同时,谟决的心口,也跟着一痛。 他低头,看着从后面穿透过来的刀尖,红得刺目。 第239章 想和她玩阴的啊…… 他稳住步伐,一步一步的转过了身,看着面前容颜绝美的女子,布满阴鸷的瞳眸中,此刻仿佛要将人撕碎。 明明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帮眼前的人换血,解了那噬魂蛊,可她竟然敢拿刀刺他! 她此举,可是断了自己的生路,莫不成是不想活了? “你,什么意思!”谟决捂住不断渗血的部位,面目扭曲。 只是一瞬,童阮笑靥风情的双目,忽然变得无神,仅仅是继续盯着人,像是失了魂魄的一具躯壳,在原地默不作声。 一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谟决神色微变,面容殷白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圣女。”谟决不敢置信的看着人,语气几乎是肯定。 见人依旧是淡淡的注视着他,谟决不由瞪红了双目。 他早该想到,童阮中了噬魂蛊,可能早就被控制了,在他面前说的那些,不过是让他放松戒备演给他看的。 可是,那邹洪,明明已经被丢到炼蛊池里了,应该是骨头都不剩一根才对,如何控制的童阮? “谟决,你还真是蠢啊!” 一道嘶哑干涸的声音从暗处幽幽响起,那声音阴沉压抑,如锯木的木锯般难听,夹杂着一抹冷笑。 谟决身子一阵紧绷,看向那昏沉的密室通道,只见一个佝偻着身子,浑身裹着黑袍的人,正一步一步地从暗处向他走来。 幽色里,那双唯一露出的灰白色浊瞳,阴晦的让人生畏。 “邹,邹洪,你竟还活着……”谟决口中喃喃,不自觉的往后退去,一直抵在了石柱之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邹洪朝人继续迈动步子,阴冷冷的笑了两声,令人不寒而栗。 “你都没死,我如何能死?” 谟决眸子眯了起来,滔天恨意肆虐漫延,咬着牙道:“邹洪,你竟敢算计我!” “算计?”邹洪轻声反问,盯了会谟决,忽“嗤嗤”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绵延不绝的魔音在密室里回荡着。 谟决听着不由眉头皱紧。 等邹洪笑够了,已经来到了谟决面前,抬手之时,只见从黑袍里露出了那尖锐的指尖,泛着黑黄,恶臭味扑面而来。 他将指尖戳上了已经没了反抗之力的谟决颈上,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说起算计,我邹洪如何比得上族长呢?这些年,我替你们黑巫族打探了多少消息,你们害人,我为你们掩护,替你们善后,若是没有我,你们当真觉得,能在圣女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的恶事还安然无恙?” 他偏了偏脖子,骨头扭曲发出的清响瘆人,“算计,哈哈哈,你利用我做了这么多,算计得可少?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没了利用价值便将我丢进了那吃人血肉的炼蛊池里,谟决,你当真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吗!” 谟决喘息艰难,哑着声音冷笑道:“你,你自己修了邪术,巫族容不下你,我黑巫族肯帮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恩惠,你却妄想和我黑巫族争夺南疆,自是死不足惜。” 邹洪双目呲裂,指尖直戳入到了谟决的脖子里,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死?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如今黑巫族长老死了,少主谟烈不知所踪,而谟决中了一刀,大势已去,还有谁谁能再拦他? 谟决憎恶地看着眼前的人,抬手紧紧握住了刺穿胸口的刀刃,猛地一拔,连同刀柄一齐抽出,将刀转而捅向了邹洪。 邹洪幽幽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刀,笑声不止。 “谟决,你去死吧。”邹洪阴阳怪气。 不待谟决反应,邹洪便抬出只剩森森白骨的手,覆在了谟决面上,黑气直窜入谟决的脸上。 谟决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身体里不断流失的水分,死亡的恐惧侵蚀而来。 邹洪眸底兴奋的火光跃动,看着人一点一点枯竭,到最后失去声息,心中快意不止。 “都死了,都死了吧,陪我一起死。”邹洪笑着,瞥向了不远处呆立着的童阮,眸中现出了狠辣之色。 邹洪缓步走向人,“什么圣女?没了我,你这个圣女算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大家都得听你的?我为巫族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只是个长老,还得听你对我颐指气使,凭什么,凭什么啊!” 邹洪眯成一条缝的灰眸幽幽盯着童阮,半晌,闭眸深吸了一口气后,笑得深沉:“你也去死吧。” 他抬起手,直朝童阮纤细白皙的脖颈间探去。 一只手正要触碰到,只见远处一抹亮光闪过,锋利的匕首直直飞来,丝毫没有给邹洪反应的机会,划过黑袍后,又迅速地飞回了方才过来的方向。 而黑袍中的一只手倏然掉落在了地上,白骨显露,附着着几块发臭的烂肉。 邹洪吃痛的抱着断臂惨叫了一声,双瞳猩红不止,恨恨底看向了外面。 进来的两人,一人清姿妍丽,秀气灵动,一双弯弯的瞳眸里,掩不住的甜美笑意。 而她身后之人,身姿如松如柏,修长清峻,那张昳丽倾世的姿容,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让人难以忽视。 又是他们两个! 邹洪牙齿磨得咯吱响,只差拿上一把刀上去将两个人碎尸万段。 这两人屡次坏他好事,尤其是那个男子,从第一次在圣村见到,他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善茬,上一次还害得他被谟决扔进了炼蛊池,弄成了如今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此仇不报,难泄心头之恨! 既然主动过来了,呵,又岂有放过之理,想找死,他成全他们。 邹洪眸光变得诡暗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两人,像是在蓄谋着什么 鬼鬼手中依旧把玩着匕首,对上邹洪的视线后,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艳丽的弧度。 想和她玩阴的啊…… 没关系,她最喜欢了。 她微微停下脚步,等着司玄跟上来,将匕首递给人看,笑容绚烂娇俏,“大人你看,我这把匕首怎么样?” 邹洪看着鬼鬼匕首心中再生恨意,方才,好像就是这把匕首砍下了他的手。 只是太快,他实在没看清楚。 第240章 冥王大人,好甜 司玄嘴角轻菀,“是不错,但时日长了,终究是会钝的,可以找块石头磨一磨。” “可是……这里也没有适合磨刀的石头。”鬼鬼故作失落,一双清澈的杏眸,纯真流露。 司玄摸着人的头发微微倾身,面上依旧笑得温沉和煦,“并不一定要石头,这人骨,也是可以的。” 司玄说完,看了眼前方愣着的邹洪,面上同样是笑,但邹洪看着,却有种说不来的冷。 尤其是两人的字里行间,他细细一想,总觉得十分惊悚。 鬼鬼如醍醐灌顶,看向司玄时一双瞳眸亮晶晶的,“大人真是聪明机智,我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 司玄淡笑,一双桃眸潋滟,“你想我就可以,其他的我帮你想。” 鬼鬼:“……” 邹洪:“……” 鬼鬼转开头,讪讪咳了声。 她真是不理解,这男人,怎么能说着说着就偏了呢?还偏的有点远。 邹洪思路全然被眼前的两人给打断,忍无可忍怒吼,“你们俩,究竟什么意思!” 司玄淡淡瞥了眼人,眼中寒意凛冽,“吵。” “……吵?”邹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中怒火更盛。 看来,他不让这两人知道他的厉害是不行了。 邹洪攥紧了黑袍下仅剩的一只手,缓缓用蛊母召出了噬魂蛊,面容阴寒。 他也要这两个嚣张至极的人,尝一尝这噬魂蛊的厉害。 鬼鬼和司玄将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并不慌张,从容淡定的像邹洪这个人并不存在。 很好,蛊母醒过来,他们才好取不是? 司玄抬手为鬼鬼理了理额角落下碎发,温声开口,“下手要快,别沾了污血。” 鬼鬼偏头盯着被惹火的邹洪,杏眼弯弯,唇角似月,“您放心。” 邹洪抬手之时,鬼鬼杏眸轻抬,挥出了手中的匕首。 光影如剑舞,屏息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匕首划开。 不待邹洪看清,甚至还没感觉到痛意,那匕首就已经安然回了鬼鬼手中,依旧铮亮。 邹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整条手臂从袍子里滑出,砰然掉地,伴着白色脓液的血霎时间在地面流成了一滩。 没了黑袍的遮挡,可以清晰的看见地上的那只手臂,已经是烂肉脓疮,被啃噬的没有一块好肉,而密密麻麻的蛆仍在肉里蠕动攀爬,腥恶无比。 两人对此,淡然寡漠。 邹洪看得面目极度扭曲,随着干哑嘶裂的声音在密室里咆哮狰狞,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在地上蜷曲打滚。 挣扎中,那盖住了脸的黑袍终于滑落,两人这才看清,黑袍下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样子。 一张脸面目全非,蛊毒弥漫全身,有无数细虫在其身内嚼食血脉筋肉,饮髓断脉,毒虫齿利,缠绞烧身,嘶吼之下,脓血直流,那些虫子反而因此更兴奋地摆动身体。 鬼鬼漫不经心的扫过,眉头微乎其微的蹙了一下。 即便是鬼,她都没见过比邹洪现在还恶心惊悚的。 还用他的骨头磨刀呢,只怕是一身骨头都被虫咬的差不多了。 “你们,我要杀了你们。”邹洪在地上嘶吼,一双血丝遍布的双瞳瞪得快要出来。 只是没了双手,他使劲了力气也爬不起来,只能干吼。 鬼鬼如若未闻的转动手中匕首,看向司玄眨了眨眼,“冥王大人,你确定蛊母在他肚子里?” 司玄笑得温润,“确定。” 邹洪闻言心猛地一惊,这两人怎么会知道? 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命,进了炼蛊池后不得已服下了蛊母,以此暂时压制全身的蛊毒,哪怕是全身溃烂致死,他也要出来将谟决他们给杀了,为自己报仇。 现在,两人谈论蛊母做什么? 邹洪心突突地跳,强烈的恐惧浮上周身,目光畏惧的看着两人,“你,你你们想要做什么?” 鬼鬼看着说话的邹洪,弯眉一笑,“大长老,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一猜?” 邹洪身子颤抖着,眼前的人虽笑容明媚,可那张面孔之下,却像淬了毒液的毒蛇一样,狠辣,同那双纤手中握着的匕首一般,杀人悄无声息。 鬼鬼放缓步子,悠闲地朝人走近,每近一步,那张纯然无害的面庞便在邹洪瞳孔中放大一分,一如恐惧,被不断放大。 邹洪只见,背光而立的小姑娘,笑颜依旧明媚,而那把悄然抬起的匕首,让邹洪近乎窒息。 “等一下。” 鬼鬼的动作被司玄的声音打断,兀地一滞,看向了走过来的司玄。 而邹洪,紧绷的心此刻像是劫后重生的跳跃。 但还没跳动几次,就听到司玄幽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太脏了,我来。” 邹洪瞪大双目的看着司玄从鬼鬼手中拿过了刀。 鬼鬼望着司玄,眸光微诧,弱弱出声,“我……可以的。” 她真的可以,比这残忍的事,她过去不知干了多少。 倒是冥王,十指不沾阳春水,高冷矜贵,她总觉得不是那种会动刀子的人。 鬼鬼挑了下眉,又忍不住问:“您真行?” 司玄看着想要坚持的人,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笑,他杀的人,可不比她少,只是她没看见罢了。 而她,他知道她心底,并不喜欢做这些杀戮血腥之事。 过去他不在没办法,可现在他在她的身边了,这些事她便没有必要自己动手。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低沉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莫名之中勾动了鬼鬼的心弦,像是湖面惊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地在平静的水面漾开。 鬼鬼心里像是吃了一颗糖,甜滋滋的,原来被冥王大人护着的感觉真的很甜,比孟七姐姐和子辰哥哥护着还要甜。 鬼鬼勾了勾唇,面上不露声色,“行,那就辛苦您了?” 司玄精致的眉目间温情潋滟,声音温润好听:“不辛苦,你转身过去。” 鬼鬼听话的背过身,抿着唇偷笑,而另一边,邹洪对着司玄冰冷寒冽的目光,怒火全然转变为了畏惧。 像什么…… 像恶鬼,不,比恶鬼更恐怖,更无情,因为在眼前男子的眼中,邹洪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找不到。 司玄手起刀落,利落取了人腹中已经被召醒的蛊母,邹洪连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刀封了喉,断了气息。 第241章 陈年老醋翻了 司玄睨了眼地上如一滩烂肉的邹洪,抬起掌心一挥,整具尸体顷刻间化成了灰烬,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而铮亮的刀身之上,躺着一只白腹红背手指大小的蛊虫,通身长着奇怪的花纹,脑袋上有一对极小的触角,它略微笨拙地缓缓蠕动身体向后退去,像是害怕司玄。 “这就是那只蛊母?” 鬼鬼不知何时转过的身,指着刀上的虫子一脸好奇。 司玄双眸瞄向鬼鬼,饶有意味,“怎么,想玩?” 鬼鬼想起这虫子在谟决肚子里待了那么久,不由有几分嫌弃,讪讪开口拒绝,“还是不了。” 司玄看着人退缩的样子,微勾了下唇,靠近人笑着道:“这蛊啊作用很多,除了害人之外,还会……让人情迷意乱。” 鬼鬼望着不正经的人,唇角轻扯了下,“那您和蛊虫真像。” 司玄:“……” 欸,不好玩,小姑娘又牙尖嘴利了。 鬼鬼侧开司玄直接朝另一边没了意识的童阮走去,双眸细细打量过人。 好在,童阮除了被蛊母控制之外,并没有伤到其他地方,现在只要把蛊毒解了,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只是这解蛊,她也不懂啊…… 鬼鬼回头看向了司玄,“冥王大人,蛊母拿到了,那我们该怎么帮圣女解蛊?” 司玄抬着匕首上的蛊母走来,淡然扫了眼童阮,目光落在人的左手上,对鬼鬼眼神示意。 鬼鬼懵懵懂懂的拉起童阮的手,放在了自己手中,将袖子掀开。 只见那皙白的皓腕之上,有一块乌黑的斑点。 不等鬼鬼开口问,司玄手中的刀便在那块乌黑的皮肤处划开了一刀,伤口处开始渗出一颗颗黑红的小血珠。 司玄将附在刀上的蛊母放在了伤口旁,那蛊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吸引,往那伤口里爬去。 鬼鬼看着心中不解,“冥王大人你这是……” “别急。”司玄温声。 鬼鬼微怔着点了点头,无由来的,她就是相信冥王大人,哪怕此举,看着很奇怪。 果然,不多时,之间童阮臂腕的一层皮肉微微鼓起,一直到了那道伤口处,蛊母才缓缓地爬了出来。 鬼鬼惊奇的发现,这虫子,相比进去前竟长大了很多? 它这是进去吃了什么么? 司玄随手变幻出一个玉瓶,将蛊母收到了玉瓶里。 鬼鬼望着人的动作,更加好奇,“解了?” 司玄收好玉瓶,桃花眼看着人,秋波氤氲中隐着抹得意的小情绪,“解了。” “你怎么会解蛊?那蛊母听你的?” 司玄面上波澜不惊,“在这里待了几日,随便研究的。” 鬼鬼听着,总觉得人在给她炫耀。 就几天,他就能控制蛊母了? 鬼鬼对此,只想给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旁边立着的童阮,意识渐渐清醒,手上,传来温凉的暖意,酥酥麻麻。 而眼前也从朦胧一片变得清晰起来,少女清秀的侧颜映刻在眼前,弯弯的杏眸中,总是蕴着甜甜的意味,连同喉间的苦涩,都被甜味晕染开。 是她救了她? 鬼鬼转过头,见童阮清醒了,面露惊喜,“圣女你醒了?” 童阮微微菀起唇,正想开口道谢,胸腔中却忽然一阵绞痛,血味涌了上来,压制不住的咳了出来。 鬼鬼见童阮突然吐血,刚稳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忙将人扶住,“圣女你怎么样?” 见人面色愈发苍白,鬼鬼微微蹙了蹙眉,“算了,你别说话了。” 童阮倚在鬼鬼肩头,只觉得面前天晕地旋,身子也跟着变得十分沉重,分明是想站起来的,此刻一点力都使不出来。 “你叫,鬼鬼?”童阮声音很微弱。 她之前好像一直没有好好去认识眼前的姑娘,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记住这个姑娘的名字。 鬼鬼十分不解,都这个时候了,问她名字做什么? “嗯,我叫鬼鬼。”鬼鬼温声回答。 鬼鬼心里抓耳挠腮的,对待美人,她就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尤其是这种娇娇弱弱的。 童阮听到答案,轻轻扬起唇角,“谢谢你,救了我。” 鬼鬼微抿着唇,看了眼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司玄,想给人解释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不用谢,应该的。” 呃……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童阮笑得温和,靠在人肩上愈发安然,慢慢便睡了过去。 司玄移开眼,眸中冰冷。 鬼鬼丝毫未觉的轻拍了下童阮的肩,“圣,圣女?” “这是,睡过去了?” “还是晕了?会不会是蛊没解?” 鬼鬼搂着童阮独自喃喃,眸子倏地看向司玄,“冥王大人,你再看看,你确定你真的解蛊了?” 司玄淡眸似水,轻瞥过人,以及两人十分亲昵的姿势。 “你质疑本君?” “啊?”鬼鬼皱眉,这是质疑不质疑的问题吗? 司玄见人这般反应,十分不满拂袖离开,留下一脸懵逼的鬼鬼。 鬼鬼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冥王大人居然丢下她和一个伤者,就这么走了? 她这不是想着,他也是第一次用蛊,出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生得哪门子气? 想不通想不通。 鬼鬼轻松将童阮背起,慢悠悠的往外走去,到了密室门口,才见司玄正直直杵在那。 好像是在等她? 鬼鬼弯眸轻笑,她就知道冥王大人不会那么无情丢下她和圣女,鬼鬼清了清嗓子,酝酿着跟人打招呼。 但,鬼鬼还没开口,便见人又走了。 鬼鬼:“……” 密室之外,黑巫族的人已经在他们俩进去前便全部给收拾了,所以离开的格外轻松。 鬼鬼一路上都在想某人为什么生气,一直到了圣村,她才猛然惊醒,冥王大人生气的点在哪里——不就是她没解释真正帮圣女解蛊的人是他,反而自己认下了? 鬼鬼想及此,心情顿时不好。 她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还口口声声说只喜欢她一个,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非要在圣女面前表现自己的功劳呢? 鬼鬼愤愤的磨了磨后牙槽,瞪了眼远处停下来的身影,带着童阮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条路潜进了村子里。 第242章 和她生气,不值得 村里的人还不知道童阮失踪的事,灵可对外只说圣女在养伤,毕竟之前的血祭,童阮元气大损,是大家亲眼所见,便也没有人怀疑。 除了唯一爱找事的二长老。 灵可拿着一把长斧拦在门外,对上二长老带来的一帮人,没有半点退让模样。 “四长老,你这是何意?”二长老抬高了下巴,眯眸看着立在门外的灵可,轻蔑之意流露。 “何意?”灵可冷冷看向二长老,双眸瞪得可大,气势丝毫不输,“我灵可把话撂这了,今儿谁敢闯进来,我就把他的腿给砍下来!” 说着,灵可挥动手中的长斧,倏然如风,吓得二长老一群人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面露惊恐。 那么一斧砍下来,他们的命可别想要了。 “灵可!”二长老惊恐未定,“你敢对我出手?” 灵可将斧头砰然支在地上,单手扶着手柄,抬眸盯上人,“这斧头本就不长眼,二长老非要往上面撞,伤了死了,怎能怪我呢?” “你,灵可你别太嚣张!”二长老听着人的话怒不可遏,“我等是关心圣女娘娘身体,怎就进不得探望?倒是你,处处阻拦,莫不是背地里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做贼心虚了?” 灵可轻笑一声,“我光明磊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就不好说了。”二长老双眸眯下,目光幽森。 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而这个灵可,却不让任何人接触圣女娘娘,这其中必定有事,说不定……圣女娘娘早就出事了! “全都给我上,她拦不住,我倒要看看,圣女娘娘到底如何了!”二长老冷笑一声,带着人再次冲了过去。 “你们敢!”灵可瞪大了眼,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 若是二长老当真闯了进去,那圣女失踪的事可就瞒不住了,届时,圣村和整个南疆都会乱。 二长老立在人群之中,摆足了当家姿态,“有什么不敢?灵可,你别忘了,没了大长老,圣女受伤昏迷,族中该谁做主,若你识好歹,就乖乖让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可能!”灵可不肯让步,坚定的拦住冲过来的人。 “啧啧,我竟不知,原来圣村这么热闹啊!” 一道清亮的声音兀地从屋内传了出来,宛如林籁泉韵。 众人动作一顿,看向了缓缓走出来的少女。 青衣倩影,皮肤皙白,双眸似漆如点墨,唇角轻菀,笑容甜美,一眼看过去分明乖巧无害。 灵可眸光一亮,好似看见了救星,慌乱不定的心落下几分。 “是你?”二长老拧起了眉,话语间阴阳怪气。 “对啊,是我。”鬼鬼无辜的歪了下脑袋,“不可以吗?” “哼,当然不可以,区区一个外族人,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敢管我们巫族的闲事?” 二长老完全看不起眼前的女子。 灵可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没见过人家出手,目光短浅。 鬼鬼望着人并不恼怒,笑意舒浅,“我没说我管啊,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这也不行?” 二长老被一噎,看着人从容淡定的模样,顿时气绿了脸,憋了好久,才生冷的道了一句,“既然如此,就不要阻拦我们进去。” 鬼鬼挑了下眉,做了个请姿,“随意。” “鬼鬼姑娘!”灵可紧张,压低声音唤了声鬼鬼。 鬼鬼冲人一笑,示意人安心。 二长老十分不屑的哼了声,大摇大摆的往房里走去。 见状,灵可也忙拉住鬼鬼跟了上去,“我家圣女娘娘回来了?” 鬼鬼笑得隐晦,“进去你就知道了。” 屋内,纱帘后的竹榻之上,躺着的人儿睡颜安然。 二长老轻着步子走过去,看了许久,除了人还很虚弱外,也没瞧出什么别的端倪。 二长老眉头紧拧,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 灵可在一旁轻笑,“哟,二长老,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二长老回头看向辫子快要翘到天上的灵可,极其气愤的怒哼了声,甩下袖子阔步离去。 见二长老离开,灵可冲着人的背影吐了下舌头,忙两三步跳过去拉开了帘子,查看童阮的情况。 “噬魂蛊,竟然真的解了?”灵可又惊又喜,看着床上安然无恙的童阮,眼眶又红了一圈。 这几日,她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圣女的消息,但是又很害怕,害怕听圣女什么不好的消息,受伤了,被欺负了,或者,更糟一点……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再也见不到圣女了,如果是那样,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可如今,圣女回来了,而且噬魂蛊也解了,灵可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什么事比这还要让她开心。 鬼鬼倚在窗边望着两人微微一笑,如今,南疆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把团团找回来,然后她就可以继续过她的悠闲小日子了。 别说,出来了这么久,她还真有些想冥府的那群哭唧唧的小老可爱们了,虽然各个都爱打鬼主意,可到底,都是在打打闹闹罢了,和和乐乐,悠闲又自在。 鬼鬼兀自叹了一声气,闭眸转过身,轻嗅着外面混杂泥土味的青草香,任微风拂过面,不描而黛的柳眉舒展开来。 若时时都如此,那该有多好? 鬼鬼笑颜绽开,又深吸了一口气,可忽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青草的香味里,又伴着股清冽的冷香,幽沉馥郁,冷香之后,又夹杂着淡淡的香檀,暖意盎然。 鬼鬼猛然睁开眼,看着面前一张精致昳丽的清容,眸光微动,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她怎么也没想到,冥王大人会站在窗外,而且这么久,他竟然……一点声音都不出! 司玄眸光微敛,烁烁的光影里,倒映着人一双璨若繁星的杏眸。 他觉得,和她生气不值得,因为每次,她都根本就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到最后,他还是只能独自郁闷。 尤其是刚才,明知自己在等她,她还敢半路偷溜,避着他走,他真是想狠狠揍一顿她,让她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再原谅一次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谁让,他喜欢她呢? 第243章 媳妇儿真乖 鬼鬼自然不知司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微愣了片刻后,神色便恢复如常,“冥王大人,您在这做什么?” 司玄双目含笑,像是蕴含着万水千山的旖旎风光,“自然是……” “我知道了,来看圣女吧?”鬼鬼扬眉,面上了然,“您想看大大方方进来便是,何必躲在窗后呢?” 司玄眉头微乎其微的拧了一下,勾眸若有所思的睨着人。 他何时说过,他是来看什么圣女的? 他明明是来找她的。 鬼鬼见人居然还摆出一副无辜错愕的模样,翻着白眼暗暗咬了下唇。 可真会装! 鬼鬼双手撑着窗檐,侧头望着远处感叹,“冥王大人,喜欢一个人呢,就应该光明磊落,而不是躲在暗处张望,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司玄垂眸望着人的侧颜,小姑娘生得白皙,一张脸如凝脂般吹弹可破,饶是近看也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微微撅起的樱唇,粉粉嫩嫩的,娇俏而可爱。 司玄弯了唇角,虽然他不知人的醋意从何而来,但看见她吃醋了,他心情还是莫名的愉悦起来。 “说的对,确实应该光明磊落。”司玄附和着鬼鬼方才的话。 鬼鬼听着人竟然附和着她,心中更加来气,酸溜溜道:“既然如此,那您快去和圣女表明心意吧,您放心,我也会和圣女解释清楚,到底是谁帮她解的蛊,绝对不会抢您的功劳的。” 司玄波澜不惊的勾唇望着人,眸中笑意明显。 原来是这个…… 鬼鬼余光瞥了眼,总觉得司玄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她,心情不悦的哼了声,转过身要离开。 司玄伸手,轻而易举的拉住了屋内的鬼鬼,将人一把拽了过来, 鬼鬼眸中满满惊诧,盯着眼前惊鸿若谪的脸,一时不明所以。 司玄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一手扣住了鬼鬼的后颈,没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低头轻吻了下去。 小姑娘唇瓣柔软,莹润香甜,吻起来,总是格外的舒服。 唇上酥酥麻麻的触感,似一阵电流,让鬼鬼身子僵了一下。 她依旧睁着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人的骨相极美,眉目好似墨笔勾勒,锲刻深邃,俊美非凡。 鬼鬼攥紧了拳头,猛地推开了人,压低了声音气道:“你做什么!” 司玄侧手托住额头,发丝垂落额下,随风微曳,清峻的轮廓绝美,姿态宛如人间惊鸿月, 他悠悠开口,“不是你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光明磊落吗?那我自然要光明磊落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司玄又冲人挑眸一笑,“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意思!” 鬼鬼急道,说话间,皙白的面颊霎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桃粉色,似一朵初绽的粉面芙蓉花,绚丽娇俏。 司玄噙着笑,“那是我理解错了?要不你亲回去?” 鬼鬼:“……” 冥王大人简直太不要脸了! 而且,这里大庭广众的,他居然就亲她了? 想及此,鬼鬼忙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祈祷灵可没发现。 但…… 回头后,只见薄幔后的灵可,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和司玄。 反应到鬼鬼回头的灵可,忙捂住了眼睛,磕磕颤颤开口,“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鬼鬼生硬的扯了扯嘴角。 既然没看见,那捂什么眼睛? “她什么都看见了。”司玄倚在窗外淡道,淡若清风的样子,让鬼鬼差点以为,某人是个局外人。 灵可唇瓣微张,无话可说。 好吧,她就是什么都看见了。 真养眼,看得她都想找一个亲亲和生孩子的人了。 司玄笑着将握在手中的手抬起,在鬼鬼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桃眸潋滟,“现在,我喜欢你这件事,不仅你知道,别人也知道了,够光明磊落了吗?” 灵可:我现在选择自戳双目还来得及吗? “还生我的气吗?”司玄又温声问人。 鬼鬼眸中光亮微滞,怔怔的看着人,摇了摇脑袋。 事实上,她也没有多生气,她知道冥王大人喜欢的是她而不是圣女,之前只是一时想不通才钻了那牛角尖。 而且从他亲她的那一瞬间起,她就一点气都没有了。 司玄唇角勾起,揉了揉人顺如锻绸的黑发,“媳妇儿真乖。” “……滚。” 鬼鬼抽回手,不想再搭理这个一点也不正经的人。 她越来越怀疑,眼前这个时刻都没皮没脸的人,真的是她初见时那个高不可攀,矜贵不可亵渎的冥王大人吗? 鬼鬼晃了晃脑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不再让自己脑子里都是某个人的脸。 “对了,我想问问,黑巫族……”灵可掀开帐曼走了出来,想问人却欲言又止。 “放心吧,都解决了。”鬼鬼朝人一笑,温煦明媚的笑意让人安心。 灵可惊喜,“真的?” 鬼鬼瞧着人眸光烁烁的小表情,抬了抬眉,“骗你做什么?” “太好了!”灵可展颜一笑,激动的要冲上去抱住鬼鬼。 司玄瞥了眼冲来的灵可,手上一拉,将鬼鬼往窗檐的方向拉了一把,圈在了怀中。 鬼鬼仰起头瞄了眼人,对人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很是不解。 灵可扑了个空,迷糊糊的望朝了司玄。 “说话便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司玄淡漠开口解释。 “抱抱也不可以……” 灵可怯怯,话还没说完,就被司玄严肃的声音打断:“不可以。” 灵可抿起了唇,不得不说,她见过小气的,可没见过那么小气的。 不抱就不抱吧,灵可垂着眸撇了撇嘴,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纯真烂漫。 她认真的开口,“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好好谢谢两位,谢谢你们救了圣女娘娘,救了巫族,也救了整个南疆,你们就是我们的恩人,这个恩情,灵可和圣女娘娘永远不会忘记的。” 灵可的突然正经让鬼鬼还有些不适应,看了半晌,笑叹了声气,“应该的。” 灵可一笑,低下头从兜中小心翼翼拿出了一个小罐子,递到了两人跟前。 “这是?” 第244章 冥王大人好心机 “这是白蝤。”灵可回答,“那日祭祀结束后,圣女娘娘便与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交易,还将它给了我保管,吩咐说若她出事,见到了你们,便直接将这白蝤交给你们,因为这是救命的东西。” 鬼鬼接过罐子,只听着人继续说,“其实我……是存了私心的,想让你们帮我救圣女,我怕将它给了你们你们就不管了,所以那日,才并未将它给你们。” 灵可绞着手指低下了头,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自责。 若是圣女知道她此举,肯定免不了要数落她一番。 鬼鬼听着,还是略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童阮竟然早早就有了把这白蝤给她和司玄的想法。 哪怕他们并没有完成之前答应的事。 鬼鬼抬眸瞧了眼正自责的灵可,笑着安慰,“没事,本来就应该帮了你们再给白蝤,你别想太多了。” 灵可眨巴着眼睛,他们竟一点也不怪她? “那,那就好……”灵可抿着唇角,片刻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好好准备,你们可是我们圣村恩人,若是招待不好,圣女娘娘醒了怕是要狠狠责罚我呢!” 鬼鬼摆手笑笑,“不用麻烦了小美人,我们要走了。” “是吧,大人?”鬼鬼又晃了晃司玄衣袖,一双弯眸似月。 司玄低头附在人的耳畔,温沉细语,“全听你的。” 灵可自动忽视两人在她面前的腻歪,诧异道:“这就走了?” 圣女娘娘都还没醒呢…… “有事,不便久留。”司玄直接替鬼鬼回绝,清冷冷的语气与刚刚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判若两人。 灵可心中暗暗将司玄鄙视了一把,直呼好家伙。 不过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挽留,只能让两人离开。 离开之前,鬼鬼和司玄去找了一趟阿池的母亲。 简单幽寂的院落里,格外的安静,不过小半个月光景,周边杂草丛生,已然没了第一次见时,院落里的井井有条。 鬼鬼走进院子,一种压抑沉闷的心情便涌上心头,唯一的依靠没了,还是多么的绝望? 司玄在院中等着人,鬼鬼到了屋子外,轻扣了扣门。 “进来。” 一声沧桑微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鬼鬼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相较外面有些阴冷,窗棂紧闭着,身形瘦弱的妇女正背对坐在桌前,拿着一件小孩子的衣物缝缝补补,略昏暗的光线下,人发髻上几缕白了的银丝格外醒目。 之前见,是没有的。 鬼鬼指尖下意识攥紧,朝人走了过去,而这一整个过程,妇女连头都不曾回。 一直到鬼鬼走到前面坐下,她才瞥了一眼,眸中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是……你?”妇女手中做针线的动作一顿。 “是我。”鬼鬼盯着人凹陷的脸,笑容温和的点头,将从灵可那带来的吃食摆到了桌上。 妇女望着东西,苦涩一笑,“我吃不下,村里人劝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来劝?” “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鬼鬼给人盛了一碗汤,淡定道:“再说你若是执意求死,谁来都劝不住。” 妇女有些意外,盯着面前的汤,一动不动,“那你来,是做什么?” 鬼鬼微微一笑,“黑巫族已除。” 妇女惊讶了片刻,但很快神色又淡了下去,“除了又如何,我的阿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想清楚了很多,报仇是要报,可报了,也永远弥补不了那些过去的错误。 “我见到了阿池。”鬼鬼抬眸,看着呆愣住的人,“他有话和你说。” “你,你见到了……”妇女不敢置信,喉中哽咽,“他要说什么?” “他说,希望娘亲能好好的活着。”鬼鬼淡道,“他还说,他的心,永远是和娘亲相连的,会永远陪着娘亲,让娘亲代替他,好好活下去,连他的那一份。” 妇女眸中泪光闪烁,她曾告诉过她的阿池,母子连心,只要心连,就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鬼鬼起身离开,经过人时,脚步顿了顿,眸中光影晃动,“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想通了,就把饭吃了,别浪费。” 说完,鬼鬼收回视线,往外走去,望见等候自己的司玄时,一股暖意洋溢上心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生活里有了他的身影,甚至,都是他的身影,让她真正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怎么了?”司玄走近人,总觉得人眼神很不对。 “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们说的话,你大可不必在意,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是什么话都值得听。” 鬼鬼见人担忧的样子,心中偷着一笑,“我知道啊,所以您是不是想说,就您的话值得听?” 司玄瞅着人得意的小模样,悬着的心落下,有心情调侃他,看来没啥大事。 “走了。”司玄轻轻敲了下人的脑门。 “去哪?”鬼鬼忙跟上去人。 司玄放慢了步子,犹豫了片刻,“你想去哪?” 他觉得现在去找团团并不合时宜,但若是小姑娘实在太着急,他可以先陪人去找。 大不了,就是闯个魔界或者玄境。 “还是先回冥界吧。”鬼鬼揉了下鼻子,虽然她很想去找团团,但是他们现在连团团到底在谁的手上都不清楚,根本无从找起,倒不如先回冥府,细细谋划。另外呢,白蝤是急着要的药引,要早日给清风,才能早日配置出解药。 司玄扬唇,看来小姑娘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 “欸,冥王大人,我们拿到白蝤了,那洛南星那边拿到荼靡了没?”鬼鬼又突然想起了另一味药引。 洛南星那次被罚,对外她与冥王大人都说是关到寒冰地狱了,其实呢,根本就没关,冥王大人让洛南星想办法混入魔界,拿到药引,顺便暗中打探魔界消息。 这也就是之前她为什么死活不让骆如霜去探望洛南星的原因了。 司玄点头,正色道:“拿到了,所以我们回冥府前得先去一趟京都。” 京都是人员混杂之地,去那里,不容易暴露他们与洛南星的身份。 顺便这次,再让洛南星回魔界好好打探一下,有没有团团的消息。 第245章 引她入怀 * 临近夜色,京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氤氲着,朦胧而静谧。 大街小巷已经掌上了灯火,放眼望下去,整个京都灯火通明,繁华似锦。 鬼鬼倚在窗前,任温润的晚风拂过面庞。 与上次她来时相比,京都更繁盛了,听说自李家落败后,小皇帝就把宵禁给取消了呢,难怪这个时候外头还这般热闹。 阿宁看见了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她当初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放下了仇恨,成全了大义。 鬼鬼微微一笑,掐指算着,阿宁应该渡劫了,也不知道这小笨蛋,什么时候才能下界来? 鬼鬼杵住下巴,有些失落的看着窗外。 她本是想去一趟天界,看看她的阿宁生活的地方,可惜…… 某人丝毫也没有要带她去天界的样子。 鬼鬼暗戳戳瞥了眼屋内正坐在书桌前的人。 他单手撑着额头,衬得那手指骨节修长分明,宽袖滑落至手腕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泛着寒玉般的冷白,比那张精致的面容,似乎还要白上几分。 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卷书,此刻正看得入神。 长眉下,微微垂落下睫羽,轻掩着的那双桃花眼,不去面容的冷峻模样,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看什么呢?该不会是美女图吧?”鬼鬼极其小声的嘟囔了句,目光好奇又鄙夷。 但人好像听见了似的,垂着的睫羽轻微颤了一下。 他顺着视线来的方向,抬起了眸,看了鬼鬼片刻,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鬼鬼望着,只觉心跳一滞,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咳了一声,讪讪一笑,弯起眸子吹捧,“冥王大人可真是勤奋好学,即便不在冥界,也如此用功不肯懈怠,未来定成大器,跟着您前途无量啊!” 司玄坐直了身美眸深沉的看着鬼鬼,嘴角笑意淡淡,乍一看很是瘆人。 鬼鬼硬是被人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来。”司玄朝人招手。 “过去做什么?”鬼鬼不解,脚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 鬼鬼暗中捏了把腿上的肉,悄然把脚收回来,让你不听话! 司玄依旧笑着,慢条斯理的将书放在了桌上,指尖在书上敲了敲,“你不是说,本君在看美人图? 过来看看,嗯?” 鬼鬼在原位猛吞了口口水,冥王大人耳朵咋这么好使呢? 鬼鬼笑不走心,抓耳挠腮,“大人说笑了,我不曾说过这种话,也不知什么是美人图。再说,您……肯定不是那种人!” “你这话,前后矛盾。”司玄此刻颇有闲情雅致,存了心要捉弄人一般,“既然不知美人图是何物,那何来的,本君不是那样的人?” 鬼鬼讪然,他这是和她抠字眼? 有些事知道意思就好了,干嘛非得说出来取笑她呢? 鬼鬼吐了一口气,定下被人扰乱心神。 算了,好女不与男斗,她与他争辩那么多做什么? “冥王大人,洛南星我们见了,荼靡也拿到了,不如就回冥界吧!”鬼鬼迅速转移了话题,笑颜灿烂。 她要回冥府,才不要和人在这儿面面相觑呢,不然,她怕她真的忍不住…… 以下犯上。 司玄唇角微扬,神情中颇为无奈。 这丫头,还真是会跟他避重就轻,每次他还没说几句呢,她就着急转移话题。 过去大殿上和十阎王对峙不是挺能耐的,那嘴皮子厉害的劲现在都去哪了? 司玄翻动了一页书,目光回到了书卷上,回答的淡然,“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鬼鬼抿唇,面上不解,“等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 鬼鬼见人不愿说,只能点了下头,继续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夜景。 没看太久,鬼鬼实在觉得无趣,便站直了身子,在窗前踱步,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奈何桌前坐着的人看书看得十分专注,完全没有理会她的举动。 鬼鬼略略皱眉,又朝人走近一些,开始摆弄人桌前的物件。 毛笔,镇纸,墨盘,臂搁,砚屏,小香炉,一个也没放过,都摸了一遍。 司玄还是头也不抬。 鬼鬼兀自苦恼了下,直接朝人身边走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在看些什么。 她立在人的侧后方,像是漫不经意的瞟了眼书上的内容。 司玄唇角轻勾,手指避开了人的视线,轻轻施了一下法。 鬼鬼眉头皱得紧,是她眼力不好了吗?怎么…… 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呢? 思及此,鬼鬼又稍稍倾下了身子,连续几次后,鬼鬼直接趴在了桌上,将人拿着书的手拉过,十分近距离的看着书。 她真的看不清楚。 司玄望着钻到了自己身前的人,不动声色的撤下法术,轻而易举地搂住了人的腰,稍稍收力,将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鬼鬼身子僵了僵,怔怔看着手中的书。 字她倒是看清楚了,上面第一句写着:有尔存焉,得尔我幸。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鬼鬼自然没空思索,脑子里,都是…… 她怎么就坐在冥王大人怀里了? 鬼鬼小心翼翼回头,见人精致皎似人间惊鸿月的眸色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自己跑到本君怀里的,可不能怪本君。”司玄将下巴搁在人的肩上,潋滟含情的桃花眼中光华在人娇俏的脸上流转着。 这些日子,她总是有意无意撩拨,当真以为,他不会对她怎样吗? 他可是忍了好久。 眷恋的呼吸温温润润的洒在鬼鬼的脖颈间,像温和的清风抚过,夹杂着淡淡的冷香,挠得鬼鬼全身都跟酥麻起来。 鬼鬼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一时手足无措,“冥,冥……” “本君想吻你。” 他贴着她的唇瓣轻道,声音伴着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突然开口的低沉。 鬼鬼微张了张唇,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一个自制力极差的人,冥王此举,分明就是在诱惑她,她想拒绝,却又不想。 鬼鬼还在纠结中,微凉柔软的唇便压了下来,未尽的语声都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口勿里面。 第246章 原来等的人竟是…… 司玄握紧了人盈盈一握的腰身,将人牢牢圈在了自己的怀中,手掌悄然摩|挲过人的腰间。 小姑娘的腰很软,很细,仿佛他一用点力,就可以将其掐断。 鬼鬼窝在人的怀中,隔着一层衣料,她也清晰的感受到人手中的炙|热,和他的呼吸一样,让人逃不开。 也不想逃。 鬼鬼闭上了眸,手中的书卷倏然滑落至地,她抬手,缓缓勾住了人的脖子。 司玄唇角微扬起了一抹弧度,桃眸扫过人如美玉的小脸,多了抹别的情绪。 她不拒绝他,那就是接受他了。 司玄喉结滚动了下,抬手扣住人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口勿。 鬼鬼睫羽轻颤着,此刻一张小脸红润,像悄然绽放的芙蓉花,娇艳欲滴,细腻如脂,又像是喝醉了,粉颜坨红,盛着风情。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比酒还要醉人的,是冥王大人。 比酒更暖的,也是冥王大人。 微风舒浅,慵慵懒懒地从窗口掠进,拂过两人的发丝,也吹动了掉落在地上的书卷,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很动人。 鬼鬼有些困倦的靠在人的怀中,听着声音更是直接打了个哈欠。 “书掉了。”鬼鬼伸出一根手指很随意的指了下地面。 司玄掌心微旋,将地上的书收回到了手中,看着怀中跟小猫儿似的人,嘴角扬了抹笑意。 说来,他还得感谢这本书,不然怎么把人给骗过来? “我刚刚好像看见一句话。”鬼鬼接过人手中拿着的书,无精打采的拿着书翻来翻去。 “有尔存焉,得尔我幸。”司玄勾了下人的鼻子,笑着道。 鬼鬼眸中光影亮了亮,手中的书再次掉到了地上,“对,就是这句。” “懂吗?”司玄朝人偏下头。 鬼鬼抿着唇挑了下眉头,“当然知道。” 司玄颔眉思索,“那你说说是何意。” 鬼鬼想了想开口道:“呃……应该就是,有你在,我的得到才是幸福的。” “我也是。”司玄浅笑着回应人。 “嗯?”鬼鬼诧异。 “我也是。”司玄又耐心的给人重复了一遍,还格外的,深情。 后知后觉的鬼鬼:“……” 她就不该和冥王大人解释这种话,他脸皮现在已经比那皇宫的城墙还要厚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句话,她还是听子辰哥哥说的,只是不知子辰哥哥,后来有没有对孟七姐姐说? 鬼鬼叹了声气,罢了,待她回冥府再去问一问俩人好了~ “对了冥王大人,你说要等的人,到底是谁啊?”鬼鬼睁大了眼睛望着人,她亲都让他亲了,现在他总该告诉她了吧? “是…卫子辰。”司玄抬起眸,淡若桃粉的美眸扫了一眼吃惊鬼鬼。 “您是说,子辰哥哥?”鬼鬼忙又确认了一便,只见司玄点了点头。 鬼鬼更迷惑了,“子辰哥哥难道不在冥界吗?为何是来这儿等他?” 司玄敛着眸色,幸好他之前早有准备,先派人跟踪了楚烨,否则那日,还真不知道卫子辰这斯会做出个什么决定来。 若卫子辰当真依了楚烨所说,那他只能说,卫子辰脑子确实也不太行。 且不说楚烨来的时机就非常凑巧,正好是魔界要对他们下手的那几日,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里面的问题。 其次,楚烨不过是那南珺手下养的一条狗,有多大本事一眼可见,能相信他可以救孟七这种话? 有点脑子的话,倒不如来找他商量。 不过考虑到,小姑娘很在意两人,他也不用他们来找他了,他提前便为他们谋划好了一切。 孟七,他会救,卫子辰,也必须留在冥界。 至于楚烨嘛,他想在他冥界暗中操控人心坐收渔翁之利,那自己便顺着他的意,让他先得意个几日。 毕竟,人得意了,才会放松警惕。 司玄将前因后果全数告诉了鬼鬼,包括那几日他为何很早就出门,其实都是因为这个楚烨的事。 鬼鬼听完瞌睡去了大半,她竟不知道,子辰哥哥竟然在她离开的日子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还有孟七姐姐,什么千年就要消散陨落,她以前从未听人提起过。 “冥王大人,您真的能帮孟七姐姐吗?” 她真的怕,如果这玩意是真的,岂不是意味着孟七姐姐将永远离开她? 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司玄坦然,让人放宽心,“放心吧,你要救的人,本君不会让她有事。” 鬼鬼终是放心的一笑,冥王大人说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鬼鬼又转了转眼珠子,既然冥王大人帮了她那么多,说什么,她也该感谢一下不是? 鬼鬼抬眸,对上人温润宠溺的目光, 他这么喜欢吻她,那就送他一个吻~ 鬼鬼倏地捧住了司玄的脸,在人的唇上,“吧唧”啄了一小口。 “奖励你。” 鬼鬼笑着开口,一双杏眸似水,仿佛氤氲流动着星辰大海。 司玄眸中诧异一闪而逝,慢悠悠调侃,“你口勿本君,日后可是要还回来的。” 鬼鬼的笑容僵住,“可您也口勿我了,我也没说要您还啊……” “你可以说。”司玄说话口吻认真,举止端庄大方,俨然正人君子的姿态。 “之前也说了,本君吻你,那是因为你欠债向你讨要的利息。” 鬼鬼再一次被人的话给惊呆了。 得,冥王大人阴得很,逻辑非常人可以理解。 司玄低眸瞅着自家小媳妇闷闷的模样,心中暗自一笑。 他就是喜欢逗她,这样多可爱? “冥王大人,你这么老奸巨猾,让子辰哥哥离开冥界肯定不止是离开冥界吧?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鬼鬼又瞄着人问,不忘加重了‘老奸巨猾’四个字。 司玄面容风轻云淡,自动忽视了那四个字,漫不经心回答道:“自然,是让他去做好事了。” 鬼鬼被人吊起了胃口,“什么好事?” 司玄敛眸不语。 他一直觉得魔界和南珺,或者别的人,多多少少是有勾结的,奈何却一直找不到证据,如果找不到,那就会很难证明,当初小姑娘是被人冤枉的。 第247章 天地宝鉴 他一定要找到一个足够有力的证据,可以预防所有的变动意外,一击便让那南珺以及那些害小姑娘的人跌入尘埃,永不得翻身! 司玄眸光落在人满满期待的小脸上,眉间凝起的寒霜随之融化,化作了那春日间潺潺流动的温水。 他要让他的小姑娘,洗刷过去一切冤屈,风风光光,光明磊落的重回天界。 “您说呀,子辰哥哥去做什么好事啦?”鬼鬼见司玄半天不说话,不由伸出手指戳了戳人的胸前。 结实,有力,富有弹性。 鬼鬼暗暗窃喜的微微缩回手指,双眸依旧亮晶晶的望着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司玄瞥过人的小动作,面上不动声色地伸手抓住了人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胸膛前,偏头戏谑,“自然是,筹备我们俩的婚事。” 鬼鬼:???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司玄双目含着笑意,微光漾漾的一双桃色浅眸中,流露出的温柔的仿佛可以溺死人。 他继续道:“你知道嫁给本君,不仅要做冥后,而且还要做我上清界的夫人,这过程,自然是繁琐的,卫子辰既是你的哥哥,那哥哥帮妹妹筹备婚事,这……合情合理。” 鬼鬼漠然的移开目光。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就知道这人嘴里说不出一句正经话。 司玄轻笑,抓紧了人冰凉细腻的小手指,“下次想摸,大大方方摸便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鬼鬼愕然,盯着自己手的位置,忙矢口否认,“谁,谁说我想摸!” “你不想?” 鬼鬼摇头,小脸上正经,“不想,没什么好摸的。” 司玄点头,奇迹的默认了。 但很快鬼鬼就发现,这人就是一个…… 司玄眸如沉水,“本君的不好,或许你的好摸?” 司玄松开了人的手指,神颜冷峻的面容更正经:“本君想试试你的。” 鬼鬼:…… 窝屮 拜拜嘞您! 鬼鬼迅速从司玄身上跳下,摆脱人的罪恶之手,哆哆嗦嗦地直奔卧房。 司玄望着人可可爱爱的背影好笑,“去哪?” “困了,睡觉!”鬼鬼一把掀开了珠帘,语气十分不友善。 司玄沉眸笑着,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 翻开的一页,开头一行字显眼:上古有玺,伴主而生,镇魔邪鬼祟,凡有,无可遁形。 司玄合上书,搁在桌上,金黄色的封纸右上侧写着几个小字:“御玺神册” 司玄旋开手掌,掌心中躺着的是先前在幽玄之境时,烛龙给他的御玺。 他纤长的睫羽掩住了那双晦色瞳眸,唯独那抹不经意间流露的暗光,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寒冽幽沉。 月过中天,窗外寂静无声,偶有飞燕的暗影,掠过檐壁,无声的寻了一枝高处的枝头落下,在泛着冷光的地面落下一片晃影。 卫子辰悄然无声的从开着的窗口进入了屋中,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前的人。 熠熠的烛光映着人的侧颜,勾嵌出人精致的容颜,俊美昳丽,似融入了墨画,渲美了一方角落。 可神颜也是冷峻的,让人望而生畏。 卫子辰垂下眸,朝人走了过去, 他躬身行礼,“冥王大人。” 司玄手指抵在眉心上,声色低沉,透着股漫漫无边的清冷意味,“可有查探到?” 卫子辰伫立在人的桌前,笔影清直,神俊貌丰,细看过去,一对眉目朗若清风,正气阿然。 “我在那待了数日,据那些妖魅所说,天地宝鉴确实存在于世,而且,就在地仙镇元君手中。” “镇元君?”司玄口中默念,眸中意味不明。 卫子辰眉头微蹙,与人道:“镇元君虽尊为地仙,却独居一方,不涉世俗,不受天界管控,性情古怪,为人最是乖张吝啬,此次要和他借天地宝鉴,怕是不易。” 司玄闻言勾了下唇,再古怪,还能怪得过灵宝天尊? 至于吝啬,这个简单,镇元子想要什么,自己去寻来给他,换取天地宝鉴一用,想来他不会不答应。 要是实在不识好歹,自己只好……打到他愿意给为止。 “你尽管去找他便是。”司玄掀起了眸,“此事我们天界的人不便过去,可你是冥界将军,他不会不见你。” 卫子辰顿了顿,点头应下,“好,我去试一试。” 司玄取下腰间悬挂的玉佩,指腹摩挲过玉身。 过去听灵宝天尊与他说过这位镇元子,两人应该是老相识,这一块是上清境的令牌,他见了,对卫子辰的态度,应该会好一些。 司玄将玉佩丢给了卫子辰,“你见到他后,将这玉佩交给他。” 卫子辰接过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天地宝鉴,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他若有什么要求,你直接传信给本君便是,本君来解决。”司玄沉声对人道。 卫子辰微愣了会,随即应“是”。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为何冥王大人要执着于借这天地宝鉴? 天地宝鉴可照出世间一切魑魅魍魉的本相,也能照出过往发生的事,所有的幻象禁术,在天地宝鉴的面前,都会化散为灰烬。 莫非,是为了鬼鬼那小丫头? 鬼鬼是他偶然救回来的,说到身世,他也不清楚,只觉得,那丫头不像是一个普通凡人。 冥王大人若用了天地宝鉴,鬼鬼的身份,应该就能显示在天地宝鉴中了。 卫子辰心中轻叹,希望鬼鬼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万一被冥王大人给嫌弃了…… 卫子辰忙将这种想法甩开,心中坚定,反正无论鬼鬼身份到底如何,他认识的鬼鬼心性良善,绝非穷凶极恶之人,所以那些过往,他与孟七都不在意,也不想去追究查探,只希望人一直快乐的活着就行,留在冥界,即便有什么事,他和孟七终归能将她保护好,不会受到欺负。 他相信冥王大人,也一定只是关心鬼鬼,不会因为一面镜子动摇心中的情感。 不过……说到鬼鬼,卫子辰皱了皱眉头,他好像自中元节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冥王大人,鬼鬼那丫头,没与您在一起吗?”卫子辰看了眼人,问得小心。 第248章 情感导师已上线 司玄抬起眉,眸子看向了正前方的卧房,帘子遮着,已经看不见人的身影了。 估摸着此刻,睡着了。 卫子辰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不解,反应了会,面部表情变得惊愕。 “里面,鬼,鬼鬼?” 司玄看傻子似的瞥了眼卫子辰,面上平淡无奇,“如何?” 卫子辰眉宇皱得更深了,又看了眼里屋,压低了声音急道:“您与鬼鬼,怎么能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司玄眸中隐隐不悦,“如何不能?” 卫子辰正色,对上人渗着寒意的冷眸时,没有丝毫畏惧。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鬼鬼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可冥王大人,您都……” 几千年的老神仙了、、 司玄抬着眸,等着人的下文。 卫子辰终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叹了一声气,无奈道:“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如此共处一室,实在不妥。” 司玄听完,波澜不惊的喝了口茶,话中平淡,“本君与她,已经亲过很多次了,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 卫子辰惊!面上顿时煞红。 司玄望着手中的茶,若有所思,“至于你说的,她什么都不懂,是你与孟七管教不严,所以正需要本君来教。” “还有,”司玄指尖敲了敲桌子,眸中认真,“正是因为男未婚女未嫁,本君才与她同处一室,她若是嫁了人,本君又如何会与她在同一间屋子里?” 卫子辰:额……呃…… 这,这好有道理,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子辰将军,有时间说鬼鬼,不如多去管教管教你家的孟七,别再让她……教鬼鬼乱七八糟的东西。” 司玄特地加重了后面几个字。 子辰抿了抿唇,“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说呢?” 司玄沉着眸,盯得卫子辰背脊发凉。 卫子辰脸上更红。 孟七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她能教鬼鬼的东西,定是,不正经! 可鬼鬼根本和她不是同一类型的,鬼鬼要是学着她,定然奇奇怪怪。 卫子辰心虚,“这个,我会与孟七讲的。” 司玄淡淡“嗯”了声,挑眸又望了眼人,“等你回冥界,就和孟七把事给办了。” 卫子辰脱口而出:“啥事?” 司玄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卫子辰想了半天,面颊微红,眸中犹豫不止,“可是,孟七她,万一她不爱我……” “两人在一起,最需要互相信任,你最了解孟七,她缠了你千年,若是不爱,何苦与你浪费时间?”司玄缓道,瞅了眼卫子辰,眸中划一抹无奈。 若是小姑娘如孟七那般,那他与小姑娘应该都成亲几千年了。 这卫子辰,着实不开窍。 卫子辰垂眸不语,不可否置,冥王大人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是,她当初也这般缠着楚晔的,他实在怕,有朝一日,孟七会后悔与他在一起。 “冥王大人,此事,我……” “子辰将军,本君就问你,你可爱孟七?”司玄直接开口问。 “爱。”卫子辰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她可愿意嫁给你?” “自是……愿意的。”卫子辰拧着眉。 可愿意嫁他,不代表就真的爱他啊! 司玄挺不明白人到底在犹豫什么,“既然如此,那便成亲,你若真的爱她,就应该选择相信她,坚定你们之间的感情,就算她真如你担忧的那样,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做得更好一些,把握这个陪在她身边的机会,让她真正爱上你呢?” 卫子辰微怔,眸中情绪动摇。 司玄拂袖起身,缓步走向了人,“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与楚晔的不同在于,你与孟七同是冥界之人,而楚晔,是天界的人,这距离,便是隔阂。” 卫子辰看着眼前的人,他过去从未,想到过这些。 司玄错开人走到了窗边,沉声而道:“爱情这件事,没有卑不卑鄙一说,只有爱与不爱。” 窗外月光如玉,洒下的光辉,朦朦胧胧,似清冷的薄纱,裹着并不浓郁的冷意。 司玄眸底隐着落寞,“子辰将军,珍惜眼前人,别等失去了,才去后悔。” 卫子辰走到了人的身后,万分感激,他做梦都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冥王大人,会与他说这么多。 “多谢冥王大人提点,子辰明白了。” 司玄眸平似水,漠然“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许敷衍。 卫子辰对人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还是扬了抹笑,驱散了眼底的阴霾。 等回去,他就娶孟七,好好的爱她,陪着她,保护她。 “懂了,你便离开吧。”司玄无情下了驱逐令。 卫子辰好心情消逝去,面上忧虑。 他走了,可就剩鬼鬼和冥王两个人了,就一张床的话,那冥王大人去睡觉…… 不行!他得留下来! 卫子辰对人讪讪一笑,“冥王大人,我今日赶路有些累,要不,我养养精神,明日再出发?” 司玄转身,忽握住了卫子辰的手腕。 卫子辰这一刻惊恐万分。 司玄拿出了一锭金元宝,直接放在了人的手心里。 卫子辰定定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元宝。 司玄冷漠脸,“出门右拐下楼,让老板给你开间房,这里睡不下。” 卫子辰紧抿着唇,他去开间房做什么?他主要是在这,看着冥王大人,这才是重点!!! “没事,我不睡。”卫子辰笑得温润,“冥王大人,方才听了您的话我深有感悟,不如我们趁此光景,设盘棋局,煎水煮茶,互相切磋技艺,彻夜长谈,可好?” 司玄眯了眯眸,眸中如渡寒冰,视线冷冽。 卫子辰被盯得心肝胆儿颤~ “子辰将军推三阻四,不知是何意?莫不成担心本君会对鬼鬼做什么?” 卫子辰很想问,难道不是吗? 卫子辰强撑着,笑得和煦,吹捧道:“冥王大人乃是正人君子,品性高洁,定不会做那样的事。” 司玄漠然视之,语气不耐,“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走?” 卫子辰眨了眨眼,“可是鬼鬼那丫头不成啊,看见您定会鬼迷心窍色心大起的,我实在担心,您这棵娇艳欲滴的翡翠大白菜,被她那只小色猪给拱了。” …… 第250章 苏沅昭原来是猪精? 卫子辰最终是被司玄给扔出去的。 司玄关好了门窗,走到床榻旁,冷白色的修长手指挑开了一角帐帘。 床榻上,小姑娘睡得香甜,半只脑袋都藏在了薄被下,露出的一半小脸是被热气氤氲出的桃粉,如淡抹的胭脂,悄然晕染,娇软可爱。 他坐在榻边,为人掖好被角,手指轻描过人的眉目,眼中笑意清浅,如融融春水,在染上桃花瓣色的眸尾一点点漾开。 等她恢复了记忆,恢复了神籍,他就把她娶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逃了。 …… 翌日清晨 鬼鬼还睡得朦朦胧胧,就被司玄给抱了起来,洗漱过后,整个人才算清醒过来。 鬼鬼捧着下巴坐在铜镜之前,呆呆看着镜中映刻出的冷峻姿容。 冥王大人玄衣墨袍,身姿欣长昳美,面容精致清隽,华美矜贵,宛如跌入凡尘,不食人间烟火仙子的仙人。 他微垂着眉眼,眸光温柔,手指挽过人倾泻而下的青丝,盘了一个半髻,木质小簪斜插过乌黑的发间,精致清雅。 鬼鬼望着人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 她没想到,矜贵如冥王大人,竟然会为她梳头! 面容上的一颦一簇,都温柔到了极致! 只是,手法看起来很是熟练,莫不是…… 过去为他那位旧情人也梳过头? 鬼鬼微微抿唇,眼中的欢喜被一丝愁绪掩盖。 “怎么,是嫌弃不好看?”司玄瞄了眼镜中的人,发髻精巧,青丝垂落从肩头滑落,碎发落下,衬得一张小脸娇秀可人,不施粉黛也动人。 不知何时,小姑娘容貌变了,比以前漂亮了很多,尤其那对眉目,会和她过去的影子重合在在一起。 只是,那清澈的瞳眸中,此刻不知为何浮上了忧愁? 还委屈巴巴。 酸唧唧的。 鬼鬼闭上眼,摇了摇头,“没有,很漂亮。” 司玄挑了下眉,他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 鬼鬼心中哼唧,她容貌摆在那,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她阴阳怪气的又开口称赞,“冥王大人手法极好,孟七姐姐都不如您这般熟练,想必过去练过不少?不知是为哪位……美人,竟有如此殊荣?” 她闷不住,有话必说。 对于这一点,司玄从过去喜欢到现在。 她愿开口,他也乐于解释,好过她闷在心中,让彼此心中生了嫌隙。 “一只猪而已。”司玄话语淡然,嘴角却止不住扬起。 鬼鬼对着镜中人翻了个白眼,“胡说,猪哪有头发?” “成了精怪,自然就会生头发。”司玄继续一本正经的揶揄。 鬼鬼眼睛极其微妙的眯了一下。 莫不成,冥王大人过去喜欢的那人……那个苏沅昭,是个猪精? 啊这…… 她突然也不是那么生气了。 鬼鬼欢欢喜喜的起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拉住了人的手,笑容娇憨明媚,“冥王大人,您当真是心灵手巧无所不能呢,我对您越来越倾慕了!” 司玄笑意浅浅,勾人的眸尾泛着温柔的涟漪,“本君也是。” 鬼鬼心里如吃了蜜糖,甜滋滋的,心情愉悦地拉着人回了冥府。 司玄望着人精神奕奕的背影,眸间流露一抹异色。 若有一日,小姑娘恢复了记忆,怕是…… 得吃了他。 思及此,司玄心中轻轻一颤。 * 冥府 清风一听说冥王大人和三司案回来了,都用不着传唤,手头的事全部一丢,屁颠屁颠的直奔两人住处去。 他日日夜夜盼呐,就等着那两味药。 要知道,知道配制办法,却没有药引,对他这个药痴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折磨。 好在,他把两人盼回来了。 清风几乎喜极而泣,进了冥王府院,得知两人在书房,便直接过去了。 不过这次,他也还算长了记性,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立在门外酝酿了片刻,整理了头发衣服,最后轻扣了扣书房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慵慵懒懒的声音,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鬼鬼那个小臭丫头。 清风抬手推开门,里面的那娇俏俏的声音却又响起了。 “冥王大人,我赢了,一百两银子,不许耍赖。” “让残月给你拿。” 清风眉毛抖了抖,这两人,是在玩什么吗?听起来…… 很挣钱的样子? 他有点想玩。 清风终于推开门,书房内,环境幽静清雅,光线明朗,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冷檀香。 正桌前,冥王大人执笔而坐,在纸上写着什么,侧颜俊美倾世,清直冷冽,宛如画中人。 清风眉眼舒展,如见了意中人。 而当看到侧边的小几前时,清风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小臭丫头坐的歪歪斜斜,一身衣服也被拉得皱巴巴,不修边幅的模样,与冥王大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屁股长刺了?怎么就坐不正呢? 清风鄙夷。 也不知冥王大人究竟看上三司案哪里了,清风想着又暗暗打量了眼鬼鬼,最后觉得,大概率是姿色吧? 臭丫头出落得得越发漂亮了! 看着看着,清风忽觉得身上被一阵寒意笼罩。 他抬头,对上了司玄幽冷晦暗的双眸,好似渡了一层冰霜,变成冰刃刺穿他。 清风心砰砰砰地跳,忙低下头擦了把冷汗,“冥王大人,我,我是来拿药引的。” 司玄又冷冷看了眼人,随即垂下眸继续手上的事。 鬼鬼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将装好的白蝤和荼靡拿在手上,走过去拿给清风。 “刺猬老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特地与冥王大人打了赌,说你不出一刻钟啊,一定到这里,这不,他可输了我一百两银子呢!” 鬼鬼笑容明媚,弯弯的明眸中,好似掺了一片繁星。 清风汗颜,感情两人是在用他打赌? 不过,他怎么说也是冥府的老人了,是大家伙敬重的尊者,两人这样,未免太不仁厚,他不要面子的咩? 清风心里气呼呼,抬头时,却对鬼鬼笑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这赌打的,呃……真不错啊,哈哈,三司案真是料事如神!” 清风说完,特地很小心的瞅了眼司玄。 第251章 深情男人 冥王大人一看就是故意宠着这小祖宗的,现在当着冥王的面,他必须得对人恭恭敬敬才行,免得小命不保。 鬼鬼听着很是受用,点着头对人粲然一笑,“我也这样觉得。” 清风讪讪。 鬼鬼将药递给了清风,“这解药就交给您啦!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聊。” 