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我为大唐改命》 第1章 该死的特权,谁不爱呢! 天宝十一载,正月初。 长安城,虢国夫人府。 “必须阻止安史之乱的发生。” “有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可以让李隆基与安禄山反目成仇。” “还有一个卑鄙无耻的阴谋,可以让安禄山在洗儿宴上忍不住去亵玩杨贵妃。” “只要这两个计谋顺利实施,便可提前除去安禄山。” 但不管是阳谋,还是阴谋,得有权、有势、有钱、有人才能实施。 “娘,小姨娘为孩儿求了什么官职。”裴徽心中念头转动,一脸期待的问道。 五官妩媚、艳如桃李的杨玉瑶说道:“什么官职还没有定,圣人只是答应赐你从八品京官,具体官职交由吏部决定。” “啊!才从八品啊!”裴徽一脸失望,强忍着不去看近在眼前的那道深深沟壑和白皙。 他发现单从胸口这块来说,大唐女子的衣装比后世大部分女子都要暴露得多,即使与杭州超市女老板相比,也相差不大。 没错,他是穿越者,刚醒来才半个时辰。 起初,他发现亲娘是大唐第一美少妇虢国夫人杨玉瑶。 而疼爱自己的小姨是千古绝世美人杨贵妃。 自己是大唐顶级贵二代。 他本以为能够过上妻妾成群贵二代的美妙生活。 不料安史之乱快要发生。 一想到大唐要沦为人间地狱。 而李隆基在逃往蜀中的路上,在禁军的逼迫下将小姨杨贵妃缢死。 娘亲杨玉瑶和他最后被活活折磨而死,他便坐不住了。 “徽弟,你不用担心官小,以后混官场,有我护着你。”外面突然传来一名少年郎的声音,紧接着走进一名身形高大、一脸得意的少年。 裴徽转身看去,从原主记忆中认出这少年是他的表哥杨暄,堂舅杨国忠之子。 “我科举中榜了,我爹给我谋了一个正八品的京官实职。” 杨暄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杨玉瑶饱满白皙的胸脯,连忙又收回目光。 “老娘数到三,滚出去,不然打断你的腿。”不等裴徽说话,杨玉瑶突然呵斥道。 “一……”她在权贵圈子里面有雄狐之称,性格向来泼辣。 杨暄一个激灵,不满道:“姑姑,我是来看表弟的,他是和我一起与人打架才受伤昏迷……” “你还敢说……滚……”杨玉瑶随手拿起茶壶就扔了出去。 “我走还不行嘛!”杨暄左脚跨出门外,转身伸头看了一眼杨玉瑶胸口的白皙,才落荒而逃。 “徽儿!你不要不知足。”杨玉瑶立刻又恢复一脸温婉安静的神态,让裴徽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以你舅舅杨国忠眼下的权势,杨暄这个草包又弄了一个进士功名,也才谋了一个正八品的京官。” “可见,谋官之难。” “娘,有没有办法让圣人赐个大一些的官。”裴徽知道漂亮娘亲说的没错,但以从八品京官的身份实施那阳谋和阴谋,还是太过悬殊了。 “我儿不要好高骛远。”杨玉瑶白了一眼儿子,但还是解释道:“相比大唐历代皇帝,圣人在赐官封赏方面算是最大方的了。” “而让圣人直接赐大一些的官,有两个办法。” “其一,立下大功,特别是开疆拓土的战功,圣人一定会加官进爵。” “其二,这几年,圣人热衷于各种娱乐享受,有不少人因为能够给圣人带来乐子而加官进爵。” “斗鸡儿贾昌擅训斗鸡,圣人喜看斗鸡,贾昌因此被圣人封为正八品的斗鸡使。” “前任秦安县的县令因为给圣人献了三十六名极品西域舞女,被圣人一道旨意升任为雍州刺史。” “安禄山那头胡猪能成为三地节度使、一身荣耀,深得圣人宠信,这与他每半年给圣人进贡一百大车财宝和各种好玩的物事有着直接关系。” 杨玉瑶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隐隐带有一丝讥讽意味。 不知道是讽刺当今天子李隆基,还是讥讽安禄山亦或是其他人。 “这分明是公然贿赂天子。” “此时的李隆基已经如此昏庸了吗?” “所谓上行下效……” 裴徽心中感慨连连,安史之乱的发生,安禄山是直接原因、是始作俑者,但根子恐怕是李隆基这位皇帝。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类似的办法从李隆基那里也弄个大一些的官职。 “娘亲,孩儿有一物献给圣人,必能让龙颜大悦,从而赐孩儿大一些的官职。”裴徽目光闪动,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徽儿,给圣人献物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惹得圣人不喜,你小姨娘求来的官职都会没的。”杨玉瑶看着宝贝儿子,一脸的怀疑。 这几年,裴徽跟着杨暄等纨绔二代,除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之外,再无特长。 裴徽知道,以原主的人设解释起来没有任何说服力,直接说道:“娘亲放心,孩儿做好之后,自是要让娘亲先把关品鉴的。” 杨玉瑶眼见裴徽如此坚持,且难得宝贝儿子要做上进的正事,便点头道:“那好,为娘立刻传令,让府中上下所有人全力配合你。” 说完,杨玉瑶打着哈欠,便去休息了。 裴徽知道事不宜迟,立刻让管家找来顶尖的玉匠,又从自家库房中找来一大块上好白玉。 对玉匠一番仔细叮嘱之后,玉匠便带着人加班加点的开始行动起来。 两天之后,一套做工精致的玉质麻将便新鲜出炉。 裴徽还特意命人用金丝楠木做了个专门放置麻将的小匣,订制了一个专业的麻将桌。 杨玉瑶手中拿着一个幺鸡,盯着满桌的麻将,一脸疑惑道:“徽儿,这是你给陛下献的东西?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娘亲别急,孩儿现在就教你如何玩。” “孩儿敢保证,娘亲和小姨娘、圣人一定会喜欢上的。” 杨玉瑶撇了撇嘴,一脸自信道:“不可能,为娘向来不喜欢这些小玩意。” …… …… 出乎裴徽预料,漂亮娘亲很快就学会了如何玩麻将。 反而叫来凑数的两名美婢有些迷糊,打了几圈才彻底学会。 “我又胡了……给钱给钱。” 杨玉瑶越玩越开心,她甚至感觉这几年从未玩过这般好玩的游戏。 “不错,此物圣人定会喜欢。” “但直接拿着麻将进宫献宝有些突兀。” “待为娘先拿着麻将进宫教你小姨学会。” “然后再由你小姨出面替你将此物献给圣人。” 杨玉瑶深知此事关乎宝贝儿子的官途,立刻收起麻将,前往宫中。 …… “三姐,徽儿怎没随你来看我。” 杨玉瑶刚进后宫,早已得到禀报的杨贵妃便迎了上来,挽着杨玉瑶的胳膊,往后看了一眼问道。 杨玉瑶与杨玉环姐妹感情极深,此时白了一眼杨玉坏,道:“徽儿已是十六岁的舞象之年,岂能随意出入后宫,若是被圣人知道……” “三姐瞪我做啥。”杨玉环略显调皮的说了一句,但又解释道:“以圣人对我的宠信,绝不会猜疑。” 杨玉环随口说完,掀开自己脖颈衣领,欢快的说道:“三姐闻闻我身上香味浓不浓。” “圣人前几日突然说喜欢淡雅一些的,我特意找人研究了新的熏香方子。” “咦!确实好闻,把方子给我,我也要用。”杨玉瑶趴在杨玉环白皙、光滑的肩头吸了吸鼻子,眼睛却是一亮。 “三姐!你又没有男人,用熏香给谁闻呢!”杨玉环调侃道。 杨玉瑶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你个浪蹄子……” “咦!三姐难得给我带礼物了呢!”杨玉环看见杨玉瑶身后四名丫鬟所拿之物,连忙转移话题。 “这可不是给你的礼物。”杨玉瑶想起正事,正色道:“这是徽儿献给圣人的宝物。” 杨贵妃看了一眼杨玉瑶,突然上前在其耳边低声道:“三姐,你给我说实话,你与圣人真的没有过鱼水之欢吗?” …… …… 第2章 麻将的魅力 裴徽睡了一会儿,醒来正准备出府转转,突然有宫中小太监来到虢国夫人府,传旨让裴徽进宫面圣。 “辛苦内官了。”裴徽说着话,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个钱袋,递给小太监,“我这就跟内官去宫中面圣,只是不知道圣人召见我所为何事?” “裴公子客气了。”小太监熟练的把手中钱袋滑到长袖内,脸上笑容更加热情,“虢国夫人和贵妃娘娘正在与圣人玩那个……” 裴徽禁不住心中一跳,摇了摇头,才笑着补充道:“玩麻将。” “对,就是麻将,圣人对此物甚是喜欢,得知是裴公子你所献之宝,当即传旨叫裴公子进宫领赏。” 二人说着话,已经走出虢国夫人府,上了马车。 虢国夫人府本就在皇宫旁边,很快便到了皇宫。 和那些在后世只是普通人,一穿越立刻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角不同,对于面见李隆基之事,裴徽心底深处多少有些紧张。 他跟着小太监来到兴庆宫时,宫门前有十几名重臣等候觐见天子。 这些重臣见裴徽要被直接带进去,顿时纷纷侧目,猜测这少年是什么身份。 一名身着红袍的官员突然上前拦下裴徽和小太监,皱眉道:“本官有十万火急的国事要禀报圣人,都未能进去,这少年为何一来就能进去。” 小太监极为机灵,立刻躬身道:“房侍郎,这位是虢国夫人府裴公子,裴公子是贵妃娘娘召见的。” “原来如此。”被称为房侍郎的红袍官员不屑的看了一眼裴徽,转身离开。 裴徽看着红袍官员,想起一位名臣,低声问道:“这位可是房琯? “正是刑部侍郎房琯。”小太监低声回了一句,便请裴徽进了兴庆宫。 裴徽不再多想,微吸一口气,收起其他心思,大步走进兴庆宫。 穿过一道走廊和一个偏殿,裴徽来到了一座温暖如春、装潢奢华但布置极为温馨淡雅的宫殿中。 宫殿深处有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神色威严的男子和三名绝色美人正在打麻将。 旁边有一队美女乐师奏着悠扬婉转、让人静心的乐曲,为牌局增添气氛。 这男子自然便是开创了开元盛世、但又致使安史之乱发生的大唐天子李隆基。 也是华夏封建王朝最有争议的皇帝之一。 其中一名美妇正是他娘杨玉瑶。 另有一名堪称绝世的美人和杨玉瑶有三四分相像,但容貌、肤色和身姿比杨玉瑶还要更胜一两筹。 另有一名美人是女官装扮,二十出头,同样天姿国色。 旁边不远处,有一名气度不凡的老太监微微躬身站着,注意到裴徽进来之后,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 裴徽猜测这老太监是华夏历史上最有名的太监之一,也是有着“千古贤宦第一人”之称的高力士。 在小太监的示意之下,裴徽走上前,但并没有立刻开口行礼,直到一局牌结束,才轻声行礼道:“裴徽拜见圣人,拜见小姨娘。” 李隆基、杨贵妃等人闻声,立刻看了过来。 疑似高力士的老太监立刻挥了挥手,旁边乐师当即停止奏乐。 李隆基对着裴徽上下打量一番,温和笑道:“徽儿之前朕应该是见过的,却是没有注意到还是少年英才。” 他早就注意到裴徽的到来。 对裴徽没有打断牌局,等到这把牌局结束才出声行礼颇为满意。 “多谢圣人。”裴徽恭敬说道,故意表现得有些拘谨。 因为他知道,上位者其实并不喜欢地位与其相差悬殊者不卑不亢的姿态。 除了极少部分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喜欢被别人畏惧和尊崇。 这是人性。 “此物是出自你手,你应是当今天下最擅玩此物者。”李隆基对裴徽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和赞赏,“来,陪朕玩几把。” 那名女官立刻起身,恭敬退到一边。 “晚辈谨遵圣人旨意。”裴徽也不客气,走到牌桌旁边坐了下来。 这时,殿中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你小子不愧是造麻将之人,这牌技果然了得。”一个多时辰下来,李隆基忍不住说道,“之前你娘只是教会了朕规则,朕却从你的打法中看出了不少窍门。” “圣人天眼如炬,晚辈的确是用了一些窍门。”裴徽如实承认,却在无形中非常真诚的奉承了天子。 “而且,跟你小子打牌舒服,一点都不耽搁和犹豫,不像你娘和贵妃,经常犹豫不定,让人等得着急。” 嘴里面说着话,李隆基行云流水的抓牌、打牌。 “妾身喜欢慢慢玩,是圣人每次都太快了。”坐在李隆基下首的杨贵妃嘟着嘴说了一句,抓起一张牌看了一眼,皱眉思索起来。 裴徽看在眼中,发现这位小姨不愧是名传千古的绝顶美人。 一双清澈如宝石的美眸中似有水波流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气质。 她随意的一个神色表情,甚至是打牌时的姿态都充满了极致的美感。 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真的是赏心悦目。 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咦!我好像胡了呢!”杨贵妃盯着牌看了一会儿,仿佛发现了绝世珍宝,将手中牌插到牌面中并推倒,雀跃无比的直接跳了起来。 “爱妃运气好,仅有的一张五饼竟然都摸到了。” “哎呀!我要胡的是三条和六条,加起来还有四张牌,马上就要胡了。”杨玉瑶连输了四把,故作一脸郁闷的看着李隆基这个妹夫。 这时高力士上前,在李隆基耳边低声提醒道:“圣人,宫外还有十几名重臣等着觐见,宰相大人也在偏殿等着。” “哥奴也来了。”李隆基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还没有尽兴,“除了哥奴留下,其他人都让散了吧!” 哥奴是当今大唐权相李林甫的小字。 高力士答应一声,立刻去传口谕。 李隆基看向裴徽,说道:“裴徽献麻将有功,难得朕和贵妃都着实喜欢,让朕想想该赏赐你什么?” …… …… 第3章 首见杨国忠 李隆基看了一眼裴徽,略一沉思,说道:“传朕旨意,赐裴徽正七品京官实职,具体交由吏部办理。” “谢圣人鸿恩。” 裴徽心中大喜,一副麻将让他从八品变成了正七品,直接升了三级。 但他心中禁不住又叹了口气。 李隆基为了玩乐,将奏报国事的重臣挡在门外。 后世研史界早已认定,李隆基后期昏庸无道。 …… …… “等会儿回到家,为娘就派人给你舅舅送去口信,让他亲自给吏部打招呼,给你安排一个正七品的要职。” 出宫回家的马车中,脸上还残留着兴奋之意的杨玉瑶对裴徽说道。 刚才一上马车,杨玉瑶便抱着裴徽激动的说了好多话,甚至喜极而泣。 比后世那些独生子考上北大和清华的父母还要高兴。 “说起我这位舅舅……”裴徽低声嘟囔了一句,将后世关于杨国忠的一些信息和原主记忆融合起来。 原名杨钊,去年才被李隆基赐名为杨国忠,是杨贵妃和杨玉瑶的堂兄。 也是华夏史上十大奸相之一。 裴徽记得历史上安禄山谋反起兵之初,就是打着清君侧——清除杨国忠这个奸相的名义。 现在大唐宰相还是李林甫这个同样名传千古的奸相。 若是历史轨迹不变,杨国忠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取代李林甫成为新一代的奸相。 最主要的是,裴徽知道杨国忠应该与安禄山不和。 眼下杨国忠已经是正三品的御史中丞,是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台主官。 而且还兼任度支员外郎、专判度支、太府卿事等足足九个朝中要职,堪称是位高权重。 “破坏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干娘之事,恐怕还得落在我这个舅舅身上。” 想到这里,裴徽说道:“娘,孩儿现在就去拜见舅舅,以表示谢意。” “咦……我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杨玉瑶大为意外。 她这几年为宝贝儿子操碎了心,只因裴徽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嫖赌。 甚至与宰相李林甫之子李屿、御史中丞杨国忠之子杨喧、御史大夫王鉷之子王准一起,被京城百姓称之为“京城四大恶少”。 可谓是恶名远扬。 这次献上麻将,在杨玉瑶看来并不算懂事,只能说是钻营上进。 “娘,孩儿之前不懂事,让娘伤心了。”裴徽回忆了原主之前的记忆,心中禁不住惊呼不已,“大唐的这些二代比后世的那些二代玩的还要花、还要狠、还要美。” “我儿现在懂事也不迟。”杨玉瑶感动的美眸都红了,激动之下又将裴徽抱在怀中,“等回府之后,为娘让人准备一份礼物,你带礼物去拜访你舅舅。” …… …… 长安城,宣阳坊,杨国忠升任御史中丞之后的新府邸。 此处与兴庆宫距离颇近,方便进宫面圣。 杨国忠出身底层,刚入京谋前途时,投效在宰相李林甫麾下为其爪牙,刚开始也不被重用。 有一次在屋内,李林甫要吐痰,身边却无唾壶,一口老痰含在喉头,进退不得,杨国忠将嘴巴张开,让李林甫吐他嘴里。 李林甫对杨国忠也没客气。 自此之后杨国忠便有了唾壶之称,但也一度成为李林甫心腹。 但如今杨国忠已经崛起,隐隐有取代李林甫之势。 裴徽刚进杨国忠府中,得到消息的杨暄便匆匆跑了过来。 “裴徽!算你小子有眼力见,知道给我送礼。”杨暄看着裴徽身后四名下人抬的那面玉屏风,一脸的激动。 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有人给他爹送礼,今天终于有人给他送礼了,一想就兴奋。 “这玉屏风值不少钱呢!” 杨暄打量过玉屏风,跑到裴徽身前,拍了拍裴徽肩膀,郑重的说道:“裴徽,我爹一定会当宰相的,我以后迟早也是要当宰相的,到时候我让你当御史中丞。” 裴徽看着眼前意气风发、一脸自信的少年,很想说你即使是宰相,也没法让我当上御史中丞。 杨暄一边喊来下人从裴徽的随从手中接过玉屏风,一边自顾又说道:“明天见了王准和李屿,我们要重新排名四大恶少。” “李屿他爹还是宰相,他年龄最大、官也最大,是从七品,先暂时让他继续当老大。” “等我爹搞垮李屿爹当了宰相之后,我再取代他当老大。” “但如今我已经是正八品,我爹又是御史中丞,我必须是老二。” “王准和你一样,都是从八品,但有我支持你,你就是老三。” “老大,我要见你爹。”裴徽还有正事,不想听这瓜娃子继续胡扯下去。 杨暄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我知道你找我爹什么事。” “你先去找他,说过事之后,来找我玩。” “我娘给我买了一个新罗婢女,长的跟你娘一样美,下面竟然没毛,稀奇得很,你等会儿来长长见识。” 说完,杨暄便带人抬着玉屏风去他住的院子了。 裴徽没管玉屏风,直接去找杨国忠。 此时,杨国忠在府内正和几名官员饮酒欢歌,听到管家禀报,说是外甥裴徽求见。 杨国忠愣了一下,挥手道:“直接把裴徽送到暄儿那里就是。” 以往裴徽经常和他的儿子杨暄一起吃喝嫖赌,从来没有求见过他。 管家又道:“裴公子说是拜见老爷您。” “裴徽这小子懂事了,让他进来吧!” 杨国忠知道杨贵妃向圣人给裴徽求官的事情,已经猜到裴徽来找他是什么事。 “贵妃对裴徽颇为疼爱,专门帮他向圣人求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官。” “这是来找本官帮他安排一个要职。” 杨国忠见在座的三名高官一脸好奇姿态,便随口解释了一句。 其他三名高官一听,只不过是从八品的小官,便没了兴趣。 裴徽一路走进来,发现杨国忠的府邸极为豪奢,且府中婢女个个都是妙龄少女且貌美如花。 “裴公子,我们家老爷正与几名朝中高官饮酒赏舞,让您直接过去。”管家热情恭敬的说道。 “上班期间,皇帝在宫中玩乐,臣子在家中玩乐……”裴徽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嘴里面却好奇问道:“都是哪些高官?” 管家立刻说道:“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昂、吏部侍郎晋岳。” 这三人都是正五品以上高官,裴徽暗自将这三人记下。 因为在这个时间点,能够在杨国忠府上喝酒,必定是杨国忠一党骨干。 一间宽敞的大厅之中,杨国忠坐在主座之上,其他三名官员分坐两边,每人身前一个桌案,上面摆满了美酒佳肴。 大厅中间有九名身姿样貌比后世恒大歌舞团还要更胜一筹的舞女在舞动。 三名官员身旁各有两名衣物清凉的美婢倒酒夹菜,杨国忠身边是他最近新纳的两名绝色侍妾。 这期间,四名大唐高官的双手也没有闲着,不断游走在美婢侍妾宽松的衣服下面,所以大厅之中时不时的有女子诱人的声音响起。 裴徽走进来时,其他三名高官没有理会他。 裴徽没有任何情绪。 毕竟他目前还只是白丁,又是少年晚辈。 “小甥拜见舅舅。”裴徽恭敬向杨国忠行礼,“小甥给舅舅带了一面玉屏风,已经抬进府中。” “徽儿还带了礼物?”杨国忠颇为意外,仔细打量裴徽一番,发现这个以往看不上眼的外甥,整个人气质都显得沉稳了很多。 但杨国忠面上并没有多少热情之意,淡淡说道:“徽儿,你所为何事,我已经知道,我会给吏部打招呼,给你谋个从八品要职。” “你现在去找暄儿玩吧!我还有要事跟几位大人要商议。” 以往裴徽见了他这个舅舅向来是鼻孔朝天。 只因为他还是小官的时候,裴徽经常看到他对杨玉瑶和杨贵妃姐妹几人大行谄媚、巴结和讨好之事。 即使是今时今日,他翅膀已硬,但对杨贵妃依然极尽讨好。 杨国忠知道,杨贵妃因为膝下无子,对裴徽这个亲外甥颇为疼爱。 但他毕竟是正三品御史中丞,又是长辈,还没必要对裴徽主动热情。 裴徽一脸谦虚,恭敬说道:“舅舅有所不知,圣人刚刚已经下旨赐小甥正七品京官,让吏部办理。” 全场陡然一静。 …… …… 第4章 宫廷宴乐使 “什么!”杨国忠吃了一惊,“你说圣人赐你正七品京官?” 坐在两边的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昂、吏部侍郎晋岳同样大吃一惊,一脸难以置信。 但四人都知道,这种事情裴徽绝不敢乱说。 四人惊讶之后,再看向裴徽时,神色表情已经大为不同。 窦华率先笑道:“恭喜裴公子,十六岁便已经是正七品京官,又有贵妃娘娘和中丞大人照拂,以后定是前途无量。” 郑昂、晋岳也紧跟着纷纷祝贺。 与刚才相比,三人对裴徽的态度已经明显不同。 “徽儿真是少年英才。”杨国忠不便直接询问圣人为何赐正七品京官,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裴徽已得圣人赏识这是不争的事实。 否则单是杨贵妃的关系,绝不可能让天子直接给一个少年赐正七品京官的。 这在李隆基当皇帝以来从未有过。 比起坐在两旁的其他三名高官,杨国忠还要更加现实和势利,否则就不会给李林甫当过唾壶了。 他对裴徽的作用精准定位之后,神色更加热情,笑道:“徽儿请入席,你我舅甥还没有喝过酒。” 裴徽大大方方入席,任由两名美婢脱下他的外套,然后任由两名美婢依偎在身边。 后世职场、官场十二年,基层四年、大院机关八年,虽说绝不会对女下属下手,但类似这等场景还是经历过的。 杨国忠直接对吏部侍郎晋岳说道:“晋侍郎,眼下正七品的京官都有哪些空缺,不如现在说出来,任由本官外甥挑选。” 晋岳略一沉思,右手在美婢肥美屁股上捏了一把,抽出来抱拳笑道:“眼下正七品京官空缺四个,分别是门下省录事、都水监丞、上牧监丞、宫廷宴乐使,不知裴公子看中了哪一个?” “上面有人就是爽,直接挑选官位。”裴徽张嘴将一名美婢夹来的鸭舌咬入嘴中,想起前世每一次升职时经历的艰难和辛酸,心中感慨不已。 他将左手从美婢怀中收回,抱拳道:“敢问晋侍郎,不知这四个官职各自职责是什么?” 晋岳简单介绍之后,裴徽略一沉思,说道:“我选宫廷宴乐使,麻烦舅舅和晋大人帮我敲定。” “啪!” 杨国忠突然在旁边侍妾屁股上一巴掌,没有理会跟他儿子同岁的俏丽侍妾夸张的叫声,长笑一声,说道:“徽儿竟然有如此卓越见识。” 他此时看着裴徽的目光越加赞赏:“那门下省录事、都水监丞、上牧监丞不管是权势,还是前景都远不如宫廷宴乐使。” “舅舅谬赞了。”裴徽对杨国忠的反应大为意外。 他选择宫廷宴乐使,纯粹是为了五日后的元宵夜宴上,方便破坏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干娘的事情。 所以,当即又虚心请教道:“还请舅舅为小甥讲讲这宫廷宴乐使的权势和前景为何远超其他三个官职。” 杨国忠左右看了几眼,拍手道:“窦舍人、郑御史、晋侍郎,今日也不早了,三位先回,本官好好为我这外甥讲讲为官之道。” 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昂、吏部侍郎晋岳当即起身,向杨国忠恭敬行礼,然后又和裴徽打了招呼,各自离去。 没有了外人,杨国忠在裴徽这个外甥面前越加放浪形骸。 他直接躺在一名侍妾的怀中,示意另一名侍妾给他捏腿。 然后才说道:“那门下省录事、都水监丞、上牧监丞最多管十几名吏员和个别八九品的下属,且小小权势不过在一个小司院的内部。” “而宫廷宴乐使的权势可覆盖整个三省六部,能够调动的都是各部大员。” “舅舅这么给你说吧!五天后的元宵夜宴,圣人向来重视,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和京兆府无不全力配合。” “比如,用度不够,你可以去户部支钱,十万贯之内,由你说了算。” “舞女、乐工不够,你可以去礼部所辖教坊司随便去挑人。” “那地方有不少犯官家眷的样貌和才情都堪称极品。” “她们为了能够在陛下面前展示歌舞,以求被圣人看中,能够脱离贱籍、加入圣人的梨园,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每次宫中有宴会,参加的宗室、勋贵和官员的名单,虽然不是完全由你决定,但必定会过你的手。” “在符合礼法的情况下,如何安排座位,那也是大有讲究,一些人必定会求到你身上。” “至于前景就更不用多说了,在圣人眼皮子下面做事,又有你小姨坐镇后宫,加之你本就被圣人赏识,只要不是犯了大错,想不升官都难。” “多谢舅舅解惑,让小甥茅塞顿开。” 裴徽端起酒杯,恭敬说道:“小甥敬舅舅一杯,还请舅舅以后多多关照和提携,也祝舅舅早日成为百官之首。” “哈哈哈……” 杨国忠开怀大笑,激动之下再次在旁边侍妾的屁股上狠狠一巴掌。 端起酒杯与裴徽摇摇碰杯,仰头喝了,由衷说道:“我之前竟然未发现徽儿如此懂事,你表哥杨暄那里你帮我多多引导,让这小子跟你一样赶紧懂事上进,这小子一直不听我的话。” “舅舅放心,小甥一定会多多引导表哥的。”裴徽恭敬领命。 “爹,你说反了,是我罩着裴徽。”杨暄大声嚷嚷着,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他让人将屏风放在所住院子正堂门口,特意吩咐下面没毛的那名新罗美婢去洗了澡。 结果左等右等,裴徽就是没有来,便找了过来。 杨暄说完,不等杨国忠呵斥出声,又自顾接着道:“爹!你的事情说完了没!我和裴徽还要去我院子,我们兄弟有正事要做呢!” “你有个屁的正事。”杨国忠呵斥过之后,认真叮嘱道:“以后你要向你裴徽表弟多学习。” 杨暄一脸不满,认真的说道:“爹!你今天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是正八品,裴徽才是从八品,是他向我学习才对。” “你个逆子,说话没大没小的。” 杨国忠看了一眼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得意之色、一副稳重样子的裴徽,顿时对杨暄气不打一处来。 指着儿子咬牙骂道:“裴徽已经是正七品的京官,你才正八品,这还是老子我给你想了好多办法弄的。” “什么,裴徽是正七品……”杨暄一脸吃惊,“这不可能,爹你别胡说。” “滚滚滚……”杨国忠看着儿子那傻样,与旁边裴徽相比,越来越气,“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否则罚你一个月不出府。” “啊……”杨暄吓了一跳。 他看出来老爹是真的发火了,一边往外面跑,一边还低声嘀咕道:“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 这低声嘀咕隐约传到杨国忠耳中,顿时气得杨国忠脸上肌肉直抽抽:“这逆子……当时应该直接射到墙上才对。” 裴徽连忙转移注意力,说道:“小甥还有一些为官之道想请教舅舅。” 他深知男领导颇喜欢晚辈或者下属对其行请教之事,而他正好需要从杨国忠口中打听一些事情。 毕竟,在当下官场中,抛开杨国忠的确是个奸臣不管,不管是官场经验,还是对一些事情的信息判断,杨国忠绝对属于宗师级的人物。 杨国忠一听,果然眼睛一亮,对蠢货儿子的气都消了不少,道:“徽儿想要请教什么,尽管说。” 裴徽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小甥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以担心担任宫廷宴乐使之后,做了圣人不喜之事,想要向舅舅请教圣人最为在乎和最为忌讳的都有何事?” …… …… 第5章 少年太过单纯了 “你小子是真问对人了。”杨国忠一脸感慨,眸中满是成就感。 “不瞒你小子,我能够在短短数年时间从李林甫的一名爪牙,成长为正三品御史中丞,且深得陛下宠信,除了贵妃娘娘照拂之外,主要还是我一直在琢磨圣人的喜好和心思。” “世人光知道安禄山每半年都要给宫中送一百大车各类珍宝,却不知道我杨国忠投圣人所好,也做了不少事情。” 说到这里,杨国忠挥手让两名侍妾和裴徽身边的美婢等人都退下,只剩下舅舅和外甥二人,然后才低声说道:“圣人如今最怕的是有人行谋逆之事。” “毕竟大唐立国以来,通过兵变上位的皇帝实在是太多,甚至圣人自己也是发动兵变才当上皇帝的。” “而宰相李林甫这些年便抓住圣人的心思,构陷不少政敌有谋逆之心。” “不管证据确凿与否,只要有这可能,每次圣人都会下令抄家灭族,很多人都是被冤死的。” “李林甫甚至以此多次构陷太子李亨,如今李亨这个太子连东宫都没有,还被圈养在十王院内,日子过得连长安万年县的县令都不如。” “而圣人如今最为沉迷和在乎之事,乃是养生增寿。” “这些年天下名医和有名的道士、和尚,不知多少被请入宫中,张果老、李暇周之流在圣人心中甚至重于我等重臣。” “要说如宫廷宴乐使这等宫中近臣最为忌讳之事……”说到这里,杨国忠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对你等来说,圣人最为忌讳之事当然是担心有人淫乱后宫。” “圣人对贵妃娘娘极尽宠爱,不许任何人有丝毫亵渎。” “去年有一名新进宫的小太监,首次见到你小姨,被你小姨绝世容貌所惊,盯着你小姨愣神了半响。” “结果,当场惹恼圣人,下令杖毙了小太监不说,还连带着将小太监的家人也发配充军。” 裴徽听到这里,禁不住心中一寒,庆幸自己之前在宫中打麻将的时候,以极大的意志力管住了眼睛,没敢在杨贵妃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舅舅一番言语,胜过小甥数十年为官经验,小甥谨记在心。” 裴徽起身深深一礼,真心对杨国忠表示感谢。 杨国忠一脸豪迈的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以后同朝为官,只要你小子不要惹恼圣人,有足够的上进心,当舅舅的自会不遗余力的照拂提携你,不会让你升官比任何人慢了。” “好一个上进心……不愧是名传千古的奸相啊!”裴徽忍不住心中感慨了一句,嘴里面却说道:“多谢舅舅,小甥必不会让舅舅失望。”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对了,舅舅!刚才小甥右边的美婢听到舅舅说起‘世人光知道安禄山每半年都要给宫中送一百大车各类珍宝,却不知道我杨国忠投陛下所好,也做了不少事情’的时候,心跳突然加速,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而且,此女刚才注意力一直在我等对话中,即使小甥捏了她的胸,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此女或许有问题。” “真的假的。”杨国忠愣了一下,对裴徽所说有些怀疑。 但一个美婢的命在他眼中跟一只狗差不了多少,立刻命人将裴徽所说美婢抓住拷问。 裴徽也好奇那美婢为何有如此异常,是不是有人安插在杨国忠府中的暗子。 没过多久,一名神色阴狠的武士大步走进来禀报道:“启禀老爷,那美婢已经招了,她是安禄山的暗子。” “什么,安禄山的暗子。”杨国忠大吃一惊。 一想到此女不知道把自己多少秘密之事泄露给安禄山,杨国忠当即愤怒到了极致,咬牙道:“该死的贱婢,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那胡猪也是该死,竟然安排暗子监视我。”杨国忠自认为是玩阴谋诡计的高手,却是没有想到被政敌把暗子安插在了府中。 再一想若是安禄山让此女给自己下毒,顿时心中一寒,后怕不已。 “此事还多亏了徽儿你。”杨国忠此时此刻是真心对裴徽感激不尽,在他看来不亚于救命之恩。 他略一犹豫,从旁边桌案下面拿出两具巴掌大小、做工精巧的铁弩,拿起其中一具铁弩递给裴徽,郑重说道:“这把铁弩可以藏在长袖之中,发射的细针速度快如闪电,近距离之下,无人能够躲开,你留在身上关键时刻可杀人自保。” “竟然有这好东西。”裴徽顿时眼睛一亮,嘴里面说着“舅舅见外了”,但手已经伸出去接过铁弩,仔细研究一番收在了长袖中。 “舅舅您真是见外了,小甥可就您这一位舅舅。”裴徽假惺惺的说完,又适时说道:“安禄山能在舅舅身边安插暗子,恐怕给朝中不少重臣身边也会安插暗子。” “没错,这大有可能。”杨国忠身为奸臣,绝不会把人往好了想,对裴徽所说深以为然。 “这胡猪身为三地节度使,麾下三十万大军,却在朝中重臣府中安插暗子,他想要干什么?”杨国忠皱眉自问。 裴徽故作思索了一番,然后脸色一变,失声道:“自古以来,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给京都重臣安插暗子,只有一种可能。” 杨国忠连忙问道:“是哪种可能?” 裴徽斩钉截铁的说道:“安禄山有谋逆之心。” 杨国忠闻言,禁不住浑身一震。 虽然他之前讨厌安禄山,视其为政敌,除了因为嫉妒安禄山在天子那里比他还要受宠之外。 主要还是安禄山跟宰相李林甫一直走得很近。 而他最大的野心是将李林甫取而代之。 就算刚才发现安禄山给他府中安插暗子,他恨不得立刻弄死安禄山,但始终没有想过安禄山会谋反。 脸色变幻不定,沉默半响之后,杨国忠咬牙道:“我这就进宫向圣人揭露胡猪有谋逆之心。” 裴徽摇头道:“舅舅认为圣人会相信舅舅所说?” 杨国忠皱眉沉思半响,叹气道:“圣人对那胡猪的宠信犹在我之上,且那头胡猪算是宰相李林甫的人,而圣人定会询问李林甫的意见。” “我此时进宫向圣人揭露胡猪狼子野心,恐怕不会有结果,反而被那头胡猪彻底盯上。” 裴徽虽然对李隆基眼下的想法大体早有预料和判断,但听到杨国忠如此肯定的判断,还是禁不住失望的长叹了口气。 “舅舅,这婢女留下或可将计就计,反过来对付安禄山。”裴徽建言道。 “徽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杨国忠大为赞赏的看了一眼裴徽,他本就极为擅长阴谋诡计,冷静下来之后,脑海中已经有了好几种将计就计的谋划。 裴徽可不想让杨国忠盯上他的一些特质,连忙说道:“舅舅,小甥听说五天后的元宵宴会上,胡猪谋划着要认小姨为干娘,此事若成了,胡猪在圣人那里的宠信定是更甚一筹。” “此事当真?”杨国忠大吃一惊。 “是贵妃告诉我娘的。”裴徽故作一脸怒色,“这头胡猪比小姨大了十几岁,他好不要脸。” 此事本就是秘密,正常情况下只有李隆基、安禄山和杨贵妃三人知道。 但杨贵妃将此事告诉了杨玉瑶,裴徽才得以知道。 “为了能够得到圣人的宠信,安禄山可以不在乎天下所有人的看法,脸面又算什么。”杨国忠一脸冷笑。 他对裴徽所说不以为然,心想这小子刚才表现出的心智颇为不凡,但终归还是少年。 还是太过单纯了。 想他杨国忠曾经为了上位,连李林甫的痰都愿意含到嘴中,被世人鄙视为唾壶,哪还有脸面。 虽然他当时心中发誓,终有一天要灭了李林甫全家。 “哼,胡猪想得美。” “我杨国忠比这胡猪最大的优势就是宫中有贵妃这个堂妹照拂。” “若是胡猪认贵妃为干娘,以胡猪不要脸的手段,无数讨人喜的礼物不断送给贵妃,到时候在贵妃心中恐怕胡猪比我这个堂哥还要亲。” 想到这里,杨国忠咬牙发誓般说道:“此事我定要想办法阻止。” 裴徽见今天来此目的达成,且超额完成,便告辞离去。 …… …… 第6章 京城四大恶少 “李隆基对安禄山过分的宠信是安史之乱发生的直接原因。” “所以,阻拦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干娘,其实也是让安禄山不再被李隆基宠信。” “要做成此事,应该紧紧围绕杨国忠刚才所说三句万金之言。” “李隆基如今最怕之事是有人行谋逆之事、最为沉迷在乎之事是养生增寿、最为忌讳之事是有人对杨贵妃生出淫亵之心。” 回家的马车上,裴徽心中暗忖不已,对于接下来所做之事有了一个大体方略。 考虑到杨国忠是个毫无底线的奸臣,他并不打算与杨国忠一起谋划和联手对付安禄山。 因为他不想让杨国忠把他看清、看透。 按照他的想法,杨国忠和他是两条线。 因为,事成之后,安禄山定会疯狂报复。 到时候,有杨国忠在前面顶着,定会吸引安禄山所有仇恨,从而注意不到隐在暗中的他。 回到家中,裴徽和杨玉瑶一起用过晚饭,顺便说了选定宫廷宴乐使官职的事情。 与杨国忠大为赞赏不同,杨玉瑶当场表示不同意。 理由是她们杨家在朝野名声一般,一直被朝中清流官员和士林儒官所不耻。 杨贵妃受宠,其三位姐姐并承恩泽,被封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现已去世)和韩国夫人,并赐以豪奢宅院。 逢年过节,宫中还会赏赐大量珍宝金银。 四女唯一还活着的亲长辈、且对杨贵妃有抚养之恩的三叔父杨玄璬,更是直接从正七品的河南府士曹参军提拔为正四品京官。 三位夫人虽然在朝中没有权职,但可随意可出入宫掖,家常般对话于天子,在朝野无形之中的影响力极大。 凡是有人通过她们请托办事,几乎就没有办不成的。 大唐巷口街尾甚至由此出现一句广为人知的谚语:“生男勿喜女勿悲,生女也可妆门楣。” 但也因此出现一些让杨家难堪的谣言——有传言说她们姊妹三人共床于天子。 所以,杨玉瑶想让儿子远离宫廷,去三省六部当官。 这和后世望子成龙的父母心思一样,都想让宝贝儿子凭实力成为体制内的重臣。 裴徽深知男人与女人讲道理是天下间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这女人不止是老婆,还包括老娘。 而且,以他后世与女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无法讲道理。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持漂亮娘亲的想法,没有和杨玉瑶有丝毫的争辩,直接甩锅说是杨国忠的意思。 “杨国忠这个狗东西……” “……这个狗东西难道想让我儿跟他一样当奸臣……” 杨玉瑶狠狠的骂了一会儿杨国忠之后,当即写了手书,将自己意思派人送往杨国忠府上。 裴徽主动请缨,拿着漂亮娘亲的手书去见奸臣舅舅,并与舅舅推心置腹的谈了半刻钟。 两个男人最后一致表示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然后一番谋划之后将黑锅丢给了宰相李林甫一党。 等杨国忠明天催促吏部将任命下来之后,杨玉瑶只会认为是把持朝政的李林甫故意刁难裴徽的任职。 …… …… “徽儿昨晚上几时就寝的,怎么还没有起床。” 翌日清晨,杨玉瑶坐在餐桌旁边询问道。 旁边侍女连忙说道:“夫人,公子的婢女刚才过来了,说公子昨晚上睡得很晚。” 杨玉瑶蹙眉道:“徽儿昨晚上又出去鬼混去了?” 长安城虽然有宵禁,但对于真正的权贵来说,宵禁政策形同虚设,以往裴徽和杨喧等纨绔子弟经常在青楼或赌馆彻夜娱乐。 杨玉瑶当然会管,但和后世当妈的大多管不住上高中、进入叛逆期的儿子一样,说什么都不听。 侍女说道:“夫人,公子昨晚上没有出去,一直在书房待到亥时末。” “在书房待着?”杨玉瑶一脸惊讶,有些怀疑的问道:“徽儿在书房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侍女有些惶恐,道:“奴婢这就去问。” 杨玉瑶想了一下,一脸喜悦的摆手道:“不用问了,在书房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在读书。” “自从三日前……说到要当官之后,我儿一下子就懂事了好多。” “特别是上进了很多,想来是在学习为官之道。” “吩咐下去,府中上下不许吵闹,谁若吵到我儿休息,我割了他的舌头。” “还有,让厨房多准备一些滋补的美食,随时热着,等徽儿起床之后便送过去。” 侍女恭敬应下,连忙去传令。 杨玉瑶虽然是女子,但治家极严、行事霸道狠辣,府中下人多有畏惧。 寻常权贵、官员也不敢与虢国夫人府产生矛盾,结下仇怨。 一声令下,虢国夫人府顿时寂静一片,下人走路都是脚步无声。 但没过多久,就被来访的三名恶少打破了安静。 宰相李林甫之子李屿、御史中丞杨国忠之子杨喧、御史大夫王鉷之子王准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虢国夫人府。 下面仆从也不敢阻拦,三恶少直接来到了裴徽的住处。 “裴徽,你怎么回事,我们约好今天一大早出城,中午之前到达白莲庵去嫖宿一下午,傍晚关城门之前赶回来的。” 杨喧直接掀开了裴徽的被子,王准随手在裴徽屁股上一巴掌,大大咧咧的说道。 “卧槽!”敏感部位遭受重击,迷迷糊糊的裴徽一下子被打醒,禁不住骂了一声国粹。 紧接着,他想起原主的确与这三个家伙约好今天早上一起去一个好地方。 他本想推辞,不再和这三个混蛋玩什么四大恶少,但突然想起计划中今天要做的正事,咬牙道:“你们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就走。” 王准催促道:“你快点,听说白莲庵收了不少获罪的宗室之女,去迟了被别人挑剩下就不好了。” 李屿插空说道:“听杨暄说你被圣人赐了正七品京官,比我官都大,这是真的假的?” “卧槽!我说你们喜欢看我屁股是吧!能不能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裴徽对三个少年表示很无语。 三名恶少显然对裴徽的屁股没有兴趣,转身走了出去。 “卧槽……是什么意思?”杨喧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些疑惑的嘀咕道,“卧槽这个话……感觉说起来很有气势,不知道能不能用来作诗。” 杨喧自认为是参加科举且还榜上有名,所以一直以四名恶少中最有学文者自称,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学人家作诗。 “公子,夫人说不要跟这三名恶少出去玩乐。”裴徽在丫鬟的伺候下正穿衣洗漱,管家杨金能跑来低声说道。 杨玉瑶听说三名恶少又跑来带坏宝贝儿子,当场气急,但也只能派人传话。 她不好亲自跑来驱赶三名恶少,只因她长得太美、太妩媚了,又是令少年郎最着迷的水蜜桃般的年龄。 之前,有一次三名恶少来找裴徽玩,杨暄、王准和李屿见了她时,眼睛都是各种乱看,那种炽热的眼神让她当时很不喜。 裴徽想起昨晚上加班码字写出来的东西要尽快散播出去,而这三个家伙是最合适的掩护工具人,对杨金能摇头道:“你去告诉我娘,说我今天出去有正事。” 杨金能苦笑道:“夫人说,若阻拦不住公子,就让公子多带几名随从,防止又跟人打架吃了亏。” “好,你去安排吧!”裴徽想起原主一度昏迷被他魂穿,貌似就是和外面那三个家伙跟一伙宗室纨绔起冲突,被人推倒摔伤了。 裴徽带着四名膀大腰粗的护卫来到府外时,发现另外三名恶少也各自带了不少护卫,王准甚至带了八名大汉,一个个腰跨长刀。 裴徽一出来便说道:“我听说白莲庵的女人下面有花柳病,不如我们去城外西域庄园。” “上次我们去西域庄园玩,那些家伙说过些天要抓来秦岭中的老虎与边军勇士在角斗场中厮杀,刚好去看看。” “你说花柳病……”三名恶少一听,顿时脸绿了。 …… …… 第7章 摩诘居士王维 “什么,白莲庵的女人有花柳病。” “狗娘养的……” “之前我们去过好几次了……” 三名恶少大吃一惊,脸色难看,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就去西域庄园吧!” 骂了一会儿娘之后,四名恶少意见达成一致,带着二十多名护卫,鲜衣怒马,冲出长安城,往南边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裴徽远远看见一座有些眼熟的高塔,禁不住一脸感慨。 “这是……大雁塔。” “真是……别样的……物是人非啊!” 跟他前世在西安上大学的时候所见相比,眼前的大雁塔除了比较新之外,从远处看大体一样。 一行人刚好路过,裴徽跑近了一看,大雁塔位于大慈恩寺内。 四名恶少的目标是大慈恩寺东侧不远处,曲江旁边的一座庄园。 裴徽大体看了一下,这座庄园与后世修建的大唐芙蓉园差不多在一个位置上。 而且占地丝毫不比大唐芙蓉园小,足足有两百多亩。 与后世大唐芙蓉园纯粹是仿华夏古代建筑不同,这座庄园有着明显的西域风格,有着高高的围墙。 庄园门口有十名凶神恶煞的武士把守,寻常百姓别说进入,远远看上一眼,就吓得不敢接近。 但这十名武士看见长安城四大恶少,立刻一脸谄媚,恭请他们入内。 显然,四大恶少的凶名不止长安城内,且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先去角斗场看百战精兵单挑老虎。”随着进入此处庄园,王准、杨喧就表现得极为兴奋。 李屿稍显含蓄和阴沉,给人一种颇有城府的错觉,刚才在路上一直向裴徽打听为何天子要给其赐正七品的官职。 裴徽刚才在路上对比了三名恶少此时对他的态度和记忆中对原主的态度。 发现因为他被李隆基赐了正七品的官职,成为四人中官职最高的,另外三人对他除了嫉妒之外,还多了一些分外明显的尊重。 裴徽同样表现得很兴奋,一方面他是真想见识一下人和老虎单挑的场景,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一进庄园,便看见不少高鼻深目的西域人。 而他昨晚上辛苦码出来的小册子最佳出现之地,就是有西域人的地方。 在两名西域美姬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小湖,来到了一座跟后世体育馆有些类似的椭圆形砖石建筑——角斗场。 这座角斗场占地三四亩。 穿过一道逐渐升高的台阶,裴徽眼前一亮。 跟后世体育馆有些类似,中央一块平地作为表演区,周围看台逐排升起,头顶完全露天。 裴徽估计四周看台上若是坐满,能坐下一千人。 有普通的完全露天的石座,也有少部分被石栏围起来的雅座。 此时,四周看台上已经坐满人,显得极为热闹。 裴徽从原主记忆中得知,此处角斗场演出时,猛兽从圈中放出,人被驱入赛台,兽要吃人,人要搏斗。 人生还者极少,残酷异常,惨绝人寰。 有时候也搞人与人进行厮杀决斗,更加残忍。 因为,角斗中必须有一方死亡,方可收场。 若无结局,则双双必须处死,或放野兽将人吃掉。 四周高台上的看客除了要买票进场看角斗表演之外,还可押宝,赌厮杀的人或者兽输赢。 当然,此地的主人要从中抽成。 四名恶少来得有些迟了,被石栏围起来的雅座没有了。 但这对京城四大恶少来说,都不是什么事。 王准一脸凶横的目光扫过四周,立刻带着八名护卫往其中一处雅座走去。 此处雅座坐着四名文士,旁边有漂亮胡姬倒酒添菜,正谈天说地。 其中一名年逾四旬的中年文士在主座位置,面容清癯,气度极佳,裴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们拿着这锭金子,从这里滚开,这雅座是我们的了。”王准非常大方的扔过去一锭金子,但说话蛮横无礼,嚣张跋扈。 这四名文士显然也不是普通百姓,顿时气急,其中一人跳起来指着王准破口大骂:“哪家的混账东西,你们家大人没教你……” 不等这人骂完,王准直接冷笑道:“给我打……” 他话音刚落,八名护卫便捏着拳头冲了上去。 