鬼鬼对人眨了下眼睛,随即大大咧咧地出了书房。 清风僵在原地,瞥了眼冷如冰山的人。 聊?聊什么呢?他就是过来拿个药而已,和冥王大人没什么可聊的! 清风也溜。 * 这边,鬼鬼打算去找孟七,子辰哥哥明面上顺从了楚晔的话,也就意味着孟七姐姐要一个人面对那楚晔。 她本来对楚晔的感觉呢,只是停留在,爱慕虚荣了些,狂傲自大了些,臭不要脸了些。 可现在,多了一条,卑鄙恶心! 用孟七姐姐来逼子辰哥哥在冥界危急之时离开冥界,再利用孟七姐姐打冥界的主意,其中心思手段,卑鄙无耻,令人作呕。 还天界的人,她这会对天界的印象,真是越来越差了。 而忘川酒楼内,自楚晔来了后,的确日日都在上演“痴情男与无情女”的千年爱恨情仇,是非纠葛。 对于生活寡淡的众鬼来说,简直就是生活里的绝佳调味剂,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因此,忘川酒楼客人也日日爆满,从楼下到楼上,堵得水泄不通,劝也劝不走。 楚晔作为当事人,见此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是更来劲了,这不,今日又屁颠颠的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野花。 他身姿欣长俊美,一张脸虽然有伤,却遮掩不住眉眼里温润如玉,看上去,是出落凡尘的谪仙。 他站在堂内大喊:“七七,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酒楼里,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不要躲着我,也不要再逃避了,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酒楼后院里,美人一袭轻纱红色,在懒人椅上铺开,垂落至地,冷艳妖媚如忘川河畔娇艳无比的红色彼岸花。 她冰肌玉骨,风情万种,一双凤眼微微勾着,潋滟动人,似融了万千媚态。 “真他娘的想让他死!” 美人忍不住爆粗口,烦躁异常的捂住了耳朵,近乎抓狂。 她这些日子真是受够了,那个臭批不要脸的楚晔,竟然能一日不落日日都来,而且每次,都是这几句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孟七暴躁,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眼睛瞎了? 还跟她家子辰相比,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可比性吗?他就是一个渣渣。 一旁的几个小厮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也挺烦躁的,这人天天来,导致酒楼生意大好,他们都快忙死了! “孟七大人,要不,咱们关门吧?”一个小厮提议。 孟七揉着眉心,无奈的摇头,毕竟忘川酒楼是冥府的,还得接待过往鬼客,她总不能日日都关门打烊。 小厮委屈的撇嘴,“那可怎么办?就由着他在这叫?烦死了。” 孟七瞥了眼人,他还烦呢?她这个当事人更烦好不好! “好啊,我准你去把他揍出去。”孟七手指挑过面庞,落在眉间,姿态慵媚。 小厮幽怨地盯着说话的人。 他倒是想,可那人抗揍,孟七大人打都没有用,至于他们,还不敌那楚晔一根手指头,怕是还没打到人,就一命呜呼直接升天了。 欸,也不知子辰将军到底去何处了,自己喜欢的人都被人欺辱到家门了,他竟连面都没露,可见,男人是靠不住的。 当然,他除外,嘿嘿! “哎!”孟七叹了声气,敛了敛纱衣起身,凤眼睨过几人,柔声道:“算了,你们都靠不住,还是得老娘自己来。” 孟七往楼内走去,墨发如瀑倾泻而下,红裙迤逦,步态生莲,风姿绰约,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亮目。 众人为两人让出了一条路。 楚晔一眼便看见了走来孟七,一张带着淤青的俊容上露出了一抹欣喜之色。 他激动异常,朝前走了几步。“七七,你终于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不理我的。” 孟七凤眼轻抬,望着眼前的人,红唇上的弧度动人。 “狗一直吠,总得打一打,才会乖。” 孟七笑容很是妩媚。 楚晔这几日早已经习惯了孟七的毒舌,现在这种话,对他来说不疼不痒。 他将手上的花递给人,一脸深情,“七七,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打我,我都认了。” 众人纷纷摇头感叹,若非他们觉得卫子辰才是正主,绝对会按头让孟七与这个痴情上神在一起。 孟七美目幽幽盯着人,纤柔皙白的手指接过那一把花,随手丢在了地上。 她握住拳,一拳毫不留情的往人脸上挥去。 拳头落下瞬间,众人闭目吸气,不忍看。 楚晔被一拳打翻在地,血顺着唇角缓缓流出,脸上多了一团淤红。 “哇!”众人发出惊叹。 孟七悠闲的转了转手腕,凤眸里不染情绪。 不知为何,她很是喜欢打楚晔的脸,打着,怪爽的。 莫约是不想瞧他顶着一张和子辰相似的脸吧。 楚晔狼狈扶着周围的桌子,才爬起了身。 他看着孟七,脸上没有一点怒意,眸中真情流露,“七七,只要你开心,怎么对我都行,就当是弥补我当年的罪孽。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会做好一个好夫君的。” 众鬼再次发出惊叹: “哇,好深情!”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痴情的男人都好帅!” “动心了,我想嫁!” 孟七默默翻了个白眼,是智障吧,还痴情。 欸,不成啊,今日楚晔脸皮升级了,她有点对付不了,怎么办? 此时,她不免埋怨起了卫子辰:卫子辰啊卫子辰,你个怂货,连自己女人都不来保护,到底是做什么吃的? 楚晔见当前形势正好,便乘胜追击,“七七,原谅我吧,求你了,未来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绝不反驳,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啊!” 说着,楚晔便要去拉住孟七的手。 第252章 不对劲,姐姐不对劲 孟七猛地拍开楚晔的手,凤眸冷冽,凝上的一层薄霜似要拒人千里之外。 楚晔望着人,面容微微错愕。 从前,孟七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从来都是带着笑意,欢喜,倾慕。 可现在,是厌恶,不耐,仇恨!好似他是那从地狱深处爬出来肮脏邪恶的厉鬼。 心中悄然漫延出的落寞感,空荡荡的,像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楚晔眸底划过一抹阴郁,不由自主地紧紧住了拳头。 她不是爱他吗?怎么,才一千年而已,她竟真的变心了? 不,他绝不允许!就算他不要她,他也不允许她作践自己,随意的去爱上别人! 况且,他现在,得暂时在冥界安定下来,孟七,就是他最好的理由。 楚晔抬眸,换上了心痛和失落的悲情模样。 他声音略略哽咽,近乎带着乞求,“七七……” “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孟七冷言。 她耐心已经耗尽了,若非顾忌他上神的身份怕为冥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真的会动手杀了他! 楚晔笑容苦涩,眸中却很是坚定,他温柔道:“七七,当年我走了,是我对不起你,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呃……” 楚晔话未说完,忽闷哼了一声。 脑袋上传来的剧痛疼得他动弹不得,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连着眼前明媚动人的孟七,也在视线里变得朦朦胧胧,忽远忽近。 倒下去的瞬间,他听见少女如清铃一般动听的声音。 “三,二,一,倒!” 楚晔断了意识,轰然倒地。 众人还在痴愣中,根本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一幕,甚至想不通,底下那盈盈的少女何时进来的,又是何时动的手。 连孟七,都稍微惊愕了片刻,看着眼前璀璨夺目的鬼鬼,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鬼鬼数着声音,见楚晔倒了,轻勾了下唇角。 她就知道这个楚晔就是个花瓶,一点也不中用。 看吧,她一刀就给敲晕了。 她瞄了眼周围目瞪口呆的看客,一挥手中几十斤重的大刀,刀锋凌厉,横拓而开,十分威猛吓人。 众鬼客花容失色,也顾不得看热闹和惊叹,霎时间化作了一阵阵黑烟,寻着门窗往外飞去,纷纷逃窜。 不过顷刻,楼内只剩下寥寥几人,一些与鬼鬼孟七相熟的酒客,以及几个伙计。 鬼鬼将大刀收好,看着俏容惊艳却痴迷地望着自个的孟七,步态轻快的走上前,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孟七姐姐,你怎么了?”她偏着头,鬼精灵怪,笑容肆意,娇俏明媚的模样仿佛方才动手的不是她。 孟七恍然回神,看了眼眼前的小丫头,心中暗骂自己太丢脸,竟然在这丫头面前这般失了形象。 但也不能怪她,刚刚啊,小丫头这一刀挥得,实在是帅气,不仅把这个烦人精楚晔给打倒了,而且还把那些无聊的客人也给吓走了。 总算啊,得了个清净。 孟七清了清嗓,瞬间含媚一笑,纤柔的手指绕着落在一缕青丝,姿态万千。 她美目睨着人,声音妩媚,“回来了?何时回来的?” 鬼鬼盈盈一笑,很是乖巧,“回孟七姐姐,刚回来!” 孟七一掀裙裾坐了下去,倚着桌轻轻叹了一声气,“难得啊,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还以为,你的眼中只有你的那位冥王大人了,哪还记得这荒凉的忘川河畔,还有个姐姐呢?” 鬼鬼微微抿唇,难不成,她孟七姐姐还吃起了冥王大人的醋? 鬼鬼明眸一弯,忙一起坐下去挽住了孟七的手腕,蹭了蹭人的肩膀,娇气道:“孟七姐姐,你瞎说说什么呢,在我心中,你可是最最最重要的人,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呀!” 孟七轻哼了一声,她可不信这鬼丫头的鬼话。 一走就是一个月,连个信都没有,跟她那个子辰哥哥一样的,都是没良心。 鬼鬼见人仍不搭理她,只得又晃着人不依不饶,“孟七孟七好孟七,你就相信我吧,我真日日都想你,这不,一回冥府,我立马就来找您了,你要是不相信我啊,我只能以死明志了……” 孟七被晃得头疼,旁边的小丫头简直就是个小磨人精,你越不理她,她只会更来劲,撒娇耍赖卖萌装可怜,通通给你上演一遍。 “孟七……”鬼鬼委屈巴巴。 “行了行了,闭嘴,我信你还不成?”孟七无奈,想要推开人的头,却怎么也推不开,只能任着人去八爪鱼一般赖着她。 鬼鬼窃喜的一笑,笑意甜甜。 她好久没见了孟七了,可真是想死她了。 “孟七姐姐,你身上真好闻。” “我何时不好闻?”孟七一脸傲娇。 鬼鬼:“……”算了,还是不夸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知道准备酒菜吗?”孟七抬眼看着前方几个憨愣愣的小厮,给了个白眼。 这一个个,都傻子似的,小丫头好不容易来了,都不知道给人拿些吃的。 小厮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了眼说话的两人,赶忙争着抢着的去为鬼鬼准备酒菜。 现在人跟冥王大人八成是定了,他们可得好好侍奉着才行。 孟七扫过离开的几人,转头看着赖在她旁边的鬼鬼,面上生了几分怜惜。 瞧瞧,她本来养的胖胖的小丫头,现在瘦了好多,小脸都不肉了。 那冥王大人也是,都不知节制,定是累着她的鬼鬼了。 孟七目光幽幽的盯着娇软可人的丫头,忽觉得,冥王福气不要太好,若是她是男的,鬼鬼这小丫头,可就是她的人了。 鬼鬼本是安然地趴在人的臂上,无由来的觉得背脊发凉,抬起头,对上了孟七诡异晦暗的视线。 鬼鬼一阵头皮发麻,讪讪放开了人,坐直了身子。 她总觉得,孟七刚刚的那眼神,很不对劲。 就像,就像要把她剥皮给生吃了一样。 这样的眼神,不该是子辰哥哥的专属吗? 鬼鬼又看了眼人,只见孟七面容淡然,优雅的收回了视线,举手投足依旧是风情万种的模样。 第253章 太便宜他 鬼鬼抿着唇,暗道自己刚刚应该是看错了。 孟七红唇微扬了扬,抬手扶住了额头,慵懒魅惑。 她抬了抬下巴给鬼鬼示意脚底下昏死过去的楚晔,“喂,死丫头,你把人打晕在这,不会不管了吧?” 鬼鬼吃惊,“孟七姐姐,我都帮你打人了,你不会还要让我收拾吧?” 不要这么不仗义吧? 孟七抬着凤眸,眸光潋滟,夹杂着一抹淡淡的小无辜。 “阿鬼啊,这你打的人,自然要由你负责了,哪有姐姐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鬼鬼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孟七轻轻的笑着,不动声色。 扯淡呢,楚晔是天界的人,冥王大人之前特地吩咐了,让她先顺着楚晔的计划,放任着人闹。 可是这丫头倒好,一来就把人打成了这生死不明的样子,啧啧,当然得背着这罪。 反正冥王大人宠她嘛,她一个眼神,冥王大人舍得训斥她? 孟七想着更是开心了,阿鬼这丫头,真是不错,把她这几日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都给做了。 小厮这空隙间已经将酒菜给上好了,一桌子的美味珍馐,相当丰盛,最主要的,还拿来了两壶上等的女儿红。 这是他们孟七大人特地给人留的,鬼鬼大人见了,定然会兴奋不已,直接捧着壶喝也说不一定。 所以拿了两壶,一壶给鬼鬼,一壶给孟七。 谁料,鬼鬼的举动竟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鬼鬼将酒推给了孟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孟七姐姐,我现在不喝酒了,这么好的酒,你留着喝就成。” 孟七望着眼前的酒壶:??? 鬼鬼始终平淡的夹菜,吃东西,头也不抬。 这举动当真吓到孟七了,孟七望着人,小心翼翼开口,“你认真的?” 鬼鬼瞄了眼人,边吃边道:“认真的啊,我戒酒了。”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酒了,现在一点喝酒的冲动都没有。 孟七颓坐在一边,摇着头。 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了,过去日日要偷酒喝的阿鬼,现在竟然不喝酒了! “噢,冥王大人不喜欢我喝酒。”鬼鬼怕人担心,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 这次轮到孟七扯了扯嘴角,望着专心吃饭的小丫头,眼中的不屑越来越明显。 她怀疑这丫头是在变相给她秀恩爱。 哦,冥王大人不喜欢她喝,她就不喝了,那当初自己让她少喝点的时候,她怎么一点也不听劝呢? 孟七忧郁,她觉得,自己在鬼鬼心中的地位,是实打实的被冥王大人给压制了。 鬼鬼吃饱,便让小厮将地上的楚晔给绑了,在酒楼待了两日,楚晔也没醒,用水泼都泼不醒的那种。 鬼鬼想,可能是打太伤了。 那次宸轩也昏睡了两日,这人修为不如宸轩,关键她用的力比对宸轩还要重上几分,估摸着…… 难醒过来。 鬼鬼最终只能用绳子拖着人晃悠晃悠的回了冥府,将楚晔一脚踹进了地牢里。 接着,去找司玄请罪。 鬼鬼趴在司玄的书桌委屈巴巴,“冥王大人,楚晔他实在太欺负人了,对我口出狂言,而且还要对我动手,我想着他是天界的人,不能与他起冲突,都忍下了,可是,他竟然还想对孟七姐姐动手动脚,您说,这我怎么能忍得下?我一时气不过,只能和他动手,结果,结果……” 鬼鬼说着,假意甩了一把眼泪,继续道:“结果可能是我下手重了些,把他给打……晕了。” 鬼鬼悄悄的瞄了眼面前的司玄,刚好对上了司玄戏谑的视线。 鬼鬼拧着眉低下头,心中不解,难道是她演得不够逼真吗?冥王大人怎么一点都不怜惜她? 可是孟七姐姐就是这么教她的,哎!就知道孟七不靠谱。 “只是晕了?”司玄终于出声,泛着磁性的声音,让人琢磨不透其中情绪。 鬼鬼戳了戳手指,应该……没死吧? 她其实还是挺温柔的叭? 司玄瞄着趴在桌前低头不语的人,唇角微勾。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外人责怪她呢?也不知她的脑袋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司玄单手支颐,挑着眸漫漫道:“他这么过分,只是晕了,太便宜他了。” “啊?”鬼鬼抬头看着人,眸中诧异。 司玄将手上的笔转了个方向,在人鼻尖轻轻一点,桃花眼笑意慵倦,“你不是说,他还想对你动手?可见,他已经罪无可恕了,对待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你做的很好。” 鬼鬼望着人,眼前人桃花眼微挑,转盼多情,温柔如流水,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看来两日不见,你很是思念本君?”司玄轻笑,对看他看得目不转睛的人调侃。 鬼鬼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辩解道:“才不是,我只是觉得您有几分姿色,这才多看了两眼。” “哦……”司玄意味深长。 鬼鬼瞪了眼人,好气人啊,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啊,这样她很尴尬哎! 鬼鬼正色,“冥王大人,那楚晔不是对您还有作用吗?你又是让子辰哥哥离开,又是让孟七姐姐顺着他的意,就是为了让他露出马脚,可我现在把他给打晕了,打乱了您的计划,您当真的不生气?” 司玄面上笑意温润如春风,“有本君在,计划不会乱。那楚晔,你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吧,天界那边,不碍事。” 楚晔留在这无非就是替南珺打探冥界的消息,给冥界下下绊子,好让南珺光明正大的对付自己。 现在,已经不足为惧了,南珺,应该很快就会自顾不暇,还管得着他的冥界? 倒是那楚晔,能博得小姑娘一笑,也不算是全无用处。 鬼鬼低头捂着自己砰砰砰跳的小心脏,怎么办,现在冥王大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好喜欢啊! 冥王大人对她,是不是过分好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司玄看着傻乎乎笑着的人,沉声开口。 鬼鬼眨了眨眼,“什么好消息?” 第254章 魔界小公主 “洛南星传消息回来了,团团在魔宫的地牢里。” 鬼鬼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是好消息? 司玄笑了笑,又补充道:“她很好,放心吧。” 鬼鬼不开心的抿了抿唇,“在魔宫,怎么会好?” 魔界的人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白姬就是,杀了那么多凡人,手段残戾,本来她还抱了一分希望,团团也许是和宸轩在一起,没什么大碍,可现在团团落在魔界人手里,叫她如何能够放心? 司玄拉过人的手,握在了手心中,眸光温柔,“小家伙是被魔尊带走的,我了解他,他虽残暴,却不是丧心病狂之人,不至于对团团一个小孩子动手,再者,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团团,团团看着笨,其实机灵得很,不会受委屈的。” 鬼鬼怒意满满的别过头,不想与人搭话。 依她看,司玄分明没有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小团子被抓到魔宫了,他还能这么淡定。 虽然,她不否认,团团的确是个小机灵,灵力也不低,若真打起来,白姬那群人也未必打得过小家伙。 司玄望着还是气呼呼的莫名失笑,“我的话,你都不相信?” “没有。”鬼鬼冷淡。 “那你在气什么?”司玄偏过头,眸子戏谑的盯着人。 “气你……”鬼鬼转过头,见人仍旧一张笑若春风的笑颜,蓦地闭上了嘴。 她气他这么淡定,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是不是有一日她像团团一样丢了,他还是坐在这分析着她会没事。 “气我?”司玄挑眉,望着人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本君太过无情?” 鬼鬼沉默不语。 这人是会读心术吗?怎么每次她想什么,他都能猜得到? 司玄站起了身,精美玄衣熨帖的垂落,衬得人身姿昳美, 他慢慢走向鬼鬼,解释道:“洛南星本是要带她回冥界的,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 “团团不愿出来?”鬼鬼蹙了下眉头,心中惊讶。 “许是她有自己的计划,”司玄猜测,垂下睫羽看着身前的人,“鬼鬼,你我都知道,她其实不是小孩子,有些事,自己能做主,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把,不是吗?” 鬼鬼杵起了下巴,将人的花听了进去。 不过她还是好奇,小团子到底在搞什么鬼,被关在地牢很开心吗?居然不肯出来。 事实上,某只团子确实过得很好。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一个豪华大套房,一日三餐吃得是海味珍馐,穿得睡得是绸缎锦纶,各种物品一应俱全,甚至每日都有看守地牢的魔兵,为逗其开心变着花样的表演节目。 团团捧着小脸,看着牢门外头蹦蹦跳跳的两个魔兵,百无聊赖。 她实在不知道这两人在跳什么,跳一下,蹦一下,再撅一下屁股…… 啧,辣眼睛。 两人跳完,见没博得牢内的小可爱一笑,不由失落。 是他们跳的不够好吗?可是厨房做菜的老妪就是这么教他们的,说小孩子什么的,最喜欢了! 但里面的小可爱,捧着一张肉嘟嘟的小嫩脸儿面无表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一点儿喜悦都看不出来。 好失败噢! “嘿,小公主,您今日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方才跳舞的魔兵趴在牢门外看着里面的小人儿,心中很是不解。 小公主来了好几日,前几日都是活蹦乱跳的,还主动带着他们玩,今日不讲话就算了,竟连他们跳舞都如此冷淡。 莫不成是想娘了?还是想爹了? 魔兵想不通。 团团望了眼门外的人,垂下眸叹了一声气,索性趴在了桌子上。 她好烦呀,都在这呆了好几日了,该玩的都玩腻了,却还见不着那个什么魔尊,还有宸轩那家伙,竟然一次也没联系过她。 当真没了记忆后,就一点也不关心她的了吗?她可是秘主好不好! 唔,好气好气! 团团嘟起了嘴,脸颊两侧的肉肉跟着鼓了起来,一双小短腿悬空着在凳子下晃呀晃,带着鹅黄色的裙摆一起摇动,别人看着,也不知到底在忧愁什么。 这可把外头两个魔兵给急坏了,忙拍着牢门又叫,“小公主您别难过啊,你告诉我们你想要什么,我们立马给你找来好不好?” 另一个忙着附和,声音很温柔,“小公主,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跳的不好看?没关系啊,我们去外头给您找会跳舞的来,保准好看,您一定会喜欢的……” 团团听着两人的话,又趴着叹了一口气。 这些傻子,她是想出去啊,看不出来吗?天天关在这,就算是锦衣玉食,她也会腻会不开心的好伐! 笨死了,难怪会被她诓骗。 之前那凌渊可能是怕她尿着裤子弄脏了牢房,所以差人给她又是沐浴又是送衣服的,很是周到,这群魔兵不知道她的来头,她便随口胡诌哄骗他们说,她是凌渊的养在人界的私生女,才从娘亲接回来,怕她跑去找娘亲才将她给关到了地牢里。 谁知道,这群傻子还真信了,一点都不带怀疑的,还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大家都好吃好喝的供着她,生怕她饿了冷了。 哎,可能是自己长得太好看了,所以说什么,他们都相信。 团团正想着,忽然手腕处的莲花印记传来一阵灼热感。 宸轩怎么这么突然的就找她了? 她还没准备好哇! 团团一阵心慌,忙用小手扒拉下袖子,将亮起来的莲花印记给遮得严严实实,以防被外头歪头偏脑的两个魔兵看见。 她坐直了小身子,两只黑黝黝的跟黑玛瑙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瞧向了外头的两个傻子,粉嫩嫩的小脸上天真又纯粹。 两个傻子硬是看得心都化了,这么萌的小公主,是真的公主无疑了。 “小公主?”魔兵一脸和善的唤了声,温声细语的生怕吓着里头人。 团团眨了眨眼睛,软糯糯开口,“我想吃东西了……” 一个魔兵睁大眼睛一喜,“饿啦?好,我这就去让人给你送吃的。” “我想吃你做的。” 第255章 被小奶娃给整心动了 “啊?”魔兵震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团团抿着樱粉的小唇瓣,小奶音微颤,“不,不可以吗?” 她垂下眸,声音很小,是我见犹怜的模样,“他们都说喜欢的人做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我喜欢你,想吃你做的。” 魔兵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老脸一红,这辈子都没这么害羞过。 他刚刚听小公主说,她喜欢他? 魔兵眼中的欣喜几乎溢了出来,若非怕吓到他们小公主,他会高兴的原地飞上天。 “好好好,我给您做,亲手给您做!”魔兵激动无比,一双手不知该放到哪,上摸下摸,急匆匆地朝牢外小跑去。 另一个干站着的魔兵看着离开的背影,投去了艳羡的目光,心中酸酸的,小公主怎么就不喜欢他呢? 谁知,他一回头,便见人冲着他甜甜一笑,心里顿时像化开了一颗糖,甜的不可言喻。 团团笑得乖巧又软萌,“子虎哥哥,你跳舞很好看喔,比他好看很多,一看就很有跳舞的天分呢!” 子虎红着脸,抓耳挠腮,“真,真的吗?” “真的呀,”团团毫不犹豫,又笑盈盈的道:“只是子虎哥哥动作太单调了,若是能去好好学一学,跳出来,那定然会迷倒万千少女!” 团团又瞅着高高的牢房顶端,漫不经心道,“若是待会吃饭时能看着子虎哥哥为我跳舞,还是多么幸福的事呀!” “我,我……”子虎高兴的舌头像打了结,一跺脚道:“小公主,他做饭还要一会呢,我现在去请教魔宫的舞娘,学会了马上就回来跳给您看。” 还没等团团点头,子虎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真好骗啊!” 团团摇头叹气,跳下了凳子,跑到牢门前伸着小脑袋往两头的廊道看了看,确认没人在附近后,才掀开了衣袖。 一朵红莲如血色勾画,在手上栩栩如生,妖冶火红。 团团立起两根手指,旋绕了一圈,在指头上凝出了一道光点后,将手指放在手腕的红莲印记处,口中默念着口诀,手指轻轻划过。 正前方现出一道光圈,里面倒印出一阵虚晃的树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宸轩?”团团皱着小眉毛试探叫了一声。 回答团团的是一片沉寂。 “搞什么鬼?”团团不满的嘟囔,“明明是自己要唤我的,现在又不说话,还不给看脸,什么意思……” 等了半晌,正当团团打算将光圈撤去时,团团突然在光圈中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身量苗条,腰身纤细,一看就是个女人。 团团拧起了眉头,宸轩该不会是背着她找了个女人吧?故意打开这个给她看? 团团没疑惑太久,画面终于转向了宸轩的脸。 只见人似乎蹲在草丛里,一身狼狈,手被粗绳绑着,一张俊脸沾满了泥渍和灰尘,乱蓬蓬的头发里,插着几片竹叶。 唔……这是发生了什么?被人给XX了? 团团紧抿着唇,不吭声。 “小家伙,生活过得不错啊,白担心你了!”宸轩眯眼看着光影里的团团,一扫而过人周围的环境,话语里仍是那不着调的样子。 团团一听熟悉的声音,立马来了劲。 她爬上凳子,靠着身后的桌子,一只脚搭在了凳子上,奶声奶气地学着人的不着调,“是不错,衣食无忧,众人宠爱,倒是宸轩哥哥,明明自个跑了,怎么还这么惨呢?” 宸轩扬了了唇,痞笑着,“真行,几日不见,你都能调侃起我来了,看来魔尊确实待你不错啊,要不你别回来了?” 团团愤愤的哼了声,“有本事,你就别管我,任我在魔界自生自灭好了。” 这么几日不联系她,可真是气死她了,现在一开口,还说这种话,可见,一点都不在意她。 宸轩笑笑,“别啊,你是秘主,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我这不是尊重你的意愿吗?” 团团瞄了眼人,摊开手,“好啊,我现在玩腻了,你带我回去吧!” 她本来是怕凌渊有什么预谋,要去伤害娘亲,结果来了魔界后,凌渊就把她给撂这了,也不知去忙什么,对她不闻不问,怕是忘了有她这号人。 真没意思。 宸轩挑着眉叹了声气,“看不见我现在什么样吗?还去救你?” “对哦,你为什么被绑了?”团团后知后觉,刚刚光顾怼人了,把这一茬子事给忘了。 她自顾猜测着: “难道,是爹爹和娘亲觉得你拐走了我,把你给绑了?” “又或者,是凌渊那个大魔头又把你给抓了?” “不对啊,刚刚我好像瞧见一个女人。” 团团目光在蓬头垢面的人脸上流转着。 宸轩突然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只见画面里小团子一拍大腿,震惊的看着他,“宸轩,你不会是又调戏女人被人给绑了吧?” 宸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喂小孩,你好好讲,什么叫‘又’啊?我调戏过谁?” 团团戳着手指头,叽里咕噜的念叨着:“你说过……舒宁很漂亮,是仙女下凡,这不是调戏么?而且你还时时调戏娘亲,别以为我不知道。” “舒宁是哪位?”宸轩挑着眉,调戏小丫头他承认,可别人,应该没有吧? “就是娘亲带去你们十殿的那个美人。”团团忙提醒人,生怕人记不起来。 宸轩想了想,认真道:“不记得。” 团团:“……” 她也不指望他能记起什么了。 “那个红衣女子是谁?” 宸轩抬起眸光,看向了前方的一抹红衣,又讪讪低下头。 要说他这辈子在谁那里翻过车,这苏沅昭还真是第一个。 他费尽千辛苦把她带出了魔界,不过稍微逗弄了她一下,结果她就翻脸不认人,差点没把他给打死,完了,还将他给绑了,拴着走,当他是她的宠物吗? 他是真被她给气着了。 宸轩抬起眸光,看向了前方的一抹红衣,又讪讪低下头。 要说他这辈子在谁那里翻过车,这苏沅昭还真是第一个。 他费尽千辛苦把她带出了魔界,不过稍微逗弄了她一下,结果她就翻脸不认人,差点没把他给打死,完了,还将他给绑了,拴着走,当他是她的宠物吗? 第256章 戏精本精 “你在做什么?” 宸轩正在想得入神,上方忽传来一道声音。 清清冷冷,似浇了个透心凉。 宸轩心猛地一颤,来不及回答团团的话,便僵硬地抬起头,由上及下,映入眼帘的是一袭耀目的红裙,一张绝世的清容。 不带一点情绪。 宸轩悄然翻手撤去了与团团的联系,望着人讪然一笑。 这姑奶奶,他都说他是来上厕所的,她怎么还有胆儿过来找他,还看得这么明目张胆! 得亏他不是真的在上厕所,不然一世清白,将付诸东流了。 “姑奶奶,我不都说了吗我在拉屎!你突然跑过来做什么,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苏沅昭微微侧了侧头,睨着蹲在草里的宸轩,眸中毫无波澜。 她开口:“所以,你是在拉屎吗?” 宸轩:“……” 他当然不是,他拉她个姥姥啊! 但是,这也不是她过来的理由啊,万一他真的在……拉屎呢? “我害羞,你离我太近了,我拉不出来,要不,你走远一点?” 宸轩一脸娇羞,偷偷瞄人时,一双漂亮的琥珀浅眸,流光溢彩,分外夺目,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其中的颜色深深勾引住。 然,苏沅昭只是漠然一瞥,握紧了手中的绳子,倏然转身离去。 宸轩手上捆着的绳子一紧,被人给强行拽了起来,极其狼狈的跟在了人的身后。 “喂,苏沅昭,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宸轩气急的大吼。 “你救过我?”苏沅昭停下步子反问。 宸轩正色,“当然了,是我把你从魔界带出来的,你不会忘了吧?” 苏沅昭回过头望着人片刻,点了点头,“对,是你将我骗出来这个地方,我还没找你报仇。” 宸轩嘴角隐隐一抽。 “你不承认?”苏沅昭又问,一张皎胜雪月的面容上,平淡中又显现出几分无辜。 宸轩抿着唇,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他何时拐骗她出来了,分明就是她自愿的好不好,与他何干? 她这表情,他连反驳都不知道如何反驳,这哪是个什么纯良少女?分明就是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狼崽! “罢了,坏人都是如此。”苏沅昭淡淡,转过身拉着宸轩继续走。 宸轩:“……” 他要是坏人的话第一个就把她给吃了。 不识好人心。 团团这边,无缘无故的被宸轩打断了联系,表示很恼火。 可恶啊,她不过就问了他一句,那个红衣女是谁,他竟然就把她给撂了。 好生气! 团团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那个女人不简单,肯定是宸轩的新欢,宸轩见追求娘亲无望,所以换了个对象。 可她才是宸轩的正牌夫人啊…… 团团满心郁闷地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顿时,更郁闷了。 都是这小短腿害得,若是她能恢复以前的样貌,肯定可以重新赢得宸轩对她的芳心,她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宸轩的娘子了。 唔,她好想快点快点长大。 不待她多想,远远就听见长廊尽头锁链碰撞的响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 团团竖起了两只小耳朵,听得认真,伴随着钥匙晃动的清脆响声,长廊里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节律,这应该不是子虎他们。 团团正襟危坐,眼睛瞅着牢门外。 来人黑色长裙迤逦,裙中银线像是闪烁着光芒,在烛光下微微晃动,曳曳动人,包裹勾勒出人妩媚的身姿。 她凤眼微挑,看着牢内的人,颇有姿色的面容上布满了不屑。 白姬啊…… 团团眨着眼,这不是娘亲之前的手下败将么? 好像那日被她尿尿沾到的,就是这个白姬。 也不能怪她当时没认出来,实在是那日这人浑身都脏兮兮的,加上她太囧,压根没注意看。 “是你散播的谣言,说你是魔尊的私生女?” 白姬居高临下睨着人,幽幽的话语中尽是威胁狠厉。 后面的几个牢吏互相看了一眼,听白姬大人这话的意思,是牢里的那位,根本不是小公主? 团团看了眼牢吏,又看向白姬,小身子畏惧的缩了缩,神情中流露的害怕不加掩饰。 弱小,可怜,又无助。 看得那些牢吏心中怜惜。 白姬轻嗤,她就知道是个不成气候的货色。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孩是冥界那个臭丫头的女儿,还敢冒充他们魔界的公主? 团团咬着唇弱弱出声,“我,我就是太害怕了,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你别生气。” 白姬抱着手,姿态倨傲。 但隐隐的,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说漏嘴?”白姬皱眉。 团团低下头,葱白的小手指绞着衣服,“嗯,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守自己魔界公主的身份。” 白姬眉头皱得更深,这破小孩,在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牢吏们望着里头的小团子,娇软无助,楚楚可怜。 “白姬大人,既然大家伙都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您就别再凶……” “闭嘴!”白姬怒喝,脸色难看。 这群白痴,一个小孩说的话也相信? 团团抬起噙着泪花的双眸,声音微哽,却十分真挚,“白,白姬大娘,您放心,就算父君将我带回了魔界,娘亲她也不会回来的,一定不会影响到您的地位。” 白姬脸黑如锅底,“你胡说八道什么!尊上从不碰女人,哪来的什么娘亲女儿?” “父君应该……只是不碰您?”团团温温吞吞的开口。 牢中小团子瞳眸清澈,一览无余,并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 反而真诚坦然极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白姬大人喜欢尊上,只是尊上到底喜欢谁,没有人知道。 他们是挺不相信的,尊上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会连个女人都没有,现在说外头有个女人,反倒也不是那么惊讶了。 白姬面容狰狞,险些抓狂,怒不可遏的指着人,“你说什么?” 团团被人吓得眼泪啪嗒掉了出来,眼眶红了一圈,却咬白了唇一言不发。 牢吏终是看不下去了,忍着人的怒火为团团发声,“白姬大人,小公主年纪还小,还请不要这般恐吓她。” 第257章 他拐跑了本尊的人 白姬回头怒瞪着说话的人,“你个蠢货,她是装的你瞎了看不出来吗?” 牢吏看了一眼牢里坐着的人。 软软的小团子,哭得娇花心碎,摇摇欲坠,可怜极了。 “白姬大人何出此言,小公主年纪尚小,率真可爱,又怎会骗人?” 白姬简直心肝肺都要被气炸了,她来这里是来教训这个妖言惑众的小东西,结果人没训到,反而被人倒打一耙,甚至连这些蠢货,都一个个的偏向了里头的人,是要把她气死吗? 白姬气疯了的回头,正好看见里头的某个小可怜朝她偷偷一笑。 那笑容,嚣张极了。 白姬咬牙切齿,一把夺过牢吏钥匙就要去开门,“看来今日我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众牢吏纷纷扑上前跪倒在地,抱住了白姬的腿,“白姬大人万万不可啊,小公主身体娇贵,若是在牢里出了事,尊上定然要责罚的!您可千万不要冲动。” “白姬大人放过小公主吧,她只是一个孩子,难免口无遮拦率真了些,你何必与她计较呢?” “白姬大人……” “放开我!” 白姬脑袋要炸了。 团团歪了歪脑袋,对着人做了个鬼脸,笑容很是灿烂。 白姬气红了眼,连着前些日子的病,都险些要被重新气出来。 “都吵什么呢?” 一道慵慵的声音自长廊传来,透着冷冽与威慑,让僵持的几人面色皆是一变。 “尊上。”几个牢吏跪着行礼,面上满是畏惧。 白姬看着眼前的男子,微愣了片刻,“尊,尊上……” 团团也瞧了过去,牢门外的男子,红衣似血般妖冶艳丽,一张精致无可挑剔的面庞,是病态的冷白色,媚骨天成,勾着的狐狸眼,惊艳魅惑,红色剪瞳中,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幽寒。 他掀起了眸子,看向了牢内同样在看着他的团团,嘴角极淡的弧度,如危险的利刃。 “你来这里做什么?” 凉薄的一线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总是让人不寒而栗。 而这句话是对白姬说的。 白姬身子微颤,低下了头,“我,我来看看。” “看看?”凌渊冷笑。 白姬攥紧了指尖,瞄了眼牢内的团团,“是她,是她在牢内胡言乱语,哄骗大家说自己是您的女儿,败坏您的名声,白姬,白姬忍不住,这才过来教训她!” 凌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指节,看向团团的目光,意味不明。 团团心虚抿了抿唇,心中仰天长啸:完蛋了! 凌渊在这,她不就穿帮了吗?可怜她方才演了那么久。 “白姬,你的伤好的挺快?”凌渊漫不经心。 白姬诧异的张了张唇,心中顿时欣喜。 尊上这是在关心她吗? 她低头羞赧,“多亏尊上的药,不然我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凌渊眉头隐隐一皱。 团团没忍住偷偷一笑,这个白姬,也不知是怎么想得。 难怪不受宠,原来是阅读理解能力太差了。 凌渊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本尊,再给你添点伤?” “伤?什么伤?” “……你说呢?” 白姬微愕,意外的抬起头看着人。 尊上难道不是在关心她?这话是何意? “你要是太闲,本尊就让你在床上多躺几日。”凌渊翻起手掌,手掌中红色火焰跳跃。 白姬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脸色一白忙跪着爬上前,“尊尊上,白姬知错了,白姬再也不敢了,求尊上饶命……” 其余人大气不敢出,看吧,他们早就说了,动不得小公主,偏偏白姬大人不听,这不还得自作自受? 凌渊收了手,幽眸中的微光缓缓流转。 他叹了声气,“白姬,苏沅昭的事,你自己心中清楚,本尊念在你为魔界所做颇多,身受重伤,可以饶你一命,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触碰本尊的底线。” 白姬咬紧唇,眸中泛红,“尊上,白姬知错了,日后再也不会了。” “都滚吧。”凌渊淡淡。 牢吏们如释重负,匆匆退下。 白姬站起身,委屈的看了眼人,只能低着头离开。 没有两步,凌渊便叫住了她。 “白姬。” 白姬眸中跃过亮光,眼巴巴的看向人,“尊上有何吩咐?” 凌渊扫了眼人,伸出手,“钥匙。” “啊?”白姬怔了怔,看了眼手中拿着的一串钥匙。 所以叫住她,只是为了要钥匙? 白姬面容失落,恭恭敬敬地将钥匙递给了人,又灰溜溜的离开。 凌渊打开牢门,一扫而过牢中摆设,目光落在手足无措的小团子身上,慵淡冰冷。 “小东西,你不是挺会演吗?怎么本尊一来,你就不吭声了?” 团团胡乱的眨着睫毛,抿唇不语。 她在别人那能演,可凌渊是当事人,她要演什么呀? 凌渊不紧不慢的蹲下身,望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人,红眸微敛,“你不是司玄的女儿吗?怎成了本尊的女儿?” 团团缩着小身子,懵懂无措。 凌渊笑笑,渗着不由来的冷意,“想做本尊的公主也不是不可以,要不,我们把你娘亲抢过来?” “你敢!”团团兀地出声,看着人的神色里再不见畏惧,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的防范。 凌渊艳红的唇勾了勾,“你娘亲,本就是本尊的。” “你胡说,娘亲是我的,是爹爹的,你算什么?”团团眸中划过凛冽。 凌渊笑着起身,并不在意团团的话。 “你与宸轩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他把我的人拐跑了,你说,关不关本尊的事?” 团团皱眉,转了转眼珠子,“他拐跑你的人?” “是啊,他来了魔界,将本尊的人给带出去了,也不知……带去了何处?两人去做了什么?” 凌渊看着团团面上的变化,顿了顿又道:“他拐跑的那人,是我魔界最美的美人。” 团团瞳眸骤缩,该不会就是那镜像中的红衣女子吧? 宸轩当真是带着个美人跑了? 团团抬眸望着凌渊,对方红眸如琥珀,幽深晦暗,处处泛着危险的色泽。 对啊,宸轩带着人去了幽玄之境,这凌渊怕是不可能找到人,所以要来套她的话,从而找到宸轩的下落。 呔!小人。 她才不上当。 第258章 您不爱我了 “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宸轩哥哥正是大好年华,拐走个美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团团一本正经,稚嫩的面庞上满是坦然与大度。 小东西竟不生气? 凌渊微微挑眉。 “有美人在怀,你觉得你的宸轩哥哥还能记得起你?” 团团眸中划过一抹黯然。 是呀,宸轩找了个美人,怎么还能记得起她么? 凌渊勾唇,挑起的一双狐狸眼里倾华流泻,熠熠璨然。 小东西终究只是个小东西,眼里啊,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不如这样吧,你带本尊去找他,本尊要本尊的美人,你要你的宸轩哥哥。” 团团抬头望向凌渊,冲人咧开嘴敷衍一笑,随即冷下了脸,掷地有声:“我,不!” 凌渊脸上的笑意褪下,冷幽幽的睨着人。 “反正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你瞪我没用,威胁我也没用,杀了我更没用!” 小团子抱着手,仰着白嫩嫩的下巴,气焰十足,宁死不屈,小奶音很是倔强。 她当真以为他不敢动她? 凌渊指尖窜出一道火焰,嗓音微冷,“这么没用,那留下你的意义……” 团团看着人指尖那簇火,顿时生了畏意。 她只是个小孩啊,也要动手吗? “我有用!”一声清脆的奶音在空荡荡的地牢中倏然响起。 凌渊低下头,方才那盛气凌人的小团子已然跳下了凳子,软乎乎的小手不知死活地拽上了他的裙裾。 凌渊面上凉薄,不动声色。 她面露怯色,结结巴巴,“我,我的意思是,您瞪我没有用,您就不要瞪我了,也不要杀我,好不好?我,我真的很害怕……” 凌渊盯着人,面上凉薄,不动声色。 她微抿着唇,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小模样很是委屈,一双圆黝清润的瞳眸里,晶莹绚烂不掺杂质,如日光落入水面映射出的粼粼波光。 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是吗?”凌渊倾下身,红眸嗜血,冰冷的手指陡然捏住了团团肉嘟嘟的小脸。 团团忍着脸上的痛意,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啊……” 早知道她就不硬气了,嗷呜呜—— 她怎么把人是个大恶魔的身份给忘了,这下可好,玩笑开大了,她真怕凌渊一抬手她就小命呜呼原地升天。 “我真的不知道呀,”团团呜咽,“魔尊大人,我只是个小孩,一直被您关在这里,还日夜被您的人看守着,怎么会知道宸轩哥哥在哪里呢?呜呜呜我真的好冤枉好冤枉……” 凌渊偏着头,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孩。 小东西哭得两眼通红,哭得情真意切,哭得委屈至极。 演技确实不错。 不愧是司玄和那丫头的女儿,这是学到了精髓啊! 凌渊轻笑,笑意勾人。 “好啊,那我们不去找你的宸轩哥哥,我们去找你的娘亲,如何?” 团团微张着唇,眸中迷惑。 凌渊这是何意?莫非,他抓她来的目的是为了去抓娘亲? 也是,不然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用解药换她过来呢? 总不能看她尿裤子吧…… 团团抖了个激灵,前几日的羞耻感再一次在人面前浮了上来。 “走吧。”凌渊拎起了团团的后领子,也不管人是否愿意,便带着直接出了地牢。 他给宸轩的解药只是一个月的,到了时日,他便不信那个宸轩不回来,所以苏沅昭,他总会找到的。 倒不如乘着小东西在手,先将那个叫鬼鬼的引出来,取了她的魂魄,控制住。 毕竟只有完整的苏沅昭,她的血,才会对神柱有用啊! 想及此,凌渊血眸中笑意愈发浓烈。 * 冥界 白日当空,残云卷卷,慵懒惬意。 枝叶依旧繁茂的梨树下,秋千伴着习习秋风轻轻晃动,独享一片荫凉。 小院宁静,却不见一个人影。 江晖笑眯眯跑进来,环视了一周,没看见人,便又要往屋内跑去。 还没跑两步,他身后一道身影姗姗从梨树上跃下,素色轻纱翻飞,如飘落而下的白色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倾洒而下。 鬼鬼安然落坐在秋千上,一袭青衣临风而飘,轻纱垂落至地,鸦羽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披落衣间,小脸清丽脱俗,白皙胜雪,皎若明月,透出淡淡红粉,一双杏瞳清澈明亮,抬起眸,似洒落细碎繁星,带着万千流转光影,熠熠动人。 乍一看,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子。 江晖呆呆看着人,眸中有些许痴迷。 “你傻了?”鬼鬼抬起一只手扶上麻绳,将头靠在了手上,唇角弧度浅浅。 江晖吞了吞口水,回过了神。 奇怪,他怎么会觉得小祖宗很漂亮呢? 明明就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江晖甩了甩头,眸中痴迷顷刻间化作烟雾消散了。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人,没觉得与过去有什么不同,笑容重新浮上眉梢,对人谄媚道:“不知怎么,今日瞧着大人十分美艳动人。” 鬼鬼慵慵的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啊,你方才看我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江晖笑容一僵,他有吗? “说吧,找我什么事?” “啊,是这样,药师府的人过来给您送了一份药,我就给您送过来了。” “药?”鬼鬼蹙了下眉头,该不会是那个解药配出来了吧? 这才两三日,速度可真快! 江晖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反正给人送到就对了。 他上前将药盒递过去给人,“就是这个,送药的小胖子说,大小姐的那份已经给人送过去了,这是您要的那份。” 鬼鬼接过药盒,打开轻瞥了眼,挑了下眉,“行,我知道了。” 这下,宸轩的毒也可以解了。 鬼鬼将药盒重新关上,抬起头,却见江晖仍站在原地,盯着她手中的药,双目里说不出的幽怨。 鬼鬼挺迷惑的瞄了眼人,“你怎么还不走?” “大人,您不爱我了?” 鬼鬼:??? 这是闹得哪一出? 而且她应该,没爱过他吧? 江晖委屈:“您果然不爱我了,您过去不对我这么冷淡的,可自从来了冥王府中后,我都瞧不见您的人,好不容易把您给盼回来了,结果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我说……” 鬼鬼睨了眼说话的人,将药盒收好,与人慢悠悠开口:“说吧,你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第259章 还有奸细 江晖停止了抱怨,嘿嘿的笑了起来。 “大人,大人真是了解小的……” 鬼鬼撑着脑袋,她当然了解他了,这家伙有时见了她恨不得绕着跑,也好意思说盼着她回来? 只怕她不在的这段日子,他都乐翻天了。 所以啊,现在的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有事求她。 “大人,咱们府这边新调来了一个阴兵,还是个领军级别的,您知道吧?” “怎么?他欺负你了?”鬼鬼漫不经心的一问。 江晖一拍大腿,兴高采烈,“我就说大人您最了解我,瞧瞧,这一猜一个准。” 鬼鬼面容淡漠,不以为意,“说说,怎么欺负了?” 听人问这个,江晖瞬间摆上了个苦瓜脸,“大人,您也知道,我是冥王大人亲自调过来的,是专门伺候您的,按理,我只需要听您的吩咐就行了,可您知道那个云奎吗?” 江晖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鬼鬼,硬是挤出了点儿泪花,声音悲颤:“大人,他可过分了,他说冥王府的所有府卫皆由他管,要我把咱们小院这边的事务都交给他,他重新安排人过来,可凭什么啊!” 鬼鬼打了个哈欠,“他安排就安排呗,他既是领军,此事他要安排,合情合理,不算僭越。” “大人,可是,可是你知不知道他将我安排去了何处?”江晖着急。 “何处啊?”鬼鬼开口问人。 在冥王府,再差应该也好过当初在鬼吏府看大门吧? “他安排我去刷茅厕啊!”江晖委屈至极。 鬼鬼无语凝噎。 这个,她倒是没有想到。 “大人,你说他是不是过分?气死我了,我不管您一定得替我做主,不然我就不活了!” 鬼鬼悠悠挑起了眸,眸色清冷。 她带来的人,确实不能被人这般欺负,不然岂不是丢了她这个三司案的脸? “这个云奎,是什么底细?” 江晖听见人问话,心知鬼鬼这是愿意为他做主了,心中喜悦,不敢耽搁的回话:“我下去查了,他是从咱们酆都城中兵卫中百里挑一选来冥府的,来了后,他在冥府里一路高升,不过半月,便领了咱们冥王府这边领军的差事,您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鬼鬼望着人探究的眼神,轻轻一笑,“我也是两年做到了三司案,怕是有猫腻,你要不也一起查查?” 江晖猛地捂住了嘴,他怎么给忘记了,眼前这位小祖宗才是冥府升官最快的风云人物。 至于猫腻,和冥王大人的那些事也不算猫腻,毕竟小祖宗本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个三司案当之无愧。 鬼鬼垂眸沉思,这云奎能得到酆都阎爷凉昧的举荐,又能在冥府混好,想来是有些真本事的。 还是得见一见,才能知人虚实。 “你去把他叫过来,我会会他。” “是!”江晖挺直了胸膛,气势汹汹的去叫人。 走了几步,某人又反了回来,冲着鬼鬼很是殷勤的一笑。 鬼鬼皱眉,不解的看着人。 “鬼鬼大人,那药到底是何物啊?怎么你们都送了一颗,莫不成是什么上品仙丹?” 鬼鬼眯了下眸子,重点落在了人口中的:你们都有。 这药,除了她和骆如霜还有谁有? 没中毒的人,可是吃不得的。 瞅见鬼鬼忽冷下的表情,江晖撇撇嘴,“您别生气啊,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我看药师给您和冥王都送了,以为是什么神物呢!” 鬼鬼拧眉,冥王? 啧,冥王大人要这药做什么?莫不成,也是为了救宸轩? 不过就两人那水火不容的关系,看着也不像会送药啊! 鬼鬼郁闷了片刻,总算想通了,冥王大人人美心善,心胸宽广,在人命上,定然不会计较那些小过节。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鬼鬼扬了抹笑容,对眼前的人,调侃道:“没生气,毒药而已,要不要赏你一颗?” 江晖身子一抖,忙摇了摇头仓皇逃离现场。 小祖宗的事,他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鬼鬼秋千上眯了一会,江晖就带着那位叫云奎的来了。 少年由远及近,步履沉稳。 第一眼,气质儒雅,惊鸿似玉,一身黑衣盔甲,威风凛凛,颇有几分少年的英气与豪迈。 第二眼……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鬼鬼望着眼前的少年,杏眸皎皎,笑颜明媚。 江晖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啊喂,您不是有冥王大人了,怎么还敢对别的男子犯花痴啊! 还眼熟呢,他猜鬼鬼大人下一句就是: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果不其然,只见鬼鬼优雅从容的起了身,樱色的唇角微微翘起,“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接下来,站着的三个人,一个娇羞,一个怔愣,一个疯狂翻白眼。 暗处的墨淄,瑟瑟发抖。 他要不要把这句话禀告给主子啊? 云奎将鬼鬼轻浮的话抛在脑后,抱拳行礼,“云奎见过三司案,不知三司案传唤在下所为何事?” “看看你。”鬼鬼笑得温和,眸中流露的光影,都是对人满满的喜爱。 江晖真着急了,跺脚提醒,“大人,你忘了你的目的了?” 云奎瞄了眼江晖,随即看向了前方的鬼鬼,等着人的下文。 “啊,对对对!”鬼鬼恍然大悟,在几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把拉住了云奎的手,“这位小兄弟,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云奎慌慌张张的缩回手,像受惊的兔子,“什,什么事?” 江晖此刻已经不对鬼鬼抱有希望了,就目前形式来看,某人是犯病了,什么药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我要夸夸你,”鬼鬼微笑,“不愧是百里挑一出来的俊才,眼光毒辣,不畏强权,像江晖这种不做事的,就得让他去刷茅厕,你做得好啊!” 江晖:“……” 是他不配,要不他走? 墨淄:“……” 好家伙,小夫人你完犊子了! 云奎:“……” 他在哪?发生了什么? 一场小闹剧结束,鬼鬼悠闲缓慢地坐回了秋千上,拿出小帕子格外精致的擦了擦手。 一双弯弯的杏眸中,笑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讳莫如深的波云诡谲。 这人还真是,很眼熟呢! 第260章 要撩我,抓点紧 夜凉如水,万籁寂静,飞檐角下的清铃在夜里叮咛作响。 偌大府院四下环境清幽,透过葱茂的叶片,隐隐可瞧见后头廊庑下悬挂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道黑影如风般转瞬而逝,只留下一道残影,引得那廊庑下灯笼摇摇晃晃,石砌光华的地面,烙印上斑斓倦意的碎星,跟着灯笼晃动。 小院外驻守的阴兵无由来的打了个冷噤,迷迷糊糊中看了眼周围,未觉异样,便又继续合上眼打瞌睡。 而黑影悄无声息的翻墙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 树上阖眸浅睡的鬼鬼唇角微弯,悠悠睁开了眸,瞥了眼正鬼鬼祟祟趴在她屋子门上的黑衣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眉清目秀的小郎君要搞着什么名堂。 鬼鬼起身,欲要去见人。 “小夫人,您这又是要做什么啊?”墨淄一把拉住了要飞下去的人,眸光审视。 主子是让他来保护小夫人的,那个什么云奎,分明就有问题,可他家小夫人白日里居然不让他抓! 哼,早时他就瞧着,小夫人对那云奎动手动脚,八成是被美色所惑,现在这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真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呢? 不行,他家主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今儿主子去了天界,他得替主子守好人才是! 墨淄坚定了目光,大有不给鬼鬼下去的趋势。 鬼鬼瞄了眼人,略略无奈,“抓人去,还能去干什么?” 难不成还真去和底下小郎君偷|情? 算了,那云奎…… 鬼鬼又转而盯向墨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云奎,还不及小跟班墨淄长得漂亮呢! 墨淄被人盯的心头一跳。 他有一种错觉,小夫人好像在用眼神调戏他? 墨淄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正色,“小夫人,你待着,我下去把他给抓了。” “等等,”鬼鬼叫住人,与人耐心解释,“墨淄,他到底什么身份我们尚不清楚,平白无故抓人反倒会打草惊蛇。 而且,我之前见过他,他是凉府的人,又是酆都阎爷凉昧举荐的,不知背后,会不会牵扯到凉家,若是有所牵扯,凉府作为酆都城的主心骨,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便不可小觑了。” 墨淄认真想了想,觉得鬼鬼说的有理。 鬼鬼拍了拍人的肩,“所以啊,你呢就在树上待着,我去探探情况。” “不,不行!”墨淄忙出声拒绝。 鬼鬼:“?” 墨淄摸了摸脑袋,眸中委屈,“您不知道上次您失踪,主子那眼神,差点把我给杀了,若是我再让您出事,哦不,是少了一根毫毛,主子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还有这事?鬼鬼暗暗挑了下眉头。 冥王大人,对她这么在意的吗? 鬼鬼抿着唇忍住心底漾出的笑意,态度极好的安慰墨淄,“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墨淄没有半分动摇的摇着头,他可是长了记性的,绝对一点危险都不会再让小夫人沾到。 鬼鬼摊手,“好吧,我不下去,那你替我去,可你又不是我,你觉得那云奎能毫无防备的让你查出来吗?” 墨淄闷着头冥思苦想,确实,这件事小夫人最合适做诱饵。 毕竟云奎看起来是冲小夫人来的。 墨淄失落,如果他能代替小夫人就好了。 欸?代替? 墨淄眸光一亮,对啊,他变成小夫人的模样,不就可以了? 白泽大人先前给了他一张换颜术的符印,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鬼鬼睨着人,见识了墨淄在片刻之间一张脸上色彩纷呈的变化。 这心里得有多跌宕起伏啊? “想到办法了?”鬼鬼对人的心思一目了然。 墨淄冲人笑得邪肆,让鬼鬼心里不由毛毛的。 “小夫人,有带衣服吗?你自己的,给我一套。” 鬼鬼蹙眉,墨淄要她的衣服? 不过她还是给他了,然后一个人默默坐在树上。 这棵树,她都怀疑舒宁栽了就是给她爬树窥贼的,看下方一览无余,视野极佳,但从下往上,却只能看见葳蕤的枝叶。 多好的树。 和她的小舒宁一样,又暖又贴心。 不过片刻,鬼鬼便瞧见小院里与她“一模一样”的墨淄,穿着一身素色纱衣从一旁的茅厕中拐了出来。 “她”面容清秀灵动,眸光妩媚,风情万种。 “她”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壮汉所不能及。 鬼鬼总算明白过来,为何某人要和她借衣服了。 不过,说是假扮成她,能不能长点心? 她也不这么走路啊…… 还有,让鬼鬼无法接受的是,谁他妈上完厕所会是那种谷欠求不满的表情?是要勾魂,还是吸人的精气? 云奎再三确认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从衣袖里拿出了一管迷香,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还没吹,好巧不巧,就碰上了刚上完茅厕回房的鬼鬼。 四目相对,墨淄将惊讶,彷徨无措,娇羞演绎的淋漓尽致。 云奎看着人,一言不发,默默将那迷香又抽了出来,放回袖管里。 墨淄将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靠上了墙朝人一笑,声音清悦动人,“哟,小郎君来了呀?” 云奎防备的后退一步,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墨淄撩了撩秀发,精致眉眼间尽是妩媚,“想见我,直接进去便是,良宵苦短,何必要浪费时间下迷香呢?” 墨淄又笑,“你可知,我见了你,即便没有迷香,却已然如中了迷香,心痒难耐,魂牵梦绕,情迷意乱……” 目睹一切的鬼鬼:“……” 她没这么轻浮吧? 云奎到底是没经历过事的人,对此,喉结很不争气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当然,心中更多的是窃喜,三司案并没有怀疑他。 正事要紧啊! 云奎稳定下心神,“三司案,我,我来……” “我知道,你喜欢我,是吗?”墨淄笑盈盈的打断了人。 云奎摇头,“不是,我是有事找您。” “哦?何事?今日冥王大人不在,你确定不抓紧机会?要撩我,抓点紧哦。”墨淄朝人抛了个媚眼。 云奎心神再乱,心绪不宁。 第261章 上当了 云奎正眼看向人,只见人双眸含水,似秋水盈盈,灼灼其华,明媚娇艳。 白日是灵韵动人,夜晚是多情勾魂。 这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云奎拧着眉垂下了眸,他曾在酆都见过一次三司案,那时少女立在冥王大人的身侧,笑靥宛如娇棠,一双清澈澄明的眸子里,干净的只有那个恍若谪仙天神的男子。 初入冥府,他听过谣言,说冥府内的三司案是个好色之徒,行为放荡不羁,总之,不堪入耳的话很多。 他那时便觉得,传闻皆是假。 可现在,他又动摇了,兴许传言是真的,而那日他见到的三司案,是在冥王面前伪装出来的。 罢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与他无关,倒是现在,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得把眼前的人带出去,否则他的弟弟…… 他本是想用迷香的,简单省事,现在看来,得换个别的办法了。 “三司案,我是来与您说,我有了您女儿的下落。” “我女儿?”墨淄惊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云奎说的应该是那个小团子。 墨淄面上瞬间变得悲痛欲绝,眸眶红了起来,很是着急的握住了云奎的手,“她,她在哪?我的女儿在哪?她是不是出事了?” 墨淄双眸掺泪的望着人,苦苦哀求,“你快说啊!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云奎面对突然情绪大转变的鬼鬼,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想到人反应会如此激烈,这其中的爱,不输他对弟弟的。 看来那位大人说得没错,用人的女儿,她一定会奋不顾身的随他过去。 “三司案,您别担心,她肯定没事的,我这就带您过去。” 墨淄用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语无伦次很是慌乱,“好,好,我们赶紧动身。” 鬼鬼默默朝墨淄与人离去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 这演技,还挺绝的。 关键是云奎,也还真的信了。 他但凡能想想,她这几日天天在冥府里悠闲的晒太阳,哪有半点丢了女儿的模样? 谎言轻而易举戳穿。 也罢,两个都是傻子,挺好的。 鬼鬼足尖轻点树枝,跟上了两人。 既是跟小团子有关,那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将小团子给救出来,一举两得。 只希望,凉家与此事无关,那这样,她和司玄都会减去许多麻烦。 …… 这边,独立的包厢里,环境清雅,精致的锦面棠绣画屏后,美人席地而坐轻抚琴面,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似丝丝细流淌过心间,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画屏之前,一张紫木圆桌上,摆满了香味四溢卖相极佳的菜肴,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团团端坐一侧,正尽情享受的大快朵颐。 凌渊在一旁看着人吃,看得有些呆。 他竟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孩子也可以吃那么多,可以吃得如此生猛。 琴音在侧,他已然无心鉴赏。 他挺担忧,木铖到底能不能把那丫头给带出来,毕竟那丫头,可不是好哄骗的。 团团吃得极香,瞄了眼一旁只是倚在椅子上的凌渊,水润润的眸瞳眨了眨。 “你不吃吗?” 凌渊扫了眼说话的小团子,漠然移开了眸光。 团团暗自欣喜,咬了好大一大口肉,小嘴里塞的满满的。 不吃正好,这些都是她的,省得她老担心会不会不够吃。 团团因此也放慢了吃东西的节奏,“魔尊大人,你是在等娘亲吗?” “魔尊大人,你为什么要抢娘亲啊?” “魔尊大人,你和娘亲过去认识吗?” 团团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都是对方的沉寂。 团团也不恼,依旧开开心心的吃着,“娘亲已经名花有主了,肯定不会跟你走的,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而且,就算娘亲愿意和你走,你能打得过我爹爹吗?我爹爹可厉害了,是冥界……哦不,是六界,最厉害的人,他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你灰飞烟灭,你可不要自不量力噢!” 凌渊嘴角一抽。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司玄是六界最厉害的人?他单挑过所有人吗就说是最厉害?还随便动动手指让自己灰飞烟灭? 自个怕是纸糊的这么容易灰飞烟灭。 凌渊心中不悦,血眸剜了眼团团,“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团团偏着脑袋,一脸单纯,“因为我咽下去了呀,咽下去就不会堵了,魔尊大人,你吃饭是用来堵嘴的吗?” 凌渊:“……” 他有点儿暴躁,想发泄。 团团瞄向神色阴郁的人,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魔尊大人真可怜,不会吃饭,又爱而不得,难怪会是一脸病相。 她决心要开导人,让人积极乐观生活。 “魔尊大人,其实你长得挺俊的,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这样,我给您介绍几个,”团团开始掰起了手指头,“舒宁姐姐可美了,哎呀,不行她有白泽哥哥了,那孟七姐姐?不行不行,她和子辰哥哥是一对,那骆大小姐?哎呀,她好像有段翎哥哥了……” 凌渊额角青筋暴跳,眼前的小东西,是把他当成菜场里的大白菜了? “哎呀,你好可怜,我认识的漂亮姐姐们,全都名花有主,你可怎么办呢?” 团团撑着小脸很是自责,难过的吃不下肉了,只得捏起一块花糕吃着。 凌渊捏拳,他真想将这个烦人的玩意给捏死! 他血眸锐利,溢着威胁,“本尊告诉你,本尊只要你的娘亲,除了你的娘亲,谁都不行!” 团团畏惧,弱弱出声:“……为什么呀?” 他冷冽的眸光微敛,眸底隐着一丝癫狂,口吻异常危险,“当然是因为,你的娘亲,是六界最尊贵的人。” “最尊贵的?”团团好奇,“有多尊贵?比帝女还尊贵吗?” “帝女?岂及她分毫!”凌渊眸中不屑。 团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悄悄瞄了眼沉眸深思的人,继续天真道:“原来你要娘亲,并不是喜欢娘亲啊,那她的身份,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凌渊陡然掀起眸,血色瞳仁,如万丈深渊,凶残弑杀。 是他昏了头,竟然让这个小东西套了他的话! 第262章 她要将功赎罪 团团果断闭嘴,闷着头大口吃东西,避开了凌渊那要吃人一般的目光。 心中也下定决心,如果待会娘亲真的来了,她说什么都不能让人跟这个大魔头走。 大魔头不怀好意,也不知为了达到目的到底要让娘亲做什么事,得避远远的才是。 凌渊看着团团装傻充愣的模样,一时气无可泄,只能阴沉着一张脸,小屋内气氛一时暂入凝滞,冷意侵袭。 团团皮糙肉厚,依旧选择性装瞎。 倒是锦屏后抚琴的美人指尖一顿,一根琴弦倏然断开,潺潺琴音戛然而止。 她抬头,透过布质薄如蝉翼的画屏,能轻易看清到对面人那双冰冷的血眸,如暗夜煞神,凶狠锐利。 美人脸色一白,匆忙起身跪地,娇弱的声音里隐着一丝畏意,“大,大人,奴家不是故意的……” 凌渊正在气头上,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撞上来,又岂有轻易放过之理? 他微微抬起手指,一团黑气悄然缠上了美人纤细的脖颈。 喉咙被紧紧掐住,难以呼吸,窒息的恐惧充斥周身。 美人双眸充血,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黑气,却什么也抓不到。 团团终于吃不下去了,抬头正眼看着凌渊,杏眸中怒意满满,“凌渊,这里又不是魔界,你凭什么随便杀人啊!” 凌渊冷眼望着画屏后苦苦挣扎的美人,面无波澜,不以为意。 “本尊杀人,从不讲究地方。” 团团气红了眼,怎么会有这么凶残无理的人啊! “你不就是对我有气吗?你要杀杀我好了。”团团一把拽住了人的手。 凌渊纹丝不动,垂眸瞥了眼有恃无恐的团团,“你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你杀啊!你杀了我,娘亲绝对不会和你离开。” 凌渊冷笑,眸光威压,与人轻声而道:“这可由不得她。” 只要她来,他就能带走她。 “由不得我?”一声如清铃悦耳声音自门外传来,让两人动作都一顿。 团团心头一紧,娘亲竟然真的来了? 门被推开,清容胜雪的人立于门外,姿态倨傲轻狂,眸色慵懒。 凌渊看着人,唇角微微勾起。 很好,他等着这么久,人终于来了。 被凌渊这么注视着,墨淄扪心自问,他是慌极了。 可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害怕畏缩,不然被小夫人给看见了,定要嘲笑他。 他必须让小夫人知道,他墨淄是靠谱的,是值得信赖的! 墨淄冷着一张脸,丝毫不看凌渊,确认团团安然完好后,目光落在了画屏之后快要香消玉损的美人身上。 