四名文士的随从也不少,加起来也有十七八人,立刻迎了上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杨暄和李屿胡乱骂了一声,嗷嗷叫着,一脸兴奋的带着各自护卫也冲了上去。 “以后没要紧的事,再不跟这三个家伙一起玩了。”裴徽一脸苦笑,带着四名护卫站在一边,没有加入其中。 因为随着杨暄和李屿带人加入,这边明显占上风,对方很快便被打出了雅座。 这时,对方一名书童从雅座里面跌了出来,他背着的书箱里面的书被打得散落一地, 裴徽左右看了几眼,见没有人注意,装作蹲下好心扶起书童,趁乱将怀中一个小册子放到了那一堆书册里面。 “多谢小兄弟。”之前裴徽多看了几眼的中年文士从雅座中走出,一起扶起书童,并对裴徽表示感谢。 裴徽抬头看去,发现此人身在混战之中,身上却毫发无伤,且衣服整齐,一脸从容。 裴徽怀疑此人会武艺。 此时,中年文士感谢过裴徽,帮着书童把书重新装进书箱之后,便带着书童往角斗场外面走去。 “老爷,我们不等张大人他们了。”书童边走边问。 “我本就不想看这角斗厮杀,刚好离场。”中年文士解释了一句。 “摩诘兄!等等我们……你的新诗还没有说完。”雅座中被打出来的另外三名文士注意到中年文士走了,脸色微微一变,顾不上其他的,连忙追了上来。 很快,这帮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离开了。 “摩诘……我记得王维,字摩诘……” 裴徽愣了一下,盯着中年文士离开的背影,心想好巧啊! 但一想以如今诗坛之璀璨,能碰见名留史青的大诗人,实在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想来,若是他想要见到李白和杜甫,并坐下喝两杯,一起嫖宿青楼,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若说他对眼前的王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刚给人家书童的书箱里面塞了一本小册子,实在是不便主动靠近。 强抢来的雅座之中,四名恶少让人重新上了美酒美食,点了玉貌绛唇、冶容多姿的胡姬抱在怀中。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匆匆跑来,冲着李屿恭敬一礼,谄媚道:“小人名叫宁立恒,是西域庄园大管事,不知道十三郎今天要来,未能提前准备好,让人冲撞了十三郎,还请十三郎恕罪。” 李屿在李林甫众多儿子中排第十三,当即一脸非常有面子的得意神色,眼角余光看了其他三名恶少一眼。 杨喧惊讶问道:“怎么回事,宰相将西域庄园强行霸占了。” “这次还真不是我爹强行霸占。” 李屿说完,看了西域庄园的大管事宁立恒一眼。 宁立恒连忙解释道:“小人禀报各位公子,西域庄园本是安节度使的生意,前一段时间安节度使将此处生意一半分成送给了宰相大人,所以宰相府也是西域庄园的主人。” 裴徽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禁不住暗忖道:“没想到这西域庄园背后竟然是安禄山,简直是天助我也。” …… …… 第8章 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 “几位公子今日开销全部免单。”宁立恒很会做人,接着又低声道:“等会儿押宝几位公子尽管压人赢,因为老虎被做了手脚。” 说完,宁立恒便恭敬退下。 “卧槽……这也行。”杨喧突然说道,“怪不得安禄山那个胡猪那么有钱,有事没事就往宫中送一百大车的财宝。” “噗……” 裴徽禁不住将嘴里面刚喝的酒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一脸惊骇的看着杨喧,将其拉到一边,郑重低声问道:“你刚才起头的词说什么?” 杨喧一脸疑惑,说道:“卧槽啊!” 裴徽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卧槽这个词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早上叫你起床的时候,你当时说的啊!”杨喧诧异的看了一眼裴徽,说道:“我感觉挺有气势的,就记下了。” “刚才试着说了一下,感觉的确挺爽的。” 裴徽:“……” 吓老子一跳,以为是双穿或者多穿。 李屿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忍不住催促道:“你们说啥呢!还不赶紧趁机多压一些钱,赢一把大的。” 四名恶少互看一眼,开始看自己今天带了多少钱。 旁边自有角斗场的管事亲自过来,负责登记和收钱。 得知老虎被做了手脚,裴徽已经没有多少兴趣观看人虎斗了。 他押了一千贯,然后找了个借口,带着四名护卫离开了角斗场。 西域庄园能够被安禄山和李林甫这等人看上,本身就代表了其赚钱的规模和速度是当今大唐顶尖。 裴徽转了一圈之后,更是忍不住惊叹具体负责开办此地的人绝对是个商业天才,其经商理念一点都不比后世商人差。 除了角斗场之外,这庄园里面还有美女如云的青楼园、赌钱方式多种多样的赌园、紧跟当今天子喜好的斗鸡场、甚至还有小型的赛马场,等等! 各类极为赚钱的娱乐项目足足有十数种。 至于酒楼、茶楼、客栈等这些基本食宿生意就更不用说了。 裴徽最终在一座名为说书斋的独立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这说书斋里面有十几个独立的小茶间,每个茶间里面都有一个说书台,下面有三十多个茶座。 比起角斗场和青楼、赌场,这里的人不算太多,但每个茶间至少有一半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说书人讲的故事五花八门,有讲历史的、讲鬼怪神话的、讲民间奇人奇事的。 还有一个专门讲艳色故事的,人数最多,动静也最大,台下一群男人时不时的发出怪笑声。 裴徽深知“事密则成,语泄则败”的道理,要做之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甚至包括杨玉瑶这个娘亲。 让四名护卫在说书斋门口等着,他独自一人走进去,先后在四个茶间各坐了一刻钟,最后在一个讲民间奇人奇事的茶间坐了下来,中间去了一趟厕所。 等他离开说书斋的时候,怀中揣着的四本小册子已经没了。 加上之前混在王维书童书箱里面的小册在内,都是裴徽昨晚上辛苦手写的名为《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 这小册子里面一共有十条玄之又玄的秘术,对于后世看了太多网络小说的裴徽来说,编写这十条秘术并不难。 而其中写有一条传自西域的秘术,说的是身患疾病之人,可通过认大富大贵之女为干娘,将大富大贵之女夫君的元气吸走,从而健壮自己。 所认干娘的夫君身份越尊贵,所吸元气便越多,越有利于病者康复。 而天下人都知道,安禄山肥胖如猪,因为实在太过肥胖,身体上有不少颇为严重的毛病。 裴徽甚至知道,原本历史上安禄山谋反之后没几年便病重,后来被其儿子杀死。 “此计当为阳谋……”裴徽一边心中暗忖不已,一边带着四名护卫往角斗场走去。 路过青楼园时,门内突然跑出一名少女,慌不择路的冲向裴徽。 四名护卫非常敬业,也反应很快,其中一名护卫一把将少女脖子抓住,并提了起来。 紧接着,那青楼园中冲出两名大汉和一名掌柜装扮的中年男子。 带头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裴徽一行之后,对裴徽行礼道:“这位贵客,在下青楼园管事,我们楼里面的姑娘冲撞了贵客,实在抱歉,还请贵客将姑娘还给我们。” 裴徽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那少女,发现此女五官长得颇为甜美,唇红齿白,眼睛乌黑明亮,身体修长饱满,除了皮肤稍微有些黑之外,堪称是极品。 但她此时梨花带雨,一脸惊恐和绝望,与他目光对视的时候,充满了祈求意味。 裴徽示意护卫将少女放下来。 不料少女扑腾一声,冲着他跪下,并且“砰砰砰”声中连连磕头,哭着祈求道:“求公子救我,我是良家女子,是被他们抢来的。” “你先不要磕头,伤了脑袋。”裴徽暗叹一声,强逼女子卖淫这种事情,即使是在后世也时有发生,更何况是在已经开始腐朽的大唐封建王朝。 裴徽本以为眼前这位青楼园的管事会辩解一下,说少女并非他们抢来的。 结果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理会少女哭诉,而是始终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眼睛深处有着警告意味。 就像路虎女打了退役军人也绝不会道歉一样,充满了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漠视感。 “这果然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世界。”裴徽暗骂一声,说道:“我娘是虢国夫人,我姨娘是杨贵妃,我舅舅是御史中丞杨国忠,我若是想要带走这少女,你敢不敢拦我。” 青楼园管事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一变,脸上带有威胁的笑容立刻变成了谄媚讨好的笑。 “小人不知贵人当面,还请贵人原谅。”青楼园管事腰弯得很低,“此女在我们园里堪称上品,以小人的身份决定不了是否送于贵人,还请贵人稍等,小人去叫我们大管事。” 说完,青楼园管事恭敬的向裴徽深深一礼,然后转身匆匆进了青楼园。 “啪!” “啊……” 裴徽看着青楼园管事刚进去,便听青楼园里面传来鞭打声和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紧接着一群身着铁甲、手持长刀的武士簇拥着一名胖得跟肉球似的中年男子从青楼园中走了出来。 那名青楼园管事被人押着,满脸是血,右眼变成了血洞,一脸惨白,神色更是疼得扭曲。 但他嘴里面被塞了布团,惨叫声都没办法传出来。 裴徽的四名护卫顿时如临大敌,拔刀上前将裴徽保护在了后面。 肉球男子刚一出门看见裴徽,便一脸热情,真挚而爽朗的笑道:“裴弟!这个该死的下人,不知你我是一家人,竟然连一个女子都不让你带走,我已经命人戳瞎了他的一只眼睛给裴弟赔罪。” “裴弟若是还不满意,我直接让人杀了他。” 裴徽深深看了一眼肉球男子,同样面带微笑,拱手道:“不知阁下是……” “你看为兄高兴的都忘记自我介绍了。”肉球男子拍了拍额头,一脸歉意,“为兄就是长安人口中所说的胡猪安禄山。” …… …… 第9章 可怕的安禄山 “卧槽,他是安禄山。”裴徽大为吃惊,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声,且心中有些不安。 这头胡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算算时间,还有四五天便是元宵节。 原主记忆中,每年元宵节安禄山都是提前几日到达长安。 给朝廷的重臣权贵们送上一份价值不菲的节礼。 特别是提前进宫给李隆基献上足足上百大车的稀世珍宝。 而让他担心的是,他刚在西域庄园投放了《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子。 结果,紧接着便在此处碰见了安禄山。 四五天后,此计生效,坏了安禄山认娘大事,很难不让对方怀疑到自己。 最主要的是,单看此时安禄山神色、话语,分明给人一种豪爽、憨厚和热情大方、真诚实在的好感。 虽然他是杨贵妃的亲外甥,且安禄山很可能已经听说了他被天子赐了正七品京官的消息。 但安禄山贵为三地节度使,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手握两地数十万大军。 对待他这么一个晚辈少年,神色举止和话语中竟然毫无架子。 这在后世都极为稀罕,更不用说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了。 “此人心计城府当为世间罕见,实在是可怕。” 裴徽结合前世职场、官场见闻和经验得出了判断,心中警惕到了极致。 怪不得连唐明皇李隆基这等人物都被其所骗。 原本历史上安禄山已经叛乱,带着大军南下数日,攻下数座城池。 但可笑的是,李隆基接到急报之后都不相信安禄山会叛变,还呵斥有人要害安禄山。 心中念头转动,裴徽面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与安禄山大飚演技。 “原来是安节度当面,小子失礼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意外、一分惊喜的神色,躬身行礼道:“安节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兄昨晚上刚从范阳赶来,因为太晚了便没有入长安城,在西域庄园歇息一晚。” 安禄山走到裴徽身边,伸手揽住后者肩膀,一脸亲热的低声笑道:“圣人已经允诺为兄认贵妃娘娘为干娘。” “论起辈分,依你们汉人算法,徽弟要喊我表兄。” 裴徽又愣了一下,然后面带三分犹豫、三分尴尬、一分欣喜的抱拳道:“表兄当面,小弟有礼了。” “哈哈哈……”安禄山顿时开怀的长笑一声,显然对裴徽的态度和反应大为满意。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少女,对旁边人吩咐道:“去把青楼园里面未开苞的上品少女全部叫过来,让裴弟挑选十个带走。” “小弟带走这个少女就行了。”裴徽连忙摇头道:“带的多了,我娘必定不喜,到时候连累着我娘对表兄也不喜,就不好了。” “会让三姨娘不喜的事情我们当晚辈的绝不能做。”安禄山对称呼杨玉瑶为姨娘,没有半点尴尬和迟疑,“但只是送徽弟一名少女,不足以表达为兄身为自家人的盛情。” “今天早上为兄听说圣人赐了徽弟正七品京官,为兄便为徽弟送上一车财宝以示恭贺。” “待会儿徽弟走的时候,直接带走就是。” 裴徽略一犹豫,带着六分惊喜、四分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就多谢表兄了。” “表兄刚到长安,恐怕还有不少大事要做。” “小弟与几位好友一起来的,他们还在角斗场等小弟,小弟先过去了。” 裴徽感觉与安禄山飚演技颇有压力,且浑身不舒服。 “既然如此,为兄改日再与徽弟把酒言欢。”安禄山礼数十足,让人如沐春风。 但裴徽知道,若他小姨不是杨贵妃,他在安禄山眼中屁都不是。 裴徽带着四名护卫转身离去。 被其所救的那名少女连忙一脸心有余悸的跟在后面,看向裴徽时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感激。 但她眼睛深处也有些担忧。 她貌似是担心裴徽也不是什么好人。 安禄山转身回到了青楼园,脸上的热情和真挚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只有一脸的深沉。 “去安排一下,把那少女的家人全部控制在手中,然后找机会联系上那少女,让他成为我们在虢国夫人府中的一名暗子。”安禄山低声对旁边一名文士吩咐道。 “还有,跟宫中我们的人联系一下,弄清楚皇帝为何赐给裴徽那小子正七品京官。” “卑职谨遵主公之命。”那名文士立刻恭敬答应一声,转身去落实安禄山的吩咐。 安禄山又将另一名文士叫到近前,吩咐道:“你去催促一下,在我今天下午进入长安城之前,我们对长安城内的贵人和重臣送的节礼,要全部送到他们府中。” “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府的节礼是别人的两份,昨日便已经送到位。” “还有杨贵妃身边所有内侍,节礼不能漏掉任何一人。” “对了,宰相府中的节礼,我亲自送过去。” “卑职这就去安排。”这名文士恭敬答应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安禄山沉思半响之后,又叫来一名心腹文士,以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吩咐道:“太子李亨那里光是特意不送礼还不行,还要安排人散布谣言,就说我有一次酒后失言,言称不知道大唐还有一位太子。” “这个谣言最好是从杨国忠一党的人口中传出。” 安禄山深知李隆基一直猜忌太子李亨,认为李亨恐有谋逆之心。 特别是他从宫中暗子传来的消息中得知,李隆基对李亨极为不喜,甚至视之为威胁其皇位的眼中钉、肉中刺。 安禄山紧紧抓住这一点,每次来长安城都要把太子李亨当成工具人,狠狠刷一下在李隆基心中的好感,且每一次效果都非常不错。 …… …… 傍晚,赶在长安城关城门之前,裴徽一行四名恶少一脸疲惫、一身酒气的回到了长安城。 裴徽与其他三人在角斗场会面之后,拿了翻了十倍的本钱,便随三人又去了青楼园,玩了整整一天。 四名恶少的精气神和身体都被掏空了。 “倪丫丫是吧!你若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了。” 进家门之前,裴徽转身对一脸忐忑不安的少女说道。 他在路上已经得知此女叫倪丫丫,是河东道一个小镇商户家的闺女。 一个月前跟着自家商队去行商,结果遇到强盗,商队中男的被杀了,女的被抓了。 至于怎么成为了西域庄园青楼园的姑娘,倪丫丫也说不清楚。 裴徽对这位青春甜美的少女没有表现出任何热情的地方,虽然此女长得的确很动人。 只因为一切都太巧了,他刚表示要救此女,安禄山便出现了。 即便这不是安禄山提前安排,事后谁知道安禄山会不会有什么安排。 对于安禄山这等人物,裴徽认为不管如何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公子!我……我可以不走吗?” 倪丫丫一听裴徽要赶她走,一脸惶恐和楚楚可怜。 “我害怕离开公子,又被坏人把我抓了。” “我愿意给公子当丫鬟,做牛做马伺候公子。” …… …… 第10章 再遇王维 “你想的倒是挺美。” “你以为本公子缺丫鬟。” 裴徽调侃了一句。 略一犹豫叫来管家杨金能,吩咐其安排倪丫丫进府去厨房或者洗衣房做事。 倪丫丫当即感激万分,对裴徽跪下又是磕了几个响头。 “这个倪丫丫倒是不贪。”裴徽将倪丫丫神色举止看在眼中,但心中对倪丫丫的警惕依旧。 …… “徽儿,气死为娘了,吏部给你的官职还是那宫廷宴乐使。” “为娘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是李林甫那老贼在其中作梗。” “杨国忠那狗东西也是个废物……真是气死为娘了。” “为娘明日便去宫中找你小姨去,让你小姨给圣人再说说,给你换个官职。” 裴徽刚一进府,杨玉瑶便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走过来,一顿疯狂抱怨。 “李林甫这个老混蛋……,他就是一个奸相……”裴徽故作一脸郁闷,先陪着漂亮娘亲骂了几句,然后才问道:“娘,这么说吏部派人来过了?” “是啊!”杨玉瑶还在气头上,“下午刚一上衙的时候,吏部便派人来了。” “说是让我儿明日一早便去吏部报到,办理任职宫廷宴乐使的手续。” “来的那小官还想要打赏,被为娘骂了一顿,给赶跑了。” 裴徽顿时一脸苦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娘,朝廷任命正七品京官可不是玩过家家。” “如今已经木已成舟,若再求到圣人那里强行改变官职,恐怕会惹圣人对孩儿不喜,而且还会得罪吏部上下官员,这对孩儿今后仕途不利。” 杨玉瑶一听,顿时一脸紧张,连忙改口道:“那我们先不找你小姨了。” “还有,今天来传话的吏部小官,你明天去报到的时候,碰见他给补个打赏。” “娘亲英明。”裴徽随口一个彩虹屁,接着又道:“再说,当官从来不是一个位置上一直待着的。” “后面有机会,孩儿再换个官位,甚至升职离开,到三省六部任职就是。” “我儿言之有理……”杨玉瑶微微颔首,表示深以为然。 裴徽轻松解决了漂亮娘亲思想认识问题,便打了个哈欠去睡觉去了。 …… …… “安禄山此人心计深不可测,做事又滴水不漏。” “李隆基虽然最为沉迷在乎之事是养生增寿,但光是一个《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还不保险。” “杨国忠此时虽然恨极了安禄山,但以其性子,若发现事不可为,且有可能会惹火烧身,不敢保证一定会尽全力。” 深夜,裴徽躺在床上,将白天遇到安禄山的过程细细的回想了一遍。 “李隆基如今最怕之事是有人行谋逆之事……围绕此事做文章可能会适得其反,除非安禄山立刻做谋反之事。” “李隆基最为忌讳之事是有人对杨贵妃生出淫亵之心……” 裴徽沉思了好长时间,想起明日便能正式任职宫廷宴乐使。 而有了这宫廷宴乐使官位在身,可以方便做不少事情。 他脑海中浮现出杨贵妃绝美容颜和迷人身姿,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喃喃自语道:“对不起了,美丽无比的小姨,最终恐怕还得让你受点惊吓才行。” 他想起前世到村子里面挂职扶贫队长时,村民为了给母猪配种,喂给公猪的发情药。 这种发情药调配起来非常简单,但药效非常猛烈,只适合公猪,不适合人类。 不过,安禄山是个例外,长得跟猪一样,用起来刚好。 …… …… 第二天一大早,裴徽便带着四名随从前往吏部报到。 “是他,王维。” 刚到吏部门口,便碰见了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身影。 身形高大、面容清癯、气度极佳、身穿深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感受到有人注视,转身看了过来。 待认出裴徽之后,他忍不住“咦”了一声。 “是你?”王维主动笑着打招呼,“昨日还未感谢裴公子帮助在下的书童捡书一事。” 裴徽微微一凛,面上却是一脸意外,一边拱手施礼,一边问道:“摩诘先生认识我?” 说话的时候,他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王维身后的书童,发现这书童与他目光对视的时候,目光有些躲闪。 他顿时明白,书童已经发现了《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并且很可能已经看了其中内容。 书童不重要,他现在需要弄清楚王维有没有看到小册子里面的内容,且看了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昨日在西域庄园角斗场被你们强抢了雅座之后,西域庄园的管事已经告诉了你们的身份。”王维笑道:“不过,裴公子昨日并未参与强抢之事,让在下颇为感激。” 不管是长安城四大恶少的名头,还是昨日在角斗场强抢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裴徽岔开话题道:“摩诘先生今日来吏部是有迁升好事?” “我在边地蹉跎多年,只不过是稍有进步而已。”王维摇了摇头,眼睛深处有苦涩一闪而逝,然后神色莫名的说道:“倒是裴公子,听说陛下赐了正七品的京官,这是来吏部报到上任了。” “卧槽!消息传这么快的吗?”裴徽暗骂一声,禁不住问道:“这才是前天的事情,摩诘先生从何处得知?” 王维微微一笑,问道:“据我所知,裴公子的三位好友李屿、杨暄和王准昨晚上便已经给不少人宣扬过此事了。” “这三个瓜皮……”裴徽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不想再说此事,“摩诘先生请。” “裴公子请。”客气完之后,王维也不再客气,和裴徽一起大步走进了吏部。 虽然王维涵养很好,神色中没有表现出来,但裴徽还是看出了王维的羡慕之意。 毕竟王维已到中年,但依然穿着绿袍官服,这意味着正七品及以下。 而裴徽记得王维还是某届科举状元。 换成他是王维,面对轻易得到正七品官职的二代,神色表情很难管控。 二人进了吏部,找到相关司衙,互相告别,各自找人报到。 结果,裴徽这边被吏部的人告知,负责办理手续的人被上官叫走,让他改日再来。 距离元宵节宫宴只剩下三四天时间,裴徽急着上任熟悉情况,然后暗中谋算布局,岂能把时间耽误在这里。 他随手给路过的一名小吏一块碎银,拉到一旁打听消息。 这块碎银顶得上小吏一个月的俸禄,且裴徽非常豪放的摆明了贵妃外甥的身份。 小吏一听是贵妃外甥,又收了银子,没有任何犹豫,便告诉了裴徽想知道的两条消息。 其一,给他办理手续的人名叫张新民,与昨日去府上下通知但被漂亮娘亲给骂出来的是同一个人。 其二,张新民并未被上官叫走,而是特意拖延。 自古以来,管人的部门都要比寻常部门地位超然一些。 吏部负责官员的选拔、调配、升职、任用和考核,随便一个小吏小官出去,寻常四五品的高官重臣,乃至各州节度使见了,都是极为客气的。 时间长了,吏部的人自然而然的便有了一种自我优越感,也习惯了被人时时捧着、抬着、恭维着。 张新民是吏部的正八品书令史,他深知虢国夫人钱多、人美,所以昨天给上司一盒茶叶,再加上费了不少口舌,才争到这个好差事。 结果,虢国夫人这个大美人是看见了,可惜被喷了一脸口水,生生被骂了出来。 预想中应该拿到的丰厚打赏也没有拿到。 张新民打从进了吏部当官之后,就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心中的窝火和恼怒、记恨可想而知。 但他深知自己正面得罪不起虢国夫人,只能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裴徽跟后世组-织-部的人是打过交道的,对此深以为然,略一沉思便已经明白张新民此时的心态。 这时,他看到王维阴沉着脸从一个公房里面走了出来。 裴徽目光闪动,迎上前说道:“摩诘先生莫非也被刁难了。” 王维看了一眼裴徽,一脸意外,冷笑道:“在下此次进京为官是占了一些人的位置,被刁难实属正常,但看裴公子的样子也被刁难,实在是让人意外。” 裴徽学着王维的样子,也冷笑道:“昨日去我家传令的吏部官员,我娘未给对方打赏,今天便也遭到了刁难。” 说完,不等王维说什么,裴徽又紧接着热情道:“能够接连两天碰见摩诘先生,实是晚辈的荣幸。” “晚辈想请摩诘先生喝几杯,不知摩诘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 他急需弄清楚王维有没有看过《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面的内容。 …… …… 第11章 真实的王维 王维眸中闪过一抹讶异,点头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当即走进吏部对面的酒楼。 裴徽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毕竟这位眼下虽然官品不太高,但可是名传千古的“诗佛”。 裴徽点了六个下酒菜,上了两壶好酒,又按照这年头文人官员的习惯,点了一个唱曲的姑娘在旁边助兴。 二人本不是熟人,之前也没有什么交情。 直到裴徽颇为恭敬、极为热情的以各种理由一口气向王维敬了十二杯酒之后,气氛才活跃起来。 王维甚至将手腕上的佛珠熟练取下,拿在左手开始把玩。 裴徽深知职场上打探消息最常用的方式就是酒场上套话。 饮酒之后,特别是饮大量的酒之后,会对大脑中枢神经系统造成影响。 导致自控能力减弱,清醒时不该说的话会说出来,不敢做的事情会做出来。 王维虽然看起来极为稳重,但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中枢神经系统。 再加上他对裴徽第一印象还不错,此时已经放开了话茬,主动说道:“裴公子与在下这两日听到的传闻有些不符啊!” 裴徽淡淡说道:“这世间传言本就往往言过其实。” 王维闻言,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大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裴徽,好奇道:“若非亲见,实在不相信裴公子会说出这般持重老成之言。” 裴徽淡然一笑,道:“不知摩诘先生此次就任何职?” “裴公子不知道。”王维再次流露出意外之色,“在下此次官拜吏部郎中,还以为裴公子请在下喝酒,是知道在下要就任吏部了。” 这次轮到裴徽意外了,连忙敬酒道:“原来摩诘先生要脱去绿袍官服,马上穿上红袍官服了。” “晚辈再敬摩诘先生六杯,以示恭贺,祝摩诘先生在吏部官途顺风顺水。” 紧接着,他想起昨日在西域庄园角斗场所见情景,当时分明是那三人在宴请王维。 吏部郎中已经是吏部中层了,主管吏部内衙一司。 通常是正六品或从六品,官品依然不算太高,但权力颇大。 以当今大唐朝廷的尿性,这般重要的位置,身后若是没有大人物或者大势力推动,王维不可能担任此职。 “蹉跎一生,已经快半百之人,才谋了从六品小官,实在是一言难尽。”王维说着话,端起酒杯,与裴徽一口气碰了六杯酒。 裴徽仔细回忆原主记忆,实在是没有丝毫关于王维的信息,只好老实问道:“摩诘先生莫非出生太原王氏?” 在裴徽的有意引导下,二人酒喝的节奏很快,此时王维隐隐有些了一些醉意,忍不住讥讽道:“可惜在下只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否则早在十年前便已经穿上红袍,眼下就算是身穿紫袍也大有可能。” 裴徽深知虽然李世民、武则天极力打压世家门阀,削弱门阀世家的影响力,但眼下的大唐依然极为讲究门第出身。 出身名门世家与寒门相比,在官场的发展,完全是天壤之别。 就算是世家内部嫡系与旁系分支相比,也有着极大的差别。 裴徽从王维刚才所言听出一些辛酸之意,心中着实好奇“诗佛”经历,特意引话道:“晚辈听说摩诘先生是科举头榜状元出身……” 不等裴徽将话说完,王维已经一脸自嘲的说道:“裴公子可知,在下状元之前有过两次落榜。” 说完,他自己主动端起了酒杯,裴徽立刻与其碰杯共饮。 裴徽深知,酒场之上,当一个人主动开始找酒喝的时候,那说明是真进入状态了。 也代表着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真正的隐秘之言。 他当即挥手让唱曲的姑娘下去,又让店家一口气拿进来二十壶酒,然后吩咐四名护卫和王维的书童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果然,王维紧接着声音都大了一些,且说话也随意了很多:“裴公子可知,那两次落榜是因为我当时心高气傲,不想求太原王氏,也不想向朝廷重臣和诸公提前投名。” “第三次参加科举,我听从父亲劝阻,以太原王氏旁支的身份,求到王氏嫡系家主身前,后又携带重礼分别向多个权贵投名,然后才榜上有名,且中了状元。” “当时王氏家主找我谈话,许诺只要我从旁支迁入嫡系,便动用王氏力量,让我留在三省六部担任要职。” “我当时婉拒了,所以只能以状元出身,在太乐丞负责音乐、舞蹈教习之事。” “试问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哪有状元郎第一个官职是给教坊司那些女子教授跳舞和音乐的。” “后来,我又四处找人,才得以外派就任实职。” 说到这里,王维直接拿起酒壶要喝。 裴徽酒品很好,立刻拿起自己酒壶,与王维相碰之后,二人一同将壶中酒喝干,并问道:“不知摩诘先生此前在何处任职?” “我之前久在河西节度府任职。”王维说着话,打了一个酒嗝。 “河西节度府?”裴徽想了一下,问道:“晚辈听说吐蕃这几年一直不安分,近年来河西边军与他们可有战事?” “哼!”王维冷哼一声,咬牙道:“近十多年来,我河西边军年年与吐蕃都要厮杀几场。” “也就是在赤岭立碑会盟之后,才没有了万人以上的大战,但小战未停过。” 王维吃了几口菜,缓了一下,突然问道:“对了,我只知道你被圣人赐了正七品京官,不知道你要在何处当官。” 裴徽笑道:“和摩诘先生第一个官职类似,是宫廷宴乐使。” 王维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你这般年轻便得了正七品官,若是能够一心扑在正途,必定能为朝廷做出大贡献,万不可在娱人之事上耽误岁月。” 裴徽深知王维是真心实意的劝说,也意味着“诗佛”对他的初步认可,这从自称由“在下”改为“我”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他立刻起身对王维深深一礼:“摩诘先生教诲的是,晚辈定当谨记在心。” 但他即使给漂亮娘亲杨玉瑶都没有说实话,自不会告诉王维当宫廷宴乐使的真正目的。 除非王维从书童那里看见了《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 并且知道了安禄山要认杨贵妃为干娘的事情,从而猜到什么。 事实上,他今日主动请王维喝这场大酒,便是担心将来事发之后被王维怀疑,提前了解掌握一下王维的性格为人,做一些情感上和行动上的准备。 王维对裴徽的态度非常满意,又拿起一个新的酒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道:“开元二十五年,我在河西节度幕下兼任节度判官。” “我刚到河西不久,吐蕃国主狂妄自大,故意派兵攻打我大唐藩属小勃律国,以试探朝廷的反应。” “当时的……圣人……还英明神武。”醉酒状态中无意识的说完这句话,王维停顿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军情送进宫中之后,圣人没有任何耽误,直接下令让河西、陇西出兵吐蕃。” 裴徽立刻竖起耳朵准备认真听、认真记。 他眼下急需知道大唐各个方面的一手真实信息,以方便他对一些事情做出精准判断。 “我当时主动请缨,跟着大军随行,多有感慨,作了不少诗。” 裴徽突然想起王维好像写过非常有名的《从军行》《使至塞上》等军旅诗,禁不住脱口而出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 …… 第12章 小册之无价之宝 “听说京城四大恶少中就杨暄读过几本书,这传言果然不实。” 王维对裴徽能够知道他的诗句,非常开心,端起酒壶,郑重说道:“今晚上一直是你敬我酒。” “来,这次我敬你酒。”他此时看着裴徽时眼神都明亮了很多。 一口气将壶里面剩余酒喝干,王维长笑一声,高声念道: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科举中榜、为了官途不得不屈身求权贵的绿袍官员。 因为此时的他,眼神明亮,语气豪迈,气概不凡。 虽然刚才没有明说,但裴徽已经猜到,王维此次能够升任吏部郎中,依然是被迫求了太原王氏或者某个权贵重臣。 …… …… “裴徽的任职手续可办完了?” 吏部侍郎公房内,晋岳想起杨国忠的交待,派人将正八品书令史张新民叫了过来问道。 张新民闻言,顿时心中咯噔一声,眸中闪过慌乱之意,连忙说道:“启禀侍郎大人,下官之前有事不在公房,刚听同僚说裴徽来过又走了。” 晋岳冷冷的看了一眼张新民,寒声道:“本官知道你昨日去虢国夫人府传信,未能拿到赏钱。” “但你若因此而忌恨裴徽,有意怠慢贵妃亲外甥,本官看你这官也当到头了。” “下官知罪。”张新民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却已经大汗淋漓,“下官这就去找裴公子认错道歉。” “滚吧!”晋岳一脸厌恶的挥了挥手,“若是未能被裴公子原谅,你便等着外放偏远下县去度过余生。” 张新民闻言,脸色大变,一脸恐慌道:“下官这就去……” 说完,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晋岳看着张新民的背影,禁不住又骂道:“如此蠢货竟然能在吏部任职。” …… …… “哈哈哈……跟随大军出击,那是我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当时,崔节帅自凉州率三万骑兵杀入吐蕃境内,半月之间深入二千余里,于青海西边大滩,大破吐蕃王骑,斩首一万多首级。” “当时,我也有幸亲手斩了十一个吐蕃骑兵。” 吏部对面酒楼的包厢内,王维说到这里时,又拿起裴徽递过来的一壶新酒,与裴徽一起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是一声豪迈的狂笑。 裴徽看了一眼旁边喝空的足足十二壶酒,知道王维此时已经醉了。 果然,王维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然后哭哭啼啼的说道:“裴徽,听说贵妃娘娘非常疼爱你这个外甥,就凭此大唐上下没人敢轻易得罪你,也无人敢轻易让你到前线去打仗。” “但你知不知道,近十年来,我大唐与吐蕃打仗,已经有不少于三十多万战士死在了战场上。” “这么多,平均每年便有三万人。”裴徽大为吃惊,然后起身将壶中酒倒在地上,郑重说道:“这壶酒敬给为保家卫国战死的英雄。” 王维愣了一下,也站起身将壶中酒倒在地上,郑重说道:“这壶酒敬给为保家卫国战死的英雄。” 然后,他再看向裴徽时,眼神与刚才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但他又拿过一壶酒,直接跪在地上,郑重无比的将酒倒在地上,哭着说道:“这杯酒敬崔节帅。” 裴徽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位崔节师叫崔希逸,但却不知道已经去世了,连忙跟着跪下一同敬酒。 王维流着泪哭喊道:“崔节帅大胜吐蕃、战功彪炳。” “然而,只因崔节帅与安禄山有过节,而这胡猪担心崔节帅被圣人重用,所以暗中勾结李林甫这个奸相,在圣人面前中伤崔节帅。” “致使崔节帅不但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还被圣人罢免了节帅之职,迁为河南尹。” “崔节帅蒙受大怨,自此郁郁寡欢,不久便病逝。” 听到这里,裴徽忍不住又暗叹了一口气。 类似于岳飞般遭遇的事情,原来在大唐也出现过。 他相信此时的王维说的是真相。 另外,他隐隐感受到王维对李隆基已经极为不满,但即使喝醉了,也强行控制自己未说出不敬之言。 这或许就是古人文臣的忠君思想。 此时的王维已经彻底大醉,他又拿起一壶酒,主动与裴徽碰着一口喝干之后,开始大声高举着酒壶,念起诗来。 “上京城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 “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 “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 “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 “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落尽海西头。” 念到最后,王维又开始大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王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裴徽看着王维,暗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浓的醉意,心想这具身体的酒量虽然与前世的他无法相比。 但还凑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变了,身体机能和酒量也得到了加持。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经决定,待时机成熟的时候,便将王维发展成自己的伙伴,一起对付安禄山、李林甫等人,乃至…… 这时,护卫进来说是有一名吏部的官员求见。 裴徽点头让护卫放吏部官员进来。 吏部官员匆匆走了进来,看见裴徽之后,连忙恭敬行礼道:“下官吏部书令史张新民,拜见裴大人。” 然后不等裴徽说话,便将一份文书和一个官印递给裴徽,谄媚说道:“之前大人去找下官办理手续,下官有事耽误了,还请裴大人见谅。” 裴徽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张新民递过来的文书和官印。 张新民见此顿时如丧考妣,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下官之前怠慢了裴大人,求裴大人恕罪。” 裴徽见张新民如此姿态,已经大体猜到背后的原因,他也无心刁难这等小人。 毕竟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时代、什么样的单位里面都会有。 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口舌时间,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只要他身份地位始终比张新民尊贵,张新民便永远会保持这样的姿态。 反过来,不管他如何对此人用心用力去交好,等他身份地位不如张新民的时候,张新民都会毫不犹豫的以最卑劣的手段来欺辱他。 裴徽接过文书和官印,指着桌案上的王维淡淡的说道:“这是你们吏部新任郎中,他与我喝酒醉了,你帮他办理入职手续。” 张新民闻言一愣,然后便是欣喜若狂,恭敬说道:“裴大人放心,下官现在便去帮郎中大人办妥入职手续,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说完,张新民恭敬退出了包厢,然后才转身离去。 包厢门口王维的书童和裴徽的四名护卫一直把守等候。 裴徽将王维的书童叫进来,借着酒劲,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你那天背着的书箱里面多了一本小册子。” “裴公子怎么会知道。”书童一脸意外,然后恍然道:“我知道了,那小册子是裴公子昨日不小心掉落的,被我不小心给收进了书箱里面。” 说完,书童紧接着有些兴奋的低声又说道:“那小册子简直是无价之宝。” 裴徽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何认为那小册子是无价之宝?” …… …… 第13章 大唐皇女的心机 “裴公子这是故意试探我有没有看其中的内容。” 书童说完,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几眼,又低声说道:“里面有十个可以增加男人元气的秘术,我认真看了几遍,感觉应该是真的,每一个秘术都值万金。” “裴公子,我今晚上能不能把那十大秘术抄一遍,明日再把小册子还到您府上去。” 裴徽:“……” 盯着小书童愣神了片刻,裴徽才说道:“那小册子你也不用还我了,记得明日给摩诘先生看一下。” 小书童闻言大喜,立刻称是,深感裴徽为人大方。 “好了,此处酒楼有客房,我会让人开好客房,你和酒楼小厮安排摩诘先生去休息吧!” 给书童交待完,裴徽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带着四名护卫离开酒楼,上了马车,往家中行去。 他本来准备今天就去上任宫廷宴乐使的,但此时浑身酒气,显然不太合适。 …… …… “公子,您回来了。”管家杨金能尽心尽职,听说少主子回来了,立刻跑来伺候。 “我娘呢!”裴徽任由丫鬟脱去外衣,递过来热毛巾擦了一把脸,随口问道。 杨金能立刻恭敬说道:“回公子,夫人被贵妃娘娘请去宫中,和陛下一起打麻将呢!” 裴徽点了点头,正准备睡一会儿,突然脑海中浮现一个甜美少女容颜,问道:“我昨日从西域庄园带回来的那个叫倪丫丫的少女……” 话没说完,裴徽打了一个哈欠,杨金能连忙补充道:“公子放心,这个倪丫丫老奴已经帮公子调教过了。” “但这丫头性子有些执拗,还没有完全调教好,等过些天就可以送过来给公子侍寝了。” “卧槽……”裴徽心中禁不住口吐国粹,道:“本公子是这个意思吗?” 杨金能愣了一下,回忆以往自家公子做事习惯,有些迟疑的问道:“那公子的意思是现在就让倪丫丫过来侍寝?” 裴徽忍不住拍了拍额头,直接吩咐道:“这个倪丫丫可能会有些问题,你暗中盯着或者找个可靠的人盯着,若有任何异常举动,便来告诉我。” 杨金能又愣了一下,心中充满疑惑,但又不敢问出来,只好恭敬说道:“老奴这就去安排此事。” 裴徽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记住,一定不能让倪丫丫知道有人盯着她,若是事情办砸了,别怪公子我把你砸了。” 杨金能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公子放心,老奴绝不会把事情办砸了。” “去吧!我娘回来之后给我说一声。”说完,裴徽便急匆匆去如厕。 这酒没有将他喝醉,却喝胀了。 畅快的撒了一泡尿,裴徽一看到了午休时间,正准备睡一会儿,有下人跑来禀报道:“公子,太子府有人求见公子,此时人在前院客厅。” “太子府来人?”裴徽想起太子李亨眼下没有住在东宫,更没有配置东宫属官。 朝廷上下揣摩李隆基的心思,也没人敢称太子住的府邸为东宫,所以便称为太子府。 但毕竟是大唐储君,裴徽还是不好怠慢,只能前往去见。 裴徽刚一进前院客厅,不等他这个主人说话,客厅中等候的一名漂亮的婢女便走过来,对着裴徽盈盈一礼,细声说道:“奴婢见过裴公子?” “这姑娘够大的。”裴徽忍不住心中嘀咕了一声。 当前大唐贵族侍女的打扮,胸口部位本来露的就比较多,这美婢更是少见的胸有异种,大片白皙分外抢眼。 婢女对裴徽对她胸部的打量毫不在意,自顾说道:“我家主人想请公子明日一起去逛街。” “你家主人是谁?”裴徽从婢女胸口上收回目光,看向此女面容,突然发现此女隐隐有些眼熟。 原主记忆中,之前应该是见过的。 美婢愣了一下,道:“我家主人是延光郡主。” “延光郡主?”裴徽这才想起,原主还有一段婚约。 而以大唐的风气,婚前约会之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裴徽却一脸正气的摇头道:“本公子与延光郡主只是婚约,焉能行私约之事。” “啊……”美婢一脸懵逼,显然没有想到裴徽会这样说,“可是公子上个月已经与我家主人私约了一次。” 裴徽郑重道:“当时本公子一时糊涂,现在已经悔过自新,请贵主人自重。” 美婢愣了半晌,小脸气得通红,也不行礼,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太子李亨的女儿谁娶谁倒霉啊!”裴徽心中感慨。 然而,他刚回到卧室睡下没多久,便又被下人吵醒了。 一名五官精致、身材跟她的侍女有得一拼的盛装少女,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直接闯进了他的卧室,将他叫了醒来。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未婚妻延光郡主李元霜。 “裴郎不去见我,你们府上这些贱婢还让我在客厅等着,我只好自己找到这里来了。” 李元霜在裴徽床边站定,行了一个万福,一脸幽怨的说道。 “这少女有些猛啊!”裴徽心中暗叹一声,感到有些头疼。 即使在后世,少女直接闯进正在睡觉的男子卧室,都是颇为少见的。 “抱歉,郡主,上午跟新来的美婢在床上玩得有些猛,着实有些累了。”裴徽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你你……”李元霜顿时气极,脸色涨红,伸出嫩葱般的手指,指着裴徽咬牙道:“你上次都跟我那个了,你怎么还……” “卧槽……原主已经把此女睡了。”裴徽顿时头更疼了,心知此事着实有些棘手了。 唐朝对男女之防虽然远没有宋明清那般变态,但以此女皇帝孙女、大唐郡主的身份,他恐怕不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 “元霜,我刚跟你开玩笑的,我是跟人喝了一上午的酒,有些酒醉。” 