小夫人应该爱干这种英雄救美的事吧? 墨淄施过一道力,打散了美人脖颈上缠着的黑气。 “魔尊,既是我们之间的事,又何必伤及无辜?”墨淄冷漠如初,挺直身板走了进去。 凌渊放下手,眼尾带着淡淡的笑,“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尊可以饶她一命。” 墨淄路过一身狼狈的美人,冷眼训斥:“还不快走?” 美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很是感激的看了眼眼前的少女后,抱上琴仓皇离开。 墨淄在团团身旁落座,两眼便直勾勾的盯着团团,不离分毫。 团团歪了歪脑袋,总觉得今儿娘亲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墨淄心里滴汗,他实在不敢和凌渊对视啊! 他给忘了,凌渊和白泽大人一样也是狐族,也不知这狐族的换颜术,到底会不会在凌渊面前露出破绽。 墨淄在心中拜天拜地,默默祈祷不要被人发现。 凌渊看着神色异样的鬼鬼,面上浮起一抹惑色。 他出声质疑,“怎么不看本尊,莫不是害怕?” 墨淄眼皮突突一跳,巨大压力之下,一把拥住了团团。 “你个小团子,怎么如此不听话?你知不知道娘亲有多担心你!” 他演得情真意切,似要哭,却又蕴含着一种在外人面前的倔强。 凌渊微微抿唇。 确实,她担心自己女儿,所以目光里只有这小东西,没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他也挺意外,做了娘亲后的苏沅昭,竟是这样的? 墨淄红着眼,又气又心疼,“下次再敢不听话离开娘亲,娘亲可再也不会理你了。” 团团还在怔愣中,听着这些话,鼻子不由泛上酸意。 说实话,她那日就这么同凌渊离开,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是她不想宸轩出事,相比宸轩当初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她这个根本微不足道,所以她要求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无所畏惧。 现在又不同了,娘亲在她的身边,永远都是她的依靠,她可以任意撒娇,哭泣…… 团团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藏住的委屈翻涌而出,“娘亲,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她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人,依偎在人的怀中,小小的一只,可怜不已。 “我也是……”墨淄哽咽。 心中却暗爽,忍不住仰天长啸:他这演得也太好了吧?居然把小团子给整哭了! 牛批牛批。 两人抱着感天动地的互诉衷肠,一边的凌渊渐渐黑了脸。 有完没完? 他不是来这里看她们母女相见的。 凌渊咳了一声。 然,某个小东西正抱着小丫头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小丫头低着头,很用心的温声安慰。 凌渊皱眉,没听见? 他又提高音量,咳了好几声。 墨淄习惯性抬起头,烦躁道:“你好吵,能不能别咳了?我都听不见我女儿跟我说什么了!你要没事,就多喝点水,弱智。” 说完,墨淄就后悔了,他他他,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凌渊脸色难看,他……吵?弱智? 团团赖在人的怀中,眨了眨湿润的睫羽,说话一抽一抽的,“他,他可能,是有病。” “你才有病。”凌渊被人给气着。 墨淄暗暗挑眉,说得好啊! 团团委屈的解释,“不,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生病了。” …… “说吧,让我来到底什么事?”墨淄见人似乎没发现端倪,便放下了心,直截了当挑开话题。 凌渊语气并不友善,“让你们母女团聚。” 墨淄转了转眼珠子,长长“哦”了一声。 “行,我们现在团聚了,先走了。”墨淄抱起团团往门外走。 凌渊挑眸,原本开着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墨淄碰了一鼻子灰,回头傲慢的瞪着人,“魔尊这是何意?” 凌渊眸光幽冷,略带打量,“叫你来,是让你同本尊回魔界,可不是给你送孩子的。” 墨淄心中好笑,“我为什么要和你去魔界?” “本尊做事,不需要为什么。” 墨淄翻了个白眼。 有病吧这人,小夫人可是主子的,他算老几啊,还想带小夫人走? 呸,让主子来一脚踹死好了。 “娘亲,你不能和他离开,他是要利用你!”团团忙出声提醒人。 墨淄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看着凌渊挑衅,“若我说不呢?” 凌渊慢条斯理的起了身,血眸幽深晦暗,“那本尊不介意,杀了你们俩。” 他要的只是这丫头身体中两魂罢了,其他的,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墨淄抿唇。 硬拼他是不可能打得过凌渊的,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好,可是这小团子也在,万一真伤了小团子,那他有何颜面再见主子和小夫人? “我可以和你走,但我有一个要求。”墨淄不疾不徐。 “娘亲!”团团惊呼。 凌渊挑起眸,“说。” “放我女儿回冥界,我便和你去魔界。” “可以。”凌渊答应的干脆。 团团仰头看着人,咬紧了唇瓣,眸中泪光烁烁。 “娘亲,娘亲我不要一个人回冥界,你得和我一起离开……” “听话。”墨淄将人放下,冲人笑了笑,“回去冥界,我没事的。” 团团摇着头,她才不要娘亲为了救她去魔界。 “娘亲,你跑吧,我拦住他。” 墨淄心头一阵感动,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看来果真如此。 有个女儿真好啊! “乖,自己会冥界,去找你爹爹,还有……”墨淄别有深意,“还有溟楼的老板娘。” 团团眸光微滞。 墨淄看向了凌渊,颇为不屑,“走吧。” …… 团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还在想方才墨淄的话。 溟楼,溟楼不就是万溟楼吗?万溟楼是爹爹的,那爹爹就是老板,老板娘——是娘亲。 团团觉得自己傻了。 去找娘亲?娘亲让她去娘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团团心中滋生,刚刚她抱着哭了半天的人,该不会不是娘亲吧? 团团双眸惊愕的吞了吞口水,还是不敢相信。 刚刚那人身上味道,分明就是娘亲的。 “愣着做什么?你还不走?”鬼鬼冷不丁在后面出声,吓了还在沉思中的团团一大跳。 团团震惊转身,看着倚在窗口的人,“娘,娘亲?” 鬼鬼点头,“是你娘。” 她现在挺头疼,团团是找回来了,可是把墨淄给搞没了…… 也不知他那个换颜术能维持多久,被凌渊发现可就遭了,她得赶紧想办法找到宸轩,让宸轩把人救出来才是。 鬼鬼揉了揉眉心,走过去拎起团团回冥界。 “团团,你爹爹说,那日是你要留下不许我们一起回去的,你最好解释清楚,不然……”鬼鬼眯了眯眸。 她真会把这娃给揍一顿,一天到晚没事惹事。 团团垂眸,娘亲应该很生气吧? “娘亲,你知道幽玄之境的秘主是谁吗?” 鬼鬼步子稍缓,小家伙想起来了? 她之前就基本确定了团团就是秘主,现在小家伙突然这么问,怕是想起来了。 “是你。”团团回答。 团团惊的差点说不出话,“娘,娘亲,你怎,怎么知道的?” 鬼鬼耸肩,“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团团:“……” 果然,这才是娘亲,刚刚那个对她太温柔了,根本就不是娘亲的风格。 她就说哪儿怪怪的,原来是这。 团团只能继续与人解释,“宸轩,是我以前就喜欢的人,只是他现在没了记忆,所以他不记得我。” 鬼鬼没说话,静静听着人讲,听完,心中总算明白了那日在玄境密室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原来小团子,还和宸轩有这么一段故事啊? 看来两人还非得在一起不可了。 “所以啊娘亲,我当时是为了给宸轩哥哥换解药,所以才跟凌渊走的。”团团理不直气也壮。 鬼鬼点头,赞同道:“勇气可嘉,娘亲支持你。” 团团甜甜一笑,但下一刻,鬼鬼又冷下了脸,“那后来洛南星不是去救你了,你怎么不与他回来?害得墨淄现在被迫去了魔界。” 团团沉默。 她在地牢确实见到个……自称是冥界细作的人。 至于不肯与人出来,一来她是想待在魔界能不能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二来是,宸轩肯定会救她出去的,所以她不担心出去的问题,倒是洛南星,爹爹好不容易安排进来的人,救了她,就得暴露身份了。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现在她害了墨淄被带去魔界的理由。 “算了,”鬼鬼叹了声气,团团就算恢复了记忆,可过去到底被宸轩保护太好,心性跟小孩子似的,她总不能对个小孩子太严苛。 “团团,你记住了,下次不许再自作聪明,不能确定自己一定安全,不会拖累别人的情况下,就不要胡乱出主意。” 团团点头如蒜捣,她发誓,她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娘亲,我们要怎么救墨淄哥哥呀?”团团眨着眼,她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如果墨淄出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听到这,鬼鬼不由低头沉思,她得上哪去找宸轩呢? 鬼鬼忽转头看向纯真无邪的团团。 她给忘了,这小家伙是秘主啊! 秘主找护法,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鬼鬼嘴角扬起一抹笑,“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 团团睁着一双璨亮的大眼睛,很是期待。 “你是秘主,能去玄境吗?” 团团抿着唇,朝人摇了摇脑袋,这个……她还没学呢。 “呃……那你可以联系宸轩吧?他是你的护法,你们之间灵力应该是相通的。” 团团低头,惭愧的眨着眼睛,“不能噢……” 鬼鬼:“……” 要你何用? 第263章 他俩八字不合 * 玄境 不见尽头的丛林里,清晨迷雾朦朦胧胧,空气里凝着的都是湿润的雾气,氤湿了树枝地面。 朦胧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前面的步态雍容,后面的颓靡不振。 宸轩从没这么狼狈过。 十日,苏沅昭就这么拴着他走,走了十日,而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就算是个神仙,也会累吧? 况且他还不是。 他发誓,真的没见过苏沅昭这么固执,意念这么强大的人,哦不对,是非人类。 他和她说,只要她放开他,并且和他道歉,他就带她离开这个林子,可她死心眼,根本不肯服软,认定了他是坏人,拴着他就一个劲的走。 他有时候想着,她脑子应该有点问题,毕竟三魂不全嘛,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是,每当他看到她的眼神时,又觉得她好像是故意的,故意要耗尽他的耐心,激怒他,看他生气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就很——狗。 好啊,她成功了,他是真的疲惫了。 宸轩反手拽住了绳子,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苏沅昭淡定的停住脚步,看了眼手中的绳子,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宸轩。 十日,此刻人已经没了初见的那份风流倜傥,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头发有些蓬乱,被雾气淋湿后,湿漉漉地落在额前,一双本生得精致俊逸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 苏沅昭看了一眼,嘴角扬起的弧度难以察觉。 他想困她,那她就和他比毅力好了,她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特别无聊,无聊到,同样的路,她可以来来回回走上百次。 “不走了!”宸轩瞟了眼苏沅昭,气恼地对人宣告。 “不走了?”苏沅昭重复了一遍,眸光依旧清冷疏离,“既如此,你送我出去,我们分道扬镳。” 宸轩嘴角一抽,苏沅昭果然是早有预谋。 不过放她走,是不可能的。 凌渊那家伙一定在各界安排了人手,苏沅昭离开玄境,很有可能会被凌渊那家伙重新带回去,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想到这宸轩有些头疼,也不知那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去把苏沅昭这个祸害给带出来了,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安置她。 她听话一点还好,可她这幅…… 宸轩摇头,这个女人实在难相处,心眼儿坏,灵力高强,性格又孤傲清冷,总之和他是八字不合,不适宜待在一起。 “你想去哪?”宸轩问人。 “去……”苏沅昭默了片刻,“人界吧。” 去其他地方,她的身份不方便。 不是神,不是魔,不是妖,也不是鬼,像她这样的人,似乎并没有合适的归处。 先去看看,等她腻了,去哪再论。 苏沅昭施法断开了人手上的绳子,坦然,“我放开你,你该送我离开了。” 宸轩坐在原地勾起了一边唇角,慢悠悠的将绳子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人笑容桀骜,“我可没答应你。” 苏沅昭目光微冷,“那你问我去哪?” 宸轩冲人甜甜一笑,“问问而已,宝贝儿别想太多。” 苏沅昭:“……” 第264章 这玉佩你认识? 苏沅昭低眉,执起手上麻绳,看了一眼,在手中掂量着。 宸轩眼皮一跳,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十六计,躲为上策。 宸轩眼疾手快,在苏沅昭那一鞭子挥过来之前纵身一跃,飞上了旁边的一棵柏树上。 柏树高大繁茂,虬枝盘旋,叶穹隐着一层淡淡的细雾,如杨柳含烟,古柏森森盎然。 宸轩抱手立在枝干之上,姿态悠闲从容,对下方的苏沅昭扬了扬眉头,华滢波漾的浅眸笑意带着一丝挑逗。 虽然这个小妮子挺厉害,但是他也没有菜到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还想捆他?门都没有。 宸轩索性靠着主干随意坐下,端详着下方的人。 青眉如黛,秋水剪瞳,晶莹明澈,胜比皎月繁星,恍如九玄天上不食人间烟火仙子。 她就这么仰头看着他,一身明媚的红衣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冷艳,清冷冷的眸中,光影迷离,孤美绝胜。 有一种,远居尘世的傲然淡漠,不可侵染,偏偏,这般清孤,又让人忍不住,想去抱抱……暖一暖。 “苏沅昭,你冷不冷?”宸轩对人嘘寒问暖,笑得像一只满腹坏水的大灰狼,“要不我牺牲一下自己,让你……” 苏沅昭只是瞟了一眼上方不正经的人,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她站在原地抬手施力,轻易将宸轩所坐那一支枝干,生生折断,眸中微光依旧冷淡。 两个动作,快、狠。 宸轩还在嬉皮笑脸,结果整个人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跟着那巨大的枝干往下掉去。 艹! 宸轩下意识皱眉,苏沅昭出其不意这招也玩得太好了吧? 他心中刚抱怨完,还没等摔到地上,身上便被一根绳子紧紧束住,眼前一阵天晕地旋,他便被那绳子给无情的倒挂在了树上。 “苏沅昭!”宸轩牙齿被磨得咯吱响。 眼前天地翻倒,晕晕乎乎中,他看见那位绝色的小美人,似乎挺不屑的笑了下,但仔细一看,又好像没有。 到底是他眼花了?还是苏沅昭是真坏? 宸轩吐了一口浊气,平息下暴躁的情绪,与人好声道:“苏沅昭,有事说事,你动什么手啊?快放我下去。” 苏沅昭漫不经意的瞥向人,倾世祸国的小脸上一本正经:“乱说话,是会遭报应的。” “我何时乱说话了?”宸轩气急又好笑。 苏沅昭扬眉,面上淡淡:“你看起来年纪还好,也很健忘吗?” “我……”宸轩欲言又止,心中顿觉不对。 等等,什么叫:他看起来年纪还好? 他一个风华正茂轩尘若宇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年纪简直不能再好了! 宸轩抬眼看过去,前方的苏沅昭就这么杵在那,眸中无波,看上去很是无辜。 苏沅昭,我以为你三魂不全是个傻子,你怎么能这么精呢? 小嘴很是厉害啊! 那小丫头嘴巴也厉害,这要是合体了,还得了?得上天了吧? 宸轩头疼至极,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这绳子绑得极紧,勒得身上疼,除非苏沅昭肯放,否则根本不可能有挣脱开的可能。 好狠一丫头啊,当他是腊肉吗?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服软。 “苏沅昭……”宸轩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浅眸漆光微晃,乖巧又可怜,像一只大狗狗。 苏沅昭总是无法抗拒这么可爱的生物。 眸中颜色稍有缓和。 宸轩星星眼:“苏沅昭,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先放我下去好不好?我现在浑身气血倒流头昏脑涨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摇摇尾巴。” “啊?”宸轩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远处的人,很少见的有了笑意,看上去兴致颇好。 摇尾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真把他当狗了? 宸轩想骂爹。 “我不逼你啊。”苏沅昭平静解释。 宸轩:“……” 身子还是求生欲极强的——扭动,起来。 宸轩面如死灰,心想反正这里也就只有这个傻丫头,摇就摇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他没有尾巴,只能扭扭屁股了。 扭着扭着,衣服里的什么东西忽然掉了出来,从眼前跃过,掉在了地上。 宸轩仰起头,看了眼地上。 是他之前捡到的那块玉佩,但不同的是,玉佩上此刻荧光点点,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在地面上震动着,好像有什么要从出破蛹而出。 这玉佩,好奇怪。 宸轩心中划过这个念头,再收回视线时,只见远处的苏沅昭目光也落在了玉佩之上。 只是神色,似乎不太对? 苏沅昭盯着远处地上的玉佩,黛眉微蹙。 不知为何,她方才看到玉佩掉出来的那一刹那,心像是被什么猛地一击,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萦绕盘踞,像生了根,一直窜入到了心底间。 苏沅昭紧紧捏着手指,不受控制的朝玉佩走了过去。 宸轩心中不由疑惑起来,看着走近的人,又仰头看了眼地上的玉佩。 这玉佩……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灵玉? 挺不错。 瞧苏沅昭的反应,似乎认识这玉佩?不过这东西既是小丫头的,苏沅昭认识倒也不足为奇,毕竟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苏沅昭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将玉佩给拾了起来。 玉佩躺在手心中,冷色的光泽愈发澄澈透亮,通身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缕缕暖意流露。 熟悉,很熟悉。 她好像见过这一枚玉佩,可是她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忆就像是被一块白布给蒙起来了,明明触手可及,却什么都看不清楚,这种感觉,如哽在喉,压得人窒息。 “苏沅昭,这玉佩你认识?”宸轩瞧着人的反应,小心开口试探。 苏沅昭皱着眉头,紧盯着玉佩,“我,我好像……” 苏沅昭脑袋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玉佩,双手扶住了头。 “苏,苏沅昭,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宸轩见人突然这般不免担忧。 苏沅昭紧紧闭住了眸子,破碎纷飞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划过,一幕幕,清晰却又模糊,凌乱纷杂。 男子玄衣如墨,在画面中勾嵌渲染,一点点铺开,他衣诀华美翻飞,面容昳丽跌宕,清姿绝美,顷刻,众生皆失色。 第265章 他就是……那个坏人! 他缓缓抬起手,张开手心,一块坠玉倏然从手心中掉出,在她的眼前轻微摇晃着。 “啪”地一声,眼前的坠玉一分为二。 他微微倾下身,将其中一块系在了她的腰间。 熹微的晨光从绮窗外悄然洒落,盛开,映衬着他绝美的侧容,细密纤长的睫羽下,一双桃花色的眸子潋滟澄清,灼灼动人。 “收好了,不准弄丢。” 他嗓音温醇低沉,乏着淡淡的沙音,平淡无波,却不容人置疑拒绝。 “若是丢了呢?”她笑容恣意,言语挑衅,没有半点作为弟子应有的乖觉。 他似是无所谓,“丢了,你就赔。” “那赔不起怎么办呀?”她拿着玉佩把玩,问得看起来是漫不经心。 “那就身偿。” 她陡然抬头,见他仍是面色不改,风轻云淡,矜贵高冷不可亵渎。 所以,这一张脸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狗屁话的? “做梦,臭流氓!” “苏沅昭,”他压低了声音,迈开步子朝她逼近,眸光威慑,“本尊现在是你的师尊。” 她慌乱之中忙退了好几步,坐倒在了竹榻上,抬起头瞧着眼前的人,抿了抿唇,索性破罐子破摔,“师尊,我打小就不听话,气死了好多师傅,为了您能活得长久一些,要不您考虑考虑,还是放我下山吧?” “别想。”他拒绝的冷漠。 苏沅昭气愤,“你不是不收弟子吗?再说了,整个七道宗那么多弟子,资质好的数不胜数,要什么样的没有,你凭什么就逼我做你的弟子啊?我明明是入门试的第一,不是说好第一拥有自主选择权嘛!” 他掀起眸慢悠悠地盯着人,眸光晦暗,盯得苏沅昭心里发怵。 半晌,他薄唇轻启,冷冷道了一句:“本尊为何非要选你,你心里没数?” 呃…… 苏沅昭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那天,那天是个误会,我真不是故意打你的。” 他冷笑了一声,忽然俯下身撑住了榻面,与人面庞近在咫尺,热气洒落。 “误会?” 他桃花眼轻勾,眸中光景令人探究。 苏沅昭讪笑着往后仰,清眸粲然,“误会啊,绝对是误会!” “那你打的第二次呢?”他继续朝人逼近。 不是没打着吗?苏沅昭心里嘀咕,倒是她挨了好一顿打。 “不做解释?嗯?”他直接朝人压了下去。 苏沅昭被逼的直接躺在了榻上,忙伸手挡住人,眸中浮起慌乱之色。 她磕磕巴巴,语速却快得惊人,“师,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既然收了我做弟子,您就是我爹,有违常伦的事,咱,咱绝对不能做!” 他嗤笑,“你打了爹,是你先有违常伦。” 苏沅昭笑得比哭还难看,“师尊,七道宗有门规,师尊与弟子之间不能谈恋爱……” 他眸光流转,语气淡然,“你现在是清琉峰的弟子,本尊掌管青琉峰,青琉峰的规矩,自是本尊说了算。” 苏沅昭扯了扯唇角,掌门知道您这么贱吗? 他弯眸浅笑,呵气如兰,“所以啊,无论是本尊要罚你,要杀你,或是做点什么别的,别人都管不着。” “呵,呵呵呵……”苏沅昭笑着别开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沅昭笑咪咪地迎向人,笑得谨小甚微,“从今往后,我是您的弟子了,我保证,日后定当恪守门规,专心修习,一心一意,恭恭敬敬的侍奉师尊,还请师尊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饶过我之前的无礼。” …… “师尊……”苏沅昭捻着玉佩默念。 这些记忆,是她的吗? 清冽的香气随着清风窜入鼻息,若有若无,却熟悉得让她轻易捕捉到。 她缓缓睁开眸,看着不远处映入眼帘的人。 他玄衣如勾嵌墨画,身姿欣长清峻,隽美异常,那双幽深漆眸之中,如渡上一层寒冰,悄然融开,淡粉色点点染上眸尾,明波潋滟。 只是,那好看的眉眼间隐着淡淡倦色,身上气质清冷,有种生人勿近之感。 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不做声响。 司玄看着不远处的人,虚握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颤了一下。 他此次是来玄境找宸轩的,想让人帮他去魔界找到小姑娘的剩余一魂。 本以为要找到人会费一番力气,没想到进入玄境之后灵蝶告诉他这里有蓝蝶的气息,他想着,玉佩应该是在宸轩手中,便一路寻了过来。 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这么突然的遇到她。 她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一模一样的面容,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时隔千年,陌生,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所有情愫在心底翻涌而出,那种入骨的思念,在面对这张面孔时毫无抵挡之力。 他想叫她,此刻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宸轩顺着苏沅昭的视线转了转身子,看向自己的后面。 看清楚人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悄无声息,随随便便就进入到玄境里的? 进来也就算了,还安然无恙的找到了他们,是巧合吗? 额,等等,现在的重点是,苏沅昭。 宸轩扫了一眼正目光全然放在苏沅昭身上的司玄,心中暗暗琢磨:这位冥王大人,喜欢的是小丫头,那他知不知道苏沅昭和小丫头是同一个人? 算起来冥王大人和小丫头相识也不算太久,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不过很快,他心中的猜测就被打破了。 “苏……沅昭?” 司玄试探性的唤了一声人,这一声,仿佛耗尽了力气,低沉沙哑的声音里,隐着害怕与不确定。 眼前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如一场梦,虚幻飘渺,脆弱无比。 他很怕,怕他一旦触碰到,梦境就会支离破碎,醒来发现,其实他身边什么也没有,她也从未回来过。 宸轩拧眉,两人认识啊?那如此说来,冥王知道小丫头和苏沅昭是同一个人? 宸轩望像苏沅昭,只见人眸光还是很迷离,有点儿……傻? 苏沅昭握紧了手中的玉,边缘刺入掌心的痛意让她勉强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她真的认识他,而且,还很熟悉。 他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个……坏人。 苏沅昭兀地拔出长剑,眸光警惕。 第266章 移情别恋 宸轩:“……” 剧情走向不对啊,他以为两人要相认呢,莫不成两人之前是仇人?或者说苏沅昭并不记得冥王大人? 司玄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一下,她这是……不记得他? 也罢,他带她回去,她总会想起来的。 司玄朝两人走去,扫了眼直指着自己的剑,不紊不乱地抬手将那剑压下。 苏沅昭看着人的举动,略略惊讶,却没有将剑再举起来。 虽然记忆里他看着不是个好人,但是,他现在这么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那么想伤害他。 司玄朝愣着的苏沅昭轻轻一笑,伸手握住了人纤细的皓腕,将剑取下,“想离开这里?” 苏沅昭低头看了眼一脸吃瓜相的宸轩,面上犹豫着没有立即作答。 宸轩暗暗抿唇,小沅昭这是。舍不得他? 苏沅昭蹙着眉,宸轩先前也说带她离开,却将她困在了这里,不知面前的人,会不会也要骗她? “本君不会骗你,更不会困住你。”司玄似是看穿了人的心思,淡然解释着。 她会出现在这里,宸轩又是这幅模样,显然是宸轩将她骗来困在了此。 苏沅昭掀眸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司玄,心中不禁好奇: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和你走。” 大不了再被骗一次,换一个地逛逛也挺好的。 司玄眸底笑意温浅,如一泓化开的清水,粼粼微光明艳分明。 其实无论她同不同意,他都会带她离开。 只是相比之下,他更希望是她自己愿意。 宸轩终于憋不住了,“喂我说,这怎么说也是我的地界啊,你们俩能不能把我放在眼里一下,我同意了吗你俩就商量着走?” 两人同时垂眸扫了一眼人,司玄言语一如既往地冷漠,“你同意不同意,很重要?” 宸轩:“……” 行,你厉害,当他没说。 不过能不能把他给放下来?他还得去救那个被关在魔界的小家伙呢! 也不知过了那么多日,小家伙到底怎么样了,他日日被苏沅昭捆着,就算有血珠都联系不了她。 真是气人,冥王将人带走了也好。 宸轩正想着,身上的绳突然一松,整个人突然朝地上坠了下去。 “嘶……你能不能温柔点?”宸轩扶着被摔得生疼的手臂,狼狈从地上爬起。 司玄面无表情的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瓶,抛过去给了宸轩。 宸轩忙接住,打量了几眼眼,挺好奇,“这是什么?” 该不会赏他一瓶鹤顶红让他饮毒自尽吧? “解你身上毒的药。”司玄回答。 无论如何,苏沅昭也是他带出来的,算是自己欠他一个人情,而且这药对自己并无用处,倒不如给了他。 也省的,小姑娘又拿着药来送给他,让两人多了见面的机会。 宸轩自是不明白人心中所想,自顾的打开瓶子一嗅。 确实是挺像那毒的解药。 他想问人哪来的解药,但想了想,他问了这人应该也懒得和他说,还不如不问,免得自讨无趣。 “谢了。”宸轩将解药收下。 “不用,应该的。”司玄客气。 宸轩瞄了眼一本正经的人,心中轻笑了声,装什么呢? “你与团团,什么关系?”司玄问人。 宸轩单挑了边眉,“团团?她是玄境秘主,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司玄落实下心中疑虑,松了一口气。 既然团团是秘主,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走了。”司玄挺淡的道了一声,拉着苏沅昭离开。 “喂,我可以送你们离开啊!”宸轩忙追上去,他又不是瘟疫,这么避着他做什么,走森林出去能有他送他们俩出去方便吗? 再说了,他还想去冥界看看小丫头呢,自从上次一别,他就没见过人了,也不知道现在伤恢复的如何了。 司玄停住脚步,望向人的一双幽眸晦暗不明。 宸轩唇角一抽,“你不信我啊?若我真的有坏心,你们想要离开这里怕是也不容易。” “威胁本君?” “嗯,你选吧。”宸轩抱着手无所谓。 见两人僵持了起来,苏沅昭不想麻烦,便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司玄的掌心,“就让他送我们离开吧。” 司玄看向苏沅昭时眸光才有松动,声音温和温沉,“好,听你的。” 宸轩兀自勾唇,他就是要去看一眼小丫头,怎么滴? * 冥界·冥府 小院梨树前的石桌旁,三人相对而坐,风景雅致。 “你说,他移情别恋了?”鬼鬼皱眉,看着对面宸轩笑容不羁的宸轩,显然是不相信人的话。 “我不信。”鬼鬼坐直了身子,抬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一杯入喉,十分苦涩。 “我也不信!”团团拍桌而起,爹爹那么喜欢娘亲,是不可能移情别恋的。 “不信?”宸轩倚在桌前翘着二郎腿,抬起一只手将站起来的团团按回去坐着,望向鬼鬼的一双浅眸戏谑,“那你可知道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都干嘛去了吗?” “去天界,他与我说了。”鬼鬼满不在意的回应人。 “非也”宸轩摇了摇手指,“他是来玄境了,特地啊,带着解药让我帮他救他的,心爱之人。” 宸轩目光如炬,笑容灿烂,将“心爱之人”四个字,念得特别重。 “宸轩你再胡说,我就让爹爹把你扔出去。”团团腾地站起来,插着小腰,目光奶凶奶凶的。 “你爹爹,忙着照顾美人,才没时间理你呢。”宸轩轻点了下团团的额头。 “啊啊啊,你胡说!我打死你。” “你打我做什么,我说得都是真的。”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着,鬼鬼眸光却渐渐暗了下去。 原来他要拿解药亲自送去,是这样的目的,她就说以他俩的交情,他根本不必做到如此。 而且他这次回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来看她? 她知道他带来了位美若天仙的客人,可是,他不应该连个口信都不传给她。 鬼鬼捏着杯子,越想越郁闷。 “小丫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和我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你就喜欢上我了。”宸轩笑着对垂眸不语的鬼鬼调侃道。 团团对着宸轩的脚一脚踩了下去,“你再胡说!我才是你的女人。” 宸轩痛苦面具,做了个噤声,“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鬼鬼掀眸扫了眼说话的宸轩,手中的杯子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顷刻间在桌上化作粉末。 两人闹着的动作一顿,吞了吞口水,看着鬼鬼闭口不语。 鬼鬼幽幽盯着宸轩,半晌挑着眉开口,目光威慑,“宸轩,你要是再继续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不用冥王大人,我现在,就给你丢出去。” 第267章 这么想我? 宸轩错愕了会,随即发笑,浅色琥珀瞳眸笑意潋滟着撩拨,“你打不过我。” “是吗?”鬼鬼偏头凝视着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慢悠悠地抬起手按了按手指关节。 “咔咔咔”的清脆响声,伴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格外清晰。 团团黑黝黝的鹿眸转了一圈,心中开始默默为宸轩祈祷。 娘亲要真发起飙来,那就是你死我活,天崩地裂,势不可挡。 这要打宸轩…… 呔,赶紧打,使劲打! 宸轩望着人冷森森的笑心中发毛,忙笑着伸手安抚人,“丫头你看啊,前阵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还没恢复吧?我宸轩乃正人君子,行事想来光明磊落,怎能趁人之危在这个时候和你打架呢?多不道德是吧!” 团团心里鄙夷,你现在不也趁着爹爹不在,在此挑拨离间挖爹爹墙角吗? 鬼鬼勾唇,笑容温纯无害,“没关系啊,我给你这个趁人之危的机会。” 纤纤细指一转,一把大刀砰然落在桌上,占据了一整张桌面。 宸轩望着眼前的大刀吞了吞口水,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把刀把他敲晕昏睡了整整两日。 宸轩很是客气,“不用了。” “用,”鬼鬼声音柔和,如涓涓细流,“不仅用,你还得好好把握,毕竟,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宸轩往后仰,笑着拒绝,“真,真不用了……” “我这人说一不二的。”鬼鬼莞尔。 说完,手中的刀便如疾风一般朝宸轩的方向挥去。 宸轩瞳眸一点点紧缩,在落下的前一刻,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过预料之中的痛意并没有袭来,只是刀身带动的一阵风,并不温柔的拂过发丝。 打偏了? 宸轩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道温沉而有磁性的声音。 “别总是随便拿着一把刀乱挥,会伤到人。” 是冥王的声音。 宸轩捂着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脏,心中无由来的一阵感动。 这人清高倨傲,自视甚高,虽然大多数时候的确是讨厌了些,可心到底还不算太坏。 宸轩睁开眸,还未来得及回头对人投去谢意,只听人又淡漠开口:“若是你打死了也就罢了,但若是没打死,届时他定会死皮赖脸在冥府赖着养伤不肯离开,千方百计打你主意,扰你安宁,乱你心神,挑拨你我关系。” 默了默,他又补道:“本君见着他,属实心烦。” 宸轩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中原本生出的一丝丝感动全数化作云烟消散。 那我谢谢您? 鬼鬼收回被司玄法力打偏的刀,抬眸看向小院门处。 细小的白色梨花瓣被风吹远,天边暮色渐起,淡天琉璃霞光映彩,如抹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瑰丽动人。 鬼鬼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墨色长袍倾泻落地,袍内露出绣上金丝暗纹镶边若隐若现,身姿修长昳美,矜贵自持,冷傲如霜雪。 他轮廓冷峻分明,肤如冷色玄月,白无瑕疵,一双眉目如墨描染,精致深邃,如渡冰霜拒人千里,看向她时,却又温沉似水,仿佛生来的多情明潋。 鬼鬼指尖无由来攥紧了几分,气息微滞。 不知是因为方才宸轩的那番话生了几分隔阂,还是因为这两三日的分别,她总觉得离人有些远。 “我有话与你说……” “我有话要问你……” 两人同时开口,四目相对,又是一阵缄默。 司玄目光扫过团团与宸轩,送客之意明显。 团团十分识眼色的拽上一旁人的衣袖,拉着不情不愿的宸轩飞速离开。 她万万不能让宸轩惹了爹爹,爹爹要是出手,后果一定比娘亲出手严重多了。 而且娘亲和爹爹之间,也需要独处的空间,那样才能解开误会,继续和和美美。 团团咂巴了下嘴,仰天长叹,为了大家伙,她真是费心劳神呀! 梨树下,鬼鬼单手撑着下巴,手指有节奏的敲过桌面,坐姿悠闲又懒散,司玄依旧立在对面,目光不曾离开过人。 “说吧,你想说什么。”鬼鬼问得漫不经心,可气呼呼的那张小脸上却藏不住一点情绪。 司玄立在对面,垂眸浅笑,小姑娘真是可爱。 吃醋的样子可爱极了。 自己吃自己的醋,更是可爱得紧。 鬼鬼偷偷瞥过偷笑人,暗中呲牙。 他居然还笑,他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他不声不响地带了个大美女回来,不赶紧给她解释求她原谅,这光笑是哪门子意思? 鬼鬼愤愤吐了一口气,拍桌而起,狠狠剜了一眼人后,甩手阔步往外走去。 不说就算,好聚好散吧,她要回忘川酒楼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长假,再也不来冥府了。 司玄笑意温浅,看着鬼鬼走来,眸光一掠而过人的脚底,宽袖下的手指轻微划了一下。 鬼鬼疾步生风,走得气势昂然,忽然脚底一滑,毫无防备地朝司玄扑了过去。 淡淡的冷冽沉香扑鼻而来,悄无声息窜入鼻息间,融入清雅的梨花清香,混杂在空气中,格外好闻。 司玄淡定接住扑到自己怀中的人,低头看着人的小脑袋,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嗓音低沉黯哑,略带戏谑,“这么想我?” 鬼鬼趴在人的胸前,反应过来过面色顿时涨红,尤其是听见人说的话后,囧得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谁能来告诉她,她明明好好走着,怎么会……会突然朝人扑过来??? 啊喂,这种时候,这样她真的很没有面子欸! 鬼鬼死死攥紧了人的衣服,面红耳赤地悄悄抬起头,对视上司玄视线的那一刻,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兔子,惊慌又无助。 鬼鬼面上爆红,“我,我不是……” “嗯?” “我、真的、我是摔倒了,我刚刚、刚刚不知道怎么了,就被一股力推了过来,呃…我好像踩到什么,我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鬼鬼语无伦次,说了半天,磕磕巴巴什么也没解释出来,就差给人哭出来了。 这解释好苍白啊!她后面根本没人,谁特么会来推她一把,而且,地上干净得很,连点水渍都没有,她踩什么踩滑的? 司玄眉眼含笑,温润如初,“你慢慢说,我不急。” 第268章 印记 我急! 鬼鬼很想咆哮,可嘴却像是被胶带给死死封了起来,此刻硬是一个字嘣说不出来。 耳朵像是被一团甩不开的烈火烧着,鬼鬼只得将头埋得更低,闭眸紧咬住唇。 司玄垂眸望着人,温沉笑意在眉眼中溢开,墨色眉梢染上清浅的一抹涟漪。 柔和的暮风之中,身前之人如小猫,一个劲的将小脑袋钻进他怀中,青丝随风微起,顺滑如上好的绢丝绸缎,精致的耳畔碎发丝丝缕缕,在淡淡暮色里,一点点染上红,如天际的胭脂云,格外娇俏欲人。 他鬼使神差地微微倾下身,张口,咬住了人小巧的耳垂。 还趴在人胸口前的鬼鬼像是被电触了一般,猛然睁开眼睛,一动不敢动。 温热湿润的气息洒落耳畔后,撩起的碎发划过白皙细嫩的肌肤,酥酥痒痒,连心口,都跟着酥酥痒痒。 鬼鬼手指攥得发白,心中又气又恼,“你,你在做什么……” 她是气得质问,可温温软软的声音落在司玄耳中,却像极了自家撒娇的小媳妇。 他唇角弧度极美,嗓音低沉黯哑,“你耳朵好烫,帮你吹吹。” 说完,他人模狗样的帮人吹了吹耳朵,呼气如兰。 鬼鬼蓦地捏拳。 这是在吹吗?这分明是在撩拨她!而且,他刚刚用的是……咬! 真·狗啊! 鬼鬼这边暗骂,忽地身子一轻,被司玄给举了起来。 司玄将人小心放到了桌上坐着,直起了身子,饶有意味地看着面前一脸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这么呆,真是个小笨蛋呀! 鬼鬼吞了吞口水,稍稍镇定下来。 她现在发现只要面对着人,她做什么都力不从心。 这个人,就会用美色来诱惑她,真的好气闷。 “你,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司玄挑眉逗弄着人,“给未来的夫人解释一下,宸轩口中那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了。” 鬼鬼淡淡“哦”了一声,抬眉瞄了眼人,“看来冥王大人也觉得那女子貌若天仙了?” “不然。” 司玄淡然菀唇,“分明是胜过天仙,美艳绝世,妍姿佚貌,冰肌玉骨,千秋再无如此绝色。” 鬼鬼微眯了下眸子,冷笑一声,“如此绝色佳人,那冥王大人与她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正所谓美人不可辜负,冥王大人当抓住机会,赶紧将娶她入府,一心一意以诚相待才是,莫要再招惹不想干的人。” “我倒是想,可是……”司玄盯着人朝人逼近了几分,眸光潋滟,“你同意吗?” 鬼鬼笑意更冷,很想一拳揍在人这张漂亮的脸上。 这关她屁事?她又不是他娘。 莫不是找了个大美人还要来刺激她? 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她是谁啊,她是冥府的混世魔王,不是那娇养在深闺中小怜儿,从来没人能骑在她脖子上耀武扬威。 鬼鬼朝人扬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同意啊,一万个同意,冥王大人想怎么娶就怎么娶,想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娶,我届时,一定会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司玄眸光微漾,绚烂光影动人,“你说的。” 鬼鬼咬着牙笑,“对,我说的。” “不反悔?” “不反悔!” 司玄轻笑,垂落下的睫羽掩住了人一双漆眸中的幽晦。 鬼鬼心中泛酸,落寞的垂下眸,冰凉的手指手指紧紧扼在桌缘。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她恨不得立刻手刃了他,还给他送红包?做梦去吧! 酸意泛上鼻尖,让她眼眶不由一红。 原来,听见冥王大人要和别的人在一起,她竟会这么难过,比当初找不到酒喝的那种感觉,还要难过上千千万万倍。 忽然,双手被温暖的大掌覆住,鬼鬼错愕抬头,呆呆看向低下身吻向了自己的人。 司玄轻轻在人唇上落下一吻,盯着人微红的眼眶不由失笑,“真是笨蛋,都叫你夫人了,不娶你还会娶谁?” 平时倒是挺精明的,一到自己的事情上,就跟个呆瓜似的。 鬼鬼泪意一点点在眸中凝聚,声音略带哑意,“那你方才明明说……” 司玄低眉浅笑,将人两只手拉起握在手心中暖着,再悠悠抬眸看向了人,声音格外温和,“因为她,就是你啊!” 远处天际暮色微寒,细风拂过,轻轻摇曳起两人衣诀。 漫天柔软白瓣随风飘落,玄衣如墨重彩,山水雾隐朦胧,青衣似烟纱薄缕,清幽飘渺若现。 鬼鬼瞳眸微缩,望着人,清婉动人的面容之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司玄抬手,掌心中赫然出现一道浅绿色的光瓣,在灵力托衬下缓缓旋转,周身隐着点点碎星。 鬼鬼望着,心口突然一滞,灵力不受控制般的在穴脉中乱窜游走,一道金色的火凰印记在额间时隐时现。 忽地,司玄手中那道光瓣像是受到了感应,向鬼鬼额间的火凰印记跃了过去,窜入火凰印记之中。 脑子如被重重一击,晕天眩地,鬼鬼紧蹙着眉头,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无力地朝人倒了过去。 司玄揽住人瘦削的肩,修长冷白的手指帮人整理好额前散落下的发丝,指腹温和落在人光洁的额间,寒冽的眸底隐着一抹极浅的晦暗。 他与小姑娘相处千年,可人方才额头上出现的那道火凰印记,他过去却从未见过。 火凰印记,绝非普通人所有。 司玄望了眼晕过去的鬼鬼,小心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里走去。 皎洁的花瓣从地面被冷风扬起,自由地旋逸着,顷而,淡淡的花香四溢,如梦蝶纷飞朝四边扩散,在空中泛起点点涟漪。 古榕树上,青色裙纱垂落,一双穿着天青色锦靴的脚前后晃动着,带动裙裾跟着轻轻摇曳。 苏沅昭悠闲躺在树干之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一只手拿着一本墨蓝色的古籍,完全盖住了一张小脸,只露出那一截如凝脂玉般白皙的皓腕。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在人身上洒落下细碎的光斑,绰绰落落。 她出声呓语,“剑者,当,当……” “当,什么呢?”榕树下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无标题章 听见声音,苏沅昭顿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却没有急着起身,反而微微勾起唇角,“剑者,当……好色!心有美人,剑如霹雳,心有才子,剑如闪电,心有英雄,人剑合一……” “苏沅昭!” 苏沅昭单手拿下盖在面上的书,往旁边一番旋身而下,衣裙纷飞,绮丽绚美,翩翩落地。 少女墨发如瀑倾泻垂落,身姿纤细姣美,亭亭玉立,面容精致绝丽,黛眉清目,明眸皓齿,肤如天上皎月,泛着莹莹冷光,笑时,明眸微弯,如繁星璨月,惊艳尘俗。 她笑着继续道:“怀…有师兄,伤害加倍!” 云熙面上微红,僵硬的背过了身,“苏沅昭,你若是再如此胡闹,我可就……” “就怎样?”苏沅昭窜到了人的跟前,笑眯眯的很是期待。 云熙踉跄地往后退去,“我就告诉沅湘师妹了。” “别!”苏沅昭面色一变,忙抬手制止住人,“师兄,你不能告诉阿姐。” 阿姐性子最是单纯规矩,若是知道她将好好的剑道改成如此污言秽语,那还得了? 熙云神色稍稍镇定,抬颚问人,“那你可知错了?” 苏沅昭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知错了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说了,我一定好好背,呃……剑者,当宁折不屈,宁断不弯,不屈不饶,无所畏惧!” 熙云瞄向突然一本正经的苏沅昭,被人气笑。 好在,这丫头虽然平日行事肆无忌惮,荒唐了些,但到底有个人能镇得住她,否则他还真不知拿她怎么办。 “你呀,在我跟前如此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许这样。” 苏沅昭笑容甜美,“是是是,沅昭定当谨遵师兄教诲。” 才怪呢! 熙云笑容温润如玉,并不戳穿人的谎言,“明日是五道宗弟子的入门试,你若真有心剑道,便好好准备,争取拜入玉明真人门下,玉明真人在剑术上造诣颇高,门下精通剑修人才更是数不胜数,你若入了他门下,定会受益良多,于你修行大有利处。” 苏沅昭笑弯了眉眼,一拍胸脯,“放心吧师兄,这次前三,非我们莫属。” “修习之人,当戒骄戒躁,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故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障,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哎呀呀,师兄,我脑袋好疼。”苏沅昭忙捂住脑袋,皱巴巴的小脸上满是痛苦。 熙云面上一慌,“昭……” “不与你说了,我去找阿姐给我瞧瞧。”苏沅昭撒腿就跑,压根没给熙云开口的机会。 熙云望着人健步如飞的步伐,先是一顿,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定是又嫌他话多了。 可是,除了她之外,他是不会再与别人说这些话的。 苏沅昭路上折了根树枝,一蹦一跳的走在竹林间,口中嘟囔:“熙云师兄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一开口,便如滔滔黄河,奔流不息,收都收不住。” “哎,难怪阿姐不愿意嫁给他,定也是嫌弃他话多,还非得扯什么要找心动之人,这世上,真能有让阿姐心动之人吗?” 苏沅昭抿着唇定住步子,仰头望天深深叹了一气,“可怜我,怎么就替阿姐和熙云师兄定了婚约呢?日后若是成亲,肯定得日日听熙云师兄念经。” “算了算了,看在熙云师兄长得貌美的条件下,嫁与他也没有什么的。” 苏沅昭心中的郁闷来得快散得也快,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在竹林里找苏沅湘。 因为苏氏门派在修仙门派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因此他们三人早早便收到五道宗的邀帖,希望能来参加此次五道宗的弟子入试,他们应邀而来,在五道宗外门已住了几日。 昨日她听阿姐与她说这片竹林中有一个上好的温泉,地处偏僻,鲜有人至,且周边灵气充沛,最宜沐浴,约她今日一同过来。 可她懒,便拒绝了,偏偏撞上了熙云师兄,那择日不如撞日,她也去瞧瞧那温泉好了。 顺便,瞅一瞅阿姐的仙姿。 苏沅昭眸底划过一抹狡黠的暗光,加快了速度,往林中灵气最浓郁的地界走去。 竹林深处,清幽寂静,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以及温泉底翻腾出的小泡,再无别的声响。 七八米宽的水面,水气蒸腾氤氲,飘荡在空气中,雾隐朦胧,如梦如幻。 苏沅湘褪下外衣,纤纤玉足踏入水中,缓缓朝泉中走了进去,顿时周身疲意舒倦,暖意渗入毛孔之间。 苏沅昭靠在岸边,缓缓闭上了眸,白皙似玉的精致面容被雾气一点点浸湿,微微醺红,眼角下被睫毛稍掩住的一颗细小红痣,在人瓷玉的面庞之上格外亮目,衬出几分病颜。 白皙细腻的脖颈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蒙蒙水雾渐渐凝成了水滴,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而下,冰肌玉骨在水下若隐若现。 忽地,不远处突然轻溅起了水花,苏沅湘感官极为敏锐,惊慌之中忙睁开了眸,透过朦胧雾气,看向了对面之人。 那人是天姿神颜,不落凡俗。 他神态倦怠,散落的黑发和面容上皆挂着水滴,一双精致眉眼间隐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矜贵,高深莫测。 他掀起眸,却是一双桃花眼,里面仿佛潋滟秋水,勾起的眼尾微红,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足以倾惑世人。 苏沅湘对视上的,是人那瞬间凝上霜冰的潭眸,犹如幽幽深泉,深不可测,考量人心。 苏沅湘心猛地一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不择路的想要爬起身逃离,脚底却一滑,整个人“砰”地一声浸入了泉水之中。 她不会水! 苏沅湘在水中胡乱扑腾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本平静的水面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司玄用手抹了把被溅来水花弄的都是水渍的脸,挡在脸前,眸中渐渐跃过一丝烦闷,“你若是再往深处,便要淹死了。” 然水下之人,还是自顾自的埋头在水中奋力挣扎,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救,救……命!我腿,腿抽筋了……” 司玄眉头微蹙,面上不悦。 不过半晌,他起身,朝苏沅湘的方向走去,一把将水下之人拎起。 第270章 大胆淫贼! 苏沅湘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紧紧抱住了司玄的手,猛咳了一阵,才狼狈地勉强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人,从模糊,到越来越清晰。 眼前的男子骨相极美,皮肤更是细腻白皙的远胜过女子,泛着光泽,五官冷峻隽美,如同妖孽。 尤其是裸露的胸膛,结实紧致,甚至能看出因为呼吸而带动起来的节律。 苏沅湘苍白的一张小脸上,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绯色,一直染到了耳根后。 面颊滚烫,羞赧不已,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似要蹦出来了一般。 而苏沅昭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光景。 池中美人娇艳欲滴,冰肌玉骨暴露水面,面颊绯红,又仓皇失措。 美人对面的男子,上身赤裸,姿态倨傲,目光凶煞,绝非善类。 苏沅昭当机立断拔出佩剑,足尖轻点朝两人飞去,凛凛利剑直直向男子刺去。 “淫贼,放开我阿姐!” 司玄掀眸看过去。 青衣绝丽的少女携剑而飞,星眸中皆是杀意,裙靴掠过泉面,晶莹剔透的水珠四处溅起,漾起一圈圈碧色波纹。 此刻某只隐在丛中醉醺醺的白狐抬了抬眼皮,露出的红色剪瞳如水,波光潋滟。 “两个美人?”它动了动白茸茸的耳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条毛色纯白有光泽的大尾巴在草丛中惬意地摇了摇。 “小师尊,莫要说我不帮你。”白狐红眸中漾出一抹坏笑,动了动小爪子,那本叠好在温泉一侧的玄色锦衣和它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这边,温泉中的苏沅湘望着自家的小丫头,吞了吞口水,急急要解释:“阿昭,不,不是,你……” “砰”地一声巨响,水面炸开一条白波,从两人中间横纵而过。 司玄微眯了眯眸子,将对面的苏沅湘推至温泉边际,随后侧开身轻松躲开了苏沅昭的一剑。 “阿姐!” 眼看苏沅湘被推倒,苏沅昭忙接过人将其带到岸边,迅速拿上衣服为人披上,精致小脸上满是担忧。 “阿姐,阿姐你如何了?可有受伤?或是哪里不适?”苏沅昭目光焦灼地将苏沅湘身上扫视了个便,不等苏沅湘缓过气来回答,又急忙开口,“阿姐,那个淫贼可是欺负你了?” 又被呛了水的苏沅湘虚弱的抬起头,眸中沁出的星星点点泪光惹人生怜。 “阿昭,阿姐没事,方才是他……” “阿姐,你等我,我这就去戳了那淫贼眼睛,砍了他的双手,让他给你下跪赔礼道歉。”苏沅昭愤怒,握紧手中佩剑便朝怒气冲冲地另一头的司玄飞去。 苏沅湘:“……” 能不能等她把话说完? 司玄来到岸边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 没了??? 转头看向那浑身湿透宛如厉鬼索命般飞来的青衣少女,不由蹙眉。 “大胆淫贼,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欺负我阿姐的下场。” 苏沅昭一剑刺来,不留余力,威力极猛。 司玄面容冷峻,任那泛着寒光的剑在墨色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寒光触碰之际,他抬手,两指夹住剑身,侧开身,任那剑从指尖划向前。 苏沅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眸中震惊。 司玄眸光依旧淡淡,手指划至剑柄时反手扣住了苏沅昭的手腕,朝池畔一拽将人钳制在了身前。 苏沅昭使尽了力气,却根本不能挣脱分毫。 四周空幽,竹叶簌簌飘落,夹杂竹香的凉风拂过温泉,吹开了朦胧雾气。 苏沅昭这才将人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身前的青年长相妖孽昳美,墨眉胜画,微勾的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薄唇嫣红,精致的不像话,白皙细腻的肌肤淌着晶莹水珠,在落下的碎光中泛着莹莹冷月光辉,宛如天神,傲冷卓绝,矜贵不可攀。 手中的剑倏然滑落,没入水中。 苏沅昭心惊,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还是个淫贼! “淫贼?”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沉中带着磁性的声线,在此刻莫名迷人。 不对不对…… 苏沅昭低下头忙摇了摇脑袋,此刻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眼前的人是欺负阿姐伪君子采花贼,管他再好的皮囊,欺负了阿姐辱了阿姐清白,都一定要受到惩罚! 她抬起眸,毫无畏惧的直视上那双正幽幽盯着她的深邃桃眸,忽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淫贼,休想色诱你姑奶奶。” 司玄:“……” 苏沅昭说完,表情凶狠地扑向人,一口死死咬在了司玄肩上,像只被逼急了兔子,软糯糯的,只剩下牙齿是最锋利的反击工具。 司玄没想到人会突然扑过来,既惊惶又嫌弃的后退了一步,拧眉看着眼前露着狡黠笑意的少女,她此刻神情极度嚣张,浑身都透露着张狂与肆意,那娇软的棠唇上被血色沾染,墨色青丝凌乱的贴在唇角和白皙的锁骨之间,衬得她愈发惊艳美貌。 不过一瞬,司玄便收回视线,面色不悦地一把猛地甩开了苏沅昭。 重获自由的苏沅昭旋即一记重拳挥出,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司玄的脸上。 司玄踉跄跌没在水里,还不待反应过来,又被人按在水中连着挨了好几拳脚。 苏沅昭拳拳到肉,打得好不快乐。 对待这种人,就要往死里打,让他长了记性,免得日后再敢生出坏心。 差不多了,苏沅昭才停了下来,擦了擦嘴角的血,隐隐约约听来苏沅湘的呼唤声。 “阿昭,你快住手阿!” “哎,你真是要气死阿姐,别打了听见了没有……” 苏沅湘爬上岸将衣物穿好,看见的便是自家妹妹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顿暴打,任凭她在这喊了半天,可打得不亦乐乎的少女根本听不见。 若非现在脚动不了,她定然是要去阻止的。 可怜了,那男子…… 苏沅昭后知后觉抬起头,纵身一跃飞上岸,小脸上有些懵:“阿姐,你叫我?” 苏沅湘此刻想哭又想笑,“阿昭,他,他不是淫贼,方才我落入水中,是他救的我。” 苏沅昭面色僵了僵,回头看了一眼那缓缓从水中爬出来的周身透着寒意男子,顿时抖了个激灵。 “阿姐,你是说……他方才不是要轻薄你?”苏沅昭再一次询问确定。 苏沅湘纠结的咬着唇,最后点了点头。 第271章 他只收一个 苏沅昭吞了吞口水,那她方才…… 是不是有一点点过分了? 这人,应该不会知道她是谁吧? 呆若木鸡的少女愣了片刻后,抬起眸似乎打定了注意。 她快步冲上前去扶起苏沅湘,丝毫不敢再看身后,便带着苏沅湘逃命似的离开。 在竹林中逃了莫约百米远,苏沅昭正想松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的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水花噼里啪啦的溅到了高空。 苏沅湘呆了:“阿昭,我们,我们是不是惹事了?” 苏沅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阿姐,没事的,我猜他应该是和我们一样来参加入门试的,这么多人且不说能不能遇着,就算真遇着了,只要我们咬死不认账,他又没有证据,能耐我们分毫?” 苏沅湘迟疑的点了点头,看了苏沅昭好几眼,弱弱问道:“阿昭,那你剑呢?” 苏沅昭表情一滞。 对啊,她的剑,上面除了苏氏门派的徽印,还有…… 她的名字!!! * “昭?” 宽敞明亮的卧殿中,淡淡的檀木香充斥,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落在一侧的小几上,青瓷杯中的碧色茶水在光下波光粼粼。 小几前,身着玄衣的男子席地而坐,墨色青丝半绾,垂落在衣间,融成一幅墨色的山水画。 他浑身被冷色关辉渡着,绣缀金丝暗纹的宽袖下,一双手皙白胜玉,指节修长而匀称,宛若精心雕刻。 而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泛着凛凛冷光的长剑,剑身玄铁而铸,薄而锋利,剑柄由白玉制成,一面有苏氏门派的五叶徽印,另一面则攥刻着一个小小的“昭”字,字迹行云流水,落笔生烟,是不拘一格的豪放之美。 一同它的主人。 粗鲁,凶悍,无理,专断蛮横,愚蠢至极! 司玄握紧了手里的剑,手指攥得发白,绝潋的桃眸中寒意愈发浓烈。 “青梧师弟?” 门外突传来几声敲门声,打断了长夜的寂静。 司玄将剑搁在小几上,语气淡淡,“请。” 格扇门被推开,进来的中年男子身长屹立,头戴玉冠,一身白色锦文袍衣,腰间是一枚掌门宫羽,倾泻垂落,隐隐透露几分仙风道骨。 他生得慈眉善目,看见司玄时更是笑得和煦。 “青梧师弟,要我说,来见上你一面,着实不易啊!” 他关好门笑眯眯地向司玄走去,不忘打趣人。 司玄莞尔,替人倒好了茶水,声音沉洌如水,“掌门有事让弟子通传一声便可,何苦半夜上我这来?若是我今夜不在,只怕掌门又要白来一趟。” 被称为掌门的中年男子抬起茶一饮而尽,解了渴,抬起头正要说话,却看清了烛火前司玄脸上和嘴角的淤青。 他面色大变,“师,师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对你动手?” 司玄含笑不语,指腹却悄然划过剑柄处的“昭”字。 掌门暗自思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不对啊师弟,以你的修为,能把你打成这样的,怕是没有吧?” 司玄掀眸,深色潭眸中烛火盎然。 “小伤罢了,掌门不必惊忧,您不是有事要与我说?不如先说您的。” 掌门又看了司玄好一会。 奇了怪了,到底是何人有这般本事?莫非是……女人? 可清琉峰根本没有女人啊!别说女人,连个雌的生物都没有,养狐狸都要养公的! 所以,是男的?那白狐成精了?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奇事。 掌门眯了眯眸,他说呢,平日他来寻师弟时那白狐都在窗边睡着,今日却不曾见到,许是打了一架? 司玄默在一侧,看着对面想入非非的掌门,不由拧起了眉。 “掌门。” 他声音冷冽,透露不悦。 掌门回过神,讪讪一笑,“啊,青梧,我来,我来是因为咱们五道宗新一轮的弟子入试不是要开始了么?我想着,你不是一直没有弟子吗?不知这次,有没有打算收几个?” 见司玄依旧冷着脸,他忙又解释,“哎呀呀,我知道你不收弟子,可是你看看你青琉峰,一个人也没有,其他峰主对你议论颇深,莫要让师兄我难做啊!还有,你看看你外头那杂草,都快盖过人了,你好歹招个弟子来,帮你干干活也是使得的。” “干活……?”司玄挑了挑眉尾,搭在桌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落。 掌门面上一喜,这是有戏啊! 于是他乘胜追击,“是啊,干活!以后有个人端茶倒水的伺候你,替你捏肩捶背,你就做个逍遥师尊,岂不乐哉?” 司玄目光盯着剑,唇角弧度不易察觉。 半晌,他难得的乖巧应下,“好。” 此话一出,掌门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 要知道,这些年他日日听着那些峰主跟他叨叨青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一次,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起身,是掩不住的欣喜,“师弟,你放心,师兄定会替你选一些好苗子,让你日后省心省力。” “不必,”司玄勾唇,“我只收一个。” “一个?”掌门愣了愣,旋即点头,“一个也行,那就给你挑个最好的。” “入门试第一名向来由自己选,万一她不愿来我这呢?” 掌门摸了把胡子,确实,他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嘛…… 他冲司玄一笑,“师弟放心,只要师弟能看上,届时就算他真的不愿意,师兄也有法子。” 司玄起身作揖,轻轻一笑,“那就,有劳掌门师兄。” 掌门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男子身姿修长,长相恍若天神,说话时眉眼带笑,温润似玉。 可他又觉得冷飕飕的! 不对劲啊不对劲,今日实在不对劲。 他这师弟,显少露笑,还是这样的笑。 掌门忙冲人点点头,“那青梧师弟,不打扰你休息,夜深了我先回了。” 说完,掌门逃似的匆匆离开。 就生怕人突然把他叫住。 司玄笑看着人落荒而逃,半晌后收回了视线,面容冷峻地轻推开了半掩的槅扇。 夜风习习,镂花轩窗外,月色依旧明媚。 第272章 被美貌所惑 司玄立在窗前,衣诀翩然。 “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离开,要么,自封灵穴。” 他嗓音凉薄,没有半点柔情。 窗沿边,探出了两只白茸茸的小耳朵。 白泽抬头悄悄瞄了一眼人,星光熠熠的红眸中隐着泪意。 他委屈巴巴,“莫要赶我走好不好……” 司玄俯下身,一把将藏在窗下的狐狸拎了起来,微微上挑的眉眼精致勾人。 “你还有第二个选择,不是么?” 白泽莫名想哭。 封了灵穴,没了反抗之力,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这人手上了吗?谁知道这个恶魔,呸,恩人会不会对他做点什么? 他是九尾灵狐,生得貌美,若是色心,呃…… 这还算好的。 九尾灵狐内丹价值千金,若是他起了贪念,想吃了它的内丹升仙…… 白泽惊惶,弱弱哀求,“可不可以不封?” “可以啊,”司玄勾唇。 白泽正要笑出来,只听人又幽冷冷道:“要不,我将你丢出清琉峰?” 这灵狐坏心思多的很,只有封了它的法术,他才好管束住它。 白泽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青丘狐族已全数被罚至九幽境,他如今伤势未愈,此刻出去没了这人的庇护,必逃不过天界法眼,他死事小,再连累狐族事大。 白泽横下心,一咬牙施法封住了自身灵穴。 他睁着雾蒙蒙的眸子撒娇,“小师尊,你不要生气了,我当时不是喝醉了嘛,这才做了错事,而且,而且我当时是真的想帮你……” “帮我什么?”司玄幽幽盯着软萌萌的小狐狸。 他本可以穿上衣服离开,结果却只能留在水中,然后莫名其妙的挨了好一顿打。 呵,好一个淫贼。 白泽眨了眨眼,垂下睫羽,略带羞涩开口:“凡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可我不是女子,自然得想法子,送个姑娘给你,这才算报恩,哪知……” 白泽看了眼人受伤的脸,很是愧疚,“小师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原以为漂亮的姑娘都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却不曾想漂亮的姑娘竟也会这般粗鲁的打人,大抵人界女子与我们狐族女子不大同。” 司玄:“……” “不过,小师尊,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打不过那俩小丫头呢?”白泽好奇。 司玄看向远处葳蕤丛海。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 “小师尊我知道了!”白泽突然兴奋,“你一定是被那丫头的美貌给迷惑了,失了魂,然后才被她给打了对不对!” 司玄转回眸。 白泽显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小师尊不必害羞,我看了,那姑娘确实生得倾国倾城,比起我们狐族的美人也丝毫不逊色,您动心,一点也不丢……” 白泽还没说完,就被司玄狠狠地给丢了出去。 司玄关上窗,走到榻旁脱下了外袍。 肩上隐隐有痛意传来。 司玄拉下衣服一角,肩上是一口整整齐齐的小牙印,此刻正渗着淤血。 想起人白天时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司玄莫名有些期待,当她知道她成了他的门下徒儿,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 翌日,日朗风清。 五道宗的广和台下,人头攒动,都是来自四海八荒的修行者。 苏沅昭坐在提前为家族门派安排好的坐台上,却有些心神不宁。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剑,眉头不由轻蹙起来。 这剑,昨日明明是落在了那温池中,她去找过,没找到,可今日一早,她一睁开眼,却见这剑直直插在她床侧。 剑上还贴了一张纸条,内容是:“苏姑娘,祝你拿下入试第一。” 第一?如果她睡觉时稍微折腾一些,怕是五道宗就要传出一个大要闻:某苏氏弟子于入门试前一日自刎于房内。 “死淫贼,你等着吧!”苏沅昭咬牙切齿。 苏沅湘闻声转头,看了眼人手上的剑,叹气小声安抚道:“阿昭,你也莫要生气,昨日你将人家一顿好打,人家不计较已经很好了,还将剑在比试前给你送了回来,虽说方式不大妥,但其实可见他心肠还是好的。” 苏沅昭咬唇,将剑重重搁在了身侧的桌子上。 什么心肠好?阿姐就是心善,要她看,这分明就是在和她下战书! 哪有人这么还东西的? “别让我对上他,否则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厉害。” 苏沅湘默默抿了抿唇。 昨日她观察过,那人修为不低,若是同他们一样是来参加入门试的,怕是最后避免不了一战,阿昭这性子肯定会吃亏。 如今,只期盼那人不是来参加的入门试的。 五道宗的入门试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是淘汰赛,除去受邀来的家族门派,其余参加者二十人一组混战,坚持至最后的两名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苏沅昭托着腮,眸光扫过可能成为自己对手的修行者招式后,便开始东瞅西瞅的找人。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找遍了场上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很快,第一轮结束,第二轮接憧而至,苏沅昭暂时将淫贼的事抛之脑后,按弟子的指示进行抽签,上场,对决。 今日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拿下入试前三,为苏氏争光,再拜入玉明真人门下,修习剑法。 而苏氏,作为所有家族门派中影响力最大的,门下天资聪颖者众多,几场下来,都占据上风,轻松获得了进入下一轮的资格。 众人对此并不意外。 高处看台上,四位峰主和掌门看得连连点头,面露赞赏。 玉明峰主面容严肃,看着台下的苏家小女,抹了把大胡子,“这苏家小女我早有耳闻,听说她自幼天赋极佳,修行之事,一点即通,一手剑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十步之内无人可敌,如今看来,此言倒是有几分可信。” 一旁的聂诀峰主不由笑出了声,“能让你玉明真人亲口夸赞的,她倒是头一个,看来这苏家小女,玉明兄是收定了。” 玉明峰主面上依旧傲娇,“她喜剑法,自会投我门下,若是不愿,我玉明也绝不会强求。” 第273章 她非良材 几人失笑,都心知肚明,苏家小女一心修剑,岂有不愿之说,玉明真人这倒是算得清楚。 几位峰主这边聊得开怀,掌门手心里此刻却攥出了冷汗。 该死的青梧,不是答应要收徒吗?这马上就第三轮了,他连个影都没有。 逗他玩呢? “欸,对了掌门,您不是说青梧师弟此次要收徒吗?为何迟迟不见他的身影?”聂诀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掌门。 掌门强扯了抹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诸位峰主莫急,清琉峰离这有些远,师弟许是路上耽搁了。”掌门讪讪笑道。 玉明冷哼,沉声道:“他是修仙之人又不是老弱病残,若有心来,坐着轮椅来都该到了。” 掌门哑然,无力反驳。 聂诀摇了摇头,“掌门,要我看他是不会来了,您啊,被他给骗喽!” “这像什么话啊?”另外两位峰主忿忿不平,“哪有一峰之主不收徒的?他再厉害,也不能坏了咱们五道宗的规矩不是?” “当初就不该让他做清琉峰的峰主,他适合去深山里当个隐士……” 掌门端起凉茶默默喝着,面容慈祥的看着下方比试。 心净,则静。 第三轮入门比试如期开始,上场的皆是来自不同氏族中的天之骄子。 该轮由两两胜者对决择出,结束后前十为内门弟子,其余为外门弟子,另外前三名将可自行选择峰门。 这一轮,可谓是至关重要。 苏沅昭也静下心来,开始全力应对。 比试台上,青衣少女姿容倾城,身手敏捷,随着身影快速移动,手中长剑也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嘶嘶破风,恰如白蛇吐信,凌厉非凡。 她遵循剑道常理,却又不同于常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诱敌深入,又化险为夷一招制敌,可谓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第一名会是谁,已出分晓。 看台上原本叽叽哇哇的几人,不知何时已经被底下的少女吸引住了目光。 玉明直叹:“这丫头,前途无量……” 其他人也叹,不过叹的是,这么好的奇才,他们注定是没有机会将其收入门下了。 只恨自己门下修的不是这姑娘喜欢的剑道。 “心浮气躁,剑基不稳,有形无魂,如此急功近利之人,非剑修良材。”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意,让人有些恍惚。 几人纷纷回过头。 男子身着玄色锦衣,身姿欣长俊朗,昳美矜贵。他缓步而来,五官清隽冷峻,如若天神临世,一双桃花眼却慵懒魅惑,像是个勾人心的妖孽。 “青梧师弟?”聂诀惊讶。 司玄微微颔首,“聂诀师兄。” 掌门见到司玄,脸上总算有了笑颜,“师弟啊,来来,坐我身旁,咱们六个,这次可终于齐了。” 司玄走到人身旁,掀袍落座,“劳诸位峰主和掌门久等,出门时有事耽搁了,这才来得晚了些。” 掌门笑得温和,“不晚不晚。” 玉明转头看了眼司玄,冷冷开口,“是不晚,马上就结束了。” 掌门:“……” 司玄面色不改,淡然一笑,“如此甚好,我过来收个徒儿便可走了。” 众人:“……” 玉明只恨自己现在不能起来直接和青梧打上一架。 他吐了口浊气,看着人问,“你方才说,非剑修良材,是何意?” 毕竟是他看上的徒儿,又岂容他人乱嚼舌根? 司玄倒了杯水悠悠喝着。 玉明等的那叫一个急啊,其余几人心里也是跳得扑通扑通的。 在五道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青梧师弟还忤逆的。 司玄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看着下方青丝墨舞的少女。 “出剑过快,是以蓄力不足,收剑太慢,是为根基不稳,空有招式,心剑不合,是剑道大忌。” 司玄转眸看向玉明,“玉明师兄,你说呢?” 玉明脸色不太好,“她年纪尚轻,同辈之中能有这番修为已是不易,日后入我门下,我自当全力教导,青梧师弟何必如此苛刻?” 司玄垂眸轻笑,“看来玉明师兄并未听懂我所说,我指的是,她的心性。” 世人总以为,对于修炼者而言最重要的是天赋,但其实,心性,远比天赋更为重要。 心性浮躁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苏氏门派屹立于世家门派之中多年,对门下弟子按天赋定性,因材施教,全力培养,是以造就了一大批修仙能人,以至于在每年的宗族比试中保持名列第一,而这看似合理,实则不然。 苏氏忽略了作为修炼之人最重要的一点,心性。正如它自身,一心只想做族派第一,早已失了心性,失了初心,门下弟子,可想而知。 “心性……”玉明口中昵囔,转头看朝了下方的少女。 台上的少女风采过人,英姿飒爽,眸中自信胜过璀璨繁星。 可要学好剑,并不是自信就行,还需心沉,若有一日,她剑走偏锋,独断专行,势必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玉明心中烦躁,沉沉道:“说了半天,那不知底下可有你看中的人?” 司玄笑笑,潋滟桃眸盯着苏沅昭,“她。” “你!”玉明险些站起来指着人骂。 你一边说她不行,让我不要收她修剑,一边却对她起了贼心眼,要将她收入门下,简直居心叵测! 几人语塞,确实啊,这不轨之心,不道而明。 掌门掰着手指,暗中瞅了瞅两人,心中开始犯了难。 这青梧师弟好端端的,怎么看上了个剑修的小丫头,他又不修剑。而且这也就算了,偏偏这小丫头玉明也看上了,给谁,都势必会得罪另一个。 难,可太难了! 司玄挑起眸,漫不经心,“师兄莫要误会,我刚才所分析句句属实,不夹杂半点私心,师兄是剑道大师,想必心中比我明白,言尽于此,还请师兄自作决断。” 玉明怒然拂袖,显然是要与司玄杠上,“哼,苏家小女,我今日还非收不可!” 司玄淡定的倚在座椅上,“那可巧了,我也是。” 第274章 本尊乃清琉峰峰主 临近暮色,广和台凉风习习,四周高峰与漫天绚烂云霞相接,暖霞映烟,峰间碧水云影绰绰,树影葱茏,整个五道宗重归寂静。 苏沅昭不负众望,拿下入试第一,与之对阵的乌氏乌凝月第二,师兄熙云第三,苏沅湘第五。 前三名按照规定面见峰主,自行择选峰派。 熙云拉住苏沅昭走在乌凝月后头,对人提醒,“沅昭,这次你拿下了第一,等会上去四位峰主怕是会争抢你,你别管他们如何引诱,只需直言要拜入玉明真人门下即可。” 苏沅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眨眨眼偏头问:“五道宗不是五位峰主,怎么是四位?” 熙云认真想了想,弯下身附在苏沅昭耳旁道:“偶然听见传闻说,清琉峰峰主半身不遂,性情孤僻古怪,不喜人,所以从不收徒。” “呵,你听的哪门子的传闻?” 走在前边的乌凝月突然转回了身,看向窃窃私语的两人,像是在看两个土鳖。 她颇为神气的继续道:“清琉峰峰主青梧师尊矜冷貌美,自幼天资不凡,无论是剑修、阵修、符修、音修、还是体修,无一不精通,非常人所能及,一直不收徒是因为能入他眼之人寥寥无几。” 苏沅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乌凝月看着人。 苏沅昭粲然一笑,“不过,依你所言他眼光那么高,你也没机会入他门下了。” 乌凝月咬唇。 熙云携苏沅昭从容走向前。 乌凝月追在两人身后,“苏沅昭,我爹说了,他这次可是要收一个关门弟子,你等会莫要与我争抢!” 苏沅昭挑挑眉,转过身拍了拍乌凝月的肩,“放心,我看不上,我苏沅昭要做的,是玉明真人的亲传弟子。” 乌凝月抬起头。 少女眉眼清澈动人,天生傲骨,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她急急垂下眸径直走开,“那样最好了!” 苏沅昭望着人的背影轻笑出声,“师兄,乌家这小姑娘怪可爱的。” “没你可爱。” “嗯?”苏沅昭诧异抬起眸。 熙云笑着摇了摇头,“走吧,莫要让峰主们久等。” “哦……” 苏沅昭悠闲地走在熙云身侧,心中开始期待着自己日后在五道宗的日子。 然而这样的期待,在她走上看台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那一把专属于峰主的紫木檀椅上,男子黑袍陈铺,将椅子遮掩住了大半,暗色金纹暴露在映日金辉之下,在衣袍间若隐若现,矜贵绝滟。 他墨发倾泻,五官隽美,笑容温润。 一眼,足以叫人坠去万丈深渊。 “你……”苏沅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那一张天妒人怒的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只是一瞬间,司玄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然,仿佛苏沅昭方才看见的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苏沅昭手脚冰凉,心如死灰。 掌门看着眼前风姿过人意气风发的三个年轻人,眼角笑出了皱纹。 他从左至右一个一个的念,“乌氏乌凝月?” “是。”乌凝月抱拳拱手。 “苏氏熙云?” “是。”熙云也应下。 目光看到苏沅昭,他笑得更是灿烂,“苏家小女苏沅昭!” 苏沅昭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没说话的苏沅昭。 司玄掀眸,只见人此刻木愣愣的,盯着他目不转睛。 他勾了勾唇,“苏姑娘这般盯着本尊,莫非想拜入本尊门下?” 苏沅昭小腿一软,幸被一旁的熙云扶住。 “你,你是……”她拧着眉。 司玄拂开袖,坐直了身,嗓音清润好听,“本尊乃清琉峰峰主,青梧。” 看着苏沅昭难以置信的小脸,司玄不由弯了弯唇角,“要拜师的话这样可不行,本尊虽不在意这些繁琐礼数,但你身为徒儿也该做做样子,莫要在众人前失了本尊的面子,让本尊难做,是不是?” 苏沅昭小脸煞白,迟迟没有作声。 他这是在威胁她,在逼她! 若她不顺从他意,今日她怕是不好过。 但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竟是五道宗的峰主! 殴打峰主这一条,把她逐出五道宗都不够的,还拜哪门子的玉明真人? “啪!”一声,玉明拍桌而起。 众人被吓了一吓。 “青梧,有你这么抢人的吗?仗着自己一峰之主,你这是恐吓压迫!没看见人小姑娘不愿意?” 苏沅昭暗戳戳点头。 对,太对了! 司玄不恼不怒,面容依旧“还真……没看见。” 他看向苏沅昭,露出温润的笑,“苏姑娘,你不愿意入我门下?” 可在苏沅昭看来,那笑简直如地狱恶鬼索命,阴恻恻的,毛骨悚然。 玉明看向苏沅昭,难得和蔼,“苏丫头,你不必怕,我们五道宗向来公开公正,绝不存在欺压弟子之事,若有,我们也绝不姑息,你只管说出心中想法,喜欢哪个门派便去哪个门派,今日我看谁敢欺负你。” 熙云扶住人的肩,温声安慰,“是啊沅昭,你喜欢哪个便选哪个,不要委屈了自己,万事还有师兄。” 乌凝月偷偷看了眼苏沅昭,不免小声嘟囔,“方才明明说好不与我抢,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苏沅昭咬着唇,想哭不能哭。 她,她是真不能选啊! 她不愿去那什么青梧门下,且不说修的不是她喜欢的,就她揍了他那件事,他日后定是要狠狠地整她,可见命运很是堪忧。 可是,她又不敢选自己喜欢的玉明真人,她打了五道宗峰主一事,绝对不能暴露,否则影响的不仅是她,还有整个苏氏的名声。 掌门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妙啊!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司玄的传音:“掌门师兄莫要忘了,昨日答应过我什么。” 他当然记得! 只要他青梧看上的,哪怕是弟子不愿意,自己也会想办法将那人给他。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咳咳,”掌门握拳咳了几声,打破了这死亡般的寂静。 第275章 弟子倾慕青梧师尊已久 他看向众人,笑着道:“诸位峰主,莫急莫急,我看啊,苏丫头这一时半会是抉择不出来的,毕竟这是关系到日后仙途之事,谨慎些是好的,不如,我们给苏丫头一日的时间,一日后,再到玉衡殿去选,如何?” 闻言,苏沅昭很是感激的看了眼那位慈祥的掌门大伯伯。 玉明沉思片刻,“也罢,明日便明日。” 说完,他转头嘱托低着头的苏沅昭,“苏丫头,你回去好好想,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到缥缈峰找我,我定会尽力帮你。” 苏沅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司玄挑眸,“玉明真人这是作弊啊……” 玉明瞪眼。 司玄轻笑,一双桃花眼转而看向苏沅昭,“好,既如此,那苏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来清琉峰找本尊,本尊定会为你……排忧解难。” 男子笑似琼枝玉露清冷不经意,桃花眼幽深晦暗却也妩媚动人。 苏沅昭想伸脖子吐泡口水过去。 tui,死妖孽! “那你们俩,可有想好?”掌门又问乌凝月和熙云。 乌凝月垂眸盘算,这青梧师尊看来是有意收苏沅昭做关门弟子,苏沅昭现在主意不定,不如她且再等等,若是苏沅昭最后选择了玉明真人,那她岂不是可以拜入青梧师尊门下? 有个美人师尊,自己又是唯一的徒儿,想想便美滋滋。 乌凝月行礼回道:“掌门,弟子也未想好,可否让我也考虑一晚?” 熙云看了眼人,跟上道:“弟子也想再考虑一晚。” 几人:“……” 往年可都是现选现收,早早想好所去之处,今年这三个小娃娃倒是有点不一样,都要考虑一晚? 掌门沉思片刻点头,“也罢,你们三个就先回去想一晚,明日再做决定。” * 院外寂静,透着橙色烛光的小屋里,苏沅昭大字躺在榻上,看着手中的纸条已有半个时辰。 纸条上字迹端秀,刚劲柔美。 “苏姑娘,祝你拿下入试第一。” 脑海中又浮现出男子的俊美面容,慵懒散漫,却又高不可攀。 苏沅昭咬牙,狠狠将纸条揉捻在手心之中。 原来,自己早在那人的算计之中。 原来,他恭祝她拿下第一竟是要在当场好好的戏弄她。 他可还真是对她上心! “不行,我要去找玉明真人,他定然有法子愿意帮我。” 苏沅昭弹坐起身,穿上靴子急急要出门。 但不待她打开门,屋内烛火便骤然熄灭,四周没入黑暗之中。 苏沅昭脚步一顿,身后隐隐传来一丝凉意。 闹鬼? 苏沅昭缓缓转头,微弱的月辉下,屋内陈设一如往常,唯独那面西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 苏沅昭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将竹窗关好。 今夜风有些大,待会怕是会有一场大雨,她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想罢,苏沅昭拿上一侧的蓑衣急匆匆的出了门。 清辉之下的山林,蒙上一层轻纱似的夜雾,四下空寂,只听得见冷风拂过叶片的簌簌声响。 少女纤瘦的身影穿梭在林间,踏过沿路而铺的青石砖,只留下一阵清风。 而身后,一双红棕色的浅瞳藏在丛间,一路紧跟。 走出这一片峰林,它才探出白茸茸的脑袋,望着少女的身影冷哼,“果然是来找玉明的,敢抛弃我家小师尊,看小爷我怎么搞你。” 小师尊特意给了它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能让眼前的小丫头顺利拜入清琉峰,那它就可以一直在清琉峰住下去,不用担心被赶走。 所以此次任务,不成功,便成仁! 白狐举起了坚定的小爪爪。 这边,苏沅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爬到了玉明真人所住的缥缈峰上,和门口守夜的弟子说明来意后,那弟子便带着她去了偏殿。 那弟子是第一次见到众人口中的天才少女,很是欣喜,帮忙接过蓑衣,与人道:“我家真人料到师妹今日一定会来,特让我在门外等候,等你来了,就带你过去,真人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苏沅昭心中感动,玉明真人的确是可靠,看来她的选择没有错。 苏沅昭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殿门,殿内烛火明亮,如同白日,装饰布置简单大方,清一色的檀木若做,一面布置了剑台,上百把宝剑搁置其间。 让她来这里,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苏沅昭走进殿中,玉明真人身着白色宗门服饰,面色肃然,令人望而起敬,此刻他正阖目盘腿坐于小几前,对面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来了?坐吧。”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清姿颜丽的小姑娘。 苏沅昭愣了愣,“玉明真人……” 玉明笑了笑,“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束,坐。” 苏沅昭听话落座。 玉明继续道:“苏丫头,今日看出你为难,可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苏沅昭点头,“是。” 玉明真人是非分明,为人更是光明磊落,若她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出,想来玉明真人也不会怪她。 玉明明了的点头,“那我且问你,你本意欲拜入谁门下?” 苏沅昭莞尔,“自然是,是……” 苏沅昭拧眉,为何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是谁?”玉明期待人说出。 “是,是青梧师尊!”苏沅昭大声道。 苏沅昭惊,她刚刚说了什么??? 玉明的心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谷底。 这丫头不应该是想拜入他的门下么?怎,怎么会是青梧? “苏丫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是玉明真人,缥缈峰的峰主,不是青梧。” 苏沅昭再次不受控制的开口,“玉明真人,我没有认错,我要拜的就是青梧师尊,青梧师尊对各类术法钻研颇深,天资过人,造诣完全不输各位峰主,其人更是俊逸非凡,气质出尘,弟子倾慕许久,只盼能拜入青梧师尊门下,此生无憾。” 苏沅昭内心此刻极度崩溃。 苏沅昭,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玉明面色难看,“既是如此,你深夜来我缥缈峰作甚?” 苏沅昭忙抬手捂住嘴,却不料根本阻止不了口中如洪水般的话,“特来与你这个老顽固说一声,请你明日不要再争抢我,让我难做。” 苏沅昭:“!!!” 这特么都是什么混账话??? 殿中寂静良久。 玉明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怒不可遏的指着门,嘴唇颤抖。 “滚,滚出去!” 第276章 道歉 苏沅昭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门,一路狂奔出了缥缈峰,连弟子递回来的蓑衣也没来得及拿。 那模样,像极了被鬼撵。 她停在缥缈峰脚下,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四周狂风大作,落叶纷飞,青衣墨丝猎猎,豆大的雨滴无情地拍打着树叶。 苏沅昭掀眸看着四周,一双星眸中仍布满了迷惑。 “我这是被鬼缠身了?” 她眨眼,若有所思得点头,“难怪,我出门就觉得古怪。”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白狐见人停住,忙一个急刹的隐入草丛,塌拉着舌头腿脚无力地趴在了地上,“人类还能跑这么快的?不行累死小爷了……” 苏沅昭耳朵动了动,微微眯起眸,不过一瞬便迅速拔出腰间长剑指着不远处草丛,“何方妖孽?滚出来!” 白泽被一吓!窝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眼珠子悄咪咪地瞟向外头的青影。 这小丫头不会发现他了吧? 苏沅昭步步逼近,白泽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正欲起身逃跑时,突然传来一道温沉的声音。 “苏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苏沅昭愣了愣,是掌门? 转过身,只见人修长玉立,鬓发白面,笑容和蔼,一手撑纸伞,一手还拿着一把,着满山清辉烟雨翩翩然立于山中,道自是仙风道骨。 掌门上前将手中撑起的伞递给人,“你这丫头,大晚上还满山乱跑,也不怕出来个野兽将你掳走。” 说着自己又重新开了一把,问道:“欸,你刚刚拿着剑干什么呢?” 苏沅昭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好一会,忙将剑藏到身后,“我,我炼剑呢!” 总不能说她见鬼了? 怕是会被赶出去。 “练剑?”掌门一笑,显然是不信,抬头看了眼高处道:“这是缥缈峰下,去找玉明真人了吧?不过看你这幅模样,是没达成心意?” 苏沅昭叹了口气,点点头。 何止没有达成心意,简直就是弄巧成拙,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拜入玉明真人门下了。 这背后操纵她的鬼真不是人! 掌门眨了眨小眼。 如此……真是好极了! 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面上忧愁的安慰苏沅昭,“苏丫头,你也别太难过,凡事呢咱们都得向前看,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换一条路走嘛,你说,是与不是?” 就安安心心的拜入青梧师弟门下,皆大欢喜,岂不乐哉? 苏沅昭口中呢喃:“换一条路……” 掌门安详笑着点头,只听人突然幽幽问道:“掌门,你收徒吗?” 掌门笑容一滞,低头看着靠过来的小丫头。 她眸子明澈,小脸天真无邪,笑容明媚,此刻看着,乖巧的就像是自家的小棉袄。 得了吧,青梧师弟看上的人,玉明都抢不过,他敢抢? 他抬头,一本正经,“苏丫头,我不久将飞升,不宜收徒。” 苏沅昭睁大了眼,“飞升?敢问掌门修为是何等境界?” 他捋了把胡子,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大乘。” 其实是元婴。 苏沅昭捂住嘴,半晌才努力道了一句,“掌门不愧是掌门。” 真低调,真没看出来,她本以为顶多就元婴。 掌门面上淡然,“苏丫头,以你的天分,无论入谁的门下,日后只要好好修炼,必成大器,你,明白吗?” 苏沅昭坚定点头,“我明白了。” 她这就去找那青梧,告诉他她苏沅昭决不入他门下,反正还剩三个,随便挑一个便是。 “掌门告辞。”苏沅昭躬身拱手,撑着伞转身朝清琉峰走去。 “你去哪?”掌门看着人的背影问。 苏沅昭摆手,“找青梧师尊。” 掌门失神片刻,终是欣慰一笑。 大功告成,他可以安心睡觉去了。 * 雨,淅淅沥沥。夜,漆黑沉寂。 司玄没想到苏沅昭今夜竟真的会来寻他。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一身青衣湿透,头发散乱,如同落汤鸡。 她捧着杯茶,喝了许久,一双乌泱泱的眸子在他屋内瞟来瞟去,迟迟没有说话。 司玄掀眸看了眼人,面上一如既往清冷淡漠,“本尊有些好奇,你那日嗓门不是挺大的?怎么再见到本尊,却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沅昭听着话不由被茶水呛了一口,抬眸对视上人的一双潋滟桃眸,顿时心虚的像只耗子。 她不是不说话,她是寻思着这里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万一再像之前一般失言,那她就是将自己生生给葬送了啊! “青梧师尊?”苏沅昭抱着茶杯小心唤出声。 “嗯?” 男子声音格外温沉魅惑,沙沙的,勾得人心痒痒的。 他单手撑着额角,冷白色的手指修长匀称,根根骨节分明,宛如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墨色青丝顺着俊美侧脸倾泻而下,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光晕,睫羽微微垂落,形成扇面的阴影,透着几分忧郁怜美。 苏沅昭心中感叹,有这样的妖孽在面前,谁还能静下心来认真修炼? 可见他之前不收徒的做法是正确的。 收回思绪,苏沅昭抿了抿唇,态度谦和:“青梧师尊,今夜前来,我是真真切切,诚诚恳恳的来和您道歉的,为……之前的事。” 司玄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杯中茶水,久久才在苏沅昭期待的小眼神下“哦”了一声。 就挺敷衍的。 苏沅昭扯了扯嘴角,哦一声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办法,她只能恭维笑着,“那,那这事,我们就,翻篇?” 司玄放下茶杯,欲要倒茶,却被苏沅昭先一步拿起了小壶。 苏沅昭讨好道:“添茶加水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怎能劳烦师尊亲自动手呢?” 说完,苏沅昭便殷勤地为人倒上了满满一杯。 司玄挑眸,就这么不着情绪地盯着人。 “怎么啦?”苏沅昭对人扬了抹甜甜的笑,“其实呢,我这个人平日里是很乖巧的,那日实在是因为太过担心阿姐了,这才做了出格的举动,您不知道,阿姐平日待我极好,比爹娘还要好,我是绝对不能让人欺负她的,所以……” 苏沅昭瞄了眼不为所动的人,“青梧师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我也是忧姐心切,我们一起把那件事忘了吧。” 司玄静默良久,徐徐开口:“不可能。” 第277章 苏沅昭,你命够硬 苏沅昭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 整半天,她说了那么多,都没换得这个人的半点原谅? 什么狗屁师尊,斤斤计较,根本没有半点君子风度嘛! 司玄望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依旧气定神闲,“你若是想骂本尊,大可直接骂出来,千万别憋坏了自个。” 苏沅昭不自然的挑了挑眉,转眸盯着人假笑,“青梧师尊严重了,师尊风度翩翩霞姿月韵英俊潇洒雄姿英发雅人深致矜贵不凡,乃是人中翘楚上至百旬老太下至三岁稚童无人不喜,弟子仰慕还来不及怎会骂师尊呢?” 司玄唇角轻勾,小姑娘这应该反着把自己骂了一遍吧? 他淡然开口,“合着,本尊在你心中除了容貌便一无是处?” 苏沅昭语噎,“师尊误会。” 司玄拂袖雍容起身,身姿昳美似玉,面容清峻,“苏沅昭,本尊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回去了。” 苏沅昭急急起身,“不是,我今日来不仅仅是为道歉。” “哦?”司玄侧眸,“为何?” 苏沅昭咬牙,“青梧师尊,我知道您是记恨我,所以今日才故意当众逼我当你的弟子,我不记恨您,可这件事事关我日后修途与整个苏氏,我现在已经不能拜入玉明真人门下,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请您能高抬贵手莫要再与我开玩笑,您可能觉得这是玩乐,可这对弟子来说是终生大事,开不得玩笑的。” 司玄缓缓走近人。 小姑娘生得精致清雅,是世间难得的美人。 眉眼如星清润透彻,一身傲气凌然,不沾染半点世俗庸物。 如此这般,才是骨子里真正的她。 司玄弯眸轻笑,却仍给人淡漠如水的感觉,“你觉得本尊是在与你开玩笑?” 若有若无的冷香逼近,苏沅昭盯着人的下颚不由想起那日在池中所见。 美人如玉,如切如磋。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苏沅昭臭不要脸的咽了咽口水,又凶神恶煞地瞪向人掩饰,“不,不是么?” 司玄颇有意味的盯着人,稍稍倾下身,棠色薄唇轻启:“苏沅昭,那本尊很认真的告诉你,你,只能做本尊的徒儿,除了本尊,不会有人要你,也不会有人敢要你。至于玉明真人,他不会收你为徒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本尊无关,抵不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我这人呢,睚眦必较,心眼小得很,自己的仇,得自己亲手来报才爽快。” “你,你简直蛮不讲理!”苏沅昭气急。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司玄笑得漫不经意,“本尊的确不讲理,在这里,本尊就是理。” “你蛮横无耻下流卑鄙!” 司玄直起身,拢了拢衣襟,并不理会人泼妇一般的乱骂。 “夜深了,你非本尊徒儿,还是不要在清琉峰呆太久。”司玄抬步离开,准备开门送客。 苏沅昭“噗通”一声跪下,一把抱住了司玄的大腿。 司玄面色微怔。 苏沅昭假惺惺地吸了吸鼻子,“师尊,青梧师尊我错了,我不该辱骂您,您不要生气好不好?您听我说,我……” “本尊不想听。”司玄冷声打断人。 “不,您想的,”苏沅昭不依不饶,“师尊,我其实一点都不听话,我最是懒惰顽劣,平日里目无尊法以下犯上,您收了我一定一定会很头疼的,您让我去祸害别人吧,莫要让我败坏了您的好名声……” 苏沅昭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字字句句似心中肺腑真言,让人动容。 等人噼里啪啦说完一堆,司玄慵懒懒地“哦”了一声,“挺巧,本尊就喜欢祸害。” 苏沅昭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祸害遗千年,苏沅昭,你命够硬。” 苏沅昭:“……” 司玄瞥了眼地上湿哒哒失魂落魄的小姑娘,眸色微暗,“屋外大雨,清琉峰路况复杂,既然你不愿走,又迟早是本尊的徒儿,那本尊便许你今夜宿在清琉峰。” “我不要!”苏沅昭大声拒绝。 她绝对不要做他的徒儿,明日,她绝对不会选他! 想罢,苏沅昭爬起身,气冲冲地要往门外走去。 但还没走两步,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白泽从窗外跃了进来,在茶桌上甩了甩湿哒哒的爪子后,跳下桌步子优雅地走向苏沅昭。 “小师尊,我原以为你会接住,没想到你竟然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这样岂不是会摔坏?”白泽嗅了嗅苏沅昭不免抱怨。 还好还活着。 “脏。” 白泽:“???” 司玄睨向两眼通红的白泽,“你也是,” 白泽:“……” 白泽转开身子背着司玄翻了个大白眼,“那我替她换一身?她这样第二日肯定会生病的。” 司玄面色渐冷,眸光危险,“你们狐狸,倒是不拘小节。” 白泽立着耳朵认真回想,“那倒不是,我们青丘还是有很多老顽固的,整日叨叨着什么:咱们青丘狐啊,要从一而终,洁身自好,不得去沾花惹草,小殿下日日流连花丛,实在有失体统,真是不明白,与漂亮姐姐说句话喝杯酒讨些吃的怎么了?” 白泽转过身看向司玄,“小师尊,你说是吧?” 司玄眯着眸,强忍住要把眼前的狐狸丢出去的冲动。 白泽见人不回答又扭着屁股转了回去,爪子碰上了苏沅昭的腰带,“你肯定也是这样觉得,看见您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我是同一类,玉树临风,又风流倜傥,随便一眼,都能叫别人神魂颠倒的……” “你滚吧。”司玄打断了人。 “啊?” “不要逼本尊亲手撕了你。”司玄声音极冷。 白泽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不大情愿地跳到了窗沿上。 看着外头缠缠绵绵的细雨,白泽撇嘴。 小师尊真是脾气古怪,无缘无故就生气,难怪小丫头不愿意拜入他门下。 哼,活该! “嗷!”白泽突然大叫起来。 司玄随手一挥将窗关上,刚好夹住了某只狐狸的尾巴。 “小师尊,救我救我,尾巴断了,快点!” 司玄:“……” 司玄还是上前将白泽给一整个的丢了出去,“砰”一声将窗关紧。 第278章 捡了个妹妹 苏沅昭再醒来时,是在一间小竹屋内。 房内布置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案桌,东西两扇窗,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总之,可以说是十分简陋。 苏沅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昨日的那件,不过已经干了。 “奇怪,我是没回去吗?”苏沅昭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细细回想。 好像是,青梧师尊让她留下,然后她没同意,再然后,她就晕了。 那她现在是在…… 苏沅昭豁然睁大了眸,掀开被褥急急下了床,来不及穿上鞋便往屋外跑。 屋外是高耸入云的高峰,松植苍翠,晴光潋滟,白云悠悠,和风阵阵,好不惬意。 苏沅昭仰起头,看着已过正中的日头,踉跄了一步,“完了,还要去玉衡殿!” 苏沅昭扶着门,匆匆忙忙回屋穿上鞋,不敢再耽搁的直接赶往玉衡殿。 “只要我跑快些,一定还来得及的!” “我没去,他们一定会再等一等我!” “师兄也一定会帮我拖住的……” 苏沅昭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山林间,边跑边安慰着自己,然而这样的安慰,却在与某人撞了个满怀后,尽数消散。 苏沅昭怔怔看着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小脸煞白。 司玄望着自己呆愣愣的小徒儿,唇角弯起弧度不易察觉,负手从容地从苏沅昭身旁走过。 走了几步,司玄停了下来,平视前方与身后的苏沅昭开口,语气中莫名有几分戏谑,“小徒儿,还愣着做什么?随师尊回去。” 苏沅昭踉跄着转过了身,望着人孤清修长的背影,吞下口水,“青,青梧师尊,你方才……唤我什么?” 司玄轻笑,转而面向人,嗓音温沉,“苏沅昭,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尊的弟子了,这清琉峰,便是你的家。” 苏沅昭:??? 司玄见人如此,不由又笑,“你昨日连夜上山拜本尊为师,并已在清琉峰安顿下来,五道宗如今人尽皆知。” 苏沅昭面色惨白,惊惶地后退了一步。 司玄挑眉,“今日玉衡殿上,本尊已替你向掌门和诸位峰主解释清楚,你昨日淋了雨染了风寒,不宜出门,再者你已是我清琉峰的弟子,便不用再过去了。” 苏沅昭望着人那张欠扁的脸,拳头渐硬,刚要冲上前去质问,眼前的人却渐渐模糊起来,无力感充斥周身。 苏沅昭晕晕乎乎地再次朝地上倒了下去。 晕倒前,她仿佛又嗅到了那人身上独特的冷香,清冽干净,似雨后初洗过的山林,淡而雅,苦而甘…… 司玄看着怀中娇弱的小姑娘,眸光淡冽,“本尊还没等到你端茶倒水,你倒好,先让本尊伺候了你两次。” 虽是如此说,但那清峻隽美的面容上,还是不知不觉染上了几分柔色。 苏沅昭真的染上了风寒,司玄派人去请了苏沅湘,一是带些苏沅昭需要的用品,二是由苏沅湘照顾苏沅昭,更方便一些。 屋外月色明净,墨色长空一望无际。 苏沅湘坐在床榻旁,看着睡颜娇美的小姑娘,笑容温和。 她的昭昭极少生过病,平日总是蹦蹦跳跳的,一点也不安分,像如今这么乖乖睡在她的面前,应该是好多年以前了。 苏沅湘睫羽垂落,思绪渐渐飘到远处。 那年夏日,本该是艳阳高照万木葱茏的季节,却突然下起了大雪,大雪铺天盖地,足足下了三个月,整个九州大地变得寒冷异常,庄稼,牲畜,百姓,死伤不计其数。 她听白云观的老道长说,此是阴阳失衡,五门失火,曜煞离位所致,欲破此劫,还需寻回曜煞才行。 她没听懂,却也懒得研究,只知冥冥中自有天定,岂是人力可控? 大雪停的那一日,她出府门,第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光脚丫立在雪地中的小姑娘,四五岁年纪的小姑娘,衣着褴褛,一身的血,身上每一处好的。 可小姑娘眼神坚毅,一双清眸烁着光亮,一如明媚绚烂的初升旭日,让人也置身在那光辉之中,暖意洋溢。 于是自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要将这个小姑娘带回家去,要她做自己的妹妹,要她陪着她一起长大。 她本以为带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父亲会不同意,可令她意外的是,全家人无一例外,都很喜欢新来的妹妹。 于是乎自己给她取了个名字:昭。 如日初升,温暖和煦,光芒万丈。 一开始,新来的小姑娘人生地不熟,总是怯怯的,只会跟在她的身后,拉着她的衣角,阿姐阿姐的叫着。 后来,小姑娘混熟了,便胆子大了起来,和后院那群师兄师弟混到了一起,一来二去,结识了大师兄云熙。 云熙是父亲为她择的未婚夫婿,与她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他才貌双全,人品俱佳,修炼天赋极高,是苏家新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她觉得这门婚事没什么不好,便也没有拒绝。 可后来,她隐隐发现,云熙对她和昭昭,是不一样的,就像他对她始终是尊敬,对昭昭却有训有夸,连眼神,都温柔到了骨子里。 她问昭昭,可喜欢熙云,昭昭回答的是喜欢,她便想,日后寻个合适时机,解了自己与熙云的婚约促成他俩便是。 这样的平静,一直延续到她十二岁那年。 她误入了父亲密室,无意间听到父亲说,昭昭资质绝佳,灵根稀有,是极好的鼎炉,是上天送给苏家和他的礼物。 苏家世代修炼,何为鼎炉,她再清楚不过。 害怕,从那一刻生出,她不顾父亲愤怒,执意与熙云退了婚,再逼父亲为昭昭与熙云定下婚约,如此算能暂时保下昭昭。 但,这不够,她深知,昭昭只有离开苏家,才是最安全的。 而来五道宗,是摆脱苏家掌控的最好方式。 从此,她开始逼着昭昭修练,逼着昭昭去争第一,要昭昭名冠九州,要昭昭被众人所知,让她的父亲,永远无法将昭昭藏起来。 而她,一心钻研药术,只为能制处一味药,可以遮掩鼎炉这种特殊体质。 如今,她成功了,昭昭顺利拜入五道宗,意味着日后,昭昭将不再受苏家的掌控了。 第279章 本尊让你真的死在床上 烛火跳跃,夜风掠进,屋内尽是山林间的幽冽的冷香。 娇袭病态的美人坐在床畔,单手支颐,身后散落青丝滑过细腻白皙的脖颈,软软搭在身前,睫羽掩映,眼角红痣在温煦烛光下又柔了几分。 她唇角带着淡淡的弧度,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有趣的。 窗畔的小狐狸耸拉着小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屋内美人。 一切静谧而美好。 清晨,朦朦胧胧的雾气氤湿了新叶,露水在叶尖晶莹剔透。 苏沅湘缓缓掀开眸,床上的小人儿小脸红润,尚在熟睡之中。 她侧眸,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一件墨色的云锦纹外袍。 淡淡山水的冷香,是伴了她一夜的的味道。 苏沅湘将衣袍拿下,扫了一圈空寂的小屋,抿抿唇,将衣袍小心叠好,准备拿去还给衣袍的主人并道谢。 清琉峰无他人,只有一位青梧师尊,这衣服,想来便是那位青梧师尊的。 听昭昭说,这位峰主长相极为丑陋,人品极差,心眼小且毒辣,高傲自大又目中无人,总之不是个好人,众人嫌之避之,因此至今连一个徒弟都没有。 不得不说,怪可怜的。 但五道宗怎么会让坏人当师尊呢? 苏沅湘笑笑,能为她披袍,怎么也是个心地善良,对他人关怀备至的人,昭昭有这样一个师尊,日后想来是不会受苦的。 苏沅湘起身,笑着摸了摸苏沅昭小脑袋,“你乖乖的,阿姐待会去给你弄些吃的。” 苏沅湘转过身,抱着衣袍出门。 却在门口的拐角处险些撞到了人。 司玄后退,幽幽目光看向了出来的人。 他记得,苏沅昭的口中阿姐,苏氏门派的大小姐,也是那日差点自己淹死在温池中的女子。 九挺蠢的。 苏沅湘抬头想要道歉,却在看清人的那张脸后,呼之欲出的话全哽在了喉咙中。 这是…… 那日在温池中的人! 苏沅湘目光悄然往下,将人打量了一个遍。 那日他浑身湿透,未着衣缕,妖冶昳美的似妖孽。 如今他锦衣玉冠,身姿欣长,面容清峻,一丝不苟,给人是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天姿神颜,气质华然,矜贵不可攀。 “你还没走?”司玄见人一直僵着,先一步开了口。 “啊?”苏沅湘有些反应不过来,抱着衣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几分,“我,我……” 司玄错开人往屋内走去。 苏沅湘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人好不礼貌? 苏沅湘又急急转身跟了上去,“那,那个,青梧师尊又收弟子了?” 苏沅湘问得小心翼翼。 司玄觉得莫名其妙。 他转过身,声音沉冷,“本尊即青梧师尊。” “……你?”苏沅湘眨着眼,“你是青梧师尊?” 那个长相丑陋人品恶劣招不到弟子的青梧师尊? “有问题?” “没有!”苏沅湘当即回答,心情忐忑。 昭昭竟然不告诉她,青梧师尊就是那日的男子!难怪,难怪昭昭这么不情愿来这清琉峰。 还没拜师,就先将未来师尊给打了一顿,换她也是不愿的。 司玄扫过人手中的墨袍,眸光晦暗。 苏沅湘顺着人的视线看了眼手中衣服。 如此,这衣服便是他的了。 她上前见礼,将衣袍递给了人,态度诚恳恭敬,“青梧师尊,弟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尊勿怪,这衣袍,” 苏沅湘犹豫片刻,“这衣袍,应该是您的吧?多谢您昨日……” “不是。”司玄回答。 苏沅湘:??? 山中除了她和昭昭,明明就他一个人。 而且味道,分明也是同一个人。 “扔了吧,我这山中荒凉许久,多精魅,许是什么妖物诱你而留下的,你不必在意。” 司玄一本正经。 苏沅湘懵在原地。 司玄瞄了一眼人,“你若无事,便可回去了。” 苏沅湘呆呆“哦”了一声,抱着衣袍缓缓转过了身。 司玄见人终于肯走了,才转身走到了苏沅昭的榻旁。 面色不错,想来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 “青梧师尊!”苏沅湘又走了回来。 司玄拧眉看人。 苏沅湘结结巴巴,面颊微红,“那日,那日多谢您水中相救,昭昭那日冲动,才不小心伤了您,我替她向您道歉,还请您莫要,莫要为难昭昭。” 司玄淡漠,“多虑了,她如今是本尊唯一的徒儿,本尊疼爱还来不及,又怎会为难她?” 苏沅湘莫名语塞,“那,那我给昭昭弄些吃的,再走……” “本尊会为她准备。”司玄拒绝。 苏沅湘盯了会人,只能讪讪点头,“那便有劳师尊了,弟子告退。” 其实她是不信的,这位师尊看起来并不像是会照顾人的样子。 看着苏沅湘离开,司玄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榻上的人。 小姑娘生得娇美,不同于苏沅湘温婉之美,是一种清素,不染尘世的美。 性子张扬,肆意,他倒是挺欣赏的。 他抬手,俯下身要去探苏沅昭的额头。 苏沅昭眼皮颤了一下。 司玄眸色微变,中途收回了手,转身缓缓走向了圆桌。 他拎壶往杯子中倒水,水声沉沉清冽。 声音慵淡,“再装,本尊就帮你醒。” 苏沅昭撇撇嘴,睁开眼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毕竟这个疯子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她甚至都怀疑她那日根本不是得了什么风寒,而是这丫的在背后给了她一棍。 脑袋现在还疼呢! “喝水。”司玄目光瞥向人。 苏沅昭本想拒绝,却发觉喉咙干得很,愤愤看了眼司玄后,朝人伸出手勾了勾。 司玄眉头微蹙,她这是……使唤他? 见人不动,苏沅昭又不耐的叩了叩床榻,示意人快一些。 不是说她是他唯一的徒儿,疼爱还来不及么?如今她病了,给徒儿端杯水天经地义啊! 再说,端茶倒水,倒都倒了,顺便也给端了呗~ 想罢,苏沅昭虚弱的扶住头倒回了床上,“哎呀,好渴,头好痛,一点力气都没有,想喝杯水,可惜却没有人帮我,哎,孤身来此,无亲无伴,被别人欺负只能忍气吞声,这可怎么活呀?呜呜呜,我怕是要孤零零的死在床上了……” 看着人装模作样的哀嚎,司玄拳头紧握,沉默半晌后拂袖端起杯子,一步一步地朝人走过去。 就是目光冷的吓人。 苏沅昭眯着眼睛瞅了一眼,嘴角扬起了抹得意的笑容。 啧啧,不还是要给她端过来么。 苏沅昭继续虚弱着,看着人递来近在咫尺的杯子,娇弱地伸出手要去接。 下一瞬,满满一杯水泼到了苏沅昭的脸上。 苏沅昭怔住。 “还疼吗?”司玄俯下身,嗓音温醇低沉,“苏沅昭,好不好玩?” 苏沅昭抬起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润的男人。 “你若再在本尊面前耍心眼,本尊就让你真的死在床上。”司玄笑着将杯子放到了苏沅昭手中,转身离去,墨色身影冷如傲莲。 “半时辰后,来本尊书房,若本尊没见到你,后果会很严重。” 苏沅昭紧紧攥着手中杯子,一直盯到那抹身影在眼前完全消失,才咬牙切齿地抹去脸上水渍。 “青梧,我跟你,从今往后势不两立,你给我等着!” 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沅昭在半个时辰后还是按时到了书房。 不过与其说是书房,苏沅昭觉得,不如叫藏书阁来的更为准确。 因为这里,比过去的苏氏书阁还要大,简直就是书的天下,从里到外,从左到右,一排排,明晃晃,看得她眼花缭乱。 莫不是叫她来看书吧? 苏沅昭心中祈祷,千万不是。 这玩意她真看不进去,让她看一本书,还不如叫她出去打一架来的实在。 “来了?”司玄的声音从书柜后传来。 苏沅昭走过去,书柜后,是一个挺大的空地,临窗处设了一张黑梨木方桌,其上摆放笔墨纸砚,整洁有序。 男子侧光而坐,一半落于光下,一半落于阴影,明媚白光勾勒出完美弧度,他身影笔直玉立,侧容精致冷峻,持书的手骨节分明,指甲莹润剔透,修剪整齐,姿容绝潋惊艳时光。 “师尊。”苏沅昭走上前唤了人一声。 挺敷衍。 司玄眼皮都不带抬,“你倒是准时。” 苏沅昭叹息一声,拉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着,“在人地盘,自然得听命其人看人脸色。” 司玄余光轻瞥,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抽。 他还真没看出来。 “脚放下。”司玄冷漠出声。 “哦……”苏沅昭幽幽瞪着人放下了脚。 司玄翻页,“怎么说你也是苏氏的二小姐,可这一言一行,本尊着实不敢恭维。” “师尊可是嫌弃我了?那不如便将我送走?我承认,我这人缺点很多,容易让人头疼。”苏沅昭期待的瞅着人。 司玄淡笑,“不巧,本尊也容易让人头疼,你也别坐着,开始吧,不然今儿你可能吃不上饭了。” 苏沅昭抬眉,“开始什么?” 司玄掀眸看了眼书房,“打扫,整理。” 苏沅昭:??? 司玄又道:“这里有上下两层,各种典籍十万余册,从你身后的,已经十余年未曾清理过,分类也是乱的,你把书和柜擦干净后,分好类,今日功课便算完了。” 苏沅昭听着话,头脑发蒙地转了身,望着眼前海啸一般袭来的书。 这打扫卫生整理书籍算哪门子的功课?分明就是变这法的搞她啊! 第280章 本君与她清清白白 “师尊,我怀疑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吧?” 苏沅昭盯着人眯了眯眸。 司玄扫了眼苏沅昭,拂开衣袖坐直了身。 默了默,淡然开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苏沅昭,你多年练剑舍本逐利,只顾术法却不修心法,心气浮躁,以至于你现下根基不稳,剑心全无,如此德行,谈何修炼?本尊也是一番好意,想让你做些清闲宁心之事,去去你那些在苏氏养成的浮躁戾气,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如今倒打一耙,真是令师尊心寒。” 苏沅昭当即便想要反驳人,却在对上人目光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默了半晌,只是抱着手小声喃喃,“危言耸听,我才不信呢!” 她的剑术,可是她最自豪东西,从小到大凡见过之人无一不点头夸赞,甚至连各世家门派剑修长老,每每看见都会来与她讨教一番,如今这个人倒好,明明自己非剑道宗师,却对她的剑术来指手画脚,百般嫌弃,真是讨厌得很。 “不信?”司玄慢条斯理放下书,“既如此,那不如本尊与你比试一场?” 小姑娘心气太高,不挫挫,怕是真以为自己剑术无敌了。 苏沅昭莫名来了兴趣,故作矜持思虑片刻,回道:“比就比,在哪?” “便在此地。” 语罢,司玄顺手随便拿起了一支毛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后以持剑之姿相握。 苏沅昭哂笑,“师尊确定就用一根毛笔?而且在此比试,只怕您的书房支撑不住。” 司玄轻勾了下唇,眸光潋滟,“放心,本尊不会让你有动手的机会。” 苏沅昭盯着人,姿态桀骜,“既然师尊这般厉害,那徒儿更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说完,苏沅昭利落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凌厉,剑尖直指对面雍容坐立之人。 白光刺目,铮铮生寒。 司玄唇角微弯,立起手中毛笔迎上了剑,顺势将人的剑推开。 剑刃侧过耳畔,破风扫尘,丝缕青丝被风带起,于惊世侧容翩然翻飞。 司玄掀眸,笔身转瞬之间已落于苏沅昭的脖颈之上。 苏沅昭震惊。 “苏沅昭,你输了。”司玄礼貌一笑。 苏沅昭咬牙,“不算,再来!” 说完苏沅昭挥剑收回,手撑过桌面翻旋一跃至司玄身后。 衣诀纷猎,似迎风而盛放的青莲。 苏沅昭一剑势如破竹,凌空挥下。 司玄偏头避开,修长手指握住椅侧,起身之际身后椅子已经转了个方向靠在了桌缘。 执笔之手忽袭向苏沅昭,苏沅昭正欲躲开,手臂处却挨了那笔身一打,顿时失了力,长剑于手中落下。 苏沅昭思考要不要去接住剑间隙,司玄毛笔已倏然转过朝她脖颈处攻来,苏沅昭瞪大了眼,连连后退,一直到了窗畔,险些从窗口翻了出去。 司玄及时揽住了人的腰,将人拉回来之际,那笔也已经抵住了她的喉咙。 “哐当”一声,掉下的长剑已落地,与地面发出嗡嗡的闷响。 苏沅昭恍然抬眸,一双星眸中波光澄明,全然是惊色,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男子俊美秾艳,一张堪比天神的脸云淡风轻,不着情绪,潋滟桃眸慵怠魅惑,绯色眸尾微微上挑,天生便勾人的不行。 苏沅昭悄然不自知的吞了吞口水,垂下眸避开视线,盯着人的喉结有些结巴,“我,我输了。” 清甜淡雅的梨花香于鼻息间萦绕,掌心下小姑娘的腰身纤细柔软,隔着衣肤的余温,莫名有些灼人。 司玄失神片刻,随即收回手放开了人,转身离去。 苏沅昭看着人阔步离去的背影,迷惑的蹙了蹙眉。 “还以为要奚落我一阵呢,居然就这么走了?” 苏沅昭转回眸,瞥见地上的剑时,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苏沅昭啊苏沅昭,剑都掉了,你跟人家比什么剑啊!丢死人了……” …… 清琉峰高处,是令人生畏的峭壁陡崖,鲜有人至。 司玄独身立于崖上,背影清孤冷傲,青丝墨袍倾泻,与漫漫云雾和朦胧绿影融为一色。 他望着远处涌动的云海,眸中光影幽沉晦暗。 “残月拜见神君。”一道黑影如急风骤现,于人身后俯身见礼。 “找我何事?”司玄转身,低沉的声音比平时里多了一分沉稳。 残月起身看向人,面容寡淡,“回禀神君,青丘储君凌渊勾结魔族一事如今已证据确凿,天界对其下了诛杀令,并将青丘以勾结一罪全族贬至九幽境剥去神籍,老夫人命我前来转告您,务必在天界动手前找到凌渊,查明事情原委,以助青丘狐族能洗去勾结罪名早日恢复神籍。” 司玄眸色微沉,“青丘过去太过张扬,天界对其早就心生不满,如今出事,天界自然要借此机会打压青丘一番,就算凌渊亲口认下此事是他一人所为,天界也不见得会放过青丘。” “神君足智多谋,定有办法。”残月回道。 司玄挑眉,“老夫人说的?” “神君英明。” 司玄垂眸一笑,灵宝天尊倒是会做人,把事情全抛给他,自个在上清境乐得逍遥。 “老夫人希望六界各族互相牵制和睦相处,本君做孙儿的,自当体恤她老人家,竭力而为。” 残月点头,“我会转告的。” 末了,残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司玄。 “还有事?”司玄掀眸看着人。 “额、没,没事,就是听说,神君近日收了个女……弟子?” 司玄微微愣神,不过只是片刻,很快便恢复如常,声音略带冷意,“老夫人消息这般通达,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劳吧?” 残月低头,一本正经,“神君过誉,残月惶恐。” 司玄:“……” “神君下凡历练,虽说封了神力,但还请神君谨记自己身份和任务,莫要在凡间留下过多牵扯,免得日后误了自己也误了他人。” “本君与她清清白白,何来的……” “老夫人说了,神君不必解释,她不愿意听。” 残月仍旧面无表情。 司玄此刻很想把人的脑袋掰下来看看是怎么长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怀疑老夫人是故意派这么一个传话木头来气死他。 第281章 他可是养了个好徒儿 深夜。 凉风似醉,爬过轩窗,将案几上的纸张尽数吹飞,一卷暮色书册也哗哗作响。 苏沅昭两手拎着满满一桶脏水从下层楼阁中出来,很是费力。 瞥见飞了一地的纸张,她匆匆将水桶放下,赶忙去将纸全部捡起,整理好放回案几上,顺手取出腰间佩剑先压住,又转身去将轩窗关好。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可不能再乱了。 身上酸痛,她随意坐在了椅子上休息,锤着酸痛的肩,目光瞥见那本被风吹开的书册。 “白日里看那家伙看得挺认真的,也不知是什么宝贝的功法秘籍。” 苏沅昭将腿搭在案几上,一把将书给捞了过来。 《疑难杂症·徒弟篇之驭徒有道》 苏沅昭眨眨眼,“没想到这个青梧师尊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对我还算挺有心的?” 带徒弟没经验,还会去找了本书来学。 不错不错,有前途。 苏沅昭乐呵呵地翻开书,看的认真。 但很快,俏脸上明媚的笑意渐渐消失。 “上篇:收拾徒弟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下篇:徒尽其用的一百零八个小技巧。” 苏沅昭:??? 她感觉这不是本好书怎么办? 苏沅昭不甘心的翻开继续看。 开篇第一句:“还在为徒弟不听话而烦恼吗?还在为日常琐事而头疼吗?还在为枯燥生活而郁结吗?看了这一篇,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从此徒弟在手,周身气通,活命长久,快来开启你悠闲的驭徒之旅吧!” 方法一:以爱之名,诱其甘饴。 “一句为他好,惩罚随意挑,当得了贤师,解得了烦躁。” 苏沅昭缓缓捏紧了拳,牙齿磨得咯吱响。 “青!梧!” 她就知道,今早那些屁话根本就是胡诌的,什么让她清闲宁心?全都是狗屁! 偏偏,她还真的将这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苏沅昭咬牙,将书捏的烂皱。 青梧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这个写书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苏沅昭看着手中不成样子的书,忙将其展开,翻来倒去的看,终于在书末页的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小字: 愿人间清风常在,百病不再。 署名:小清清 苏沅昭眯了眯眸子,“小清清是吧?我记住你了!” 此时,咯吱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苏沅昭赶忙将书藏进衣服里,起身走过去。 由于书架遮掩,苏沅昭并未看见进来的人。 外头的风从敞开的门口吹了进来,透过隐射而下的月光,倒映在前方地面的身影魁梧好大,如同异兽。 苏沅昭怔住了,青梧师尊的身影绝对不是这样的。 苏沅昭眸光微凛,转身躲在了书架后,下意识抬手去拔剑。 不过腰间空荡荡的。 苏沅昭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腰上,又看向了那被她放在案几上用来压纸的剑。 “……” 方才过来的太着急,她压根没想起来拿剑。 苏沅昭有些头疼,她没有武器,这很不占优势啊!这怪物看影子大的很,似乎不好对付。 直到……看到自己脚旁的大水桶时,苏沅昭眸光亮了亮。 “就你了!” 苏沅昭悄然将大水桶提起,走到书架边缘,屏着呼吸看着那缓缓走来的影子,蓄势待发。 脚踏过的一瞬间,苏沅昭猛地高抬起桶,将桶中水渍直接冲那庞然大物泼去。 “哗啦”一声,整整一桶污水从那怪物身上淋下。 苏沅昭乘胜追击,拿着大桶对着怪物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打,动作利落猛烈,让那怪物避无可避。 打得尽兴之时,苏沅昭似乎听见了司玄的声音。 “苏沅昭!” 嗓音低沉冷冽的可怕。 苏沅昭挑眉,“哟,你这怪物还会学人说话?不过你没学到精髓啊,我师尊每次唤我都是贱贱的,你要这样叫,” “咳咳!”苏沅昭清了清嗓,声音清媚婉转,“小徒儿~苏沅昭~” 见那怪物有爬起之势,苏沅昭对准那头便是一砸,砸完撩了撩头发,笑盈盈的继续道:“记住了吗?要慵懒,要魅惑,来乖,再叫一声来听听?” “苏!沅!昭!你想死是不是?” 那声音比之前还要冷。 苏沅昭刚想要纠正人,可开口瞬间却犹豫了。 她怎么觉得,好像真的是师尊…… 想到这,苏沅昭抿了抿唇,冷不丁的垂下眸瞟了一眼地上的人。 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袱下,露出的侧脸俊美精致,冷峻无比。 月光洒在上面,他肤色白得发光。 靠!真是青梧! 苏沅昭双目无神的看着门外远处,心中先给自己想好了一百零八种死法。 “苏沅昭,你真是好样的。”司玄被打的脑袋有些沉,丢下苏沅湘拜托他给苏沅昭送来的一堆衣物和零嘴,扶着地面蹒跚地爬起来。 苏沅昭闭眸,握紧手中木桶,狠狠一挥,“咚”一声猛敲在还未完全爬起来的司玄的脑袋上,木桶碎的噼里啪啦。 苏沅昭同时大喊:“妖怪,死心不改,休想迷惑我!” 司玄这次彻底晕过去了。 苏沅昭将手中的木桶提手抛开,瘫坐在地。 她也是没法子了,方才她将他好一番打,他心中此刻定然怒火烈烈,让他起来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还是让他先晕一晕冷静会。 苏沅昭爬到司玄身旁探了探人的鼻息,感受到呼吸后,苏沅昭大哭,“师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以为你是怪物” …… 司玄再醒过来时,耳边是断断续续延绵不绝的抽噎声。 就挺像哭死人的。 听了心烦的睡不着。 掀开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是掌门。 掌门喜出望外,拉住司玄的手激动道:“醒了醒了醒了!青梧师弟醒过来了!” 一众峰主皆围了过来,硬生生将跪在榻旁的苏沅昭给挤了出去。 苏沅昭无措的跪坐在地上,趁没人看见,用沾了辣椒的手指抹了抹眼下。 两眼通红,万般憔悴,我见犹怜。 这边大家伙围在床榻旁七嘴八舌。 “师弟你可醒了,可急死师兄了,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 “醒了便好,醒了便好,青梧身子强健,想来不会有大问题。” “第一次看见青梧师弟受了这么重的伤,那妖怪真是吓人啊!” “是啊,连青梧都打不过,怕是也得千年以上的修为。” 司玄平躺在床榻之上,手臂与头上皆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眼前是一张张凑近的老脸,以及喷溅而来的口水。 而脑子里,被打的记忆历历在目。 司玄渐渐蹙紧了眉头,因昏睡太久嗓音很是沙哑,“苏沅昭呢?” 说话的几人一诧,纷纷回头,给司玄让出了视线。 苏沅昭此刻已经倒好了水,两手端着,跪在不远处。 她身子微颤。一张小脸苍白,双眸通红,泪眼婆娑,抬起眸时,眸中水光烁烁,仿佛顷刻之间便能掉落。 除了玉明其他人皆点头,是个好徒儿啊,也不枉青梧一醒来便挂念着。 苏沅昭跪着向前,到了司玄身旁,泪珠潸然滑落,“师尊,您终于醒了!” “开心吗?”司玄侧目幽冷冷地盯着人。 苏沅昭眨眨眼,很快又哭着笑起来,“徒儿开心,徒儿当然开心!您昏睡的这三日,徒儿吃不下睡不着,每每想起您受伤,便心痛不止,只能守在您的榻侧,向天神默默祈祷,如今您醒来,徒儿实乃万分欣喜……” 两人相视着,眸底暗涌流动,波涛汹涌。 可其他人瞧着,眼前却是徒孝师贤的温馨和睦场面。 聂诀笑着,“青梧师弟可是收个好徒儿,不仅天分悟性高,人长得漂亮,关键是还乖巧孝顺,我那一群逆徒真比不得你这一个。” 司玄扯了抹冷笑。 乖巧孝顺?她差点要欺师灭祖! 苏沅昭温温和和的含泪笑着,乖巧的给人递上了水,掌门见状将司玄扶起,好让人喝水。 “师尊三日滴水未进,嗓子定是不舒服,先喝杯水解解渴罢。”苏沅昭将水送到了人的床边。 掌门笑容和蔼可亲,“还是这新收的小徒儿心细啊!” 司玄盯着苏沅昭,缓缓饮下了水。 苏沅昭喂的认真,“师尊待我好,我自然得更好的待师尊,那日师尊为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中心疼愧疚……” “欸!这话便见外了,”掌门笑眯眯开口,“他是你师尊,保护你是理所应当的,何来的愧疚?你呀,只要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你师尊对你的疼爱,便是极好。” 苏沅昭点点头,“弟子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让掌门和师尊失望的。” “这便对了嘛!” 司玄阴冷冷笑看着苏沅昭装模作样。 苏沅昭怯怯与人对视了一眼,便转过头移开了目光,“掌门与诸位峰主今天来此辛苦,如今师尊已醒,峰主们可先行回去休息,师尊便交由弟子,峰主们放心,弟子定会尽心竭力将师尊照顾好。” “如此,那便辛苦你了。”掌门起身,笑容和蔼。 几人一一与司玄拜别,跟着掌门一齐离去。 众人一走,寝殿内便重归了寂静,苏沅昭与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气氛很是微妙诡异。 第282章 为所欲为 司玄默不作声,寒眸宛若深潭,令人难以捉摸。 又好似一把刀子,要把苏沅昭一刀一刀剥开,让人无处可藏。 苏沅昭十分心虚,左瞟一眼,右瞟一眼,尽可能避开司玄那恶狗一般的目光。 两人又这样沉默了许久,终于,苏沅昭受不了了,委屈的瞥向人,声若蚊呐,“师…尊,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 司玄眼神不变,“本尊只是想看看……苏沅昭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苏沅昭:“……” 换做平时,她绝对会把嘴这么贱的人再来十个过肩摔。 苏沅昭赔着笑脸,可怜巴巴解释。“师尊,我知道您定是觉得我方才那些话挺不要脸的,但我是您的徒儿啊,要是掌门他们知道是我将您打成这个样子,定然会狠狠罚徒儿的,您真的舍得你唯一的徒儿被罚吗?” “有什么舍不得?”司玄冷漠,“徒儿如衣服,残了死了再换一个便是。” 苏沅昭幽怨的看着人。 司玄依旧冷漠如狗。 苏沅昭挺气的,这个男人既不打她也不骂她,就这么干干的看着她,真是叫人难受得很。 还好她脸皮够厚。 苏沅昭佯装无事一般挑眉,拍了拍手上尘灰站起身来,笑意盈盈,“师尊爱说反话,徒儿都懂的。” “跪下。”司玄幽幽开口。 苏沅昭“噗通”一声跪了回去,苍白小脸望着人,“师尊,我真的错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还有下次?”司玄眯眸。 “不不不,没有下次!”苏沅昭举起双手保证,“再有下次,您就把我逐出清琉峰,让我去祸害……” “你做梦。”司玄冰冷冷打断人。 苏沅昭愣了愣,点头附和,“是,我做梦,我做梦……” 迟早有一日她会离开的! 哼! 接下来的几日,苏沅昭都安安分分的伺候着司玄,且日日祈祷司玄早日康复。 偏偏,事与愿违,她伺候了人快小个月了,也不见人好。 “阿姐,你说这伤了脑袋和扭了胳膊,到底要养多久才会好?” 清琉峰高处,一块巨石上三人并排而坐。 墨蓝色长空如一块幕布,将天穹包裹,繁星散落,星星点点,璀璨而耀目。 一轮圆月悬在高空,洒下无尽白色光辉,整片壮阔林峰都似披上了一层白纱。 苏沅昭挽着苏沅湘的手,靠在人的肩上望着远处。 苏沅湘抬眸看了看圆月,“这,不好说,若是严重呢,躺三四个月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苏沅湘又看向苏沅昭,“青梧师尊真的伤得很重吗?” 苏沅昭摇头,“不知道。” 又不是疼在她身上,她哪会知道啊! 熙云看着身旁没有精气神的人,不由一笑,“看来沅昭这些日子在清琉峰过得并不舒坦。” 过去苏沅昭总活力四射,像如今这样恹恹的,还真是难得。 苏沅昭萎靡得叹了一口气,能过得好就怪了,她把人家打了两次,差点让人半身不遂,应该说她还活着都是奇迹。 也得亏她机智吧? “我家峰主与我说…说我那妹妹孝顺得很,自青梧师尊出事后,便日日寸步不离的守着,事无巨细,我听着,还以为我家峰主认错人了呢!”苏沅湘在一旁打趣着旁边的小姑娘。 熙云笑着,“我听着也不像。” 苏沅昭翻了个白眼。 哪里不像?这确确实实就是她好不好! “算了,别说我了,说说你们俩吧,最近如何?可还习惯?那些师兄妹好相处吗?”苏沅昭实在不想再想起自己的糟心事。 “我挺好的,”熙云神色轻松,“玉明真人虽然看着严肃,但其实私下待弟子很好的,这些日子他对我的剑术提出了很多的意见和指导,感觉,自己剑术有了很大突破。” “我也不错,师兄师姐都挺照顾我,聂诀峰主呢,有些不着调,但不得不说,他在炼丹制器方面,绝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苏沅湘满脸崇拜,“而且,他还认识一个隐士,在医术上颇有造诣,有很多闻所未闻的医治方法……” 苏沅昭双目无神。 她为什么要问他们? 听完,再一对比她的,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苏沅昭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明明拿了入试第一,可她一个月来尽给人端茶倒水了,什么也没学到,还得日日面对着青梧师尊那张臭脸。 最后,苏沅昭将这一切罪责全数推至司玄身上,如果不是他非要强迫她来清琉峰,那她现在应该和师兄阿姐一起也在认认真真的修炼,而不是当奶娘。 不行,她一定要快一些打破这种局面。 苏沅昭倏然爬起身,拍了拍裙子与两人道:“阿姐师兄,我先走了,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欸……” 不待两人说话,苏沅昭已经跑得没了影。 苏沅湘摸不着头绪,“昭昭不是说要聚一夜吗?怎么这才说了几句话,她怎么就走了?” 熙云目中划过一抹不可见的失落,淡淡道:“许是担心她师尊吧。” 这边,苏沅昭步伐轻快地走着回去,准备和人提一提修炼的事。 她毕竟是来这学东西的,师尊受伤了,那她抽空去缥缈峰学习总成吧? 有师兄在,只要她态度诚恳一些,想必玉明真人肯定会原谅她的。 苏沅昭走到司玄门外,刚想推门进去,却突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苏沅昭转了转眼珠子,小心将耳朵附在门上听屋内的动静。 绣着山水图的屏风后,两人盘腿而坐。 司玄挑眸睨向对面一袭白衣姿容俊美风度翩翩的少年。 “你说,你是青丘的少君?” 白泽慢悠悠摇着手中画有美人图的折扇,面容倨傲而散漫。 见人问自己,白泽勾唇一笑,狐狸眼勾着风情,“正是。” 惊喜吧?震撼吧?佩服仰慕的五体投地了吧? 区区凡人,能结交上他这种血统纯正身份尊贵玉树临风惊才风逸的狐狸精,那绝对是的祖坟冒青烟。 赶紧讨好起来!自己勉强原谅他之前的无礼。 “呵……”司玄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抬起小几上茶盏。 白泽蹙眉,“呵”是什么意思?被吓傻了? 也是,可能没反应过来,他且等一等。 只见司玄手指扶住茶盖,茶盖轻启拂过水面茶叶,吹了吹,屋内顿时茶香氤氲。 白泽眼巴巴看着,等着人的求情讨好。 司玄又不慌不忙的轻啜了一口,青瓷茶盏与人面庞相衬,在跃动的烛火中更显白皙无暇。 白泽等的有些屁股痒。 司玄重新合上茶盖,掀开眸,不疾不徐道:“青丘全族被罚至九幽境,你身为青丘少君为何在此?越狱?” 白泽手一抖,手中的美人折扇“啪嗒”掉在了小几上。 司玄继续开口,“私自出逃,乃重罪,天雷之罚不可避免,你本身背罪孽,如此算来,还当剔去仙骨,扔下诛仙台才算了结。” 白泽“噗通”将坐姿变成了跪姿,呆呆问道:“你是何人?你,如何得知?” 司玄勾唇,唇角弧度极美,“本尊不过是个凡人。” “不可能!凡人怎会知晓天界事物?”白泽激动。 司玄含笑不语,从容不迫的自顾喝茶。 白泽嘴一瘪,顿时就要哭出来,跪着奔到人的面前,抱上了人的手臂。 他泪眼朦胧,狐狸眼显妖娆,“求你,帮我保密,不要把我送给天界,我会报答你的,以身相许都可以!” 司玄被茶水一呛。 门外的苏沅昭睁大了眼,吞了吞口水。 没听错的话,应该是另一个男人和她的师尊…… 苏沅昭决定继续听墙角。 司玄嫌弃地甩开缠在手臂上的八爪鱼。 他正色,面容冷峻,“本尊对男子不感兴趣,你不要再白费心机。” 苏沅昭:“……” 啊呸! 狐狸不知死活的再一次缠了上去,梨花带雨又道:“没关系,我知你心悦那个小徒弟,我可以把她给你绑到床上,任你为所欲为,保证她事后一点都发现不了!” 司玄嘴角猛地一抽。 苏沅昭呆呆眨着眼,吓得打了个嗝。 “谁!” 白泽眸子倏然转为红色,抬手一挥破开门。 苏沅昭转身想跑,喉咙却被一股力猛地扼住,生生被拽了进去。 苏沅昭狼狈地摔在了两人面前。 白泽看清人后,戾气顷刻间化去,眸色恢复如常。 但一颗心快要蹦跶出来。 怎么会是苏沅昭呢? 为什么会是苏沅昭呢? 为什么偏偏是苏沅昭! 白泽崩溃。 苏沅昭定是全部听到了,他的形象啊……现在全没了,他这么风度翩翩的形象顿时变得龌龊不堪。 苏沅昭趴在地上又打了个嗝,半晌后,僵硬的抬起头,幽幽目光对上了对面的两人。 只是一眼,万般情绪如万匹野马从三人心头奔腾而过。 