裴徽说着话,已经从床上坐起,并且顺手抓住郡主指着他的玉手,放在自己怀中,“看你手冰的,我给你暖和一下。” “你坏……”李元霜将手从裴徽怀中抽出来,白皙娇嫩的脖颈上泛起绯红之色,声若蚊蝇般低声说道:“我听说裴郎被圣人赐了官,我给裴郎在安阳街一家店里面准备了贺礼,顺便想与裴郎一起逛街走走。” 李元霜说完,便要带着两名侍女转身匆匆离去。 “历史早已证明,唐朝皇家女没一个心思简单的。”裴徽看着李元霜的背影,将原主与此女在一起的经历回忆了一番,心中暗忖不已。 他发现,上个月,原主与李元霜是无意中在一处酒楼中遇到。 然后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原主把李元霜给睡了。 但以裴徽的见闻和心智,轻易便看出这一切都是李元霜特意安排的。 …… …… 第14章 宰相李林甫的谋划 不过,裴徽发现李元霜是真心喜欢原主。 但这背后很可能也有太子一党想要与如日中天的杨氏联姻,以壮大声势和势力的谋划。 “元霜!”脑海中念头转动,裴徽将李元霜叫住了,“明日我还要去上任,担心没有时间,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逛街吧!”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的李元霜顿时停了下来,转身一脸惊喜的说道:“我在外面等裴郎,裴郎赶紧让婢女伺候穿好衣服,收拾一下我们就走。” 裴徽笑道:“我的婢女都是笨手笨脚的,我想让你帮我穿衣服。” “啊……”李元霜愣了一下,俏脸又红了,心中还莫名有些小甜蜜,低着头小声道:“那好吧!” …… …… 李隆基已经多年不开早朝会,将大唐中枢要处理的国事,全部交办给宰相李林甫。 致使李林甫权倾朝野。 事实上,大唐有两个宰相,分为左相和右相。 李林甫本来只右相,左相为陈希烈。 但陈希烈是李林甫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万事都听从李林甫的吩咐。 最主要的是,李隆基大事要事只安排李林甫去做,只问李林甫的意见。 所以,大唐朝堂上下都知道,当今实际上只有一个宰相,那就是奸相李林甫。 而李林甫此人擅长给政敌罗织罪名、构陷下狱。 任宰相十数年时间,无数朝中大员、王公贵族,被他以各种罪名罢官、打入大牢,乃至流放斩首。 特别是太子一党或者可能靠拢太子的权贵官员,很多都被李林甫所迫害。 当然,朝中大员和贵族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官场斗不过李林甫,各种对李林甫的刺杀便接连不断。 所以,李林甫深居简出,出入也是大批高手乃至军队护卫,甚至直接净街。 到后来,李林甫更是不在官署办公,直接在家中办公。 所以,每日都会看见无数官吏们从宰相府中进进出出不断。 特别是每日上午,三省六部主官都会到宰相府侯见,被人暗指为小朝会。 但今日上午,李林甫早早将三省六部主官打发走,且下令今日不再见其他人,只等一人上门。 只因此人是三地节度使、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安禄山。 李林甫树敌太多,又要掌控朝局,除了中枢有不少他的爪牙和心腹之外,如安禄山这般封疆大吏也有不少是他的人。 其中尤其以安禄山最为重要,一直被他视为最大的外援。 “胡儿拜见宰相大人。” 李林甫给足了安禄山的面子,亲自在宰相府门口迎接。 安禄山更是在众人面前对李林甫表现得极为恭敬。 一见面他便对李林甫深深一礼,且神色中满是崇拜和敬仰之色。 李林甫对安禄山如此姿态非常满意,微微颔首,点头道:“胡儿远道而来辛苦了,先随本相进府说事。” 说完,李林甫便转身自顾往府中走去,安禄山连忙跟在后面,落后半步随行。 李林甫早有交待,其他下人和随从都跟在十步之外,难以听到二人低声说话。 安禄山习惯于做事之前礼物先行。 此时,二话不说,先从怀中拿出一份长长的礼单递给李林甫。 一脸憨厚的笑道:“这是胡儿给宰相大人准备的节礼。” “因为东西太多,为免引来非议,胡儿让人以商货的名义,这几日会分五批送进宰相府中。” “胡儿有心了。”李林甫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听说你此次来长安,是要认杨贵妃为干娘,可有此事?” “胡儿此来正是要向宰相大人禀报此事。”安禄山挠了挠头,配上他那肥胖憨厚的大脸,尽显真诚之意。 “此事……你做得很好。”李林甫看了一眼安禄山,郑重说道:“唾壶眼下翅膀已硬、且已得圣人宠信,虽然面上还未撕破,但其狼子野心欲将本相取而代之的心思众人皆知。” “圣人后宫三千,独宠贵妃,而唾壶是贵妃堂兄,若借贵妃之势对付本相,就算是本相也会很麻烦。” “宰相大人的意思,胡儿已经明白。”安禄山听话听音,立刻表态,“杨国忠不过是贵妃远亲堂兄,前些年若非借宰相大人之势、又百般巴结贵妃和虢国夫人,哪有他今日。” “宰相大人放心,胡儿只要认得贵妃为干娘,自有办法让贵妃不喜唾壶。” “如此甚好。”李林甫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另外,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太子义兄王忠嗣近日与吐蕃打了大胜仗,过些时日可能会入京。” “到时候太子李亨必然声势大涨,此事必须提前有所防备。” “王忠嗣这个老贼该死。”安禄山说起王忠嗣的时候,脸上的憨厚之相变得有些扭曲,眸中满是怨毒和杀机。 李林甫深知安禄山与王忠嗣是死仇,而他与太子李亨是死仇。 而王忠嗣又是太子义兄,也是太子最大的支持者。 因为二人有共同的敌人,李林甫对安禄山很是信任,一直认定二人之间的默契和以他为主的结盟极为牢靠。 “本相近日才听闻太子之女延光郡主李元霜与虢国夫人独子裴徽有婚约。” “而裴徽此子虽然一无是处,京城中典型的废物纨绔,但却甚得一直无子嗣的贵妃疼爱。” “所以,本相怀疑这是李亨多年前的谋划,为的就是拉拢杨氏,为其助力。” “本相意欲阻止太子府与虢国夫人府联姻,胡儿可有办法?” 安禄山略一沉思,便说道:“胡儿以为此事简单,可双管齐下。” “其一,宰相大人女儿众多,不如选一女儿,求圣人赐婚于裴徽,以贵妃外甥的身份,听说已经被圣人赐了正七品官职,也不会辱没了宰相府。” “其二,可派人坏了那延光郡主的名声,以虢国夫人的泼辣性子,再加贵妃对裴徽的疼爱,定不会同意此婚事。” “胡儿此次带了不少人进京,这第二件事不如就交给胡儿去办。” 安禄山想起昨日与裴徽见面的场景,心想此子恐怕没有宰相所说那般不堪。 但裴徽在他与李林甫眼中依然只是小角色,便没有多言。 李林甫略一沉思,点头道:“这双管齐下可行。” “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日你便安排人去坏了延光郡主的名声。” “本相会尽快找个时间让府中的一众女儿与那裴徽见上一面,看谁愿意嫁给那裴徽。” …… …… 长安城商贩、店铺最多、最为繁华的安阳街主街上。 裴徽和李元霜并肩走在前面说着闲话,时不时的便会看见李元霜白皙脖颈就红了。 偶尔还会忍不住用粉拳打一下裴徽的胳膊。 少男少女身后跟着六名护卫和三名丫鬟。 其中有一名举止不太端庄、看见啥都好奇、眸中满是灵动之色的甜美丫鬟,分明是裴徽昨日从西域庄园带来的少女倪丫丫。 他是裴徽出府的时候,特意吩咐带出来的。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 …… 第15章 郡主的礼物和倪丫丫的异常 裴徽转身看去,发现是一群人围着几个人看热闹。 “请神鸡童收我为徒,我愿意出万贯钱作为拜师费。”裴徽隐约听到人群中间传来声音。 透过人群缝隙,隐隐看见一名青年跪在一位身穿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前拜师。 “神鸡童是谁?”裴徽从原主记忆中隐约知道一些神鸡童的事情,但还是对旁边李元霜问道。 “裴郎又故意考我。”李元霜白了一眼裴徽,“被拜师的中年男子便是斗鸡神童贾昌。” “据说贾昌出身贫穷,但擅长斗鸡,从十三岁的时候便以与人斗鸡赌钱过活,且从无输过,在长安城颇为有名。” “皇爷爷也喜好看斗鸡,听说了贾昌之名,便让贾昌进宫表演斗鸡,陛下在宫中让人饲养的斗鸡无一能赢贾昌的斗鸡。” “皇爷爷便当场赐贾昌斗鸡使。” “这二十多年来,凡是宫中大小宴会,皆有斗鸡表演,贾昌从未输过,皇爷爷赏赐无数,且赏赐梨园的绝色艺人为妻。” “原来如此,若不是元霜告诉我此事,我都不知道贾昌之事。”裴徽一脸真诚的由衷说道。 “人家才不信你不知道呢!”李元霜感觉今天的裴郎与七天前私约的裴郎完全是两个人。 七天前的裴郎是真坏,且一脸色样,还猴急的不行,对她也没有什么耐心。 但今日的裴郎虽然也很坏,但说话很好听,每句话都能讨得她开心。 “咦!裴郎的三个……坏人也在。”李元霜指着突然散开的人群说道。 裴徽转头看去,发现贾昌身边赫然还有杨暄、李屿、王准。 此时人群突然散开,却是王准直接让护卫强行将人群驱离,并且亲自上前将跪下拜贾昌为师的年轻人一脚踹到一边去了。 他突然想起昨日从西域庄园回来时,王准提议四人今日跟贾昌一起以斗鸡的方式坑骗一名外地富商。 裴徽以要去吏部报到的名义,将此事给推脱了,说是晚上看情况,若是有时间就过来。 此处街上行人众多,且裴徽一行在拐角处,王准一行并未发现他,否则定会跑过来一番口舌调笑。 “裴郎!我爹说王准父子罪大恶极,你以后别与那王准玩了。”李元霜犹豫了一下,小声的说道。 裴徽岂能不知王准是他们四人中最坏、最跋扈的一个,但他还是首次听到太子李亨对官员的评价,忍不住问道:“太子是如何评价王准父子的。” 李元霜见裴徽主动询问,顿时心中一喜。 她本来苦恼父亲叮嘱:让她想办法引导裴徽对李林甫一党厌恶。 李元霜回忆了一下父亲平日所说,低声道:“王鉷是奸相李林甫的左膀右臂,是奸相手中第一走狗。” “没错。”裴徽随口应了一声,他深知太子府上下对李林甫和王鉷恨之入骨。 “我父亲说,王鉷为人阴狠之极,在李林甫授意之下,为了保证户部钱粮充盈,不择手段将王伯伯麾下很多士兵家属的钱粮剥削走了。” “王鉷此人的确可恶。”裴徽嘴里面这样说着,但心中却想着,王鉷从边军家属身上剥削而来的钱粮可不是用来充盈户部,而是送进了宫中内库,算是供奉天子去了。 而这样的人,的确阴狠至极。 而且,王鉷可不光是李林甫的走狗,同样深得李隆基的宠信。 裴徽前日从杨国忠那里得知,王鉷虽是李林甫的人,但李林甫对王鉷的阴狠和做事毫无底线也忌惮三分。 而王鉷在杨国忠欲除去的政敌中,仅次于李林甫和安禄山,排在第三位。 所以,除了裴徽背靠娘亲和小姨之外,长安四大恶少中,另外三大恶少的父亲,彼此之间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裴徽突然有些好奇,杨暄、李屿和王准整日厮混在一起,三人的老爹对此不知是什么想法。 貌似从来没有阻止过,甚至有意放任三人整日厮混在一起。 这样一想,裴徽突然发现自己在所谓长安四大恶少里面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裴徽眼角余光注意到倪丫丫浑身一震,然后将头低了下去。 他连忙不着痕迹的往倪丫丫刚才所看的方向看去,发现一名三十多岁的壮汉手里提着一名少年,拐过一个墙角,消失不见了。 “安禄山果然不安分。” “没想到今日灵机一动带这丫头出来,还真有意外收获。” 裴徽不动声色,跟着李元霜来到了一家名为“奇珍阁”的铺子。 铺子门口,有两名身穿清凉的胡姬扭动着裸露在外的性感腰肢,挥动白皙手臂,热情招揽着路过的客人。 “裴郎,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便在这家铺子里面。”李元霜有些雀跃的说道。 直到现在,李元霜都不肯告诉裴徽,要送给他的礼物是什么,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裴徽担心惊喜变成惊吓。 进了奇珍阁,裴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前面店铺摆放着各种玉石、珠宝、玛瑙、象牙等奇珍异宝。 直接穿过前店,裴徽跟着李元霜来到了占地极大的后院。 看见这里又有四个内铺,每个铺子门口都挂着牌子。 其中一个挂着“西域舞妓”牌子的内铺里面,隐隐有年轻女子嬉笑声传出。 裴徽知道这是买卖西域舞姬的。 虽然暗中贩卖人口的勾当不少,但贩卖人口在大唐当然是违法的。 但西域人,或者说非大唐人,在大唐是没有人权的,正大光明的贩卖,也没有人会管。 李元霜带着裴徽来到了一个名为“异兽屋”的内铺。 进去之后,发现此处分明是宠物店,且卖的都是幼崽。 不过,这里的宠物种类不少,除了狸猫、小土狗之外,还有小老虎、小狼崽、小豹子之类的野兽。 李元霜将裴徽带到一个放有小老虎笼子面前,指着其中一只比成人巴掌大一些的小老虎,开心的说道:“裴郎,你上一次说想要养一只老虎,我便让这家店高价找了一只小虎崽。” “谢谢你,元霜,我非常喜欢这只小老虎。”裴徽看着这只虎头虎脑的小虎崽,注意到李元霜那希冀的目光,心中有些感动。 但他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处。 就在刚才进入异兽屋的时候,倪丫丫去上厕所去了。 裴徽当时就以目光示意一名护卫偷偷跟了上去。 此时,那名护卫走到他旁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公子,倪丫丫刚才并未去上茅厕,而是与一名男子在茅厕后面会面。” “对方非常警惕,还派了人在附近盯着,卑职担心打草惊蛇,坏了公子的事情,未敢上前。” “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倪丫丫,有任何异动告诉我。”裴徽低声吩咐道。 …… …… 第16章 杨玉瑶的顶级舔狗 马车中,裴徽怀中抱着清洗干净的小老虎,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般的喝奶。 旁边倪丫丫端着一个小瓷碗,瓷碗里面是羊奶。 裴徽收下了李元霜送的小老虎,并当场将倪丫丫转职成了老虎饲养员。 虽然少女在极力掩饰,但裴徽还是轻易发现倪丫丫有些魂不守舍,就算是看向可爱的小老虎时,都没有精神。 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美眸都变得无神了。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走进府中之前,抱着小老虎的裴徽突然转头对倪丫丫说道。 他刚才一路上发现倪丫丫好几次欲言又止,想对他说什么,但又最后挣扎犹豫的控制住了。 倪丫丫不知道在想什么,被裴徽突然发问吓了一个哆嗦,然后略一犹豫之后,咬牙道:“公子,奴婢刚在那个珍宝阁上茅厕的时候,好像听到隔壁有人说要掳走延光郡主。” 裴徽紧紧蹙起眉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倪丫丫,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为何要掳走延光郡主?” 倪丫丫低着头,不敢与裴徽对视,摇头道:“奴婢……奴婢听他们提到了太白楼。” “太白楼?”裴徽看了一眼怀中小老虎,想起那个虽然有些心计,但对自己分明是动了真情的少女,暗叹了一口气,将小老虎递给倪丫丫,吩咐道:“你去照顾小老虎,其他事情你不用管了。” 倪丫丫答应一声,抱着小老虎离开了。 裴徽略一沉思之后,叫来一名护卫,吩咐道:“你去街边找个乞丐或者孩童,给他一些钱,让他去太子府报信。” “就说延光郡主被人掳走了,疑似绑进了太白楼。” 护卫答应一声,迅速离去。 “寻常那种绑架勒索钱的事情应该不可能,没有人敢绑架皇帝的孙女。” “而李元霜只不过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她不太可能有死仇。” “大概率是牵扯到了太子与李林甫之间斗争中。” “或许是有人不想看见太子府与虢国夫人府联姻。” 裴徽心中念头转动,隐隐有了一个不难推断的猜测。 略一犹豫之后,裴徽暗叹一声,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叫来管家杨金能,问道:“府中有没有在关键时刻敢杀人的高手。” 杨金能愣了一下,一脸焦急,道:“公子,你在外面打架可以,但不能杀人……” “别废话,我有正事要做,你快点说有没有在关键时刻敢杀人的高手?”裴徽厉声喝道。 杨金能浑身一震,他从未见过自家公子这般威势模样,连忙说道:“夫人对护卫平日赏赐不少,忠心这一块没问题,有一些应该也敢杀人,但很厉害的高手还真没有。” “这么废的吗?”裴徽一脸失望,“亏老娘还自称是雄狐。” 杨金能突然想起一人,说道:“公子,有一名很厉害的高手,一直住在府中东边小院,但不算是我们府中的人。” 裴徽愣了一下,疑惑道:“你说的是郭先生,他是很厉害的高手?” 杨金能点头道:“老奴亲眼看见郭先生一剑杀了四名对夫人不敬的地痞。” 裴徽仔细搜索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发现这位郭先生是在原主亲爹去世之后,便来到虢国夫人府,独自一人住在偏院。 每逢漂亮娘亲出府的时候,好像都能看见郭先生会躲在墙角后面张望。 他轻易便判断出这位郭先生,分明是漂亮娘亲的一个舔狗。 他故作恍然,对杨金能说道:“这位郭先生是不是我娘的爱慕者。” 杨金能大吃一惊,挥手让其他下人远离,然后小声说道:“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此事只有夫人和老奴知道,夫人再三叮嘱,包括公子在内,不让任何人知道。” 裴徽摆手道:“这你不用管了,就说我现在带着郭先生出去一趟,可能会让他杀人,可不可行?” 杨金能苦笑道:“可行是可行,但此事能不能等夫人回来再说。” “不行,我有急事。”裴徽断然道。 杨金能道:“郭先生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恐怕使唤不动。” 裴徽自信道:“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你去再给我挑选八名府中最厉害、最忠诚的护卫。” …… 七八分钟之后,裴徽带着一名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一脸冷酷的大胡子剑客和八名护卫匆匆离开了虢国夫人府。 “小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大胡子剑客有些不放心的来到裴徽身边,一脸冰冷的低声说道。 裴徽一脸自信说道:“郭先生放心,万一我娘不让你给她当护卫,你还可以给我当贴身护卫的,这样也能天天看见我娘的。” “这样……也行。”大胡子剑客想了一下,神色依然冰冷,点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想每天能够看见你娘一面,我就满足了。” “舔狗的世界真是让人佩服。”裴徽心中禁不住暗叹了一声,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 这位郭先生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甚至一脸冰冷,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给人一种极为冷酷的感觉。 但谁能想到,他是一位顶级舔狗。 …… …… 时间回到小半个时辰之前。 李元霜站在珍宝阁门口,看着裴徽上了马车,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收回目光,一脸意犹未尽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然而,她刚进马车,便和两名侍女沉沉的睡着了。 等醒来时,她已经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 两名侍女和马车旁边两名护卫都不见了。 而房间的门和窗户都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即使有些心计,哪经历过这种事情,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 她大声哭喊,大声求救,但没有任何回应。 …… …… 裴徽带人来到太白楼的时候,已接近傍晚,客人很多。 包厢没有了,裴徽便带着人坐在了一楼大厅,点了几个菜,暗中观察。 眼下唯一的线索只有倪丫丫说对方提到了太白楼,裴徽不可能摆明了身份,带人大肆搜查此地。 他在等太子府的行动。 点了一些酒菜,边吃的过程中,裴徽发现这酒楼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文人墨客的题诗。 而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李白的三首诗。 但这三首诗他没有听说过。 紧接着他发现了很多千古名人。 杜甫、孟浩然、岑参、高适、王昌龄、张九龄、崔颢等人也在此处提过诗词。 “参,相门子。五岁读书,九岁属文,十五隐于嵩阳,二十献书阙下……” 裴徽凝神看去,发现只有岑参的一首赋隐约有些印象,其他诗他几乎都没听过。 自个儿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个不停的郭先生见裴徽盯着岑参的赋看,突然说道:“这是岑参的《感旧赋》。” 裴徽讶异道:“郭先生懂诗词。” 郭先生不屑的看了一眼裴徽,将手中酒杯一口喝干,淡淡的说道:“我参加过三次科举。” …… …… 第17章 专业的悍匪 “厉害。”裴徽大为意外,他以为郭先生只是个武人,却是没有想到文武双全。 “厉害个屁。”郭先生说这句话时,神色更显得冰冷,“老子参加了三次科举,结果都落榜了。” 裴徽摇头道:“我听说诗圣杜甫都科举落榜了,诗佛王维也是两次落榜,第三次被逼着给一些权贵投名,才中的状元。” “所以,郭先生不必介怀,朝廷科举考试只是走个过程,中榜者早已被权贵和世家门阀提前瓜分完了。” “你小子这句话说得好。”郭先生首次脸上有了其他表情,虽然只是嘴角稍微扯了一下,但也能看出是表示高兴的意思。 郭先生一开心,话也就多了起来,一边喝酒一边说道:“这太白楼五年前还不叫太白楼,只因五年前李白曾经在这里大醉三日,题了几首诗。” “老板颇有经商头脑,立刻改名为太白楼,并且找人四处宣传李白在此处醉酒且题诗的事情。” “自此之后,生意冷清的太白楼门庭若市,稍有文化、能够识字的人都想来太白楼感受一下李白的风采,自信的人更是学习李白醉酒之后留下诗。” “泪眼问月月照人,微风拂过孤树影。” 裴徽突然指着右手靠角落的两句诗念了出来,嘿嘿笑了一下,说道:“这首写孤独相思暗恋的诗……落款是一个叫郭襄阳的人,刚见郭先生多次往这里看,莫非这个郭襄阳就是郭先生?” 郭先生没有回应裴徽的话,而是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一口气喝了六杯酒。 然后脑海中浮现出杨玉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情景,舔狗神色又变得坚定起来。 裴徽顿时微吸了一口凉气,郭先生如此神色反应,已经说明了这个郭襄阳就是眼前的郭先生。 他虽然不擅作诗,但也知道这两句诗水准颇高。 但郭襄阳看起来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武人。 由此可见当今诗词一道,已经繁荣到了何等的地步。 说来话长,但裴徽一行进来不到五分钟。 便在这时,裴徽神色一凝,转头看向酒楼门口。 一名武官带着一群官兵往太白楼冲了过来。 “我们走。”裴徽不待官兵彻底冲进来,带着人往太原楼后院大步走去。 “你们守住门口,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其他人给我搜。” 裴徽走入太白楼后院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两道喝令声。 然后这群官兵便把前楼闹得鸡飞狗跳。 “白痴!应该是先下令将前楼和后院包围起来再搜的。”裴徽禁不住骂了一声。 但他紧接着想到,来的官兵是右骁卫。 或许带队来的武官是有意如此也说不定。 “太子李亨果然是个废物。”裴徽暗骂一声,下令让两名护卫守住后院的后门,六名护卫散开守住四周围墙,他和郭襄阳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等着。 很快,四名灰衣大汉扛着一个麻袋匆匆从一个房间中冲了出来,直接往后门冲去。 但被裴徽安排的四名护卫挡住,双方立刻厮杀起来。 裴徽见此神色大喜,当即让把守围墙的其他四名护卫也过去帮忙。 但当他让郭襄阳也过去速战速决的时候。 郭襄阳却摇了摇头,道:“先等等!” 裴徽愣了一下,但看着郭襄阳一脸自信的盯着四名灰衣大汉冲出的房门,选择相信这位文武双全高手的判断。 结果,紧接着又冲出两名灰衣大汉,扛着一个麻袋从那房门中冲出来,速度快得吓人,比之前四名大汉完全两个层次。 但还有比他们更快的人。 这次,不等裴徽吩咐,郭襄阳冷哼一声,已经猎豹一般的冲了出去。 并且稳稳的抢在两名灰衣大汉翻墙离开之前,拦在了墙角下。 “找死。”其中一名灰衣大汉骂了一声,拔刀砍向郭襄阳,另外一人绕开郭襄阳,脚下一蹬,便已经跳到墙头。 几乎与此同时,郭襄阳拔剑收剑,那名拦截他的灰衣大汉双手抓着往外喷血的咽喉,倒在了地上。 这时裴徽才跑了过来。 但不等裴徽站稳,便被郭襄阳一只手抓着,腾空而起。 “卧槽……”裴徽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发现已经翻墙而过,落在了墙外的地面上。 此处是一个小巷子,停放着一辆马车。 裴徽看见那名逃出来的灰衣大汉提着麻袋钻进了马车。 “我不认识那丫头,担心救错了人,只能把你带上。”郭襄阳一边提着裴徽追向马车,一边解释了一句。 裴徽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刺激,只是有些后悔没提前给郭襄阳准备一张画像。 马车上有车夫,一看就是驾驭马车的好手,将马车驾驭得飞快。 但短距离下,郭襄阳速度更快,即使一手提着裴徽这个累赘,也在马车冲出巷子之前,追上了马车。 但就在郭襄阳随手将裴徽扔下,独自一人冲向马车车厢时,提着麻袋的那名大汉竟然从马车里面跃出,迎着郭襄阳撞了出来。 “卧槽,这般悍不畏死的吗?”跌坐在地上的裴徽神色凝重。 郭襄阳和大汉在半空中相遇,前者出剑直刺大汉咽喉,后者出刀挥砍郭襄阳的脖子。 “砰!”不等刀剑各自触身,郭襄阳的右腿诡异的一个直踢,竟然抢在刀剑之前,一脚将大汉踹飞了出去。 “轰!” 大汉犹如炮弹般的砸在马车上。 马车的车厢当场四分五裂,而大汉吐着血、身体抖动了一下,头一歪死了。 但郭襄阳根本不看马车,而是直直冲向左手的墙头,翻墙追了上去。 裴徽这时才发现,马车里面疑似装着李元霜的麻袋不见了,赶车的车夫也不见了。 “专业的悍匪……”裴徽忍不住作出这般评语。 然后他见这墙不高,略一犹豫,便爬到墙头往里面看去。 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小院,裴徽看见郭襄阳从小院的另一边围墙又翻了出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帮人太专业了,我还是先撤吧!” 裴徽嘀咕了一声,便准备退回小巷离开。 不料就在这时,一把刀突然从他身下墙角无声无息的伸了上来,并且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 …… 第18章 可怜可悲的太子李亨 “卧槽……”裴徽顿时脸色大变,心中充满了死亡的恐惧。 “不要动,否则立刻死。”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绝不会动。”裴徽立刻从善如流。 下面那人突然伸手一把将裴徽拽下墙头,然后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裴徽发现,此人是一名肤色黝黑、身体瘦小的中年汉子,与之前的车夫完全是两个人。 显然,这个小院里面也有对方负责接应的人。 但因为郭襄阳速度实在是太快,接应的人都没来得及出手拦截郭襄阳。 这时,郭襄阳提着一个昏迷中的少女,从小院围墙另一头原路翻墙而回。 但等他看见院中情景时,顿时脸色大变。 若是裴徽死了,他心中的白月光、女神杨玉瑶必然会恨死他的。 更何况有了今天的一番接触,他对裴徽这少年也是颇为欣赏。 “放下你手中的少女,否则我杀了这小子。”挟持着裴徽的瘦小汉子寒声说道。 裴徽早就注意到,郭襄阳救回的少女就是李元霜。 “好!”郭襄阳没有任何犹豫,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我面对面往一起走,同时交换人。” 瘦小汉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但我知道你是个杀人的高手。” “你若是敢在换人的时候对我出手,我会立刻不顾一切的杀死这小子,大不了与他一起死。” “我保证不会出手。”郭襄阳立刻说道。 接下来,二人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然后面对面缓缓靠近。 彼此距离一步时,瘦小汉子主动说道:“我数到三,同时将手中的人扔向对方。” “好!”郭襄阳立刻表示同意。 “一……二……三!” 瘦小汉子话音刚落,二人同时按照约定,将手中的小情侣扔向对方。 郭襄阳立刻伸手抓住裴徽往怀中拉去。 瘦小汉子同样伸手抓住李元霜,然后打算立刻急退。 有李元霜在手,同样可以当人质,他并不担心走不了。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身在半空的裴徽突然扭转身体,右手指向瘦小汉子。 他右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铁弩。 “嗡……” 轻不可闻的破空声刚一响起。 瘦小汉子便身体一僵。 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 抱着脖子跌倒在地。 微型铁弩射出来的细针虽然未射中瘦小汉子咽喉,但射进了他的脖子。 郭襄阳一步跨出,一脚将还有一口气的瘦小汉子彻底踩死。 裴徽双手拄着膝盖,躬着身,大口急促的呼吸着。 心脏砰砰砰的快速跳动着。 “这丫头是不是要救的人?” 郭襄阳依然神色冰冷,仿佛刚才踩死是一个蚂蚁。 “是!”裴徽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郭襄阳仔细检查过裴徽,见没有受伤,长松了一口气,赞赏道:“你小子不错,不愧是瑶娘的儿子。” “这都能联系到我娘,真是专业舔狗啊!” 裴徽心中腹诽不已。 他强忍着面对尸体时的恶心和恐惧,蹲下从瘦小汉子脖子上拔出了细针。 “此地不宜久留。”郭襄阳说完,便示意裴徽走在前面,他半侧着身体,紧紧跟在后面。 裴徽没有走,而是直接跑出了小院。 发现破碎的马车和那具大汉的尸体还在。 裴徽担心太白楼后院自己的八名护卫与四名大汉厮杀结果,往太白楼的后院后门跑去。 管家张金能给裴徽挑选的八名护卫是虢国夫人府中最厉害的护卫,但八个人与那四名大汉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些人好像是军中的好手,厮杀经验丰富,且悍不畏死。”郭襄阳解释了一句,然后便提着剑上前。 裴徽连忙说道:“留下一个活口。” 郭襄阳没有答应,但上前一剑一个,轻松将三名大汉杀死。 将最后一名大汉长刀挑飞,一巴掌打晕,并且还不忘记卸了下巴,从口中找出毒丸。 而此时,听前楼的动静,那些官兵还在搜查前楼。 后院厮杀的动静可不小。 但前楼的右骁卫官兵仿佛变成了聋子。 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后院来过一个人。 “咚!” 暮鼓声突然响起。 这代表着今晚上的长安城宵禁正式开始。 除了负责巡逻的右骁卫官兵和各坊定时打更人之外,其他人都要立刻回到屋内、院内。 裴徽略一沉思之后,说道:“郭先生,此时已经宵禁,我从这附近赶回家中,目标太大,事后恐怕会被怀疑。” “你独自一人将延光郡主送到太子府门口,不要被人看见是你送的。” “然后将这活口带回府中藏好,路上一定要避开所有人。” 郭襄阳不是舔狗的时候,心智绝对在线,略一沉思,便赞赏道:“你小子考虑周全。” 说完,他左手提着李元霜,右手提着活口,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 …… 太子府总管李静忠匆匆下了马车,小跑着进了太子府,直直往书房跑去。 来到书房门口,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正准备整理一下衣服再进去。 不料右手的阴影处突然传来轻咳声。 李静忠吓的一个哆嗦,连忙转头看去。 发现一个中年男子正静静的站在墙角阴影处。 佝着背、仰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天上的星空。 中年男子身穿常服,头发随意披着,显出了半头的白发。 给人一种极为疲惫和孤独可怜的感觉。 李静忠认出是自家主子,连忙躬身道:“殿下,外面冷,别受寒。” 李亨摇了摇头,道:“元霜找到了没有?” 李静忠连忙说道:“老奴拿着殿下的牌子,右骁卫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太白楼搜查了。” “但眼下还没有找到郡主,老奴担心殿下忧心,提前回来禀报。” “右骁卫的那些人……”李亨摇了摇头,道:“有没有查到是谁报的信?” 李静忠立刻说道:“殿下,是有人戴着斗笠给那乞丐一块碎银,让乞丐跑来报的信,乞丐那里问不出线索来。” “本宫只不过是想和虢国夫人府联姻而已,奸相都不允许。” “甚至为此绑架本宫的女儿,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亨一脸怒火的说到最后,却是长叹了一声,充满了无奈。 李亨愤怒的时候,李静忠咬牙切齿,等李亨一脸无奈的时候,他则是目露悲意,低声道:“老奴查过了,郡主是酉时一刻左右与虢国夫人府的裴公子分开后消失不见的,消失之地的确是在太白楼附近。” “请殿下不要太过忧心。”李静忠又安慰道:“郡主一定会被救出来的,就算是奸相也不敢真正的伤害圣人的孙女。” “本宫能猜到奸相想要做什么,安禄山那头胡猪目前也在长安,很可能也参与了此事。”说到这里,李亨自顾叹息道:“本宫身为大唐储君,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岂不悲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亨说这句话时,双目通红,心中已经悲哀到了极致。 李静忠却已经默默流泪,但仍然不忘宽慰道:“殿下眼下只不过是隐忍,终有一日会君临天下,将奸相和胡猪杀光满门。” “呵,就怕父皇不会容忍本宫君临天下……” 说到此处,李亨终于开始哽咽,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殿下,王忠嗣将军立下大功,不日就会归朝,到时候殿下有义兄支持,境况一定会好起来的。”李静忠擦了一把泪水,低声安慰。 “没错,本宫义兄归朝,境况就会好起来的。”李亨眸中终于隐隐有了一些振奋之色,“可惜,与杨氏联姻之事被奸相盯上了,否则有杨氏相助,境况会更好的。” 若是有人听了这对主仆对话,就会发现,李亨对自己的女儿李元霜的生死并不是很关心,他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处境。 …… …… 安禄山作为三地节度使,在长安自有府邸。 此时,胖得跟肉球似的安禄山盯着眼前一米多高的翡翠凤凰,想像着杨贵妃见到这份礼物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这般巨大且一整块的极品翡翠本就世所罕见。 他又请天下最顶尖玉雕师耗费四个月的时间,精心雕刻成象征着皇后的凤凰。 安禄山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他已经给杨贵妃身边的内侍和其姐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都送了重礼。 给元宵节宴会上有资格说话的权贵和重臣都送了一份节礼。 最主要的是,宰相李林甫到时候肯定会帮他说话。 所以,他相信三天之后的认娘大事一定能成。 至于世人的看法和名声,胡人出身的安禄山只看重实际的好处,根本不在乎。 大不了到时候带兵全部杀光就是。 “干娘……咳咳……阿娘……”安禄山对着镜子,装作一脸真诚且又带有些许诙谐可笑的样子,极为认真的开始反复练习起来。 以什么样的神色表情、说什么样的话认干娘,他打算在剩余的这三天内,每天都坚持反复练习,仔细琢磨。 此外,他还有一个绝活——胡旋舞。 这些年,他每次来长安除了给李隆基和杨贵妃带了大量稀世珍宝之外,都会在酒宴上表演胡旋舞,而且每次都会有新花样。 既以一副傻样麻痹了天子和群臣,又可以讨得天子和杨贵妃的宠信。 但他刚练了一会儿,便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双腿隐隐有些肿痛。 他想到一旁的软榻上休息一会儿,结果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李猪儿!” “李猪儿!” 安禄山连忙大声喊叫贴身亲兵。 李猪儿是他特意从麾下军队中挑选出来的亲兵,力气极大,能够将他三百多斤重的身体轻松扶起。 本来平时李猪儿会一直候在身边,但他因为练习认干娘的情景,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来人!”安禄山大声喊叫。 立刻有四名妙龄俏丽侍女跑了进来,见安禄山跌在地上,立刻花容失色,赶紧上前相扶。 但安禄山太重了,四名侍女力气有限,竟然一时半会儿将安禄山扶不起来。 “你们四个贱婢若是在十息内不能把我扶到软塌上,都得死。”安禄山一脸阴狠的说道。 …… …… 第19章 极乐宫 四名侍女顿时脸色大变,吓得浑身哆嗦,眼眶里面溢满了泪水。 在死亡的逼迫之下,四名侍女拼尽全力终于将安禄山扶起来,扶到了软榻之上。 但一名负责后背的少女来不及抽出身体,便被压在了安禄山那小山般的身体下面。 近四百斤的重物正面压在胸口和脖子上,少女顿时感到一阵气短,隐隐感觉快要窒息了。 她拼尽全力想要挣扎抽出身体,但刚才扶安禄山的时候力气用尽,半天没有成功。 而安禄山却无动于衷,微微闭眼,开始了休息。 另外三名侍女根本不敢上前帮忙救出同伴,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没过多久,安禄山身下的少女便不再挣扎,一动不动。 便在这时,身体魁梧、犹如铁塔一般的李猪儿匆匆赶来。 安禄山躺在还有余温的少女尸体上,缓缓睁开双眼,阴狠的看着李猪儿,不等后者说话,便寒声道:“你过来。” 李猪儿顿时心中一寒,连忙跪下说道:“启禀节度,刚才下面有急事禀报,节度之前吩咐过不让人打扰,卑职便先去询问是何事。” “我让你过来。”安禄山大声怒吼。 李猪儿一个哆嗦,不敢再犹豫,连忙跪着上前。 他知道安禄山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这种眼神分明已经动了杀机。 安禄山突然伸出右手,死死的捏住了李猪儿下面的…… 李猪儿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连连求饶道:“节度饶命,节度饶命啊……是去办理延光郡主的人出事了。” “这些废物莫非事情没办成。”安禄山眼睛微微一眯,右手松开。 他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眼睛好了一些,双腿也不再酸痛,怒火消退了很多。 李猪儿劫后余生,连忙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两步,但反应过来,又往回爬了一步。 他跪趴在地上,脑袋着地,颤抖着声音说道:“去办事的一队狼鹰卫,六死一失踪。” “什么……”安禄山脸色微变,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回事?” 五年前,他从军中挑选了五百好手,命名为狼鹰卫。 这五百名狼鹰卫经过专业训练,每七人一小队,专门负责干一些杀人、劫持、刺探情报等阴私之事。 此次随他到长安的有一百名狼鹰卫,本就是好手中的好手,派去的那个小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且还是难得的一队死士。 李猪儿连忙说道:“回禀节度,目前只知道是太子府得到消息,太子李亨派人到右骁卫报案,右骁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调派一百士兵到太白楼去救人。” “目前来看,那队狼鹰卫可能没有来得及逃走,便被右骁卫的人围杀,还活着的一个或许是负伤逃走,但此时已经宵禁,无法回来。” “这不应该啊!”安禄山此时反而彻底平静下来,皱眉道:“负责治安的右骁卫主将算是宰相的人。” “节度!或许是宰相大人未给下面人吩咐。”李猪儿小心翼翼的说道。 安禄山略一沉思,吩咐道:“派人将消息送到宰相手中,宰相会帮我们弄清楚是不是右骁卫的人坏了事情。” “然后传令严庄,让他出动我们在长安城的所有狼鹰卫,同步调查,尽快找到还活着的狼鹰卫。” “另外,派人盯死太子府,看是谁送延光郡主回去的。” “卑职谨遵节度之命,这就去安排。”李猪儿仔细将安禄山的命令记下,跪着退出了房间,然后才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 …… 太白楼西边一百多步处,有一座名为“极乐宫”的豪奢大宅,每每宵禁之后,此处便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长安城的纨绔,没有人不知道此处的存在。 此处业务只有两样——赌钱和嫖宿。 与其他长安的青楼必有歌舞和吟诗作对不同,此处严禁吟诗作对和赏歌弄舞。 当今官员和权贵都喜欢雅俗共赏,先谈诗词,品琴词书画,赏歌舞,享名姬服侍,最后再行周公之乐。 而此处是赤裸裸的赌钱、直接玩女人。 所以,此处是那些不喜欢吟诗作对、不喜赏歌听舞的纨绔子弟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裴徽带着八名护卫,豪横的将一队负责宵禁巡街的右骁卫呵斥到了一边,来到了极乐宫前。 “哎吆!裴公子,您今晚上来得迟了,王公子、杨公子和李公子他们和神鸡童已经玩了一个多时辰了。” 一名美妇看见裴徽之后,比以往更加热情的迎了上来,挽着裴徽的胳膊。 虢国夫人府裴公子被陛下赐了正七品京官的事情,在杨暄、李屿和王准的宣传下,早已被长安城所有纨绔子弟所知。 裴徽胳膊蹭着美妇的胸脯,大步走进大堂,大冬天的立刻感觉暖意融融。 原主是这里的常客,但裴徽是第一次来,多少有些好奇。 目光扫过四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感慨古人真会享受。 一座座烛台高悬,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足足有一亩大小的大厅地板上铺满了波斯毛毯。 无数大小桌案摆放在大厅各处。 一群群身穿华服者围着各个赌桌吆喝不已。 呼喝声此起彼伏,跟后世赌场其实大同小异。 赌客中有男有女,男多女少。 男的大多是年轻的公子,也有中年富商或者权贵。 女的几乎全部是一些胸口暴露近半的贵妇人。 裴徽知道这些贵妇人大多是死了丈夫、守着大批财产的寡妇。 但少有人敢打这些贵妇人的主意,因为她们敢来这里玩,必定出身高贵。 十二三岁到十八岁不等的妙龄少女端着茶点、酒水穿插在各个赌桌之间。 很多赌客怀中都搂着一名或者左拥右抱两名漂亮的少女赌钱。 被赌客搂在怀中的少女姿色容貌比端茶倒酒的少女要更胜一筹。 且西域胡女、新罗婢、江南瘦马等寻常青楼少见的极品,在这里比比皆是。 大厅四周有几处走廊,走廊两侧是包厢,里面可以赌钱,也可以嫖宿。 裴徽在美妇的带领下,穿过大厅,来到了此间最大的一处包厢。 包厢里面赌的是当今天子李隆基最喜欢的斗鸡。 一方是杨暄、王准和李屿和神鸡童,另一方是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八名护卫。 双方脚下,各自放着几大箱金银。 大唐常用货币是铜钱,在赌场用银子的时候,往往是赌得极大。 若用铜钱恐怕将整个房子都能装满,实在是不方便携带。 裴徽进来后,顿时引来杨暄和王准一阵小惊大怪。 但二人很快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场中两只斗鸡上,一脸紧张。 可见二人这次押得很大,裴徽猜测至少是千两银子以上。 反而是神鸡童一脸淡定悠闲,坐在一边喝茶,看见裴徽之后,热情起身打了招呼。 裴徽正在好奇怎么没看见李屿,突然听到里面套间传来喘息和呻吟声。 他伸头看了一眼,李屿正躺在那里,与一名腿长腰细、胸大的绝色胡姬大战。 裴徽走到杨暄旁边,正要询问对赌的中年男子是什么人,突然之前领着他进来的那名美妇又走进包厢,说道:“裴公子,我们主人有请。” “你们的主人为什么请我?”裴徽愣了一下,反问道。 但不等美妇回话,旁边的众人已经大吃一惊。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裴徽,一脸的难以置信。 …… …… 第20章 委屈的延光郡主 杨暄更是夸张的喊道:“卧槽,许九娘竟然主动请你过去,这怎么可能。” 王准紧接着也是一声“卧槽”,一脸羡慕嫉妒的盯着裴徽,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上次拿出一千两银子,想见许九娘一面,结果被许九娘拒绝。” 神鸡童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平日向来稳重。 但此时同样大吃一惊,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拉着裴徽,尖声道:“把我带上,我充当你的随从,一起去见许九娘。” 不等裴徽说话,美妇便拒绝道:“我家主人只见裴公子一人,其他人概不相见。” 此时,裴徽才从原主记忆中,找到关于极乐宫主人许九娘的各种信息。 总结下来就六个字——神秘、强大、绝色。 神秘是因为无人知道许九娘背后是谁。 甚至都不知道许九娘的真实身份。 她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长安城的一样。 许九娘少有的几次公开露面,都是面带轻纱,无人知道其长什么样子。 强大是因为极乐宫日进斗金,和城外的西域庄园被称为长安最大的两棵摇钱树。 如此存在岂能不被一天到晚想着弄钱的宰相李林甫盯上。 有传言李林甫对极乐宫下过手,但刚一开始便又停下,并且严令麾下党羽与极乐宫结怨。 绝色是因为李白曾经给许九娘作过两句赞美诗句。 “颜色掩今古,春花羞九娘。” 李白是什么人,那是被世人尊之为谪仙人般的存在。 是对皇帝李隆基都敢给脸色,说辞职就辞职的人。 能够被李白作诗赞美容貌,可想而知许九娘的美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许九娘不管有多美,都无法和杨贵妃相比。 毕竟李白为了赞美杨贵妃的容貌,作了一个叫《清平调》的专辑,里面有三首诗专门用来赞美杨贵妃的绝世容貌。 裴徽对许九娘同样非常好奇,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自然不会拒绝这等好事。 他跟着美妇来到了后院,穿过一个小湖和一个花园,来到了一座三层阁楼面前。 这座阁楼修建在一座颇高的山石之上。 裴徽看了一眼阁楼和山石的高度,顿时脸色一变。 …… …… 十王院,太子府, “爹爹……”李元霜刚一进家门,一把推开迎上来的几名下人,委屈的大声嚎哭。 她被郭襄阳扔到门口的时候,安禄山派来盯梢的两名狼鹰卫直接从暗处扑了过来。 郭襄阳随手将她扔在地上,便去杀两名狼鹰卫去了。 结果,把她给摔醒了。 “混账东西,谁让你和裴徽去私会的。” “是谁救了你,你还记不记得?” 李亨对女儿的委屈嚎哭视若无睹,一见面便指着李元霜大声呵斥和询问。 李元霜一下子呆住了,喃喃道:“爹爹……是你让女儿早早与裴郎拉近感情的……呜呜呜……爹爹怎么能怪女儿……呜呜呜……” “呜呜……是谁救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一直是昏迷的,刚才被人扔在门口的时候才摔醒的……呜呜……” 李元霜显然没有想到亲爹会是如此反应,一把鼻涕一把泪,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哽咽的几近喘不过气。 眼见女儿如此委屈,李亨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但还是问道:“那你与裴徽如今感情如何了,他是否喜欢你?” 李元霜一听,心中顿时感觉一片冰冷。 见了面之后,亲爹没有问过她怎么样,有没有受到伤害。 但她还是乖乖说道:“女儿与裴郎感情很好,裴郎他……他应当是喜欢女儿的。” 李亨一听,顿时欣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但下一刻,他又神色肃然的说道:“元霜,你记住,一定不能给裴家人说你被歹人劫持过的事情。” 李元霜抽泣着点了点头。 这其中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但这事真的能瞒得了裴郎吗? 李元霜心头浮现浓浓的阴影和担忧。 李亨略一沉思,又叫来李静忠吩咐道:“你立刻去右骁卫大营,告诉他们,之前弄错了,就说郡主并未被歹人劫持。” …… …… 虢国夫人府。 赶在宵禁前,从宫中打麻将回来的杨玉瑶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两名男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低着头搓着手。 都是一脸惶恐,不敢看杨玉瑶。 跪着的是管家杨金能,站着搓着手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剑客郭襄阳。 “你们两个是不是想死。” 杨玉瑶咬牙切齿,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们一个不拦着他去和人拼命,一个还带着他一起去拼命。” “那延光郡主只是徽儿那死鬼爹答应下来的婚约,不要也罢,我儿岂能为了她去冒险。” 两人不敢接话。 杨玉瑶气得上前一脚把杨金能踹翻,又走到郭襄阳面前,咬牙道:“郭大胡子,你给我说实话,我儿今晚上待在外面有没有危险?” “瑶娘……”郭襄阳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与心中的白月光面对过,顿时禁不住心跳开始加快,脸色涨红。 心想参与到裴徽那小子的事情中,果然是没有错,光是这一刻,今晚上杀的那些人就算是没白杀。 “你在干什么?”杨玉瑶见郭襄阳半天不说话,顿时气急,踢了一脚郭襄阳的小腿,“我在问你话呢!” “喔……瑶娘你不要急,我想一下。”郭襄阳一个机灵,回过神来,极为认真的想了一下,说道:“对方总计七个人,六个人被我杀了,留下的一个活口被我带了回来。” “我带着李元霜和那活口离开的时候,一路上避开了所有人,保证没有人看见。” 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裴徽说刚一宵禁他匆匆回府,又是在太白楼附近,路上目标太大,肯定会被人看见,从而被对方怀疑。” “所以,裴徽特意去了极乐宫。” “我认为裴徽说得有道理,便答应了他的计划,先把延光郡主偷偷的扔到了太子府门口,然后带着活口回来了。” “对了,太子府门口有对方的两个盯梢的,我把他们也杀了。” “你就知道杀人。”杨玉瑶近距离瞪了一眼郭襄阳,发现后者又开始脸色变得涨红,连忙往后退开,吩咐道:“你现在去极乐宫,暗中保护我儿。” “若是我儿出了事,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 …… 第21章 许九娘的真实身份 郭襄阳闻言,顿时脸色大变,赌咒发誓般说道:“我现在就去,除非我死了,没有人会伤到裴徽。” 说完,郭襄阳便跑了出去,风一般的冲出了虢国夫人府,消失在黑夜之中,化身为无敌保镖。 …… …… 极乐宫中,裴徽站在三层阁楼的最高层房间窗户前,清晰的看着太白楼的后院方向,脸色异常难看。 “所以,九娘叫我过来,就是想看看我这个舍身救未婚妻的少年郎。” 裴徽转身看着眼前许九娘问道。 许九娘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明亮且蕴含着无限春情的美眸露在外面。 此时她随意慵懒的在软榻上斜躺着,身穿白色纱裙,雪白肌肤若隐若现,凹凸有致的身材充满无尽的魅惑之意,整个人散发着无尽的荷尔蒙魅力。 但裴徽转过身看着她时,神色已经恢复一片平静,眼神一片清澈。 “这小子眼瞎的吗?”许九娘见裴徽对自己没有丝毫见色起眼的意思,心中顿时有些恼火。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说道:“裴公子如此镇定,加之今晚上亲见裴公子英雄救美的壮举,实在是让九娘对裴公子刮目相看。” 她心中着实意外,不光是裴徽这个她眼中的纨绔废物敢带人冒险去救李元霜,还因为裴徽见了她之后的一系列反应。 她自认为容貌魅力仅次于杨贵妃,若说是李林甫、杨国忠这等心思深沉不露声色的重臣权贵也就罢了。 如裴徽这等年轻纨绔哪个见了她,都恨不得把她吃了。 最后都是被她魅力所折服,从而失去正常的判断,被她乖乖牵着鼻子走。 但裴徽实在是太镇定了。 裴徽好奇问道:“所以,九娘知不知道这伙贼人是谁,竟然敢挟持圣人孙女。” 许九娘愣了一下,不知道裴徽是真傻还是装傻,有些迟疑的说道:“裴公子猜不到那伙贼人是谁?” 裴徽一脸茫然,道:“我应该猜到那伙贼人是谁吗?” 许九娘沉默了,这种事情讲究个默契,若是挑明了说,有些话是非常犯忌讳的。 此事涉及宰相李林甫和太子李亨之间的暗斗,特别是此事涉及天子心思,她虽然背景特殊,但也不敢随意置评。 “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沉思半晌之后,许九娘说道:“若是妾身将裴公子救了延光郡主的事情传出去……” “多谢九娘传播我英雄救美的名声。”不等许九娘将话说完,裴徽便雀跃道:“只是如此壮举说出去别人都不信,毕竟我长安城四大恶少之名太盛。” “所以,别人要问起,我就说是九娘在这楼上看到有人劫持了延光郡主,没有第一时间报官,而是派人告诉我,并派给我多名高手帮忙,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 “你……”许九娘顿时气急,胸口一阵波涛起伏。 裴徽纨绔之名在外,若再加上神秘而强大的许九娘帮忙,要做成此事别人才会相信。 更何况,此处阁楼的确能够看见太白楼后院的情景。 而李林甫若是暗中调查一下,不难查到她平日的确是经常在此处阁楼上。 所以,有她许九娘帮忙的说法,李林甫十有八九会相信。 从而联想到她是太子一党。 而李林甫铁定是知道她背后是谁的。 她自己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也不算什么,但她背后的人绝不能被认为是太子一党,否则必定会引起朝廷局势动荡。 “若真按照裴徽所说发展下去……我必定会成为弃子,恐怕后果难料。” 许九娘心中念头转动,想到最后,忍不住脸色一变,浑身一寒。 再看向裴徽时,美眸中忌惮之意大甚。 此子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将她的处境和心思精准把握。 “九娘……九娘!你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裴徽上前扶着许九娘的胳膊。 隔着薄衣,入手温软,一股好闻的熏香味扑鼻而来。 “咦!这股香味……” “漂亮娘亲之前便用的是这种熏香。” 裴徽禁不住若有所思。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味道非常敏锐,只要是闻过的便能牢牢记住,而且嗅觉貌似也很灵敏。 “难道这是我的金手指。”裴徽微微摇了摇头,感到很无语。 许九娘被年轻男子触身,却是禁不住浑身一震。 她已经多年没有被男子如此近距离了,更别说身体相触。 但她此时心中充满恐惧,却是顾不上这么多了,反而认为这是一个翻盘的机会。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右手轻拂耳边垂发,脸上纱巾便随风飘落。 下一刻,一张绝世容颜便出现在了裴徽眼前。 裴徽毫不客气的近距离盯着这张脸仔细打量起来。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雪白细腻,五官精致。 再加上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和迷人气质,特别是那双满含春情的桃花眼,让她有一种骨子里面的娇媚之感。 堪称极品尤物。 看到裴徽眸中欣赏和惊艳之色,许九娘终于找回了一些以往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的自信。 “九娘多久没有回宫了。”裴徽突然问道。 许九娘浑身一震,瞳孔微缩,但紧接着又恢复如常,一脸疑惑道:“裴公子何意?” 裴徽叹气道:“近几年随着年长,我进宫不便,但前些年我小姨经常叫我进宫去玩,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我敢确定,我在宫中见过你。” “更何况九娘身上的熏香味与小姨和我娘之前的一样。” “对了,九娘可能不知道,我小姨和我娘最近把熏香换了。” 许九娘脸色数变,久久不语。 裴徽见此,心中禁不住乐开了花。 他本来只是怀疑,但以“九娘多久没有回宫了”这句话试探之后,许九娘瞳孔和神色瞬间细微变化,让他更加确定。 然后便继续试探,结果还真被他说准了。 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许九娘到底是谁,在宫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裴徽不想许九娘反应过来,反过来追问他。 所以,立刻又说道:“我本来还有些顾虑,既然九娘本是宫中人,又与我小姨娘相识,那我便与九娘谈一桩生意。” …… …… 第22章 李林甫的判断 许九娘果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道:“裴公子要和妾身谈什么生意?” 裴徽笑着直接坐在许九娘所在软榻上,大腿与许九娘小腿隔着衣服相触。 然后在许九娘浑身又是一颤之后,才说道:“九娘应该知道,我被陛下赐了正七品官职背后的原因吧!” “听说裴公子造出一种叫麻将的玉牌,陛下和贵妃极为喜爱。”许九娘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排斥与裴徽的亲密接触。 这与裴徽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长得颇为英俊,且有一种普通少年没有的沉稳气质有很大关系。 毕竟人类这种生物通常情况下都是颜控。 容貌本身就是爹娘给的第一份天生资源。 特别是许九娘想起这少年是贵妃疼爱的亲外甥,便不自觉的心跳微微加速,有一种偷家的莫名兴奋之感。 声音与平时相比都微微有些变调。 近距离之下,许九娘的神色、身体和声音的细微变化都未能逃过裴徽的耳目。 他很随意的将许九娘小腿拿起放到自己双腿上,开始很有技巧的揉捏按摩。 “你……”许九娘在裴徽这个小奶狗的挑逗下,终于俏脸微红,但她在身体一颤之后,并没有将小腿抽回去。 而不等她说什么,裴徽便若无其事的说道:“麻将的造法和玩法,没有陛下允许,宫中无人敢外传,但我这个发明者,却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外传。” “登徒子。” 许九娘瞪了一眼裴徽,强装镇定,不让自己呼吸和说话声有异样表现,保持优雅的姿态,说道:“陛下和贵妃所喜之物向来是全天下人最喜欢追逐之物。” “我们极乐宫若是能够引进陛下和贵妃才能玩的麻将,自然是生意和声势都会大涨。” “但你小子想要用什么交换。” 事已至此,许九娘知道,对眼前这个让她大吃一惊的少年,再以看见太白楼后院发生之事为要挟,已经根本不可能。 “我只想和九娘一起做一夜春梦。” 话音未落,裴徽突然将按摩小腿的双手上移,很有技巧的轻轻揉捏许九娘的大腿。 “你……你……”许九娘终于保持不住优雅姿态。 绝美容颜和脖颈一片绯红。 呼吸变得急促。 那双本就自带春情之意的眼睛更是溢满春水。 房间之中顿时弥漫荷尔蒙分泌的味道。 “你你……竟然敢轻薄我,我要告诉贵妃……”许九娘突然梨花带雨般的低声哭了起来。 那委屈的眼神配上绝美容颜,顿时给人一种我见犹怜、楚楚可怜感觉不说,竟然还有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但她并没有将腿收回去。 两世为人,裴徽深知女人就是一个矛盾体,嘴上说不,心里却说要。 “刺啦……” 裴徽突然将许九娘身上的白纱裙撕碎了。 许九娘白玉脂般凹凸有致的身体顿时暴露在裴徽眼前。 “啊……你个小混蛋……太坏了……” 许九娘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刚好不会惊动守在外面的侍女。 紧接着又低声娇喘了几次,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裴徽深知氛围、时机已到,毫不客气的扑了上去。 …… “这小子厉害啊!” “当年,连李白那等谪仙般的人物,都想要成为许九娘入幕之宾,结果被拒,郁闷的在旁边太白楼喝了三天大酒。” 阁楼顶上,郭襄阳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一脸惊叹。 这时,他发现有一名美妇匆匆往阁楼走来,貌似是有急事给许九娘汇报。 “这小子在里面享受,还得我给他清场。” 略一犹豫,郭襄阳犹如苍鹰一般从阁楼上一跃而下,随手一巴掌将美妇打晕,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除了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杨玉瑶之外。 其他女人,包括杨贵妃和许九娘在内,在他眼中都是浮云。 …… …… “右骁卫绝不可能听太子李亨的话。” “所以,抢走延光郡主,杀了你们的人,不可能是右骁卫的人。” 宰相府,书房内,还在加班批阅公文的李林甫收到消息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对安禄山一方给了判断。 但说是这样说,他还是决定明天暗中对右骁卫内部进行排查。 “对方能够杀了你们六名好手,出动的人手必然不少。” “此外,既然事情是在快要宵禁的时候发生的,如此多的人,要想将延光郡主带走,必定会留下痕迹。” “很有可能为了防止被夜巡的右骁卫碰到,就近藏了起来。” “而能够在宵禁之后还在长安城内行动的人不多。” “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本相现在就调集金吾卫的人马,对太白楼附近所有宵禁之后出现的人进行排查。” 安禄山派来报信的人恭敬称是,然后躬身退出书房,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紧接着,一份盖有宰相印章的手令便从宰相府送到了金吾卫大营。 …… …… 亥时一刻,长安城内夜生活最疯狂的时候。 天空渐阴,很快飘起了雪花。 太白楼附近的大街上,密集的脚步声响起,盔甲铿锵作响,一支金吾卫冒雪奉命出现在此处。 带队的将军叫郭千里,本为从三品的金吾卫大将军,但因为情商不够,稀里糊涂的被牵扯到了一件谋逆案子之中,犯了宫中忌讳,被天子贬为九品都头。 后来暗中投效李林甫,在李林甫的照顾之下,又升迁了几次,如今是正六品的果毅都尉。 身体魁梧,一脸横肉的郭千里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地势,下令道:“传令下去,以太白楼为中心,方圆三里内所有路口、坊口给本将守着,没有本将和宰相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通行。” “喏!”立刻有数名都头抱拳领命,带着各自人马离去。 郭千里透过飘舞的雪花,看了一眼太白楼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极乐宫,又下令道:“赵参军,你带人去把宵禁之后,负责夜巡此处的右骁卫和打更人全部找来,本将要问话。” 一名武官立刻抱拳领命,带麾下人马去找人。 旁边一名武官是郭千里的心腹,盯着极乐宫咧嘴笑道:“将军,早就听说长安城里面最好的婊子都在极乐宫……嘿嘿!卑职以为,宰相大人要抓的要犯很有可能就藏在极乐宫。” 旁边一众将士顿时发出一阵怪笑,一个个双目发光、一脸期待的看着郭千里。 …… …… 第23章 尴尬的裴徽 “闭嘴!”郭千里一声厉喝,一众将士立刻噤声。 郭千里来到长安任职以来,吃过几次大亏,岂能不长教训。 极乐宫的背景神秘,他也是听说过的。 但若要查的人真的可能藏在极乐宫,他也不是怕事的人。 毕竟,他是奉宰相之命来查的。 在这长安城,除了皇帝陛下,就属宰相大人最大。 …… …… “咚!” “子时已到!小心火烛!” “咚!子时已到!关门关窗!” 太白楼附近,一名更夫正在悠闲地打更。 但下一刻,便被两名金吾卫架着刀子带走了,当场吓得半死。 另一边巡街的一队右骁卫士兵也被很不客气的请了过去。 一番询问之后,郭千里麾下一众将士心满意足的盯着极乐宫,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从宵禁结束,到现在为止,总计十一波人在太白楼附近出现过。 其中,有马车且方便藏人的有七波人。 而这七波人刚好全部去了极乐宫。 但郭千里略一迟疑之后,派人将此事禀报给了李林甫。 李林甫的命令很快传来。 郭千里仔细琢磨过李林甫的命令之后,下令道:“等会儿进极乐宫搜查,万不可肆意妄为。” “喏!”众将士轰然听令。 然后冲进了极乐宫。 虽然说了不能肆意妄为,但立刻引起极乐宫一阵鸡飞狗跳。 …… …… 外面细雪飘飘,极乐宫后院假山上的阁楼中却春意盎然。 裴徽站在那里,任由许九娘伺候他穿衣。 “裴郎!抬一下胳膊。” 许九娘柔声说道。 她弯着腰,站在裴徽身后,双手环抱着裴徽的腰,帮其系腰带。 她脸庞和脖颈上还有红晕,双眸中残留着春情,腋下还有汗水。 裴徽则是一脸的神清气爽,只是腰肢有些酸软。 此女不愧是长安城的所有纨绔和权贵都在觊觎和惦记的女人,床上功夫了得,他用了两世所学、竭尽全力才将其征服。 虽然还不能完全信任,但他知道此女必定对他有了一些情义。 他不能确定,是不是因为在床上彻底征服了此女的缘故。 不过,他猜测这与他之前与此女一番心智较量,将对方完全压服有关系。 爱慕强者是女人的天性。 此外,他隐隐猜测与他是杨贵妃疼爱的外甥也有一定关系。 但他却没有想过,眼下的他英俊、年少,且气质绝佳,是少妇最喜欢的小奶狗。 人的思想本就复杂,女人的心思在很多时候更是莫名其妙。 “裴郎!妾身明日便会进宫,向高力士禀报你以麻将入股的事情。”许九娘幽幽说道:“你放心,妾身知道怎么说,不该说的自不会说的。” 裴徽点了点头,二人躺在床上时,许九娘已经告诉他背后是那位堪比九千岁的高力士。 裴徽深知,高力士可不是普通的太监。 高力士官至正二品骠骑大将军,爵封渤海郡公,知内侍省事,权势极大。 最主要的是,他是李隆基最信任的人。 对李隆基在国事、大事和小事上做决策的影响,高力士甚至超过李林甫、杨贵妃。 可谓是一言一行皆可定千万人的生死和官途起伏。 怪不得,极乐宫这么大的一个摇钱树,连到处搞钱的李林甫都不敢打主意。 而许九娘的真名叫许合子。 因为在家排行老九,所以她在极乐宫时自称许九娘。 李隆基酷爱音律,在宫中设梨园,全天下挑选女子中擅歌、擅舞、擅律者三百人,并亲自教导,称这三百女子为其亲传弟子。 许合子原是吉州乐家女,其家世代都是乐工。 开元末年被选入宫廷当歌妓,后被李隆基在一场宴会上亲自选中入了梨园。 许合子不仅声音甜润,擅歌善舞,而且是三百梨园中长得最美的。 在梨园中有才貌双绝之称。 裴徽不知道的是,许合子是名传千古的艺人。 在原本历史上,安史之乱爆发,许合子逃出长安,颠沛流离。 后流落为风尘歌妓,郁郁老死。 而许合子之所以是极乐宫的主人,与杨贵妃有着直接关系。 五年前,李隆基意欲纳许合子为妃,杨贵妃为此大发脾气,和李隆基大吵一架,甚至因此搬出宫,在虢国夫人府中住了一个月。 不得不说,李隆基对杨贵妃宠爱到了极致,最后为了迁就杨贵妃便没有纳许合子为妃。 并且让高力士安排许合子出宫做事,除非有一些大的宴会,需要许合子进宫出演,通常情况下都不让其进宫。 高力士当时正在安排人打造极乐宫,便安排许合子作为明面上极乐宫的老板。 总之,裴徽算是把李隆基的女人给睡了。 所以,此时裴徽的多少是有些担忧的。 因为,从一个男人的心思去考量,李隆基若是知道他睡了许合子,后果难料。 便在这时,极乐宫前楼传来谩骂声、嘶吼声和尖叫声。 许九娘眉头微蹙,寒声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极乐宫闹事。” 说完,她对裴徽柔声道:“裴郎,你先在此处休息一会儿,此处除了妾身之外,无人能够进来。” “妾身去前楼看一下。” 裴徽点了点头道:“九娘自忙去,不用管我。” 许九娘戴上面纱,匆匆下楼而去。 “咦!”裴徽无意中往太白楼方向看了一眼,走到窗户前,仔细一看之后,顿时神色一凝,“那些是……” 他看见有一伙人押着太白楼的伙计,从太白楼前楼来到了后院。 而这伙人分明和劫持李元霜那伙人装扮一样。 裴徽却不知道,安禄山派的一队狼鹰卫暗自抓了太白楼的几名伙计和掌柜。 一番拷问之后,得知有一伙人抢在右骁卫搜查太白楼前,去了后院。 便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咳。 “谁?”裴徽脸色一变,右手握住了微型铁弩。 “是我!”房顶上传来郭襄阳幽怨的声音,“你小子够持久的,我算是服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房顶滑下来,蛇一般的从窗户滑了进来。 “郭先生?” “你怎么在这里?” 裴徽脸上有些尴尬。 换谁跟女人在床上大战的时候被人听了全场,都会感觉有些害臊。 …… …… 第24章 渴望强大的裴徽 “你娘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让我来保护你。” 郭襄阳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神色一正,继续说道:“太白楼后院的情景我刚才也看见了,你想怎么处理?” 问完,又补充道:“我傍晚送那活口回府抽时间拷问了一番,虽然没问出什么,但从他口音上发现,这些人不是长安附近的人,而是范阳人。” 裴徽脸色微变,沉声道:“他们是安禄山的人。” “或许是李林甫指使安禄山派人做的。” “你的判断没有错。”郭襄阳微微颔首,道:“我曾经在范阳游历过,听说安禄山麾下有五百狼鹰卫,专门负责给安禄山做打探、刺杀、劫持等阴私之事。” “据说这五百狼鹰卫是从安禄山麾下三十万大军中挑选出的好手,而且被训练成了死士。” “现在看来,下午劫持延光郡主和此时在太白楼的人都是狼鹰卫。” “安禄山此人做事凶狠毒辣,且不择手段。”裴徽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我虽然将他视为死敌,但以我眼下身份地位和手中力量,还无法与其正面较量。” “而我们在太白楼出现过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被他们知道。” “所以,还得麻烦郭先生现在去把那些人杀了灭口。” “郭先生,你这次最好蒙面去。” 郭襄阳略一沉思,点了点头道:“你小子在这里等着,若是乱跑出了意外,我没法跟你娘交待。” 说完,他从怀中拿着一块黑布,熟练的蒙在脸上,然后直接从窗户上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个郭襄阳暗中到底是什么身份……”裴徽发现,郭襄阳除了面对漂亮娘亲的时候会变得很蠢之外,在其他时候表现得非常理智。 “不行,我手中的势力和人手还是太少。” “漂亮老娘平日很会笼络人心,府上下人的打赏福利什么的比其他权贵府上要好很多。” “所以府上护卫的忠心基本上没问题。” “但这些护卫的实力一般,且大多时候也只能负责护卫而已。” “若是有十个郭襄阳这样的高手就好了。” “回头问问老娘,还有没有郭襄阳这样的爱慕者。” 此时此刻,裴徽已经感受到了危机。 因为他是杨贵妃疼爱的外甥,如今又有了李隆基亲赐的正七品官职。 在身份地位上,明面上包括安禄山和李林甫在内,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面对安禄山这样的人,对方若是真确定裴徽对其有威胁,会影响其大事的时候,恐怕会毫不犹豫派狼鹰卫对他进行刺杀。 而且,裴徽接下来要做的一些事情,免不了也要做一些打探、刺杀之事。 总之,他急需手中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或许可以尝试从府中先挑选二十名护卫,让郭襄阳进行训练。” 这时他听着前楼的动静越来越大,突然想起前楼的动静或许与他有关。 他略一犹豫,往前楼王准、李屿、杨暄所在的包厢走去。 有三个牛逼的工具人在这里,不利用一下太浪费了。 …… …… 极乐宫前厅。 郭千里看着那些指着他们谩骂的纨绔和贵妇,认出一些人的身份之后,顿时大感头疼。 但事已至此,他表现出了曾经带兵打仗时的强硬和冷漠,还是下令让一队队金吾卫,在极乐宫前楼和后院中四处搜查。 “这些兔崽子真他们会玩。” “还有这些贵妇,一个个虽然跟泼妇一样,但真他娘的白啊,真想肏他们。” 盔甲的铿锵声中,郭千里感到身心疲惫。 前些年的边军习性让他习惯性的说一些荤话,给自己打打精神。 但他也只是给身边心腹亲兵说一下。 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又让亲兵把他身上沉重的铠甲和头盔卸了,他才感觉轻松不少。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壶酒,喝了一大口,他禁不住叹息道:“老子以前在陇右带兵打仗,追着回纥人能打七天七夜,但现在才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就感觉累了。” “唉……五十多岁了,不服老不行啊!” 便在这时,郭千里看见一名戴着面纱、身形妖娆的女子在八名护卫簇拥之下,往他所在大步走来。 他顿时眼睛一亮,喃喃自语道:“这女人就是整个长安城的男人都想睡的许九娘。” “郭千里,你莫非又想被降职为九品都头。”许九娘一见面便大声呵斥,说话极为强势。 郭千里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恼怒,这是他最大的心病,犹如他的逆鳞。 “许九娘!”这顿时激起了他的本性和凶性,一脸狞笑道:“本将是奉宰相之命捉拿要犯,本来是想给你身后大人物面子,但你竟然敢如此说话,本将麾下儿郎只好放肆了。” 郭千里话音刚落,正在四处搜查的金吾卫顿时暗自发出一声欢呼,手里面的动作与刚才大为不同。 搜查的事情当然会正常进行,只不过会时不时的在极乐宫的婢女和妓女身上摸来摸去的搜查。 遇到一些值钱的东西,也会随手揣进怀中。 “郭千里,你敢……”许九娘目睹此景,顿时气极。 郭千里在宫中当过差,许九娘甚至亲眼目睹了郭千里被贬官的场景,想起郭千里的性格,顿时有些后悔刚才表现得太过强势。 她随即发现今晚上自己被裴徽这个小混蛋乱了心境,所以才没有了往日的理智。 但众目睽睽之下,让她给郭千里服软,那也绝不可能。 她冷哼一声,已经决定不再与郭千里废话,明日进宫添油加醋一番将此事告诉高力士,郭千里自会倒霉。 …… …… “不愧是从江南来的大富商。” 极乐宫最大的包厢中,杨暄手中拿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对着灯光把看了好一会,一脸的惊叹和欣喜。 旁边李屿和贾昌也各自拿着一件珍宝,把玩个不停。 他们三人眼前各自还有一大箱银子和一小箱金子,灯光之下,耀眼至极。 王准不怕自己的那一份少了,赌完之后,便去了套间抱着一个胡姬发泄去了。 “你们三个发财了,给我多少分一点。”裴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发财固然是好,但哪比得了成为许九娘的入幕之宾。”李屿、王准和贾昌看着一脸疲惫的裴徽,都是一脸的羡慕和嫉妒。 此时,之前与他们对赌的那伙富商则是脸色难看至极。 富商和身后八名护卫脸上还有挨打的淤青。 本来,富商玩到一半,就不想玩了,结果被王准、杨暄和李屿带人给打了,强逼着他们必须继续赌下去。 富商自认为在长安也认识大人物,之前把这些纨绔没有放在眼中。 想着回头找靠山,再报复回来。 但就在刚才,他抽空偷偷向极乐宫的人打听过之后,才知道眼前这几个纨绔是他在长安的靠山很可能也不愿得罪的人。 只是一下子被强逼着输了这么多的金银珍宝,富商心中的不甘和怨愤肯定是有的。 此时,富商一行刚走出包厢,便看见一队金吾卫上来,二话不说便将他们逼着墙角一顿搜身。 然后,富商腰间挂的玉佩便被一名金吾卫都头随手给拿走了。 富商敢怒不敢言,但突然眼珠子一转,哭喊道:“这位将军要给小人做主啊!里面几名地痞流氓,将小人的四箱金银和一箱珍宝抢走了。” “将军若是能够帮小人要回来,小人一半分给将军和诸位兵爷。” …… …… 第25章 嗜血的狼鹰卫 “好,本官最喜欢为民做主。” 这名金吾卫的都头一听,顿时兴奋了。 他随口说了场面话,便一脚踹开包厢门,带人冲了进去。 “卧槽……竟然还敢带人来找场子。” “卧槽!有点本事,还能找来金吾卫。” “你们他娘的想死啊……” 杨暄和李屿眼见富商竟然带着一队金吾卫冲了进来,微微一惊之后,顿时大怒,谩骂不已。 后世国粹也被二人用得越来越熟练。 却是这里的包厢隔音太好,且又靠近深处,他们压根就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包厢里面温暖如春,杨暄等人玩得兴奋,且中间穿插着去套间弄了女人。 所以一个个都袒胸露肚的。 那金吾卫都头听了富商的话,本来就先入为主,踹门进来看见几人跟地痞流氓似的。 再加上又看见几箱金银,呼吸急促中,顿时失了正常的判断。 “好胆,敢骂金吾卫。” “不想死的,都给本官蹲下。” 金吾卫都头大声呵斥。 这时,他听到套间有女子呻吟声和喘息传来,上前一脚将套间的门踹开,带人冲了进去。 “啊……” 一名浑身脱光的胡姬看见提刀穿甲的都头,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硬生生的从王准胯下挣脱。 然后迈着修长的大白腿从床上跳了起来。 王准正在关键时刻,顿时气极,转身怒骂道:“哪来的狗贼。” “给我杀了他们!” 他也不穿衣服,大声命令自己的八名护卫去杀了金吾卫都头。 这八名护卫跟着王准嚣张跋扈习惯了,此时立刻提着刀冲了上去。 “好胆,给我上。”金吾卫都头都惊呆了,他还没有见过有人敢在长安城内叫嚣着要杀他们金吾卫的。 一众金吾卫立刻提着刀冲了过去。 杨暄和李屿已经看出这都头盯上了他们的金银珍宝,早就火大,立刻带着一众护卫直接开打。 三位恶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让一众护卫往死里打。 一场逐渐升级的混战在包厢里面顿时开始。 反而是神鸡童贾昌表现得颇为稳重,带着两名护卫沿着墙边往外挪去。 只是在门口与同样往外溜的裴徽碰面,二人面对面会心一笑,继续往外溜。 裴徽在八名护卫的保护下,趁乱溜出了包厢,来到了前厅,找到了许九娘。 许九娘正坐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的郭千里。 俏脸上满是寒霜,与之前在阁楼床上飘飘欲仙的表情完全两个样子。 “九娘不必生气,我已经帮你出气了。”裴徽立刻上前低声安慰道:“李屿、王准和杨暄带人正和一群金吾卫大打出手呢!” “以这三个恶少的身份背景,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让那老头好过。” “裴郎……”许九娘愣了一下,脑海浮现刚才在阁楼上两人的疯狂,感受着裴徽的关心,顿时双眼有些通红,“谢谢你……” 她看似强大而神秘,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弱女子,而且还是一名大唐剩女。 且因为身份特殊,多年来没有任何男子与她亲近过。 也就没有任何一名男子能够依靠。 能够关心她、抚慰她受了伤且孤寂的心灵。 而裴徽的出现,立刻填满了她空虚、寂寞、冷的情感心灵。 “不!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裴徽一脸自责,“现在看来,劫持延光郡主的是李林甫安排人做的,目的就是破坏我与延光郡主的婚约。” “现在,李林甫又派这些金吾卫过来,是认为延光郡主可能会藏在你们极乐宫。” 裴徽深知,很多时候,特别是在聪明人面前,真诚是必杀技。 所以,他此时一脸真诚。 果然,许九娘越加感动,看着裴徽时,美眸仿似两汪春水,温柔深情。 “哼!若延光郡主真的在我极乐宫,此事或许还有些麻烦。”许九娘看过裴徽之后,又转头看向郭千里,瞬间变得一脸冰寒。 “但延光郡主并没有藏在极乐宫,金吾卫敢肆意搜查,妾身便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 郭襄阳本就是一名杀手,又没有了裴徽这个累赘,摸到太白楼行刺杀之术,轻易将这里的三名狼鹰卫全部杀了。 他离开极乐宫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前楼的动静,担心裴徽的安危,不敢耽误时间,赶回了极乐宫。 只是他在后院阁楼没有找到人,心急之下,赶紧到前楼找人。 但他却是没有发现,就在他离开太白楼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太白楼西边五十步处,另一家二层酒楼的房顶上,看起来没有丝毫异状,但突然爬起一个人影。 “以三名最废物的狼鹰卫为诱饵,果然钓到了鱼。” “此人实力强悍,即使是我恐怕都未必是其对手,绝非普通势力所能指使。” 这是一名三十多岁、神色沉稳的男子。 他此时死死的盯着极乐宫的方向,直直跳了下去。 他刚一落地,立刻从四周阴影处窜出四名身形矫健的黑影,来到他身前,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严统领。” “目标在不远处的极乐宫。” “你们带领各自小队杀进去,找到可疑人员,宁可抓错,不能放过一人。” 严统领一脸滔天杀机。 “但这极乐宫里面可能会有权贵在玩乐。” “我现在回去向节度禀报,由节度出面给宰相大人提前说一声,万一抓错了人,到时候好收场。” 严统领知道此地是天子脚下,是京都长安城,表现得非常谨慎。 “喏!”四名狼鹰卫小队长一脸狰狞和嗜血。 他们在范阳、平卢两地身份地位超然,本就嚣张跋扈,做事狠辣。 且自狼鹰卫建立以来,他们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数分钟之后,四队狼鹰卫从四个方向,翻墙潜入了极乐宫。 …… …… 郭千里正坐在前厅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养神。 突然一名金吾卫跑来禀报道:“将军,不好了,里面有一个包厢的人将我们的三名兄弟打死了。” “什么!”郭千里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神色狰狞。 “走!”郭千里一脸杀机的带人冲向包厢。 不远处,许九娘和裴徽看着郭千里带人冲向包厢,神色各异。 许九娘则是一脸快意,事情闹得越大,对她越好。 裴徽则是面无表情,心中在想事情闹得越大,越能掩盖事情本身的起因。 这时,裴徽注意到郭襄阳来到了大厅。 裴徽见郭襄阳神色肃然,心中微微一凛,主动迎了上去。 不等裴徽发问,郭襄阳便低声道:“我刚才在太白楼杀的人是诱饵,安禄山的四队狼鹰卫跟着我潜入了极乐宫。” “好在我刚才蒙着面。” 裴徽闻言,顿时脸色微变。 …… …… 第26章 极乐宫的反应 “安禄山的人竟然追到了这里。” 裴徽心中凛然,不自觉的眼睛眯了起来。 见许九娘此时一脸关心的看了过来,他略一犹豫,走到许九娘身边,如实低声道:“进入极乐宫的不光是金吾卫,安禄山的狼鹰卫刚才也潜入了极乐宫。” “什么,安禄山的人也潜入我极乐宫了。”许九娘面纱下面的绝色容颜上满是恼火。 “九娘不要生气。”裴徽低声安慰道:“我这就去想办法给你出气,让他们狗咬狗。” 裴徽说完,又走到郭襄阳身边,低声说道:“郭先生,你找机会将一名金吾卫打晕,穿上他的衣服,混到金吾卫里面。” “然后伺机挑起安禄山的狼鹰卫和金吾卫打起来。” “你小子足够阴险。”郭襄阳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赞赏道:“但我喜欢。”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此时,大部分金吾卫散布在极乐宫前厅、后院各处,以郭襄阳的实力,做成此事并不难。 而且,他在裴徽所说基础上进行了创新和完善。 …… “嗖。” 一支利箭激射而来。 一名金吾卫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旁边金吾卫顿时大惊,转头看去,一名身穿灰色劲装、蒙着面的灰衣人收起长弓,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便跑。 “该死,追!” 十几名金吾卫立刻提着刀追了上去。 那名灰衣人跑得不算太快,始终未能将他们甩掉。 …… 同一时间,一队狼鹰卫躲在一个假山后面,脸色难看,一脸警惕的看向四周。 不久前,他们一名同伴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便在这时,他们听见密集的跑动声。 心中顿时警惕,从假山后面伸出脑袋一看。 发现是一群金吾卫往这边跑了过来。 而且,好巧不巧的,刚好看见他们伸出的脑袋。 “杀了他们。”那群金吾卫眼见这些人穿衣打扮和之前射杀他们同伴的贼人一样,二话不说,提着刀冲了上来。 六名狼鹰卫还能怎么着,只好提着刀迎战。 双方一交手,很快便出现死伤。 附近的狼鹰卫听见动静,迅速跑来支援。 而金吾卫在发现这伙贼人实力强悍之后,早就开始呼叫支援。 此时,假山西边一名狼鹰卫从阴影中跃出,冲到跑来支援的一队金吾卫中,长刀闪电般连劈三下。 “噗!噗!噗!” 这三名多年疏于战事的金吾卫还没反应过来,已血溅当场。 剩下的金吾卫大吃一惊,连忙大声呼叫示警。 更多的金吾卫听到动静,往这边跑来。 没过多久,四队狼鹰卫都聚集了过来,与三百多名金吾卫开始混战。 但三百多名金吾卫竟然处于下风,不断有人被狼鹰卫杀死。 …… “郭将军,虽说你死了三名属下,但这分明是误会。” “而且,抛开误会不说,难道你们的人就没有责任。” “反过来说,刚才若非我们三人护卫实力不弱,已经被你的属下打杀了都有可能。” “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郭将军恐怕只能用命来陪了。” “所以,你应该庆幸是你死了三名属下,而不是我们三人受到伤害。” 包厢中,杨暄、李屿和王准面对气势汹汹的郭千里表现得非常强势。 不善言辞的郭千里恼火至极,但在得知三人身份之后,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这三位的父亲,任何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若是刚进京为官的那个时候,他还会脑子一热,先把这三个晚辈打残甚至打死再说。 但在长安吃过几次大亏的他,此时却只能窝火。 而就在这种状态下,有下属跑来禀报,在后院发现一伙蒙面贼人,此时已经杀了他们四十多人。 郭千里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怒火冲天,二话不说,带着一众亲兵冲向后院。 他此时此刻,只想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在后院的那些蒙面贼人身上。 既然是蒙面而来,定是贼人,肯定不是什么京都贵人,根本不用担心得罪人。 郭千里在边军为将多年,是真懂得打仗的,他来到后院火拼现场一看,便立刻下令麾下的金吾卫从四个方向布下层层包围圈。 一队金吾卫爬到假山上,给狼鹰卫的人偷袭放冷箭。 让身边精锐亲兵正面与狼鹰卫厮杀,其他人从两侧肆意偷袭。 很快,局势便急转而下,狼鹰卫的人不断折损,越来越少。 这个过程中,有狼鹰卫的小队长眼见形势不妙,想要出声说什么,但被一支精准且快得吓人的利箭封喉。 郭襄阳不光是剑法高超,箭术竟然也是精通。 …… …… “轰……” 极乐宫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杀人了!” 一大群纨绔公子哥和贵妇们一脸慌张的跑了出来。 后院厮杀动静越来越大,惨叫声此起彼伏,前厅的赌客们早就吓得半死。 再加上金吾卫全部被调去后院支援,他们立刻趁机全部跑了出来。 裴徽和王准、杨暄、李屿以及贾昌等人带着大批护卫最后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什么慌张,打着哈欠,互相告别,然后坐着马车各自回家。 裴徽知道,这个时候他一定要随着人群离开。 再留下便会显得突兀,从而被人怀疑。 而在出来之前,他已经和许九娘商量好了接下来极乐宫的反应。 比如,此时在极乐宫西角房屋突然燃起了大火。 还比如,许九娘今晚上会忍痛让自己受伤,是那种看起来很惨,但不重的伤。 总之,许九娘想尽办法,将事情闹得更大,且让极乐宫看起来很惨。 然后,在这种背景之下,许九娘才会进宫向高力士哭诉。 哭诉的时候说什么话,许九娘和裴徽也是有过一番大体商量的。 当然,对裴徽来说,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 而事情一多,难免可能会出现疏漏。 到时候,裴徽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 …… 半个多时辰之后,四队狼鹰卫几乎快被杀光。 只剩下一名活口的时候,杀红了眼的郭千里才反应过来,赶紧下令留下活口。 “嗖……” 黑暗中,不知道哪个金吾卫来不及收手,一箭射在最后一个活口的心口上,给射死了。 郭千里终于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 …… 第27章 绣衣女使 “这帮狗娘养的。” 郭千里想了半天,实在是不擅长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想不出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骂骂咧咧的让人带着贼人的尸体,准备前往宰相府交差。 只是他刚带人走出极乐宫,宰相李林甫便派了绣衣女使过来。 这绣衣女使郭千里很熟悉,名叫丁娘,二十多岁,样貌娇美,形象气质极为干练。 数年来,李林甫与他联络,大多都是派丁娘过来。 因为经常受到刺杀,李林甫深居简出,出入也是大批高手乃至军队护卫。 一般情况下,都不见心腹下属,多以身穿绣衣的美婢传信传令。 这些美婢便被长安官场称之为绣衣女使。 “女使辛苦,本将正要去求见宰相大人。” 丁娘神色冰冷,淡淡说道:“郭将军,宰相大人问你,贼人抓到了没有?” 郭千里犹豫了一下,说道:“在极乐宫发现了二十八名贼人,但皆是死士,没能留下活口。” 丁娘愣了一下,冷笑道:“郭将军可真会做事。” 郭千里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丁娘又说道:“宰相大人派我来,是担心你带人在极乐宫胡作非为,让你行事小心一些,对待极乐宫主人万不可不敬。” 郭千里想起许九娘刚才看着他时恨恨的目光,顿时感觉大为头疼,心中暗骂:“李林甫这老贼不知道早派人来说。” 丁娘继续说道:“另外,半个时辰前,太子府派人说延光郡主并未被人劫持,之前只是误会,此事到此为止。” “……”郭千里心中只想骂娘。 折腾了一晚上,他得罪了极乐宫有着宫中背景的许九娘,得罪了李屿、杨暄和王准这三个二世祖,还死了六十多个兄弟。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只是一个误会。 “狗娘养的李林甫。”郭千里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李林甫骂了个遍,但面上却是一脸犹豫,问道:“那敢问丁娘,这些贼人的死尸怎么处理?” “你是将军,我不过是一个婢女,你竟然问我怎么做事。”丁娘说完,却已经很是无礼的转身上了一匹骏马,挥鞭而去。 “该死的贱婢。”郭千里骂了一句,然后是一脸茫然和恼怒。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今晚上要搜捕的是什么人。 李林甫只是派人告诉他,有人劫持了延光郡主,且事涉谋逆,让他务必将手中持有延光郡主的人找到并活捉。 本来杨林甫和安禄山做的事情见不得人,而郭千里虽然算是李林甫的人,但并不是心腹。 所以,李林甫并未告诉郭千里整件事情的真相原委。 否则,郭千里虽然不擅长勾心斗角,但也不至于傻傻的带着金吾卫将狼鹰卫全部杀光。 “该死的长安城,老子早知道这里的人这么麻烦,当年就不该从陇右回来。” 郭千里心中暗忖不已,然后下令带着尸体回营睡觉。 他已经想好了,李林甫不派人叫他,他就不去主动汇报了,爱咋地咋地。 大不了再贬为都头。 