司玄极不自然的移开目光看向了窗外,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我……嗝~”苏沅昭眸光无助,红着脸声音极小:“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白泽先是干笑了一声,随后又笑了好几声,再后来白泽便笑得停不住了,与地上的小姑娘道:“哈哈哈,没听见就好,没听见就好,小徒弟快起来,我们一起喝茶。” 第283章 凌渊的藏身之处 长夜寂静。 苏沅昭在窝在被褥里,翻来覆去。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白泽的话。 “把她绑到你床上,任你为所欲为……” 苏沅昭捂住脸,觉得很是羞耻。 虽然白泽已与她解释过这是他随口胡诌让她不要放在心上,青梧自己也神色严肃的道:并无此事。 可她这会还是忍不住的会去想。 青梧那家伙喜欢她的吧? 不然他要报仇明明有很多种方式,何必做这么大的牺牲收她为徒呢? 而且,他总是喜欢注视着她,眼神一点也不该是一个师傅该有的。 再者,他明明可以下榻,居然装了这么久,让她起早贪黑的伺候他。 呃…… 苏沅昭一把拉住被褥盖住了一整脑袋,翻了个身压住。 她可是和熙云有婚约的,怎么能想别的男子呢? 可是青梧那张臭脸好像还挺好看的? 太烦人了! …… 此刻另一边。 将苏沅昭哄走之后,司玄便和白泽商量起了青丘的事。 无论他们身份如何,可是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找到证据帮助青丘一族早日离开九幽境重归神位。 于司玄来说,白泽是青丘的少主,有白泽在,很多事办起来显然都更容易一些。 而白泽,要以他一人之力要救出青丘几乎是不可能的,司玄愿意帮他,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你是说,我哥在浮重阁?”白泽诧异。 司玄立于轩窗前,地面重影被冷白月光拉得很长。 闻言,他淡淡“嗯”了一声。 他最近一直在查凌渊的藏身之处,凌渊之前身受重伤,青丘又受此连累,废储君是迟早的事,所以,凌渊现在对魔界来说已然没了利用价值,魔界魔尊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决不可能收留一个被天界下了诛杀令的人。 凌渊是聪明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向魔界求救,可天界搜罗卫整整追查了他一个月,至今依然杳无音信,显然,他是去了一个能隐藏气息让天界都查不到的地方。 六界之中,能做到如此的,唯有一处——浮重阁。 白泽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浮重阁,位于人妖魔三界交界之处,不受任意一方管控,那里鱼龙混杂,汇集各方牛鬼蛇神,平日里做的勾当,都是些极为阴狠见不得人的,我哥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始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那个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会去勾结魔界。 之前他在气头上时,恨不得立刻去找到人狠狠打上一顿,然后问问凌渊为何狠心抛下整个青丘,为何狠心抛下他,自己一人逃之夭夭。 他违抗天命,私自逃出九幽境去寻凌渊,可没想到还没踏出去,他就被天界的人给打成重伤,恢复原型被迫藏身于此。 在清琉峰的这一个月里,过去种种不断浮现在眼前,他觉得,凌渊不会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某种苦衷,或者被人设计陷害。 这次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去找人问清楚。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司玄转身,潋滟的桃眸中幽光晦暗。 他便不信,揪不出个凌渊来。 第284章 抱抱怎么了 月色苍冷,长街凄凉。 枯叶落在砖石铺就的地面,又被阴风卷起,发出窸窣的摩擦声,悬在屋廊下的破洞的灯笼也摇摇晃晃,重影宛如鬼魅漂浮。 这是通向浮重阁的长街,平日里都是没有人的。 或者应该说,有的都不是人。 白泽打了个冷噤,不由朝一旁走着的司玄挨近了些。 司玄转眸看了眼贴上了自己的人。 少年面容姣好,五官俊美,眉眼精致略带青涩,一双狐狸眸贼兮兮地左瞟右瞟。 注意到司玄的注视,白泽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正色道:“小师尊,你不用害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保护好你的。” 司玄:“……” 恰在此时,耳畔传来若有若无诡异的铃铛声,一道黑影从身后窜过,带过一阵冷风。 白泽倏然瞪大了眼,惨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挂在了司玄身上。 “小,小师尊,有有有、有鬼!”白泽吓得五官扭曲,一手搂着司玄脖子,一手颤颤巍巍指着后面,压根不敢看后头。 司玄眉头微拧,言语冷漠,“滚下去。” “我不!”白泽紧紧抱住了人,声音里夹杂哭腔,“真的有鬼,我感受到了,不骗你……” 白泽抬起头,正想指给人看,却不料那黑影再次从他前方跃过,白泽面色惨白,直接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 “啊~鬼啊!” 司玄冷冷剜了眼耳旁不成器的人,“废物。” 司玄转眸,目光落在街道一侧晃动不止的灯笼上,眸中冷意决然。 “装神弄鬼。” 说罢,司玄抬手,对着那灯笼直接挥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人身猴面脖带铃铛的小孩掉在了地上,痛苦的扭动着躯体。 白泽哆哆嗦嗦转回头,瞥了一眼后不由愣住,幽幽发问,“那,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啊?” 不待司玄回答,那扭动躯体的孩童便瞪上了白泽,绿瞳凶恶,声音尖锐:“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白泽噘嘴,“我全家可是狐狸,岂是你这丑怪可以随意嚷嚷的…” “你!说谁丑?”那孩童踉跄着爬了起来,那眼神,似要将吊在司玄身上的白泽给撕碎。 白泽依旧紧紧搂着司玄,姿态高傲,“说你,就说你,本就丑还不让说了?是吧小师尊?” 白泽笑眯眯的看向司玄。 司玄厉眸扫过,声音低沉的吓人,“你准备抱着本尊与那丑猴论到何时?” 某猴:“……” 白泽讪然收了笑意,乖乖的放开了人,低头小声呢喃,“这不是觉着你有安全感么,抱抱怎么了……” “你们!你们这些丑恶的家伙,我要杀了你们!”那孩童龇牙咧嘴,盯着两人扭了扭脖子,双腿蓄力一蹬,直接朝两人扑了过去。 司玄掀眸,眸中划过暗色,抬手直接扼住了孩童的脖颈。 白泽已溜到了司玄身后,朝被掐住的孩童得意地眨眨眼。 孩童更是气得面容狰狞。 司玄面无表情的看着孩童,“你便是浮重阁的童铃子?” 孩童凶巴巴瞪向人,“是又如何?” 第285章 她有问题 童铃子,浮重阁的引路人。 时常装作鬼魅于通往浮重阁的路上,通过恐吓来索要路人的钱财,满意后才会散去,然后用身上铃铛指引路人前往浮重阁。 若是没有钱财…… 那他们一般会直接将其杀死,拖去浮重阁,再以重金卖给那爱好食人血肉的妖物。 司玄了然,从袖间拿出了沉甸甸的一袋银钱,放在手中掂了掂,挑眸睨向那孩童,“够了吗?” 孩童两眼发亮,抬起枯瘦的手便要去拿,奈何脖子被司玄掐住,怎么都够不到。 白泽嫌弃的看着,小声嘟囔:“都这样了还想着要钱?” 司玄将孩童放下,在孩童快碰着时忽将钱袋收了起来,“先带路。” 孩童失望,但迫于司玄的威压,只是恨恨的看了眼人后,给人扔出了两条黑色布绫。 “戴上吧。” “这是什么规矩?”白泽从司玄手中拿过一条,在眼睛上试着蒙了蒙。 “这玩意戴上什么也看不见了,怎么去浮重阁?你耍我们玩呢?” 孩童翻了个白眼,“愚蠢!你爱戴不戴。” “浮重阁乃是浮于人妖魔三界的幻域,凭眼睛是找不到的。”司玄为人解释的间隙,已然带好了布绫。 白泽恍然。 孩童颇为欣赏的的看了眼司玄,又看向磨磨蹭蹭的白泽,眼神鄙夷,“如此德行,也配来浮重阁?” 白泽躲在司玄身后挑了挑眉,“关你屁事。” “呵……” 确实不关他的事,只是浮重阁里那些不人不鬼的家伙,最是爱这种细皮嫩肉又蠢笨无害的小玩意罢了。 铃声叮咛诡异,冷风簌簌,呼啸着划过两人耳畔,寒意浸骨。 莫约一刻钟,铃铛声越来越小,像是被风吹远一般。 而取而代之的,是悠扬婉转的琴音,丝丝缕缕,如痴如醉。 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 “喂,你们俩,浮重阁到了!”孩童开口。 司玄和白泽揭下布绫,眼前是一座灯火相映足有百米之高的玉楼金阁,由白玉而砌,红瓦而铺,四角红柱盘踞金色蛟龙,栩栩如生,四面檐角高高翘起,饕鬄金兽仰空咆哮,血口骇人,顶端驾于白雾之中,十分壮阔。 白泽不由惊叹,“想不到这浮重阁,竟如此气派!” “钱。”孩童提醒司玄。 司玄扫了眼高楼,神色淡然,从袖间取出钱袋。 孩童看得眼巴巴儿的,伸出双手去接。 白泽忙拉住司玄的手,“小师尊,你不会真的要全给吧?” 这可是一大袋银子,都够买多少吃的了! 司玄挑眉,“不然呢?” 说罢,便将钱袋直接丢到了孩童手中,孩童的手显然吃力的往下晃了一晃。 白泽十分肉疼。 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可若是给他,那也是够用许久了。 孩童喜滋滋地打开钱袋,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又急急放了回去,揣到了衣兜里。 他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罐子,倒出两粒黑丸放在手中,递给了司玄。 “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一把,这浮重阁里有一味迷香,闻起来与寻常檀香无异,但是闻得时间若是久了,便会四肢发软头晕目眩,气血逆流功力全失,你们来的很多人中,许多人便是丧命于此。我这丹药是迷香的解药,你们服了后,便不会再受迷香影响。” “小师尊你别听他的!” 白泽唰地窜到了司玄身前,挡在了两人中间,“我才不信呢,你也是浮重阁的人,怎会帮我们?我听说你们这童铃子会把路人迷晕卖出再挣一笔,依小爷看,你是贪心不死吧?” 孩童脸阴沉了下去,拉过白泽的手便将丹药放在了人的手中,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开。 “你们若是不信丢了便是!” 白泽看着手中药丸,正要丢了,司玄却突然拿过了一颗吃下。 白泽震惊,“你,你你你真吃了?” 司玄垂眸,眸光淡冽,“他说的不错,浮重阁的确有迷香,童铃子虽贪财,确是性情直率,快意恩仇,本尊给了他那么多钱他不会再害我们,你放心吃了便是。” 说罢,司玄转身上了台阶,往浮重阁里头走去。 白泽愣在原地看着手中药丸,纠结了片刻,一咬牙还是将其吞下,赶着去追司玄。 “小师尊你等等我,我害怕!” 楼阁内歌舞升平,烛影红纱,纷呈绚丽。 司玄与白泽进来后,很快便迎上了一位容貌娇俏的小姑娘。 “见过两位公子,小女名唤清瑜,是这一楼的管事儿,看两位公子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想必是累极,不如先随我去坐下喝杯茶水,再去办事?” 小姑娘衣着艳丽华美,梳着乖巧的双丫髻,粉面桃腮皮肤白光透亮,一双杏眸含水皎皎生辉,虽不及倾国倾城,可足以明媚让人移不开眼。 可这种地方,越是漂亮的姑娘,越是碰不得。 白泽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尸臭。 正要拒绝,只见司玄眉眼含笑,温声应下,“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白泽:“欸……” 清瑜浅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白泽后,做了个请姿,声音清甜:“两位公子请随小女来。” 楼阁内装饰奢华,五步一阁,十步一楼,游廊雕漆用的是上好的漆油,深色缀绣蛟纹的帘纱垂落,质朴低奢,一直延伸至尽头,透着道不出的诡异。 白泽紧跟司玄,目光寻视着楼阁各个角落,希望能在楼内看见凌渊的身形。 清瑜带着两人来到主厅,笑盈盈回头看了眼司玄,“公子稍等片刻,小女去取阁间牌子。” 司玄点头。 见人走开,白泽立马挨上了司玄,“小师尊,这个女的有问题,咱不能跟她走!” 司玄看着清瑜的背影,轻勾了勾唇,安慰白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人是一楼的主事,那么凌渊进来此地后碰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她了。 所以想找凌渊,还得从这姑娘身上下手。 白泽面上纠结。 他只是来找人的,并不想因此而连累了小师尊。 第286章 格杀勿论 司玄依旧注视着清瑜,眸尾微挑,“你可知她在与那男人说什么?” 白泽抬头看过去,清瑜正站在柜前笑着接过了里头男子递来的牌子,侧颜煞是美丽。 “许是说着……要怎么把我们给吃了吧。”白泽抿了下唇。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司玄莞尔,淡淡道了三个字:“是上品。” “什么是上品?”白泽不明所以,俊美面容纯然无害。 司玄玩味地看向人,“你啊。” “我……我?!”白泽突然激动,恰这时,清瑜也带着玉牌走了过来。 白泽忙闭上了嘴,目光惊恐。 “久等,请随我来。”清瑜笑着鞠了一躬,在前面领路,“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这儿啊有个奇怪的规矩,每开一扇门,都须有对应的令牌才行,实在是死板又麻烦,哎……改日我还是寻主子说道说道,改一改这规矩得了。” 司玄跟在离人的不远处,闻言淡笑,“既是规矩,我们遵守便是。” 清瑜回眸看了眼司玄,脸上笑意令人玩味,“公子,瞧着气度不凡,没想到小小人间,竟也能有公子这样的尤物……啊不,是绝色。” 清瑜掩面自笑,“瞧我这嘴,一见到漂亮的人便不会说话了。” 白泽偷偷看了眼司玄。 司玄淡然自若,如若未闻,转而问人:“听姑娘方才说起你家主子,不知可是这浮重阁的主人?” 清瑜点头,“正是。不过……”清瑜顿了顿,“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司玄潋滟的桃花眼看向清瑜,“好奇能拥有清瑜姑娘这般厉害的下属,主子又是何等的人物。” 清瑜笑出声,“公子谬赞了,清瑜不过一介小女子,干得都是些端茶送水伺候人的活,哪谈得上厉害。” 司玄轻笑不语。 能一眼瞧出白泽真身与他非凡人,自然算得上是厉害的。 “到了,”清瑜出声,将令牌放至槅扇旁的暗格中,推开了门,“两位公子请进。” 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屋阁内陈设古色古香。案桌上,金兽熏炉中缕缕白烟缭绕而起。 司玄和白泽落座,清瑜坐在一侧,动作熟练的替两人备上茶水。 见两人都喝了,清瑜才徐徐开口,“众所周知,我们浮重阁可不是好地方,能来此地的,不是大奸大邪的穷凶极恶者,便是摒弃生死为求一博的亡命者之徒,两位公子,一身正气凛然,清风傲然,不是前者,也不像后者,不知……如此冒险来浮重阁,到底所为何事呢?” 司玄抬眸,眼前小姑娘笑容嫣然,双眸媚人,清纯中透着说不出的妩媚之感。 司玄思量片刻,与人坦然开口:“来寻一亡命之徒。” 白泽看了眼司玄,垂下眸转着手中的瓷杯没说话。 清瑜点头,“原是如此。” 说罢清瑜神色中有几分惋惜,“我倒是极想帮你们的,可是每日进出浮重阁的亡命之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找起来还是很难的。” 司玄敛眸一笑,温沉的声音中莫名带着寒意,“是么?我倒是听说浮重阁可接一切任务,找人这种小事,对浮重阁来说更是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人还是在浮重阁中。清瑜姑娘说,是与不是?” 司玄端起杯悠悠喝了一口水。 清瑜不恼不怒,笑道:“看来这位公子已经将浮重阁了解的很透彻了。” “浮重阁危险重重,自然不敢怠慢。” “找谁?说来听听。”清瑜直言。 “青丘凌渊。”司玄薄唇轻启。 清瑜面上错愕了一瞬,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凌...渊?” “你知道他在哪?”白泽放下杯子。 清瑜摇摇头,“这我不知道。” 瞥见白泽失落,清瑜忙又一笑,“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查一查。” “真的吗?太好了!”白泽激动的拉住了人的手,“你真是个好人。” 两人:“……”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清瑜动作温柔的抽出手,“那这样,我现在派人去查一查,两位公子先在此好生休息,需要什么知会一声外头的小奴,待有了消息后,我必第一时间来告诉你们。” 白泽点头如捣蒜。 司玄颔首谢过,“有劳了。” 清瑜回以一笑,转身离开。 * 主厅处,笑容明媚温煦的小姑娘款款而来。 “清瑜姐,那俩货怎么样了。”方才递牌子的男子见人回来,放下药汤,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给人拖开一侧椅子。 清瑜睨了眼人,并未坐下,声音淡淡:“别等了,直接动手。” “啊?”男人惊讶,“方才不是说要将那只肥狐狸……” “你可知他们来此为何?” 男子看向人,并不解。 清瑜眸光扫过左右,附在人耳旁小声道了一句。 男子惊恐的瞪大了眼。 清瑜挑眸,“主子说过,凡有来者,无论神魔,格杀勿论。” 男子拱手,“我这就去办。” 清瑜淡淡“嗯”了一声,末了又吩咐:“记得把那狐狸的内丹取出来,想必...主子看了会喜欢的。” “小的明白。” 清瑜弯唇一笑,端上一侧药汤,转身朝楼阁上头走去。 那小狐狸虽说只有千年道行,看上去不如先前的那只,可到底啊,还是赢在血统纯正上。 清瑜来到顶端处的楼阁,站在槅扇外抬手叩了叩门。 “进。” 门内的声音低沉喑哑。 清瑜莞尔,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有一股浓郁的药香,细细一嗅,还隐着淡淡的血腥味。 主子的房里,有血腥味不足为奇。 清瑜掀开珠帘,只见那垂下的深色纱帘之后,男子身影绰绰,墨发流泻,正倚卧在那软榻上。 “主子,药汤好了。”清瑜姿态恭敬。 “放着便是。” 清瑜浅笑,“主子,巫医说了,药汤凉了没有药效,您还是趁热喝吧。” 说罢,清瑜挑起一角纱帘,将药汤给人递了进去。 帘后之人垂眸,长睫掩落。 水晶小盏内,红汤似血,浓稠鲜艳。 他抬手接过碗,缓缓饮下。 第287章 我乃浮重阁新主 清瑜望着帘后之人将药汤喝净,满意一笑,缓缓开口道:“主子,今日又有人来寻那狐狸了。” 男子声音冷漠如常,“杀了便是,不用再与我说。” “主子,此次来的,可不是寻常人。”清瑜温声细语,目光幽幽盯着里头的人,“来的,也是只狐狸呢!” 男子握住玻璃小盏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 清瑜笑容温婉乖巧,继续道:“我替主子瞧了,那狐狸乃是青丘的九尾灵狐,灵力高强,血统纯正……” “他在哪?”男子声音打断了说话的人。 “他?”清瑜嗤嗤嗤地笑了起来,“我已派人去取了他的内丹,想必不用多久,便能献与主子享用……” 清瑜话未说完,纤细的脖颈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扼住,狼狈的跪在了人身前。 清瑜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洌如深渠的凤眸。 “主,主子,这是何意?”清瑜艰难开口。 “谁,允许你擅作主张?” 男子声音低沉的可怕。 清瑜眸中浸出泪意,“我,我……都是为了主子考虑。” “为我?”男子笑容阴冷,“你每日给我喝的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清瑜一怔,紧紧盯着眼前之人,一双杏眸中光影晦暗。 半晌,她白着脸忽冷冷笑了一声,“你,果然不是主子,你是凌渊!” 凌渊唇角弧度微弯,并不惊慌,原本低沉喑哑的嗓音清冽了些许,“那也得多亏了你,不然你的主子,怎么会连我都对付不了?” 清瑜恨恨瞪着人。 “想做这浮重阁的主子,就凭你?”凌渊挑了挑眉,一双宛如粹宝的红棕色剪瞳在昏暗的光线中波光澄滟,美得勾魂夺魄。 清瑜冷哼,面上张扬,“你可别忘了,你刚刚喝了什么。” 凌渊幽幽转过眸,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水晶盏,“你说这个?” 此刻水晶盏中依旧是满满一碗。 清瑜瞳珠骤然紧缩,“怎,怎么会?我明明……” “明明看到我喝了?”凌渊挑着眉,颇为享受的看着人渐变惊恐的表情,“我说过,凭你,不配做浮重阁的主子。” 说罢,凌渊大掌转而扼住了清瑜的下颚,强迫人张开嘴,生生将水晶盏中的汤药给人灌了下去。 “唔……” 清瑜拼死反抗,却无济于事。 “啪”一声清响,水晶盏碎了一地,清瑜瘫坐在地,双目无神。 这汤药中她放了腐毒,不出七日,人的五脏六腑便会全部溃烂致死,而外表却看上去同病死无异。 此毒无药可解。 她等了那么久,计划了那么久,就等着给这浮重阁的主子最后致命的一击,她顺理成章接位,可在最后一刻,却功亏一篑了! 清瑜缓缓抬头,双目猩红而狰狞。 凌渊拢衣而起,修长白皙手指挑开帘纱,背影笔挺如松。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不然,我会让你死的比现在的痛苦百倍千倍。” 凌渊拉开门阔步离去,黑色缎袍翩然翻飞,转瞬消失在了清瑜的视线中。 …… 幽暗的地窖中,传来浓郁的腥味。 司玄和白泽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一侧火炉中火烧的正旺,火星噼里啪啦作响。 肥头大耳的壮汉握着把剜刀走到司玄身前,用刀抬起了人的下巴,细细打量一番后,眸中流露贪婪。 他声音嘶哑,像是被铁烙烫过,从地狱里爬出要索命的恶鬼,“这货长得真俊,皮相也好,剥下来定能卖一个大价钱。” “少废话,先将另一个内丹取了,你再自己慢慢欣赏。”一旁立着的男子十分不耐烦。 借着烛火,才看出正是先前与清瑜说话的男子。 壮汉满脸堆笑,“是是是,这就给大人取丹。” 说罢壮汉转到了白泽身前,手中剜刀轻易划开了人的衣服。 眼前少年面庞青涩,皮肉皙滑嫩白,一看就是多年养尊处优的少公子。 壮汉冷笑,两冰冷的刀尖抵在少年的胸膛之上,顷刻间便渗出殷红的血珠。 白泽不悦的拧了下眉。 屮! 变态! 实在装不下去了! 绑住两人的绳索忽然断开,白泽掀开眸,一脚踹开了身前的壮汉。 男子见状,即刻拔剑起身,朝白泽刺了过去,不料身后忽挨了一脚,重心不稳地改朝前方刺去。 锋利的长剑直指前方倒地的壮汉。 壮汉瞪大了眼,还不等他尖叫出声,便被一剑送了性命。 男子大惊,回头极度恼怒的瞪了眼司玄,拔出剑转而指向两人。 “你们竟然敢骗我!”男子咬牙切齿。 白泽耸肩,“你自己笨,与我们何干?” “我要杀了你们!”男子怒吼,持剑朝两人杀去。 恰在此刻,忽然身后传来巨响,那扇原本紧闭的铁门“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男子被这声音一吓,尚来不及转身,便被一道掌力直接甩飞。 熊熊燃烧的火炉被打翻,烧的通红的火炭泼在男子身上,烟雾直起。 地窖中惨叫声连连。 白泽抬头望着进来的人。 伴着尘灰进来的男子三千银丝披落,红衣缎袍,松垮垂落,皙白锁骨袒露,身姿修长跌宕。 他面庞郁美精致,薄唇红艳,一双红棕色凤眸深邃晦暗,阴鸷逼人,威压凛凛。 白泽在原地愣住。 凌渊消失月余,他没想到再见到人,会是在这种地方。 更没想到,等候期盼的哥哥会变成这副模样。 凌渊手中轻捻着一枚环佩,缓缓朝那地上惨叫之人走过去,幽眸森寒。 白泽看着人与自己擦肩而过。 “你,你怎么会在此!”男子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人嘶声力竭大吼,却因害怕不断后退,一直缩在了墙角之中。 凌渊走到人身前,漫不经心的挑着眸,手中环佩悄然落在了人的眼前,慢慢晃荡着。 男子瞳孔血丝盘踞,“这不可能,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凌渊笑的动人,“我乃浮重阁新主,不在我这,还会在哪?” 男子双目呲裂,显然是不敢相信。 “倒是你,不知死活的东西,似乎不该在这里。” “你,你……” 凌渊不愿再听人说,抬手扶上了男子的脑袋,仅仅片刻,那男子便全身变至青黑,面容扭曲的断了气。 白泽看着眼前一幕不由面色惨白,哽咽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哥,你在做什么?” 凌渊莞尔,慢悠悠转回了身,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少年。 少年白衣胜雪,皎若冷月,是这翩翩浊世佳公子,不染世俗尘埃。 “自然,是来救你了,我的好弟弟……” 第288章 那你便杀了我 白泽紧抿着唇,望着对面笑意寒凉的人。 明明,是他日夜期盼见到的人,可现在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连张口和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是那么熟悉,可给他的感觉,却是陌生到可怕。 就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人。 凌渊将人情绪尽收眼底,似讽刺又似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白泽觉得心口堵得疼。 凌渊理袖,“你这般蠢笨,想必能来到这,也不是你的本事。” 说罢,凌渊慢悠悠转眸看向了一侧的司玄,冲人勾了一抹笑。 却叫人寸骨生寒。 司玄掀眸对视上人,一双桃花眼中尽是坦然之色。 白泽拳头攥得发白,走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与凌渊道:“哥,他是帮我来寻你的,你不能伤他!” 白衣的少年背脊挺的笔直,熠熠眸瞳中带着不可退却的坚定。 与过去那个犯了错只会躲在他身后继续嚣张的小狐狸不同。 凌渊垂下眸一笑。 小狐狸,也长大了。 他缓步走向人,将手搭上白泽的肩,冲人笑得温润。 “帮你?你可知他是谁?” 白泽抿唇不语。 凌渊附在人耳边轻道:“他是天界的人,上清境灵宝天尊座下的司玄神君。” 白泽眸中划过错愕,看向了司玄。 凌渊继续道:“所谓帮你,不过是借你身份引我出来罢了,他真正的目的,同那群天界的人一样,要杀了我这个勾结魔族之人。” 末了,凌渊笑了起来,“白泽啊白泽,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白泽沉下气问司玄:“你是天界的人?” 司玄敛眸,声音沉稳:“是。” 白泽手指微颤,沉默半晌,艰难问出声:“那你……会杀我哥吗?” 司玄看向白泽,“我不杀他,但我需要带他走,这样,才能帮助青丘,你……明白吗?” “与杀何异?”凌渊倚在一侧完全看热闹的姿态,“他带我回去,你当真觉得天界的人能放过我?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司玄只是看着白泽,“你信我吗?” “我信你。”白泽点头。 凌渊抱着手冷笑,“蠢笨至极,我若使你,便同那群不成器的家伙好好待在那九幽境中度过余生,出来作甚?” 白泽看着司玄,眸中却划过暗色,“我信你,但我不信天界的人,所以今日,你不能带我哥走。” 凌渊这次难得的没再说话。 司玄眸光扫过凌渊,与人耐心解释:“你哥他勾结魔族,连累整个青丘,他若不出面,谁替青丘洗脱冤屈?难不成你要你的全族,陪着你哥一起赎罪么?百年,千年,万年,还是一辈子待在那暗无天日的九幽境?” 白泽沉默,睫羽下眸光黯淡。 司玄面容有所动容,“白泽,我知你心中心情,但人犯了错,本就该承担,你哥的罪,不该让你们的族人来赎。” 凌渊抱着手,挑眸睨着司玄。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司玄话这么多呢? 下凡封了神力,还有什么可猖狂的? 奇怪得很。 白泽垂眸一笑,“你说的都对,我哥是罪人,他勾结魔族,连累整个青丘,万死难辞其咎。” 凌渊目光微凛。 只听白泽又沉声道:“但……他也是我哥,唯一的哥哥,我赌不起,青丘族人可以在九幽等,可我哥若是死了,便再也没有了。” 司玄有些意外。 白泽愧疚的看向人,“对不起,小师尊……” “说什么对不起?”凌渊走了过去,推开了白泽,“你同意也没用,我不愿意走,他奈何不了我。” 凌渊挑眸看着司玄,绽开笑颜,“司玄神君,你如今最应该考虑的,是你能不能离开这。” 话落,凌渊猛地抬掌,直接朝司玄袭了过去。 司玄侧身躲开,凌渊见状手心转了个方向,继续朝司玄打去。 司玄瞬步后移,至墙壁处生生接下了凌渊一掌。 两力相碰,巨大的波力在地窖内震开,顶端石缝间碎落下细沙石灰。 白泽踉跄站稳身,眸色惊惶。 这两人怎么说打就打了? 凌渊看着强撑的司玄嗤之以鼻,“你若恢复神力倒可与我拼上一拼,如今嘛……凡人之躯,自不量力。” 说罢凌渊力锋一转,转而向司玄肩侧打去,司玄换步闪开,凌渊一掌直直打在了石壁之上,烙印下掌印。 司玄漠然直视人,“不过如此。” “你!”凌渊眼中染上怒意,转身又要朝人打过去。 白泽赶忙冲来拦在人的身前,“哥,你不许伤他!” “滚!” 白泽张开双臂,面上倔强:“你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凌渊眸中寒星扫射,握紧了拳头,“白泽,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 白泽气鼓鼓迎上去,“那你就杀了我好了,之前若不是他,我也早就没命了,反正现在族人都被关起来了,青丘没了,你也不要我了,天界到处通缉我,像我这样的废物出去迟早要死,你不如就趁早杀了我,省的我在此惹你心烦!” 少年气势汹汹,话语生冷,一双澄净潋滟的狐狸眼却悄然氲上了红色。 凌渊怒视着人,半晌,终是没能下手,收回了拳头。 冰冷眸光看向了司玄,“司玄,念在你救了白泽一命,我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你滚吧。” 白泽松了一口气,急急去推司玄,“小师尊你快走,我哥他喜怒无常指不定待会就改变主意了,你帮我的恩情我都记下了,日后一定会去报答你,至于我们青丘的事,你也别插手了,我和我哥会想办……” “你也走。”幽凉的声音打断了正说话的白泽。 白泽动作一顿,怔怔转身看着凌渊。 “哥、哥,你说什么?” 凌渊看着人,丹凤眼凉薄不着情绪。 “我让你也走,听不懂么?” 他声音如同眼神一般冰冷。 “哥……”白泽眉心皱起,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冒了这么大的险来寻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可现在他竟然要让自己走? 自己能走去哪?自己现在只有他了啊…… 第289章 好可怜,被抛弃的小家伙 万般委屈萦绕在心头,鼻腔酸楚,眸中涌出的泪意在眼眶中汇聚成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你当真…不要我了?” 白泽耗尽力气,双目紧盯对面的人。 回答白泽的只有漫长无边的寂静。 凌渊如若未闻,阔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阵冷风。 白泽紧咬着牙,忽地转过了身,冲人背影大吼:“凌渊,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啊,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整个青丘也会和你一起面对,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你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 “你是青丘的储君啊,大家那么信任你,父君和母妃那么疼爱你,可以为了你不惜与天界撕破脸,也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你就是这样报答他们的吗?青丘也是你的家,你就要这样把青丘,把所有族人,还有我,都丢掉吗!” 白泽嘶声力竭,恨不得将这些日子的痛苦与委屈都冲人吼出来。 凌渊从来不知道,因为他勾结魔族这件事,父君和母妃为他背负了多少,面对天界和族人的质疑、抱怨、谩骂,都是默默承受着,他们不告诉自己,可自己却将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父母族人,自己到底要怎么做,白泽从来没想清楚过。 可是,他还有凌渊,只要他找到人,一起想办法,那就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凌渊让他走…… 凌渊停住步子,在暗色中沉默了许久,自嘲的笑了一声:“白泽,你错了,有些事情是不可能一起面对的,也是无法解决的,真正的解决,那就是自己强大起来,做这天地的主宰,再无人敢非议一句,这才是解决。” “哥!” “不要再叫我哥了,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哥,至于青丘,更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凌渊侧眸,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司玄,“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此事我自会解决,不劳你费心。若再纠缠,浮重阁,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罢,凌渊的身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白泽紧紧咬住牙,整个身子都在发颤,依旧死死瞪着人离开的方向。 司玄看了眼人,手指微弯了弯,却还是敛下了眸。 夜风凛冽。 敞开的轩窗前,倚坐之人暗红色锦袍铺据落地,衣诀猎猎,银丝散落,伴风而舞,勾勒出人凄美绝潋的面容。 看着苍茫冷夜,凌渊阖眸冷笑,拎起酒壶畅意喝着,任晶莹液体划过喉结,浸湿了红衣,在胸口前染成深色。 烈酒入喉,如火灼烧。 但比灼烧更令人难受的,是心口处无比压抑的窒息。 如果,他也如白泽一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那该有多好? 可他不是,真正的凌渊,几千年前便死了,他不过是一个万人憎恶的亡命徒,恰好顶替了凌渊,顶着他的身份得到了本该不属于他几千年的爱。 可假的便是假的,终有一日,会被拆穿,会被别人狠狠踩在脚下,暴露在阳光下,无处可藏。 那些爱,与他而言,是杀人的刀,会杀了他,更会杀了给他爱的人,他不想,看着别人利用那份爱毁了他身边的一切。 白泽,那个一身明媚的翩翩少年,是他最在意的人,他看着人,从只会趴在他手心中睡觉的小狐狸,到后来的能说,会跳,会跑。他教给人的法术心诀,少年总是一学就会,他心中是何等的骄傲,那是他的弟弟啊,朝昔相伴,一颦一簇,过往音容笑貌,都清晰的印刻在眼前。 他再次见到他,真的好开心啊,他多想过去抱住少年,看看人到底有没有受伤,看看人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千难万难,告诉人,有哥哥在。 可他已是一身污浊,怎能再去沾染了那么干净的少年?白泽,应当是活在光明之下的骄阳,而不该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与白泽,注定是不同道路上的人。 今日,便当做是告别了。 …… 五道宗·清琉峰 苏沅昭哼着歌儿将满满一盘糕点抬入屋中的小几上,一一摆好。 侧头看向轩窗上,只见一只浑身纯白的小狐狸正地趴在上头无精打采地晒着太阳。 它将下巴搭在窗沿处,耸拉着耳朵,眸子闭着,尾巴垂落偶尔会晃一晃,一阵暖风拂过它的毛发,吹起了软软的波纹。 看上去落寞极了。 苏沅昭微微抿唇,师尊说,小狐狸受了情伤,心情不好,要她好好的照顾它。 她方才还在想,一只满口污言秽语又不正经的狐狸,能难过到哪去,如今一看,倒是真的。 好可怜,被抛弃的小家伙。 一定是因为他嘴碎又捣乱才被抛弃的。 苏沅昭弯下身也趴在了窗沿上,抬手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声音格外温柔,“小狐狸,姐姐给你带了吃的,师尊说你最喜欢吃这些了,你快过来吃一些好不好?” 白泽一动不动。 苏沅昭不甘心的又掰着手指头道:“有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芙蓉雪酥,茯苓夹饼,驴打滚,蜂糖糕,酥饼……” 白泽微微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峰,瞟了眼不远处的小几,又瞟了眼沉迷数糕点的苏沅昭,恹恹的闭上了眼。 “你真的一个都不想吃吗?”苏沅昭看向一直睡觉的小狐狸。 白泽哼唧一声,将头扭朝了窗外。 苏沅昭抿着唇蹙了蹙眉心,小狐狸这是嫌弃吗? 苏沅昭双手捧住脸,看着窗外叹了一声气。 “小狐狸,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生活呢,总是会起起落落,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你看我,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能入玉明真人门下专心修剑,结果一朝失足落入了青梧这个混蛋之手,日日受他各种阴阳怪气得折磨,多年努力付之一炬,多难过啊……” 白泽悄咪咪瞥了一眼人。 他一定要告诉小师尊,这个女人竟然嫌弃不识好歹敢嫌弃小师尊。 见小狐狸看自己,苏沅昭顿时对其扬了一抹笑,继续道:“可是你看我,我还是每天都乐观的活着,与黑暗势力做斗争,因为我相信,我总会等到光明的,你也一定会的!” 第290章 撑着了 白泽眯眼,这个女人,越说越过分!小师尊可是他的光明,她却说他的小师尊是黑暗!!! “所以你快吃东西好不好?”苏沅昭笑弯了眉眼,明眸绚烂。 白泽扭开头闭上了眼。 苏沅昭不满的噘嘴,这狐狸怎么油盐不进呢? 罢了,反正东西她送来了,劝也劝过了,惯的他,爱吃不吃呗。 苏沅昭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便大摇大摆的往外走。 见人出了门,白泽呲溜一下便窜到了小几上,看着一碟碟精致的糕点,顿时心花怒放,口水直流。 白泽舔了舔嘴角,立马便开始了一番狼吞虎咽。 苏沅昭出了门后,正寻思着自己要去吃点儿什么,忽想起自己从弟子饭堂借来的托盘没拿,便又转了回去。 好巧不巧看见了某只毫无形象可言的狐狸。 苏沅昭缓缓蹲下身,从门外往里头看进去。 某狐狸站在小几上,一口一大块糕,一块只嚼三嘴,她带进去的,短短时间内便呗消灭了一半。 苏沅昭咬着唇惊恐的摇了摇头,这不是刚刚那只可爱软萌的小狐狸,也不是之前见到的那个风流倜傥的俊美公子。 这特么是一只饿了十天的野狗啊?!! 吃点东西跟吃人似的。 白泽吃的有些噎,正想找些水喝,却对视上趴在门外之人的一双熠熠发亮的眼睛。 白泽被吓得一呛,将口中糕点全部喷了出来。 “你你你!你……” 偷窥狂啊喂! 苏沅昭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要故意偷看的,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白泽又凶又没面儿的瞪着人。 苏沅昭苦笑了几声,“你,既然你在吃东西,那我不打扰你的雅兴了,你……慢慢吃?慢慢吃!” 苏沅昭扶住胸口,倏地站起了身,提起裙子噔噔噔地朝远处跑了去。 也不知那狐狸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毕竟那日她还是见识过狐狸的厉害的。 孤零零站着的白泽:“……” 该死,这次真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了,以后苏沅昭得怎么看他啊? 白泽颓靡的连胃口都没了,这会一块糕要吃两口才能吃下去。 另一边, 苏沅昭步子飞快的冲进了书房,和正要出门的司玄撞了个满怀。 司玄深觉内伤。 苏沅昭看清人后大惊,忙给人行礼,“师尊对不起!” 司玄理了理领口,看向满头大汗的人,不悦的皱眉,“何事让你惊慌至此?” 苏沅昭直起身,本想将方才所见倾囊而出,却在看到司玄那张冰冷冷的脸时,又统统都给咽了下去。 说给他,他应该只会骂自己没出息。 “没,没事,我,我就是吃多了撑着…对,撑着了,跑跑步,消化消化。”苏沅昭摸了摸肚子,谄笑道。 “咕噜噜~” 司玄垂下眸,睨向了苏沅昭平平的肚子。 苏沅昭冲人干笑一声,忙将自己肚子捂好。 但很快,肚子接二连三的叫个不停。 “咕噜…咕噜噜……” 苏沅昭囧迫的拧起了眉,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撒个谎都不成了? 司玄看向挤眉弄眼的人,眸尾微挑,“你确定...是吃撑了?” 苏沅昭苦笑。 司玄盯着人,微微皱起了眉,半晌,冷幽幽的与人道了一句:“苏沅昭,你笑的真丑。” 第291章 怎么吃了我 苏沅昭:??? 伸手还不打笑脸狗呢,更何况她这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说她丑? 她就是蹲茅厕拉不出屎,也应该是美的。 司玄看着人脸上幽怨的小表情,微不可见的弯了弯唇,弹了下人的脑门径直走开,“走了。” 苏沅昭揉着脑袋转过身,“去哪啊?” “废话真多,叫你走便走。” 苏沅昭冲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醉仙楼。 临街的雅间内,可以一览整个五道宗脚下的西临城。 阳光烂漫,光辉洒落大地,万间屋舍相连,壮阔繁丽。繁华街道上店铺林立,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青梧居然会带她下山来吃东西,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苏沅昭收回目光,看向了对面的人。 玄衣墨发的男子单手倚靠一侧椅缘,和一旁的小二点着菜,阳光从竹帘在照入,在人精致的五官和散开的袍裾上撒落细碎的光斑,清风拂着,衬得人散漫而慵魅,比平日傲然矜贵的模样更加吸引人。 司玄点完菜,抬眸正要说话,便撞上了人赤裸露骨的目光,不由轻咳了一声。 司玄示意一旁的小二过去让人选菜,声音淡漠:“想吃什么,自己和小二说。” 苏沅昭依旧捧着脸笑盈盈的盯着人。 果然呐,这青梧怎么看都好看的不得了! 小二捧着菜单过去,很是热情的招呼,“姑娘想要吃点什么?咱们这招牌有东安子鸡,贵妃鸡翅,清汤鱼元……” “我比较想吃师尊。”苏沅昭笑嘻嘻地脱口而出。 司玄极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抬眸看向了某个还在傻笑的人。 “啊?”小二一时半会没听清,“您要吃……师尊?” 苏沅昭瞪大眼看向了小二,又转过眼珠子瞟了眼对面面色阴沉的人,顿时慌乱起来,急急解释,“哦不,我,我是想问你们这有没有……狮子头?哦对,狮子头,我,我特别喜欢吃!” “狮子头啊?有,您稍等,我这就让地下的人给您做。”小二笑着记下,又问,“您可还要些别的?” 苏沅昭咬了咬指节,思虑片刻后看着司玄小声道:“那就……在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呗?” “哎!好嘞!”小二笑得合不拢嘴,“那二位先喝茶,马上给你们上菜。” 说罢,小二转身出了雅间,屋内重回寂静。 苏沅昭坐在一边抓耳挠腮,时不时偷瞅司玄一眼,只见人全程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苏沅昭痛苦的咬住唇瓣,完了完了,她刚刚都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啊? 平时逗逗师兄也就罢了,可面前这个…… “师,师尊,你应该,没听见吧?”苏沅昭试探。 “听见了。”司玄坦然。 “你别误会……” “不会。”司玄直截了当。 苏沅昭盯着人片刻,讪讪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不过了。 苏沅昭抬起茶杯喝水压压惊,只听人又慢悠悠道:“只是本尊实在好奇……” 苏沅昭抬头。 司玄凑了过去,求知的欲望在面上浮现,“苏沅昭,你打算怎么吃了本尊?” “噗!” 第292章 我与师兄青梅竹马 司玄在一边黑着脸擦去脸上水渍。 苏沅昭抿唇不语。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要故意吐人的。 实在是,他说话太可怕了! 不是说没误会吗?那他还问个屁啊!还怎么吃他?难不成清真红烧水煮还可以选一选? “两位客官,菜来咯!”小二又带着人来布菜,苏沅昭心中千恩万谢,总算有人来打破这该死的沉寂了。 但很快,小二带着几个送菜的人跟猴儿似的窜着跑了。 苏沅昭其实很想叫小二们一起坐下来吃的…… 外头的小二抱着托盘擦了擦额角冷汗,怎么这么一会,两人气氛就变得如此恶劣了呢? 尤其师那容貌惊为天人的小郎君,眼神跟要杀他似的。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 日影西斜,雅间内,清风煦阳,香味扑鼻。 一道道色泽鲜美诱人的菜食摆满了一整张方桌。 苏沅昭看向沉着一张脸的人,挺犹豫的拿起筷子。 “师...尊,你不吃吗?” “不吃。”司玄语气不善。 “哦……” 苏沅昭低头,便自己闷着头大口吃了起来。 一口比一口香,旁若无人。 苏沅昭心中哼唧:爱吃不吃,他不吃,那可太好了,这些全都是她的! 司玄盯了会人转眸看向了下方长街。 人群往来密集,繁华更胜往日。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迎面走来两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身材微胖,却步履生风,雄姿昂昂。 很明显都是修炼之人。 很多修仙家族或是宗门办要紧事时,经常黑纱覆面,倒也不足为奇。 司玄正要移开目光,忽瞥见了两人手中长剑,不由多看了两眼。 很是……眼熟。 司玄微眯了眯眸,潭眸幽晦。 “师尊,他家饭菜真的很好吃的,您确定不尝尝?”苏沅昭夹起一块鱼片送到人面前,明眸胜若清泓星辰。 司玄转过了头,看着眼前模样乖巧的小徒弟。 苏沅昭又笑着夸赞,“您看,这鱼片晶莹剔透,入口后很是鲜美可口,一点腥味都没有,您要是不尝尝一定会后悔的!” 司玄眉头微皱。 他可没有吃别人夹过来食物的习惯。 不过,眼前的小姑娘笑容乖巧明媚,眸中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让他有些不忍拒绝。 毕竟也是自己唯一的小徒弟。 司玄正要张口,将苏沅昭递来的鱼片吃下。 苏沅昭却突然收回了手,一口将鱼片吃到了嘴里,闭着眸边吃边点头,“果然,太美味了!” 张嘴张到一半的司玄:“……” 苏沅昭睁开眼,看向人提醒:“师尊,这鱼片可烫了,你一定要先捞出来凉凉再吃,不然会烫到嘴……” “苏沅昭!” 苏沅昭被一吓,忙搁下碗筷,将口中食物吞下,“弟,弟子在,师尊何事?” “蠢货。” 司玄冷冷道了一句,撩袍起身,推门而出。 苏沅昭愣愣看着凶神恶煞出了门的人。 她做什么了? 不过是让他吃鱼片,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难道不好吃吗? 苏沅昭挑挑眉,拿起筷子有夹了一块吃下,连连点头。 很好吃啊! 哎,不对!青梧走了她怎么回去?到时候五道宗的人肯定得说她是私逃出山违反门规。 苏沅昭忙起身去追人,走到门口又返了回来,用纸将那一整只烧鸡给包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可不要浪费了才好!”苏沅昭喜滋滋的一笑,抬头正欲离去,瞥见了远处人群中的两道熟悉的背影。 “阿爹?张伯?”苏沅昭眨了眨眼,垂眸小声嘀咕,“他们来西临城做什么?” 苏沅昭摇了摇脑袋,“算了,管他呢,许是有事要办,我还是先去找青梧师尊要紧!” 苏沅昭没再多做探究,抱着一只鸡屁颠屁颠的去追上了司玄。 回五道宗的路很幽静,道路两侧的草木郁郁葱葱,很是繁茂。 “师尊,你生气了吗?”苏沅昭跟在人后边不解。 见人迟迟不回答,苏沅昭便又凑了上去,“师尊,你生气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吃鱼?” 司玄觉得耳边聒噪得很,不由加快了脚步。 “不喜欢。” 从今以后他都不会喜欢鱼这种东西。 苏沅昭连走带跑,“那你喜欢吃鸡吗?” 司玄垂眸,只见人将包好的烧鸡打开了一角,送到了他面前。 “喜欢吗?”苏沅昭眨巴着眼。 司玄头疼,抬手按住苏沅昭的脑门将人给推开。 “不喜欢。” 苏沅昭一喜,“太好了,那我给我阿姐和熙云师兄送去。” 司玄:“……”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他回答的是不喜欢? 苏沅昭哼着小曲,步子轻快的蹦到了司玄前面。 司玄面露嫌弃,“不过一只鸡,值得你这么开心?” 苏沅昭头也不回,“鸡当然没什么可开心的,开心的是,终于可以去找熙云师兄了!” 如此,她便能和玉真那老头缓和缓和关系,日后过去学剑也方便一些。 司玄摩挲着指腹,眸中幽光令人难以捉摸。 “你和你那熙云师兄,关系这么好?” 苏沅昭转了转眼珠子,坦诚道:“当然好了,我和熙云师兄自幼一起长大,日日一起修炼,青梅竹马,阿爹还为我们定下了婚约,呃……总之他的事啊,就没有一件我不知道的!” 苏沅昭转回头,看了看周围,很是神秘地凑回人跟前道:“师尊,告诉你一个秘密哦,熙云师兄最怕蛇了,小时候他与我一起偷溜去后山玩,结果草丛里突然爬出了一条蛇,你猜熙云师兄怎么了?” 苏沅昭看着默不作声的司玄,自个哈哈大笑起来,“他尿了!他竟然被一条小蛇给吓尿了,当时笑死了我了!” 苏沅昭笑了一会,发现司玄仍板着脸,有些尴尬的收了笑,“不,不好笑么?” “不好笑。”司玄冷漠离去。 苏沅昭皱眉。 哪里不好笑了?熙云师兄那样正经又温润如玉的男子,吓尿了不好笑么? 这个青梧,脾气古怪心眼儿小也就罢了,还这么难哄! 苏沅昭愤愤看着人的背影,愈发坚定了要转拜入缥缈峰的想法。 第293章 放蛇咬他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苏沅昭有事没事便往缥缈峰跑,在一番诚诚恳恳的道歉和无数次的献殷勤后,玉明真人对苏沅昭的态度终于有了好转。 用玉明真人的话就是:小孩子,年轻气盛,总有会犯错误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更何况,这还是他一开始看中的弟子。 这日,苏沅昭起了个大早,准备好早膳,又亲自给玉明送了过去。 临走前,不忘和司玄打了声招呼,“师兄邀我今日去练剑,午时我便不会来了,您老和那小自便即可。” 司玄坐在书房里看书,面上不动声色。 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 白泽坐在窗畔看着人离开的身影,摇着折扇直摇头,“小师尊你真不管管?再这样下去你的小徒弟可就要变别人的媳妇了。” 哪有日日去找师兄的?还整天不是炖汤就是鱼肉伺候,他都没机会吃上一口。 司玄平静,“本尊是她师尊,又不是她夫君,她做谁的媳妇,与本尊何关?” 白泽瞅着人,不由“啧”了声,“此言差矣,若不是拿来做媳妇的,咱收个徒弟做什么?平白无故疼爱她做什么?多费事啊!” “本尊疼她了?”司玄抬眸。 白泽思索,“好像是没有。” 别说疼爱了,这些日子小师尊完全把人当空气一样,也难怪苏沅昭日日往师兄那跑。 小姑娘,都是需要疼爱的,这样哪行啊? “小师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白泽跳下窗,夺过了人手中的书,直接扔开。 司玄挑起眸,目光阴沉。 “喜欢一个女孩子呢,不能对她视而不见的,不然长此以往,你们俩一定会分道扬镳。” 白泽一屁股坐上了司玄的案桌,继续兴致勃勃道:“你呀,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宠着她,或者欺负她也成,总之,要让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你的影子,让她习惯你,依赖你,从此不能再没有你,一步一步,引她陷入你为她编织的温柔情网之中,无法自拔……” 白泽打了个响指,对视上人的双眸,“怎么样,现在有没有点感觉了?” 司玄拧着眉,“有,你有点变态。” 白泽:“……” “不是,你忽略我的变态,懂我那个意思就成,懂了吗?” 司玄依旧拧着眉,迟疑的点了点头,“懂是懂,但本尊确实不喜欢……” “不,你喜欢!”白泽指着人,“你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看,她日日去找师兄,你心里不舒服吧?不然你为什么让我昨晚捉蛇扔去那熙云房里?看,这就是喜欢!” “她与她师兄已有婚约,本尊不是棒打鸳……” “欸!婚约有个约嘛,是可以失约的。”白泽恨人是个死脑筋,“哪来的什么棒打鸳鸯,到时候你与她你情我愿,那一纸婚书再撕了便是,做不得数的。” 司玄垂下眸,思忖片刻,点头道:“此言有理。” 白泽欣慰的一笑,总算没有白费他的一番口舌。 “白泽,”司玄挑眉睨向人,“你不是才一千岁?” 白泽摇着扇潇洒起身,面上得意,“这你就不懂了,小爷我自小女人堆里长大,女儿家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了。哎,说实话,我才一百岁时便好多小狐狸精来勾引我,说要同我生血统高贵的崽,不过……我寻思着都没我精,我才看不上呢,就与她们都玩在了一起,还能日日能蹭上她们的糖吃,一人一颗,都够吃小半天了。” 司玄揉了揉眉心,他就不该问白泽这个问题的。 “我让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白泽愣了愣,“蛇?我放进去熙云被窝里了,都是无毒的。” 而且他还留了张字条,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再迷惑苏沅昭过去。 司玄嘴角一抽,“不是这个。” “呃……你说的是西临城地下黑市的那事?” 司玄点头。 “查了查了,听说那日是送来了个姿容天赋绝佳的水系灵根姑娘,然后他们头儿就邀请了很多单线买家去参加那场拍卖会,鼎炉……这事,凡心术不正的修炼之人肯定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轻轻松松便盗取了别人多年的修为,对自己没有任何伤害,能反复使用,还……爽? 白泽不自然的转了转眼珠子。 司玄起身,周身气息冷冽。 这黑市胆子倒是大,五道宗西临城下,明知禁令竟还敢私下贩卖! 不过令他更意外的是,这事苏氏一派身为族派之首居然也有参与。 他的那小徒弟,似乎也是……水系灵根,只是被药给压制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那么,苏家…… “不过,你让我查这个做什么?”白泽望着人的身影有些疑惑。 司玄皱眉,径直出了门。 “喂!小师尊你要去做什么?”白泽合上折扇忙跟了上去。 司玄停住脚步,从袖间拿出一袋银子递到了跟过来的白泽手中,“少问,多吃,别跟着我。” 白泽看着银子两眼放光,忙揣到了怀中,乐开了花,“好嘞,我保证会玩个三天三夜再回来,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小师尊你好好把握机会哦~” 司玄满头黑线:“……” 白泽冲人眨了只眼,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 这边,苏沅昭来到缥缈峰,还没去找玉明真人,便被弟子们的议论的给吓了一跳。 “听说了嘛?咱们那个小师弟熙云被蛇给咬了,还咬了好几处,可严重了!” “是啊,听其他师兄说,去他房里时,发现了好几十条蛇,太吓人了。” “这怕不是惹到谁了吧……” 苏沅昭手中食盒骤然掉落,忙上去问人,“师,师姐,打扰一下,我刚刚听你们是说,熙云被蛇咬了?” 女弟子打量了一眼苏沅昭,“你...就是他那个小师妹吧?” 苏沅昭点了点头。 女弟子转头给人指了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住那边,你直走就可以找到。” 苏沅昭忙道谢,重新捡起地上的食盒往人指的方向跑去。 女弟子一旁的人有些错愕,“师姐,熙云不是住这边吗?” 第294章 另择名师 女弟子抱着手看着远去的苏沅昭轻蔑一笑。 “我偏就不告诉她,明明是清琉峰的弟子,却日日跑来我们缥缈峰,还穿的这样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缥缈峰教徒不严呢!活该让她长长记性。” 一旁的人抿了抿唇,就苏沅昭那姿色,恐怕穿件乞丐衣都是招摇。 “罢了,谁让人家有个好师尊呢?二人一路货色,不守门规,肆意散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女弟子扬起下巴,笑容娇俏地朝那熙云所住的碧竹苑走去。 …… 熙云所住的屋子里,蛇皆被师兄师弟帮忙给驱走了。 熙云伤口已然包扎好,却仍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容和唇色有些泛白,额角布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熙云师弟。” 一道温婉的声音自院门处传来。 熙云转过头,只见那缓缓走来的女子体态丰盈,笑容娇媚,“熙云师弟,听闻你屋中闹了蛇患,被蛇咬伤了,我特奉峰主他老人家过来看看你。” 熙云忙起身,拱手见礼,“姚春师姐。” 熙云抬起头,“有劳师姐,小伤而已,不碍事,让峰主他老人家担忧了。” 姚春面容却是担忧,“你脸色可不大好,药师如何说?那蛇可有毒?” 熙云淡淡一笑,“无事,虽有毒性,却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师已上了药开了方子,几日便可痊愈。” 姚春稍稍放了心,正欲要说话,身后忽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师兄!” 姚春眉心微皱。 苏沅昭拎着裙摆一路跑进来,一下便撞开了挡在身前的姚春,“师兄,你被蛇咬了?咬哪了?严不严重?蛇有毒吗?” 苏沅昭神色急切,一开口便问了一连串问题,让熙云不由失笑。 熙云从怀中拿出帕子帮人擦去额上细汗,温润一笑,“都大姑娘了,怎么还这般急急躁躁?瞧你满头的汗,让峰主见了,定要说你。” 苏沅昭嫌人帕子擦得麻烦,抬起衣袖直接往脸上一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自小怕蛇,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行?” 苏沅昭扫了人一眼,愤愤叹了声气,“不过瞧着你这模样,也没什么大事,害我白担心,早知道就不来了。” 熙云摇头一笑,“苏沅昭,整日接着我的名头跑来缥缈峰找峰主,如今受伤了你都不过来瞧瞧就不像话了。” 苏沅昭惊,“师兄你怎么知道?” 熙云睫羽微垂,他当然知道了,放蛇之人特地给他留了张纸条。 内容是:本尊是苏沅昭师尊,今日特来提醒,还请熙云公子谨守本分门规,勿再日日勾心苏沅昭扰她修行,否则下次,绝不是放蛇这么简单。 他找人一打听,便知道他的小师妹日日来找玉明峰主。 两件事一联系起来,便很明了,他的小师妹借他之名,日日在背后做些叛门之事。 不过,青梧师尊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入试那日得见过那人一面,生得清峻貌美,举手投足更是透露矜贵傲然之气,令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这会做这样的幼稚的事,莫名有些可爱。 “我……”熙云欲要回答。 “咳!”姚春故意大声咳了一声,提醒那边已经聊到忘我的两人。 苏沅昭这个没规矩的,竟然敢撞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苏沅昭和熙云不明所以的转过头。 姚春直起身板,瞥向人,“苏沅昭,你刚刚,似乎撞到我了。” 苏沅昭恍然,“啊!我没看到你,真是对不起了。” 姚春眉心聚拢,这,这是什么态度? 她可是缥缈峰辈分最大的,所有弟子见了那都要尊称一声师姐的人! 苏沅昭就这么敷衍她??? 姚春脸都气绿了。 熙云朝姚春拱手,“我这师妹素来性子活泼莽撞,冲撞了师姐,熙云代她向师姐道歉。” 姚春冷着脸,心中很是不开心,但碍于熙云的面,却不好发作,只是冷冷道:“五道宗比不自己得家中,如此放肆的行径,还是收一收的好。” 苏沅昭无趣的用脚踢着地上碎石,见人说完了,挑眸看了眼气青了脸的人,纳罕道:“师姐怎么脸色不大好?” 姚春翻白眼,不是被你给气的? 正要回驳,熙云又恭敬温和道:“既然师姐身体不适,那熙云便不留师姐了,师姐快快回去休息罢,不然就是熙云的不是了。” 姚春:“……” 苏沅昭从身后对人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看着姚春怒冲冲离开后,熙云刮了下人的鼻子,嗔怪,“你呀,整日惹事!” 苏沅昭别开脑袋,神色轻松,“是她先惹我的,我还怕了她不成?” 熙云垂眸一笑,撩袍坐下,打趣道:“确实不必怕,我家小师妹家世显赫,身份尊贵,天赋非凡,又有师兄阿姐撑腰,谁敢惹?” 苏沅昭冷瞥了人,“就会打趣我。” “对了,”苏沅昭又似想起了什么,俯下身双手撑在石桌上,“师兄,那么多蛇,不可能一夜钻到你房中的,你是不是得罪谁了?背后出这样的阴损招,我定饶不了他!” 熙云幽幽看了眼人,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就在眼前么? “几条蛇而已,不是大事,倒是师妹,你当真想好要重新拜入缥缈峰了?”熙云问的认真。 苏沅昭坚定点头,“这是自然。” “那青梧师尊那边,能同意?” 熙云觉得青梧师尊能写信放蛇给自己,定然还是很关心苏沅昭这个徒弟的。 苏沅昭摆手,“他不同意什么?我瞧着他近来烦我得很,我若走了他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那青梧收她就是为了报仇的,如今时日久了,气也出了,哪还会来管她? 苏沅昭闷闷不乐的坐在了一旁,“再说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未教过我任何有关修行之事,我苦学那么多年,可不是来这玩乐的,为了自己考虑,当然得另择名师。” “哎,真差劲!”苏沅昭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 “今日我便同他开口,早说早安生。” 熙云看着难免愁容的小姑娘浅笑不语。 依他瞧着,这事可没那么容易。 第295章 他不死,她便别想如意 苏沅昭今日回清琉峰比往日要早上一个时辰。 准备了一顿格外丰富的晚膳,然后坐在人的屋外眼巴巴的等着。 但……司玄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日清晨,司玄回来时,便瞧见某个像小乞丐般在自己门口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睡没睡相,这辈子也就瞧见苏沅昭一人了。 可是她…… 司玄眸中划过一抹心疼,蹲下身替人拨开了额角的碎发。 清晨光辉下,小姑娘清雅绝丽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娴美柔和,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幼兽。 他去查了一夜,才方知眼前的小姑娘并非苏氏之女,而是收养。 苏家愿意去黑市花天价买那女子做鼎炉,那么收养苏沅昭,只怕是另有图谋。 若有一日,时机成熟,苏家又会对苏沅昭做什么…… 司玄手指微缩,心中像是被压了块石头,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微风拂过,混杂清晨雨露,与那温沉冷冽的淡香。 苏沅昭似有所感,蹙了蹙眉后,缓缓睁开了眼。 一张精致冷峻的脸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那只伸过来修长而皙白的手,与自己不过咫尺之隔。 苏沅昭猛地坐直,背脊紧紧贴着门,揪紧胸口的衣服结巴道:“师,师尊,你干嘛?” 司玄淡然收回手起了身,“本尊还以为你死了。” 苏沅昭:“……” 这嘴真贱啊! “没死就起来,别堵门。”司玄沉声开口,一双漆黑瞳眸中平静无波。 苏沅昭按着发麻的腿,神色痛苦的望向人。 “你又怎么了?” “腿麻……”苏沅昭抿了抿唇,“它没知觉动不了了,您能不能,扶我一把?” 苏沅昭态度诚恳。 司玄觉得人可怜兮兮的。 “麻烦。”司玄嫌弃弟道了一句,弯下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小姑娘身材纤细,却不硌人,抱起来软软的,还有股淡淡梨花香,怪好闻的。 司玄不自觉扬唇,其实苏沅昭,除了性子野了点,张扬了些,倒也没有那么差劲,相反有时候还挺招人喜爱的。 人间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不如他且养养这个徒弟,带她修炼助她早日飞升,有他看着,那些人也别想再他眼皮子底下再打小姑娘的主意。 苏沅昭两眼震惊,呆呆看着人的侧脸。 她只让他扶没让他抱啊!他怎么…… “怎么了?”司玄冷冷睨了一眼人。 苏沅昭忙摇头,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人的衣服,“没,没怎么……谢,谢谢师尊。” 司玄暗挑了下眉,将人抱进了屋中,放到椅子上。 看着桌上已经冷了的饭菜,司玄轻勾了勾唇,“说吧,来找本尊何事?” 若是求他带她修炼,只要她态度诚恳的好好认个错,他倒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指点一二。 以苏沅昭的天赋,有他的指点,飞升不是难事。 苏沅昭咬着唇,觉得挺难说出口。 但早说早起,不都是要说么?既然他问了,那与其再受煎熬,不如就此坦诚。 苏沅昭深深做了个吐息,抬眸看向人,态度真诚,“师尊,我错了,我向您道歉。” 司玄撩袍落座,给自己倒了杯水,神色悠闲散漫,潋滟的桃花眼瞥向人,“哦?你何错之有?” “那日我不该不问清楚便对您大打出手,这是一错;我不该对您言语辱骂,诋毁您的人品,这是二错;那日在书房将您打晕,事后欺瞒掌门峰主,是为三错,还请师尊莫要大人……” “你那四错呢?”司玄提醒人。 “四错?”苏沅昭垂眸看着地面,她哪有什么四错? 司玄把玩着手中杯子,这些日子不务正业总往外跑,荒废修炼,置他这个师尊于何地? 这是她所有错中最大的一条。 苏沅昭冥思苦想,眼睛突然一亮,“啊,四错,师尊不喜欢鱼,我不该让师尊吃鱼,不了解师尊喜好,是弟子的不是。” 司玄咬住牙,额角青筋微动。 “师尊,以上种种,弟子真诚的和您道歉,希望您能宽宏大量放弟子一马,将这些不快的往事忘了。” 不等司玄开口,苏沅昭忽然跪在了人的身前,“师尊,近日我深思熟虑,深觉得自己顽劣不堪难以管教,以至于多次冲撞惹怒了师尊,如今师尊气已消,不如便让弟子改入玉明真人门下,也好还师尊清净,不知师尊意下如何……” “啪”一声清响,打断了正在说话的苏沅昭。 司玄手中的杯子碎裂开,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苏沅昭看着地上的碎片,脑子里嗡嗡响,连自己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滚出去。”司玄声音低沉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师,师尊……”苏沅昭小声,伸手轻轻拉住人的衣袖。 司玄压下怒火,看向跪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冷言:“苏沅昭,你忘了本尊与你说过什么?” 苏沅昭对上人冰冷的目光,心中不禁生了几分畏意,却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我知道,那不过是师尊戏弄我的把戏,如今师尊厌倦了,弟子自然是要走的,师尊一人潇洒自在惯了,不喜约束,弟子不敢烦扰师尊。” 司玄盯着人,听人说完心中火气不消反涨,冷嗤一声,“你倒是会揣测本尊的心思,本尊都不知道本尊是这样想的。” 苏沅昭点头,“那是自然,当局者迷,而我向来最能看清别人心中真实所想。” 司玄:“……” 苏沅昭确实很会气人,他差不多快被她给气死了。 要是日日被她这么气,极有可能早早便元魂消散,身归混沌。 但是他还没死,只要他不死,那么苏沅昭便不要想如意。 司玄眸光一转,抬手反握住了苏沅昭正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倾下身对地上的小姑娘笑得温润谦和,“若是如此你得好好治治眼睛了,因为本尊一点也不厌倦你,相反,本尊很是喜爱你这个小徒弟,如你所说,本尊确实潇洒自在多年,但心中已然厌倦了一个人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称心的徒儿,疼爱还来不及,又怎能赶徒弟走呢?” 第296章 沙棠花 苏沅昭的计划彻底破碎了,费尽心机讨好了玉明真人,却死在了门槛这。 而且这道门槛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日清晨要让她砍整个清琉峰那些比她还高的草,午后呢去书房,不是读心法就是让她打坐悟道,晚上还得跟着他学琴,若是他不满意了,自个就别想吃饭睡觉。 苏沅昭真心觉得,青梧完完全全是在故意整她。 太黑心了! “阿昭,是不是最近修炼太辛苦了?瞧着你瘦了好些。” 苍梧树下两人靠树而坐,暖阳清风,草茂花繁,好不明媚。 苏沅湘轻捏住苏沅昭气鼓鼓的小脸蛋,一边笑着一边又有些心疼。 苏沅昭撇嘴,“阿姐……” 能不瘦吗?吃得了上顿吃不了下顿,甚至连睡觉做梦都是在练琴,她都快魔怔了。 上次她因为待在清琉峰不能修炼而苦恼,而这次,她又觉着修炼实在太累了。 “阿姐,你说我一个剑修,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苏沅昭委屈的向人诉苦。 苏沅湘温和一笑,“怎么会是乱七八糟呢?你且告诉阿姐,学剑最重要的两则是什么?” 苏沅昭想了想,道:“心,形。” “这不就是了?”苏沅昭给人解释:“青梧师尊让你去砍草,锻炼你体力,有了力,用剑才会有形。而读心法,打坐,练琴,都是为了让你能去除躁气,静心凝神之用,可见,青梧师尊还是很上心的,你该好好听他的话,莫要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才是。” 苏沅昭看着苦心孤诣劝说自己的人,终是点了点头。 她倒也不是不明白,不过就是咽不下一口气罢了。 苏沅湘瞧着远处,有些发怔,“阿昭,第一次见他时,我原以为他是哪家养尊处优的矜贵公子,可没想到他竟如此厉害,不仅修为深厚,而且还精通各种术法,年纪轻轻便做了一峰之主。” 苏沅昭转过头看着说话的苏沅湘,只见人星目流盼,脸上都是崇敬之色。 她还从没见过苏沅湘对谁露出这幅表情。 “后来,我再见到他几次,发现他这个人虽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其实内心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告诉我你缺什么,然后又帮我给你送来,会问我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苏沅昭戳着手指,她说呢,难怪日日吃的饭菜都如此难吃,原来是青梧那家伙故意的。 “欸,阿昭,你这玉佩是新买的?”苏沅湘手忽然触到人腰间的玉佩,不由多看了眼。 