但他们刚回大营,便有一人拿着李林甫的手令,从他们手中要走了那些贼人的尸体。 郭千里自有擅长之处,他轻易便看出,来人分明跟那些被他们围杀的贼人是一伙的。 因为,这些人的眼神和气质一样——漠然和冰冷。 事已至此,郭千里终于明白,自己貌似把李林甫交待的事情给办砸了。 脸色数变之后,郭千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索性准备破罐子破摔,咬牙道:“不管了,军营老子也不待了,回家抱着小妾睡觉去。” 他却不知道,得知四支狼鹰卫小队全灭的安禄山差点气爆炸了。 一怒之下,连夜赶到了宰相府,请求李林甫把郭千里交给他处置。 但李林甫在冷静的想了一下之后,拒绝了安禄山的请求,并呵斥道:“之前动用你的人劫持延光郡主,本相是知道的。” “但你又动用这么多人潜入极乐宫,此事为何不提前告诉本相。” “胡儿,这是长安城,不是范阳和平芦。” “本相可以出动右骁卫和金吾卫的人马去搜查太白楼和极乐宫,事后即使传到陛下那里,本相自有解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你出动死士潜入极乐宫,又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还死了六十多名金吾卫,那极乐宫中有不少权贵,此事难以隐瞒。” “这种事情……已经犯了陛下的忌讳。” “陛下绝不允许任何死士出现在长安城,而且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 “宰相大人教训的是。”安禄山一听,顿时彻底冷静下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事已至此,依宰相大人所言,该如何收场。” 李林甫沉思半响,说道:“等会儿你的人把尸体拿回来之后,你想办法连夜找一些新鲜的尸体。” “这些尸体上一定要有太子府的一些标记。” “我明日一早会吩咐大理寺彻查此案,这些尸体便是证据,他们可以通过尸体查到太子府的头上。” 安禄山一听,顿时一脸敬仰道:“宰相大人高明,胡儿佩服。”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宰相大人,胡儿以为,尸体上的线索除了指向太子府之外,还可以指向太子李亨的义兄王忠嗣。” “毕竟,王忠嗣近日快要来长安,且李亨那废物麾下有这般多的强悍死士,很难让陛下和众臣相信。” “但若是有王忠嗣暗中支持太子李亨,那么陛下和众臣便不会怀疑。” “而对圣人来说,最不想看到的便是王忠嗣为了太子,竟然动用死士。” 李林甫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安禄山,微微颔首道:“胡儿言之有理,此事就这样办吧!” …… …… 马车中,裴徽微微闭着眼睛,将今晚上所有事情细细想了一遍,突然睁开眼睛,将旁边正在打呼噜的郭襄阳摇醒。 郭襄阳不满的看着裴徽,问道:“又有什么事情?” 裴徽郑重说道:“还得麻烦郭先生去找一下金吾卫果毅都尉郭千里,给他带一句话。” 郭襄阳打着哈欠,说道:“你小子越来越过分了,我只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再做的。” 裴徽立刻说道:“郭先生,我娘现在非常喜欢打麻将,改日我教会你打麻将。” …… …… 第28章 王维的反应 郭襄阳一听能学会女神喜欢的游戏,顿时心动了,咬牙道:“我去也可以,但要先将你送回府中。” “好!那就等我们回府之后,麻烦郭先生跑一趟。”裴徽点头道。 …… ……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敢做。” 裴徽刚下马车,杨玉瑶便从虢国夫人府中冲了过来。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裴徽全身上下。 待确定宝贝儿子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之后,便立刻揪住裴徽的耳朵,开始痛叱。 “你知不知道为娘有多担心。” “你要是出了事,你让为娘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杨玉瑶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裴徽心中感动之余,又苦笑一声,任由漂亮娘亲揪着耳朵进府。 等漂亮娘亲一口气将憋了半晚上的话说完,他才安慰道:“娘亲息怒,孩儿以后再不敢了。” 裴徽深知,此时此刻想要迅速平息结束此事,绝不能与漂亮娘亲有半点争辩的意思。 “为娘刚才在府中已经想明白了此事背后的原因。” “若无意外,应当是李林甫想安排人坏了延光郡主的名声,从而破坏我儿与延光郡主的婚约。” “奸相实在是卑鄙无耻,胆大妄为。” “但圣人对太子李亨极为不喜也是事实。” “现在看来,你那死鬼爹当年多半也是被太子给算计了,醉酒之中稀里糊涂的与李亨定了婚约。” “为娘已经想好了,我们与太子府联姻,没有半点好处,而且可能会惹来不少麻烦。” “再加上,延光郡主被人劫持了有近一个时辰,谁知道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这样的女人绝不能嫁给我儿。” 杨玉瑶思路清晰,吐字很快,说话时的语气有一种泼辣且强硬的感觉。 这让裴徽想起了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谈过的四川初恋女友,有时候说话便是这种样子,泼辣而强硬。 典型的四川辣妹子。 裴徽深知老娘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知道安史之乱发生之后,李隆基比李亨表现得还要废物。 且按照原本历史轨迹,也就两年左右的时间,安史之乱就会发生。 他这几天对大唐局势、对以李隆基、李林甫为首的大唐君臣的现状,已经看得非常清楚。 隐隐感觉就算是他提前除去了安禄山,但大唐这艘破船也难以顺风顺水的走下去。 而他资历太浅、年龄太小,给他留的时间太短,他要做掌舵人,便需要一些媒介。 李亨身为储君,但却是一个废物,分明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媒介。 略一沉思,裴徽挽着漂亮娘亲的胳膊,柔声说道:“娘!圣人虽然不喜太子,但……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为帝的可能性依然是一众皇子中最大的。” “我们家有小姨在后宫,没有近忧、却有远虑。” 杨玉瑶一听,顿时浑身一震,一脸讶异的看着裴徽,沉思片刻之后,郑重的点头道:“我儿言之有理。” 裴徽见漂亮娘亲能够立刻明事理,长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眼下李林甫和安禄山正势大,也是圣人那里最讨厌太子的时候,我们也不能主动去触霉头。” 杨玉瑶若有所思,有些迟疑的问道:“我儿的意思是……” 裴徽断然道:“我们什么都不做,不主动与太子府走近,娘亲甚至可以适当的表现出对这个婚约不满。” “至于孩儿,也不会主动去见延光郡主,但对方若是缠着要约孩儿,孩儿也不会拒绝。” “在此基础上,我们便坐看李林甫和太子之间暗斗就行了。” 杨玉瑶沉思半响之后,看着裴徽的眼睛越来越亮,终于激动的一把将裴徽抱在怀中,欣喜道:“为娘就知道,我儿以往只不过是大智若愚罢了。” …… …… “不……” 吏部对面酒楼,上好房间的床上,王维猛的惊醒,并发出一声嘶吼。 吓得旁边趴在床边流着哈喇子、做着美梦的书童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向王维,关心道:“阿郎!你做噩梦了。” 王维愣愣的看了一眼书童,没有说话。 他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开元盛世时期。 君圣臣贤,官场清廉、治政清明。 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平安无事。 但梦的最后,天翻地动,无数人死在了浩劫之中。 王维自己化身成为巨人,想要阻止浩劫的发生,但最终被天火化为灰烬。 “这是什么地方,裴徽那小子呢?” 过了好一会儿,王维才从真实得让人害怕的梦中回过神来,坐起来看着房间布局问道。 书童一边给王维倒了一杯水,一边说道:“裴公子酒量好、人也好,阿郎喝醉之后,他先是让吏部的官员帮助阿郎办理了任职手续,又在这酒楼中开了房间,让阿郎休息。” “裴徽这小子的确很不错。”王维点了点头,“我睡了多久,这会是什么时辰?” 书童连忙说道:“阿郎睡了六个多时辰,此时已经是后半夜。” “对了,这个小册子,裴公子特意交待阿郎酒醒之后看一下。”书童说着话,宝贝似的从怀中拿出《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递给王维。 王维接过来,好奇打开一看,顿时眉头蹙了起来:“这是手抄本,这些字写的可真难看。” 他却不知道,这是裴徽为了防止有人认出他的笔迹,按照上一世写钢笔字的习惯用眼下通用的繁体字写的。 “阿郎!这字虽然不算好看,但里面记录的十个秘术堪称无价之宝。”书童在旁边认真说道。 “哦!我看看是什么秘术,让你这般评价。”王维一脸惊讶。 但他大体翻着看了之后,又是一脸疑惑。 以他的判断,轻易便看出,这十大秘术虽然颇有道理,且能够自圆其说,但有些夸大其词。 “裴徽有没有说,为何让我醒来之后看这十大秘术?”王维想了一下,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书童想了一下,摇头道:“裴公子什么都没有说。” “这就奇怪了。”王维越加疑惑,他还不知道安禄山要在元宵宴会上认杨贵妃为干娘之事。 “难道是我昨日醉酒之后,与裴徽还嫖睡了姑娘。” “而我表现不佳,所以裴徽特意推荐我尝试其中的秘术?” 王维这般想着。 …… …… 第29章 与李林甫的首次对话 王维仔细回忆跟裴徽喝酒时的场景,发现酒喝到后面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以后再不能这么喝酒了。”王维暗暗发誓,“回头碰见这小子,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却不知道,裴徽已经计划着,后面有机会再跟他喝一次大酒,然后告诉他一些事情。 …… …… 郭府后院,主屋卧室中,郭千里抱着小妾一番大战,心中的郁闷终于消散不少。 看着跟他女儿一般大的小妾被他折腾的沉沉睡去,郭千里一脸成就感和满足感。 刚才流汗不少,他明显感到口渴。 没有叫醒小妾爬起来伺候,他走到外间,来到桌案上,拿起茶壶,对着壶嘴一口将里面的凉茶喝干。 只是,他刚放下茶壶,便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另一边靠近墙边桌案旁边的交椅。 只因那交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黑衣人。 郭千里目光如电,瞬间看清这黑衣人是一名四十来岁、有着一脸大胡子的中年男子。 没错,这中年男子正是被裴徽派来给郭千里带话的郭襄阳。 郭襄阳也不蒙面,就这样神色极为复杂的盯着他,并淡淡说道:“大哥为了获得荣华富贵,连父母都不要了,现在看来真是好福气,晚上还能抱着娇美小妾睡觉。” “你是三弟郭襄阳……”郭千里浑身一震,死死的盯着中年男子,急步上前,双手抓向郭襄阳。 但走了两步,他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郭襄阳的剑顶在了他的心口。 郭千里见此,脸色一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郭襄阳对面坐下,叹息道:“三弟还在怪我当年丢下父亲和母亲。” 郭襄阳淡淡说道:“我不会怪你,毕竟你忠君爱国,当时边关战事紧急,你不得不抛下父亲和母亲。” 郭千里一脸愧疚,咬牙道:“我这些年想尽办法寻找杀死父亲和母亲的那伙马贼,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 郭襄阳一脸讥讽,道:“你当然找不到那伙马贼,因为那伙马贼是安禄山麾下范阳骑兵假扮的。”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安禄山经常派范阳骑兵在王忠嗣的地境上,假扮成马贼,行烧杀劫掠之事。” 郭千里浑身一震,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滔天杀机,咬牙道:“三弟,你确定是安禄山的人?” 郭襄阳淡淡说道:“我隐姓埋名在范阳暗中调查了两年多时间,才调查清楚此事。” “然后用了大半年时间,才将当时参与杀害父亲和母亲的那些贼人全部刺杀。” “所以,你不用摆出一副要报仇的样子,我已经给父亲和母亲报仇了。” “我真没用……”郭千里一听,重重一拳砸在旁边桌案上,心中越加愧疚。 然后,他听到内间小妾醒了过来,他走进去,又将小妾打晕了过去,又走了出来。 郭襄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郭千里,你就是个废物,光知道愧疚。”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那些贼人是受安禄山的指使,才去行烧杀劫掠之事。” 郭千里红着眼睛,盯着郭襄阳,颓废道:“我眼下不过是六品果毅都尉,明天多半又会被降职,我拿什么对付安禄山那头胡猪。” “果然!自从你来到长安城之后,便成了废物。”郭千里一脸讥讽,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气愤之色。 说着话,他站了起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眼下是给奸相李林甫效力,但你可能还不知道,李林甫和安禄山是一伙的,他们暗中勾结结盟。” “今晚上在极乐宫,被你带人杀死的那些灰衣死士,便是安禄山麾下狼鹰卫。” 郭千里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来如此。” 郭襄阳不等郭千里问他为何知道极乐宫的事情,立刻一脸不屑的问道:“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要杀了安禄山给父亲和母亲报仇,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报仇。” “我当然敢。”郭千里毫不犹豫的咬牙道,但他紧接着又担忧道:“但我们与安禄山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一时的废物,终生都是废物。”郭襄阳骂完,起身往外走去,“安禄山近日就在长安,我会想办法去刺杀他。” 郭千里知道自己这位三弟剑术高超,擅长杀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劝说道:“三弟万不可冒险。” “废物。”郭襄阳又骂了一声,没有理他,继续往外走。 郭千里见此,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咬牙道:“好,你要怎么杀,我会全力配合你。” 郭襄阳淡淡说道:“我若是需要你的帮忙,自会来找你。” 说完,郭襄阳闪身窜进了黑夜之中,消失在郭府之中。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裴徽给郭千里要带的话说出来。 因为裴徽那些话的作用,远不如他刚才所说的话。 裴徽的话无非是离间郭千里与李林甫。 …… …… 翌日,清晨。 裴徽吃过早饭,和倪丫丫一起喂过小老虎之后,便穿着宫廷宴乐使的官服,早早在宫门口等着上班。 结果,他刚到宫门口,便看见两波人马已经等在宫门口。 而且,这两波人马之间隐隐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存在。 裴徽走近一看,便是心中恍然。 只因为一波人马是太子李亨和他的随从及护卫。 而另外一波人马是太子的死仇——宰相李林甫一行。 裴徽略一思索,便知道这二人为何早早等在这里了。 昨晚上在极乐宫,金吾卫和狼鹰卫的厮杀动静很大,且死了六十多名金吾卫。 这绝不是小事,李隆基必然会知道此事。 而关于此事由谁先给李隆基汇报,便显得极为重要了。 毕竟,很难有人能够完全不受先入为主的影响。 但裴徽知道,这二位恐怕都迟了。 因为,他昨晚上便已经和许九娘商议好了。 算算时间,此时的许九娘已经入宫,且已经给高力士禀报过了。 而高力士必然会向李隆基禀报这些事情。 裴徽心虚,带着八名护卫,将马车停在角落中,距离宰相和太子颇远,不想被二人看见。 但他刚停下没多久,李林甫一行中便有一名身穿绣衣的美婢往他这边走来。 “此女是李林甫的绣衣女使。”裴徽仔细打量着美婢,“传说中李林甫有九十九名绣衣女使,无一不是美人,且身怀不俗的武艺。” 那绣衣女使有近一米七的个子,头发和衣服都给人一种类似女扮男装的感觉。 此时,绣衣女使来到他马车前,客气的拱手道:“裴公子,宰相大人有请。” “李林甫是故意做给李亨看的。”裴徽心中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他面上却是六分惊讶和四分受宠若惊的表情:“好,我现在就过去。” 裴徽下了马车,跟着绣衣女使走向李林甫的马车。 在距离十步时,他被两名身着铁甲、手持钢刀的护卫拦下,要求他不能带任何兵器。 裴徽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袖中的微型铁弩取下,李林甫马车中突然传来威严而苍老的声音:“让裴小子过来吧!” 这称呼、这话语给旁人一种他与裴徽较为亲近的感觉。 “这老贼,堂堂大唐权相,竟然利用我一少年玩这种把戏。”裴徽心中一边暗骂不已,一边来到了李林甫马车旁边。 “下官裴徽拜见宰相大人。”裴徽对着车窗,拱手行礼。 “裴小子与本相犬子李屿是好友,见了本相不用多礼。”马车的车窗没有掀起来,只有李林甫的声音传出。 “见个屁,连你一根毛都看不见。”裴徽心中吐槽不已,面上却是一副非常受宠若惊的样子,又拱手道:“下官多谢宰相大人。” 李林甫又问道:“裴小子这般早便入宫,可是贵妃娘娘召见?” “老贼不光是做给李亨看,昨晚上的事情或许有漏洞,老贼恐怕有试探之意。”裴徽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道:“晚辈幸得陛下赐了宫廷宴乐使一职,今天是入宫上任履职的。” “听说你小子昨夜有幸成为了极乐宫许九娘的入幕之宾。”李林甫说话犹如天马行空,让人难以琢磨,突然又说道,“小子艳福不浅啊!” “果然……”裴徽心中一紧,但这种局面他昨晚上和许九娘早有预料,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苦笑道:“宰相大人误会了,那许九娘是想要晚辈麻将的制造和玩法,想在极乐宫用来赌钱。” 裴徽相信,自己给李隆基献麻将的事情,李林甫必定是知道的。 李林甫又道:“还有两三日,元宵节夜宴便要开办,此事陛下极为重视,你上任宫廷宴乐使之后,尽快熟悉情况后,到宰相府向本相当面禀报相关事宜。” “这还没完?”裴徽愣了一下,连忙道:“下官谨遵宰相大人之命。” “去吧!”马车中传来李林甫最后的声音。 “下官告退。”裴徽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走到半途,他转头看了一眼太子李亨的马车,心想李亨此时多半是又被气到了。 …… …… “该死……”不远处太子马车中,李亨玻璃心又出现裂缝,脸色铁青。 生性多疑的他禁不住怀疑昨天李元霜被绑架,是不是裴徽与李林甫一方暗自勾结做的。 但他立刻又推翻了这个结论。 李林甫无非是不想太子府和虢国夫人府联姻。 裴徽若是李林甫的人,直接拒绝这门婚姻就是了。 “李林甫明知道本宫在旁边看着,却故意将裴徽叫来,表现得很是亲近。” “这是做给本宫看的,故意让本宫猜忌裴徽,从而离间本宫与虢国夫人府之间的婚约。”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李亨又感觉自己行了,一脸睿智和自信:“该死的奸相,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就想让本宫上当。”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掀开窗户,对旁边李静忠吩咐道:“你去请裴徽过来,本宫有话对他说。” 李静忠愣了一下,然后恭敬称是,转身大步走向裴徽所在。 …… 裴徽刚回到自己马车旁边,正准备进去避风暖和一下,毕竟长安城寒冬腊月大清早还挺冷的。 结果看见太子一行中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向他走来。 “卧槽,有完没完了。”裴徽一脸无语,“这二位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储君,就不能玩点更高级、更阴险一点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还是得乖乖过去。 然而,眼看着裴徽就要走到太子马车旁边的时候,滑稽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 …… 第30章 宫廷宴乐女使 李亨突然急匆匆的下了马车,急步往宫门处走去。 同一时间,李林甫已经提前下了马车,此时已经快要走到宫门前。 却是李林甫耍了小聪明,提前让人做了一些安排,刚才比李亨先一步接到宫中通传。 裴徽目睹此景,禁不住一脸愕然的停步。 李静忠一脸尴尬,说道:“裴公子见谅,太子殿下有急事觐见圣人。” 裴徽点了点头,道:“理当如此。” 说完,他也走向宫门。 …… …… 宫廷宴乐司的公衙位于李隆基所设梨园旁边。 裴徽远远的便听到女子优美的歌声和丝竹声。 然后再靠近,便闻到了随风飘来的脂粉香味。 让他心中禁不住心生遐想。 裴徽知道,梨园里面有李隆基在整个大唐挑选的三百擅歌、擅舞、擅律且容貌上佳的女子。 虽然开设梨园的性质和作用,与后世恒大歌舞团类似。 但规模、水准、质量等,都远非后世恒大歌舞团所能相比。 更何况,在梨园之外,还有教坊司上万女子作为预备团的人员。 但裴徽牢记杨国忠的三句万金之言。 不敢对梨园里面的女子有丝毫非分之想。 虽然梨园三百艺人不是李隆基后宫嫔妃。 但裴徽认为梨园里面的女子应该是后宫嫔妃的预备团人员。 这从许九娘-许合子的遭遇就能看出来。 当然,有杨贵妃的存在,梨园中的女子想要出头很难。 “卑职宫廷宴乐总管柳亚立拜见宴乐使大人。”一名面白无须、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太监匆匆赶来,向裴徽恭敬行礼。 他从昨天便一直在此处等候裴徽来上任。 “柳总管客气了,你我同僚,不用这般多礼。”裴徽一脸温和的说道。 柳亚立见裴徽这般和气,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昨天早上贵妃娘娘便派人警告过他,让他全力辅助裴徽做好本职工作。 若是敢有任何刁难、推脱、怠慢之事,打断他的四肢,扔出宫去。 “大人,宫廷宴乐女使在公房里面等候大人。”柳亚立低声说完,又特意靠近,一脸郑重的低声提醒道,“这位女使是圣人面前的红人,是高将军的心腹,但与贵妃娘娘有些过节,大人等会儿要留点心。” “还有一位女使?” “高将军……是高力士?” 裴徽愣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这位女使也是正七品?” 柳亚立立刻点头道:“宫廷宴乐使一直设有男使和女使,均是正七品官职。” “竟然和我小姨有过节。”裴徽心中冷哼一声,“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敢跟我小姨有过节,且还能继续当这宫廷宴乐女使。” 他大步走进了公房。 柳亚立显然对这位宫廷宴乐女使颇为忌惮,未敢跟着进去,且将门从外面关上。 任由两位宫廷宴乐使单独首次会面。 然而,待裴徽走进去,看清楚里面等候的宫廷宴乐女使之后,便呆在当场。 “是你!九娘。”裴徽一脸意外。 许九娘冲着裴徽调皮的眨了眨眼,笑道:“裴郎,是不是很意外。” “的确很意外。”裴徽楞过之后,便走上前身体贴向许九娘。 “讨厌!”许九娘脸当即就红了,双手推着裴徽的胸口,脚下往后退了两步,“在宫里你都敢这样。” 裴徽却嘿嘿一笑,用劲往前顶,许九娘只好往后退。 最后许九娘被顶着背靠墙壁。 裴徽却突然右手肘顶着墙壁,左手抓起许九娘的右手压在墙上。 然后以标准的“手肘咚”,吻了下去。 许九娘初始还用另一只手推裴徽的胸口。 嘴巴也闭着不张开。 但没过多久,嘴巴张开,二人的舌头缠在了一起。 而许九娘的左手也不知不觉的挂在了裴徽的脖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许九娘浑身发软,心跳越来越快,站都站不住的时候,二人的嘴唇才分离。 “你坏死了。”许九娘腿软的站不住,被迫靠墙蹲下,白皙的面容上红得能够滴出血来,“人家在这里等你,是有正事要说的。” 裴徽在许九娘旁边也背靠墙坐下。 然后右手将许九娘揽在怀中,让其靠在自己肩膀上。 许九娘顿时喜欢上了这种温馨、亲密、浪漫的姿势。 她偏着脑袋直直的看着裴徽,闻着裴徽的气味。 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和甜蜜感充斥在了她的心间。 甚至未能成为皇帝妃子的遗憾和心病在此时此刻都淡了很多。 毕竟,李隆基已经老了。 若是没有天子的光环。 其实就是一个床上不中用的糟老头子。 而裴徽是能够让她身心都得到满足的英俊小奶狗。 “好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裴徽闻着许九娘身上的香味,柔声说道。 “妾身已经按照昨晚上咱俩商议好的,告诉了高力士。” “高力士问的很详细,还好昨晚上裴郎带着妾身提前推演过了。” 裴徽眼睛微微一眯,问道:“高力士当时是什么反应?” 许九娘说道:“高力士当时冷笑了一声,说李林甫给自己的子孙后辈是一点后路都不留啊!” 裴徽心中一跳,忍不住暗忖道:“好一个高力士。” 因为他想起,李林甫死了之后,其得罪的仇人立刻反扑。 在杨国忠的带领下,合力推动,让李隆基下旨将李林甫定性为反贼。 不光是李林甫从坟里面被挖出来鞭尸,全家上下数百口人,全部被打入大牢。 男的发配充军但其实全部死了,女的全部沦为贱籍放到教坊司了。 可谓是凄惨之极。 心中暗自感慨,裴徽问道:“高力士对太子李亨怎么说。” 许九娘说道:“高力士说太子也是个可怜人。” 裴徽若有所思:“高力士至少是同情李亨的。” “而同情这种善意的产生基础,本就包含认同,也可能是支持。” “但这只是猜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 裴徽仔细回忆关于这段历史中的一些信息。 但可惜他不是历史系毕业生。 大的历史事件和重要历史人物的性格记得一些。 细节性的东西根本想不起来。 许九娘突然伸手捧着裴徽的脸,柔声道:“裴郎猜高力士是如何说你的?” …… …… 第31章 李隆基的杀机 裴徽毫不犹豫的笑道:“高力士是不是说,这小子有幸生为贵妃外甥,倒是没想到还是个有才的。” “裴郎猜得可真准。”许九娘一脸惊异,失声道:“高力士虽然不是这般表述的,但就是这个意思。” 裴徽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道:“高力士对延光郡主被劫持一事怎么看?” 许九娘神色一肃,说道:“高力士说,没想到太子暗中还养了一些能用的人手,竟然能够从李林甫和安禄山的手中救出延光郡主。” “他说,安禄山和李林甫好大的手笔,为了陷害太子,竟然出动死士,而且还连累数十名金吾卫被杀,简直胆大妄为。” “他还说,太子这次又做错了,救了人也就算了,还杀了李林甫一方数名死士,引得李林甫动用了金吾卫,甚至在极乐宫大大闹一场。” “他着重说,太子表现出的实力和底蕴是招祸之举。” “最主要的是,陛下之前不知道太子府与虢国夫人府之间的婚约。” “经这样一闹,太子府与虢国夫人府之间的婚约很难再成了。” “高力士和裴郎的判断一样,说极乐宫中与金吾卫厮杀的那些人不管是谁的人,李林甫都会想尽办法把他们定性为太子的死士。” “而这才是陛下最为忌讳之事。” “那就好。”裴徽长松了一口气,“九娘,依你看来,高力士会不会将这件事情和他自己的判断告诉陛下?” 许九娘当即说道:“高力士肯定会告诉陛下,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在陛下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裴徽点了点头,心想高力士在李隆基面前没有任何保留,这或许才是李隆基非一般的信任高力士的原因。 “关于我要以麻将入股的事情,高力士怎么说?” “妾身正要说此事。”许九娘笑道:“高力士说可以答应裴郎以麻将入股的事情,但是要裴郎再出十万贯钱,从此裴郎就是极乐宫的二东家。” 裴徽毫不犹豫的说道:“你等会儿就可以给高力士去说,就说我同意他的要求。” 开玩笑!有机会能跟高力士进行利益绑定,就算是李林甫和李亨、安禄山和杨国忠等人也是求之不得。 “九娘,这件事情你帮了我太多,我要好好谢谢你。”裴徽一脸真诚,双手也立刻诉诸行动,准备给九娘带来快乐。 便在这时,屋外传来宫廷宴乐总管柳亚立的声音:“宴乐使大人,圣人派了人过来,让大人去兴庆宫面圣。” “面圣!”裴徽一脸哑然,双手在攀上峰头的时候停了下来。 “裴郎还不赶紧去。”许九娘趁机从裴徽怀中挣脱,脸上还有残留的绯红,连忙将自己衣服整理好。 “稍等,我马上出来。”裴徽冲着外面沉稳的喊了一声,站了起来。 许九娘连忙上前帮他整理衣服,最后又拿出手绢,将他嘴唇及周边刚沾染的红唇印仔细擦拭干净。 …… ……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极乐宫中发生了一场唇舌大战。 大战双方是宰相李林甫和太子李亨。 李隆基作为终极裁判。 高力士担任助裁。 李林甫和李亨都是有备而来。 特别是李亨昨晚上思谋了大半夜,睡了才两个时辰左右,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 李林甫先声夺人,抢先说道:“圣人,昨日傍晚有贼人劫持了延光郡主,太子殿下第一时间调遣了右骁卫人马在事发地搜查,并派了府内死士高手,从劫匪手中救回了延光郡主,将十数名劫匪全部杀了。” 李亨一听,脸当即绿了,连忙辩解道:“父皇,儿臣的女儿、父皇的孙女李元霜并未被贼人劫持,只是偷偷躲开护卫和丫鬟去玩乐,是下人以为被贼人劫持,儿臣才派人向右骁卫报案,请求右骁卫去搜查。” “结果,搜查到一半,元霜那丫头自己回来了,所以这都是一个误会。” “另外,儿臣对天发誓,府内没有任何死士高手,这是李林甫在胡说。” “朕这个儿子自从当了太子之后,对朕恐怕再无一句实话。”李隆基心中恨恨的想着,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李林甫和李亨都看不出丝毫。 “李林甫做宰相久了,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也敢欺骗朕。” “朕的天下,无人能够骗得了朕。” “朕即使不开朝会,诸多国事交给李林甫处理,但朕对朕的天下依然了如指掌。” 李隆基双眸幽深,高深莫测,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自信,淡然的看着他眼中的两个小丑继续表演。 李林甫见李隆基不说话,紧接着又出招,说道:“圣人,太子殿下说谎。” “右骁卫禀报,他们昨日傍晚找到了延光郡主身边的侍女和护卫。” “据侍女和护卫所说,延光郡主和虢国夫人府裴徽约会离开之后,一上马车,便昏了过去。” “等醒来之后发现,她们被扔到了一座荒废的小院子,而延光郡主不见了。” “父皇,是李林甫为了陷害儿臣,派人强掳了元霜身边的侍女,并强逼着那两名侍女说谎。”李亨立刻熟练的接招,“儿臣府中绝无任何死士高手,儿臣敢对天发誓。” 李亨对此早有预料,因为他昨晚上也派人去找李元霜的侍女,结果没有找到,便猜测落在了李林甫的人手中。 李林甫又不紧不慢的出招,道:“圣人,那两名侍女还说,太子指使延光郡主私约裴徽,逼迫延光郡主放下矜持,务必让裴徽喜欢上她。” “而裴徽刚一开始其实并未答应延光郡主派去的侍女传信,但延光郡主不顾男女之防,亲自闯进了虢国夫人府。” “当时裴徽正在卧室睡觉,延光郡主直接冲进了裴徽的卧室,硬逼着裴徽答应跟她私约。” “父皇,这是李林甫一派胡言。”李亨顿时气急,因为李林甫说的每一句话落在李隆基耳中,都会引起一分对他的不满和猜忌。 而这般被动的接招下去,他必然会越来越被动。 所以,李亨以极快的语速,抢在李林甫之前开始反攻,说道:“父皇,儿臣听闻昨日在极乐宫有一伙死士与金吾卫厮杀,死了数十名金吾卫,所用刀具和弓箭皆是范阳器具,儿臣怀疑他们是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的人,请父皇派人彻查。” 李林甫摇了摇头,苦笑道:“圣人,昨日在极乐宫与金吾卫厮杀的贼人是什么身份,老臣今天早上才命令大理寺会同金吾卫彻查。” “这才过去一个时辰左右,太子殿下竟然便已经得到消息,老臣身为宰相却不知道。” “莫非是大理寺和金吾卫中随时有重臣将消息派人报于太子殿下不成。” 李亨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心中一沉,失声道:“父皇,绝无大理寺和金吾卫的重臣给孩儿送信。” 他说话时,偷偷看向李隆基。 发现李隆基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阴沉和杀机。 …… …… 第32章 此子是佳儿 李亨将李隆基神色表情的变化看在眼中,顿时心中一寒。 他知道,这一番御前唇舌之战,自己输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他连忙看向高力士。 期待偶尔会在李隆基面前给他说好话的高力士能够帮他说话。 然而,高力士面对李亨祈求的目光,暗叹一声,假装没有看见。 其实,在一大早向圣人禀报昨晚之事的时候,高力士已经帮李亨说过话了。 虽然高力士从来不求李亨会记他的人情。 但刚才李亨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 在他看来,李亨进宫之后啥话也不说,直接委屈的大哭一场就行了。 那样才会给李亨带来最大的好处。 李隆基已经从高力士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和始末。 此时此刻,李隆基听二人争辩,只不过是想看看宰相和太子是如何欺骗自己的。 这时,有内侍太监从侧门脚步无声的走了进来,来到高力士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高力士苦笑一声,略一犹豫,还是上前,在李隆基耳边低声说道:“圣人,贵妃娘娘刚才派人过来传话,说不喜欢延光郡主与裴徽之间的婚约。” “贵妃对裴徽这小子还真是疼爱。”李隆基心中暗忖不已,然后便心生愧疚,“朕年龄大了,贵妃想要个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如愿,只能寄情于裴徽这小子身上了。” 他以为是虢国夫人传信给了杨贵妃,却不知道是杨贵妃身边的一名侍女无意中将昨晚上的事情告诉了杨贵妃。 杨贵妃一听延光郡主被人劫持了近一个时辰,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立刻就不同意这么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嫁给裴徽。 李隆基略一沉思,淡淡的看了一眼李亨,对高力士吩咐道:“去把裴徽那小子叫来。” 高力士答应一声,立刻安排人去了。 李林甫目睹此景,若有所思。 而李亨则是深感不妙。 “你二人说完了。”李隆基的话语没任何起伏,只有一股漠然的意味。 但这话落在李林甫和李亨耳中时,则是让他们心中一寒。 李林甫抢先道:“老臣说完了。” 李亨紧接着一脸惶恐道:“儿臣也说完了。” 因为,这几年每当李隆基这般语气说话时,往往代表心中已经动了杀机。 而这种话说过没多久,便有人会死。 李隆基漠然的看了一眼李林甫和李亨,淡淡说道:“李林甫听旨。” 李林甫浑身微震,连忙行大礼道:“老臣听旨。” 李隆基这才又说道:“朕听闻今朝廷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中有人心存谋逆,令李林甫彻查此事,凡是心存谋逆者斩首抄家,子孙发配流放,女眷贬为贱籍,发配教坊司。” 李林甫顿时欣喜若狂,恭敬说道:“老臣谨遵圣人旨意。” 李亨却犹如坠入冰窖,心头一片寒冷。 他知道,自己在朝中仅存的一点支持者和亲近者恐怕难以幸免了。 然而,李隆基又说道:“李林甫,朕听说你重新起用了郭千里那莽货,昨晚上纵兵在极乐宫行劫掠奸淫之事,且与贼人火拼死了六十多名金吾卫。” 李林甫心中一寒,连忙恭敬说道:“请圣人治罪,老臣对郭千里失职失管失察。” 李隆基本想直接将郭千里贬成小兵,但想起郭千里在金吾卫中素有威望,且在边关早年立有大功,最终还是说道:“传朕旨意,将郭千里贬为九品都头,若再犯事,直接砍了脑袋。” “李林甫失职失管失察,罚俸三年,罢免辅国大将军一职。” 李林甫瞳孔微缩,连忙低头恭敬说道:“臣领旨谢恩。” 此时的李林甫心头沉重,只因自他当宰相以来,李隆基从未如此重的惩罚过他。 罚俸三年也就罢了,那辅国大将军虽然是散官、且是他众多兼职官位中的一个,但代表着一种殊荣。 “圣人对我一些事情不满了,这是在敲打我。” 李林甫心中岂能不明白,但他一时间还没有想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让李隆基对他生出不满。 李隆基又转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如丧考妣的太子李亨,淡淡说道:“依朕看来,裴徽与延光郡主非良配。” “这个老不死……”李亨心中立刻用最恶毒的话语将李隆基骂了一遍,但他面上却是一脸惶恐和委屈,“父皇,元霜她和裴徽情投意合,求父皇不要棒打鸳鸯。” 便在这时,有内侍进来禀报道:“宫廷宴乐使裴徽觐见。” 李隆基冷哼道:“传裴徽觐见,朕要当面问问裴徽,看他是不是与延光郡主情投意合。” 李亨一听,顿时心中一定,因为昨晚上李元霜给他说过,裴徽是喜欢她的。 很快,裴徽走了进来。 他先是一脸惊讶的看了一眼李林甫和李亨,给人一种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二位的感觉, 然后,才恭敬对李隆基行礼道:“微臣裴徽拜见圣人。” “爱卿平身。”李隆基微微颔首。 所谓爱屋及乌,再加上他这几天越来越喜欢上了裴徽献上的麻将。 所以他对裴徽这个贵妃外甥还是颇为喜欢的。 “谢圣人。”裴徽起身,乖乖站着不动,一副有些拘谨的样子。 落在李隆基眼中,越加满意。 “裴徽,朕听闻你与延光郡主有婚约,可有此事?”李隆基淡淡问道。 裴徽愣了一下,才连忙说道:“回禀圣人,微臣父亲在世时,与太子殿下就微臣与延光郡主的确有过婚约。” 李隆基又问道:“朕问你,你与延光郡主可曾见过面?” 裴徽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微臣与延光郡主见过两面。” 李隆基又道:“朕听闻你与延光郡主情投意合,可以此事?” 裴徽一脸愕然,他在路上已经对李隆基召见他的缘故有所猜测。 却没有想到是李隆基要亲自插手自己的婚事。 他眼角余光看见李亨和李林甫略显紧张的神色。 特别是李亨的神色表情……他隐隐有所猜测。 知道恐怕是李隆基也不想太子府与虢国夫府联姻。 但此事由他拒绝,对将来掌控李亨这个最佳工具人恐怕不利。 心中念头飞快转动,裴徽不敢明显的沉思或者犹豫下去,略一停顿之后,便说道:“回禀圣人,微臣对延光郡主只见过两面,确实有些好感,但还没有达到情投意合的地步。” 旁边李亨一听,顿时心中一沉,看向裴徽时心中生出不满。 而李林甫看着裴徽则是一脸满意,心想活该此子成为我的佳婿。 但裴徽在顿了一下之后,又说道:“不过微臣认为百善孝为先。” “微臣自父亲去世之后,经常思念父亲,既然是微臣父亲定下的婚约,微臣便不会反对这门婚事。” 李亨一听,心中对裴徽生出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且重新滋生出了希望。 “此子是个佳儿……” 李隆基想起自己一众儿子平日所思所想,看了一眼李亨,心想自己的儿子一个个恨不得自己赶紧去死。 “怪不得贵妃对裴徽这外甥百般疼爱。”与自己儿子一比较,李隆基再看向裴徽时,越加顺眼和欣赏起来。 心中念头转动,李隆基说道:“既然裴徽与延光郡主尚未达到情投意合的地步,那么这婚约便就此作罢。” 李亨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李隆基已经一脸不耐烦,挥手道:“太子退下,回十王院反思己过。” 李亨知道再无挽回的可能,心中又用最恶毒的话语把李隆基骂了一遍,然后面上恭敬告退。 李林甫突然躬身说道:“圣人,老臣女儿众多,一直心忧婚嫁之事,眼下有十二个女儿已经到了婚嫁年龄,请圣人赐婚裴公子与老臣女儿。” …… …… 第33章 宰相的邀请 李隆基一脸惊讶,然后眉头微蹙。 他并不担心李林甫与杨氏联姻。 因为李林甫虽然是权臣,但在他刻意谋划逼迫和引导之下,也是大唐孤臣。 是天下人眼中奸臣中的奸臣。 这样的人不可能造他的反。 他担心的是贵妃不同意这门婚事。 而贵妃不高兴,便不会让他床上和床下尽兴。 但有关贵妃的话不能明着说出来,有损天子威仪。 同时,李林甫身为宰相,提出这样的请求,他若是拒绝,传出去,会被下面人各种解读。 于朝堂不稳。 “裴徽,你可要娶李林甫之女,成为李林甫的女婿?”李隆基将皮球踢给了同样一脸愕然的裴徽。 裴徽见李隆基如此反应,隐隐猜测这里面可能有贵妃小姨的缘故。 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今天不可能被李隆基召见,此时也不可能询问他的意见。 略一沉思之后,裴徽说道:“婚姻大事,微臣只求圣人和母亲、小姨做主。” 李隆基沉默了,裴徽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而且非常得体。 但结果却是又将皮球给踢回来了。 “这小子不知道是无意的巧合,还是……”李隆基深深看了一眼裴徽,说道:“既然如此,朕便允许宰相请求。” 李林甫闻言,顿时欣喜道:“多谢圣人鸿恩。” 不料,李隆基话风一转,又说道:“但正如裴徽刚才所言,他的婚事还要其母亲虢国夫人和贵妃准许。” “贵妃那边,朕可以帮爱卿去游说,虢国夫人府便只能由爱卿亲自去说媒了。” 李林甫微微一愣,心想圣人对裴徽此子婚事竟然考虑如此周全。 看来,贵妃对裴徽这小子的疼爱,远比外人所知还要更甚。 心中念头转动,李林甫恭敬说道:“圣人英明,裴徽忠君重孝,老臣理当尊重。” 嘴里面这样说着,李林甫的一些想法已经悄然改变。 他之前提出要将女儿嫁给裴徽,更多的只是想破坏李亨与杨氏联姻。 但眼下他认为将女儿嫁给裴徽,对宰相府特别是对他的子孙后代极为有利。 一直以来,他有一个心病——担心自己死了之后,自己儿孙面对他得罪的仇人无力反击,被仇人清算了。 这也是他喜欢灭人满门的原因——斩草除根。 但他心中很清楚,大唐权贵官员盘根错节,姻亲、乡党、师门、同窗等等,谁知道谁跟谁暗中是好友,谁又有恩于谁。 根本不可能真正做到斩草除根。 而只要李隆基在位一天,杨贵妃便不可能失宠。 从而杨氏便始终如日中天。 他死了之后,有杨氏这个姻亲存在,对仇敌自是一股强大的威慑。 想到这里,李林甫想要将女儿嫁给裴徽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好了,朕乏了!” “裴徽任职宫廷宴乐使,要好好做事,过几天元宵宴会若是出了纰漏,别怪朕治罪于你。” “都退下吧!” 李隆基说着话,连打了几个哈欠,一脸疲惫的挥了挥手。 他年龄大了,但又喜欢在杨贵妃身上逞强,担心被杨贵妃看轻。 暗中服用张果老给他炼的丹药,当时效果很不错,但第二天便容易疲惫。 李林甫和裴徽连忙恭敬行礼道:“臣告退。” 然后二人转身往兴庆宫外走去。 待走出兴庆宫后,李林甫转身拍了拍裴徽肩膀,温和笑道:“圣人对元宵宴会向来重视,你先熟悉一下宫廷宴乐司的事情,明日来府中向本相汇报一下相关事宜。” “下官谨遵宰相大人的吩咐。”裴徽想起长安城有关宰相府选婿的传言,猜测莫不是要上门相亲去。 李林甫说完,便转身大步出宫。 他虽然手握大权,但也堪称是大唐朝廷最忙碌的官员。 加班加点乃是家常便饭,每天每时都安排得满满的。 这时,一名长相甜美的小侍女走了过来,对裴徽盈盈一礼,道:“裴大人,奴婢是贵妃身边的侍女苗苗,贵妃让奴婢告诉裴大人,绝不能娶太子的女儿。” 裴徽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今日李隆基将自己专门叫过来,且还征求自己意见,果真是与杨贵妃有关。 “请苗苗姑娘转告我小姨,就说我一定会听小姨的话。”裴徽一脸乖巧的说道。 苗苗答应一声,转头走了。 “贵妃小姨对我与太子府的婚约态度为何如此强硬?” 裴徽看着苗苗的背影,微微蹙眉,一时间想不通。 他来到梨园时,许九娘已经离去。 宫廷宴乐总管柳亚立一直等候着他。 在柳亚立的陪伴下,裴徽很认真的了解了梨园的架构,有些期待的开始参观梨园。 还未进梨园大门,他便听到阵阵悠扬动听的曲乐传来。 待进了梨园之后,立刻便闻得香风阵阵。 而待他穿过前院,来到梨园中院之后,浮现在眼前的便是美人如云。 只见有人在清嗓,有人扭动着腰肢,有人弹奏乐曲,还有女子互相说笑打闹。 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女子唱功和弹曲以及跳舞如何,裴徽还待进一步了解。 但他此时最直观的感受是,此处女子无一不是美女。 而且,和他去过的西域庄园和极乐宫女子个个浓妆艳抹不同。 此处的美人儿多是装扮素净,且气质上隐隐有出尘之意,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但裴徽对这满院的美女不敢表现出半点想法,甚至拒绝了柳亚立将三百美女全部叫来训话的请求。 裴徽在了解梨园基本情况和自己的职责之后,便着重开始了解元宵宴会的事情。 于公,这是李隆基看重之事。 于公于私,他要谋划着在元宵宴会的洗儿宴上给安禄山下药之事。 很快,他便给自己安排了第一件工作任务。 去教坊司挑人。 元宵宴会上有一个重要环节——洗儿宴。 所谓洗儿宴,是眼下大唐极为流行风俗。 婴儿出生三天或满月,亲朋集会庆贺,由母亲给婴儿洗身。 而认干娘时,也会由干娘给义子洗身,而且这是一个必须要走的仪式。 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婴幼儿时期就会认干娘。 如安禄山这般四十多岁的人了,认比自己年龄小的女子认干娘,别说是在贵妃和节度使身上发生,就算是普通百姓身上都从未听说过。 但杨贵妃不可能真的给安禄山洗身,只不过走个形式。 按照宫中原本的计划,安禄山到时候肯定是要穿上衣服,不可能真如婴儿一般脱光了。 杨贵妃也只会接过侍女端着的水,给安禄山身上象征性的倒一下就行了。 剩余的洗身环节,将由其他女子代替杨贵妃去完成。 但梨园上下美女们都是李隆基的后宫储备,自然不可能去给安禄山洗身。 刚才柳亚立提供了两个方案。 其一,从杨贵妃身边的众多宫女中挑选几个,给安禄山洗身。 其二,从教坊司中挑选一些女子,给安禄山洗身。 裴徽没有任何犹豫,便拍板采纳第二个方案。 并且,拒绝了柳亚立主动请缨的建议,他亲自去教坊司挑选美女…… 挑选自己喜欢的美女。 挑选属于自己的美女。 让熟悉情况的柳亚立随行。 …… …… 第34章 变态的安庆宗 自李林甫担任宰相以来,长安城内的教坊已经扩大了三倍。 最开始只有一个中教坊,后来又加设了一个左、右教坊。 因为被李林甫抄家灭族的权贵和官员太多。 这些权贵和官员的女眷们全部沦为教坊中的贱籍,只好扩大规模。 如今,三个教坊女子加起来已经有一万多人。 裴徽首先去的是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中教坊,这里有七千多女子。 这七千女子中有三千多人是从开始便被定性为肉妓。 全天下的男人只要花钱,都可以嫖睡他们。 其中不乏一些三品以上重臣和一些郡王宗室的妻妾和女儿。 另有三千多人被定性为艺妓,只卖艺不卖身。 而这三千多艺妓中又有一千名技艺和样貌最好的女子是皇宫专属,也就是说只能给李隆基一人表演,被称之为御伎。 教坊下面甚至设有一御伎司,专门负责管理这一千名御伎。 而且,向来管治极为严格。 但这种严格只针对这一千名御伎,身为良家子的头人和宦吏小官们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他们一方面领着俸禄,另一方面用尽各种手段剥削和压榨这一千名御伎,从她们身上谋取好处。 比如,有头人和宦官暗中与一些富商、权贵、官员家中联络,将御伎送去这些人家中表演乐舞,甚至上门陪睡服务。 这些头人和宦官便从中抽成。 而身为御伎的女子什么都得不到,只有身体和精神上受折磨和摧残。 总而言之,御伎司是真正的美女云集之地。 但又没法跟被养在宫中的梨园艺人相比,富商和权贵们有的是办法偷腥。 裴徽在原主记忆中发现,他和杨暄、李屿、王准三个家伙甚至堂而皇之直接来御伎司嫖宿过。 御伎司门口,裴徽看见四五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极为奢豪。 他随口吩咐柳亚立去打听,那些都是谁的马车。 柳亚立与教坊司的宦官很熟,不等裴徽走进御伎司,便返回禀报道:“大人,是安禄山之子安庆宗带着三名宗室的公子和一名官员之子。” “原来是他……”裴徽从原主记忆中找到了关于安庆宗的信息。 安庆宗是安禄山的长子。 按照朝廷惯例,大唐每个节度使至少要有一个儿子在长安城住着,且不许离开长安城,算是质子。 而安庆宗便是安禄山在长安城的质子。 原主之前与安庆宗也相识,甚至一起吃过花酒。 “跟安庆宗一起的是哪些人?”跟安禄山有关的事情,裴徽格外关注。 “唐昌公主之子薛常坤,新平公主之子姜玉峰,还有一位是仪王之子李侁,那位官员之子叫黄克石,他父亲好像是范阳系官员,是一名兵部员外郎。” 柳亚立很会做事,打听的信息颇为详细,且都能一一记下。 “新平公主之子姜玉峰……” 裴徽突然想起,原主被他鸠占鹊巢,就是跟杨暄、王准和李屿四人与一伙宗室纨绔打架被推倒昏了过去。 而当时推倒他的,正是这个新平公主之子姜玉峰。 “安庆宗在御伎司有一个相好的,名为苏艳艳,安庆宗每过几日,便会带些人前来一起玩那苏艳艳。” “什么东西?”裴徽一脸惊讶,“这安庆宗莫不是有大病。” 柳亚立虽然是太监,但显然也看不起安庆宗此种行为,一脸讥讽道:“听说安庆宗有个嗜好,喜欢看别人玩他喜欢的女人,每次来御伎司,都会带狐朋狗友过来一起玩苏艳艳。” “苏艳艳是御伎司的御伎,她完全可以拒绝,安庆宗难道买通了御伎司的宦吏不成。”裴徽眉头微蹙,故作一脸疑惑。 柳亚立当即说道:“据说安庆宗每次都会带大把金银,上到御伎司宦吏,下到苏艳艳本人,都会得到极为不菲的报酬。” “所以,包括苏艳艳本人在内,御伎司这边对此事的态度都是乐见其成。”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这种事情。”裴徽暗忖不已。 他脑海中又仔细思索了一番安庆宗的信息,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此时,御伎司的总管太监张阿宝已经迎了上来,听说是新任的宫廷宴乐使、贵妃外甥裴徽,一脸热情和谄媚。 “听说安庆宗在御伎司,本官找他刚好有事,你带我去找他。”裴徽淡淡吩咐道。 张阿宝不敢怠慢,立刻答应一声,引着裴徽去找安庆宗。 路过一处花园时,看见一名宦官带着两名老妪在殴打一名少女。 那名少女模样俏丽,被两名老妪压在身下,用细针各种刺、各种掐,疼的惨叫连连,直呼救命。 裴徽皱眉看了过去。 旁边张阿宝连忙一边挥手让那小太监和两名老妪带人离去,一边笑着说道:“是司中宦吏教训不听话的御伎,惊扰了大人。” 少女很快便被捂着嘴强行带走,但在被拖走时,那少女死死的盯着裴徽,一脸祈求和绝望。 这让裴徽想起了前几天在西域庄园救下倪丫丫的过程,心想眼前这一幕有些类似。 但西域庄园是私企,而这御伎司算是国企里面的央企。 裴徽虽然知道那少女必然是经历了极为不公的事情,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该死的世道,这种事情多的去了。 他只要每天不待在家中,出去走走总能遇上。 难道见一个救一个不成。 倪丫丫他救了,但结果呢! 家中多了一个安禄山的暗子。 虽然这个暗子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双面间谍。 但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想好,如何处理倪丫丫。 …… “哈哈哈……这御伎司除了那些年老色衰的,年轻的无一不是美女,但本公子独爱这苏艳艳。” “你们猜这是为什么?” 一个大厅之中,安庆宗一边看着黄克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名样貌娇艳、二十出头的女子做运动,一边兴奋的侃侃而谈。 姜玉峰右手一边在旁边御伎身上游走,一边笑道:“莫不是因为这苏艳艳耐玩。” “姜兄大才,本公子正是这个原因。”安庆宗将旁边女子脑袋拨到一边,笑道:“等会儿,哥几个不妨依次上去与苏艳艳大战一场。” 其他几人却摇头道:“算了,我等旁边女子不比苏艳艳差多少。” 他们并不缺漂亮女人,还不至于吃别人的剩饭。 此时上场与苏艳艳大战的黄克石,其实是有求于安庆宗,不得不上场讨安庆宗的欢心。 安庆宗见众人无意,也不介意,又自顾的嬉笑道:“本公子给你们说一个极为有趣的事情。” …… …… 第35章 殴打安禄山之子 “这御伎司全是女子和太监,且除了圣人将他们赏赐给一些有功之臣外,这些女子不能嫁人,只能老死在这里。” “然而,我们男人喜欢女人,但女人其实也会想男人。” “时间长了,就算是烈女都难以忍受。” “有些女子如苏艳艳这般,还有我等来喂她,但很多御伎就可怜了。” “你们可知这些御伎是如何解决的?” “无非是自我慰藉罢了。”几乎把旁边女子快要脱光的黄克石笑着说道。 “若只是自我慰藉,那算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等又不是没有逼着女子当着我们的面自我慰籍过。” 安庆宗随口说完,又嘿嘿一笑,紧接着说道:“本公子也是听苏艳艳说的。” “她说若有女子被圣人或者朝廷赏赐给某个男子为妻为妾,那么这个女子离开御伎司之前,便会有关系好的女子与她结拜成‘香火姐妹’,并说好约定。” “而待这名离开御伎司的女子安定下来之后,便会说服自己的男人来御伎司帮帮那些当初与她结拜为‘香火姐妹’的伎女们。” “你猜是怎么帮,就是让这些‘香火姐妹’轮流甚至一起去和她的男人睡。” “你们说此事有趣不,哈哈哈……” 说到最后,安庆宗大笑不止。 其他纨绔一听,顿时一脸羡慕。 “砰!” 便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哪个啖狗肠?” 包厢里面的人一惊,安庆宗当即大骂,转头看去。 只见是裴徽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提着一把刀鞘,带着八名护卫,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安庆宗当即笑道:“裴徽,你是不是踹错门了,你我也算有交情,我不会怪你的。” 裴徽没有理会他,一边继续往里面走。 安庆宗皱了皱眉头,又笑道:“裴徽!想必你也知道,你我之间马上就要差辈分了,今天这场合,不适合我们一起玩耍,你去忙你的吧!” 裴徽却依然没有理会他,待看清现场情景之后,提着刀鞘冲到姜玉峰面前,吼道:“姜玉峰!本公子找你报仇来了。” 说着话,便是重重一下,然后压着姜玉峰一阵猛揍。 姜玉峰的护卫想要冲过来救主子,被裴徽的护卫给死死拦住。 “裴徽,你太过分了,竟然敢打本公子的客人。”安庆宗因为安禄山的原因,在长安城虽然是人质,但吃得极开,寻常权贵官员都要给他面子。 他说着话,便要上前拉架。 结果不知道是他用劲大了,还是怎么着,裴徽被他一拉就跌倒在地。 “安庆宗,你敢打我。”裴徽一声怒吼,提着刀鞘对着安庆宗就是一下。 安庆宗顿时被打懵了,捂着被打肿的胳膊,咬牙道:“裴徽,你个啖狗肠的,竟然敢打我。” 大声怒吼着,安庆宗便向裴徽扑了过去。 “裴大人,安公子,别打了……老奴求你们,快别打了!”御伎司总管张阿宝大惊失色,连忙大声劝阻。 不管是裴徽,还是安庆宗,亦或是其他人,不管是谁在他这里有个好歹,他都会受到牵连。 但此时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这个太监。 裴徽早有准备,手上又拿着刀鞘,安庆宗根本不是对手,硬生生挨了几下,连脑袋都挨了一下,立刻头破血流。 眼见自己的八名护卫拦截不住安庆宗等人的护卫,裴徽见好就收,挥舞着刀鞘,在柳亚立的掩护下,带着人冲出了包厢。 柳亚立引着裴徽,找了一个凉亭坐下,喊来御伎司的婢女上了茶水,然后略一犹豫,说道:“大人,新平公主在圣人那里并不受宠,以公子的身份,新平公主的儿子姜玉峰打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安庆宗是安禄山长子,而安禄山势大,且圣人极为宠信,恐怕会有些麻烦。” “老子打的就是安庆宗,至于那个姜玉峰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裴徽心中暗忖不已,但面上却是一脸冷笑跋扈,道:“谁让他安庆宗先动手的,打就打了,他能把本官怎么着。” 说着话,他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柳亚立,心想这太监对自己倒是上心,看来贵妃小姨那里对其是认真交待过的。 “只是刚才打安庆宗还不够恨,但与其仇怨算是结下了,也算是为将来的事情顺道埋个逻辑点。” 裴徽感觉打得不过瘾,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找了大夫医治安庆宗,且安抚过姜玉峰之后的张阿宝匆匆跑来,一脸苦笑着对裴徽恭敬一礼,低声道:“裴大人未免太让老奴难做了。” “难做个屁。”裴徽一脸嚣张跋扈,道:“若是安庆宗和姜玉峰找人来收拾你,你就往本官身上推就是了。” 随口解释过之后,他便一脸不耐烦的挥手道:“本官是来办正事的,你去把御伎司样貌上佳、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女子全部叫来,本官要为元宵宴会挑几个人。” 张阿宝不敢怠慢,连忙去安排。 没过多久,足足两百多名妙龄美女站在了裴徽面前,一个个延颈鹤望的盯着裴徽。 各种媚眼、电眼、楚楚可怜等等,凡是能够引诱男人的姿态和神色全部给他用上了。 裴徽目光如电,一一扫过每名御伎。 “之前看见那个被两名老妪和宦吏殴打的少女为何不在此列?”裴徽突然问道。 张阿宝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说道:“启禀宴乐使大人,那女子违犯我司的规定,被关在了禁闭室里面。” 裴徽眼睛微微一眯,道:“如这般被关在禁闭室的女子有多少?” 张阿宝摸不清裴徽想干什么,但不敢隐瞒,略想了一下,才说道:“有二十三名。” 裴徽挥手道:“让这些女子都下去,把那二十三名关禁闭室的女子过来。” 张阿宝一脸愕然,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那些女子……” “别废话。”裴徽冷哼一声,寒声道:“本官不想说第二遍。” 张阿宝想起眼前这位连安禄山之子都敢打,哪还敢再说话,乖乖去叫人。 裴徽看了一眼柳亚立,后者立刻跟着张阿宝一起去了。 待离开裴徽的视线之后,张阿宝立刻小声说道:“老柳,这位裴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亚立看了一眼张阿宝,淡淡说道:“咱家也不知道裴大人是什么意思?” 张阿宝咬牙道:“老柳,你可别忘了,这些年这些事情都是你我决定,若是出了事,你也别想跑。” …… …… 第36章 十六金钗 “每次得到下面的孝敬,我都分你一半的,刚才我已经收了一些御伎的银钱,她们若是去不了,我只能退银子,你的那一份也别想要了。” “这位是贵妃亲外甥,贵妃视为己出,他若是把你打杀了,没有人会为你出头说话。”柳亚立叹气道:“言尽于此,你若还想耍花样,别怪咱家没有提醒你。” 张阿宝闻言,浑身一寒,不再说话。 很快,二十三名被关禁闭的女子被带了过来。 即使裴徽早有预料,见了这些女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女子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不等,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大多是鞭打和针扎的。 最主要的是,她们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变得灰暗无光,没有一丝生气。 感觉像是二十三具行尸走肉、二十三朵凋零的花朵。 即使裴徽一脸温和,装作和善的样子,但这些女子看向他时,眼神里面依然犹如一潭死水。 给人一种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的感觉。 柳亚立见裴徽眯着眼睛半晌不说话,在旁边连忙说道:“大人,这些女子都被关在非常小的黑屋里面,整日见不到光,还要忍受饥饿、挨打。” 裴徽点了点头,没有询问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何会遭受如此惩罚。 他知道,对待这些沦为贱籍的犯官女眷,这里的宦吏和老妪,绝不可能有任何公平善意的时候。 只会有最深沉的黑暗、最肮脏的折磨。 “啪!”裴徽突然转身对着张阿宝一巴掌。 张阿宝被打懵了,捂着脸想要说什么,裴徽又是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果然!”裴徽注意到自己打张阿宝时,这二十三名女子在一阵愕然之后,无不一脸快意。 所以,他不等张阿宝说什么,对着其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得张阿宝惨叫连连,不断告饶,且还不敢反抗。 直到打了个半死,裴徽低声给柳亚立交待了两句,然后让她带着两名护卫将张阿宝抬了下去。 然后,他吩咐六名护卫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做完这些,他目光扫过全场,发现此时的这些女子再看向他时,目光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有四分感激、三分好奇、三分警惕。 至少作为心灵窗户的眼神不再是一潭死水。 “想要跟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往前走一步。” 裴徽没有想过灌输任何的心灵鸡汤,因为他知道这些没用。 至少眼下是没有用的。 这些女子经历了这个世间最黑暗的事情,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善意。 所以,他直接选择赤裸裸的交易。 二十三名女子听了裴徽的话之后,都是一愣,一脸迟疑。 直到一名样貌可人、有两个小酒窝的十二岁少女哭喊着说道:“我……我想要跟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有了人起头,其她女子或哭泣、或咬牙、或面无表情、或死死的盯着裴徽,都往前走了一步。 “很好!”裴徽微微颔首,又说道:“我可以让你们脱离这里的苦海,给你们有尊严的正常生活,甚至可以杀了张阿宝为你们报仇,但你们从此只能听命于我,若是愿意的,再往前走一步。” 这一次,这些女子迟疑思考的时间要久一些。 最终有十六名女子往前走了一步。 有七名女子一脸迟疑,站在原地没有动。 裴徽注意到,这七名女子是身上伤势相对较轻,且刚才进来时,精神状态也相对要好一些的。 裴徽立刻让这七名女子出去。 他不是大善人,更不是圣母。 任何人的命运都由自己决定,他给了这七名女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们没有抓住,怨不了别人。 裴徽最终带着十六名女子离开了教坊司的御伎司。 他没有将这些女子直接带进宫,而是带到了府中。 管家杨金能非常勤勉,第一时间跑来伺候问好,只是看着十六名貌美女子,一脸诧异的问道:“公子,这些女子是……” 裴徽指着十六名御伎,认真说道:“这十六名女子以后都是我的贴身侍女,你好好安排他们的住处,让她们先洗个澡、吃好饭,再去睡觉休息。” “同时,给他们裁做衣服,先发一个月的月俸,以后每个月都按时发放月俸。” 杨金能一脸吃惊:“公子,这么多贴身侍女……” 话没有说完,见裴徽脸沉了下来,杨金能心中一跳,连忙说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裴徽在府中没有逗留,又去了一趟杨国忠府上。 他想了解一下,这几天杨国忠有什么阴谋安排,用来对付安禄山。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杨国忠对裴徽再无半点小看之意,甚至颇为重视。 将叫嚷着要带裴徽去看下面没毛新罗婢的杨暄呵斥走之后,又挥手让一众下人都下去。 只留下舅舅和外甥二人密议。 “舅舅,小甥今日上任宫廷宴乐使之后,想到一个办法或可阻止安禄山认我小姨为干娘。”裴徽直接开门见山。 杨国忠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道:“什么办法?” 裴徽道:“我今日从教坊司挑选了十六名擅长勾引人的妙龄美女,到时候将会由她们一起将安禄山抬进洗儿池中。” “而在抬的过程中,她们会不着痕迹的对安禄山进行勾引。” “众目睽睽之下,贵妃当面,安禄山丑态毕露,必定会引得圣人大怒。” “到时候,安禄山不但无法再认贵妃为干娘,还会在圣人那里失去原本的宠信。” 杨国忠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眸中精光暴闪,沉声道:“这十六名女子事后要灭口。” 裴徽毫不犹豫的说道:“舅舅放心,关于这十六名女子外甥早有安排。” 然后话风一转,又道:“但这些女子虽然是贱籍,却在教坊司御伎司是登记在册的,就这般没了……” 不等裴徽将话说完,杨国忠挥手道:“此事你不用担心,教坊司一万多人,御伎司也有上千人,消失十几名女子于我等小事一桩。” “我会安排人处理收尾,你只要将她们的名字告诉我便可,其他事情你不用管了。” 裴徽来此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杨国忠这句话,当即点头道:“舅舅威武,小甥佩服。” 然后,他又问道:“不知舅舅还有何安排,小甥担心光是此事还是难以重创安禄山那头胡猪。” …… …… 第37章 杨国忠的谋划 杨国忠自然是有安排的,他本没想过告诉裴徽。 但裴徽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 所谓礼尚往来。 更何况裴徽还帮他找到了安禄山安插在府中的奸细。 二人密谋对付安禄山也不是第一次了。 最主要的是,裴徽给他一种颇为稳重可靠之感。 所以,杨国忠略一犹豫之后,说道:“城外的西域庄园是安禄山的产业,规模不小,听说里面的武者护卫大都是范阳军中退下来的,若是在西域庄园中发现大量私藏的弓弩、铁甲等物……” 杨国忠话没有说完,便停了下来,然后一副你懂得的自信神色。 “就这……效果肯定会有,但与杨国忠千古奸相的名头不匹配啊!”裴徽当然懂得,心中略有些失望,面上却佩服道:“舅舅的谋划果然厉害,定能够让圣人觉察到安禄山谋逆之心。” 杨国忠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忍不住又道:“你应该也知道,安禄山前些日子将西域庄园一半产业送给了李林甫,又常常给朝中重臣送礼,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引出此事。” “坐拥三十万大军的两镇节度使,暗中与宰相勾结如此之深,圣人必然会大怒。” 裴徽一脸认真的说道:“舅舅的谋划深远,小甥佩服。” 杨国忠被裴徽说的兴致大增,又忍不住说道:“此外,我还在暗中联络能够信任的朝中重臣,让他们暗中在府中彻查,找出安禄山的暗子,然后一起在元宵夜宴上将此事曝光,弹劾安禄山狼子野心。” “舅舅手段高超,小甥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裴徽一脸由衷的说道。 “对了,小甥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舅舅。”裴徽一脸肃然,然后将昨晚上延光郡主被劫持,然后太子府与宰相及安禄山一系列争斗之事告诉了杨国忠。 “以后这种事情,徽儿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杨国忠一脸赞赏。 然后他眸中精光闪动,说道:“此事我听你表哥回来说了一些,但这蠢货所知有限,且只知道表面,远没有你所说这般详细。” 然后,他目光闪动的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有徽儿提供的这些信息,我又想到了一个对付安禄山和李林甫的谋划。” 说到这里,杨国忠欲言又止,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徽儿在洗儿宴上让胡猪在圣人和贵妃面前出丑之计也是极妙,徽儿回去务必要调教好那十六名御伎,且事后一定要杀之灭口。” 裴徽当即站起躬身道:“多谢舅舅提醒,小甥这就去调教这十六名御伎。”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结果在门口碰见了伸着脑袋往里面瞧的杨暄。 “裴徽,你跟我爹说啥事呢!连我都不能听。”杨暄一脸好奇和羡慕以及嫉妒。 他老子从来没有跟他商量过事情,一见面就是批评教育和呵斥谩骂。 裴徽看着杨暄的神色,感到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是郑重说道:“舅舅说你是参加科举榜上有名的进士,将来前途无量,是要当宰相的人,把我教训了一顿,让我不许再带着你去吃喝嫖赌。” “啊……”杨暄一脸愕然,然后便大为激动的问道:“我爹真是这样说的?” 裴徽认真的说道:“真的,你不信去问你爹。” “我等会就去问我爹。”杨暄郑重点头,然后一脸歉意和内疚,低声道:“其实是我整天带着你吃喝嫖赌,我爹却训你,你不要介意,我等会儿让人把我很喜欢的那个新罗婢给你送过去。” “这娃能处……”裴徽心中忍不住暗忖不已,嘴上却问道:“是你经常说的那个新罗婢?” 杨暄有些不舍的点头道:“没错就是她。” 说完,便急不可耐的冲进去找他爹,但也不忘侧着身喊道:“我先去找我爹,问他是不是真的认为我将来前途无量,是要当宰相的人。” 裴徽挥了挥手,大步往外走去。 只是还没走远,便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杨国忠暴怒的声音:“滚!” 紧接着是杨暄惨叫声和嚎叫声:“爹!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手打人。” …… …… 裴徽回到府上,来到自己住的院子时,刚好看到倪丫丫将小老虎放进洗脸盆里面洗澡。 他没有吭声,走过去蹲下,伸手撸了一下小老虎脑袋。 “啊……”倪丫丫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 紧接着见是裴徽,连忙又恭敬行礼。 她刚才想事情想得出神。 裴徽深深的看了一眼倪丫丫,见此女双眼通红,一脸身心疲惫的样子,那双黑亮有神的大眼睛深处有着难以掩饰的绝望和死灰之色。 裴徽暗叹一声,挥手道:“蹲下,跟我一起给小老虎洗澡。” 倪丫丫恭敬称是,然后蹲下继续给老虎洗澡。 裴徽低声道:“你家人是不是在安禄山的人手中。” 倪丫丫浑身一震,一脸惊恐的看着裴徽:“公子……我……我……呜呜呜……” 她说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索性扑腾一声跪在裴徽脚下,开始嚎啕大哭。 裴徽伸手,将倪丫丫抱在怀中,安慰道:“丫丫!你不用自责,本公子知道你是被逼的,本公子也不会怪你。” 倪丫丫任由裴徽抱在怀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抬起头来,抽泣道:“公子真的不会怪我?” 裴徽伸手温柔的擦掉倪丫丫眼角泪水,柔声道:“放心,我真的不会怪你。” “但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才好帮你解决烦恼。” “嗯……”倪丫丫乖巧的答应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裴徽怀中,当即甜美的俏脸一片绯红,本能的想要挣脱出去。 “别动,现在我们说的都是私密之事,只能咱俩悄声说。”裴徽紧紧抱着没有松手,一脸认真的说道。 倪丫丫顿时心中一凛,左右看了几眼,见附近没有人,然后低声说道:“公子,我哥哥和弟弟被安禄山抓了……你要不杀了我,要不睡了我……” …… …… 第38章 李白的剑法 “他们威胁我,说让我在公子身边当暗子,不然就杀了我弟弟。” “公子是我救命恩人,对我又这么好,我不想做任何伤害公子的事情……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倪丫丫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放在后世,还是一个初中生而已。”裴徽暗叹不已,心中生出怜惜。 他能够猜到,此女自昨天到现在,心中是如何的煎熬。 若此女是个忘恩负义的肯定不会这般痛苦,但偏偏她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女。 裴徽没有再说话安慰,任由倪丫丫大哭,发泄心中的痛苦。 “要想救出倪丫丫的哥哥和弟弟……有些麻烦啊!”裴徽紧蹙着眉头,喃喃自语。 “人不是在西域庄园,就是在长安城内安禄山的府中。”裴徽暗自分析。 这时,他发现倪丫丫哭声越来越小,到最后不再哭泣。 他低头一看,倪丫丫犹如一只猫一般蜷缩在他怀中睡着了。 暗叹一声,他将倪丫丫抱进了自己的卧室,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帮其脱了外套,然后盖上了被子。 将小老虎从水中拿出来,将其身体擦干,又喂了一些羊奶之后,他便派人去请郭襄阳来喝酒。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裴徽刚让人准备好了酒菜,郭襄阳便来了。 郭襄阳提议二人在院中石亭下面喝酒。 裴徽从善如流,当即让人将酒菜挪到了石亭下面。 裴徽给二人倒满酒,端起酒杯认真说道:“郭先生,今天这场酒,我是特意感谢你的。” “我已经给我娘说过了,以后你便是我们府上的上等供奉,随时有事情都可以当面向我娘汇报。” 郭襄阳闻言,当即大喜,端起酒杯与裴徽碰了一下,一口饮尽,笑道:“你小子够义气,以后要杀人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郭先生大气,我敬你六杯。”裴徽说着话又将酒倒满。 “小子喝酒痛快。”郭襄阳眼睛一亮,当即一口气与裴徽喝了六杯。 “这算什么,今晚上你我看谁先喝醉倒下。”裴徽一脸挑衅。 “好小子,你可能不知道我与李白拼过酒、比过剑。”郭襄阳一脸不屑,“今晚上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酒量。” “你竟然和李白拼过酒、比过剑?”裴徽一脸惊讶,“这么说李白也是用剑高手?” “那是自然。”郭襄阳对裴徽一脸鄙视,“你也不想想,李白若不是高手,敢独自一人游历天下,早就被人弄死八百遍了。” “这倒也是。”裴徽深以为然,毕竟当今社会治安远比后世差远了。 话音未落,他又端起一杯酒,诚恳说道:“郭先生,我观你绝非普通人家出身,可否告诉我你的来历。” 郭襄阳仰头将酒喝干,苦笑道:“我知道你小子的顾忌,眼下我还不会告诉你我的来历。” “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对付李林甫和安禄山,我一定会帮你,绝不会有二心。” “我相信郭先生。”裴徽斩钉截铁的说道,“来,我敬郭先生一壶。” “好小子……我喜欢这样喝酒。”郭襄阳来者不拒,立刻拿起身前酒壶说道:“但等会儿,我要是喝醉了找你娘,你别拦着我。” 裴徽嘿嘿一笑,一口将一壶酒喝干,打了一个酒嗝,不屑的说道:“你要是有这个胆子,早就去做了。” 郭襄阳将喝干的酒壶扔到一边,把大胡子上的酒水随手擦了一把,苦笑道:“我要是敢去,你娘会阉了我,让我在后院当管家。” “有一件要紧的正事。”裴徽神色一肃,低声道:“元宵宴会上安禄山会带着他提前准备的西域斗鸡,与宫中的斗鸡进行一场比赛。” “到时候,会有四名随从拿着斗鸡跟随安禄山进入安庆宫。” “这四名随从必然是安禄山的心腹,且实力不会弱。” “我想谋划着让安禄山的四名随从与负责安庆宫外围安保工作的金吾卫发生冲突,而且还必须要见血死人。” “此事,我思来想去或可利用郭千里去完成,我想明日暗中与郭千里见一面。” 郭襄阳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问道:“为何要找郭千里,他毕竟是李林甫的人,而李林甫与安禄山狼狈为奸。” 裴徽说道:“因为郭千里刚刚被贬为九品都头,且昨晚上我让你给他带了话,他已经知道在极乐宫与他带人厮杀的是安禄山的狼鹰卫,所以他对安禄山此时会有怨恨。” “当然,郭千里毕竟是李林甫的人,且与我们并无深厚交情,此事能不能成,还要看我明日与郭千里见面商谈的情况。” “若是通过谈话判断出郭千里不是做此事的人,我自然不会提此事。” 郭襄阳想了一下,说道:“我认为你亲自去见郭千里有些不妥,很容易被人联想到昨晚上的事情与你有关,若是传到李林甫和安禄山那里,后果难料。” “此事不如交给我去办,我昨晚上已经见过郭千里。” “郭先生若是能够代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裴徽大为意外。 按照郭襄阳的性格,不应该如此主动。 难道是因为成为了府中供奉的缘故? 这时,裴徽注意到倪丫丫从房间里面睡眼朦胧的伸出脑袋往这里偷看,小脸上还残留着羞红和不好意思。 裴徽当即喊道:“丫丫,你再拿两坛酒过来。” “好的,公子。”倪丫丫答应一声,去拿酒。 倪丫丫来的时候,是跟管家杨金能一起来的。 杨金能恭敬禀报道:“公子,那十六名女子都按照您的吩咐,洗澡、吃饭、休息,并且换了新衣,还发了她们一个月的月俸。” 裴徽看了一眼郭襄阳,对杨金能吩咐道:“去把她们全部叫过来,就说我要请她们喝酒。” 杨金能愣了一下,立刻去叫人。 他这几日已经习惯了自家公子各种突发奇想的吩咐。 很快,十六名精气神都焕然一新的大小美女全部来到了裴徽面前,一脸感激的给裴徽行礼。 裴徽安排人又搬来三个桌案,与石桌拼到一起,找来凳子,让十六个女子和倪丫丫都坐下,每个桌案上都摆放了丰盛的酒菜,每个人面前都放了酒壶和酒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郭襄阳郭先生,是我们府上的上等供奉,一身本事厉害无比。” “郭先生,丫丫你是知道的,我就不介绍了。” “这十六个姑娘是我亲自找来的贴身侍女,等会儿她们逐一介绍自己的名字和年龄。” 然后他又对十六名御伎开玩笑说道:“今晚上你们若是能够将郭先生灌醉,郭先生便收你们为徒,传授你们厉害的本事。” …… …… 第39章 大被同眠 “是!公子。” 十六名女子乖巧的说道。 想要起身行礼领命,被裴徽全部给拦了下来。 她们自从成为御伎之后,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尊重过。 暗自感激裴徽的同时,也是有些茫然、有些拘谨,也有些期待。 郭襄阳仔细打量过十六名御伎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裴徽一眼,捋了一把大胡子,点头道:“好!你们今晚上若是能够灌醉我,我便收你们为徒。” 接下来,在裴徽的有意引导下,两男十七女,开始了拼酒模式。 裴徽为了能够让郭襄阳和十七女在短时间内喝更多的酒,教会了众人玩“逛三园”和“拍七令”。 特别是郭襄阳此时已经彻底被激起好胜之心,让裴徽大半心思和小手段都用在其身上,才能给其持续灌酒。 半个多时辰之后,三分之一的御伎便趴在石桌上不动了。 一个时辰之后,有大半的御伎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上半身摇摇晃晃,一边低声哭泣,一边嘴里面一直念叨着“愿为公子当牛马”之类的话。 两个时辰之后,倪丫丫将裴徽压在身下,双手摸着裴徽的俊脸傻笑。 而在此之前,裴徽已经从倪丫丫和十六名御伎口中套了不少她们自己的隐秘之事。 既然要将这十七名女子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属下,岂能不先摸个底,搞个另类的政审。 而到了这个时候,郭襄阳也终于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了。 作为裴徽重点针对者,郭襄阳虽然心智坚定,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中枢神经系统,被裴徽套问了不少消息。 而裴徽也从中判断出,郭襄阳本身与安禄山有仇。 他甚至已经知道郭襄阳和郭千里的关系。 但明日他绝不会在郭襄阳面前提起此事。 为了不让这些姑娘受凉,裴徽都是醉一个,便往自己房间抱一个。 刚开始是放在他的大床上,床上放不下,便索性放在地板上,放在外间的床上。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杨金能很有眼力见,早早让人拿来大量被褥,铺满、盖满了裴徽的房间。 当然,这里最后只能留下一个男人。 所以,裴徽让杨金能带人把郭襄阳抬了回去。 看着满屋的漂亮姑娘,闻着酒气和少女、少妇们诱人的体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裴徽感到分外诱惑。 苦笑一声,裴徽强压下心中欲望和胯下鸡动。 已经开始头晕的他随便找了一个还空着的被褥,从两名少女中间挤进去躺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总感觉身上老是有东西压着他。 …… …… 翌日,一大早。 裴徽是被数声惊呼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群美女一边检查自己的衣服,一边或惊喜、或期待、或茫然、或害羞的看着他。 倪丫丫也被惊醒,睁开眼睛之后,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同样是先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整。 经此同床同屋共睡一晚之后,众女再看向裴徽时,从情感 与昨晚上又有了不同。 而这正是裴徽想要的效果。 待众女检查过自己的衣服,想起昨晚上分明是喝醉了。 但她们都喝断片了,死活想不起是如何醉的。 又是怎么和裴徽在一个屋子里面睡了一晚上的。 众女在发现自己衣服完整,下体并无异样之后,反应各自不同。 倪丫丫松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有些失落和自卑。 御伎中已经失了身、年龄稍大的少妇们,几乎全部是一脸失落和委屈。 而那些年龄稍小、且还是完璧之身的少女,则是本能的先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脸懊恼和伤心失落。 不管是少妇,还是少女,都统统怀疑自己长得不够漂亮,昨晚上公子没有要她,而是选择要了别的女子。 “公子,奴婢伺候你洗漱。”裴徽两名原本的贴身丫鬟,端着清水和各种洗漱用品走了进来,看着满屋的美女,一脸的敌意和警惕。 裴徽见众人都看着他,想起正事,正色道:“昨晚上已经跟大家说过了,从今天开始,你们便跟着府中一等供奉郭襄阳郭先生学本事。” “郭先生会对你们进行非常严酷的训练。” “若是有谁能够脱颖而出,学到郭先生五成以上的本事,本公子便纳其为妾。” “当然,谁若是不愿意当本公子的小妾,也可以成为本府供奉、本公子的心腹,想要嫁人,本公子亲自帮你找如意郎君。” 众御伎女一听,顿时呼吸急促,双眼放光,眸中充满了希望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裴徽对众女神色反应非常满意,但又话风一转,说道:“当然,谁若是吃不了苦,本公子会将你们送回教坊司。” 众女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心生恐惧,紧迫感和类似于生死危机感立刻拉满。 她们一个个暗自发誓,就算是死,也要刻苦训练。 裴徽叫来管家杨金能,让他安排一众御伎美女们去找郭襄阳报到,并做好一切服务保障工作。 又叮嘱他挑选府中最忠心、实力较强的二十名护卫,交给郭襄阳一同去调教训练。 然后看向站在那里发呆的倪丫丫。 “公子!奴婢也想跟郭先生学习本事。”倪丫丫低着头说道,她晶莹的耳朵和白皙的脖颈上已经羞红片片。 只因为她突然很想成为裴徽的小妾。 裴徽却上前揉了揉她脑袋上的秀发,取笑道:“以后我不敢再跟你喝酒了,你昨晚上喝多了非要骑到我身上……” “啊……”倪丫丫发出一声惊呼,白皙的脖颈和俏脸越加通红,因为她隐隐记得自己好像真的骑在了裴徽的身上,还摸了裴徽的脸。 “我……奴婢去喂小老虎。” 低着头说完,倪丫丫便犹如受惊的兔子般跑走了。 裴徽走到五名女子刚才躺过的床上,闻着满屋女子体香,准备再睡一会儿,不料有下人跑来禀报。 “公子,宰相府派来了一名绣衣女使,说是宰相大人要见您。”一名下人恭敬说道。 裴徽有些郁闷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了。” …… 和老娘一起用过早餐,裴徽便被名叫丁娘的绣衣女使催促着前往宰相府。 二人乘坐马车,马车外面跟着八名裴徽的护卫。 路过一个街口时,看见街边站满了人,等着街头一行人过来看热闹。 裴徽仔细一看,却是一群官兵押送着四五十名囚犯。 不难看出,这群囚犯分明是一家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两名六七岁的小男孩和三名八九岁的小女孩。 其中一名六十多岁男子一看就经常养尊处优、身居高位,此时大声呵斥着官兵。 结果被官兵从脸上抽了几鞭子,当场抽烂了一只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然后引来全家男女老少悲惨、绝望的哭嚎声。 …… …… 第40章 李林甫的洗脑模式 “这老头是兵部提举王文东的老父亲,曾经官至一郡太守,两年前才退下来,不想被儿子牵连受这罪。” “王老头都快进棺材了,遭罪算什么,最遭罪的还是王家的这些孩子,从小就落个贱籍,一辈算是毁了。” “咦……王家的这些女眷长得真他娘漂亮,等回头充到教坊司或者白莲庵,老子勒紧裤腰带,吃半年冷馒头,都要去嫖睡一次。” “你想多了,今天一大早有四个官员被抄家下狱,教坊司的犯官家眷已经人满为患,白莲庵就那么大点地方,王家的这些家眷可能直接被官卖了,就你一个杀猪匠连一个丫鬟都买不起。” “什么,一下子抄了四个官员的家,这定是奸相……” “闭嘴,大街上敢这样说,你想死别害了我……” 这是裴徽听到的两名看热闹的长安城底层百姓的对话。 总的来说,普通百姓对这些官员遭殃抱着幸灾乐祸的神色和态度。 自古以来,仇官仇富本就是人之本性。 不过,看到那些小孩和女眷时,大多时候都是一脸的唏嘘和同情。 但也仅限于唏嘘和同情。 这并不影响他们找门道花钱去嫖睡这些女眷。 “这四位官员是太子一系的人?”马车里面,裴徽面无表情,突然试探着问道。 丁娘看了一眼裴徽,竟然没有隐瞒,淡淡说道:“就算不是太子一系的,也至少是疑似亲近太子的人。” “好一个疑似亲近。”裴徽心中暗叹一声,再次感受到了宰相李林甫做事的霸道和狠辣。 不过,他紧接着想起李林甫昨天进宫面圣,此举多半是李隆基的旨意。 …… …… 李林甫的府邸位于平康坊。 此处虽有欢场之名,但青楼酒肆多集中在平康坊的西边三个小巷,被称为“红粉三巷”。 是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男人最向往的地方之一。 裴徽路过红粉三巷,心想原主是这里的常客,好像还有一个名叫罗若若花魁,是原主的相好。 而当朝右相李林甫一家宅邸,占了整个平康坊将近四分之一的地方,占地超过两百亩。 裴徽一行马车隔着老远便停了下来,改为步行。 这是李林甫定的规矩,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刺杀。 进了宰相府,裴徽很快便生出两个感觉。 一个是大而奢华。 另一个是戒备森严。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一路走到第三进的院子,大白天的竟然碰见五队巡逻的武士。 每队武士都是五到十人。 至于暗中潜伏之人,更是不知多少。 丁娘引着裴徽最终来到了书房外面。 一大早,吃过早饭之后,李林甫便开始批阅公文。 李隆基不开朝会,只要不是非常大的事情,都交由李林甫和有司办理。 这就导致李林甫权倾朝野的同时,公务也极为繁忙。 裴徽被书房门口的两名武士非常仔细的搜了身。 裴徽特意将他的微型铁弩没有携带。 在确定他身上未藏有利器之后,宰相府的武士才让他进了李林甫宽大而奢华的书房。 但他见到的并不是宰相李林甫,而是一排身形修长且矫健的美婢。 她们既是用来挡风的肉屏风,也是形成一道人肉防护。 若是来人想要刺杀宰相,必先彻底摧毁她们才行。 事实上,她们也是绣衣女使,随时奉李林甫之命去传令,且身怀不俗武艺。 坐在七名美婢身后硬榻上的李林甫此时在做什么,是什么样的神色表情,裴徽丝毫看不到。 “昨天在皇宫中又不是当面没见过……”裴徽心中吐槽不已,不慌不忙的行礼道:“下官宫廷宴乐使裴徽,拜见宰相大人。” “裴徽!元宵节宴会还有两日时间,你准备得如何了?”肉屏风后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自然而然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之意。 与裴徽昨日在宫中李隆基面前所见的李林甫,完全是两个样子。 裴徽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当即关于元宵宴会之事一番中规中矩的禀报。 等到最后,又补充道:“还有一事,下官要向宰相大人禀报。” “洗儿宴上,贵妃娘娘不可能真的给安节度洗身,宫中的任何女子给安节度洗身都可能招来非议。” “所以,下官昨日去教坊司挑选了十六名御伎,加以训练之后,到时候会专门给安节度洗身,完成洗儿宴的程序步骤。” 李林甫略一沉思,点头道:“如此考虑甚好。” 说完,他顿了一下,反问道:“裴徽,你可知圣人为何倚重本相?” “卧槽,李林甫这是要开启自夸洗脑模式。” 裴徽暗忖不已,但面上却是故作微微沉思片刻,认真说道:“下官认为,应该是宰相大人能力超群,治国治政有方,且深受圣人信任。” “你所说自是没错。”李林甫对裴徽所说非常满意。 “不要脸……”裴徽暗骂不已,“自古以来,玩政治的真他娘的脸皮厚……” 李林甫却紧接着说道:“你可知,去年粗略统计,长安人口已经接近两百万,再加上关中百姓,关中的粮食远不够吃。” “但陆上有秦岭阻碍,水路有三门峡天险,粮食运输颇为艰难。” “所以,自高宗、武则天起,圣人便带领朝廷常常前往洛阳就食。” 裴徽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但心中却是在想,后世电影、电视剧和小说里面,武则天好像就是喜欢待在洛阳。 他却不知道,早在高宗时期,便改洛阳为东都、行两京制。 而武则天更是改东都为神都,迁都洛阳。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使江南的粮食能够漕运到洛阳,圣人和朝廷就食洛阳更加方便。” “但当今圣人却并不怎么喜欢洛阳。” “而作为宰相,本相自然是要解决长安越加就食不足的问题。” “本相费尽心思,大力推行赋粟助漕、和籴法,才得以使关中钱粮充足,确保皇宫和朝堂就食无忧。” “圣人大悦,便重任本相,虽只是右相一职,但实为独一无二的宰相。” “从此,自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圣人再未去过东都。” “而且,圣人曾多次说过,‘朕不出长安且十数年,海内无事’,朕当为千古第一明君。” 裴徽深知在这种谈话中若是想给李林甫好感,从而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便不能光听不问。 所以,他当即说了一句话,立刻就戳到了李林甫的兴奋点。 …… …… 第41章 实在是太难了 裴徽一脸真诚和崇拜的向李林甫虚心求教道:“下官愚钝,向宰相大人求教,何为赋粟助漕、和籴法?” 李林甫一听,果然兴致大增,声音都高亢了不少,一脸感慨的说道:“所谓‘赋粟助漕’,即向百姓多收田赋,弥补漕运不足带来的国库空虚。” “尼玛……说了半天就是向老百姓多收税。”裴徽无语之极。 “当今大唐,能收到税,便是本事。”李林甫却深以为然,且理所当然的补充道。 裴徽当然知道,自古以来收税之事都不简单,要做好此事的确是极不容易。 但李林甫这个奸相对此竟然如此自豪。 裴徽虽然隔着肉屏风,看不见李林甫的神色表情,可分明能感受到,李林甫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 “所谓‘和籴法’,即在丰年时,朝廷以低价收购粮食储存,以备荒年。” 