苏沅昭低头,看了眼后将玉佩解了下来。 “你说它吗?” 这是青梧那厮硬塞给她的,不过看见它,她总会想起那日青梧对她的所作所为。 就两个字:过!份! 一点身为师尊的样都没有,不正经。 苏沅昭心中又羞又愤,“一只狗叼来的,我觉得好看便收下了。” 苏沅湘诧异的从人手中接过了玉佩,“狗?清琉峰养狗了?” 苏沅昭摸了摸鼻尖,“对啊,一只野狗,大黑狗,你也知道这清琉峰偏僻,野木丛生,什么玩意都有。” 苏沅湘心不在焉的点头,目光却被玉佩给吸引住。 这玉佩通身通透,如同上好的细腻羊脂触感,暖意与灵力萦绕于周身,可见非凡品。 头顶树隙间碎落光瓣落下在上面,将它照的莹润剔透闪闪烁光,暖光在指尖晃动,月牙和花瓣图案渐渐清晰起来。 “沙棠花么?”苏沅湘呢喃。 “什么沙棠花?”苏沅昭好奇的凑过来瞧了瞧。 苏沅湘笑着将玉佩还给了苏沅昭,“玉佩上的花纹,似乎是沙棠花。” 苏沅昭在一边琢磨着,却也没看出来有什么新奇之处。 苏沅湘继续解释道:“这些年我翻阅过不少古籍,曾有幸见过这沙棠花。传说这沙棠为神界神树,生有灵识,一颗树种万金难求,非有缘之人不可得,而要将其种出来,更是难于登天。” “这么珍贵?”苏沅昭挑眉。 苏沅湘淡笑,“首先需相爱之人将各自的一滴心头血滴到种子上,再种下,每日以灵气喂养,一直需喂到它发芽的日子为止,这其中可能需要一年,十年,百年,或者更久,所以很多人即便相爱,也无法做到将其种到发芽。 至于发芽后,它便与两人心意相连,当两人爱意越坚定,树也会跟着越发强壮茂密。 这一过程是它的前一个字‘沙’,寓意纵使等待清苦而漫长,百般枯燥乏味,它也将破沙斩棘,迎难而上。 而‘棠’,是甜,熬过风霜的沙棠会开始开花,其花终年不败。” “竟还有这种树?”苏沅昭不由佩服能耗费那么多心血将树种出来的人,“阿姐,那万一这种树的人死了,这树还能活吗?” “这我也不清楚,书上只说爱散则树灭,心死则树枯,人死而花落,许是不会死吧?”苏沅湘猜测。 默了会苏沅湘忽又问:“对了阿昭,我看这玉似乎只有一半,你只捡到一半吗?” 苏沅昭捏紧手心玉佩,还有一半,可不就在那青梧手中? 不过,这玉佩上的花寓意如此深刻,青梧送给她做什么? 莫不成青梧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苏沅昭,书房。”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苏沅昭一跳,她忙抬起头,只见司玄不知何时寻到了此处,正立在不远处,阳光下墨发玄衣熠熠生辉,欣长冷峻的身姿如柏如松。 苏沅昭脸色一白,忙将玉佩藏到了袖子里,急急起身,“师尊你怎么找到我的?” 明明已经够隐蔽了,她还想着今日偷个懒不去了。 苏沅湘也忙跟着起身,拱手见礼,“弟子苏沅湘见过青梧师尊。” 司玄朝苏沅湘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苏沅昭时,忽多了一抹冷厉,“苏沅昭,本尊让你每日几时去书房读心法?” 苏沅昭低下头,有气无力,“末时。” “现在几时?” 苏沅昭看了眼天色,有些心虚,“应该,快到申时了?” 司玄冷着脸,“去书房抄写易心经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吃饭睡觉。” 苏沅昭蹙眉,“师尊……” “两百遍。” 苏沅昭脸色难看,“别啊师尊我……” “那就三百遍。”司玄面色不改。 靠! 苏沅昭咬牙切齿,终是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苏沅湘唇角微扬,青梧师尊管教确实有一套,能让苏沅昭吃瘪的也就他一人,就是可怜她这个妹妹了。 “苏沅湘是吧?”司玄看向苏沅昭一旁的女子。 苏沅湘一愣,看着前方天姿神貌的男子,犹豫的点了点头。 “自己不好好修炼,还来打扰本尊的徒儿修行,你也一起抄。” 苏沅湘:??? 苏沅昭:!!! ╮( ̄▽ ̄)╭ 第297章 让她做峰主 时间飞逝,一晃便是八年。 苏沅昭在五道宗新一轮的内门弟子比试中一举拿下了第一名,完胜各峰师兄师姐,自此名气大涨。 玉明真人悔不当初,恨自己当初没有不要脸一点将苏沅昭收做自己的徒儿,不然五道宗的第一当是缥缈峰的。 要知道,在过往的所有内门弟子比试中,前三名绝对都是他门下的弟子,结果这次第一竟然被沉寂了多年的清琉峰给拿下了,让他心里实在是憋屈。 不过除去这个,他倒有一件比较高兴的事,就是那青梧要飞升了。 这意味着,苏沅昭日后需另择峰门啊! 而五年前苏沅昭曾多次来找他缓和关系,透露过要重新拜入缥缈峰的想法,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相信苏沅昭一定会选择缥缈峰。 毕竟,其他峰也比不得缥缈峰的条件好。 这不,掌门很快就在就召集了诸位峰主在玉衡殿商议苏沅昭归处一事。 玉明早早便过来了,先向掌门吹了一波风,“掌门,这苏沅昭天赋不一般,我瞧着必定是这群弟子中飞升的第一个人,所以她归处一事,万万要谨慎,切不可因此误了她的修行。” 掌门点头认同,正要说话回应,只听玉明又侃侃而道,“我们缥缈峰灵脉好,资源足,底子厚,届时苏沅昭来了,我定会亲自带她,收她做我的亲传弟子,助她飞升。” 掌门:“……” 整了半天是要推销自己呢? 可是,青梧那小子昨日已经和他说了,要让苏沅昭继承他的衣钵,做清琉峰的峰主欸~ 这可如何和玉明开口哇? 掌门揉着眉心,陷入了沉思。 很快,其余几位峰主也陆陆续续到了,就等着青梧。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青梧直接将苏沅昭也领了来。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玄衣锦袍,清冷矜贵,傲然绝潋;一个青衣缎纱,淡雅明媚,天姿俗成。 坐着的几人莫名瞧出了两人的般配感。 啊呸呸呸,怎么可能呢? 师尊怎能和弟子在一起呢? 几人很快否定心中所想,纷纷笑着寒暄起来:“青梧师弟来了?快快坐过来,不过你怎将苏小丫头也给带过来了?” 司玄寻了位置坐下,看了眼下边的苏沅昭。 苏沅昭领会,给几人行礼,“清琉峰弟子苏沅昭,拜见掌门与诸位峰主。” 掌门和蔼一笑,“不必多礼苏丫头,哦不,以后应该叫苏峰主了,哈哈哈。” 掌门此话一出,其余四位峰主眼睛睁得可大,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哈哈大笑的掌门。 掌门只觉一道道凌厉刀光扫射而来,十分骇人。 鸭梨山大哦…… “掌门,您说什么?”聂诀不敢置信,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掌门擦了把汗,决定将这个难题抛出去。 他对人微笑,一手指向苏沅昭,“封她,做峰主呀!清琉峰的峰主。” 聂诀再度惊愕。 玉明气愤起身,“做峰主?掌门你睡糊涂了吧?” 苏沅昭一个小辈,即便天赋再如何好,又岂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玉明冷静!你怎么和掌门说话的呢?”一旁的峰主忙拽了拽玉明衣服,给人使眼色。 玉明拍开人的手跨步上前,严肃道:“掌门,以苏沅昭的资历,做不得峰主。” 司玄轻笑,慵倦的声音沙沙的,却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压迫,“本尊的徒儿,怎就做不得峰主?” 玉明勃然大怒,转过身冷声质疑人,“她才来几年?你让她做峰主?” 司玄笑的云淡风轻,摊手道:“可本尊座下就她一个徒儿,没得选择。” 玉明:“……” 谁让你一直不收徒弟的?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玉明甩袖,气急败坏的抬高了下巴,用鼻孔瞪着人。 “本尊已经决定,今日来是通知各位,而非商议。” 玉明浑身气息愈发冷冽,像是下一刻就会与那边淡定坐着的司玄干上一架。 掌门冷汗。 众峰主冷汗。 苏沅昭冷汗。 大战一触即发,苏沅昭忙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对着玉明讪讪一笑,“玉明峰主,您消消气,莫气坏了身体,我师尊这都要升天了,你们同门师兄弟万万不可因我再伤了和气。” 司玄嘴角微微一抽,为何要将他飞升说作升天? 他怀疑苏沅昭这个不孝徒是故意的。 玉明其实对苏沅昭没什么气,主要是青梧一言一行实在让他恨得牙痒痒。 玉明烦躁的叹了声气,回到座位重新坐下,“苏丫头,你自己说一说,你真的想当清琉峰的峰主吗?” 苏沅昭退回司玄身旁,悄咪咪瞄了眼人。 她对当不当峰主这一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是青梧非要逼她当罢了。 哦不,应该是司玄。 他是天上的神仙,她这些年多多少少有猜测,甚至也感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所以当他昨晚向她坦白一切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很淡定的接受了。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是今早他突然和她说,要让她做清琉峰的峰主,那一刻,她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峰主啊,她才来了八年,就当峰主了,瞬间提高了好几个辈分,这简直,不要太爽了!但惊喜之余,她也很担心,以她的资历当峰主,只怕要被针对的死死的。 说不定针对最凶的就是她崇拜的玉明真人。 现下一看,果不其然。 苏沅昭恭恭敬敬对玉明回道:“沅昭年纪尚小,资历浅,修为虽然在同辈中最高,但和诸位峰主相比却是天渊之别,是万万不敢肖想峰主之位的。” 玉明点点头,脸色稍有缓和。 知分寸,懂进退,不骄不躁,正是他欣赏苏沅昭的一点。 苏沅昭又道:“但是诸位峰主都知道,清琉峰除去师尊之外,只有沅昭一人,若我与师尊皆离开,那清琉峰又该居于何位?五道宗五派开峰,剑修,体修,法修,炼器,阵法符箓,缺一不可。” 几位峰主听着不由点头,确实,五道宗若少了一派,便不完整了。 可问题是…… 第298章 吸了她精气 “可问题是,”苏沅昭明眸看向有所顾虑的几人,“自五道宗开宗立派以来,阵法符箓这一派日渐没落,修士们大多觉得此类辅助性的修行难成大器,不会将其作为主修,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选择拜入清琉峰门下,诸位峰主忧虑的可是这个?” 掌门点头,“当年无人继任清琉峰峰主之位,而我们之中唯一精通这一类术法的,仅你师尊一人。” 玉明冷哼一声,“让他当又如何?他不也没教出来人!明明之前新来的几批弟子都有几个天资不错且愿意学的,可他倒好,眼高于顶,把人都给一一拒了。” “他们不适合修这一门。”司玄不冷不淡道了一句。 玉明气的胡子翘了一翘,“是,你就看上了苏丫头了呗,她一个剑修天才,硬生生被你拉去学了别的。” 司玄好笑的看了眼皱着眉头的苏沅昭,眸尾微挑。 苏沅昭脑这边瓜子疼,玉明真人又吵起来了。 别对她执念那么深好不好,她就一普普通通的弟子啊! “玉明峰主,弟子想问您一件事,可以吗?”苏沅昭对玉明开口。 玉明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知您对弟子在此次的内门弟子比试中的表现有何看法?” “比试?”玉明没想到人会问这个,思量一番,认真道:“步法凌厉却不失沉稳,比当年进步了很多,进攻防守主剑辅以阵,两者融合的很好,让对手破无可破,逃无处逃,这是别的弟子输给你最主要的原因。” 听完,苏沅昭浅笑,“既如此,您一定也认为阵法符箓并非无用了吧?” 玉明犹豫的点了头。 “所以啊,我认为咱们五道宗有必要将这一派重新振兴起来,让更多的弟子能贯穿学用,提高修为,对吧?” 玉明赞同的点头。 “而我,是这里唯一的人选。” 玉明习惯性点了个头。 点完头,玉明忽瞪大了小眼。 !!!他刚刚是点头同意了? 苏沅昭对着人粲然一笑,转身面对掌门,拱手正色道:“掌门,既然玉明真人也如此觉得,那弟子愿意做清琉峰的峰主,继承师尊之位,将阵法符箓发扬光大,重振咱们清琉峰的门楣。” 掌门面上笑若春风,“如此甚好,就是辛苦你了,苏丫头。” “不辛苦。”苏沅昭笑得明媚。 “你如今也算是一峰之主,这样吧,我给你赐个尊号,就叫……隐竹如何?”峰主笑眯眯的看着人,“不争俗媚,清雅于世,如竹节节迸发迎空屹立,跟符合你的气质,也希望你带着清琉峰也是如此。” 苏沅昭点头应下,一个名头而已,她并不在意到底叫什么,峰主赐了,她欣然接受便是。 苏沅昭再次给众人行礼,“诸位放心,沅昭定不辱使命,日后还需诸位峰主指点和关照,沅昭先在此谢过。” 玉明嘴唇动了动,似还想再说什么,便看到其他三位峰主纷纷上前去祝贺人去了。 玉明语塞,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明明方才他还在坚决反对苏沅昭做峰主,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苏沅昭做峰主推波助澜之人? 怪哉,怪哉…… 临近夜幕,苏沅昭才和司玄一同回了清琉峰,一路上很寂静,除了那路边草丛里没完没了的知了叫,便再没别的声响。 这一日苏沅昭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虽然白日里她嘻嘻哈哈和大家说了那么多,可这心口却一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当上峰主这样令人开心激动的事,都变得索然无味。 苏沅昭抬头,看着那道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身影,忽觉得被月光拉得很远,很远…… 小狐狸走了,他也走了,日后,这座偌大的峰林真的便只有她一人。 “苏沅昭。” 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莫名挠的人心痒痒的。 苏沅昭指尖划过手指,抿了抿唇缓步走到了人的身侧,语气挺散漫的答了一句,“怎么了?” 司玄转过身,苏沅昭对上的是一双宛如深潭般的黑眸,深不见底。 有一瞬间,苏沅昭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蹦出了嗓子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至少,足以让她心动,可它又很危险,看久了,便觉得什么都藏不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而是很多个日夜,与他目光相触时,他有意或无意碰到她时,那些小心思,像一团火悄无声息地灼烧起来,将她的理智一点点烧没了。 苏沅昭移开视线,很快平复下心情,扬了抹笑容调侃道:“师尊,你莫不是舍不得我吧?” 这样说,他那矜贵傲娇的性子定然会反驳的。 然而司玄回答的是:“是。” 不带半点犹豫脱口而出。 苏沅昭脸色微变,还未做出反应,便被人揽入怀中,鼻息间全变成了人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 清冽,却安心。 司玄抱紧了怀中娇软的小姑娘,第一次,这么大胆,也是第一次,这么不舍。 连当年爹爹和娘亲抛下他去世间游玩时,他都没这么难受过。 像是整颗心被抽空,漂浮不定,无处安放。 “苏沅昭,我要走了,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耳边碎发被人湿热的气息吹动,有些痒。 苏沅昭沉默。 她……自然是难过的,可是再难过又有什么用,要离开的人终归是要离开的,她没权利挽留,也不该去挽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使命,司玄是,她也是。 但她,会努力,终有一日,她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的,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司玄直起身,看着怀中毫无反应的人不由冷笑,“苏沅昭,你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苏沅昭拧起眉头看着人,这和她有没有良心有什么关系? “你才没……唔……” 苏沅昭瞪大了眼,愣愣看着的突然吻下来的人。 唇面被温凉的唇瓣覆住,酥酥麻麻,气息渐氵显,缠绵而旖|旎。 “苏沅昭,我喜欢上你了,是非你不可的那种喜欢。” “好好修炼,我会等着你,一直一直等着。” “我不在,不准再喜欢上别人,我会随时回来的,被我发现,你就完了。” “苏沅昭,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反应?” 司玄看着人始终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莫名被气笑了。 苏沅昭脑子懵懵的,她觉得,她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这家伙一定在吻她时吸走了她的精气,她才会这么晕。 第299章 打人手可疼了 司玄走后,苏沅昭除了每日修行外,还多了一件事,就是照顾司玄留下的那棵种子。 苏沅昭觉得,她也不是多想把树种出来,就是好奇,自己到底能不能将它种出来,凭着这样的好奇与执着,她把自己当初认为决不可能做的事硬是坚持了五年。 远处天际暮色暗淡,残阳如血,风依旧柔和。 对着夕阳的轩窗前,着青纱的女子趴在窗畔,看着花盆里的土发呆。 橘红色余晖瑰丽耀目,从窗口溢进了屋内,落在女子身上,风儿吹皱的裙衣,泛起了层层涟漪,融着殷红的霞光,像在人周身撒下一圈绯色光晕,恬静美好。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将寂静打破。 “师父,师父你在吗?” 苏沅昭指腹轻抚过泥土,慢悠悠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姑娘粉面桃腮,灵气十足,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想当初,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天赋极佳的小美人抢来了自己清琉峰中。 苏沅昭此刻看着小美人便觉得心中欢喜,不由朝人弯了弯唇,“小阿月,找为师何事啊?” 见苏沅昭终于出来了,曦月急忙开口,“师父,方才我与小钏师弟去缥缈峰给熙云小师叔送吃的,可还没上去便被缥缈峰的人给堵住了,说不让我们清琉峰的人上去,还抢了我们的糕点,小钏师弟气不过便与他们理论了几句,没想到他们恼羞成怒竟然和我们动起了手,小钏师弟他……” “我的小钏儿被欺负了?”苏沅昭一改散漫模样,立马正经起来。 曦月被人的反应一吓,顿了顿正要继续给人解释,但苏沅昭已经怒冲冲地出了门。 “敢欺负我清琉峰的弟子,真是活不耐烦了,看我不把那群小崽子头给卸下来。” 苏沅昭骂骂咧咧,曦月看着人的背影,摇头叹了一声气。 她还没说完呢,缥缈峰的弟子动手后小钏便用定身符将他们都给定住了,然后挨个对人家好一顿拳打脚踢,她劝都劝不住,都快闹翻天了,这不得让师父过去看看嘛? 师父也太天真了,真觉得自己带出来的弟子会是被别人欺负的料? “曦月,抄家伙跟上,咱们虽然人少但气势不能输!”苏沅昭在远处冲人喊了一嗓子。 曦月在原地愣了一瞬,忙拿上剑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时,只见满地躺着歪七扭八的小屁孩,鬼哭狼嚎,而还站着的,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此刻正两两对视着,眸中凶光流露,似是随时会打起来。 苏沅昭满意的一笑,朝人走上去,“哟,没想到还挺厉害的嘛,这里还剩一个,要不要为师帮你打晕了?” 苏沅昭向覃钏示意了一眼另一个小家伙。 覃钏瞪大了眼,忙挡到了那小团子身前,“不不不,师父你别打他!” 苏沅昭眨了眨眼,弯下身问人,“为什么不能打他?” “他不是坏孩子,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苏沅昭瞥了眼后头软糯糯的小男孩,只觉得人眉宇间都散发着股书卷的儒雅气。 小男孩也盯着苏沅昭,半晌才怯怯上前了一步,小奶音格外好听:“缥缈峰弟子淑黔,拜见隐竹峰主。” 苏沅昭点点头,不错,小小年纪,倒是挺沉稳,有意思。 苏沅昭又捏了捏覃钏的小脸蛋轻笑,“你放了他的话,你不怕他跑回去和玉明峰主告状么?” “我不怕!” “我不会。” 两个小团子异口同声。 苏沅昭:“……” 两个还挺有默契? “师,师父,我们要不要和玉明峰主道个歉啊?”曦月在后面小声提醒,面上纠结。 毕竟那么多小弟子都被打得个个鼻青眼肿,实在说不过去…… 苏沅昭直起身,眸光扫过地上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小娃娃,叹惋道:“那么多人欺负我清琉峰一个小弟子,反被打了?啧啧,要是我的话我可不好意思说出去。” 苏沅昭看着小娃娃们脸上变换的表情,微微勾唇,又叹:“唉,也不知你们峰主知道了,自己精心挑选培养的一堆小弟子这般不成器,该有多心痛,会不会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 “哼!我们才不会说的,你不许告诉我们峰主!”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愤愤地看着苏沅昭。 苏沅昭不以为意的耸肩,“看我心情吧!” 说罢,苏沅昭对覃钏招了招手,“小笨蛋,打人手可疼了,你疼不疼呀?走,回去师父弄点药给你涂涂。” 众人:“……” “耶!”覃钏高兴的蹦起来,冲一群小孩做了个鬼脸后,蹦蹦跳跳的拉上苏沅昭的手往清琉峰方向走去。 “太好了,师父给我涂药!” 苏沅昭扬唇,果然小孩子什么的,就是很好玩 说来,这小孩还是她从五道宗山下捡来的,大家都说他没什么修炼天赋,不大愿意收,她寻思着一个都不要的话怪可怜的,不如就挂在自己门下得了,至于修炼如何,全随缘就好。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小家伙虽没修炼天赋,但却把她教的符箓玩的那叫一个随心应手,还真是给了她个大大的惊喜。 “小昭,”一道浑浊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沅昭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站在远处的男人。 男子长身玉立,气宇轩昂,一身宝蓝色缎袍,腰间系着碧色玉环,缎穗垂落相衬,甚是华丽。 只是他五官棱角分明,给人无形之中一种凌厉压迫之感。 苏沅昭垂眸,恭敬唤出声:“阿爹。” 苏裴悯面上无波,步态沉稳地转身离去,“你跟我来。” 苏沅昭看着人的背影有些出神,过去她在苏家呆了十来年,苏裴悯对她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尤其是在给她和熙云定下婚约之后,两人便很少再说过话。 熙云师兄是苏家最出色的弟子,而苏裴悯最疼爱苏沅湘,许是怪她抢了阿姐的姻缘吧? 苏沅昭让曦月先带着覃钏回清琉峰,自己则跟着苏裴悯走了去。 第300章 帮师父欺负回去 傍晚的缥缈峰,漫天红霞,树影绰绰,风景煞是美丽。 苏沅昭近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 十多年未见,苏裴悯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同以前一模一样,就好像,他还是那个她仰慕的家主,而她,还是那个整日刻苦修炼渴望得到夸奖的小女孩。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她仰慕的人了。 “阿爹,您来……” “你还知道你有个阿爹?”苏裴悯打断苏沅昭,冷眸中怒意渐现。 苏沅昭垂眸不语。 苏裴悯瞧着人这副模样,很是失望,“你阿姐和你那些师兄师姐,每年至少会回一次苏家,你倒好,自从来了五道宗一次也没回去过。你阿姐说你师尊严苛,不让你下山,阿爹可以理解,可阿爹也去清琉峰看你好几次,却每次都被你那师尊拒之门外,这是个什么道理?” 苏沅昭拧了下眉,她怎么不知道至少苏裴悯来清琉峰找过她? “好,暂且不说你那师尊的问题,”苏裴悯又道:“如今你是一峰之主,不同往昔,无人再能阻拦你,你依旧不曾下山,我次次来你次次都在闭关修炼,怎么,是觉得我们苏家现在配不上和你这位峰主扯上关系么?” 苏沅昭摸了摸鼻尖,忐忑道:“阿爹,我确实在闭关,不知道您来的事。” 司玄离开曾告诉她,苏家有问题,让她不要再回苏家,最好也不要再见苏裴悯。 虽说司玄这样的话不疼不痒没什么说服力,但她自己确实也隐隐觉得苏家哪里不太对劲,便真的没有再回去。 司玄让她做峰主,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有了这个身份,便不用受他人管束钳制,万事自己做决定即可。 苏裴悯冷哼了声,语气略微嘲讽:“你倒是努力。” 苏沅昭乖巧一笑,“应该的,为苏氏争光。” 苏裴悯:“……” 他还真是不知从何处反驳。 “将手伸出来。”苏裴悯冷道。 “做什么?”苏沅昭疑惑,却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苏裴悯闭目抬起手,两根手指落在了苏沅昭手腕间,一团蓝光在腕间亮起。 不过片刻,苏裴悯震惊的睁开眸,“元婴?” 苏沅昭大概明白了,苏裴悯不过是想探探她的修为。 “嗯,元婴后期。”苏沅昭挺淡定道。 而苏裴悯着实吃了一惊,当初苏沅昭来五道宗不过刚刚筑基,他原本以为她能突破金丹便已经很优秀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元婴,而且马上便要化神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 “阿爹,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每日都在认真修炼,一点都没偷懒。”苏沅昭冲人弯了弯眉眼。 苏裴悯闻言,后知后觉回过神,双目不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比起当初那个清瘦傲气的小丫头,现在的苏沅昭出落得落落大方,五官更为精致清美,笑起来时一对眉眼明媚胜漫天辰星,比起他的湘湘更要让人眼前一亮。 “阿爹?”苏沅昭看人又盯着自己发呆,不太自然的又唤了一声。 苏裴悯收回思绪,面上没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没了先前那么凌厉,和蔼道:“小昭,是阿爹误会你了,你如此刻苦,为父深感欣慰和骄傲。” 苏沅昭回以一笑,笑容乖巧,“阿爹,你这次来五道宗,是来看我们的吗?” 苏裴悯点头,“你和你阿姐在此修炼辛苦,我自然要时常来看看,不好要他人欺负你们。” “阿爹放心,五道宗的人大多都是好相处的,阿姐受不了欺负,再说,这不有我吗?谁要是欺负了阿姐,我定要他好看的。”苏沅昭拍着胸脯保证。 苏裴悯被人逗笑,久久叹了声气,“你这丫头,如今一峰之主,行事切记不可再鲁莽,三思而后行,莫落了他人口舌才是。” 苏沅昭点头应下,“沅昭明白。” …… 苏裴悯又交代了苏沅昭好多事,待她回到清琉峰时,已是暮夜。 回屋前特地去先瞧了瞧覃钏,发现小家伙还没睡,正趴在桌前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见苏沅昭来了,覃钏将笔丢在一侧,兴奋地冲过去抱住了苏沅昭大腿,“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苏沅昭将人扒拉开蹲下身,捏了捏人软软的小脸蛋,“你怎么还不睡?” “等师父。”覃钏奶声奶气,两只圆圆的眼睛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等我做什么呢?”苏沅昭歪着头眨眼。 “担心师父,刚刚那个人好凶,他有没有凶你?”覃钏叉起腰,肉乎乎的小脸上又痞又凶,“要是他凶你,我就拿符贴他,帮你欺负回去。” 苏沅昭心里头快要乐死了,她好想让小钏儿叫她娘得了,多可爱一儿子啊! 也不知丢了小钏儿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么可爱的宝宝都不要。 苏沅昭笑着戳了下人的小脑袋,“那是师父的阿爹,不可以乱来的,你这个调皮鬼。” 闻言,覃钏先是瞪大了眼,转而又甜甜的笑了起来,“原来是师爷呀,凶起来也很帅气呢!” 苏沅昭:“……”小屁孩。 “师父问你个事哦,”苏沅朝人凑近了些,“你们今日,怎么突然会想着给熙云小师叔送吃的?” 她才不信会那么巧,她一过去缥缈峰就遇到苏裴悯。 覃钏转了转眼珠子,认真道:“是曦月师姐做了糕点,说要送去给熙云小师叔,让我和她做伴一起去的。” 曦月?苏沅昭微眯了眯眸。 莫不成,那小美人有问题? 苏沅昭点头,“这样啊?好的师父知道了,那谢谢我家钏儿。” “大恩不言谢,师父你帮我个忙吧。” 苏沅昭扯了扯嘴角,这什么小孩啊?她不过是客气客气。 “说来听听。”苏沅昭托住下巴。 “师父我想修仙。” “啥?”苏沅昭诧异。 “修仙啊,”覃钏噘了噘嘴,“大家都修仙,以后大家都成仙了,而我又老还要死,不开心。” “……你的资质不适合修仙。”苏沅昭毫无同情心地一语击碎人。 覃钏笑得眯了眯眼,“所以我求助师父,想必师父这么美貌动人冰雪聪明举世无双,定能帮我修仙的。” 苏沅昭僵硬的扯了抹笑。 完了完了,这小屁孩成精了!她这会不答应都不成。 毕竟她的美貌与才华是不容置疑的。 第301章 中毒 虽说修练天赋真的很重要,但苏沅昭觉得,也并不是说毫无天赋的人就不能修炼。 所以自那以后,苏沅昭每日各种药汤补丸丢给覃钏,一点点帮人改善体质,三年的时间,苏沅昭便将人成功带到了炼气期,相当是正式踏入修仙界的大门了。 另一边,苏沅昭也准备着渡劫,如今她修为已满,只差渡劫便可飞升了。 午后,苏沅昭盯着那冒了个芽尖的花盆,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她真的把这玩意给种出来了? 苏沅昭看着窗外艳阳,寻思着要不要将那芽儿给掐了,万一被司玄看见,定会觉得自己很爱他。 她才没有很爱他,最多,也就是好感吧,毕竟他认认真真的教了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苏沅昭打定主意,捧起花盆寻了个隐秘的角落,将其花盆给藏了起来。 “委屈你一日了,师尊之前说会我渡劫时回来看我,万一他真回来,可不能让他看见你。”苏沅昭对沙棠树认真做了一番安抚后,拿上剑便出了门。 清琉峰现在已经颇具规模,内外门弟子加起来有百来人,其中有三个苏沅昭的亲传弟子。 一个大弟子左祁,是她之前最先收的,有天分,有毅力,刻苦上进,待人和善有原则,她已经将峰主之位传给了他。 一个是曦月,天分没得说,乖巧可爱,做事周细,长得美,唯一的缺点就是缺了些主见。 还有一个最小的,是覃钏,修为在众弟子中垫底,本事…… 似乎也没啥本事,能说会道,以后光靠那张嘴应该也能活得很好。 苏沅昭觉得自己可以算是无牵无挂的离开了。 “师父!”远处的小少年白衣诀诀,正端着托盘朝苏沅昭小跑过来。 “师父,荷叶粥您尝尝,我昨晚特地和曦月师姐学了给您做的。”覃钏笑嘻嘻地将荷叶粥递到人面前。 苏沅昭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少年,微勾了勾唇,接过荷叶粥用勺子搅了搅,望着里头几颗糊了的颗粒,有些嫌弃道:“小钏儿,这真的能喝吗?” 覃钏擦了把脸上的汗,气鼓鼓的对上人的目光,“当然能了,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出来的,您竟然这么说,可太伤我的心了。” 苏沅昭挑眉,“啧,你一天心伤了那么多次,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覃钏撇了撇嘴。 苏沅昭莞尔,似丧气道:“罢了罢了,谁让是小钏儿做的呢?就是有毒师父也得将它喝了。” 说罢,苏沅昭仰头一口气直接将一整碗喝了下去。 喝完,苏沅昭面色痛苦的笑着道,“真…好喝!” 覃钏:“……” 有那么难喝吗?勉强成这样。 苏沅昭腹诽,真的难喝,这辈子喝过这么难喝的玩意。 难闻,且齁咸。 所以千万不要让一个没有厨艺天赋的人为了你下厨,并不感动,只想干架。 “怎么就你一个,你曦月师姐呢?”苏沅昭将碗还给覃钏,随口一问。 “啊,刚刚师姐说她不太舒服,去休息了,”覃钏替曦月解释,猜测道:“许是天热修炼又太辛苦,曦月师姐一个女孩子身子比较弱嘛。” 苏沅昭不由一笑,抬脚穿过屋廊,“小屁孩,你倒是挺懂?” 覃钏忙跟上人,小嘴儿油滑,“那是因为师父也是女孩子,不然钏儿才不想懂。” 苏沅昭听着话心中忽有些酸涩,以后她走了,可就见不到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可爱了。 “师父,你……” “小钏儿,别跟着我了,师父还有事呢,你好好修炼。”苏沅昭开口打断人。 要是小家伙再跟着她,她都要舍不得走了。 没想到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达成目标的那一天了,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覃钏看着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端着托盘的小手握得很紧,眸圈渐红。 “师父,钏儿舍不得你啊……” 独身一人的苏沅昭走到了清琉峰的后山,看着周围风啸叶鸣,一种失落感在心口久久萦绕不散。 她想到了司玄,不知他当时离开是不是与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苏沅昭取下人送的玉佩,意识恍惚的盯着发了一会呆。 其实,说起她的前半生,一直都在迁徙跋涉,像是没根的树叶,风一起便四处纷飞。 而未来,她只希望能安居一隅,和喜欢相处的人在一起,一起做喜欢的事。 苏沅昭暗暗许下心愿,末了,戳了戳玉佩,“你不是说要来吗?就会骗人,罢了,还是我亲自去找你好了。” 苏沅昭将玉佩小心收好,走到了一个空旷之地拔出佩剑,布下引雷阵。 一切就绪,苏沅昭立于阵法正中,启动阵法。 引雷阵以躯为引,血脉承天,随着长剑高举,苏沅昭念过阵诀,地上阵面金光漫起,一道白色光柱从阵中迸发而出,一直窜入云海之中。 所过之处,风影凌厉,残云四散。 不过片刻,高处本晴朗的天忽然被乌云遮蔽,日光散去,唯剩下的是一团朦胧的黑灰,一点点漫延包裹住了整个五道宗。 五道宗一片哗然,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渡劫的。 正要来寻苏沅昭的熙云见此状,眉心拧了拧,不由加快了脚上步子。 空中乌云间划过一道道刺目的电光,盘踞纵横,像是恐怖的疤痕,令人望而生畏,触目惊心。 “轰隆隆”一声巨响,强雷犹如一把利剑,将云天撕碎,直直劈下势如破竹。 苏沅昭纵身一跃于半空接住天雷,两力相击,光影相博,强波横扫于空,连着整座山都被震得一颤。 一直到这道雷光散去,苏沅昭狼狈坠落,青衣于残风中猎猎翩非,她单膝跪于地,长剑倒插没入土中,四周竹树摇晃欲坠,叶落纷纷扬扬。 鲜血漫过喉咙,将唇面染得殷红而妖冶。 苏沅昭闭眸收息,此刻身上除去那烈火灼烧的痛意,腹中也如刀绞刺痛万分,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 “小兔崽子,你煮的好粥!”苏沅昭咬牙冷言,眸中渐露猩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碗粥里竟然有毒,如今她催动灵力,倒将那毒性一齐给激活了。 第302章 报答 意识,逐渐模糊。 苏沅昭紧紧握住剑柄支撑身体,手上青筋暴露,额头溢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至脑海之中,让她一时分不清那些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苏沅昭来不及细思梳理,又一道雷从那乌云漩涡之中落下,劈头盖脸地朝她劈开。 苏沅昭心中暗骂一声,拔出长剑头晕目眩地起身接雷。 以她的修为,她便不信硬抗不下来剩下两道天雷。 但很快,她没等到那道天雷落到身上,朦胧之中却见一道蓝色的身影凌空划过,直奔半空。 剑光雷影,波澜壮阔。 “熙云师兄……”苏沅昭口中呢喃,想去制止人,却抵不过身体里那股强劲的药效,缓缓闭上眸晕了过去。 记忆…… 再醒来,苏沅昭正伤痕累累的被绑在苏氏的密室之中。 烛光微弱,在眼前似云烟缥缈晃动,将整个密室照的愈发诡异黑暗。 她都记起来了,她不是苏氏的二小姐,她也不是凡人。 那一道天雷,似乎将过去丢失的记忆都还给了她。 她是天界太乙真人座下仙童,自小被派至断崖山看守神兽夔牛,由于看守神兽身份特殊,她于山中千年不得外出,终日与那夔牛为伴。 后来,突然来了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小女孩衣着华丽,端庄秀美,眉眼风华令人艳羡,是她在近千年黑暗中瞧见最好看的风景。 那小女孩告诉了她很多事情,断崖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神仙们是怎么样的,她自己,又是怎样的。 外面繁华,明亮而温暖,神仙们也嬉戏打闹,逍遥自在,而小女孩,她是众仙敬仰的帝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拥有永远身处黑暗中的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万千宠爱。 小女孩双眸生辉,皎洁明亮。 那一刻,她生了心思,她想出去。 小女孩要帮她出去,她信了,可笑的是,她原以为小女孩是带她奔向光明的人,万万没想到,小女孩是要将她推进那万丈深渊。 仙骨被剥,灵丹被取,她一身狼狈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断崖山底。 那一瞬,她看见了小女孩身后的人,是那个她一直敬重信仰的太乙真人,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待在断崖山千年的人。 万千悲痛郁结于心,她在断崖山底的冰窟之中不止一次想要了结了自己,可心中不甘与愤怒犹如熊熊烈火,烧尽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自堕入魔,天日黯淡,自那万丈冰窟而出,落入凡尘,过往记忆也随着那一瞬被她藏在心底。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沅昭冷眸瞥向那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身影。 男子依旧是一身宝蓝色长袍,面容与初见无差。 其实若是她早长一个心眼,便会知道苏裴悯在第一次见她时,眼底流露的贪婪。 “醒了?”苏裴悯声音很沉,像是巨斧摩擦过地面,对她的苏醒似乎有些意外。 苏沅昭掀眸看着人,黝黑双瞳像是失了焦,让人看不清情绪。 苏裴悯走到人身前,见人不哭不闹这般淡定,不由心生好奇:“你都知道了?” 苏沅昭依旧盯着人,默不作声。 苏裴悯被人盯的有些发毛,心中也莫名恼火起来。 即便她修为无边,是众人敬仰的隐竹峰主,可这会都到了他手中了,她又有什么可和他横的? 他抬手一把钳住苏沅昭下颚,历声低吼:“说话!” 苏沅昭看着气急败坏的人,唇角微勾,笑意冰冷,“说什么?说你身为族首苏氏宗主,却手段卑劣道心不正?还是你对外为善却私下作恶利用伤害收养的弟子?又或是,你怎么费尽心机的将曦月安排到我身边,设计让我这个女儿在渡劫之日来做你的鼎炉?” 苏裴悯眸色愈冷,“我果然低看了你,你早就知道!” 苏沅昭莞尔,她自然知道,自当年曦月引她去缥缈峰,她就怀疑,后来她让司玄帮忙去查了曦月,才知道曦月并非修仙世家之女,而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水灵根天赋高的女孩,若是没有强大的家族保护,那只有一个下场,沦为那些心术不正的修炼之人的炉鼎。 曦月十六年前于西临城地下黑市高价拍卖给了苏裴悯,后在苏氏被苏家折磨整整十年,再后来,五道宗收弟子,苏裴悯因一直未能有机会接近他,便为曦月伪造身份送进五道宗,让曦月拜在她的门下,好为苏裴悯打探消息。 而她之所以没有处置曦月,是因为她知道曦月身世凄惨,本性良善,说到底也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受人所迫,若她将曦月赶出去,曦月定会再度陷入无尽的折磨之中。 可她没想到,曦月会在最后关头借覃钏之手给她下毒。 终究,是她太高估人心…… 苏裴悯怒哼一声,“即便知道又如何,你不也一样最后落在了我手里。” 苏沅昭垂眸,声音幽冷生寒,“是啊,我还是落到了你的手里。” 苏裴悯见人终于不如那般高傲,心情稍稍愉悦了些,长舒一口气道:“小昭,你也不能怪我,你该知道,我们苏家养了你那么多年,给你锦衣玉食,身份地位,若没有苏家,你这样的体质早就死在外面了,或者比死还要惨,又哪来的今天?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苏家给你的,你怎么也该报答一二不是?” 苏沅昭低笑一声,“是。” 苏裴悯满意,晦色幽眸幽洌,“这就对了,乖乖的,我可以念在多年旧情让你少受些苦。” 说罢,苏裴悯露出一抹慈爱的笑,伸手去解苏沅昭衣服。 苏沅昭低着头不含情绪地看着人,唇角笑容讥讽。 他以前从不会对自己这么笑的,可如今,他却笑了。 用着一个父亲该有的笑,做着禽兽不如的事,多讽刺啊? 苏沅昭眸子被红色血雾一点点浸染,微弱烛光下笑意决绝凄美。 “苏裴悯,我会报答你的。” 她幽幽开口,声音极轻。 苏裴悯一愣,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极为阴寒冰冷的血色瞳眸。 眨眼之间,苏沅昭手上的绳子倏然断开,一只手,狠狠穿过了身前人的心脏。 “你!你……” 苏裴悯颤抖的指着人,瞪大了眼,瞳孔血丝密布。 方才一切,他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苏沅昭勾唇,此刻那张极尽清美的面容像是带毒的毒蛇,一点点毒噬五脏六腑。 “你们做了那么多坏事,今日,便由我来替你们全部了结了,不知这个报答,你满意吗?” 第303章 比起他差太远了 “你满意吗……” 轻呢的话语宛如厉鬼索命,惧意漫延至骨髓。 夜的寂静被倾泻而下的暴雨打破。 苏氏府宅,血影刀光,凄厉惨叫不止,雨中腥味不止。 她一身是血,持剑而立,豆大雨滴打落在她身上,将一身血渍一点点晕染开来。 幽暗的冷光下,凄美而孤戾。 而所有的一切,终止于那道熟悉的声音。 “苏沅昭。” …… 清风冷月,屋内檀香袅袅。 烛光透过碧纱灯罩,拢着月光落在人白净的面容上,细腻如瓷。 司玄抬手抚过人微皱起的眉心,落于阴影中的眸眼,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 若非迫不得已,他宁可她永远都记不起来过去,那些痛苦的,被尘封起来的记忆。 司玄闭眸,心中愈发愧疚。 如果那次他能及时来陪着她渡劫,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是那一场劫难,为她的千年之后埋上了祸患,他封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了一切,而他明明都知道,却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失意在心底漫延,近乎要将整个人吞噬,然而当他再抬眸时,却对上那双水光明潋的杏眸。 乌泱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温煦暖沉的烛光,熠熠生辉。 欣喜之余,司玄忽又莫名的害怕,害怕……她怪他擅作主张封了她的记忆,害怕她记起一切心生戾气甘愿入魔,更害怕她,会离自己而去。 鬼鬼看着眼前的人良久,感觉所有的一切恍惚的像是梦境。 原来,她并不是孤魂野鬼。 原来,她也有家,有名字,有她爱和爱着她的人。 原来,她和眼前的人,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司玄。” “我在。” 鬼鬼忽扬了抹笑,“谢谢你。” “什……么?”司玄有些诧异。 鬼鬼起身搂住了司玄,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说,谢谢你。” 谢谢你,我知我非凡人,渡劫绝对不止三道天雷,除了熙云师兄,剩下的,该是你替我抗下的。 谢谢你,在我被心魔迷失心智之时找回了我,拉我出黑暗,帮我承担了那些本该我承担的罪孽。 谢谢你,在我众叛亲离之时还愿意相信我,用自己千年修为化作一颗聚魂珠,帮我重聚神魂。 谢谢你,陪伴了我千年,等待了我千年,不离不弃。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泪水悄然浸湿了眸眶,鬼鬼嗅着人身上惯有的冷香,此刻却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 “冥王大人,三司案,人给带过来了。” 书房内,响起了江晖的声音。 司玄扶额坐在案桌前,扫过被绑来的男子,目光微凛。 墨淄说小姑娘趁他不在就是对着这人犯花痴还动手动脚? 真不怎么样。 比起他差太远了。 饥不择食么? 鬼鬼冲江晖颔首,示意人先退下,而后走到了男子身前。 “你居然回来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鬼鬼瞧着模样清秀的人挑了挑眉。 男子低头,态度恭敬,“我是冥界的人,不会走。” “云奎……或者我应该叫你木铖吧?”鬼鬼抬头对上人的双眸,笑容绚烂。 男子后退了一步,眸中划过一抹惊色,与鬼鬼对视片刻后,慌忙跪到了地上,恳求道:“三司案,此事皆是小人一人所为,与凉昧大人无关,还望您莫要因我迁怒凉昧大人!” 鬼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勾了勾唇,“别急啊,我也没说这与你家大人有关。你现在该思考的是,要怎么冥王大人解释,毕竟这勾结魔界一事,罪名不轻啊!” 木铖抿着唇神色凝重,半晌不语。 “听闻你还有个妹妹,失踪了一个多月,是这两日才回的凉府。” 木铖瞳孔骤然一缩,仰头震惊的看着鬼鬼。 鬼鬼嘴角眉梢皆挂着浅浅的笑意,“木铖,没有什么事是我们查不到的,我现在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就该好好珍惜,不然,我只好将他们全都抓……” “三司案,我说!”木铖忙打断人,“您别抓他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便是。” 鬼鬼莞尔,弯身轻拍了拍人的脑袋,“这就对了嘛,小呆子。” “咳咳!”后方忽传来一声咳嗽声。 鬼鬼愣了愣,侧头对视上司玄那道刀子般目光后,略带迟疑的缩回了手。 这么凶干嘛呀?她不过是习惯了,又并非觊觎木铖的美色。 鬼鬼忍不住腹诽。 木铖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我,我妹妹她与凉昧大人两情相悦,一个多月前,他们俩闹了点小别扭,我妹妹便自己私自出了冥界,结果被魔界的人给擒住,我妹妹因为害怕,只好和那些人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后来魔界的人就给凉昧大人递了消息…… “三司案,但此事是我出的主意,带您去见魔尊也是我一人所为,与凉昧大人和我妹妹绝无半点关系!” 鬼鬼挑眸,看来,确实与凉昧有关系啊! 若非凉昧暗中相助,只凭木铖一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打入冥府内部? “江晖,”鬼鬼叫了一声在外头候着的人,对其扬了扬下巴,“带下去,好生看管。” 江晖拱手:“是。” 说罢便揪着人的后领子将人拉起来,连拖带拽地押了出去。 鬼鬼扯了扯嘴角,感情这家伙还记着人家罚他扫茅厕那事啊? 心眼真小。 鬼鬼转过身,看向沉着张脸的司玄,心中不禁摇头,这位主子的心眼更小。 “冥王大人,凉昧那边你打算做何处置?”鬼鬼在方几上拿了块糕点,肆无忌惮的吃了起来。 司玄沉眸,似在思索。 鬼鬼在一旁又漫不经心道:“说来那凉昧也是为了心爱之人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可以理解,依我看也不必罚的太重了,你觉得呢?” “可以理解,但不可以容忍。救人有千千万万种方法,可他万万不该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来。”司玄掀眸,目光冷冽。 鬼鬼看了眼人,错愕的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司玄看了眼毫不在意的人颇有些无奈,人家明明算计的是她,她倒好,这会子跟没事人似的。 第304章 婚贴 微风从窗口爬进,翻过桌上书卷,发出窸窣声响。 司玄目光凝视立在前方吃东西的小姑娘,渐渐柔和起来。 真像只仓鼠啊…… 司玄收敛神思,又道:“更何况,凉昧是酆都的一城之主,肩上担的是整个酆都城责任,如今为了一己之私与魔界勾结,日后若别人再以他的软肋相胁,他又会做出什么荒唐之事不得而知,如此德行,如何堪当酆都城城主?” 鬼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瞄向人,杏眸中划过一丝狡黠,“所以,你是要换城主?” 司玄转眸,饶有意味的看着人,“你想当?” 鬼鬼笑盈盈地正要点头,只听司玄又贱兮兮地道了一句:“贿赂我,我高兴了,就给你当。” 鬼鬼笑容有些凝滞,“那...算了,没银子贿赂。” 开玩笑,她现在根本就是一穷二白。 “你比银子更让人心动。”司玄勾了抹笑,一双潋滟水光的桃花眼此刻微微挑着,有些撩人。 鬼鬼望着人一时语噎:“……不,您想多了,我很一般。” 司玄挑了挑眉,风轻云淡:“我觉得还可以,要不我们试试?” 鬼鬼:“……” 这个臭男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不过她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个无知的少女了,而是千年的老神仙,休想再哄骗她! 鬼鬼冷哼了声,提裙在小几前背对着人坐下,自顾吃着糕点,全然当做没听见。 司玄看着人傲气的背影不由失笑,果然恢复记忆后的小姑娘不如过去那般好占便宜。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司玄从桌上抽出了一封信笺。 鬼鬼被一呛,忙捂住嘴,眉头紧皱。 看……什么? 司玄不会真变态到那种程度了吧? 司玄挑眸看了眼人,端起桌上茶盏,起身给人送了过去,“这儿就你一个人吃,没人抢,你吃慢些。” 鬼鬼艰难将口中糕点咽下,她这是吃东西呛的吗?她这是被他给呛的。 “喝点水。”司玄在鬼鬼一侧坐下,将茶盏递给了人。 鬼鬼低着头接过茶盏后,撇开脸小口品酌,却是食不知味。 “你怎么有点奇怪?”司玄盯着姿态怪异的人。 鬼鬼目光瞟向别处,“有吗?” “那你为何不看我?” “您太好看了,我怕美瞎我的……” “苏沅昭,”司玄语气散漫的打断人,凝视着人精致白皙的侧脸,眸中光影变换。 半晌,他意味不明开口:“你,莫不是觉得我给你看的东西,是……”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不止。 鬼鬼这次是真的被呛着了,眼睛里涌出泪意,鼻腔喉咙都火辣辣的。 司玄忙接过人手中茶盏帮人抚了抚背,温声斥责:“让你别着急。” “我,我没事。”鬼鬼捂住胸口摇了摇头,泪眼看向人急急解释,“我没想那个!真的!” 鬼鬼脸上真诚。 耳朵却通红。 司玄盯着人,一双桃花眼中划过淡淡笑意,“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鬼鬼紧抿着唇看了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片刻,抬手颓丧地捂住了脸和眼睛。 她堂堂的一代将军怎么可以这么丢人…… “那你要给我看什么?”鬼鬼抱着头生无可恋的问了一句。 司玄将一侧信笺推到人面前,“看了你便知道了。” 鬼鬼好奇的瞥了眼,看着封面上两个大字时不由怔了怔。 “婚……贴?”鬼鬼惊讶,看向司玄问了一句:“谁的?” 司玄挑眉示意人自己看。 鬼鬼满怀好奇地将其拆开,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后,面色却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熙云……师兄,要和南珺成婚?”鬼鬼有些失神。 司玄将人面上变幻看在眼里,淡淡“嗯”了一声,“之前你没恢复记忆,便没有告诉你。” 鬼鬼紧紧盯着婚贴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攥紧了手中的婚贴,眸子有些泛红。 熙云,她曾经最敬爱的师兄,也是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她一直都不愿也不敢去回忆起天界的那些人和事,可当看见这些熟悉的名字时,过往种种,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涌现在眼前,抓心挠肺,五味杂陈,她分不清究竟是痛,还是恨。 那一剑刺穿身体的那一刻,熙云眼神的决绝,是最刺痛她的利器,比那把要了她命的剑,还要痛万分。 她于那满地尸首冰冷又黑暗的乱葬岗中醒来之时,每每想起死前每一个人脸上那痛快、憎恶、讽刺或漠然,都失去了踏出那里的勇气。 她想,与其回去面对这一张张面孔,不如就此安顿,了却余生,再不问世俗…… 被指尖刺痛的手,忽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暖意漫延。 鬼鬼抬眸,对上人漆黑的深眸,似幽潭盛着温光,清澈而温暖。 时光辗转千年,而他,是一直坚定不移陪在她身边的人,为她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 鬼鬼只觉心中又痛又恨,明明他该是九重天之上的天之骄子,受众人仰望,却为了她受了这么多苦,而真正有罪的,却至今招摇理所当然! 司玄拿掉鬼鬼手上的婚贴,将人的手握在手中,眸光温柔。 “你若是不想再看见他们,交给我就好。” 他的小姑娘,只需要按自己的心意好好活着,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和伤害。 鬼鬼心中动容,却还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我要自己去。” 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一次,她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当缩头乌龟,让司玄去独自承受这些本不该他承受的。 她本只想要安稳的日子,既然他们不肯消停,那她就亲自去,将这几千年的恩恩怨怨,新账旧账,一起算个明白! 南珺欠她的,欠司玄的,欠舒宁的,欠所有人的,她这一次都要通通讨回来! “那我便陪你一起。”司玄出声。 鬼鬼望着眼前的人,男子五官冷峻,清隽面容肆美胜过谪仙,一双眉眼却是温柔到了极致,与当初那个矜贵犹如高岭之花的人相比,更让人心动。 “好,我们一起。”鬼鬼弯了弯唇角,笑容胜过星辰皎月。 第305章 相看妹夫 接下来几日里,司玄和鬼鬼撤去了木铖与凉昧的官职,彻查了所有与此事以及魔界有所牵连的人,有罪者一律严惩重罚,有功者则论功行赏,空缺职位重新选拔新人进行补替,整个冥府以及酆都城内风气焕然一新。 临近暮色,刚回到院子的鬼鬼忽然收到孟七派人捎来的口信,说卫子辰回来了,让她过去吃个饭。 另外,还特别强调要让她带上司玄。 鬼鬼心中不免嘀咕起来,她记得司玄和孟七他们好像也没有熟到一起吃饭的程度啊,吃饭叫她就好了,叫司玄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疙瘩过去做什么? 难不成……相看妹夫? 鬼鬼惊了一惊,原地抖了个激灵。 要真是这样,她带着司玄过去岂不是显得她自己太着急了? 鬼鬼摇头,不妥不妥,她得另想个法子。 “江晖!” 鬼鬼冲院外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屁颠屁颠的颠着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儿一般。 鬼鬼忽觉得人很像一只喜笑颜开的狗狗,见了她便尾巴摇个不停。 “大人,唤小的何事?”江晖笑眯眯的问道。 鬼鬼负手而立,一本正经,“子辰将军回来了,我要去一趟忘川酒楼,你去帮我叫上宸轩吧,他帮我把墨淄救了回来我一直没好好感谢他,索性趁这个机会请他吃饭。” 江晖眸底划过一抹异色,面上却恭敬应下,“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叫他。” 鬼鬼点头,目送着人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背影,眉尾微挑。 江晖这个见义忘利的小家伙,早就被司玄给收买了,让他去叫宸轩,他一准会跑去告诉司玄。 而司玄小心眼,肯定不会让宸轩有机会和她一起出去。 如此…… 鬼鬼嘴角勾了抹邪笑,坦然坐下,杵着脑袋优哉游哉地等着某人过来兴师问罪。 不到一刻钟,她便瞧见一袭玄衣身姿欣长昳美的人出现在了院外,周身气质清冷矜贵。 他缓缓走进来,五官精致而冷峻,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晦暗深沉,像是掺了碎冰,渗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鬼鬼故作惊讶的掀眸看向人,“你怎么来了?” 司玄紧紧盯着人。 小姑娘撑着脑袋,坐姿慵懒散漫,见到他亦是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清润澄澈的眸子里只见惊讶不见欢喜。 “你说呢?” 他声音喑哑低沉,还似夹杂着一丝幽怨。 鬼鬼瞧着莫名想笑,低头轻咳了一声将笑意收敛,再抬头时面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起身,拢了拢衣服,理直气壮,“你放心,矢戮焰道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严加看守,保证魔界的人不会再有机会打上它的主意。” 司玄眸光愈沉,“我不是说这个。” 鬼鬼转了转眼珠子,恍然大悟的抬眉,冲人笑道:“你是说去天界啊?你放心,明日一早出发,我准时过去找你。” 司玄不由握紧了拳头,看着面前明媚又无知的小姑娘,心中火气蹭蹭蹭地涨。 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和他装傻。 若非江晖来告诉他,她还真打算带着宸轩去忘川酒楼么?将他置于何地? 还感谢…… 墨淄归根结底是他的人,要感谢也是他感谢,她又操得哪门子心? 色心不死! 司玄压抑心中怒火,沉着声道:“也、不是这个!” 鬼鬼总觉得人是在咬牙切齿,恨不得要一口撕了她一般。 像一只炸了毛奶凶奶凶的兔子,气急败坏,却可恨没有利爪,对她无可奈何。 好可爱的呢! 鬼鬼眨了眨眼,无辜的看着人。 见人半天不说话,鬼鬼又装模作样地往外瞟了一眼。 还未收回视线,便听见人冷嗤一声,“怎么,在等人?” 鬼鬼吃惊地看向冷着脸的司玄,忙摇头否定,“啊,不是,是孟七姐姐让我过去忘川酒楼。” 顿了顿,她带着歉意地冲人一笑,“冥王大人我得走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鬼鬼侧身想要从司玄身侧走出去,还没能迈出一步却被司玄给抓住后领给拽了回来圈在怀里。 司玄搂住人的纤腰,睫羽微垂,俊美无暇的面容倾国惑世,然那眸中森森冷光令人毛骨悚然。 鬼鬼吞了吞口水,她是不是演的太好了,让他这么生气? 他开口,微沙魅惑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要感谢,本君帮了你那么多,你不应该先感谢感谢本君么?” 鬼鬼似不经意地皱了下眉,面上纠结。 “怎么,是本君比不得那宸轩?” 鬼鬼抬眸,迎上人幽深似潭的目光,抿了抿唇,“没,没有……” 见人脸色愈发不善,鬼鬼忙话锋一转,“那个,你要是想去的话,那就我们俩去!不要宸轩去了……” “呵…”司玄幽冷冷的笑了一声。 鬼鬼讪讪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人,清澈的瞳眸水光烁烁,像只无辜的小鹿,又像犯了错的小孩可怜兮兮地期盼着原谅。 司玄心头郁结,他真的很想好好惩罚一下眼前总是惹怒他的人,可一看到她那副小模样,怎么也不忍心。 她倒是将他拿捏的死死的。 僵持许久,司玄终是叹了一声气,牵上人的手往外走去。 “走吧,别让卫子辰他们等你等着急了。” 鬼鬼侧目看了眼表情淡漠的人,低下头默默走着,唇角却扬起了浅浅弧度,被睫羽遮掩的眸底浮现一抹戏谑。 司玄啊司玄,一千多年,我可太了解你了。 化主动为被动,这还不容易? 鬼鬼笑意愈深。 但不过片刻,只听司玄冷不丁道了一句:“我已经让江晖去叫上宸轩和团团了,他们会直接去孟七那。” 鬼鬼笑容刹那之间凝固起来,“你,你叫他们做什么…… 见人突然慌了神,司玄缓缓勾起唇角,转眸看向人,笑意瘆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感谢他么?此事宜早不宜晚,本君与你夫妇一体,今夜,便亲自帮你感谢。” 鬼鬼:“?!!” 她有点不相信,怎么办? 第306章 男女授受不亲,将军何意 * 随着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散去,忘川酒楼外悬挂着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漫天黄沙之中,轻轻摇曳。 被暖色光晕笼罩着的酒楼里,宽敞整洁,桌椅皆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中间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佳酿,色泽鲜美,香味浓郁。 通往后院的门口,随即出现了一道欣长的身影。 拎着酒壶走来的男子剑眉星目,容貌俊美丰朗,暖色光晕下,那一身朴素的墨蓝色棉麻长将人身姿衬得笔直,温暖而随和。 他眉宇间挂着温和的笑意,微风从身后拂来,衣摆微动,半挽披落的墨丝有几缕被扬起,多了霁月清风,少了平日里那般在他人的一丝不苟和严肃。 “子辰将军,我来吧!”小二笑着上前接过人手中酒壶。 卫子辰点头谢过,看了眼依旧空寂的酒楼,向人询问:“孟七她还没下来?” “没见下来。”小二如实回答。 默了默,小二又瞄向人,暗暗偷笑:“反正冥王大人他们还没来,您要不上去瞧一瞧?” 卫子辰心中忧思,自这次他回来以后,孟七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的,不与他多说话,也不如过去那般缠着他,倒叫他不知所措了。 想到自己离开那段日子里,楚烨曾日日来纠缠孟七,虽有冥王大人和鬼鬼帮衬着,可到底不是他陪在她的身边,孟七心中定是埋怨他的。 卫子辰眸底划过愧疚,犹豫半晌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房内珠帘卷纱,红影漫漫。 轩窗半敞,孟七一袭红衣,慵懒散漫倚在窗畔,潋滟凤眸凝视着远处于傍晚凉风中开得愈发秾艳的一片曼珠沙华,漫天红色在瞳中一点点倒映晕染。 算了算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了。 孟七垂下眼帘,纤长睫羽掩不住眸底的失落。 世人都觉孟婆一职清闲,每日做汤再不管其他,殊不知司孟婆者,是尝听世人世事,一生历尽忧喜。 渡万人,亦担万劫,千年为一轮回,轮回至,孟婆死。 以前她看淡生死,自认无所畏惧,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也还是如凡人一般害怕起来。 待她神识俱散,化作千万朵彼岸花中一朵,届时,谁又能记得她?又或者,谁还能再找到她? 世间不会再有她的踪迹,随着岁月流逝,她只会被抹杀的一干二净。 可——她的卫子辰,该怎么办啊? 搭在窗沿的手不由缩紧,心中像是被一把利刃戳破,血流遍地。 她不管不顾万般荒唐的追了他那么多年,如果说一开始纯属作乐,那么到后来,她便是真正的爱上了这个少年,爱到骨子里去。 她爱他如清风干净又正直坦率的模样,爱他因为她的撩拨而脸红害羞的模样,爱他明明爱慕却隐忍欲望的模样,而最爱他的,是他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却能将仅有偏爱都给了她,在外人面前毫无道理地维护她的模样。 偏偏,他总觉得自己爱他是因为别人,真是傻得透彻。 这么个傻子,要是她走了,他一定会难过死吧? “孟七?”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孟七的思绪。 孟七转头看向门上的阴影,面上纠结。 她到底,要不要和他就此了断…… “孟七?” 卫子辰站在门外,见里面迟迟没有反应,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 他有些狼狈的闯入,只见那倚在窗畔美人红衣妖冶瑰丽,凤眸似水,脖颈白如凝脂,锁骨精致如玉,皙白如藕的手臂裸露轻搭在窗沿,手指纤细,指尖皙粉剔透,美得如画卷。 她看着他,神色微诧。 卫子辰兀地别开头,有些脸红,唇瓣嗫喏了半天,才出声解释,“我,我以为你不在……” “我不在这能去哪?”孟七打断人,语气中带着疏离。 孟七的话让卫子辰愣了一愣,他忙向人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了的,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孟七嗤笑一声,站直身子慢悠悠地朝人走去,红裙于微风中垂落摇曳,如外面火红热烈的彼岸花。 “你担心我,你就冲进来,若是我在换衣服呢?”孟七挑眸,红唇微扬,弧度讥讽,“我们既无夫妻之名,亦无夫妻之实,你冒冒失失进来,置我名声于何地?还是说我于你眼中,就是这般孟浪不堪,不值得尊重?” 她字字冷漠,显然是生气极了。 “当然不是!”卫子辰着急,“孟七你误会我了,我……” “不必解释了,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孟七似厌烦地从人身旁走开,很是冷淡:“冥王和鬼鬼该要来了,我们下去吧。” 除了卫子辰,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鬼鬼那个死丫头了,虽说冥王和鬼鬼两人的事在冥府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板上钉钉了,但她还是得亲自听听冥王表态,才能放心将鬼鬼交给他。 卫子辰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轩窗外花海依旧绚烂美丽,即便千年,却不见凋零。 与那些美好又转瞬即逝的事物是不同的。 卫子辰握紧了拳,不甘的转身去追人,在楼廊间追上了人。 “孟七!” 孟七停住脚步,回头扫了眼被人抓住的手腕,看向卫子辰挑了挑眉,戏谑道:“男女授受不亲,子辰将军这是何意?莫不是……气急败坏要对我霸王硬上弓?” 卫子辰盯着人,清澈的眸中掺杂落寞与痛苦。 孟七勾了勾唇,决绝地想要甩开人的手离开。 卫子辰紧紧抓着人不肯松开。 孟七蹙了蹙眉,加大了挣脱力道,然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卫子辰!”孟七气恼,平时他明明碰都不敢碰她,可现在他竟敢如此对她! 出去一趟真是胆子肥了! “未尝不可。”卫子辰声音低沉。 孟七用另一只手使劲掰着人的手指,听得稀里糊涂,“什么未尝不可?” “霸王硬上弓。” 孟七一愣,抬头看向身前的人。 他身姿挺拔,站的笔直,眸色晦暗深沉,不似往日那般谦和。 孟七眨了眨眼,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你刚刚……说什么?” 第308章 他的私生女 卫子辰欺身而上,将人抵在廊边的红柱上,抬手环住了人的腰,“我说,霸王硬上弓。” 淡淡的木质沉香扑鼻而来,笼罩周身,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几乎将她完全禁锢。 他气息滚烫,盯着她的眸光深沉而炙热,放在她腰间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孟七惊讶至极。 这还是卫子辰那个怂包吗?卫子辰他根本不敢! “孟七,也许你因为之前的事怨我,恨我,但是都没关系,你可以骂我打我,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不理我,不能把我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你这样,我会疯的!”卫子辰声音沙哑低沉。 孟七仰头看着人渐红的双眸,柳眉不经意皱起,心中不忍。 她很想告诉他,她从未生过他的气,她只是,不能再陪着他了…… “孟七,嫁给我吧。” 滚烫的气息拂过耳畔,似那冬日里烧得火红的碳火,一点点将寒冷驱散,明明危险,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孟七手指微缩,凤眸中光影晃动闪烁。 她等了快一千年,日夜期盼,可任她万般撩拨提醒,卫子辰却始终缄口不言,镇定自持。 可现在,他竟让她嫁给他…… 为什么是现在…… 欢喜与痛苦夹杂着,在心中被那把刀搅得细碎。 “孟七,嫁给我,给我一个永生永世守护和爱你的机会,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任何的委屈和困扰,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 他猩红的眸子认真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也布满了害怕和乞求。 孟七不知不觉红了眼,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情绪淹没,心里的一道道防线倒得溃不成军。 她终于绽出一抹笑颜,红唇弧度惊艳,美的惊心动魄。 正要开口答应,底下忽传来一道稚嫩又脆亮的声音。 “哥哥,他们在干嘛呀?” 孟七和卫子辰动作一顿,僵硬的将目光移到楼廊下方。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立在楼下,抬着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四人对视片刻,宸轩低头咳了一声,抬手覆住了团团的眼睛,“小孩子不要乱看。” 团团挣扎,“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和你一样大的!叫你哥哥不过是卖你个面子罢了。” 宸轩拎起人转了个方向,笑着挑衅,“你有我高吗?有我厉害吗?矮萝卜一个,还和我一样大?” “我还会长的你看不起谁呢!爹爹说我很快就可以长高了!” “那是安慰你的你个傻子。” 孟七amp;卫子辰:“……” 这两野人打哪来的?能不能赶出去? “两位客官,今日酒楼打烊了,你们改日再来吧!”小二听见声音忙从后院跑来,看见突然出现在酒楼里的两张陌生面孔很是惶恐。 他这才收拾好专门迎接冥王大人的酒楼,可不能再让别人进来弄乱了。 团团眨眼,不解道:“可是是我爹爹让我们这个时候过来的,怎么就打烊了呢?” 宸轩挑眉轻蔑的一笑,“就说过他不靠谱,指定是整我的,你非要来。” “胡说,爹爹整你才不会连累我呢!” 小二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插不进去话。 “你爹爹是谁啊?”孟七整理好仪容,笑容绝潋的带着卫子辰走了下来,步履从容优雅,声音妩媚动听。 团团圆圆的杏眸瞧向上头,“我爹爹是冥王大人。” 孟七脚下一软,若非卫子辰及时扶住,险些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谁谁谁?冥,冥王大人?”孟七拧着眉震惊,随后甩开卫子辰噼里啪啦的踩着楼梯下来,冲到了团团跟前,“冥王大人是你爹?” 团团错愕的点点头,心中纳闷,孟七姐姐怎么反应这么大呀? 虽然自己一直没有出来正式的见过孟七姐姐。 孟七瞪大了凤眸,转头看向了卫子辰,“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卫子辰小心瞄了眼团团,呆滞的点了点头。 … 四人相对坐在桌前,气氛十分微妙。 孟七气愤极了,她还以为那冥王是个专一深情的好男人,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个私生女! 这是要让她家鬼鬼嫁过去当后娘么? 孟七又扫了那白嫩嫩的小团子,愈发生气。 好啊,她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叫他过来吃饭而已,他倒是把自个私生女都带来了,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团团戳着手指,粉唇抿起,乌泱泱的瞳珠瞅来瞅去,有些忐忑。 她怎么觉得,孟七姐姐好像很讨厌她的样子…… 可瞧着孟七姐姐平日待娘亲还挺好的呀。 “你们都到了呀!”清脆如铃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鬼鬼悠闲地走进来,只见大家都坐的整整齐齐的,不由觉得这场面很是和睦温馨。 孟七瞧见自家那许久未见的小丫头,笑容干净又明媚,一时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她正要笑着叫人过来,忽又瞥见人身后紧跟着的司玄,才明媚的心情又被阴影覆盖。 “娘亲爹爹!”团团激动地跳下凳子,兴高采烈地朝两人扑了过去。 鬼鬼伸手接住人,笑容有些无奈。 她一直纠正这个小家伙不要叫她娘亲,偏偏小家伙越叫越起劲,过去说说她还会收敛改改,可现在是怎么说她都不改了。 司玄心情愉悦的睨了眼那边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孤家寡人的宸轩,朝团团伸出手,笑容温润,“爹爹拉你。” “好。”团团笑容甜甜的应下,一手拉着鬼鬼,一手拉着司玄走过去。 三人起身,神色各异的行礼,“见过冥王大人。” 孟七拉着一张脸。 卫子辰低眉垂眸,似乎也很冷淡。 宸轩更不用说了,眼睛的翻到天上去了。 司玄和鬼鬼对视了一眼,莫名觉得哪儿有些怪。 司玄对卫子辰和孟七回礼,眉目温润,谦和沉稳:“孟七大人,子辰将军,日后都是一家人,私下这些虚礼便不用了。” “这还没嫁呢,怎就成一家人了?”孟七兀地出声,语气带着讽刺。 鬼鬼笑容僵了僵,瞄了眼同样懵的司玄,又转眸看向抿唇不语的卫子辰,心中很是好奇。 孟七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她不是很支持自己与司玄在一起么,怎么现在一副要棒打鸳鸯的模样? 第309章 怂的一批 宸轩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孟七,随后唇角微微扬了抹笑,添油加醋的跟着附和:“就是,这未成婚,说什么一家人?你这不是诋毁鬼鬼的清白么?” 鬼鬼莫名想想给嬉皮笑脸的宸轩一棒子。 团团眨巴着眼,脑子里像晕乎乎的。 孟七姐姐和宸轩说的好像是在维护娘亲,可是他们针对爹爹,她又好心疼爹爹。 “呃……菜都快凉了,咱们坐下说,坐下说。”眼见气氛愈发不对,鬼鬼忙出声,拉着司玄和团团入座。 司玄微微向孟七颔首,在鬼鬼身旁坐下。 孟七的反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 司玄有些想不通。 “都别愣着,吃菜呀大家。”鬼鬼笑嘻嘻的招呼着,“今日子辰哥哥回来,可是喜事。” 鬼鬼转眸看向还冷着张脸睨着司玄的孟七,忙笑着又问,“是不是呀孟七姐姐?” 孟七收回视线,对上鬼鬼的目光,皮笑肉不笑,“是,大家可一定要吃的开心。” 鬼鬼笑得僵硬,就孟七姐姐那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能吃的开心就怪了。 团团小手捏着筷子,想吃却不敢吃,只好紧张的拉了拉身鬼鬼的衣袖。 “娘亲……” 此话一出,孟七的眼神更具杀意了,团团顿时哆嗦起来。 鬼鬼低头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团子,挑了挑眉帮人夹了好些菜,“团团乖,多吃一些,还想吃什么就和娘亲说,娘亲给你夹。” “啪!” 孟七将筷子砸在桌上,吓了几人一跳。 宸轩默默将筷子搁到桌上,深觉自己不该来此,这哪是吃饭,根本就是战场啊! 饭吃不得话说不得,若非现下顾忌着小丫头,他直接就领那小团子走了。 鬼鬼蹙眉看向孟七,“孟七姐姐,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孟七咬牙切齿,“鬼鬼,你出息了,还没嫁人你就当人家娘了!” 鬼鬼拧了拧眉,有些无辜的眨眼,“孟七姐姐,小孩子童言无忌,何必与个小孩子生气?” 再说了,团团叫她娘亲,与她嫁人又有什么关系? 司玄指腹捻着筷子,眸光扫过三人,心下了然。 孟七只怕是,把团团那小丫头当成是他的私生女了。 司玄不由失笑。 孟七顿时一个冷眸瞪了过来,“我自然不与一小孩子生气,可有些人一把年纪了,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人也没有教养呢!” 司玄笑意一僵,注意力全放在了一把年纪上, 他难道很,老吗? 鬼鬼扑闪着眸,孟七姐姐……这是在骂她么? 一把年纪…… 加上过去在人界和天界的,她也就一千多岁吧,在诸位神仙中,她可算年纪小的,再说,旁边这位都三千多岁了,那算什么啊? 鬼鬼默默瞅了眼司玄。 司玄收敛了笑意,淡然出声,“想来孟七是误会了,团团是本君与鬼鬼的女儿,并非私生女,她唤鬼鬼为娘亲,唤本君为爹爹,并无过错。” 这次轮到孟七和卫子辰懵逼了,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鬼鬼身上。 鬼鬼吞了吞口水,她怎么没听得太明白呢? 什么私生女? 但惧于那两道快要将她看穿的目光,鬼鬼还是怯懦地点了点头,“团团她…的确是我的女儿。” 听完鬼鬼本人的亲自承认,孟七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家鬼鬼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女儿?算算时间,也根本对不上啊! 不过听说冥王大人有段旧情史,莫不成她家鬼鬼,就是那位旧情人? 毕竟鬼鬼刚来这里的时候是没有记忆的。 鬼鬼抿了抿唇,“孟七姐姐,你还好吧?” 孟七表情凝滞般的摇头,“我,很好。” 她很不好,她突然就有了个外甥女,她方才还那么凶,不仅凶了自个的外甥女,关键还凶了冥王大人!!! 卫子辰食不知味,觉得一切很是玄幻。 司玄冲两人一笑,“孟七大人与子辰将军不必在意,本君未事先解释清楚,是本君的过错。” 孟七忙看向司玄摇头,惊恐的笑着,“不不不,是我们的错,是我没问清楚就胡乱怪罪冥王大人,冥王大人不怪罪就好!” 鬼鬼鄙夷了下低头吃饭,自认她从没见过孟七姐姐这副怂样,平日就算做错了孟七也都是理直气壮的。 司玄对孟七笑着摇了摇头。 孟七心里乐开了花,谁说冥王大人不好相与的?瞧瞧着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模样,就她家鬼鬼这样的,那简直就是捡了个宝! “来吃菜吃菜,冥王大人可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让小二去做。”孟七笑意满满,语气十分讨好。 “这些就好。”司玄礼貌答道。 “啊,那行!”孟七笑着应下,转而瞪向夹了个鸡腿正要喂进嘴里的鬼鬼,忙小声呵斥,“怎么就顾自己吃,还不给冥王大人夹菜?” 鬼鬼很是无辜的抬起头,见孟七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得不情不愿的将到嘴边的鸡腿送到了司玄碗中。 孟七满意的一笑。 司玄看着自家郁闷极小姑娘,觉得可爱极了,又笑着将鸡腿夹到了鬼鬼嘴边,“吃吧。” 鬼鬼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孟七一脸慈母相,欣慰又羡慕的看着一对相亲相爱的小儿女。 她家卫子辰什么时候才会如冥王大人一般体贴啊! 卫子辰默默吃饭的动作一愣,看向突然瞪他的孟七。 “???” 误会解开,整个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好了起来,宸轩边吃边失意的叹了一声气,他总算明白司玄到底叫他过来做什么的了。 看他与小丫头相亲相爱,他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吗? 真是扎心窝子。 “话说,这位是?”孟七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宸轩,才发现这男的简直帅的不要命! 她方才是被气蒙了,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他。 鬼鬼正要介绍,只听见团团抢先开了口。 “宸轩哥哥是我未来的夫君哦!”团团笑眯眯道。 五人:!!! 宸轩惊得碗都掉了,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厚颜无耻的小屁孩。 — 悄咪咪问一下,是不是都免费了,我看的时候发现不用订阅改成看广告了?(???)σ 第310章 与她成亲 孟七僵硬的笑起来,“原,原来是小外甥女的夫君呀?那那那,那就是我的外甥女婿了!” 宸轩:??? 团团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是的是的。” 宸轩拳头渐硬,是个屁啊!他什么时候成了这小屁孩的夫君了?还外甥女婿? 司玄浅笑,饶有意味地看着脸色青白的宸轩,温声道:“日后都是一家人,宸轩不必见外。” 宸轩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团团伸出手指戳了戳宸轩胸口,奶声奶气道:“宸轩哥哥,你不准对爹爹那么凶!” “他是你爹不是我爹!”宸轩咬牙切齿,莫名想将旁边的小奶娃给掐死。 司玄莞尔,“迟早都是,先叫一声无妨。” “司!玄!”宸轩气得发抖,一拳落在桌上站起身。 司玄不气不恼,始终笑意温浅看着人,桃花眼波光粼滟。 可偏是如此,倒叫宸轩越发火大,恨不得冲上去揍人一顿。 两人一笑一怒,针锋相对,气压一时降到了极点。 孟七和卫子辰抿唇,看来这爹和女婿关系不大好。 鬼鬼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今儿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两人真是幼稚得很。 “头疼么?我帮你按。”司玄放下筷子抬手要去帮人按。 鬼鬼旋即将人的手拍开,扭头瞪了眼笑容潋滟的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对她动手动手好激怒宸轩是不是? 太幼稚了!她以前真没发现司玄这么幼稚! 鬼鬼警告了一眼司玄,转头看向一腔怒火的宸轩,露出一抹笑,“女婿好,别生气,快吃饭吧,吃饭……” 司玄失笑。 宸轩咬牙倒吸了一口凉气,极力隐忍。 对面是小丫头,忍住!忍住! 不行,忍不下去! 宸轩收回拳,狠狠剜了眼司玄后,对孟七和卫子辰作揖,“孟七大人子辰将军,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用!” 孟七和卫子辰忐忑的点点头,“我们送送你吧?” “不用了。”宸轩礼貌拒绝,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顿了顿,转头看向里面的小糯米团子。 小家伙眸子湿漉漉的望着他,泛着水光,像是被抛弃一般,委屈可怜极了。 宸轩叹了一声气,“你走不走?” 团团眨了眨泪眼,转头对鬼鬼道:“娘亲,宸轩哥哥一个人好可怜的,要是我再拒绝他他一定会难受死,我能去陪着他吗?” 宸轩:……他可怜吗?他明明是瞧着她可怜随口一问而已。 小屁孩! “去吧。”鬼鬼笑着揉了揉人的小脑袋。 宸轩此刻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安慰呢,小团子趁虚而入,胜率很高呢~ 团团面上一喜,甜甜的笑了起来,“好的哟,那孟七姐姐子辰哥哥再见,爹爹娘亲再见。” 说完便起身朝宸轩飞奔而去。 鬼鬼望着那屁颠屁颠的小身影,不由心中感慨,果然是儿大不由娘呐! “鬼鬼,他俩真的啊?”孟七还是不敢相信,见两人走了便问道。 鬼鬼吃着菜点头,“真的啊!” “鬼鬼,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冥王生的小孩?你以前就认识冥王大人?”孟七还是很好奇。 鬼鬼闷着头呛了一下,团团是她捡的可不是她和司玄那家伙生的啊! “孟七。”卫子辰拽了拽孟七衣袖,示意这里还有冥王大人,让她收敛一些。 司玄淡笑,面上不着痕迹,“本君与鬼鬼确实很久以前便认识,团团她是鬼鬼过去给本君生的孩子,只是她之前没有记忆全忘记了。” 鬼鬼拧着眉瞅向司玄,什么叫她给他生得?您老的脸呢? 孟七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又惊又喜,“那你们……” “孟七大人放心,待手头事情处理完,本君与鬼鬼便成亲,到时定会风风光光迎娶鬼鬼,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司玄掷地有声,认真而严肃。 孟七顿时绽了抹笑,“那是极好,我也相信冥王大人定不会委屈了我家鬼鬼。” 卫子辰含笑,“如此,鬼鬼便拜托冥王大人照顾了,只是她性子顽劣,还请冥王大人日后多多担待些。” 司玄颔首,“这是自然。” 一旁呆若木鸡的鬼鬼:“???” 她同意了吗? 她一个大活人还坐在这呢,能不能问问她的意见? “我……” “鬼鬼你多吃点。”孟七打断要开口的鬼鬼,给人疯狂夹菜。 司玄唇角微勾,也给人夹肉,“近日冥府事务繁多,你太过操劳,要多吃些补补身子才好。” 鬼鬼看着碗中堆得高高的菜,陷入了沉思。 待鬼鬼用完饭,孟七二话不说便拽着鬼鬼去了厨房,开始了一番严苛拷问。 饭桌上,卫子辰将一个锦盒递给了司玄:“这是从镇元君手中拿到的天地宝鉴,他见了玉佩后,确实不曾再为难过我,只是将那枚玉佩扣下了,我想着您着急要这个,便先将它给您送了回来。” 司玄接过锦盒查验,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早已准备在这里将盒子给本君?”司玄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卫子辰错愕一瞬,回应道:“想着您要过来,我便没送到冥府去,可那玉佩……” “随他吧。”司玄心情愉悦的应下。 反正镇元子最多也是去找灵宝天尊,就当是给他家老夫人找点乐子了。 卫子辰点头,却有着纠结的看向了司玄。 “你想说什么?”司玄抬眸看向人,拂袖将锦盒收好。 卫子辰面上忧虑,“冥王大人,您是要带鬼鬼去天界?” “正是。”司玄睨向人笑了笑:“本君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大可放心,有本君在,不会让人再伤了她。” 微风不燥,火烛将人面上的坦然与坚定照映得清晰。 卫子辰凝视了一会人,终是释然一笑,“我相信冥王大人。” “至于孟七,”司玄沉思片刻,“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回了天界后,本君会帮她免去那千劫之苦。” 卫子辰面上欣喜,激动道谢:“冥王大人大恩,子辰必铭记于心。” 司玄摇头,“本君该谢谢你和孟七,若没有你们,不知本君与她何时才能相见。” “既是有缘,终归会再见的,冥王大人不必在意,况且鬼鬼,她如今也是我与孟七的亲人。” 两人相视一笑,各明心意。 卫子辰为人斟酒,“冥王大人,我敬您。” 第311章 司玄,狗贼! 一场聚宴结束,屋外泠泠冷月已爬上枝头檐角。 酒楼内灯火昏惑。 司玄和鬼鬼走后,卫子辰便孤零零的一人坐在桌前喝酒。 想起自己早先在楼上的行为,他有些苦闷,总觉得自己行为太过唐突,会不会吓到了孟七,万一孟七不喜欢这样的他,那他岂不是弄巧成拙? 卫子辰想着愈发心烦意乱,桌上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孟七收拾好从后院厨房过来,卫子辰已经喝趴在了桌上,手中虚抱着一个喝光的酒坛。 小二跟在后头进来,“孟七大人……” “嘘。”孟七做了个噤声,转头睨向人,压低声音道:“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再来收拾。” 小二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喝醉的卫子辰,顿时恍然,对着孟七笑得莫名有些猥琐。 他小声小气在孟七身旁笑道:“我懂我懂,我这就走,孟七大人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孟七:“……”他懂什么了他? 小二提腿开溜,走出门外后忽又探进了一个脑袋,笑眯眯留下一句:“孟七大人,加油!” 孟七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卫子辰走去。 夜风习习,吹动人的裙角,红色纱衣轻扬。 熟悉的气味混杂在风里,悄无声息地窜入卫子辰鼻息里,淡淡的香味一点点溢开来。 卫子辰紧蹙的眉宇不由松开了一些。 孟七将人手中的酒坛拿开摆在一侧,坐在了人的身旁,手肘斜搭在桌上,轻薄宽大的红色软纱衣袖滑落在桌上,露出一截皙白细长的腕臂。 她指腕撑着额角,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 卫子辰虽是将军,细看但却有股子书生的斯文味,眉目清俊,似朗月辰星,让人看了很舒服。 他算不上很白,肤色偏于中性,皮肤光滑细腻,因为喝了酒,一张脸上晕染上了淡淡的桃红,比起平日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要可爱得多。 孟七唇角不自觉扬起,抬起手指替人抚平微微皱起眉心,指尖轻描过人的五官。 温凉酥痒的触感在脸上划过,卫子辰手指微缩了缩。 “卫子辰,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孟七视线落在人的面庞上,声音似嗔似怒,不大真切。 “我纠缠你时你躲我躲的紧,如今我不纠缠你了,你却纠缠不休了,” “还喝醉赖在这里,这般大方的睡在这,莫不是想引诱我对你做点什么?” 摇曳的烛光落在人的面容上,那点点绯色的眸尾漾起笑意,倒映着烛火的凤眸中浅浅勾勒出人的五官,水光滟滟。 “都未与我成婚,你想得美。”孟七笑着收回了手,也趴在了桌上,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 如果我的日子所剩无几,那我便用最后的时光陪着你吧,至少,也该在你人生中留下一段关于我最快乐的记忆。 孟七缓缓阖上眸,面上笑意温浅。 微风将烛火吹灭,随着最后一缕烛光熄灭,酒楼内重归寂静。 窗畔月光洒落,将两人唇角弯起的弧度照了个清楚。 * 司玄和鬼鬼直接去了万溟楼,恰好碰上了团团和宸轩。 团团正吃着黑雁给她准备美味佳肴,宸轩则坐在一侧,百无聊赖的看着团团吃了一碗又一碗。 可见,已经习惯了。 自从自己之前说过她矮以后,她每日便狂吃,嚷嚷着要快点长大。 宸轩一度无语,她是人又不是棵大白菜,浇浇水施施肥半个月就长大了? 偏偏他劝不住,之后看着人吃了那么多也没什么异常,他便懒得再管了。 反正钱多,够养活。 此刻,团团见司玄和鬼鬼来了,忙抬起头笑眯眯的和两人打招呼,声音甜甜道:“娘亲,爹爹,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 宸轩心里一咯噔,颇为僵硬的转头看向拉着手走进来的两人。 鬼鬼和司玄默契地朝宸轩露出一抹未来老丈人的笑。 宸轩:“……” 大可不必! 宸轩气愤地转眸瞪向团团,“你刚刚说的,什么叫,早就知道他俩会来?” 团团眨了眨眼,吞下饭菜,转着黑黝黝的眼珠子道:“呃,我不知道啊,我说了吗?” 宸轩冷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死团子根本就是故意坑他的! “小郎君有所不知呢,冥王大人可是我们这的主子,来这里啊,不足为奇!” 黑雁扭着腰肢笑盈盈地从楼上下来,不忘给人解释。 宸轩懵了一下,这的主子是司玄?那之前拍卖和审问,不就是…… 司玄这个狗贼! 把他们全都算计了! “宸轩哥哥,爹爹是不是很厉害?”团团很是自豪道。 宸轩扭开头,并不愿意搭理人。 黑雁走到司玄给鬼鬼面前,给两人见了个礼,“主子,小夫人。” 鬼鬼望着眼前胸大屁股翘的大美人忍不住撩拨,“一月不见,黑雁美人竟又漂亮了几分,叫人看了好欢喜!” 黑雁面上笑得开心,故作娇羞地垂下眸娇嗔道:“小夫人就莫要取笑我了,人家瞧着夫人才是灵动可人,清姿绝世呢!” 鬼鬼宠溺地刮了下人的鼻尖,挑眉道:“不仅人美,小嘴也甜。” “夫人不仅人美嘴甜,心地也是顶好的。” 三人:“……” 司玄咳了一声,“黑雁,去楼上去,别在这里吵闹。” 被打断的黑雁幽怨地瞅了眼司玄,她怎么就吵闹了?不过就是与小夫人多说了两句话而已! 而且她才刚刚下来,就赶她上去??? 主子真是可恶至极,都不让她与小夫人说话。 “小夫人,那我先上去了,待会来找我哟!”黑雁对鬼鬼眨了下眼睛。 鬼鬼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鬼鬼的回应后,黑雁便不屑地瞄了眼司玄,扭着小腰上了楼。 司玄视而不见,拉过还盯着黑雁身影目不转睛的鬼鬼来到桌前,扫了眼团团和宸轩,“说正事。” “什么正事?”鬼鬼此刻思绪还停留在黑雁身上。 团团放下碗筷,坐得端正,并且不忘捶了一拳那边神色倨傲的宸轩。 宸轩不情不愿转过身。 司玄抬手,掌心中豁然出现一枚莹莹发光玉制灵石。 “这个,你们应该都认识。” 团团看到灵石的一瞬间倏然睁大了眼,圆圆的杏眸中充满震惊,“它,它怎么会在这?” 第312章 他的贤妻良母 “那次去秘境寻你娘亲,烛九阴给我们的。”司玄并不做隐瞒。 团团望着那玉石,手指一点点收紧,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当年那场无妄之灾归根结底,都是这块玉玺的主人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那个女人,她便不会背上扰乱六界覆灭天道的妖女罪名,不会惹怒灵宝天尊亲临秘境斩杀她,宸轩也不会因为救她而死,而她,也不会散尽一身修为与宸轩分隔千年,在那黑暗中备受煎熬折磨,替他人承受罪孽千年…… 可她当初那么信任那个女人,甚至献出了自己的一瓣莲花真身,只愿求得玄境与六界永世相安,而那个女人,却亲手将这一切狠狠摔得粉碎! 沉寂多年来的怨气与恨意一点点涌上心头,侵蚀占据,寸骨生痛。 她好恨,恨那个虚伪至极毁了自己一切的女人。 南珺! 团团攥紧了小粉拳,一双原本明亮的杏眸被戾气所占据,变得晦暗深沉。 “你个小孩子,这么大杀气做什么?” 宸轩挑了挑眉,捏起了人气鼓鼓软乎乎的小脸。 思绪被人调侃打断,团团抬眸,映入眼帘的男子俊美无俦,五官明朗清峻,碎发下浅棕色瞳眸波光粼粼,映着烛光,温煦澄澈,笑意一如既往桀骜不驯。 即便过了千年,他却没有半点变化。 温暖,肆意,不经意间将她照亮。 除了,忘了她…… 团团咬住唇瓣拍开了人的手,眸中戾气化作了失落。 宸轩轻勾了抹笑,从司玄手中拿过玉玺,单手倚在身后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这玉石,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呃……应该能买个好价钱。” 三人:“……” 团团翻了个白眼从人手中夺过,“不知道就不要瞎猜,这是帝女的玉玺。” 宸轩抿唇,若有所思。 团团说罢,望向了司玄,“爹爹可是要问我帝女的事?” 司玄点了点头。 他需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最清楚这一切的,除了南珺,应该是身为当事者的团团和宸轩。 团团盯着拿在了手中的玉石,沉默片刻,便将当年的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鬼鬼和司玄。 包括她当初瞒着宸轩给了南珺一瓣莲花真身之事。 宸轩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瞥一眼在一旁认真回忆往事的小团子。 自己和小屁孩,难不成真有这么一段往事? 自己当真失忆了? 但是这些事,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一张白纸的感觉,可真是不好。 团团讲完,抬眸看向司玄和鬼鬼,眸中划过犹豫,“爹爹和娘亲……作何打算?” 她心中是不想放过南珺的,但南珺贵为帝女,天界之主,此事势必牵扯秘境与天界的安危,若是爹爹和娘亲不支持她,她理解,也愿意放弃,从此隐姓埋名与宸轩安然度日便是。 “放心吧,南珺欠你的,爹爹和你娘亲都会替你讨回来。”司玄温声承诺。 团团惊讶了一瞬,完全没想到人会如此回答她。 她知道司玄是上清的人,兼顾六界理所当然,而她秘境,不过是这六界中的一个异类,本不该存在…… 像是看穿了人的小心思,鬼鬼抬手揉了揉对面小团子的小脑袋,安慰道:“南珺她作恶多端,罪孽深重,早已不配做天界之主,惩治她是迟早的事,你不必有太重的负担,至于秘境,既然存在,那它便是合理的,与六界平等,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决定它存或灭,帝女也不行,明白吗?” 团团紧紧抿着唇,眸眶中忽有些发烫。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秘境并不是那么的见不得人。 千年前,她太害怕别人发现秘境,太想将秘境光明正大融入六界之中,太想告诉世人,秘境中的人也与他们一般,会哭会笑,会喜会怒,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接受,以至于她那么容易就受了南珺的哄骗。 世人容不得秘境,也容不得秘境中的人,觉得他们会毁坏六界规则,扰乱天道。 可娘亲,现在却说秘境理应与六界平等…… “娘亲,谢谢你。” 千言万语,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此时翻涌着的感受。 鬼鬼莞尔,帮人擦去了眼眶中泪水,“谢什么谢,你既叫我一声娘亲,那做娘亲的岂能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即便没有那些,我也一定会帮你和秘境洗刷冤屈,还你们一个清白。” “娘亲……” 团团吸了吸鼻子,扑到了鬼鬼怀中,心中很是酸涩。 如果没有那一切,那她应该这辈子都遇不到鬼鬼了吧? 没有遇见鬼鬼,那她也不会遇上司玄,不会遇上孟七子辰,不会遇上黑雁和墨淄,不会遇上这么多有趣又温馨的人。 她后悔当初识人不清,却从不后悔坠入尘世,遇见他们。 “娘亲,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团团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小团子窝在人怀中,声音沙哑温糯。 鬼鬼弯了弯唇,纤细的手指轻抚过怀中人的背脊,眸光温和。 其实,有个贴心的小棉袄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司玄倚桌注视着人,弯眸漾出笑意。 小姑娘如今的样子,他竟觉得有了几分婚后贤妻良母的模样。 若是她为他生一个孩子…… 鬼鬼眼皮突突地跳了跳,下意识的抬起头,恰对上司玄那笑意深长的眸子,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他这眼神,是不是有哪点不太对劲? 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鬼鬼讪讪收回了目光,将团团交托给了宸轩,随后便以找黑雁为由匆匆上了楼。 烛光绯红,夜色漫漫。 妆容精致妩媚的美人的抱臂倚在床侧,一袭轻薄的黑色软纱裙垂落至地,随风摇曳,暗色曼陀罗花纹若隐若现,镶绣的碎粒华片熠熠生辉,昳丽华美,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 她淡淡睨着榻上之人,姿态随意散漫。 “主子要回天界,你作何打算?” 躺在软榻上的墨淄闻言仰头看了眼床头的人,面色凛然,“主子回天界,我自然要随同。” 黑雁扫过人那缠上纱布的手和脚,一阵无言。 “你确定……主子会带上你这个累赘?” 第313章 原来您心里头没有我 墨淄面上一抽,莫名不爽,“你说谁累赘呢?” “你呀!”黑雁风轻云淡,笑意勾人。 “不过去了趟魔界,却被人打成了这幅模样,手脚都骨折了,这要跟着主子去天界,不是累赘是什么啊?” 墨淄气急败坏,“我说了我是摔的,摔的!不是被打!!!” 黑雁眨了眨眼,点头附和人,“嗯,摔的,摔的。” 但她显然还是不信的。 墨淄气闷。 他真不是被打的,可是这里根本没一个人肯相信他。 那日他化作小夫人的模样随凌渊回魔界,半路时他本打算偷溜,却不想跑得时候没注意脚下,从石崖上摔了下去,摔断了手和脚。 然后,他自然也没跑成,被凌渊给带回了魔界治伤,包成了这幅粽子模样。 他当时既怕被凌渊发现身份,也怕凌渊真把他当成了小夫人兽性大发对他做点什么,中间想过无数种自己的悲惨可能,可他万万没想到…… 凌渊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凌渊问他他的换颜术符印可是从青丘少君手中拿的,他想着白泽之前在冥界的事对外一向是保密的,没敢泄露,便也没有承认。 但凌渊似乎也不在意他回答如何,只是把他丢给巫医就走了,直到宸轩将他带出魔界,他都没有再见过凌渊。 听说,凌渊召回了潜伏在人界的魔兵,似乎暂时不打算再打冥界的主意。 墨淄摇摇头,他实在搞不懂凌渊的心思。 当初宣告六界要和青丘恩断义绝的是凌渊,刺伤白泽的也是凌渊,如今反又在意起来了? 但或许,他就是托了白泽的福,才能逃过一劫,不然以凌渊的性情,还杀了他才是,居然还给他治伤…… “黑雁美人?墨淄?” 门外忽响起了叩门声。 黑雁眼睛一亮,“小夫人来了!” 她想也不想,便提起裙裾走了过去给人开门。 墨淄啧了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黑雁喜欢小夫人呢,每次一见小夫人就两眼发光。 他在这里跟了她这么多年,可没瞧见她对谁这么热情,向来都是毒舌又刻薄。 黑雁拉开槅扇,门外之人身段姣美纤细,虽素衣简妆,却清丽脱俗,如出水芙蓉般娇嫩灵动。 黑雁愈发觉得不仅主子喜欢这款,她也喜欢。 她欢欢喜喜开口,“小夫人!” 鬼鬼往屋内瞅了一眼,笑对上人,“黑雁美人竟跑来了墨淄的屋子,可让我好找呢!” 黑雁十分自然地挽上了鬼鬼的手腕,嬉笑道:“正好无事,看望看望老弱病残,怕他憋坏了。” 床上的墨淄:“……” 他如何就老弱病残了? 而且她分明就是来这刺激他的,看望个屁。 鬼鬼挑眉,怕不是黑雁自个憋坏了,来此拿墨淄小可怜寻开心? 她踏进门槛,笑容戏谑,“我去瞧瞧他。” 说到底,墨淄还是因为她才受伤的,该给的关爱还是该给。 呃……虽然她也想瞧瞧墨淄究竟被打成了什么惨样。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榻上之人,手和腿缠了重重纱带,活脱脱像个大白棕。 他面上有些挣扎,看似是想要起身,像只笨重的毛毛虫。 鬼鬼忍住笑意,忙抬手,一本正经:“快躺着!” 墨淄有些动容,小夫人到底是记得他的好的,也不枉他九死一生了! “小夫人。”他温声。 鬼鬼抿住唇走到人的床榻边上,瞧向人浑身上下唯一剩下完好的一张脸,不由怜惜,“以你的修为,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 墨淄:“……” “小夫人,我自己摔的。”墨淄依旧倔强的要解释。 鬼鬼错愕了一瞬。 黑雁忍着笑意于鬼鬼耳畔轻道:“您莫要与他争执,他这人争强好胜,顺着他便是。” 墨淄咬牙,若非他现在受了伤,他非得和黑雁打上一场。 鬼鬼顿时恍然,转口又问,“啊,那,那你这么厉害,怎么摔这么严重?” 墨淄:“……” 他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小夫人,是意外,与修为无关的。”墨淄诚恳地望着鬼鬼笑道。 “与智商有关。”黑雁忽然笑出了声。 墨淄脸色铁青,“黑!雁!” 有道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墨淄嘴一撇,可怜兮兮地望向鬼鬼:“小夫人,您瞧她又欺负我,我可是您的人,换命的交情,您不能坐视不管啊!” 鬼鬼看着人奶乎乎的小模样,忽然来了些兴致。 她抿唇,转了转眼珠子,“那我,替你打她?” 鬼鬼瞅了眼满不在意的黑雁。 墨淄忙不迭地点头。 鬼鬼勾唇,抬起手,当着墨淄的面轻轻拍了下黑雁的屁股。 黑雁配合地“哎哟”叫了一声,面上却是笑盈盈的。 墨淄伤心,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小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居然联合黑雁这个没人性的一起来欺负我,看来之前的好都错付了,原来您心里头压根没有我!” 鬼鬼垂眸面露为难,“墨淄,我……” “本君心里头有你,你想本君怎么帮你?” 鬼鬼戏还没演完,便被身后忽传来的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 三人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墨淄,在听完话后差点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主,主主主,主子,您,您怎么来了……” 墨淄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 司玄眸光瞥过一侧默着的鬼鬼,朝墨淄微微扬起唇瓣,笑意却冷得很。 他缓缓而道:“自然,是来看望你。” 墨淄心中惊恐,完蛋了,他方才与小夫人开玩笑,定是被主子给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黑雁朝墨淄投去同情的目光。 让你玩呢,这下命怕是玩没了。 好好一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鬼鬼实在不忍瞧着一个病患被司玄吓得脸一白一白的,只好硬着头皮主动走上前,僵硬笑道:“冥王大人今日奔波劳碌辛苦,墨淄我已替大人看望过了,大人不如早些回房先好好歇息歇息?” 司玄转眸盯向说话的鬼鬼,眸中光影晦暗。 鬼鬼被盯得发怵,忙朝黑雁使了个眼色。 黑雁心领神会,忐忑接道:“呃,主子,房间和热水我都已为您准备好,您可以直接去沐浴歇息。” 第314章 本君行事,向来坦坦荡荡 风吹落叶,窗外有簌簌的声响。 冷风从轩窗口爬进,吹动人的发丝和衣诀,那张美绝人寰的脸上,烛火烙印下斑驳纱影,跳跃晃动。 三人抿唇瞄着人,大气不敢出,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司玄摩挲着指腹,挑着眸漫不经意地看着三人,眸光幽晦冷冽。 沉寂半晌,他悠悠启唇,散漫低沉的嗓音泛着磁性,“你呢?” 眸光转向了鬼鬼。 鬼鬼怔愣着,没太理解人的意思。 司玄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让本君去歇息,你呢?” 鬼鬼顿时恍然,讪讪笑了笑,坦言道:“我,我自然也去歇息了。” 说完,鬼鬼忽又觉得哪不太对劲,僵着笑容看向若有所思的司玄。 这厮,不会又要逼她和他住一间吧? 果不其然,下一瞬,司玄冲人伸出手,“那一起。” 鬼鬼嘴角僵硬地扯了抹笑。 谁要和他一起?这男未婚女未嫁的,他却占尽了她的便宜,想得到是挺美。 鬼鬼转过头瞄向黑雁,给人抛了个媚眼,语气很是亲昵,“黑雁美人,应该...还有空着的房间吧?” 司玄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 黑雁对上人宛如星月般明媚绚烂的杏眸,不由也被带着笑了起来,正要点头之时,司玄却忽咳了一声。 黑雁点头动作一顿,愣愣转过眼珠子瞅了眼司玄,对上人的那双如凝冰霜的冷眸时,身子一颤忙收回了目光,对着鬼鬼摇头,肃色道:“小夫人,这里没有多余的房,之前同您说过的。” 鬼鬼暗暗瞪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司玄,又对着黑雁笑道,“那没关系,我可以同你一起睡,或者打个地铺,我不在乎的!” 听到鬼鬼要同自己一起睡,黑雁心花怒放,才要应好,可脖颈却冷飕飕的。 她转眸,对视上一双凌厉如刀的冷眸,威胁之意不昭而明。 黑雁莫名想哭,她怎么这么难呢? 她很是为难的与鬼鬼开口,“小夫人有所不知,我每夜,并非一个人睡,实在是...不太方便。” 鬼鬼一脸懵逼:“???” 黑雁不一个人睡和谁睡? 司玄拉上了鬼鬼的手腕,一本正经,“黑雁夜里事忙,你莫要再去打扰她,既然现下没有别的住处,你直接去本君的房里歇息便是,本君不嫌弃你打扰。” 三人:“……” 您老脸呢? 怔愣中,鬼鬼便被人给直接拉了房门。 剩下的黑雁和墨淄面面相觑。 半晌,墨淄冲人眨了下眼,一脸好奇,“黑雁,你……每夜都和谁睡啊?偷偷养了小郎君呀?” 黑雁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瞎诌的,看不出来啊! “快说说呀,别金屋藏娇,领来给我也看看,我帮你把把关,说不定他是觊觎上了咱们万溟楼,毕竟你这疯婆子一般,很难能真的看得上你。”墨淄八卦地望着人,越说越起劲。 黑雁脸色愈来愈沉。 墨淄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意,又小声道:“黑雁,是不是太丑你不好意思领出来啊?哎呀没关系,咱俩谁跟谁啊?老交情了,我一定不会笑话你的。” 黑雁暗暗磨了磨牙,压下心中怒火,对人笑着道:“和谁睡?我和你睡,你不知道吗?” 墨淄笑容一滞。 “你确实丑,见不得人。” 咬牙切齿的说完,黑雁看了眼榻上脸色青紫交加的人,心中莫名爽了,转过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阔步离去。 说她疯婆子没人要,也不瞧瞧自己,嘴那么贱,话那么多,这儿谁爱搭理他? 也就残影那个闷葫芦,不过她估摸着残影应该是把听识给封了,毕竟没人受得住墨淄的聒噪。 这边,司玄直接如拎小鸡仔一般将不情愿的鬼鬼给拎回了房。 然后,用神力封住了门。 鬼鬼暴躁的在那踹门。 司玄撑着下颌坐在矮案旁的檀椅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 他长腿交叠,阔袖的玄色锦袍华美矜贵,宽大裙裾铺陈散落于座椅上,露出用金线镶绣的暗色花纹,精致昳美。 宽袖滑落至手肘,露出坚韧有力的冷白色腕臂,托着茶盏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美如精心雕刻的工艺品。 他掀眸看向此刻踹累了趴在门上捣鼓的鬼鬼,一双泛着水波的桃花眼微微勾着,漾着慵懒倦怠的笑意。 小姑娘,真可爱。 都进来了,居然还想跑出去,他这里又不是狼窝,有这么坐立不安么? 鬼鬼皱着眉头,正认真的研究门上的封印。 这人狗得狠,强拉着她来他的房间也就算了,居然还在门下设了封印!设封印也就算了,他还设这么难的! 她研究了半天,仍旧一点头绪也没有。 鬼鬼懊恼的将脑袋靠在门上。 她本不打算同司玄过来万溟楼的,但想着之前几日人都安分得很,应该是规矩了,觉得来一趟也没什么,没想到…… 她失算了!!! 前几日这人的安分都是装的! 正想着,后头忽传来了声响。 司玄用手指轻叩了叩案桌。 鬼鬼警惕地转过了半个脑袋,瞥向那倚在圈椅中朝她笑着的人。 “干嘛?”鬼鬼声音冷漠。 司玄收回手,饶有意味地望着贴在门上警惕又机敏的小兔子。 “看你累了,不如过来喝杯水再去研究?” 鬼鬼嗤笑一声,“谢谢您啊,我不累。” 要是真的体谅她,就把封印解开啊! 假惺惺。 “可我瞧着你累了,”司玄一只手搭在椅手上,漫不经心地敲着。 默了半晌,他似妥协笑着道:“过来喝杯水,休息休息,我教你解开那封印如何?” “当真?”鬼鬼眯了眯眸。 她怎么觉得他不安好心? 司玄莞尔,“这是自然,本君行事向来坦坦荡荡,还会诓骗逼迫你不成?” 鬼鬼收回目光,眨了眨眼。 司玄这人虽然狗吧,但确实不曾强行逼迫过她,人品,马马虎虎还是可以的。 只要她不被蛊惑…… 鬼鬼暗暗握拳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沉住气把控住自己。 她大大方方转过身,挺胸阔步地朝司玄走了过去。 司玄勾了勾唇,替人倒了一杯水。 第315章 想掐啊…… 屋内燃着沉香,香味清雅。 鬼鬼走到司玄的身侧,瞥了眼笑意深沉的人,直接接过了水杯,仰头一口饮下。 但不过一刻,鬼鬼面色涨红,捂着嘴剧烈的咳了起来。 司玄笑着拿回鬼鬼手中的杯子,面容坦然,似是早有预料一般。 鬼鬼不解的瞪向人:“怎么是酒?” 司玄垂眸笑着又抬壶倒了一杯,晶莹的液体注满了翡翠色的玉瓷杯,泛着粼光。 他不慌不忙开口,嗓音温沉好听,“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本君想看看,能不能壮你的。” 司玄笑着挑起眸,随意地倚在圈椅中,将倒好的酒又递向了鬼鬼。 “再喝一杯?” 夜晚凉风破窗而入,拂动他的发丝,给那张本就精致绝色的面庞,更添了几分惊艳。 他眼尾是淡淡的绯红,像是熏了桃瓣色,醉氲在眸尾,秾艳昳美。 鬼鬼皱了一下眉,垂眸看向人递过来的酒,不太自然地问出声:“壮,壮什么胆?” 司玄莞尔,“怂人。” 过去在天界时,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每次一亲近她,她就躲躲闪闪,跑得比兔子还快,他甚至一度怀疑过,她是不是心中装的是别人…… 可小姑娘又明明和他说过,她对熙云是师兄妹之情,绝非男女之爱,她也没有喜欢别人,那棵沙棠亦是最好的证明。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可算是想通了。 任她神力非凡,不可一世,但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个小姑娘,纯情又青涩,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这脸皮,薄得很。 司玄淡淡笑着,他早该发现的。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他慢慢调教。 鬼鬼愈发不解,“怂人?” 是说她怂吗?她哪怂了? 她苏沅昭,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什么,蚊蝇鼠蟑,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她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除了…… 鬼鬼拧着眉瞅向了笑的极尽绝潋的男子。 除了他吧,毕竟他不人不狗,坏心思多的防不胜防。 司玄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人,“你若不怂,那你此刻怕什么?” “我没怕!”鬼鬼忙出声否定。 司玄挑了挑眉,不做争论。 鬼鬼盯着人,无由来气闷。 他好歹和她争辩一下,可他这副默不作声好整以暇的模样,反倒衬得她此刻像个心虚的跳梁小丑。 鬼鬼抿了抿唇,不悦地夺过人递给自己的酒,重重放在了案桌上,站在人面前一字一句郑重道:“我真的不怕,你误会了。” 司玄桃花眼望着人轻笑,“好,不怕。” 鬼鬼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牵强的扬了一抹笑,点了点头。 管他怎么想呢,他应下便好。 屋内静了一瞬,她忽又听见司玄懒懒道了一句:“不怕的话,那过来给我抱抱。” 说罢,司玄朝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鬼鬼目瞪狗呆。 这人……是流氓吗? 她努力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强装不在意地与人开口,“司玄,你好歹也是一界之君,还是上清唯一的神君,受万人敬仰,一言一行当恪守规矩,如此孟浪,若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 司玄撑着下颌抬眸,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半晌后却笑了起来,“我竟不知你还喜欢往外说这种事。” 鬼鬼心头哽了一瞬,语塞的瞪着人。 这是重点吗?他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那么哽她? 司玄敲着椅手,有意无意叹息了一声,“说是不怕,却还是不敢。” 鬼鬼:“……” 她好气。 可不可以一脚踩死臭不要脸的这个男人? 司玄望着自己小姑娘又气又恼的小模样,伸手牵住了人的小手,“乖,到夫君怀里来。” “还,还没成亲呢,你算我哪门子的夫君?” 鬼鬼凶巴巴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人紧紧拉住。 司玄顺势将人拉近,另一只手环住了人的腰,将鬼鬼揽进了怀中,让人没有逃走的机会。 他笑容温浅,“早晚都是,早叫一声也无妨。” 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像是春日里偶尔吹来的清风,穿过山涧冷泉和漫山绿竹,由远而近,一点点漫延开来将她包裹。 鬼鬼望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有些慌乱的别开了脸,错开人的目光,“不、不不是说不逼我?堂堂的冥王大人,竟也说话不算话,算、算什么君子!” 灯盏火光摇曳,落在人漆黑深邃的潭眸中,似淡淡萤火,扑朔朦胧的美。 司玄饶有意味地望着人白嫩的侧脸和精致的耳廓,渐渐洇上淡淡的绯色,像是明艳鲜红的凤仙汁液,被清水晕染开来,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清凉的夜风中,有人身上淡淡的梨花香。 他勾了勾唇角,微微倾过身,张口咬住了人粉嫩嫩的耳垂。 温热湿润气息洒落颈后,挠动着皮肤,鬼鬼呼吸一滞,面颊更红。 那道温沉又低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君子是对外人的,对你,不需要做君子。” 身后拂来的夜风很凉,她却热得很,像是一团火,在自己身上烧开。 司玄的手掌在人纤细的腰间游走,隔着一层衣纱,他也能感觉到人腰间的柔软。 想掐啊…… 樱粉的薄唇在暗处悄然勾起弧度,缓缓摩挲过人颈间,对鬼鬼来说,更像是有意无意的勾引。 鬼鬼全身都被人弄得难受得很,让面红耳赤的她忍不住想找个缝钻进去。 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抓住那只在自己腰间乱摸的手,想要将人不安分的手给扯开。 司玄搂的更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他的怀里一般。 “司玄,你别闹了!”鬼鬼满面羞赧地斥责道。 细微的喘息声中,她的声音带着软软的沙意,似只撒娇小奶猫,挠的人心痒痒。 司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幽洌的潭眸中光影晦暗深沉,似海水翻涌。 他想了很久很久,想...完完全全的占有她—— 半晌,他手指滑至人的腰际前侧,不着痕迹地拉下那根绑在了人腰间的墨绿色细带。 “苏沅昭,我没和你闹。” 第316章 又玩她 低哑的声音,像是极致的压抑,将她彻彻底底的拽了下去。 四下寂静。 鬼鬼被人圈在怀中,耳畔回荡着的都是人酥酥麻麻的话语喘息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虽然,之前她也和司玄这般搂抱亲吻过,但是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后,她再面对司玄又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感受。 身旁的这个人,是陪伴了她千年的人,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的人,她与他之间,拥有太多太多的回忆。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她将矜贵冷傲的他误认为色狼打得鼻青眼肿,他眼中诧异又生气的模样。 她记得,他为报复收了她为徒,一边变着法的戏弄惩罚她,一边却又细心周全的授她术法和心法,为她挡下苏家所有不怀好意的明探暗访。 她记得,她初入天界孤苦无依被南珺百般刁难陷害,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替她解围,替她撑腰,不问缘由,不论是非,无条件偏袒。 没有司玄,就没有后来在天界威名赫赫的苏沅昭。 夜色莹白,烛影昏惑黯淡。 司玄褪去了鬼鬼的外衫,修长指尖悄然探进人的衣间,温凉唇瓣顺着人白皙侧颈摩挲而过,滑过下颌和面颊,贴上人温软柔嫩的唇瓣。 怀中的小姑娘低垂眉眼,纤长卷翘睫羽微微颤动,像是扑闪灵动的蝶翼,白皙小脸红透,似浸了胭脂,勾人得很。 他等了她千年,如今,她总算完完整整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而今夜,他只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他,他的小姑娘太耀眼,他不想再让她给跑了。 司玄勾起笑意,轻贴着人的唇瓣启唇,嗓音低哑撩人,“今晚,想不想试点别的……” 话语未落,鬼鬼如受惊的小鹿,惊愕地掀起睫羽,撞入了一双幽晦的渠眸之中。 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渊,燃起星星点点的谷欠火,愈燃愈烈,灼烈地似要将她吞噬占据…… 她惶恐的想逃离,却又忍不住的,一点点沉浸其中。 司玄偏头咬了下人的唇瓣,低声轻道:“不说话,那就当你默认了。” 他抱住人从椅子上起了身,径直往卧房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 微风不经意吹过两人的衣角和那珠帘之后的帐幔,在寂静的屋子中翩翩起舞。 不过二十多步的距离,鬼鬼却觉得如无尽涯海一般漫长。 脑子里浮现过种种羞耻的画面,让她觉得囧迫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司玄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她明明都还没有准备好的! 司玄俯身将人放在床榻上,打量着人小脸,耳廓,脖颈漫延开的粉红,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眸尾,随后笑着朝人靠了过去。 鬼鬼坐在床上,始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余光瞥见自己身上逐渐放大的阴影时,有些忐忑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玄是人中龙凤,相貌身材和修为都极好,即便是睡了,她也不算吃亏! 鬼鬼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她闭上眼睛等了许久,并未等到她预想之中应该发生的事。 鬼鬼不由轻蹙了蹙眉,试探性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目光所及,是那衣着整洁从上到下一丝不苟的狗男人正立在床榻前,手中转着一支笔,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反观她,拜狗男人所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从里到外,除了窘迫还是窘迫,在他的衬托下简直就是个无地自容的小丑。 他不是要吻她吗?既然不吻,那他抱她来床上是什么意思?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玩她呢? 鬼鬼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司玄勾了勾唇,眸光戏谑,“你不会……是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鬼鬼咬住唇角,又羞又恼地瞪向人,怒道:“谁说的!自作多情。” 司玄垂眸浅笑,长长地“哦”了一声。 鬼鬼:“……” 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和司玄再待在一起,短寿! 司玄转着手中的笔,笑了笑将笔递给了鬼鬼。 “给你。” 鬼鬼正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瞥了一眼人递过来由金丝勾勒的毛笔,虽好奇却依旧冷哼了一声:“给我做什么?” 司玄将笔塞到了人的手中,抬手一挥,召出了一道金色的文签,悠闲地抱着手,脸上有几分小得意:“姻缘笺,签了。” 鬼鬼皱了皱眉头,看向那漂浮在空中的文签,上头落着两行金色的小字,分别写的是司玄和她的生辰八字。 最末端处,两个字尤为显眼:司玄。 姻缘笺,亦是三生石,前世、今生、来世,寓意二人携手相成,若是真心相爱之人,可共同在刻有二人生辰八字的姻缘笺上签箸下自己名字,则缘定姻成,从此生生世世互为羁绊,不死不休。 鬼鬼盯着手中的笔,眸色复杂。 她若签下,可真是要永远和他绑在一起了。 终归是她低估了,她原本以为司玄只是狗了些,可没想到他那颗心也黑透了,黑的滴墨汁儿! 他这准备充分的,显然早就把她几辈子都给算进去了。 鬼鬼忽觉得自己有些划不来。 司玄笑意深沉。 只有这样,他的小姑娘才跑不了,什么熙云什么宸轩什么凌渊,还有那一堆天上地下乱七八糟的烂桃花,通通都得靠边站! “你莫不是,连这个都不敢牵?”司玄见人迟迟不下笔,忍不住调侃,“还是说……你心里头装着别人,心虚了?” “放屁!”鬼鬼拍榻而起,提起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地在上头写下了自己的大名:苏沅昭。 鬼鬼睨向人,“怎么样?” 司玄满意地对人笑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那张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姻缘笺连同鬼鬼手中的笔都一点点消散而去。 他俯下身子抬手揉了揉人的小脑袋,桃花眼很是潋滟勾人,“夫人真乖。” 鬼鬼拍开人的手站起身,不悦地对视上挡在身前的司玄,“签了,你的目的也达成了,现在总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她被他气着了,这会子一眼都不想再瞧他。 司玄满不在乎地笑着收回手,与人轻语,“你是因为……我方才没有与你行夫妻之事,而生气么?” 第317章 圣剑失踪 鬼鬼惊愕抬眸盯上人,面色变幻如天际急剧翻涌的云海。 玄衣墨袍的男子,面若秋月,五官清峻而精致。 一双晕染上绯红的桃花眼,弯起了淡淡的弧度,漾着坏意,瞳眸中潋滟波光,妖孽异常。 他,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没有!”鬼鬼当即否认。 司玄轻挑了下眉头,笑容蛊惑地朝人凑过去,“是没想那事,还是没生气?” 鬼鬼脸涨红,被连连靠近的司玄逼的坐倒在床榻上。 她仰头望着人,结结巴巴否认,“当、当然是没想那事!” 司玄笑着俯下身,单手撑住床榻,在人耳边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 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鬼鬼盯着人的喉结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后仰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奈何她每往后一分,司玄便跟着凑近一分,到最后,她几乎是退无可退。 司玄盯着躺在榻上小脸红透的小姑娘,笑意深沉。 小姑娘此刻像什么呢?像砧板上的一条鱼,任人宰割……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而后一本正经问,“所以那事到底该怎么做?能不能,告诉我?” 鬼鬼:“……” 这话她要怎么接? 他喵他故意的吧! 司玄乐于瞧人羞赧的模样,可爱,还很诱人。 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司玄扶在人腰间的手不由自主的往下移去,嗓音低沉沙哑,“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不然,我试试,你看看对不对?” 鬼鬼心差点蹦出嗓子眼,迅如抓住人不安分的手急急叫出了声,“司玄!” 司玄反手扣住了人的手腕,盯着鬼鬼的一双眸子有些泛红,半带戏谑的开口:“现在你后悔也没机会了,毕竟勾引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鬼鬼眨着眼:??? 从始至终,她根本就没有勾引过他! 反而是他,他一直在勾引她才对吧? 鬼鬼气闷的反驳,“司玄,你讲不讲道……” “不讲……”司玄哑声打断,低头覆上了人温软的唇瓣。 这个时候讲什么道理?他又不是和尚。 鬼鬼来不及扭头细细密密的口勿便接憧而至地落下,清冽的茶香和酒味混杂在口中,温柔却也极致霸道,每一吻都似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占据一般。 青帐垂落,床檐悬挂的铃铛被旋旋吹起,发出叮咛缠绵的清响。 干净整洁的软榻上,宽大的墨色织金袍衣陈铺散落,几乎完全遮裹住下方一抹纤细的倩影。 散落的青丝有些凌乱的缠在人的肌颈间。 身下的小姑娘冰肌玉骨,杏眸含情似水,熠熠生辉,唇瓣莹润嫣红,似初绽的红海棠般娇嫩诱人。 他过去不知构想了多少次,要将她这样摁在身下亲抚,如今,总算是实现了。 “喜欢吗?” 伴着清澈的铃声,人的嗓音在夜里格外慵懒魅惑。 鬼鬼被人吻的脑袋晕乎乎的,压根没听见问的什么,便敷衍的点了头。 司玄眼尾漾起浅浅的笑意,俯身占欲更强的吻了下去。 鬼鬼无力的阖上眸,迷迷糊糊中,身上仅剩不多的衣物好似也被人褪去,之余下对方身体和掌心的那份炙热。 灯盏火烛,悄然灭去。 今夜月辉清冷如玉,将夜色衬得更多了几分别样的美。 * 天界 因为帝女大婚的事,整个天宫铺灯结彩,从里到外,都被喜庆的大红色铺盖,紫霄宫的仙子们个个面带喜色,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然雍容华丽的寝殿内,南珺面色却阴沉至极。 沈渺渺和沈竹狼狈地跪在下首,各自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渺渺不知发生何事,可沈竹却是知道的。 想来南珺已然发现,有人私下进去过密阁了。 她虽不知司命星君究竟要令牌去密阁做些什么,但是八九不离十,肯定与苏沅昭有关。 但凡和苏沅昭沾上关系,南珺都极其敏感。 想及此,沈竹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讥笑,弧度阴冷。 “帝女,究竟发生了何事?”沈渺渺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本是欢欢喜喜的过来,却不曾想一来便挨了一顿打。 她实在想不通,大喜日子在即,好好的帝女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莫不是沈竹那个蠢货又惹事了? 可那又干她什么事! “何事?”南珺呢喃,寒冽凌厉的目光阴沉至极地瞥过说话的沈渺渺。 沈渺渺被人盯得有些心虚。 南珺冷笑,轻柔的声音里带着瘆人的威压,“密阁令牌被偷导致圣剑丢失,本座还想问问你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令牌是由她亲自收着的,若非身侧之人,绝不可能拿到,而能近她身的,只有沈渺渺和沈竹两个。 沈竹愣了愣,司命星君可真敢啊,直接把圣剑给偷了? 那圣剑可是有封印的,司命星君修为何时强到了这种境界?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圣剑,她到底要做什么…… “圣、圣剑被偷了?”沈渺渺身子僵硬了一瞬,对上人的视线显然不敢相信:“不,这不可能啊,那令牌不是在您手里……” 说到后面,沈渺渺忽没了底气。 令牌由帝女亲自收管,除了近身的人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那丢失就意味着—— 沈渺渺仰头看向面前一袭紫衣绝丽而华美的南珺。 她是帝女最信赖的人,帝女从里到外饮食起居皆由她一个负责,帝女此言,是怀疑上了她…… 沈渺渺忙跪着立直身,言辞诚挚有力:“帝女明鉴,此事绝非我所为!” 南珺睨向人,目光审视。 沈渺渺对上人审视的视线,眸中无畏,半晌,她瞥了眼一侧跪着始终不言语的沈竹,眸光有些微妙。 她嘴角弧度轻扬,“帝女,姐姐也可以随便出入寝宫上下,说不定……” 沈渺渺笑着收了声,言外之意不道自明。 南珺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目光幽幽转向沈竹。 “你今日,怎一言不发?” 平日哭诉当属沈竹最大声,今日,当真是奇了怪了。 沈竹后知后觉的抬起眸,面上有些为难,半晌怯怯的开口:“帝,帝女,自上次那件事情后,妹妹便命令我除非得到允许否则不得再进入您的寝宫,也不许我再近身伺候您……” 第318章 削去仙籍打入诛仙台 沈渺渺没想到沈竹竟然会来这么一句,瞪大了眼对人喝道:“沈竹你胡说什么!” 沈竹哆嗦了一下,跪伏在地声音悲切:“帝女您明查啊,沈竹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今日若非得您诏令,我怕是都进不了这个门,更别说这悄无声息取走您的令牌了,渺渺就算要陷害我,也要讲究证据啊!” 外面仍是嬉闹声不止,沈竹悲泣低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哽咽的哭声里似隐忍了无数的委屈。 沈渺渺气得发抖,“沈竹你疯了吗!” 帝女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她?而且单凭这几句话就把责任都推给她,做梦吧! 沈渺渺忙转头看向南珺哭诉,“帝女,您别信她说的,我根本就……” “住口!”冰冷的喝令打断了狗咬狗的两人。 南珺脸色极差,不悦的看向沈竹,“她不让你来,你便不来?本座是你的主子还是她是你的主子?” 沈竹擦着眼泪,声泪俱下,“沈竹办事不周,自知犯下大错失了您的信任,万万不敢再贸然行事,渺渺独得您宠爱,权利声望早已凌驾整个天宫,要取谁的命不过是易如反掌,她一句话,就是要沈竹的命,沈竹也无从抵抗啊!沈竹,沈竹实在不敢……” 一连串的话,令沈渺渺目瞪口呆。 沈竹此话,赤裸裸的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受什么刺激了?疯了? “放肆!”南珺声音冷的吓人,“区区一个侍神,当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吗?” 她转回头看着愣住的沈渺渺,怒意凛凛开口:“沈渺渺,你好大的胆子啊!” 沈渺渺从没见过南珺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不由浑身发寒。 她跪着爬上前,摇着头悲泫欲泣,“帝女,渺渺没有啊!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知道的,我绝不可能背叛您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 “用着本座给你的权利在外作威作福也是为了本座么?”南珺一脚踹开人,声音冷漠,“本座竟不知,你现在都能替本座做主了!” 沈竹冷眼望着两人,心中嗤笑,南珺这个人,极度自私无情,但凡有人挑战她的权威,即便是再亲近的人,她也不会放过。 哪怕最后偷令牌一事栽赃不到沈渺渺身上,就凭这个,也绝对能让两人生了间隙。 沈渺渺啊沈渺渺,你不是自诩最得南珺信任么,如今,这信任可就要崩塌了。 沈竹心中五味杂陈,从很久之前她便知道,在南珺这里,根本不存在永远信任,只存在永远利用。 利益,往往是冰冷的。 现在,自己竟莫名有些羡慕那个死去的苏沅昭,哪怕她死了这么多年,可司命星君仍然会为了她不惜与南珺对抗,熙云上神愿意为了她铤而走险偷走令牌,那个傲世六界的司玄神君,能为她放弃千年修为,甚至是去为她死…… 而自己与沈渺渺忠心了半辈子,却换不来,南珺的一点点的怜惜,如今还弄得个两败俱伤。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沈竹望向那边的两人。 沈渺渺重新抱住人的腿迫切的想要解释,“帝女,我不让沈竹来不过是不想让她再惹怒了您,除此之外,绝无他意,帝女求您相信渺渺啊!” 南珺俯下身,冰冷的指尖挑起人白嫩的下颌,“那依你所言,令牌是你拿的?” 不冷不淡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刃插入沈渺渺心中。 沈渺渺瞳孔皱缩,反应过来后急急摇头,“不,不是我!” “不是你,是何人?” 沈渺渺惊恐,若是她今日说不出个好歹来,她丝毫不怀疑南珺会直接杀了她。 圣剑丢失,绝非小事。 可除了她,究竟还有谁能近帝女身,又悄无声息从帝女身上取了令牌…… 熙云上神! 沈渺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人的名字。 这几日,南珺时常去熙云上神的住所,两人关系似乎亲近不少,以熙云上神的修为,要取走令牌,并不是难事。 “帝女,会不会是……熙云上神?”迫于南珺的威压,沈渺渺还是小声道出了心中猜测。 殿中寂静了一瞬。 沈竹睫羽微垂,指尖不由自主收紧了几分。 睫羽几乎掩住了瞳孔,看不出她眸底的晦暗。 有时候太聪明,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南珺倏然挥手,一道力将身前跪着的沈渺渺给重重的打了出去,没有丝毫的留情。 沈渺渺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便被抛至到那鎏金描绘的彩凤红柱之上,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鲜血的血液大口大口地从人的嘴角涌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和白衣,远远看过去,煞是恐怖。 沈竹匆匆瞥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此刻只觉胆战心惊。 她也曾被南珺如此对待过,不过,南珺从没下过这么重的手。 而沈渺渺错就错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种时候去提熙云上神的名讳,哪怕,就是熙云上神做的。 南珺与熙云上神大婚在即,南珺有多看重熙云上神,整个天宫上下无人不知,若是在大婚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婚,决计成不了。 南珺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所以,哪怕真的是熙云上神做的,她也会去找一个替罪羊,来背这个黑锅。 沈渺渺,是最名正言顺的替罪羊,若她不曾说出熙云上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她说了,必死无疑。 “帝女……”沈渺渺声音微弱,一双染了血的眸子极度恐惧的看着南珺。 她实在不敢相信,帝女竟然会对她下死手! 明明,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为了帝女做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 心中悲愤与害怕一涌而上,一点点浸红双目。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那一道紫色的重影,一点点的走远,直至光亮照入殿内,那道身影也消失在了视线内。 “沈渺渺勾结魔族偷窃密阁圣剑,犯下滔天大罪,罪无可恕,但念其多年侍奉有功,且临本座大喜之日,不宜见血,即日起削去仙籍,打入诛仙台往生修罗界,永生永世为奴不得再踏入仙途。” 、 魔界:关我什么事???啥事都赖我! 第319章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 繁星黯淡,一轮弦月挂在中空,显得格外寂寥。 南珺头痛又发作了,整整睡了一日,醒来时已是夜幕。 身边没了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整个殿宇变得十分空寂凄冷。 她缓缓坐起身,四下昏暗,帐幔悠悠荡荡,看不真切,唯独那根红色的漆柱在冰冷的月光下格外醒目。 朦胧之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红柱下的大片血迹,黏稠的,鲜红的,泛着一股刺鼻的腥味,挥之不去。 一张染血的脸,在视线之内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她一双杏仁眼弯弯的,亮亮的,好似会说话的精灵,眸光烁动,就这么笑盈盈的瞧着她。 迷迷糊糊,南珺仿佛听见人似清铃般甜甜的声音,一声声的唤着她: “帝女!” “帝女?” “帝女……” 是沈渺渺的声音。 南珺皱了皱眉头,正欲张口问人为什么还在这里,暗处那双眼睛忽然变得猩红,血丝密布,几乎覆盖住了黑色的瞳珠。 眼中笑意被憎恶取代,散发着黑色的怨气,她狰狞着,扭曲着,在地上一步步的朝南珺爬去,在殿中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南珺愣愣爬来看着人。 “南珺,你好狠的心!” “南珺,我沈渺渺自生得仙识的那日起,便被天帝赏赐给了你,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为你东奔西走,为你杀人不计其数,这些年我手上沾的血,比你还要多上百倍,可这些血,都是因你而沾!” “南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待真相败露的那日,你当真以为天界还能容得下你吗?六界还能容得下你吗?不,他们只会杀了你,像当初杀苏沅昭一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我死了,你也活不久了,你很快,就会下来陪我了!” 凄厉的笑声和哭声交叠回荡,几乎要逼迫她的耳膜。 逼近的一张脸,在月影下宛如苍白染血的鬼魅,惊悚恐怖异常。 南珺眼睁睁盯着眼前的人,身子止不住发颤,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也浑然不知。 她……难道最后也会落得苏沅昭那样的下场吗? 南珺闭上眸,避开了人那双似乎可以看穿她一切的眼睛。 