李林甫说到这里时,又发出一声感慨,才掷地有声的总结道:“本相以此二法,耗时三年时间,便取得成效,解决了我大唐立朝立国以来最大的难题。” “所以,朝廷一些小人称本相为奸相,却不知道本相能得圣人倚重,是凭实绩得到的。” “原来如此,下官之前也被一些小人蒙蔽了。”裴徽一脸自责且诚恳的说道。 但他心中却禁不住暗骂道:“你他娘的还说自己不是奸相,就凭赋粟助漕、和籴法,就已经是大大的奸相了。” 只因为他知道,李林甫实施的赋粟助漕、和籴法,看似让国库充裕了、让李隆基的私库从未缺过钱粮。 但长此以往,整个大唐都会越来越贫瘠,广大的平民百姓必然会越来越贫穷。 说白了,无非是不择手段的剥削、压榨劳苦大众,从百姓身上搞钱给皇帝罢了。 这个过程中,不知逼死了多少百姓,不知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裴徽深知,李林甫给自己说这么多,是担心自己因为他的奸相之名,不愿意娶其女儿罢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右边十多步外的玉屏风后面一直隐隐有轻微的脚步声和淡淡的幽香传来。 好像有人来来回回的走了十几趟。 “难道是李林甫的女儿在暗中偷看我。”裴徽若有所思,想起了长安城关于“宰相女书房相亲”的传言。 而肉屏风后面的李林甫听裴徽这样说,大为满意,笑道:“你小子以舞象之年,便得圣人赏识,亲赐正七品京官,果然是少年英杰。” 裴徽当即谦虚道:“多谢宰相大人赏识,下官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好了,本相还有很多公文要批阅,外面各部尚书也在等着与本相商议国事。”李林甫声音温和,“你且随本相犬子在府中转转。” 李林甫虽然话没有明说,但裴徽却明白其意思,当即恭敬行礼道:“下官谨遵宰相大人之令。” 说完,裴徽便离开了书房,之前上门去请他的绣衣女使丁娘也跟着出来。 “在下李岫,请裴公子随在下走。” 书房门口,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阴郁的男子,一脸客气的上前相邀。 “李兄客气了,请!”裴徽拱手回礼。 裴徽知道,李岫是李林甫众多儿子中相对最有出息的一个,眼下已经是从四品将作监少监。 …… …… 与此同时,书房中,一名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纤细、有着一双桃花眼的少女从屏风后面走进来,来到李林甫身边,抱着李林甫的胳膊,撒娇道:“爹爹,我喜欢裴徽,十三妹说她也喜欢裴徽,爹爹要给我做主。” 李林甫苦笑道:“裴徽是贵妃外甥,圣人昨日也有过一些口谕,与以往你们挑拣夫婿不同,还要看裴徽要喜欢谁。” “为父已经让你十哥带着他去蹴鞠场,你们现在都去蹴鞠场玩耍,到时候裴徽会在暗中看着你们,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个他喜欢的娇娘。” “啊……那我去了。”少女一听,立刻松开李林甫的胳膊,蹦蹦跳跳的跑了。 她要赶时间补一下妆、换个她最好看的衣裙。 …… 李岫貌似也很忙,直接将裴徽带到了蹴鞠场一侧阁楼的二楼,丁娘也一同跟随。 此时,李岫指着下面正在踢蹴鞠的一群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的少女,笑道:“裴公子,这些都是在下还未出嫁的妹妹,裴公子仔细看一会儿,看喜欢在下哪个妹妹。” 说完,李岫又有些尴尬的补充道:“不瞒裴公子,刚才裴公子在书房的时候,在下的这些妹妹除了其中一个没来得去之外,其她都躲在父亲书房侧面玉屏风后面看过裴公子了,其中十五妹和十三妹都看上了裴公子。” 说着话,李岫指了指十五妹和十三妹,言下之意,最好能够在这两名少女中挑选一个。 “这么直接的吗?”裴徽看着眼前青春靓丽的十二名少女,不由想起了非诚勿扰。 心想这相当于十五号和十三号给自己亮了灯。 而自己可以选择十五号和十三号中的一个,也可以选择其他少女,但存在其他少女不喜欢他的风险。 显然,李林甫的这些女儿也知道裴徽在看着她们,有一些少女忍不住频频往他这边看。 裴徽虽然长得很俊,家世和出身好,但名声并不好,李林甫的女儿们不可能都喜欢他。 甚至有少女心中非常厌恶他。 裴徽就注意到其中一名少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脸的厌恶。 这名少女穿着跟其他少女截然不同,她竟然穿着一身素雅洁净的道袍。 她身形高挑,皮肤雪白,五官极美,乍一看,竟然跟拍小龙女时候的刘亦菲有些相似,隐隐带有一种出尘之气。 而且神情清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此时,因为要踢蹴鞠,她将道袍束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但并不失了丰腴之美。 “李林甫这糟老头子竟然有如此美丽出尘、仙气飘飘的女儿?” “这姑娘为何穿着道袍,有个性,我就喜欢既漂亮又有个性的女孩。” “最好,这个女孩打死都不同意和我的婚事。” “而我一根筋,就看上了这个女孩。” 裴徽心中暗忖不已,面容上却是流露出莫名的微笑,指着这名少女笑道:“李兄,小弟喜欢李兄的这位妹妹。” 李岫顺着裴徽手指方向看去,顿时就想哭。 怎么就这么巧。 实在是太难了。 …… …… 第42章 唯有在死之前将仇人全部杀光 李岫心中苦笑连连,皱眉道:“她是十七娘……我众多妹妹中最特殊的一个。” 他此时心中已经极为犯难。 因为他知道,以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格,一定是不喜欢裴徽这样的纨绔。 “十七娘叫什么名字?”裴徽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造孽啊……”李岫暗叹一声,说道:“他是在下十七妹,名叫李腾空。” “李腾空……”裴徽隐隐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仔细思索一番,发现在看过的一部以李白为主角的电影里面好像有这个角色。 裴徽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令妹十七娘是不是喜欢修道学医?” 李岫一脸哑然,说道:“裴公子之前认识十七娘?” “不认识。”裴徽摇了摇头,随口说道:“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十七娘的一些事情。” 李岫突然想起一事,恍然道:“是了,裴公子应该是听过那首诗?” 裴徽一脸茫然,问道:“什么诗?” 李岫看了一眼裴徽,一脸诧异的解释道:“三年前,十七娘在华山上求道学医,有一次在华山上偶遇李白。” “李白当时远远看着十七娘,以为是仙女下凡,随一路追了上去与十七娘相识,并为十七娘赠了一首诗。” “诗云: 羡君相门女,学道爱神仙。 素手掬秋霭,罗衣曳紫烟。 一往屏风叠,乘鸾着玉鞭。” “据我所知,加上令妹,李白也只给三个女子写过诗,令妹这般女子……”裴徽远远看着那位身穿道袍的少女,想起电影里面的李腾空……好像终生未嫁。 简直是太好了、好妙了。 所以,他斩钉截铁的说道:“请李兄转告宰相大人,小弟愿成为宰相府姑爷,但小弟非十七娘李腾空不娶。” 李岫一听,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 简直是造孽啊! …… …… 送走裴徽之后,丁娘便一口气穿过七个院落,来到了一个双层阁楼前。 阁楼门口台阶上,坐着一名样貌颇为可爱的小侍女,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 小侍女看见丁娘,立刻跳了起来,急声问道:“丁娘,裴徽那个坏家伙真的看上了我家小姐吗?” “是啊!”丁娘一脸好笑的看了一眼小侍女,取笑道,“你是十七娘的贴身丫鬟,按照规矩,十七娘嫁给那个坏家伙之后,你是要给那个坏家伙当侍妾的。” “啊……”小侍女发出一声惊呼,一脸的惊恐样子。 但她紧接着想起裴徽长得还挺俊俏的,嘀咕道:“我其实也可以的,主要是我们家小姐。” 丁娘却已经不再理会小侍女,蹬蹬蹬的跑上了阁楼二楼。 二楼房间,一名少女立在窗户前,已经换下了紧身的道袍,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宽松道袍,显得越加出尘绝美。 “十七娘。”丁娘恭敬行礼,低声唤道。 少女转过身来,神色依然清冷,且眼睛深处有着明显的倔强意味,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十哥给父亲已经说了吧!父亲怎么说?” 丁娘暗叹一声,说道:“老爷说既然是裴徽亲眼看上了十七娘,而十七娘又到了婚嫁年龄,且身上没有婚约,那这便是天作之合。” “父亲怎么可以这样。”十七娘一听,顿时急了,“父亲就没有派人叫我过去,问问我的意见?” 丁娘如实说道:“十公子当时给老爷也是这般建议的,说是先征求一下十七娘的意见。” “但老爷说,这般大事,岂容小女子决定,说就这样定了。” “并且让十公子准备礼物,老爷明日便亲自前往虢国夫人府商议婚事,并且还要在后日晚上元宵宴会上,请圣人当场赐婚于十七娘和裴徽。” “父亲怎么能这样……”十七娘一听,绝美容颜上顿时充满愤怒之色,但眼睛深处有着无奈和绝望,渐渐有泪水溢出眼帘,“父亲若是苦苦相逼,我宁愿终生不嫁。” 虽是这样说,但她知道,生在这样的家庭中,自己的婚事自己不可能说了算。 但那个裴徽是全长安城都知道的纨绔,还顶着四大恶少之名,她宁愿嫁给一个出身普通、没有官职但样貌还算俊朗、颇有才情的男子。 丁娘忍不住说道:“十七娘,今天早上奴婢奉命去接裴公子,一路跟他同乘一辆马车,感觉裴公子与长安城的传言有所不同,或许并非纨绔……” “真的吗?”李腾空有些怀疑,“丁娘,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听阿爷的话,所以才这样对我说。” 丁娘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是的,十七娘,奴婢说的是实话,不信十七娘跟裴公子接触几次就知道了。” 李腾空微微一愣,仔细看了一眼丁娘的眼睛,确定丁娘没有说谎,微微抿了抿嘴,失神片刻,才说道:“我相信你说的,但你也可能是被裴徽的表相迷惑了。” 这时,李岫也登上阁楼,说道:“丁娘所说倒也没错,为兄观那裴徽跟传言中的确不同。” “十哥也这样说,看来是真的。”李腾空终于对裴徽的认识有所动摇。 李岫继续说道:“而且,裴徽年仅十六岁,已经是正七品京官,堪称是前途无量。” “还有,裴徽样貌俊朗,在整个长安城都是少见。” “此外……”说到这里,李岫迟疑了一下。 他略一犹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挥手让丁娘退下,然后才小声说道:“十七娘可知你与裴徽的联姻,事关我们家将来的生死存亡。” 李腾空闻言,脸色微变。 她没有询问为何与裴徽的联姻事关自家将来生死存亡。 而是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 她好看的眉头紧锁,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皱纹,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沉默半响之后,李腾空小脸上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轻咬银牙,说道:“十哥为何不劝劝父亲,让父亲不要再构陷别人,更不要抄家灭门,不要再跟别人结下不共戴天的死仇。” 李岫苦笑道:“为兄怎么可能不劝说父亲,每次我一说这事,父亲便对为兄破口大骂。” “就在刚才,为兄又说了,父亲说为兄愚蠢至极。” “还说他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唯有在死之前将仇人全部杀光。” …… …… 第43章 胆大妄为的李腾空 李腾空久久不语,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痛苦。 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岫见此,忍不住说道:“十七娘若是实在不愿嫁给裴徽,为兄再去劝说父亲。”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嫁给裴徽。”李腾空摇头道,“只要父亲能够回头,不再构陷别人,灭人家满门,别说嫁给裴徽,就算是嫁给安禄山那头毒猪,我都愿意。” 李岫听得浑身一震,盯着这位从小另类、聪明绝顶的妹妹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素来眼光极高,虽然年少但看事情看得极为通透。 但他却是一直未曾注意到,李腾空竟然因为父亲所为,背负了这般大的压力和痛苦。 但又能怎么样呢! 就如整个大唐无人能够改变李隆基的想法一样。 在这宰相府,也无人能够改变他父亲的想法。 最终,李岫深深的叹息一声,便要下楼离开。 这时,李腾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脸清冷的说道:“十哥,你去安排一下,我今日要在街上偶遇裴徽……” 李岫点头道:“好,为兄这就派人去盯着裴徽,只要他今日出门,为兄立刻安排人送你过去。” …… …… 长安城,岐黄街。 这里聚集了整个长安城七成的药材买卖。 裴徽离开宰相府之后,并没有回府,也没有进宫去宫廷宴乐司上衙,而是在岐黄街转悠。 他在找七种能够调配成发情粉的药材。 这七种药材的名字他在后世当扶贫队长的时候,倒是听养猪的村民说过,且牢牢记在了脑子里面。 可惜,询问了十几家药店,其中一味药材都没有听说过。 为了保险起见,这七种药材,是分别让七名护卫在七个药店买的。 而且每个药店都尽可能的相隔比较远。 …… …… “他在做什么?” “看起来极为认真。” “应该是在做一件对他极为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虢国夫人生病了?” 岐黄街最大的一家药店的二楼,李腾空盯着裴徽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 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沉思半晌之后,李腾空对旁边的丁娘吩咐道:“我知道父亲用来打探情报的力量远不止你们九十九个绣衣女使。” “你去想办法,尽快帮我弄清楚,裴徽到的那些药店都问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最后让他的护卫又买了什么药材。” 丁娘答应一声,立刻去安排。 …… …… 裴徽不懂药理,不敢确定少了这一味药会不会失了药效,只能继续一家一家的去问。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店里面找到了最后这种药。 药店掌柜非常热情,亲自招待裴徽,说道:“这位公子,这种药很少见,也很少用,我们也只有几株,在库房中。” “请公子去后院客房稍等一会儿,我派伙计去库房翻找一下。” 裴徽暗松一口气,说道:“你们库房有多少都拿来,我全要了,钱不是问题。” 然后,他便带着八名护卫跟着掌柜来到了后院,走进一个布置颇为雅致的客厅坐下休息。 掌柜让人给裴徽和八名护卫都奉上了茶水。 因为担心暗中被安禄山的狼鹰卫盯上,裴徽表现得颇为警惕,没有喝茶水,也没有让护卫喝。 然而,坐下没多久,他便突然感到头晕。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的八名护卫犹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的全部跌倒在地。 “不好……中毒了……”裴徽大惊,就要起身逃走,但刚站起来,便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裴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他头脑清醒,但浑身无力,除了能够伸伸手指,眨眨眼睛,伸个舌头之外,再大的动作竟然都做不了。 “你为什么要调配这种恶毒的春药,若是敢有半句谎话,我便阉了你。”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裴徽耳边响起。 “卧槽……”裴徽心中顿时一沉。 他想不通,行事这般谨慎,怎么刚做的事情就暴露了。 而且轻易便被人制住。 看来还是低估了安禄山。 恐怕自己一直被安禄山的狼鹰卫暗中盯着。 略一沉思,裴徽便认为自己落在了安禄山的手中。 因为,就目前为止,他得罪过的、与其结仇的只有安禄山。 “你们是安禄山的狼鹰卫吧?”裴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淡然的说道。 裴徽看不见的视野中——他的脑袋正对着的、四五步外的一把交椅上,李腾空与丁娘对视一眼,一脸愕然和疑惑。 问话的那名绣衣女使转头看着李腾空,以眼神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李腾空旁边有笔墨纸砚,迅速写了一句话“假装承认是安禄山的狼鹰卫,继续询问。” 那名绣衣女使看了之后,冲着裴徽冷笑一声,说道:“算你聪明,既然知道我们是狼鹰卫的人,便如实交待配制这春药想要做什么,否则定让你生不如死。” 裴徽却突然说道:“你们不是狼鹰卫的人,安禄山的狼鹰卫全部是男人。” “此外,刚才我听到有人用毛笔写字,我猜是你们主事的人不想让我听到他的声音。”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 李腾空没想到这么快便被裴徽听出破绽,一脸讶异和意外。 丁娘和那名绣衣女使看向李腾空,等待新的指示。 李腾空皱眉沉思,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裴徽却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失声道:“是你,丁娘!” 早在前日晚上在极乐宫面对许九娘的时候,裴徽便发现自己对味道非常敏锐,只要是闻过的味道便能牢牢记住,而且嗅觉貌似也很灵敏。 早上跟丁娘在一个马车中,闻过丁娘身上淡淡的脂粉香味,虽然没有特意去记这种味道,但裴徽却不知不觉的记了下来。 李腾空和丁娘以及另一名绣衣女使顿时脸色大变,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我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丁娘一脸匪夷所思,眼见了鬼似的。 …… …… 第44章 李白眼中的安禄山 “这怎么可能。” “实在是说不通……” 李腾空仔细回忆了刚才下药迷晕裴徽以及将裴徽绑到这里的所有经过,实在是想不通裴徽是怎么发现是丁娘的。 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丁娘脸色有些难看、焦急的看向李腾空,以眼神请示接下来怎么办。 她眼睛深处有着惊人的杀机。 宰相府虽然权倾一世,但裴徽身份同样非同小可。 之前她们的计划是弄清楚裴徽买药的目的之后,便将裴徽悄悄放了。 无非是想要弄清楚裴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如今被裴徽看破了身份,这事的性质就严重了。 一不小心,便会给宰相府拉来一个全天下都不愿意得罪的仇人——杨贵妃。 因为得罪了杨贵妃,某种程度上便相当于得罪了圣人李隆基。 而与杨贵妃结下仇怨,便相当于与圣人李隆基结下了仇怨。 李腾空和丁娘都是聪明人,立刻便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丁娘心狠手辣,在这一瞬间甚至想到了杀了裴徽灭口。 但李腾空心底纯善,暗叹一声,直接开口说道:“请裴公子见谅,我是宰相府十七娘李腾空。” “是你……李腾空……”裴徽一脸愕然,欲哭无泪,“这女孩这么猛的吗?” 李腾空又自顾解释道:“只因我发现裴公子在调配歹毒的春药,以为裴公子欲对我下药。” “气愤之下,才让人将裴公子绑了,但我绝无伤害裴公子的意思。” “原来是十七娘。”裴徽心中暗忖不已,嘴里面却已经尽可能的温声说道:“既然是误会,还请十七娘解了我身上的毒,让我恢复正常再说。” 李腾空没有任何犹豫,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亲自走到裴徽身边,打开瓷瓶放在裴徽鼻子下面。 裴徽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而随着这股气味顺着鼻腔进入体内,他身体渐渐恢复正常。 裴徽坐起来,看了一眼因为尴尬而俏脸通红的李腾空,又扫了一眼两名绣衣女使,说道:“李腾空,我要和你单独谈。” 丁娘连忙了声阻止道:“小姐不可……” 李腾空挥手阻止丁娘说下去,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丁娘和另一名绣衣女使警惕的看了一眼裴徽,略一迟疑还是走了出去,并将房门从外面关上了。 裴徽皱着眉头,深深的看着李腾空没有说话。 李腾空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裴徽面无表情的说道:“李腾空,你在跟踪我,而且还调集绣衣女使细查了我今天的行踪。” “没错!”李腾空没有辩解,点头道:“我做这些,只不过是想知道自己要嫁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裴徽心中无语,故作一脸淫荡的盯着李腾空,贱兮兮的笑道:“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在调配恶毒的春药,我就是一个无耻混蛋、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废物。” 出乎裴徽的预料,李腾空并没有生气,也没有骂他无耻。 而是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那笑容中充满了纯真和喜悦,让人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快乐。 裴徽一脸愕然,这少女怎么回事,莫不是有大病。 李腾空又恢复了平静,说道:“原来你根本不想与宰相府联姻。” “你也根本不是你所说的无耻小人和废物纨绔。” “你刚才带着八名护卫奔走在各个药店的整个过程我都目睹了。” “我从小便喜欢看人的眼睛,从眼睛的变化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想法。” “你奔走在各个药店打听那些药材的时候,眼神清澈而坚定,神色郑重,心怀警惕和小心,心中所想根本不是那些无耻的事情。” “你只不过是配个春药而已,却分八个药店,且各派一名不同的护卫去买配药。” “以你四大恶少的名头,若只是为了女人,即使这个女人是我,你也根本不需要这般谨慎小心。” “种种迹象表明,你要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关乎你个人或者你极为在意之人生死的大事。” 李腾空一口气说完,便又恢复安静,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裴徽,准确的说是盯着裴徽的眼睛。 “眼睛果然是心灵的窗户。”裴徽心中暗叹不已,“此女不愧是能够名传千古的人,天赋异禀……” “竟然说能够透过眼睛看到心底真实想法……真的假的?” 裴徽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要做之事的确非常重要,我发誓此事对你和你们宰相府,乃至整个大唐都是天大的好事,你信不信。” 李腾空死死的盯着裴徽的眼睛,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信。” 裴徽一脸愕然,失声道:“你就这么自信?” 李腾空淡然道:“因为从小到大,我这双眼睛从未看错过。” “我不相信你从未看错过。”裴徽摇了摇头,略一犹豫,咬牙说道:“你认为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李腾空摇头道:“子不言父之过,我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绝不会说出来。” “……”裴徽有些无语,沉吟片刻之后,咬牙道:“安禄山你直面过吧?” 李腾空立刻摇头道:“安禄山我没有直面过。” 裴徽死死的盯着李腾空的眼睛,纯粹而清澈、明亮而纯真,美丽而悦目。 但裴徽从李腾空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摇了摇头,道:“你都没有直面过……” 见裴徽一脸失望,李腾空突然又说道:“但我知道安禄山是什么样的人。” 裴徽冷哼一声,淡淡笑道:“你说你通过眼睛能够看清一个人心中的真实想法,但你都没有直面过安禄山,你又怎么会知道安禄山是什么样的人。” 李腾空一脸认真的说道:“因为李白给我说过安禄山是什么样的人,而我相信李白绝不会说错,也不会给我说谎。” “竟然是李白说的……”裴徽大为惊讶,“李白……他是怎么说安禄山的?” …… …… 第45章 杨玉瑶的态度 李腾空见裴徽对李白表示出了足够的好奇和尊重,顿时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立刻说道:“李白说,安禄山胆大妄为、心存谋逆,若将来大唐中枢势弱,天子不明,此胡必乱大唐。” “好一个李太白……”裴徽大吃一惊。 略一思索之后,裴徽又有些不放心的又问道:“李腾空,你确定你相信李白所说。” 李腾空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与李白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及冠成人。” 裴徽却摇头道:“李白虽然是是诗仙,甚至被人们称之为谪仙,其才情绝世,但他所说之语并不能保证一定是对的。” “李白当然不会无的放矢。”李腾空当即说道:“李白说他在范阳游历了两年多时间,对安禄山的判断,是李白根据亲眼所见所闻得出的结论。” 裴徽沉思片刻,问道:“李白为何要告诉你安禄山是什么样的人?” 李腾空立刻说道:“李白说他虽然辞了朝廷官职,但也不想大唐出现劫难。” “而刚好在华山碰见我,得知我父亲是宰相之后,才特意告诉我安禄山的事情。” “李白是想让我劝说我父亲,提防安禄山,并且劝谏圣人。” 裴徽目光一闪,问道:“那你有没有劝说你父亲。” “自然是劝说了。”李腾空叹息道:“但我父亲根本不信,而且呵斥我不要跟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裴徽沉思良久,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咬牙道:“我现在告诉你,我配的这个春药是给安禄山用的……” …… …… 足足半个多时辰之后,裴徽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擅长调配药、且精通药理的李腾空告诉他,他想要配的这种发情药的药劲太大。 以安禄山那肥胖如猪的身体,恐怕直接会吐血晕过去,甚至直接嗝屁。 若是能够直接弄死安禄山,当然更好。 可问题是安禄山若是在洗儿宴会上死了,带来的后果裴徽承受不了。 首先,李隆基大怒,必然会彻查,他作为具体负责洗儿宴的宫廷宴乐使跑不了。 即使杨贵妃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保住他一条命。 而安禄山在范阳和平卢的儿子、心腹可能会带领军队直接叛变,提前引发安史之乱。 最后,李腾空主动答应会帮裴徽改良他的配方,预计最终会调配出一种药剂,并且当场将这种药剂取名“发情水”。 而且,她会尽可能的让这种药剂无色无味。 到时候,裴徽提前将“发情水”倒在用来洗身体的水中,会透过安禄山的毛孔进入其身体,从而引发安禄山的欲望。 让其在李隆基和杨贵妃面前暴露丑态。 裴徽对此非常高兴,因为李腾空是李林甫的女儿。 万一将来事发,他完全可以将李林甫拖下水。 而有李林甫这座大佛顶在前面,很多事情完全就不一样了。 李腾空将门口的丁娘和另外一个绣衣女使叫了进去。 “丁娘,癸娘,你们辛苦了,喝杯茶水吧!”李腾空亲自给两位绣衣女使倒了一杯茶。 “多谢十七小姐。”两位绣衣女使一脸的受宠若惊,连忙端起茶杯,一口将茶水喝光。 李腾空这才叹息道:“茶水里面有我亲自调配的一种慢性毒药。” 丁娘和癸娘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李腾空不慌不忙又说道:“这种毒药本是我调配出来治某种病的,但没有此病的人吃了便是毒药。” “这种毒药的解药只有我有,其他人绝不可能解毒。” “我会向父亲说,将你们要过来,成为我的贴身护卫。” “我这么做就一个目的,今日关于裴徽的事情,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亲。” “你们二人若是听话,好好配合我,将来我会帮你们脱去贱籍。” …… …… 天宝十年,正月十四日。 长安城,虢国夫人府。 裴徽一大早便起来了。 他也没有洗漱,喝了一杯温开水之后,便直接来到了府中新开辟出来的练武场。 郭襄阳正指点着二十名精心挑选的护卫苦练武艺和杀人技、潜伏术。 从思想上被裴徽进行了改造和洗礼的十六名御伎,昨天便已经送进了宫中,提前排练洗儿宴给安禄山洗身之事。 裴徽看了几眼,便自顾在练武场开始跑圈。 一圈四百米,他一口气跑了十五圈,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然后郭襄阳走过来,开始给他教授剑法。 这几天裴徽一直坚持早晚体能训练。 并且,缠着让郭襄阳教授剑法。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原主灵魂的缘故,裴徽身体机能和协调性以及领悟力都极为不错。 按照郭襄阳所说,虽然年龄大了一些,但在练武方面也算是天赋异禀,若是能够坚持苦练,必能有所成就、登堂入室。 按照郭襄阳的教授,裴徽今天只练直刺的剑招,而且要练一千下才算是结束。 近一个时辰之后,裴徽大汗淋漓、浑身酸痛的离开了练武场。 在倪丫丫的伺候下,裴徽洗了澡,换了清爽的衣服,然后去陪漂亮娘亲吃早点。 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细细复盘了一遍所有的安排,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希望白天赶紧过去。 只因子时一过,便是元宵节。 按照往年惯例,元宵节当晚和后面两天,整个长安城都会取消宵禁。 到时候,满城花灯高挂,大街小巷弥漫着节日的欢乐气氛,人们纷纷涌上街头,享受这难得的夜晚热闹时光。 “徽儿!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也不多睡会儿。” “按照圣人的习惯,夜宴要一直进行到后半夜,夜里会熬得很晚的。” 餐桌旁,杨玉瑶看着宝贝儿子打着哈欠,有些心疼的说道。 “娘!我要早早进宫,得盯着点今晚上宴会的事情。”裴徽一口将碗里面瘦肉粥喝完,便风风火火的起身往外走去。 杨玉瑶连忙站起来,追到门口喊道:“我给你小姨说过了,中午你要是忙的出不了宫,你小姨会派人给你送吃的过去。” “知道了,娘!”裴徽头都不回的喊了一声。 “我儿越来越懂事了。”杨玉瑶看着宝贝儿子昂首阔步的背影,心中满是欣慰。 但一想昨日李林甫亲自跑来说亲,她好看的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 “我儿子这般俊俏……将来定是前途无量,李林甫这个老东西想得倒美,他女儿李腾空也想得美……还想让圣人赐婚。” “不行,我要做一些事情。” “至少要先见见那李腾空。” …… …… 第46章 父女之间的谈判 宰相的女儿,论家世、论出身,当然是大唐最顶端的了。 杨玉瑶也找人打听过了,那宰相府的十七娘李腾空样貌、身段都堪称极品。 可问题是,李林甫这个狗东西仇人太多了。 她总感觉不踏实、不放心。 认为李腾空并非是宝贝儿子的良配。 “不行,今天我也要早点进宫,跟他小姨好好商议一下,最好是能够让圣人出面否了此事。” 杨玉瑶思索半天,有了决定。 …… …… 裴徽进宫,一来到宫廷宴乐司衙,便感受到了紧张忙碌的气氛。 柳亚立给裴徽请了安之后,便忙得见不着人。 反而是裴徽和许九娘这两个宴乐使主官清闲下来。 许九娘今天晚上要以女扮男装的模样唱个曲,等会儿还要去排练。 此时她已经装扮上了,乍一看分明是一个俊俏无比的年轻公子。 她一见到裴徽,便一脸促狭的取笑道:“吆!这不是宰相府的俊俏女婿吗!” “怎么进宫了,也不怕被哪个公主看中,选成驸马。” “九娘,你吃醋了。”裴徽一看许九娘的眼睛,便一脸笃定的说道。 自从见识了李腾空通过眼睛辨识一个人是否说谎的天赋绝活之后,裴徽也喜欢上了跟人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然后,他才仔细打量许九娘此时的模样,心想这比自己还要俊俏,若是走到大街上,还不迷死长安城的小姑娘们。 关了门的公房中,两人说话间,身体又不自觉的贴到了一起。 …… …… “爹爹若是不将丁娘和癸娘送给女儿,女儿宁愿去死也不嫁给裴徽。” 宰相府的书房中,李腾空一脸清冷的坐在李林甫面前,盯着自己老父亲的眼睛说道。 自从李腾空在三年前从华山修道回来之后,李林甫便潜意识中不敢与自己的这个女儿目光对视。 此时同样如此,他习惯性的移开了与女儿对视的目光。 “小仙……”李林甫嘴里面说着李腾空的小字,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些温情,“你可知丁娘和癸娘是绣衣女使里面的十大天干之二,她们每人身后都有一百名精锐探子和武功好手。” 李腾空没有半点意外之色,说道:“女儿知道,女儿的意思本就是连同丁娘和癸娘后面的两百人,作为女儿嫁给虢国夫人府的嫁妆。” 李林甫看了一眼女儿的眼睛,那种坚定和决然,让他有一种“若是拒绝,下一刻就可能会失去这个女儿”的感觉。 但若只是失去这个他最为疼爱的女儿,他其实也能承受。 毕竟他女儿很多,但因此坏了和杨氏的联姻,却是他坚决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略一犹豫之后,肃然说道:“小仙,为父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为父的一个条件。” 李腾空清冷的目光中终于有了细微变化,暗叹一口气,说道:“爹爹是不是想让女儿想办法拿捏住裴徽,让裴徽对女儿言听计从,从而让贵妃娘娘成为我们家的坚实后盾。” “没错,这也是我们与虢国夫府联姻的目的。”李林甫一脸赞叹,但紧接着又一脸遗憾的说道:“可惜小仙你是女儿身,不然为父定然是要将这个家交给你的。” “裴徽他……”李腾空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对裴徽的真实感受,也没有说出自己根本不可能、也不会去想着拿捏住裴徽,最后点头道:“爹爹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女儿都会想尽办法让我们家不受任何灾难。” 李林甫点了点头,道:“去吧!好好挑选一件礼服,精心装扮一番,今晚上跟为父进宫,参加元宵夜宴。” 说完,想起李腾空的性格,又强调道:“仙儿,为父知道你的性格,但今晚上为父会让圣人当着满朝文武和权贵的面给你和裴徽赐婚,你需要在场。” “此外,贵妃娘娘和那虢国夫府今晚上也会对你审视,此事你一定要重视,精心去做准备。” 出乎李林甫的预料,李腾空没有丝毫犹豫,说道:“爹爹放心,女儿会提前做好准备,今晚上跟着爹爹进宫。” 李林甫隐隐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对,但他一天操心的大事太多,也没有多想,从旁边桌案下面拿出两个黑玉令牌,递给李腾空,说道:“这是绣衣女使丁玉令和癸玉令,你拿着黑玉令牌才能够完全控制那两支绣衣女使。” “谢谢爹爹!”李腾空接过两个黑玉令牌,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特别是隐藏在眼睛极深处的恐惧和滔天杀机,让她心中突然有些酸楚,眼睛微微有些通红。 但她的性格向来清冷内向,并不会多说什么,对着李林甫深深一礼,便转身走了。 走出书房,李腾空看着偌大的相府和忙忙碌碌的人们,隐隐感觉宰相府上千人的命运已经与她产生了牵连。 她隐隐感到身上多了一份重担和责任。 元宵节向来是各家展示实力的时候,宰相府的花灯和一些节庆的布置自然不会少。 此时的喜庆气氛已经极为浓厚。 李林甫看着渐渐消失的李腾空背影,欣慰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腾空这个女儿看似性格淡漠,但实际上是他众多儿女中最重情重义的一个。 他知道,将来他死了之后,宰相府遭遇大难,其他儿女多半是指望不了什么,唯有十郎李岫和十七娘李腾空能够指望上。 “唉!希望今晚上圣人能够早点结束夜宴。”李林甫一想到每年这个晚上都要陪着李隆基熬夜,便大感头疼。 因为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熬不动了,全凭着一股意志在熬着。 每次熬过之后,都要休息七八天才能彻底缓过来。 让他有一种在燃烧生命陪着李隆基玩耍的感觉。 李隆基早在开元盛世之初,便喜好大兴宴会,享受歌舞升平。 这么多年,凡是大小节日,甚至有事没事,都喜欢拉着满朝文武和权贵办宴会。 而且经常是宴饮达旦、彻夜不眠…… 李林甫之前的宰相,开元盛世的奠基人张九龄曾经带领百官给李隆基谏言:“伏望昼尽欢娱、暮尽休息,务斯兼夜,恐无益于圣朝”。 这劝谏之语其实很温和,无非就是建议圣人要玩就在白日里玩,不要带着群臣在夜里玩。 毕竟第二天圣人可以抱着贵妃睡懒觉,但群臣还要上班干活、处理国事。 但李隆基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因为张九龄竟然能够调动百官一起劝谏,对张九龄生出猜忌之心。 结果,没过多久,便找了借口将张九龄罢免,让李林甫这个绝不会劝谏他的宰相上台。 “老爷,这是精心调配的参茶。”老管家李四方端着一壶汤茶走进了书房。 李林甫脸上多余的神色立刻荡然无存,一脸威严和漠然,看了一眼李四方。 李四方立刻让旁边一名专门负责试毒的侍女上前。 他先倒出一杯参茶,看着侍女端起茶杯一口喝干。 然后足足等了半刻钟,这名侍女突然“噗嗤”一声,喷了一口黑血,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 …… 第47章 诗佛王维的反应 看着给自己试毒侍女被毒死,李林甫却只是脸色微变。 只因为被人下毒之类的刺杀,他这些年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去查,所有关联人物全部杀了。”李林甫淡淡的吩咐道。 旁边一名绣衣女使跪下,恭敬领命而去。 很快,宰相府中便有二十多人因此而丧命。 而这二十多人身后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也必将会家破人亡。 至于绣衣女使通过线索,能否找到背后的主使者。 往往很难。 背后之人担心被李林甫疯狂报复,根本不敢留下任何线索。 具体负责刺杀的都是死士,或者提前做了割裂。 一个多时辰之后,有新的参茶送了过来。 一名侍女战战兢兢的喝过之后,等了足足近半个时辰,在管家李四方的示意之下,恭敬说道:“主人,奴婢除了精神更加饱满之外,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李林甫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喝起参茶。 这几年,他全靠这种参茶提精神,否则在宴会的最后便会打瞌睡,在圣人面前失态。 他不想让李隆基感觉他老了,精力不足以处理国事。 也不想让政敌以此为借口去弹劾他。 便在这时,有心腹官员殿中侍御史罗希奭进来禀报道:“启禀宰相大人,四位朝中官员叛逆的证据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好!”李林甫喝着参茶,微微颔首,道:“大理寺和刑部、御史台的程序三天之内全部走完,男丁不管大小全部不能活,女的全部沦为贱籍。” 罗希奭迟疑一下,说道:“宰相大人,按照朝廷法例,六岁以下幼子要放一条生路……” “不行,凡是男丁,就算是婴儿也要死。”不等罗希奭说完,李林甫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将他打断。 其实李林甫连女眷都想杀了。 但他知道李隆基曾经亲下旨意,不管犯了何罪,即使是灭九族的大罪,女眷沦为贱籍便可,不许杀人。 罗希奭从李林甫眼神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机,顿时心中一寒,连忙恭敬说道:“下官明白,绝不会让这四家任何丁男活着。” …… …… 傍晚,长安城宵禁暮鼓声不再响起。 只因今天乃至后面两天都会取消宵禁。 此时,长安城内各处,一盏盏争奇斗艳的花灯渐渐亮起…… 宰相府,后院。 “小姐,往年元宵宴会老爷回来都很晚,后半夜天冷,小姐还是再披件大氅吧!” 名叫呱呱的可爱丫鬟手中拿着一件大红色的大氅,披在李腾空的背上,嬉笑道:“小姐你看,这还是小姐第一次穿红色的大氅。” “小姐你看衬得又白又美,就像一个仙子呢!” “谁家仙子穿这么多。”李腾空随手将大氅拿下放到一边,自个从衣柜里面挑了一件素色披风穿上。 主仆二人这边刚装扮好,丁娘便过来说道:“小姐,老爷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叫小姐过去随他进宫。” “你和呱呱也随我进宫。”李腾空随口吩咐道。 …… 这还是李腾空第一次跟着父亲出门,而一出宰相府,她便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有些难看。 只因李林甫一出门,便有一大批金吾卫直接将路人驱赶到一边,甚至用皮鞭对一些跑得慢的人进行抽打。 总之是不许任何人靠近李林增的马车十步之内。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以往出行时,都是这般情形。 李腾空此刻的心情顿时变得异常糟糕。 …… …… 李腾空跟随李林甫准备入宫的时候,裴徽则是从宫中匆匆赶了出来。 只因他接到了王维让人递进来的口信——务必要在元宵夜宴开始之前见他一面。 裴徽一出皇宫,便发现皇宫外面的世界热闹无比。 华灯初上,整个长安城都被装点的五彩斑斓、绚丽夺目。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精美的灯笼高高挂起,宛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 长安城的百姓身着盛装,面带笑容,纷纷涌上街头巷尾,享受这一年一度的欢乐盛宴。 宽阔的长安街道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很多小孩子兴奋地奔跑嬉戏着,手中挥舞着五颜六色的花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的神情,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忧虑。 裴徽穿越以来,还是首次见到这样的长安城,不由得看呆了。 事实上,今夜长安城最美的地方不是眼前的场景,而是兴庆宫前的花萼相辉楼。 王维与裴徽约定好的会面地点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楼。 裴徽知道,这种情况下坐马车反而快不起来。 所以,他带着八名护卫顺着人流缓缓步行,顺便一脸好奇的看着街边摆花灯、琳琅满目的小吃摊点以及各种让人目不暇接的生活物件。 听着摊主们热情地吆喝,他顺着人流缓缓而行。 没走多远,便听到一声呼喊。 “裴徽!在这里。”却是王维已经迫不及待的寻了过来。 “摩诘先生!”裴徽穿过人群,向王维迎去。 他已经发现王维神色冷峻而郑重。 猜想这位名传千古的诗佛多半是已经知道了今晚上安禄山要认杨贵妃为干娘之事。 便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名女子的尖叫声。 裴徽转头看去,竟然是一名纨绔公子带着八名身强力壮的护卫,强行将一名长相秀美的小娘子往旁边小巷子拉去。 旁边百姓见了纷纷往远处躲去,根本不敢上前救这名小娘子。 只因这位纨绔公子是户部侍郎、御史大夫王鉷之子王准。 “王兄!”裴徽暗叹一声,喊了一声。 王准听到有熟人喊他,转头看了过来。 见是裴徽,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喊道:“裴徽,要不要一起来,我刚仔细看了,这小娘子是个极品。” 裴徽却一脸肃然的上前,低声道:“今晚上元宵夜宴上安禄山带了胡鸡要跟贾昌的斗鸡比斗,也允许其他人的斗鸡参加。” “到时候圣人都要押宝,我如今身为宫廷宴乐使,提前得到消息,谁的鸡赢了,圣人会有重赏,我知道你也有斗鸡,所以特意找你来说的。” 王准一听,顿时一惊,失声道:“竟然有此事,我也高价养了几只斗鸡,不比贾昌的斗鸡弱,我现在就去准备。” “谢了兄弟,若是我的斗鸡赢了,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说着话,王准带着一众狗腿子往家中跑去。 他要提前回家中准备,对小娘子再无半点兴趣。 那小娘子狼口脱险,哭喊着撒腿就跑,一溜烟跑回了家中,今晚上再也不敢上街。 “裴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王维上前,一脸欣赏的看着裴徽,他刚才目睹了整个过程,且将裴徽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知道是裴徽特意出手救了那小娘子。 不等裴徽客气两句,王维便神色一肃,死死的盯着裴徽的眼睛,低声说道:“我听说安禄山要在今晚上元宵夜宴上认贵妃娘娘为干娘。” “可有此事?” …… …… 第48章 王维的感激和紫袍重臣 裴徽示意八名护卫挡住其他人不要接近,一脸淡定从容的盯着王维,点头道:“今晚上元宵夜宴上,安禄山那头胡猪的确要认贵妃为干娘。” 王维顿时浑身微微一震,一把将裴徽拉到一个小巷子的墙角,深深的看着裴徽,郑重的低声说道:“那个名为《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是谁弄的?” “是不是为了置安禄山于死地?” 