沈渺渺沾血的手抚过人的面容,与人轻声呢喃,笑容很是凄厉,“南珺,陪我一起死吧,陪我一起死,死了你就解脱了……” 南珺浑身僵冷,唇瓣惨白发颤。 她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她的地位,力量,皆是别人遥不可及的,她比别的人付出了那么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的苦痛,这本该就是她应得的。 不,她不想死! 一股极强的求生念头充斥占据了脑海。 南珺骤然睁开眸子,双手准确无误的掐住了眼前沈渺渺的脖子,指尖直接嵌入人的喉咙之中。 她双目渐变猩红,“不,本座是南珺,本座是帝女,本座会活下去,本座会与世长存,本座将一统六界受万人敬仰跪伏,苏沅昭算什么东西,一个跳梁小丑,早就死了,就算没死,她也永远是个孤魂野鬼,是万人唾骂的对象,她,岂配与本座做比较?” 沈渺渺讽刺的笑着,艰难出声,“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这句话似是一把火,彻底将人激怒点燃。 南珺倏地收紧指尖,一道紫色的光芒亮起破碎,眨眼之间,沈渺渺的身影化作星星点点的萤火,消失在了殿中。 南珺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眼中怒意滔滔。 “本就是本座的!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本座的!你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都只配替本座铺路,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南珺一遍遍咆哮着,空荡寂静的殿内只回荡着人几乎癫狂的笑声。 “南珺?” 一道温沉的声音将南珺从梦境中给拉了出来。 南珺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眉清目朗的男子。 他一身月白色华服坐在榻侧,干净如立于云端不落俗尘的雪莲,一支傲骨。 暖橘色的烛光温温柔柔的洒落在他的半边面颊上,一半阴影,一半明媚,将人的冷峻清疏中和了一般,看上去有了几分柔色。 南珺动了动唇瓣,一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熙云……” 熙云垂下眼帘,执起白帕替人拭去额角的汗珠,声音平稳听不出其中情绪,“沈竹说你昏睡了一日,一直稀里糊涂的说着梦话,怎么叫都叫不醒,让我来看看你。” 南珺抬眸望着人,眸眶莫名发热。 熙云,是她爱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从见他的第一眼,她便知道,她这辈子都会陷进去了。 翩翩公子,惊鸿似月。 他干净,明媚,儒雅温润,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会黯然失色。 那时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她都能心动很久。 后来,她固执的想要将他占为己有,她讨厌他对苏沅昭笑,她讨厌他对她的清冷疏离,她希望,他的笑,只是属于她一人的。 哪怕,他恨她。 所以,她想方设法,除去了他与她之间最大的障碍——苏沅昭。 南珺看着此刻近在咫尺的人,嘴角不由扬起了浅笑。 她努力了那么久,如今,算是实现了吗? 她就要嫁给他了,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夫人。 她不怕花时间,她只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不比苏沅昭差,她才是配得上他的那个女人。 南珺起身,紧紧拥住了眼前的人。 他的臂膀坚实可靠,很是温暖。 南珺埋下头,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打湿了对方的衣服。 她喜欢他身上淡雅的竹香,与他的人一般,让人动心。 熙云拿着白帕的手动作停滞了一瞬,身子僵硬。 他垂眸看向扑在自己怀中的南珺,面上一如既往地冷淡,细密的睫羽垂落,覆盖住了人眸底的深色。 “熙云,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南珺哽咽。 “渺渺她走了,我真的只剩下你了,你不能再离开我了,等我们明日成了婚,我们便把过去的不愉快都忘了,像所有的神仙眷侣一样,一直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第320章 才晋了神籍的臭丫头,自不量力 忘了?呵…… 熙云笑意讥讽,南珺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又囚禁他千年,如今却轻飘飘的一句叫他忘了,简直可笑至极。 明日的那场大婚如何来的,南珺心中,当是最清楚的。 一切,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他愿意为了沅昭配合南珺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却不愿意因此昧着心中痛意与南珺有过多的接触。 熙云推开人起身,语气淡漠,“既然帝女无碍,那我也应该回穹华殿了,帝女好好休息吧。” “熙云……” 见人离开南珺只觉得心中无比凄凉,只能紧紧捏着被角,声音发哑。 “熙云我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就那么不愿意,留下来陪陪我吗?” 熙云脚步顿了顿。 南珺,应该猜出了密阁令牌是他拿的,却还是亲手杀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替他顶了罪责。 这份情,让他动容,却也让他觉得可怕的窒息。 熙云眸眶渐红,良久,才沉声道:“你身子弱,明日大婚程序繁多,总该养足精神。” 南珺望着人离去的背影,打转的眼泪终是从眸中“啪嗒”滴落,浸湿了被子。 他方才的话,是愿意娶她的吧? 南珺拭去脸上的泪水笑了起来,是啊,他是愿意的,他只是还不适应,至少,他现在会关心她了,以后一定她和他还会更好。 南珺这么想着,同时心中也更坚定了绝对不能让苏沅昭再出现的想法。 “沈竹。”她往外头唤了一声。 绿衣少女推开槅扇缓步走来,姿态比平时要更乖巧。 她来到人跟前,恭敬的行了礼,“帝女。” 在南珺眼中沈竹向来规矩死板,不如沈渺渺那般机敏惹人喜爱,但好在是个老实的。 南珺稍稍放平了心态,拢了拢衣襟起身,“解了禁足后,你可瞧见他有何动作?” 他,指的是熙云上神。 沈竹垂眸敛目,跟在人的身后如实回答:“派去的人说了,今日熙云上神并未去过何处,唯一出了门的一次,便是方才来您的寝宫。” 南珺缓缓走到妆台前坐下。 镜中美人丝织寝袍雍容华美,墨发如檀,柳眉凤目,苍白的面色给她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柔美。 “没出去过别处……”南珺轻喃,似有思量。 沈竹眸光微烁,点头解释:“确实如此,穹华殿都是我们的人,若是熙云上神离开,绝对不可能避开我们的眼线。” 南珺拾起桃木梳,梳过胸前披落的墨发,面上平静的难以看出人真实心思。 “他来这里的路上呢?可有接触过什么人?或是这些日子,有什么别的人接近过穹华殿?” 如果是熙云偷的,那圣剑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沈竹攥着手指,心底有些纠结。 南珺善变狠辣,跟着她的确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若是南珺倒台,那她也将从此成为孤家寡人,过去她帮南珺做了那么多得罪人的事,她并不会天真的觉得,司命星君愿意保她。 就是司命星君不杀她,那她最后也不可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不如,就且让她们两败俱伤,届时她再见机行事! 她垂眸,“帝女,我随熙云上神一同过来,一路上并未见到可疑的人,倒是……” “倒是什么?” 沈竹掀眸,看向铜镜中倒映的美人,“司命星君这次回来后,经常出门走动,我觉得……这不像她的风格。” 南珺梳头的动作滞了一瞬,幽幽挑起了凤眸,光影凛冽。 “你不说,本座还真将她这个祸害给忘了。” 南珺搁下梳子,起身,“伺候本座更衣。” 沈竹点头去一旁为人取来衣服,“司命星君向来与世隔绝,如今突然变了性子,只怕她背后谋划着什么要对您不利。” 南珺面上冷嗤一声,十分不屑,“才晋了神籍的一个黄毛丫头,自不量力。” 沈竹想起那日见到咄咄逼人的舒宁,手心起了一层腻汗。 司命星君,绝不是表面所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帝女莫要轻看了她,有时候,人言更诛心。” 沈竹对上南珺的视线,“近来天宫关于您的流言蜚语诸多,说不定就是她对您怀恨在心故意散播的,她又一心念着那早死了的苏沅昭,圣剑失踪,是她背后搞鬼也说不定,帝女,你说会不会一开始,我们就算错了?” 南珺微不可见的拧了拧眉。 沈竹将人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知道人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低头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 这样一番下来,不仅不会再牵扯到熙云上神,而且还能不动声色的将矛头指到司命星君身上,这是她想见的,也是南珺所希望的。 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深爱的人算计了自己。 南珺沉下眸色,“算没算错,亲自问一问不就知道?” 沈竹替人更好衣退到一侧,望向人,“帝女要怎么做?” 南珺抬起下颌,眸光阴郁的勾了勾唇,“抓起来。” 上次那小贱人命大逃过一劫,这一次,可不会再那么好运了。 南珺扔了块令牌给人,“你携此令,带人去请一请我们的司命星君,就说,本座约她一叙,若是她不听话,那你就按规矩来。” 沈竹看了一眼令牌,笑着盈盈行了一礼,“沈竹明白,帝女放心。” 说完,沈竹出了殿门,带着一群天兵明目张胆的往瑶华宫去。 南珺要对付的人,此刻正趴在床榻边,睡容姣美乖巧。 榻上的白衣青年早已醒来,起身替人披上了薄毯后,便带着枕头一齐移到了人的面上侧躺着,狐狸眼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睡着了的姑娘。 她睡得很沉,白净绝丽的一张小脸比起之前清瘦了好多,这些日子忙前忙后,还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这个伤患,想必是累坏了。 白泽伸手悄悄握住了人搭在榻上的手,小蠢货的手指纤柔细腻,温温凉凉的,又软又滑,握在手心里很舒服。 白泽想,将她抱在怀里一起睡觉,应该也是这般舒服。 但他此刻不忍心弄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只能按捺住内心欲望,仅是轻轻地吻了吻人的额头。 第321章 你狐狸精上身了 瑶华宫的夜风温暖轻柔,将外头那纷纷落落的海棠瓣悄然携进了殿中。 棠红色花瓣落在用香杉铺制的地板上,拢着月华的清辉,旖旎满地。 白泽注视着人,一双眉眼如含星辰,温柔眷念。 岁月静好,佳人在侧,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也会像世人一般留恋不舍,只希望时光,能够定格在这一刻。 久一点,再久一点。 仿佛,这个世界只属于他和小蠢货两人,举目所见,便是心中所爱所想的全部…… “让开!” 忽然,月色的寂静被打破。 殿外传来一阵嘈杂扰攘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泽微皱了下眉头,看向了轩窗外随风晃动的灯影。 这个时候,竟也敢来瑶华宫闹事? 他看了眼睡着的人,起身正欲下榻去查看,却被一只温凉柔软的手握住。 “白泽……”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因刚刚睡醒,还有些沙沙的,像软软的撒娇一般。 白泽情绪被人牵动,垂眸看向说话的人。 舒宁缓缓掀开了眸,对上人的视线,一双极为漂亮的星瞳在夜晚迷离又欲人。 “有人来了?”她问。 白泽揉了揉人的脑袋,温声开口:“没事,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不行,”舒宁眨了眨睡眼,坐起身拦住了人,小脸严肃,“不能去,你本就有伤,后面为破除圣剑封印又消耗了太多,不能再胡乱走动了,你给我好好在床上躺着。” 白泽望着自家凶巴巴的小丫头,哑然失笑。 不知怎么地,他觉得小蠢货最近真是越来越像他的小媳妇了,管他管的十分严,整日忙里忙外还能将他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的。 虽然,他很喜欢她照顾着,但是他却不忍心看着她一个人这么累。 “我真没事。”他安慰人,从一旁要爬起来。 “少废话,躺好。”舒宁语气坚决,将人给重新按回了床上,掖好被角,“你现在这么不中用,待会要是身份暴露了,我可又多了一个麻烦,你别拖我后腿。” 白泽:“……” 什么叫不中用?这话听着可就不好听了。 难不成,他要禽兽的向小蠢货证明一下…… 白泽偷偷瞄上自己上方的人,眸尾笑起了淡淡的涟漪,试探性地抬手扶住了人的腰。 正帮人盖被子的舒宁愣了一愣,缓缓转眸对上了人露骨的打量。 “小蠢货,你的腰好软。”白泽眉眼含笑似漾秋水,轻呢细语呵气如兰,勾得人欲罢不能。 舒宁盯着人星眸忽闪,半晌后,她兀地给了白泽一个巴掌。 “你狐狸精上身了?”平白无故骚什么? 当然,后面那句舒宁没说出来。 白泽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无情的人,很是委屈。 他就逗逗她罢了,她居然对自己动手? 真是好不解风情! 舒宁瞧着委屈巴巴的小狐狸,抿着唇想了片刻,快速地在白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被人诧异的目光注视着,舒宁挺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呃……我就是,安慰安慰你!你乖乖的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完,舒宁溜得比兔子还快,一下便窜没了影。 白泽呆滞的摸了摸额头,想起人方才的主动亲自己,半晌后呆呆地咧起嘴角傻笑起来。 小蠢货,居然主动亲他了! 瑶华宫前院,沈竹带着一众人直接闯了进来。 淑黔一人势单力薄的拦在前面,因一路被人推搡,整个人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退让,挡在沈竹前方怒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这里是司命殿,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沈竹扫了一眼四周,“司命星君呢?叫她出来,我家帝女有事找她。” 淑黔看着眼前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自然是不信沈竹的鬼话的。 “我家星君已经睡下了,若是有事,待明日星君醒了我自会转告星君。” 沈竹斜睨了眼人,打量了一眼,面上不屑:“挺面生的,新来的?” 淑黔挺直了腰杆,“是又如何?” 司命星君说了,司命殿的人虽与世无争,却也绝不能任人欺负的主,对待无礼之人,一定要拿出司命殿的气势来! 沈竹嗤笑一声,目光阴沉,“难怪,这么不懂规矩。” 淑黔不甘示弱,对上人直言:“仙友半夜带着那么多人闯入司命殿,也不见得你懂多少规矩。” 沈竹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这哪来的小仙,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和她顶起嘴来? 她看了眼一旁自己带来的人,那天兵当即心领神会,带着一人一起上前将淑黔给按住。 文弱弱的一个小仙对上两个人高马大又有资历的天兵,终归是力量悬殊,很快便被人给制服起来。 淑黔狼狈挣扎着,怒瞪向那趾高气扬下令的沈竹,“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沈竹漫不经心的看向人,“呵,区区一介小仙,胆对本神侍不敬,本神侍即便是杀了你,那也不过分。” “是吗?”清丽悦耳的声音从一间长廊尽头传出。 众人寻声望去。 那迎着月光走出来的女子,身着白衣,倾泻昳丽,墨色长发半绾半披,乌发间斜插一支玉簪步摇随步子微晃,面容清丽绝伦,干净的一尘不染。 她步子极稳,似屹立群崖之上高不可攀的仙子,出淤泥而不染,却也不会让人因此觉得她冷漠高傲,反而是一种谦和知礼的美。 众人一时看得有些呆。 沈竹最先回过神,见人出来,扬唇笑了起来,盈盈给人行了一礼:“沈竹见过司命星君。” 身后的一群天兵也装模作样的给人行了一礼。 “星君……”淑黔望着走来的舒宁,很是自责自己没拦住沈竹还让人吵到了她。 舒宁看了一眼被人按住的淑黔,转眸睨向沈竹,微勾了勾唇,“几日不见,沈竹侍神好大的本事呀,竟要杀了本神新收的侍神?” 沈竹垂眸浅笑,露出手中令牌,“司命星君讲的这是什么话?我携天帝令牌来此,见此令如天帝亲临,这小仙不懂规矩,冒犯了天帝,我施加惩罚,似乎也没有不合理的吧?您说……是吧?” 第322章 欺辱本神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 舒宁目光扫过令牌,微微诧异,但不过一瞬面色便恢复如初。 天帝令牌,应该是南珺给她的。 看来,这个沈竹果然临阵叛变了。 不过舒宁心中倒不觉得意外,毕竟一个因她三言两语便随便能轻易背叛自己主子的人,背叛她那可就更容易了。 反正现下赤焱和昭昭的一魄已经拿到,沈竹如何,她已经不在意了。 舒宁走近那院中洋洋得意的人,笑容依旧温和,“那依你之意,便是想杀本神,也是杀得了?” 她声音不大,却渗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沈竹强撑着笑意对上人,“司命星君说笑了,您又无过错,我又岂敢……”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打断了人的话。 沈竹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她惊愕的瞪向人,似是不敢相信。 一众人呆呆看着前面的两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柔软弱的司命星君竟然会突然动手打人。 舒宁冷眼望着人,语气一如既往,“现在呢?本神可有过错?” 沈竹紧紧咬着唇般,瞪向人的一双眼睛里一点点变红。 今时不同往日,舒宁是真正天命神官,又性子大变,即便这会她手中有天帝令牌,可给她十个胆子她仍不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和舒宁动手。 沈竹只得将滔滔怒火咽下,低下头咬牙一字一句道:“没有。” 舒宁无视过沈竹走到了淑黔面前,目光划过两个天兵面上,两个天兵抿了抿唇忙松开了淑黔,后退一步低下了脑袋。 开玩笑,他们可不想挨上司命星君的一巴掌。 重得了自由的淑黔看向眼前有些陌生的人,躬身叠手朝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星君,抱歉,是淑黔办事不利,没有拦住他们让他们扰了您。” 舒宁含笑扶起了人,“此事不怪你,不必自责。” 淑黔对上人温柔的目光,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舒宁领着淑黔走回沈竹面上,目光淡淡落回人的身上,“沈竹,本神司命殿虽然的确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殿,但要欺辱本神的人,还是该先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本神知道你不爱讲理,所以你也别跟本神讲理。” 沈竹忍着怒火看向人。 舒宁朝人一笑,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你讲了,本神也听不懂。” 淑黔在一旁既惊喜又忐忑的望着舒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他着实没想到,司命星君居然还有这么飒气的一面,而且,还是为了他一个初来乍到人微言轻的小仙! 沈竹脸上此刻青红交加,她怎么也没想到,舒宁竟然嚣张到了这个地步,连天帝的令牌都威慑不住她。 她就当真一点都不怕吗?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舒宁垂眸摩挲着指节,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温温浅浅的笑意。 明日南珺大婚,昭昭和司玄神君便要回天界了,以后,给她撑腰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呀! 南珺,嚣张不了多久了。 而南珺手下的这群渣渣,很快,便再也蹦跶不起来! 舒宁抬眸看向沈竹,“你之前说,你要叫本神去做什么?” 沈竹想起正事,不得不又耐心的冷着脸说了一遍,“我家帝女想请您去喝茶叙事,已经备好茶宴,还希望司命星君莫要辜负了帝女的一番好意。” 舒宁挑了挑眉,茶宴?怕不是鸿门宴。 她若是去了,只怕是有去无回。 淑黔见人迟迟不拒绝,生怕人答应了,“星君去不得,哪有人请人喝茶半夜请,还带这么多人过来?必定有诈!” 沈竹冷冷瞪了眼淑黔,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仙着实是烦人的很。 “帝女行事光明磊落,仙友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成是对帝女又何不满出言污蔑?我劝,司命星君还是管一管得好。” 舒宁笑了笑没说话,‘光明磊落’这四个字,这沈竹竟也好意思说出来?她都替人觉得臊得慌。 淑黔向来实诚,有话必说,“仙友此言差矣,帝女贵为天界之主,一言一行受众仙监督,本该以身作则,谨言慎行,可现如今天界人皆知帝女言行有失在先,设计陷害我家星君,怎可叫做污蔑?帝女若当真光明磊落,又何必半夜逼我家星君去喝茶?”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叫人难以反驳。 “你!你!”沈竹被人气得嘴唇发抖。 她在天界几千年,从未见过如淑黔这般直白的人。 别人都是背地里说,他不一样,他就明着怼她,完全没有顾忌。 “司命星君,我劝您最好还是将他给撵出去,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莫要到时候牵连了自己!”沈竹不想与淑黔理论,直接将矛头转向了舒宁。 舒宁懵了片刻,看了眼一身正气凛然的淑黔,轻咳了声对上沈竹笑道,“他这孩子太实诚,说不了谎,烦请你转告帝女,让她莫怪。毕竟这说实话,不算错处。” 沈竹再一次被气到了,好啊,眼前这主仆俩一唱一和是要造反吧! 也是,什么样的神仙才能带出什么样的侍神,她又怎么能指望舒宁这个贱人吐得出好话? 舒宁摸了摸还有些麻的手指,善意提醒人:“夜深了,帝女明日还要大婚,还是早早歇息得好,夜里喝茶不利于睡眠,老的快,人老珠黄只怕熙云上神会嫌弃?毕竟他过去所爱的人容貌可是倾城绝世,相比之下落差甚大呀?沈神侍还是赶紧回去伺候吧。” “舒宁你!”沈竹紧紧握住手中令牌,不再忍耐,“此令在此,让你去你便去,少废话!” 舒宁勾唇,直接夺过了人手中的令牌。 “舒宁你干什么!你要造反嘛?” 舒宁并不理会沈竹的咆哮,拿着令牌打量着,语气很是悠闲,“我在人间总听到‘啃老’这个词,没想到天界也有。天帝老人家知道你们拿着他的令牌到处招摇么?” 沈竹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舒宁收了令牌,对上沈竹的视线,笑意深长,“没什么意思,既然你们管不住,那本神便先替你们保管着,待明日天帝来了,本神再亲自奉还。” 第323章 她谁也不信 月辉清冷,笼光温煦,女子立在院中,身影孤傲清美,笑容绝丽动人,不见畏色。 沈竹面目渐渐狰狞,“既然司命星君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沈竹无礼了!” 旋即,她嘶声厉吼,朝身后的人下令:“众天兵听令,给我拿下司命星君!” 舒宁挑眸扫过众人,眸光清冷,“动手前,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你们捉拿的,是南方赤帝之女,司命星君舒宁。” 一字一句,回荡外院落中,伴着漫天棠瓣,清晰而有力。 举刀正要冲过来的众人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 南方赤帝,曾掌管矢戮焰道以南的南天一域,是位及一方的天命帝君,威名赫赫,当年上古凶兽祸乱人世,他亲临凡界收服那凶兽,却不慎受了重伤。 回天界后他将南天与天界合并,统一由天帝掌管,当时他还有一个小女儿,听闻也一齐交给了天帝让天帝帮忙照看。 舒宁的身份,他们都知道,只是舒宁天性懦弱,修为低微,又屡屡受南珺打压,让人们渐渐忘记了她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南方赤帝的女儿。 而她自己,也从来对此只字不提。 后来,天帝破例给封了她个小仙为司命,她便只以司命自称,若无人提起,便没人能想的起来她是赤帝的小公主。 如今她突然提及,倒叫他们意外不已。 “南珺一个小小帝女,即便权掌天界,可未授天帝位,名不正,言不顺,请本神喝茶,她南珺以什么身份请?” “本神在天界向来恪守天规,谨言慎行,坦坦荡荡,你们现下要拿下本神,不知又以什么名义?” “诸位未得允许夜闯司命殿,已是大罪,若再胆敢冒犯伤了本神,你们可知是何后果?” 接连三个反问,将沈竹和众人问的一噎,丝毫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的确,说白了南珺并未授天命成为真正的天帝,若真要论地位,舒宁赤帝之女的神位比南珺甚至要更高。 “还不走?”舒宁抬手,指尖蕴起灵力,眸中冷意让人心生畏意。 天兵们后怕的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始终沉着脸的沈竹,面上有些犹豫。 沈竹与舒宁对视良久,忽而冷笑,“司命星君还不知道吧?天帝曾许诺待我家帝女大婚后,便将天帝一位授予她,届时,还希望司命星君也能拥有今晚的底气。” 话落,她转身从天兵中间向外阔步走去。 舒宁望着人的背影,淡淡一笑,语气散漫,“沈竹,沈渺渺死了,你当真就觉得自己能在南珺旁边站稳脚跟么?” 灯下人的身影微乎其微的颤了一下,再看时,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尽头。 走出司命殿,沈竹仰头看向墨色天际那一轮悬月,眸中倒映黑云弦月,似藏了万千愁绪。 随着散着莹白光点的明月被乌云一点点遮蔽,她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南珺么?她可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南珺而活。 她沈竹,谁也不信。 相比之下,看别人互相憎恶斗个两败俱伤,显然更有意思。 沈竹一干人走了后,院子里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淑黔望着舒宁发呆。 舒宁笑笑,“怎么?我吓到你了?” 淑黔闻言头摇的似拨浪鼓,“不,不是!” 他又看了眼舒宁,脸上不自觉的染上红晕,“淑黔只是觉得,星君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舒宁偏头瞄向脸红的人,出言调侃,“怎么个不一样?原本以为我是个温善亲和的人,没想到,我既不善良也不温柔而且还会仗势欺人。” “当然不是!”淑黔急急否定。 他走上前,面上认真,“善良并不是一味地隐忍和退让,任人欺辱,那是愚善,那样的善良不仅会伤害自己,更会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对待恶人,就应该以恶制之,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星君本性良善,淑黔本担心星君会容忍而委屈了自己,没想到星君待人有道,明辨善恶行事果敢,淑黔心中自然对星君更多了仰慕和敬佩。” 淑黔立在棠树下,表情肃穆,白衣流泻,少年英气干净又舒服。 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一身青衣笑容明媚又嚣张的女子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初见,女子嚣张的将那群把她团团围住正欺负着她的仙娥一一拽开,言语恐吓。 除了南珺,她在天界从没见过谁这般胆大妄为。 把那些仙娥吓走后,女子步子散漫地拎着剑朝她走来,她认命的低下头,觉得无非就是换一个人欺负她罢了,天界的人都是如此,直到—— 她看见女子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十分干净漂亮,又软又温暖,而她的手那时满是污渍和粗茧,可女子似乎一点也不嫌弃,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 女子那时也与她说过:对待恶人,要以恶制之。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舒宁望着说话的人,神色微怔。 淑黔抿了抿唇,“司命星君,可是淑黔说错了什么?” 舒宁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有人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舒宁打开手心,随手接住落下的零星花瓣,“其实那个时候,我听懂了,但是又不是那么想懂这句话。” 淑黔看着人孤寂美好的侧影,眨着眼有些迷惑:“为什么?” 舒宁垂眸,笑容嫣美的比花更要醉人。 “因为,贪恋。” 淑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什么,便听舒宁笑着开口,“今日辛苦你了,早先回去休息吧。” 淑黔生怕打扰了舒宁休息,忙作揖告退:“那星君也早些休息,淑黔告退。” 舒宁点头,目送着淑黔离开,掺了星辰的一双瞳眸中光影温和。 良久,她缓缓启唇,“如果我足够强大,又怎么有赖上她的理由?怎么,一次次引起她的注意力来保护我?” “人一旦有尝过甜味,便会不自觉的想要更多。” “昭昭,阿宁一点儿也不喜欢勾心斗角的生活,阿宁真的很想你,快回来吧……” 第323章 留不得这样一个污点 翌日,天还未亮,天宫上下便先一步被盏盏琉璃灯笼点亮。 帝女成婚是大事,从里到外,都早早被布置好,天兵天将庄严肃穆,整齐列在通往紫霄云殿的必经之路上,女仙娥们出入内外,礼数周到的引往来宾客入座。 若有远道而来地位尊崇的仙客,还有仙子等候在天门处,盛情迎接引路。 作为南珺的心腹,她们都知道,今日不仅仅是南珺的大喜之日,更是南珺接下天帝之位的重要日子。 每一个远道而来的宾客,都意味着今后她们需要去拉拢,让他们能为己所用效忠新天帝,达成四海太平,仙家们脾性不同,古怪者也不在少数,这份任务显然并不轻松。 其中,有几位需要特别小心的,一位是上清境的灵宝天尊,一位是地仙镇元君,一位是南海之神祝融,一位是青丘狐帝嵇颖,还有一位,冥界的冥君司玄。 虽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来,但如果来了,都是万万出不得错的。 至少,今日不能出错。 紫霄宫门外,沈竹和远处跑来的小仙子交谈了几句,便神情落寞的转身回了殿内。 金碧辉煌的殿内燃着檀香,圈圈白烟飘起散去,化作了沉稳馥郁的暖香。 即便如此,沈竹还是觉得清冷得很。 “来了吗?” 深色帘帐后的人缓缓出声。 原本簇拥在里头的几个小仙娥规规矩矩走了出来,朝沈竹福了福身,便一一出了门。 殿内只剩下她和南珺两人。 沈竹低头沉默着,良久,里面便传来一声讥讽的嗤笑,“果然。” 沈竹抬脚走了进去,那立在铜镜前的女子,已经梳妆完毕。 一件立领白色镶金线云纹绣满凤龙图案的嫁衣,将她身影衬的纤长笔直,腰封用白玉装饰,勾勒纤细腰身,那件外袍迤逦落地垂泄三尺,落在阳光下金纹线熠熠生辉,庄严而华美,每一个角落,都精致的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她面上同样画了精致的妆容,柳眉凤目妖冶冷傲,绛唇一点朱红,滟滟夺目,头上凤冠做工精美,花纹繁复,银色凤凰于冠身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今日的南珺,足够惊艳于世。 沈竹真心实意夸赞,“帝女今日,很美。大典还未开始,帝女也不必着急,沈竹相信,天帝他老人家一定会来的。” 南珺闭眸,算是默认。 不知为何,她今日心里头总是隐隐不安,像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楚烨还没有消息?”南珺最担心的还是冥界,自从派楚烨去查探以后,他便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想,楚烨或许是出事了。 沈竹摇头,“冥界近来看守很严,我们的人根本打探不到里面的一点消息,渺渺她之前……应该和您说过。” “渺渺,”南珺手指摩挲过自己身上的衣服,垂落的睫羽下似有落寞,“本座记得,她曾说过,待本座成亲之日,定要本座风光无限,惊艳六界,这一袭嫁衣,是她领着人亲自绣的,可现如今,她却看不见了……” 沈竹抬头看向人,指尖微蜷。 沈渺渺,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她亲手,将沈渺渺推进了修罗地狱。 那个和她朝夕相处明争暗斗数千年的姑娘,就这样,永远的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帝女可是,后悔……” “不,”南珺缓缓掀眸,睨向眼前的沈竹,“沈竹,你要记住,只有真正强大和有用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本座不否认,渺渺很聪明,这些年来为本座出谋划策做了不少事情,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明里暗里得罪了太多人,本座要继承大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身边留不得这样一个污点。” “不过,她也不算白死,能暂时安抚众人确保本座大婚照常进行,是有价值的。” 沈竹望着人那双幽洌平静的凤眸,一时间,只觉深深的寒意从心底陡然生出,丝丝缕缕漫延开,又苦又涩。 南珺比她想象中,还要无情的多。 半晌,她温顺的低下了头,缓缓应下:“沈竹明白。” 南珺盯着人的一言一行,总觉得自昨日再见,眼前的人让她有些陌生。 以前,沈竹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又或许,沈渺渺的离开还让她无从适应,以至于,她总在看到沈竹时想起沈渺渺。 南珺思绪有些乱,看了眼铜镜前匣子中的一支玉兰簪,抬手将簪子从匣子中拾起,走到沈竹身前,轻叹了一声气,“你明白便好,现在渺渺走了,你是本座唯一信赖的人,莫不要再让本座失望。” 沈竹忙低下身,语气诚恳:“能跟着帝女是沈竹几辈子的福气,帝女放心,沈竹绝不会再让帝女失望!” 南珺嫣然轻笑,抬手欲将手中簪子替人插上,沈竹却惶恐后退,“帝女使不得,这是您的簪子,怎能……” “别动。”南珺出声轻斥,“今日是本座的大喜之日,你身为本座的神侍,穿戴怎能如平日那般朴素?这玉兰簪温婉大气,正衬你今日这身打扮。” 沈竹不再拒绝,南珺将簪子替人仔细插好,后退一步打量着人,“之前只觉渺渺杏目桃腮灵动可爱,如今仔细一瞧,你竟也不输她分毫,朱唇粉面冰雪动人。” 沈竹羞赧的笑了笑,“帝女莫要取笑我,在您身边,沈竹不过是区区绿叶,相比之下实在是相形见绌。” 南珺被人逗笑,转身望着铜镜中风华绝代的女子,平静的眸中多了分喜色,“这会时辰也差不多了,熙云他那边怎么样?” “熙云上神已准备妥当了。”沈竹笑盈盈地抬手扶上南珺,“帝女,我们过去吧。” 随着殿门被打开,外面早早候好的两排仙娥个个喜笑逐面,纷纷笑着迎了上去。 另一边,紫霄云殿上,宾客已经陆续落座,在自己的坐席上和周围同来赴宴的仙客互相交谈寒暄,共同期待着今日的这场盛席。 而大家交谈的内容,大到六界阔论,小到家中琐事,五花八门各式各样新奇不已。 当然其中谈论最多的,无异于就是今日的主角,帝女南珺和上神熙云之间的爱恨情仇。 再谈及爱恨情仇,便免不了有人会提及当年那威名赫赫的女将军——苏沅昭。 第324章 万千少女的梦,破碎了 “不知你们,可知道那位苏沅昭将军?我听闻,当年苏沅昭将军在时,熙云上神曾与她有着婚约。” 一位仙君忽然开口提及。 “苏沅昭?就是那个勾结魔族被熙云上神亲手斩杀的苏沅昭?”周围人闻言不免疑惑。 他们都是近年来才升的仙位,来天界不过几百年,对于苏沅昭,有过耳闻,却不甚了解。 “正是。”方才说话的仙君点头,“她与熙云上神过去是同门师兄妹,自幼一齐长大,青梅竹马,婚约是早早就定下的,只可惜两人一直没能成亲,不然如今也轮不到帝女了。” “还有这么一档子事?真是有趣得紧。”其他仙君听了颇为惊讶,默了默又问,“那熙云上神当初喜欢苏沅昭吗?” “喜欢!肯定喜欢!” “这么肯定?” 那仙君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耳目,才继续凑过去与众人道:“诸位来天宫不久可能不清楚,这苏沅昭将军,曾经在天界那可是神话一般的人物,不仅生得貌美无双,而且修为天赋极高,短短百年便封了神籍,当时连帝女南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凡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众仙来了兴趣,“苏沅昭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那仙君一脸骄傲,理了理袍裾盘膝坐好又道:“当年天魔大战,众神身负重伤,她却已一己之力击溃整个魔族,甚至在当日召唤出尘封了百万年的圣剑认她为主,震惊了整个天界,从此她名声大噪,风头无二,天帝陛下亲封她为天兵总将统领整个天界天兵,在天宫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记得自己那时还只是个无名小仙,有幸一睹苏沅昭将军的风采,至此对人始终存了钦佩仰慕之心。 “依林彦仙君所言,她如此厉害,又与熙云上神有婚约,那应当前途无量,怎么却勾结上了魔族被熙云上神给斩杀了呢?”众人对此颇为不解。 林彦眸中微光变幻,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了几分。 不论如何,他不相信苏沅昭将军那样的人会去勾结魔族。 半晌,他抬起矮案旁的酒杯一口饮下,望着大家笑了笑,“当年事发突然,天帝又下了封口令,咱们这种小仙哪能窥探得到其中是非?这事啊,我还真说不清楚。” 几人翻了个白眼,“等了半天还以为林彦仙君知道呢,真是的!” 鬼鬼和司玄方才到殿门口,便听见里面那后排坐席中围坐在一起的几位仙君正谈论着自己的话。 鬼鬼心中纳罕,她都死了这么些年了,今日明明是南珺和熙云的大婚,这些人怎么有闲心谈论起她来了? 司玄淡淡瞥了眼里面说话的几位上仙,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与他而言,此刻他人议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很快,所有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而那些关于自家小姑娘的流言蜚语,也会不击自散。 至于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乱七八糟的婚约,小姑娘如今是他的人,又岂容他人觊觎? 想及此,司玄微弯了弯唇,将身旁鬼鬼的手紧紧握在了手中。 男人的手温暖而有力,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无由来的心安。 鬼鬼抬头偷瞄了眼人,笑意浅浅漾在了眉眼间,再看向眼前时隔千年屹立在前方的紫霄云殿,忽觉得心中更多了几分坦然。 “冥王大人,冥王夫人,请随我来。”小仙娥在前面笑盈盈地开口,作了个请姿引两人入殿。 司玄闻言一笑,颔首谢过,牵着笑容不太自然鬼鬼往前走。 南珺虽可恨,但挑人的眼光还不错,小仙娥有眼色,合他心意。 鬼鬼抿唇,来之前,明明说好她是以他属下的身份一起过来,怎么到了门口,她突然就成了冥王夫人? 虽然,她和他已经…… 但是被别人这么叫,她还是很不习惯! 殿内的人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还剩下的几个空位,都是身份地位显赫之人,这会见到殿门有人进来,众仙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到了进来的两人身上。 男子华衣玉冠,五官精致冷峻,身姿欣长挺拔,翎翎织金墨袍垂落地面,从上到下一丝不苟。他步履从容,处处透露着一种慵怠的矜贵华美,只是一眼,便足矣叫众生失色。 这是司玄神君,灵宝天尊唯一的小孙子,也是现在掌管冥界的冥君。 而他身旁的女子,模样十分俊俏,一身打扮干净利落,青袍玉面淡雅素净,盈盈杏眸皎洁似星辰碎落,是一种不沾染世俗百看不厌的美。 隐在坐席之中的苏沅湘注视着那走在司玄身旁的女子,手中瓷杯悄然滑落翻倒在桌面,酒水顺着桌面漫开,浸湿了衣裙。 她震惊的望着远处人,眸中沁出了星星点点的水雾。 阿昭…… 另一边,林彦也注视着两人,目光从司玄身上移到鬼鬼身上时,他神色微不可见地怔了怔。 明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为何给他的感觉,会如此熟悉? 仙娥将引着两人来到前方的坐席,态度恭敬道:“冥王大人,冥王夫人请上座。” 司玄笑着牵着鬼鬼走到座位上,两人一同撩袍落座。 仙娥为两人斟好酒水,轻手轻脚退到了一侧。 几乎在一时间,殿内喧沸起来。 而无一例外,议论的都是司玄和鬼鬼。 独身一人多年的司玄神君何时多了一个夫人? 钟情不二的司玄神君终于放下过去另觅了佳人? 或者……新夫人手段高明,相貌平平却成功拿下了这天界万千少女的梦? 鬼鬼一脸平静的拿了一块糕点吃着,心中乱如麻。 她就说这样不好,看吧,这会注意力全落在他们身上了。 这又不是她和司玄的大婚,这般火热的谈论他们做什么? 司玄笑而不语,手指摩挲着手中酒杯,眸光温柔落在正一言不发吃东西的鬼鬼身上,有意无意扫过人颈间那片并未完全遮住的吻痕。 要当他的夫人,的确是不轻松,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 第325章 无赖到了这种地步 “司玄小子,竟真的是你?” 一道老迈的声音从两人后头传来,打断了鬼鬼和司玄各自的思绪。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眉目慈祥和蔼的老头端着酒杯正从桌席之间朝这边晃晃悠悠走来。 他脸色微醺,个子不高,胡子眉须头发皆化作白色,可一双眼睛却是黝黑发亮炯炯有神,让人瞧着不觉得他苍老,反而很有精神头,步履间轻快更是神采奕奕。 鬼鬼认识,这是月神殿的月华真君,亓苍。 之前她还在天宫之时,不知这老头以她的名声卖了多少条红线,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屡屡被红线困扰,从身上拆下的红线在殿内几乎可以堆成小山。 后来,隐约记得熙云将他告到天帝那,不过天帝与他是多年的老交情,天帝并未多加责难,他也一如既往不见收敛,直到司玄去了一趟月神殿后,她才彻底得了清净。 当时她便觉得,到底是神君的身份好使,连亓苍这种老仙都要给面子。 鬼鬼和司玄放下酒杯起身,朝人恭敬见礼,亓苍乐呵呵的也回了个礼。 “司玄小子,老夫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可你这不仅来了,还带了个小媳妇,着实让老夫惊讶啊!” 亓苍开口洪亮,笑得也十分张扬,将不少人的目光聚集到了这里。 只因亓苍在天界颇有资历,平日为人也十分傲慢,难得见他如此亲和的与人说话。 司玄礼貌一笑,“帝女大婚,本君既为冥界冥王,理当带着自家夫人前来恭贺。” 说话间,他特地将‘自家夫人’几字说得格外重了几分,叫旁人听了莫名觉得有几分显摆之意。 鬼鬼瞥了眼人,他如今这介绍的,可还真是自然得很! “切,”亓苍摆了摆袖子,一脸不屑,“跟老夫还来这套,老夫还不知道你?当初差点烧了老夫月神殿的人,若是不想来,天帝都请不动你,要老夫看……” 他掀开眼皮慢悠悠地瞟了一眼旁的鬼鬼,忽大声喧哗起来:“你就是来这臭显摆趁着帝女大婚来宣告众人你司玄神君娶媳妇了!对不对?是不是也?” 众人神色微妙。 司玄莞尔,“真君若要如此想,本君也无可辩驳。” “本来就是!”亓苍单手叉上腰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原地歪来倒去道:“我说呢,你前些日子死乞白赖非要抢姻缘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用完了?还不快还给老夫。” 鬼鬼眯了眯眸子,瞄向此刻面不改色的司玄。 死乞白赖抢姻缘笺? 曾经犹如高岭之花的司玄神君如今竟无赖到这种地步了吗? 等等,前些日子! 鬼鬼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司玄离开过冥府,难不成,他就是来拿姻缘笺的? 他明明可以等两人都来了天界再找亓苍拿,为什么……非抢了去要她在冥界就签下?这昨夜,是早有预谋吧? 鬼鬼心一哽,忽感觉自己又被人算计了一道。 司玄垂眸轻笑,抬手召出姻缘笺将其归还给人,“多谢。” 他只是不想两人之间再生事端,早早定下,方可安心。 “小姑娘,冥界人?叫什么名字?”亓苍挥袖收下姻缘笺,又醉醺醺地看向一旁的鬼鬼笑着问。 鬼鬼朝人回以一笑,“冥界人,鬼鬼。” “鬼鬼?”亓苍惊讶了一瞬,旋即摇头笑着,坐到了两人旁边的位置,“真随便的名字。” 鬼鬼耸肩,可不随便么?孟七姐姐随口一取的。 她也不好说她叫苏沅昭,等会给老人家吓晕了,总归是不道义的。 司玄浅笑不语,扶着鬼鬼一道坐回位置,挽袖提起玉壶替一旁的亓苍斟酒,“以后,您老只管叫她冥王夫人便是。” 亓苍:“……” 不带这样怼人的! 亓苍一口饮下,到底酒劲上头,胆子也跟着壮了,“司玄小子,这鬼鬼呀,老夫瞧了,模样标致,眉清目秀是个可人儿,就是这年纪,看上去还小得很,一千岁有没有?你都三千多岁四千岁的人了,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呢!” 司玄端杯子的动作一顿。 他很老吗?为何近来屡屡有人说他的年纪? 他不过三千四百岁,而这殿中,三四万岁的神仙大把,他如何就老了? “老夫都懂,小丫头毕竟年纪小,路还很长,认识的人还少,你有危机感,正常;抢了老夫的姻缘笺,正常;将人给……” “月华真君,喝多了?”司玄关切的打断人, 亓苍手一抖,掀眸瞅了瞅旁边冷眼睨向他的司玄,忙闭上眸子扶上脑袋摇来晃去的起身,“老夫醉了,老夫醉了,都是酒后胡言乱语,酒后,吐真言呐……” 说着,他逃也似的离开,端着酒杯跑去别处讨酒喝。 司玄盯着人的背影,气闷得紧。 鬼鬼在一旁喝着茶憋笑,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能看见高高在上的司玄神君沦落到被人堂而皇之说老牛吃嫩草的地步。 这心情,十分愉悦。 “很开心?” 耳畔冷不丁地响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腰也被一只大掌揽住。 鬼鬼汗毛竖起,转眸对上人的幽幽潭眸,抿了抿唇讪讪开口:“也,也没有很开心……” 怎么,还不准她开心了?她这具身体如今也就八九百岁,和他一对比,确实悬殊甚大呀。 司玄勾唇冷笑。 他瞧她咬着杯子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鬼鬼低头忍不住小声嘀咕,“嫩草被吃了都没嫌弃你,你一个老牛还有什么可气的?” “什么?” 鬼鬼笑盈盈抬眸对上人审视的视线,清眸宛如皓月,“我说,冥王大人英明神武,俊朗非凡,别说您如今风华正好,就算您是个糟老头子,我也甘愿被您吃。” 她笑意很甜,唇瓣嫣红,气息间混着茶香和糖糕的甜味,挠的人心痒痒,想要去尝上一尝。 司玄喉结滚动,压抑住内心冲动,抬手帮人理了理落下的几缕小碎发,轻声低笑,“夫人,渴了。” 鬼鬼将手中的茶递到了人的唇边,“喝茶?” “嗯。” 第326章 天帝归来 见那秀气娇美的小姑娘给向来孤清冷傲的司玄神君端着杯子喂水,众人纷纷移开了目光。 圣人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林彦别开头,郁闷的喝了一杯酒。 据他所知,司玄神君过去千年一直钟情于苏沅昭将军,可如今,怕也是再记不得前人了。 如果苏沅昭将军看见了,或许多多少少是会难过吧?他能瞧得出来,苏沅昭将军心中之人是司玄神君,那眼神,和看熙云上神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角落中苏沅湘望着前方两人亲昵的一举一动,放下杯子打消了过去问候的念头,垂落微颤的睫羽下,一点点漫出泪影。 他终归还是,将她给找回来了…… 除了阿昭,她相信这个世上,再没有人能得到司玄那样温柔宠溺的目光。 似乎,那样的眼神,就是阿昭专属的。 苏沅湘闭眸失笑,苦涩与欢喜皆在心底溢开,掺杂着过往尘影,那么真实的刻在眼前,却又在此刻显得那么虚无缥缈。 “宫主……您还好吗?”一旁候着的落昀察觉到苏沅湘的异样,不由担心的问起来。 苏沅湘没有回答,落昀不免又瞪向了司玄和鬼鬼,愤愤不平开口:“这个司玄神君,小仙之前还以为他只是性情凉薄了些,但也是刚直不阿洁身自好,没想到他竟如此孟浪,这么快就寻得了一个姑娘,还,还在大殿上这般无规矩礼数!” “您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不仅违抗帝女令私下为他耗费功力疗伤,还没日没夜的研制药方为他调养,他如今来了,竟也不知道先过来问候您,真是个没良心的负……” “落昀!”苏沅湘出声冷斥。 落昀不甘的咽下没说完的话,看着面容失落的苏沅湘既心疼又气愤,小声抱怨,“宫主,他如今伤好了根本就不记得曾经您的好,落昀实在气不过。” “你不懂他。”苏沅湘掀开眸,再看向远处两人,嘴角扬起温婉的笑意。 若司玄都是无情之辈,那世上怕是也再无真心之人。 他守了护了等了阿昭几千年,凡事以阿昭意愿为先,关怀呵护备至,宁死,都要护着阿昭周全。 “可他都跟别的女人……” “那姑娘是我的故人。”苏沅湘抬酒轻酌,眸中失神。 落昀愣了愣,目光诧异的落在了鬼鬼身上。 冥界的人,看上去不到一千岁,而她自修炼起跟着苏沅湘已将近千年,两人又是何时相识的? 正她不解时,大殿外忽传来严肃而洪亮的宣告声: “天帝到!” 众人放下手中东西,纷纷起身整理衣冠,躬身行礼等候。 他们本还以为今日天帝不会来了。 落昀慌张的跟着苏沅湘起身行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众人口中的那位天帝。 司玄闻声松开了鬼鬼的腰,拉着人一同掀袍起身,朝进来之人行礼,面上一贯如常。 白玉砌成的地砖上,缓缓走来了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比寻常仙君要高大些,金色腰封束腰,金冠束发,白色锦靴,五官硬朗明俊,一张面容虽有几分苍老,却仍掩不住人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冷峻与眉宇间的厉色。 鬼鬼远远望着人,有些出神。 上一次见天帝,她记得自己还是在雷劫台之上。 那时,她被众神合力对付围杀,他就静静地站在远处望着她,一言不发。 表情,与今日无二。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这样的表情,冷漠至极,大约是对她失望透顶。 他是天界之主,万人之尊,对魔界恨之入骨,而那时的她,却一身魔气,恨不得杀了所有在场的人。 上雷劫台的最后一刻,他亲口说:苏沅昭,本座相信你决不会是魔,本座等你下来。 可她再也没有下来,她死在了雷劫台上。 鬼鬼望着人一步步走近,默默垂下了眸,等待着人走到大殿上方的高位。 只是那双白色的锦靴,却在到了她正前方的位置之时,停了下来。 鬼鬼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天渺转身,目光扫过鬼鬼,落在了司玄身上。 “司玄神君,你也来了?” 他声音隐着几分疲惫,不如他看上去那般冰冷。 司玄轻颔,“见过天帝。” 司玄的生分疏离,让天渺有些语塞,只好点了点头。 他知道因为当年苏沅昭的事,司玄一直记恨着他。 正欲离开时,天渺目光不经意又瞥到了鬼鬼,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位是……” 鬼鬼抬眸对上人的视线,晦暗幽邃的眼睛,锐利不含情面,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鬼鬼心惊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常色,“小仙冥界三司案,见过天帝。” “三司案?”天渺重复了一遍,面上有些不大相信,“年纪轻轻能当三司案,看来是有过人之处?” “修为不错吧?” 鬼鬼暗暗咬了咬牙,这天帝,还真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莫不成是认出她来了? 鬼鬼思索着该回答,司玄已上前一步挡在了鬼鬼身前,轻笑道:“劳天帝关心,她是本君的未婚妻,非要提过人之处的话,大概是本君对她的喜爱过人。” 鬼鬼:“?”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这不是明目张胆宣告她走后门吗? 她可是靠实力! 天渺表情凝滞了片刻,“未,未婚妻?你何时……” 据他所知,司玄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过此生非苏沅昭不娶。 “天帝,大典快要开始了。”司玄提醒人。 天渺被人堵了话,两人僵持了好一会,直到外面传来钟声报时,他才十分不情愿的转身离开去了自己的座位。 鬼鬼松了一口气,今日,她只是来揭穿南珺解开当年真相的,至于其他的,她不想再牵扯上。 苏沅昭,已经是过去了,而她现在,只是鬼鬼。 “诸位仙君请坐。” 天渺落座,目光扫过大殿之下,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离开天界将近千年,如今回来再看,已是物是人非,熟悉之人少之又少。 若非夔牛封印出了问题,他决计是不会再回来的。 第327章 悔婚 而每每坐在这里,他总会回想起那丫头还在的时候,在底下肆无忌惮和他耍赖的小模样。 她似乎从不畏惧他的威严,像个没有礼数的野丫头,忤逆他,和他顶嘴,甚至会开一些胆大妄为的玩笑,整个天宫,包括他的女儿在内,从没有人敢与他这般。 有时他会想,是不是她,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想着想着,天渺的目光又不受控制的落在了鬼鬼身上。 小姑娘亭亭玉立,生得白嫩可爱,杏眸扑闪灵动,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她,莫名的会生出一种熟悉感,像是似曾相识,却又隔得很远很远…… 随着殿外金钟一遍遍敲响,斑斓彩光从天际升起,与整个天宫交相辉映,耀眼而夺目。 铺就白毯的玉砖台阶上,缓缓走来两人。 昔日的帝女与上神,今日白袍加身,金冠锦靴,金羽鸾凤于彩光下熠熠生辉,华美无度,风光无限。 大殿静的针落可闻,众人屏息敛色,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一对郎才女貌的佳人,惊叹之余,只剩下对两人满满的艳羡和祝福。 帝女南珺天姿国色出身高贵,小小年纪便平定四海以一人之力掌管天界,雷厉风行,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而熙云上神修为无境,容色皆是上品,是天宫之中的佼佼者,一生斩杀妖魔无数,立下赫赫战功,文韬武略,才识过人,绝对也配得上这天宫之中的掌权者。 鬼鬼远远望着姿容清冷的熙云,无尽悲凉由心而起。 千年未见,却不想再相见之时,竟是在他与南珺的大婚上。 他是她最敬爱的师兄,是她曾经视作亲人的兄长。 而他身旁那位人人恭仰的南珺,杀她辱她伤她亲人朋友,是毁了她一生的人。 这两个人,如今在她的面前的成亲了…… 鬼鬼自嘲般地扬了抹笑,慢悠悠的收回视线,端着杯子自顾轻饮。 也不知,若是她等会伤了南珺,她与熙云会不会再像千年前那般,提剑相向…… “女儿南珺,拜见父君。” “穹华殿熙云,拜见天帝。” 南珺与熙云立在大殿中央,恭敬的向主座上的天渺跪拜行礼。 天渺将目光从鬼鬼身上移开,看向了下方的两人,眸中情绪复杂。 南珺虽是他的女儿,可自幼与他并不亲近,大抵是他过于严厉,以至于每次她见他总是畏惧的,她的眼神让他觉得,她不像是在看一个父亲,而是像臣子在看一位严厉君主。 他是天界之主,并不擅长与人交谈这些家常俗事,久而久之,两人也就更生疏了,但作为一个父亲,他该给她的地位,名声,荣宠,无一落下都给了她,哪怕她在天宫任意妄为仗势欺人,他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当众人面斥责过她。 他怜她没有母亲,以为她顶多就是任性了些,年纪小不懂事,可万万想不到,她心思已经深沉歹毒至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属让他心寒至极! 她于一己私利害死了他曾视作天界天子骄子的大将军,也是他最喜爱贴心的小丫头,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再面对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女儿,她不就是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么?他给她,他退隐天虞山,用余生为她,也为他自己赎罪。 “天帝?”一旁随行伺候的仙人唤了一声座上久久未开口的人,提醒道:“天帝,帝女和熙云上神还跪着呢。” 天渺回过神,叹了一声气,“快起来吧。” “谢父君。” “谢天帝。” 南珺从容不迫的起身,看了眼身旁的熙云,面上笑容依旧。 “父君,今日是女儿和熙云的大喜之日,您能回来,女儿真的很开心。” 天渺面上无波,淡淡开口:“你是本座的女儿,大婚之日本座若是不来,岂不是本座的不是?”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天渺许是在开玩笑,便舒缓了神色。 天帝退隐千年,脾气这般那也是说不一定。 鬼鬼心中却忍不住唏嘘,她怎么听着,天帝老头对这桩婚事很不满意的样子?又或者是,对南珺不满? 可这老头,不是一向最纵容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女儿吗?莫不成是她死后,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南珺显然早已预料到人的冷淡,对此并没有什么恼意,颔首笑道:“有父君的怜爱和祝福,女儿相信今后定能同熙云携手共进,白首相守。天界事务繁杂,过去女儿一人掌管或许有不足之处,熙云他是天界主将,通晓天界各事,为人又细心沉稳,有他在女儿身边帮忙,父君也可放心将天界交于女儿手中。” 天渺望着底下笑颜娇媚的人,心底渐生寒意。 千年过去,那个曾易怒易躁的人,似乎又变了很多。 南珺说罢,盈盈笑看了天渺一眼,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闭口不言的熙云,握上了人的手,柔声笑问,“熙云,你说呢?” 熙云对上人的视线,眸中一片冷色。 事到如今,她不会还天真的以为,她能继续用苏沅昭控制他吧? 赤焱已经取出,有舒宁和白泽在,他相信他的沅昭定会平安无事。 熙云不着痕迹的从南珺手中抽出了手,跪下拱手,“天帝,熙云有事启禀。” 南珺望着人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意识皱了皱眉,无由来的慌乱起来。 “熙云,你这是……” “你说。”天渺开口打断欲要开口的南珺。 “启禀天帝,熙云早已心有所属,今日不能与帝女成婚,还望天帝恕罪!”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坚定而有力。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后便是一片哄乱。 七嘴八舌的议论从坐席之间悄然响起,很快便漫天纷扬,几乎要将那立在大殿正中的人吞噬。 帝女大婚,成婚当日新郎突然于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悔婚,这叫什么事? 当真是始料未及,闻所未闻! 鬼鬼惊讶的抬头看向那跪于地上面色严肃的熙云半晌,又转头瞄旁边司玄,见人始终淡定的吃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你知道?” 司玄不紧不慢的掀眸瞅了一眼熙云,“不知道。” 第328章 脸皮还是一如既往地厚 “那你怎么……” “他与南珺成不成婚,与我何干?”司玄转头望向自家好奇又惊讶的小宝宝,桃花眼微弯,“左右不过是多看一场戏,夫人这么关心,莫不是在意他口中的……心有所属?”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潋滟深眸漆黑晦暗,似要将人给盯出个窟窿来。 鬼鬼抿了抿唇,不大自然的往后移了移。 说实话,若不是他说,她还真没注意到熙云的这一句话。 但是,他既然提到了…… “那你觉得,他心头所属,属的是谁呀?”鬼鬼十分讨好的冲人一笑,满心好奇的开口问人。 闻言,司玄方才面上挂着的笑容逐渐散去,语调微变,“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啊!”鬼鬼朝人眨着眼,小脸诚挚。 她这都走了一千年,天宫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许是哪个小仙子,让熙云心动了呢? 司玄对人的表现愈发不满,熙云那个死脑筋会喜欢谁,别人不知道,难不成她也不知道吗? 呵…… 司玄嗤笑一声,转头冷冷扫过熙云,“他喜欢谁,和你有关系么?” 鬼鬼偷了抹笑,拿起盘中的糕点咬了一小口,十分惬意地望着此刻拉着张脸的人道:“和我呢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看冥王大人能到处乱吃醋,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司玄:“……” 她调侃他? 司玄默了默,挑眉:“看不出,你现在长本事了?” 鬼鬼甜甜一笑,朝人抱拳,“承蒙冥王大人厚爱,后台硬啊!” 司玄勾唇,幽幽盯着眼前纯然无害的小姑娘。 硬,是挺硬的。 这边,南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跪在自己身旁的人。 他竟然,要悔婚? 在这个时候悔婚?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这些日子他对她的转变,都是假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苏沅昭? “咳,诸位安静!”天渺身旁的仙人见情况愈发不对,忙出声让众人安静下来,“诸位仙家请静一静,不要喧哗,天帝尚有话要问熙云上神。”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将目光放在了熙云的身上。 天渺扫了眼重新安静下来的众人,紧拧的眉心稍稍松了些。 他望向底下的人,声音不怒而威,“熙云上神,这是紫霄云殿,可不容你玩笑。” “天帝,熙云并非玩笑,乃是真心。”熙云言辞恳切,目光直视向高位之人,“千年之前,熙云便与天帝说过,熙云心中只爱苏沅昭一人,此生非苏沅昭不娶,到今日,熙云还是这句话。况我与她早有婚约,哪怕她死了,但只要这婚约一日不解,她便是熙云的未婚妻一日,熙云愿为她独身一世,还望天帝成全。” 说完,他重重叩首于地。 司玄把玩着玉杯低笑一声,“千年不见,没想到熙云上神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地厚。” 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没有一点杂声的大殿之上,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熙云怔了怔,看向侧前方悠然自得喝着酒的人。 他面上随意不以为然,但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底,却像是被寒冰浸染,看得叫人如至冰窟。 一如千百万年前,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卑劣又渺小。 熙云定下心神,面色如常,“司玄神君何出此言?” 司玄挑眸,睨向问他话的人,语气漫不经心,“且不论苏沅昭已死,你们的婚约便就此作罢,当年你亲手于雷劫台之上杀了她让她形神俱灭,怎好意思在此一口一个未婚妻?一口一句爱她?莫非熙云上神的深情,就是这样的薄情寡义要人性命?” 熙云握上了拳,心中骤痛。 他亲手杀了她,是他这一辈子都无可狡辩的事。 南珺冷视上司玄,声音清冷含怒,“司玄神君,苏沅昭她勾结魔界罪该万死,沦得形神俱灭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熙云秉公执法何错之有?当年一剑了结了她,已是便宜了她!” 司玄眸中烁过暗芒,勾了勾唇,声音听不出情绪,“帝女倒是仁慈,即便被自己的新婚夫君当场悔婚抛弃仍要坚守心中公道为人说情,只是不知,熙云上神会领您的情吗?” “你!”南珺咬牙瞪着人。 司玄不以为意,抬手理了理衣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熙云上神怎么不说话?是认可了帝女的话?” 熙云抬眸望向人,面上流露愧疚,“司玄神君,我知你怨我杀了她,可沅昭她已然入魔,当日,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而为之?”司玄笑出了声,凌厉的目光扫过人,“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熙云上神,她因何而入魔?若非你一开始便不信任她,与众神联合逼她上雷劫台,眼睁睁看她受雷鞭之刑却无动于衷,甚至在她重伤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同他人一起诛杀她,她会入魔吗?” 鬼鬼转眸看着身旁声色俱冷的人,思绪被人牵动。 那日,她只身前去,却不想熙云和阿姐都在,她以为她孤立无援,可她最亲近的人已在身旁,那一刻她便想,她一身清白不过是几道雷鞭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终归…… 鬼鬼闭上眸,冷意漫延在四肢,直到冰凉的手被人握在手心之中才终于有了暖意。 司玄不着痕迹的掀眸继续审视着熙云,“你认识她,远比本君要早得多,她的为人品性,你当比本君更清楚,她敬你为兄长,视你为至亲,你却寒了她的心,将她最后一缕生机斩断,让她任魔气侵蚀心智,熙云上神,这就是你的不得已而为之。” 一字一句,如剧毒噬心,刺痛没入血肉骨髓, 熙云跪在原地眼睁睁盯着人,双拳止不住颤抖。 天渺听着底下的争论,颇为头疼按了按太阳穴,“司玄神君,可以了。” 司玄挑眸睨向天渺,放下杯子推手致歉,“是司玄逾矩了,望天帝恕罪。” 虽是致歉,他却半点没有道歉的模样,潭眸中蕴着满满的挑衅之意。 天渺抿了抿唇角,此话诛心,他乃灵宝天尊最疼爱的小孙子,哪怕给自己十个胆子自己也不敢治他的罪。 自己方才在下面见他还以为多年不见人变沉稳了,没想到这咄咄逼人爱戳人痛处的性子半点没改。 嚣张至极。 第329章 要他的命,他也甘愿奉出 天渺总觉得脑袋疼。 他在天虞山多年,早已过惯了清闲的日子,再应对这些心中不免烦躁。 “熙云,如你方才所言,你既然一心爱慕苏沅昭,为何先前要答应与本座女儿的婚事,现在却这大殿之上公然反悔?莫不是,要叫他人看本座的笑话?”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寂静。 天帝的威严,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触犯的。 熙云失魂落魄的睁开眸,望着四下陷入沉思。 南珺垂着眸,阴影覆盖,令人看不清她此刻眸底情绪。 她怕吗?她不怕。 若是他说出她以苏沅昭相要挟逼他娶她,她最多落得个颜面扫地的下场,事已至此,她已不在乎颜面这种东西,只要手握权利,即便她卑劣不堪,她也有能力叫他人不敢说出半个字来。 但她太了解熙云了,他不会这么说,绝对不会! 熙云紧握的拳止不住颤抖。 沅昭如今的情况未明,又背负与魔族勾结之罪,若他将事实全盘托出,那势必会牵扯到沅昭。 他不会,也不敢用人的性命去赌。 他欠沅昭的已经够多了,只要沅昭最后能够醒来,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甘愿献出。 “天帝,”熙云抬起了头,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目光缓缓看向了天渺,“天帝,我爱苏沅昭,无人不知,是,当年是我亲手杀了她,可是,又是谁将她逼到那等境地的呢?” 他盯着人,眸子渐红。 “呵……是你们啊,是你,你身为天帝,口口声声相信她,可你还是没有帮她一把,是你一次次纵容你的女儿,南珺!南珺她贵为帝女,却处处刁难我师妹,多次诬陷她,对她狠下杀手,我师妹最后的死,与南珺绝对脱不了干系!我恨南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恨你不明是非道貌岸然,恨你们天界这群忘恩负义的人,更恨我自己………” “南珺,罪无可恕!她身份尊贵法力高强,可那又如何?我杀不了她,那我就用别的手段,她这样傲视一切的人,我要她在大婚之日颜面尽失,将她尊严狠狠践踏于地,大婚被抛弃?让她在六界之中再无抬头的机会!” 熙云嘶声力竭,字字珠玑悲泫欲泣,对人更是恨意入骨。 天渺冷下眸,强者的威压瞬间直击向下方渐入癫狂之人。 “噗——” 熙云捂住胸口跪倒在地,鲜红的血将人唇色和一袭白衣尽数浸染。 “师兄……” 鬼鬼呢喃,才想要起身却被司玄扶住肩禁锢在了原地。 “天帝不会杀他。”司玄在人耳畔道。 鬼鬼看着远处那一身狼狈的人,不由拧住了眉,心口像是被蚂蚁一点点噬咬,莫名泛起了痛意。 他当初明明那么狠心对她下了杀手,现如今又何必在这大殿上为维护她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她自己本不该再在意他的死活,可当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伤,她还是无法做到像自己想的那般做到风轻云淡的模样。 司玄将身旁的小姑娘人搂在怀中,颇为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抓住人的手柔声安慰,“相信我,我们先静观其变,好不好?” 鬼鬼重新平复了气息,面上多了分冷静,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