裴徽见八名护卫已经将巷口堵住,便没有任何隐瞒,死死的盯着王维的眼睛,一脸平静的低声说道:“这是小弟的手笔。” “但恐怕还弄不死安禄山。” “不过,计划若是顺利,应该能够让安禄山在圣人那里失去宠信。” “你……”王维一脸震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少年,想着此事所代表的重大意义和其中的凶险,禁不住心神摇撼不已。 最后,他深深的看了裴徽一眼,一脸佩服道:“我不如裴郎……” 裴徽将王维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心彻底烟消云散。 他略一迟疑,说道:“摩诘先生,小弟需要你的帮助。” “裴郎请说!”王维毫无犹豫的说完,眸中闪过一抹决然,咬牙道:“裴郎说的没错,虽然此举还不能置安禄山于死地,但这是让安禄山失去圣人宠信的大好机会。” “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还不至于……小弟在参加元宵夜宴的名单上看见了摩诘先生的名字……”裴徽说到这里便没有往下说。 而是话风一转,继续微笑道,“我让摩诘先生所做之事自然会将安禄山得罪死,但若是顺利却能够让摩诘先生得到圣人宠信。” 王维闻言,略一思索,便是眼前一亮,说道:“我知道裴郎要让我做什么事了。” 说完,王维忍不住喜形于色,郑重说道:“我原是崔节帅部属,本就被安禄山视为仇敌。” “若是通过此事能够让我得到圣人宠信,裴郎于我无疑于再造之恩。” 说完,王维冲着裴徽深深一礼。 裴徽不慌不忙的认真回礼道:“摩诘先生见外了,你我一见如故,此生来日方长。” 他将王维的一系列反应看在眼中,心想这位诗佛跟后世史书和诗书记载一样,果然是重恩重情。 “若是能够通过此事,顺便将王维推到高位上,对我将来所行大事极为有利,甚至可以是我的得力助手。” 裴徽心中暗忖不已。 “花车来了!” 这时,巷外传来一片欢呼声。 裴徽和王维双双抬头,互视一眼,会心一笑,一左一右,转身大步离去。 然后,各自选择不同路线进宫参加元宵宴会。 裴徽看了一眼从旁边街道上缓缓驶过的奢华花车。 这辆花车上各色各类的花灯高挂,搭建了两层高台。 下面一层上有四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翩跹起舞。 上面一层面积要小很多,长安城十大青楼之一百花楼的花魁——琵琶女王正坐在上面弹琵琶。 引得四周不少路人阵阵喝彩。 “这是杨国忠府上的花车。”裴徽认出下面一层跳舞的四名女子是杨国忠府上的舞姬。 此时,裴徽隐隐看到花车下面帷幕遮挡之处,有不少于四十个的人影弯着腰扛着花车。 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听李屿说过,宰相府去年弄了八辆花车,事后累死了两人、四人致残。 …… …… 兴庆宫前。 足足两百名护卫簇拥着李林甫的马车缓缓停下。 脸上隐带怒气的李腾空和一脸恭敬的李岫扶着李林甫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李林甫脸上有些疲惫,且眼睛深处还有未彻底消散的怒火。 只因在来的路上,李腾空这个不孝女跟他大吵了一架。 起因是李腾空劝谏李林甫出门不要再净街,更不要让金吾卫或者护卫强行驱散、殴打路人百姓。 李林甫当场呵斥李腾空是妇人和小女儿之言。 并言称这些贱民受些许伤害、多一些麻烦而已,与他堂堂宰相之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李腾空则坚持认为,此举是长安城百姓称呼李林甫为奸相的原因之一。 最后,父女二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便只好大吵了一架。 若是以往,李林甫直接让人将李腾空带下去了事。 但今天必须要带着李腾空去赴宴,只能忍着,而且还不能上手扇打女儿的耳光。 以往若是敢有儿女这般顶撞他,他直接一个耳光,然后让人带下去。 李岫一直在旁边劝说李腾空,可惜后者根本不听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说,最后还训斥哥哥不知道早早劝谏父亲。 便在这时,李林甫的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李岫和李腾空,略一迟疑,低声道:“宰相大人,安节度那边派人送来口信,说是今晚上安节度认贵妃为干娘之事可能会有波折出现。” “安节度说,恳请宰相大人到时候全力出言声援。” 李林甫闻言,顿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能有什么波折?” …… …… 李隆基当皇帝以来,元宵宴会都是在花萼相辉楼举办。 裴徽来到花萼相辉楼的时候,正是夕阳落下,正式进入傍晚的时候。 围绕花萼相辉楼足足有九十九排花灯,此时一排接着一排逐一亮起,让这方圆里许范围内亮如白昼。 裴徽目睹此景,脑海中不由浮现“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这首诗,并且嘴里面念了出来。 而且令他惊奇的是,他竟然清楚的记得这首诗是五十多年后唐朝末年诗人张祜所作。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灵魂渐渐彻底融入的缘故,裴徽这几天发现自己前世学习过的、经历过的、看过的很多事情的记忆,近日来越来越清晰。 甚至凡是看过的,他都能够一字不差的想起来。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好诗,好诗啊!”裴徽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裴徽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身穿紫袍官服的老者正一脸欣赏的打量着他。 “竟然是他……”裴徽看着眼前的老者,神色禁不住有些怪异。 …… …… 第49章 安禄山的请求 略一回忆眼前这位紫袍重臣的信息,裴徽便拱手道:“下官拜见左相大人。” 没错,这老者正是大唐当今名义上的另一位宰相、有着傀儡宰相之称的左相陈希烈。 陈希烈一边回礼,一边上下打量裴徽几眼,温和说道:“小郎君可是陛下亲赐的正七品宫廷宴乐使?” “这老头恐怕并非不想掌权,而是无可奈何。”裴徽惊讶于陈希烈竟然一眼认出了他,心中暗忖不已,嘴里面却故意说道:“正是下官,下官正准备过几日登门拜访,向左相大人禀报事宜。” “禀报事宜就算了。”陈希烈没有半点异样,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老夫刚听裴郎这两句诗的意境极高,堪称上品,若是有时间,裴郎不妨来找我这老头子探讨一番诗词。” 陈希烈竟然没有丝毫怀疑这两句诗是裴徽从其他地方抄来的,已经认定是裴徽的诗。 裴徽忍不住好奇问道:“左相大人为何认定这首诗是下官所作?毕竟下官从未有文才之名传世。” 陈希烈捋了捋胡子,说道:“老夫所作诗词平平,但老夫却好赏诗词。” “天下间凡是传世的上佳诗词老夫都有收藏,裴郎刚才所说诗词分明就是眼前场景,若是去年乃至以前的元宵节时所作,以元宵节之夜的特殊,这般好诗不可能不流传于世。” 裴徽正想说什么,突然柳亚立快步走来。 柳亚立没有理会陈希烈,对着裴徽一边恭敬行礼,一边说道:“启禀宴乐使大人,贵妃娘娘派人来找大人,让大人赶在宴会开始之前到兴庆宫中去见贵妃娘娘。” “好,我这就过去。”裴徽答应一声,心中则是有些期待,“终于可以好好的、近距离的、没有顾忌的欣赏贵妃小姨绝世容颜和身姿了。” 上次进宫打麻将,有李隆基在身边,他根本不敢多看,甚至不敢正视。 他转身对陈希烈恭敬拱手行礼道:“下官先告退。” 陈希烈摆手道:“裴郎赶紧去见贵妃娘娘,不用管老夫。” 裴徽转身大步往花萼相辉楼后方的兴庆宫走去。 柳亚立连忙跟上去,并低声道:“大人,虢国夫人此时和贵妃娘娘在一起。” 裴徽点了点头,心想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此时叫自己过去,莫不是与今晚上陛下要赐婚之事有关。 此时,距离开宴已经不足半个时辰,裴徽不敢再多耽误时间,一路急行穿过花萼相辉楼,就要往兴庆宫走去。 结果,刚一进花萼相辉楼,便看见李腾空在一侧走廊等他。 裴徽有些轻浮的说道:“老柳!你稍等一下,我去跟宰相家的小娘子说句话就走。” 柳亚立嘿嘿一笑,说道:“大人请便,老奴在此等着。” 裴徽走到李腾空面前,此时附近进进出出的官员、权贵不少。 李腾空将手中一个精心绣好的香包递给裴徽,低声道:“这是我辛苦调配的发情水,丁娘找人试过了,效果极好,不到三十息便会让臭男人丑态暴露。” “这香包里面有机关,你用力一捏,香包口便会射出里面的发情水。” 说完,李腾空便一脸害羞的转身离去。 裴徽一脸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将香包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袖袋中。 裴徽和宰相府十七娘在元宵宴会之前约会,宰相的女儿给贵妃外甥含羞送香包的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中。 并且很快传到了已经在花萼相辉楼宴会场就座的重臣、权贵耳中。 李林甫听说之后,一脸欣慰,忍不住自责之前在马车上对李腾空叱责太过。 李亨听了之后,气得咬牙切齿,心中用最恶毒的话语将李林甫和李隆基咒骂了一遍。 杨国忠则是神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徽昨日倒是抽空到杨国忠的府上,亲自给杨国忠解释了这件事情。 并且明确表示,自己难以明面上拒绝圣人和李林甫的意思,但却选择了一个不愿嫁给他的李腾空,看能否将此事拖下去。 …… …… 裴徽与李腾空分开,大步赶到兴庆宫的时候,看见了正从兴庆宫里面往外走的安禄山。 裴徽目光如电,远远看见安禄山神色阴沉,眸中深处隐含暴戾之色。 但安禄山发现裴徽正往这边看之后,脸上的阴沉和暴戾瞬间荡然无存。 变得一脸憨厚、真诚和惊喜。 并且,迈着肥胖的粗腿,略有些吃力的主动往裴徽迎了过来。 “裴弟!”安禄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亲热的说道:“恭喜裴弟,今晚宴会上圣人就要御旨赐婚,裴弟将成为宰相府佳婿,有宰相照拂,日后更加前途无量。” 裴徽一边一脸亲切行礼,一边一脸期盼的笑道:“同喜同喜,今晚上圣人也要正式御旨安节度认我小姨为干娘,自此之后,我便有幸跟安节度称兄道弟了。” 许是裴徽的演技一流,安禄山略一犹豫之后,左右看了几眼,低声道:“裴弟,今晚上洗儿宴之事可能会有波折,到时候还请裴弟出声支援,为兄事后定会重谢。” 裴徽愣了一下,一脸惊讶,连忙又道:“安节度放心,到时候我只要能够说得上话,定会出声支援。” 安禄山抱拳道:“为兄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 裴徽抱拳道:“安节度慢走。” 看着安禄山转身离去,裴徽转身走进了庆兴宫。 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因为,他知道这兴庆宫内外的侍女、太监中间必然有安禄山、李林甫、李亨、杨国忠等人的暗子,或者有被他们收买泄露宫中的一些消息。 裴徽见到娘亲和小姨的时候,这对姐妹花正在围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翡翠凤凰打量个不停。 还未走进大殿,裴徽比寻常人要敏锐很多的嗅觉,便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令人陶醉的美妙香气。 “记得贵妃小姨擅长调制熏香,且要求身边的侍女也要带上熏香。” 裴徽发现,这股独特的香味仿佛拥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如同一股轻柔的微风,悄然无声地弥漫开来,充盈着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它既不像浓郁的花香那般浓烈刺鼻,也不似淡雅的茶香那样清新素雅,而是一种难以言喻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迷人芬芳。 而随着走进大殿,那股诱人的香味愈发清晰可闻,萦绕在他的鼻尖,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香味再加上贵妃小姨绝世容颜,别说是李隆基,任何男人都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李隆基不在,裴徽毫不客气的打量着贵妃小姨,心中则是暗忖不已。 “徽儿过来看看,安禄山给小姨送的这翡翠凤凰如何?” 不等裴徽行礼,杨贵妃便有些雀跃的招手叫他过去。 …… …… 第50章 杨贵妃拂头问计 裴徽禁不住心中有些激动。 只因贵妃小姨实在是太美了,她随意的一个招手动作,便美不胜收。 原主的记忆不算,他穿越来之后,这还是第二次见杨贵妃。 第一次有李隆基在场,他根本不敢多看,甚至不敢去正视。 裴徽知道,贵妃小姨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 但只看样貌,说她只有十八岁,绝不会有人怀疑。 因为等会儿要陪着李隆基出场元宵宴会,她此时已经是盛装打扮。 梳了个云鬓,头上插着金镶玉步摇,满头青丝下是一张没有丝毫瑕疵的绝世容颜。 红唇上略微点了些胭脂,配上其吹弹可破的白皙脸蛋,裴徽隔着十多步,便不自觉的想起了“非常水润”这四个字。 若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李隆基三千后宫独宠一人。 就拿此时在贵妃小姨身旁的漂亮娘亲来说,同样是大美人,但漂亮娘亲有种恃美而骄的风情,且一看就是少妇。 而贵妃小姨明明也是少妇,但却时时刻刻给人一种高贵少女与风情少妇的结合体的感觉。 裴徽猜测,这与贵妃小姨喜欢弹奏乐器和跳舞有关。 后世史学家公认,杨贵妃是水准极高的舞蹈家和乐曲家。 一些独特的气质,只有顶级的艺术家才拥有。 此时她一边挥手叫裴徽过去,一边围着翡翠凤凰打量的姿态其实与其贵妃的身份非常不相符,很没气势。 但她整个人太美了,眼神竟然是那种少女才有的天真烂漫。 裴徽禁不住心想李腾空若是见了贵妃小姨的眼睛,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样的评价,或者惊叹乃至惊骇。 只因两世为人为官的裴徽深知,任何人经历过人世七情六欲和世间悲苦之后,不可能再保持天真烂漫。 但这位贵妃小姨偏偏就拥有这份天真烂漫。 至少从眼神和姿态上来看是这样的。 纯真的稚态与她美丽的容颜、妩媚的身段融合在一起,而且还能毫不矫揉造作,形成了她独特的魅力。 “安禄山真他娘会送礼,看贵妃小姨这神态,分明是送到心坎上了。”裴徽心中暗忖不已,嘴里面答应一声,连忙走了过去。 “这般巨大且一整块的极品翡翠本就世所罕见,这雕工也是精湛细致。”裴徽由衷的说道,然后又埋怨道:“小姨,圣人怎么还不立你为皇后啊!” “也就我们自家的人想让我当皇后,这全天下的人都不想让我当皇后。”杨贵妃一脸感动,眼神里面有着三分委屈、七分幽怨。 包括李隆基在内的所有大唐皇室男子,都被武则天折腾怕了。 担心出现第二个武则天。 满朝文武和李隆基索性主张不立皇后。 所以,自结发夫妻王皇后死了之后,李隆基的后宫一直没有皇后。 即使是杨贵妃这般受宠,也未能被受封为皇后。 “裴儿长得越来越壮实了呢!” 杨贵妃想要如裴徽小时候一般将其抱在怀中疼惜一番,但看着裴徽高大壮实的身体…… 她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去抱裴徽,而是伸手揉了揉裴徽的脑袋,心中则不由得拿裴徽青春健壮的身体跟李隆基老迈的身体相比。 但紧接着被她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强行止住。 这个过程中因为心不在焉,她不小心手上用力大了一些,将倪丫丫一大早给裴徽精心梳理好的发髻弄得乱七八糟。 “马上就要开宴了,弄乱了徽儿的发髻可不行。”杨玉瑶瞪了一眼杨贵妃,让杨贵妃身边的侍女找来梳子,她亲自重新给裴徽梳头。 杨贵妃有些不好意思,又看着好玩,想要上前帮忙,杨玉瑶和裴徽都吓了一跳,连忙将其劝到一边玩去了。 两位美少妇看着裴徽的发髻弄好了,才想起正事,杨玉瑶给杨贵妃使了一个眼色。 杨贵妃神色一正,问道:“徽儿,你娘说不想让你娶李林甫的女儿,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裴徽早有猜测,提前想好了说辞,立刻说道:“小姨,李林甫的仇人太多,若是有得选,能不与他们联姻自然是更好。” “可问题是,此事是圣人与李林甫说好的事情,以李林甫宰相的身份,即使是圣人都不好再出尔反尔。” “当然,小姨若是去求圣人,圣人考虑到小姨的感受可能会否了之前答应李林甫的婚约,但此事必然会惹得圣人对我娘和我不喜。” “此外,也会与李林甫结仇。” “而以李林甫眼下权势,即使有小姨护着,他若是用心打压我,我在朝廷中也难以出头。” 裴徽有理有据的说到这里,杨玉瑶和杨玉环这对少妇姐妹花早已脸色数变。 “徽儿考虑周全,反而是我和你娘之前想得太片面。”杨玉环郑重说道,看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郎,一脸的赞赏和惊讶。 杨玉瑶这几天已经习惯儿子聪明睿智和成熟稳重的一面,直接问道:“徽儿,那你说此事怎么办?” 裴徽一脸严肃,认真说道:“昨日李林甫请我去宰相府相亲,我已经挑选了李家十七娘李腾空。” “这个李腾空性格清冷,一心修道学医,不想嫁人,再加上不屑于我之前的名声,是宰相府到龄且未婚女儿中最不想嫁给我的女子。” “到时候李腾空若是不愿嫁,让我未能成为宰相府的女婿,李林甫和圣人自然不会怪罪我和我娘。” “好!”这次不等杨玉瑶说话,杨玉环已经拍手道:“徽儿做得好,也说得有理,就这么定了。” 杨贵妃说完,想起裴徽不是自己儿子,又转头问杨玉瑶:“三姐你说呢!” “我儿说的当然有理了。”杨玉瑶说着话,白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 只因,她想起昨日李林甫上门说亲时说过,那李家十七娘李腾空已经答应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 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出来。 杨贵妃见宝贝外甥这般聪慧稳重,忍不住说道:“对了,徽儿,刚才安禄山经得圣人同意,亲自进来给我送了这翡翠凤凰,说是今晚上认我为干娘之事可能会有波折,让我到时候替他说话。” “你说小姨到时候要不要替这胡猪说话?” …… …… 第51章 最可怜的亲王 裴徽仔细看了一眼贵妃小姨的眼神,想了一下,问道:“小姨,安禄山有没有说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波折?” 杨玉环摇头道:“那头胡猪没有说,我观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会出现什么波折。” “若是这样。”裴徽郑重说道:“小姨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若是这波折让圣人不喜,那绝不能替安禄山说话。” 顿了一下,又说道:“若是圣人对此不以为然,小姨到时候若是高兴了就替安禄山说两句,若是不高兴就不说了。” “徽儿说得对。”贵妃小姨点头如捣蒜,一脸的深以为然,乖巧的说道:“小姨就按照徽儿说的去做。” 此时此刻,不管是杨玉瑶,还是杨玉环,看着俊俏、稳重的裴徽,终于有了一种我们家也有主心骨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们杨家看着势大,但男丁稀少,只有担任正四品工部侍郎的三叔父杨玄璬能够依靠。 但杨玄璬才能平平,主要是身体欠佳,经常卧病在床。 而杨国忠其实严格算起来是远房亲戚,且杨国忠的为人秉性,一直被杨玉环和杨玉瑶所不耻。 最主要的是,她们始终未将杨国忠真正当成自己家的人。 这也是杨玉瑶为人泼辣凶狠的根本原因。 若是有男人可以依靠,谁家女子愿意以泼辣一面示人。 …… …… 裴徽离开兴庆宫,回到此时已经内外花灯高挂的花萼相辉楼。 他绕过回廊,正要进入举办宴会的大殿,在殿门口遇到了两名少女。 看着这两名少女一起回头向他看来,他顿时大感头疼。 只因这两名少女是前任和现任。 太子之女延光郡主李元霜通红着眼睛,一脸幽怨的看着裴徽。 李腾空则是一如既往的一脸清冷,只是眼睛深处带着笑意,隐隐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感觉。 裴徽两世为人,脸皮比墙角还要厚,略一尴尬之后,便一脸平静的对两名少女说道:“你们两个今晚上吃好玩好……” 然后不等想要说什么的李元霜开口,便指着两名少女身后说道:“柳亚立,宴会之事都准备妥当了吧!” 说着话,他已经大步从两名少女身边走过,走进了大殿。 同时,心中则是禁不住纳闷,李腾空怎么就和李元霜走到了一起,而且还刚好在这门口遇到了他。 “李腾空没有这么无聊。” “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做这种事情。” “所以,多半是李元霜主动来找李腾空,甚至很可能威逼利诱李腾空离开我这个如意郎君……” “甚至李元霜此举背后……很可能是李亨那个废物太子指使的……” 裴徽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走进了大殿。 而他身后的两名少女则是开始了一场另类的较量。 “狡猾的家伙……”李腾空看着裴徽的背影,暗自嘀咕了一声。 而李元霜脸上的幽怨已经消失,一脸凶狠且嫉妒的看着李腾空那张出尘绝美的面容,咬牙威胁道:“李腾空,你若是主动离开裴郎,待你父亲死后,你们家破人亡的时候,本郡主会让我父亲保住你们李家男丁不死。” 李腾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元霜,没有说话。 若不是李元霜死死的拽着她的衣服,她早就远离这个又傻又疯的延光郡主了。 李元霜见李腾空不说话,心中越加气愤,恶狠狠的说道:“我父亲是储君,我祖父是圣人,我是皇家郡主,你们家只不过是我祖父的一只狗,你凭什么跟我争裴郎。” 李腾空终于失去了耐心,她随手在李元霜抓着她衣服的手腕处轻轻一弹。 下一刻,李元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不自觉的便松开了李腾空的披风。 而等李元霜一脸惊骇的回过神来,李腾空已经不见了踪影。 …… …… 裴徽对花萼楼的布局已经极为熟悉。 这花萼楼虽然叫楼,但其实更是一座庞大的宫殿。 此时,无数样貌秀丽、身形高挑的宫娥捧着酒壶和美食穿梭于数百张桌案之间, 她们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二十五岁,都梳着玉螺髻,身穿淡粉色的纱裙,实为宴会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即使是身边不缺美女的官员、权贵们,也忍不住频频对她们打量个不停。 重臣官员坐于大殿西侧,他们的女眷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西侧右边的侧殿。 那侧殿中时不时的有银铃般的女子笑声传来。 裴徽从侧殿门口走过,隐隐感觉从里面飘来的空气都带着香味…… 皇亲、宗室及其他们的女眷,位于大殿的东侧。 坐在最前面一排的是以太子李亨为首的一众皇子,也是一众亲王。 与李隆基同辈或者长一辈的李氏亲王没有一个活着。 他们大部分是被武则天给杀了,一部分是被太平公主给杀了,还活着不多的几个则是被李隆基给杀了。 诸王中太子李亨眼下的麻烦最多,也最让李隆基猜忌。 但诸王中最可怜落寞的还不是李亨,而是寿王李琩。 只因杨玉环-杨贵妃最开始是李琩的王妃,是被他父亲李隆基硬生生给夺走的。 开元廿八年(740年),李隆基下旨让杨玉环出家为女道士,强行让寿王李琩与杨玉环的婚姻结束。 天宝四载(745年),李隆基下旨让韦昭训之女韦氏为寿王妃,然后他下旨将儿子李琩的前妻杨玉环纳入宫中,并立为贵妃。 寿王李琩心中清楚,他父亲李隆基之所以还没有杀他,只因为顾忌身后名声,不想被后人认为杀子夺妻。 裴徽身为宫廷宴乐使,还要担负宴会期间一些事情的统筹调配,还要对一些突发事件进行处理,有着自己专门的位置。 柳亚立跑来低声说了一句话,裴徽顿时神色一肃,一声令下,花萼楼中顿时响起了庄严肃穆的鼓乐声。 “咚咚咚……” 现场百官和权贵以及贵妇女眷们立刻噤声,没有人再敢说话嬉笑。 只因这鼓声代表着圣人驾到。 …… …… 第52章 比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圣人驾到,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看向大殿门口。 但此时此刻,坐在侧殿中的李腾空,远远看着神色镇定如山的裴徽,却是有些愣神。 自从昨日在岐黄街暗中盯看裴徽以来,随着接触越多,了解越多,她越来越感觉裴徽与其他少年、官员权贵公子乃至与满朝文武官员、权贵的不同。 但她却想不明白,裴徽的这种独特之处的由来。 她认真的了解过裴徽从小到大的经历,实在是从中找不出任何的独特之处。 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那种面对满朝文武和皇帝圣人时的风轻云淡、镇定自若…… 那种暗中谋划安禄山这等绝世凶人时的自信和胆大、魄力…… 还有那种继承了杨氏的俊美与独特的气质相结合所带来的魅力…… “裴徽……你成功吸引到我了……与这样的男子一起生活,或许不俗……” 李腾空心中正胡思乱想着,且因此绝色容颜上出现两片红晕。 “小姐!圣人驾到。”丁娘拉了一下李腾空的胳膊,低声提醒。 李腾空回过神来,然后便发现整个大殿寂静一片,身边的女眷和正殿中的官员、权贵们已经纷纷起身。 “圣人至!” “伏惟吾皇,上元安康!” “伏惟吾皇,圣人安康!” 正殿中的重臣、宗室和权贵喊完,侧殿中的女眷和殿外广场上的小官、小吏、小兵们则是接着喊。 声音一层层传开,一层层相接,让人感觉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在恭迎圣人、都在祝愿圣人安康。 李隆基非常享受这种氛围和感受,用苍老的嗓音故作爽朗的长笑一声,掷地有声的朗声道:“众卿上元安康,吾之亿万之民普天同庆。” 毕竟没有话筒和音响。 李隆基在不影响威仪的情况下,已经尽可能大声说了。 但这大殿太大了,不说外面的人,即使是正殿内的不少人都听得不清晰。 所以,一直紧跟在李隆基身边的高力士立刻大声说道:“圣人制,普天同庆!” 也不知道高力士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尖锐而浑厚,穿透力极强。 殿中满朝文武和权贵立刻齐声喊道:“圣人制,普天同庆!” 下一刻,随着裴徽这个现场会议总指挥右手挥下,殿外阁楼上九十九面大鼓声顿时响起。 声音如雷,瞬间传遍长安。 鼓声一轮响过,阁楼上和阁楼下上万名负责安保的龙武军齐声呼喊:“圣人制,普天同庆!” 附近看热闹的百姓听到鼓声和官兵震天的呼喊声,也忍不住胡乱喊道:“圣人制,普天同庆!”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内的灯火仿佛都更加璀璨了。 若是往年,这入场的仪式和动静到此也就结束了。 但裴徽为了哄李隆基开心,从李隆基身上得到得更多的好处,在征得李林甫和高力士的同意之后,他特意导演了接下来的一幕。 而且还特意让贵妃小姨给高力士交待一下,若是圣人满意,记得提醒圣人这是裴徽一手安排。 “圣人上元安康!” “圣人上元安康!” “圣人上元安康!” “圣人上元安康!” 花萼楼附近百姓的胡乱喊叫,立刻被来自花萼楼东西南北方向四处雄壮的呼喊声压了下去。 只因这是驻守皇宫的龙武军大营和长安城内的金吾卫大营、右骁卫大营、旅贲军大营中十数万大军,有组织的齐声呼喊。 整个天地之间,仿佛所有人都在欢声赞颂和祝福李隆基。 已经坐在高高在上御座上的李隆基,听着殿外海啸般的呼喊声,整个人已经完全沐浴在这种虚妄的辉煌之中。 高力士见李隆基神情亢奋,想起贵妃娘娘的叮嘱,低声道:“圣人,这是裴徽得知龙武军、金吾卫、右骁卫、旅贲军大部分官兵在今晚上难以目睹圣人龙颜之后,特意安排四军官兵在大营中为圣人请安。” “裴徽此子很不错。”李隆基听了之后,神情满意的微微颔首。 此时此刻,李隆基深信,自己打造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大唐盛世。 而他自己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千载第一圣君! 然而,裴徽的安排远不止此。 投其所好这种事情,后世官场只会比古人做得更好。 更何况裴徽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隆基此时的心理状态。 所以,随着裴徽轻声下令,下一个节目便开始了。 有清脆、悦耳但不失庄重的歌声从花萼楼中传出。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列祖应命,四宗顺则。” “申锡无疆,宗我同德。” “曾孙继绪,享神配极……” 先是许合子-许九娘领唱,最后是足足两百梨园女子齐唱。 声音浑厚而嘹亮,最重要的是歌词是李隆基最喜欢听的,真正唱到了李隆基的心坎上。 伴随着歌声的是一队绝色舞女主场伴舞,反而成了陪衬。 只因李隆基直接闭上了眼睛,陶醉在了歌声和歌词中不能自拔。 足足近一刻钟的时间,首场歌舞终于结束。 李隆基神情有些亢奋的睁开双眼。 已经等候多时的杨国忠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昭昭有唐,天俾万国。圣人乃千载第一圣君。” 其他官员和权贵连忙也起身,齐声喊道:“昭昭有唐,天俾万国。圣人乃千载第一圣君。” 李林甫、安禄山等官员和权贵嘴里面大声喊的时候,心中禁不住暗骂杨国忠鸡贼,又自责刚才分心,未能抓住露脸表忠心和得圣心的大好机会。 他们却不知道,这是裴徽特意提前给杨国忠说过宴会开始的安排,杨国忠提前早有准备,刚才心中已经排练了好多遍了。 李隆基目光扫过全场,给杨国忠投去满意的眼神,端起酒杯,起身朗声道:“天佑大唐盛世,朕与众卿共饮。” 圣人提了第一杯酒,全场官员和权贵、宗室纷纷起身,举起酒杯,齐声喊道:“天佑大唐盛世。” 数百人扯着嗓子齐喊声可不小,声音从花萼楼内传出来,顿时引得楼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官、小吏和小兵们一片欢腾,齐声喊道:“天佑大唐盛世。” 楼里面的人固然个个演技精湛。 但能够被安排在楼外的小官、小吏和小兵们也都是老演员了。 李隆基大为满意,落坐之后,说道:“宫廷宴乐使裴徽何在?” …… …… 第53章 赏赐和吵架 裴徽浑身微微一震,起身来到中间,躬身一礼,大声道:“微臣宫廷宴乐使裴徽拜见圣人。” 李隆基看着裴徽,一脸满意和赞赏,说道:“裴徽负责此次元宵宴会,各种布置和安排朕甚为满意,赏赐裴徽正七品云骑尉勋位,可至金吾卫担任云骑尉实职。” 全场皆惊、皆羡慕。 裴徽大喜,恭敬说道:“微臣谢圣人鸿恩。” 这云骑尉虽然也是正七品,官品没有提升,但是多了一个武职,这其中的实惠可大可小。 而裴徽最擅长的便是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得到最大的实惠。 “众卿!接着舞!接着乐!” 裴徽领赏退下,李隆基一声令下,歌舞表演继续。 “铮……” 随着一声空灵的古筝声响起,一队盛装舞女鱼贯而入。 紧接着响起一声清脆悦耳的歌声。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楼台之上,女扮男装的许合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她的声音宛如天籁一般,婉转悠扬、动人心弦。 仿佛是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又恰似夜莺啼鸣,婉转低回。 每一个音符都如同翩翩起舞的精灵,轻盈地跳跃着,带着无尽的魅力和吸引力。 这美妙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而过,润泽全场每个人的心灵;又如一阵春风拂面而来,温暖了人们的心扉。 “楼观空烟里,初年瑞雪过。苑花齐玉树,池水作银河。” “七日祥图启,千春御赏多。轻飞传彩胜,天上奉薰歌。” “……” 这首诗歌是开元间进同紫微黄门平章事、着名诗人苏颋所作,被许合子以歌曲的形式唱了出来。 许合子一口气唱完,楼中楼外寂静了三四息,然后随着李隆基一声“好”,一众官员和权贵跟着齐声喝彩。 紧接着,楼外的小官、小吏和小兵们也发出了由衷的欢呼声。 许合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又是在楼台上唱的,楼外的人也有幸听到,他们是真心感到好听。 待欢呼声停息,李隆基又提了一杯酒,然后话风一转,说道:“许合子唱曲依旧好听,除了贵妃可与其比高之外,世间再难寻第三人能唱得这般悦耳。” “然而,苏颋这诗有些旧了,这几年元宵节竟然未能再出现令人传唱的新曲。” “我大唐盛世,诗魁云集,年年该有绝唱新曲才是。” 说到这里,李隆基目光扫过全场,朗声说道:“哪位爱卿有佳作共赏。” 每年元宵宴会都会有作诗作词共赏这一环节,所以不少人提前精心准备。 立刻便有数名文官权贵依次站起身,将自己的诗词念了出来。 这些诗词已经不差,放在明、清朝时期,也算是佳作,但在眼下的大唐只能算是普通。 而且,李隆基好诗词,本人水准颇高,所以李隆基对这些人的诗词都不满意。 终于,李隆基忍不住开始点名。 他目光扫过几个颇有诗名,但还没有出声的人,最终目光定格在坐位颇为靠后的王维身上,朗声说道:“王卿有诗佛之称,今晚上却迟迟不开口。” 王维连忙起身,一板一眼的行礼道:“微臣汗颜,这就赋诗一首。” 然后,他沉吟十数息之后,便朗声道: “彩仗连宵合,琼楼拂曙通。” “年光元月里,宫殿百花中。” “不数秦王日,谁将洛水同。” “酒筵嫌落絮,舞袖怯春风。” “天保无为德,人欢不战功。” “仍临九衢宴,更达四门聪。” 王维话音一落,全场一静。 “好诗!”李隆基略一琢磨便拍手称赞。 然后,当场命令许合子唱王维的新诗。 裴徽终于知道被他在床上欺负得求饶的许合子为何能够名传千古了。 就算是即兴发挥,新鲜出炉的新诗,从许合子的嘴里面唱出来,依旧悠扬动听、动人心弦。 一曲唱罢,李隆基正想说什么,突然身穿紫袍官服的陈希烈起身朗声说道:“圣人,老臣傍晚来此进楼的时候,听到宫廷宴乐使裴徽作了两句诗,堪称佳品。” 众人闻言,顿时看向无故躺枪、一脸愕然状的裴徽。 李隆基一脸惊讶,笑道:“裴徽作的什么诗,竟然让堂堂左相都认为是佳品。” 李隆基身边杨贵妃同样一脸愕然,但紧接着又一脸担心,想要给李隆基说什么,但李隆基话已经说了出去,她不好再说。 杨玉瑶则是狠狠的看着陈希烈。 她认为这老家伙是要害她宝贝儿子,想让裴徽当场出丑。 李林甫则是眼睛微微眯着,看向陈希烈时眸中有着冷意。 他惯于阴谋害人,立刻怀疑陈希烈此举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裴徽已经是他认定的佳婿。 太子李亨略一沉思之后,则是一脸讥讽的看着陈希烈。 他猜测这是李林甫指使陈希烈说这话的,且裴徽提前让人准备了上佳诗词,目的是为了给裴徽扬名。 陈希烈仿佛不知道众人的反应,朗声将“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这两句诗念了出来。 众人一听,顿时一惊,纷纷点头,表示好诗。 李隆基也是微微颔首,轻声重复了一遍,说道:“这两句诗的确算是佳品。” 但紧接着不少人想起裴徽“长安四大恶少”的纨绔之名,一个个开始怀疑这是裴徽找别人代笔所作。 突然,一名长相刻薄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讥笑道:“谁不知裴徽纨绔之名,这两句诗定是找别人代笔所作。” “这老女人是谁?”虽然那两句诗的确不是他作的,但这老女人说话太难听,最主要的是不利于他想要在大唐立的人设。 “新平公主这是何意?”杨玉瑶立刻起身,犹如护着小鸡的老母鸡,一脸怒意,“你儿子才是纨绔废物。” “原来是新平公主。”裴徽一脸恍然,他与新平公主的儿子姜玉峰有过节。 原主跟王准、李屿、杨暄和姜玉峰等人打架,被推倒昏了过去。 前几日在教坊司,裴徽又当着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的面,把姜玉峰给暴打了。 显然,这是新平公主给儿子出头来了。 此时,面对虢国夫人呵斥声,新平公主继续一脸讥讽,道:“不知谁的儿子被冠以长安恶少之名。” 李隆基看着两个女人吵架,顿时眉头蹙了起来,特别是注意到旁边的杨贵妃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貌似准备起身加入到其中时,顿时大感头疼,连忙喝道:“住口。” 虢国夫人和新平公主连忙转身冲着李隆基躬身请罪。 李隆基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裴徽,说道:“裴徽,既然有人怀疑你的诗才,你不如再作一首诗词,以证明你小子确实有诗才。” “好吧!都是你们逼我的,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抄诗抄词的。”裴徽心中暗忖不已,起身躬身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然后,他略一沉思之后,说道:“微臣观今夜长安城元宵夜景有感,却是有一首词,请圣人鉴赏。” 然后他顿了一下,朗声念道: “青玉案……元夕……” 裴徽的声音清脆洪亮,众人神色各异,但多以幸灾乐祸为主。 裴徽接着又提高了声调:“东风夜放花千树!” 这第一句一说出口。 现场众人无不变了脸色。 …… …… 第54章 贵妃所言甚是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一众官员和权贵琢磨着这句话,有的变得一脸郑重,有的一脸肃容,有的一脸惊讶。 还有的则是紧蹙眉头。 比如,新平公主等一些等着看裴徽笑话的人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 现场一众官员和权贵在诗词一道上,几乎全部都是水准以上的人物,这起头一句是什么水准,立刻就有了判断。 裴徽以往的确是纨绔之名在外,但很多富贵人家出身的大才子在及冠之年以前,都是纨绔之名在外。 虢国夫人也是从小请名师教授过裴徽的,裴徽今年刚及冠,突然显现诗词才情,并不算什么太让人感觉出奇的事情。 特别是当裴徽念出“更吹落,星如雨”时,很多人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只因为“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将今晚上花灯璀璨、乐声悠扬的元宵盛况,犹如一幅繁华热闹的画卷缓缓铺开。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裴徽一口气将上阕念完,全场已经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便有人开始复读这首词的上阕,自然而然的与今晚上在长安城所见所闻进行了对比印证。 发现光是这上阙,便已经将今晚上长安城的夜景描写得淋漓尽致。 仿佛将长安城元宵夜的繁华热闹呈放在了众人眼前。 包括李隆基和杨贵妃在内,很多在诗词一道上水准较高的官员和权贵在复读品鉴过之后,已经变得一脸肃然和郑重。 裴徽此时则是彻底进入状态,继续朗声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复读上阕的人连忙噤声,竖起耳朵倾听,担心错漏了佳词佳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 裴徽念到这里时候,往女眷所在的偏殿看了过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偏殿中的李元霜和李腾空顿时心跳开始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们二人都认定了裴徽是在看她。 李腾空还好,修道数年,养气功夫颇为不错,除了脸上显现出红晕、心跳加速之外,神色依然看着很清冷。 但李元霜感觉已经飘上了云端,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裴郎……他心中有我的……呜呜……” “呜呜……裴郎他是被奸相逼迫的……呜呜……” “还有圣人也逼迫的……裴郎他也是无法……呜呜……” 李元霜喜极而泣,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悲哀,差点嚎啕大哭。 正殿中高官、权贵们自然不会被裴徽的一首词挑动春情,但他们的反应同样激烈而热烈。 如王维、刑部侍郎房琯等本就诗名在外的人更是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禁不住想要说什么,但想起圣人还未发声,便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没有说话。 只是互相眼神示意,表达心中的激动。 而水准弱一些的人则还在反复咀嚼着这首词的意境。 随着现场一众官员和权贵渐渐领会了整首词的意境和水准,很多人都忍不住惊叹不已,赞叹不休。 再看向裴徽时,感观又大为不同。 “我儿果然是大智若愚……” “徽儿他他……竟然有如此大才。” 杨玉瑶和杨贵妃这两个看着裴徽长大的美妇更是惊呆了。 但惊呆之后,便是欣喜若狂。 杨玉瑶甚至兴奋得眼睛都红了,流出了欣喜的泪水。 李林甫看向裴徽时,眸中充满了欣赏和欣慰。 他原本只想着是政治联姻,还遗憾裴徽是个纨绔废物,现在看来还真是佳婿。 新平公主则是脸色铁青,脸上火辣辣的,犹如被人扇了耳光。 裴徽的这首词越精彩,越显得她之前讽刺裴徽及虢国夫人的话越是可笑。 “好词……”李隆基终于出声,一脸赞叹之极的看着裴徽,认真解析道:“这首词的上阕用极为精湛和华丽的笔锋描写了元宵之夜的盛况。” “而下阕,竟然写具体的人,用灵动的词语融入了一波三折的感情起伏,把个人的欢乐自然地融进了节日的欢乐之中,堪称脱俗。” “前后衔接对应之下,给朕一种极为耳目一新的冲击力。” “裴徽,你小子今晚上真是给了朕大大的惊喜啊!”李隆基深深的看着裴徽,脸上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 “圣人,如此绝世佳作,圣人该有赏的。”杨贵妃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贵妃所言甚是。”杨贵妃发话,李隆基立刻点头,但裴徽年纪轻轻已经是正七品官职,且得官才五天,刚才又赐了正七品的武职。 略一沉思,李隆基便说道:“朕御书房中常用的那一套墨宝,赏赐给裴徽。” 众人一听,顿时一脸羡慕和嫉妒。 圣人用过的一套墨宝,这是何等的殊荣和亲近。 不料,李亨突然起身说道:“父皇,裴徽如此英才少年,当为我皇家驸马,请圣人给裴徽赐婚公主、郡主。” 他深知该死的父皇绝不可能让他和虢国夫人府联姻,所以直接说给裴徽赐婚其他公主和郡主。 李亨这一开口,立刻有几名亲王想起裴徽身后站着杨贵妃,且又表现得如此才情,堪称是前途无量,顿时眼前一亮,纷纷起身表示愿意将女儿下嫁裴徽。 李林甫目睹此景,顿时气急。 本来他已经和李隆基说好,在宴会中场时请李隆基给李腾空和裴徽赐婚。 却是没有想到,李亨竟然横插一杠。 显然,李亨是我自己吃不到的,你李林甫也别想吃到嘴里面。 事已至此,李林甫只好站出来淡淡的说道:“好叫几位亲王知晓,本相已经于昨日向虢国夫人府提了亲,欲将本相十七女李腾空嫁给裴徽。” 几位亲王可不想得罪李林甫,顿时一脸遗憾的坐了下来。 李亨不甘心,一咬牙,说道:“父皇,元霜……” “太子退下。”不等李亨将话说完,李隆基已经丝毫不给面子将其呵退。 堂堂一国储君,当着满朝文武和权贵、宗室以及家眷的面被如此呵斥,顿时感觉难堪之极,心中充满了羞辱,脸色涨红的坐了下去。 李隆基看了一眼李林甫祈求的目光,想起李林甫虽然能力弱了一些,但这近二十年极尽所能听自己的话、给自己搜刮钱财,也算是一条听话的狗,便索性说道:“既然宰相已经亲自到虢国夫人府提亲,那朕便赐婚于裴徽与李腾空,也算是对裴徽的赏赐。” 说到这里,李隆基看向裴徽,温和说道:“裴徽!你可愿意娶右相十七女李腾空为妻?” …… …… 第55章 安禄山的坦白 一众女眷所在的偏殿中,刚刚平复下心情的李腾空和李元霜心跳又开始加速。 李腾空是知道裴徽其实不想成为宰相府女婿的,她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但此时整个心却不自觉悬了起来。 李元霜则是认定裴徽是被奸相和圣人逼迫的,此时亲眼目睹自家爱郎被奸相和圣人如此逼迫。 她心都碎了,堪称是伤心欲绝。 裴徽看了一眼偏殿,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对着李隆基恭敬行礼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李腾空脸上顿时又有了红晕,心跳开始加速,但依然强行保持着清冷的姿态。 而李元霜一听,又开始泪流满面,伤心痛哭不止。 裴徽这首绝世之词一出,今晚上诗词便无人敢再献丑。 可以想到,今夜之后,这首词随同裴徽的才名会迅速传遍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被无数名妓、大家传唱。 宴会进行时间也差不多了,李隆基宣布中场休息一刻钟,让众人解决“三急”之事,顺便让人准备第二个环节——斗鸡大赛相关场地等。 安禄山认干娘及洗儿宴是最后一个环节。 杨贵妃去如厕,李隆基去了偏殿休息,并将一个肥猪般的身影挥手叫来,让其陪他说话。 这个肥猪一般的身影正是安禄山。 此时,李隆基连宰相和一众儿子、女儿都没有叫,却单单叫了安禄山,可见安禄山圣眷之浓厚。 他们却不知道,整个皇宫中的用度,安禄山一人供奉便占了四分之一。 安禄山脸上满是憨厚神色和敬仰之意,迈动着两条肥腿,呼哧呼哧的跑向偏殿。 从背影看去,整个人极为丑陋和笨拙,让很多官员和权贵一脸羡慕的同时,又是一脸的鄙夷。 “我若不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人会谋反,且引发安史之乱。” 裴徽心中感慨,注意到不少官员、权贵看着安禄山时,都是一脸的不屑和讥讽。 可以想见,在他们眼中,安禄山就是一个小丑。 然而,正是这个小丑在不久的将来,杀光了他们,将他们的妻女当成奴物。 安禄山一脸憨厚真诚的给李隆基汇报了工作,待进入偏殿之中,忽然说道:“胡儿给圣人惹事了。” 李隆基就喜欢安禄山这种有错就认错的真实劲,温声道:“胡儿惹何事了?” 安禄山立刻跪下,一脸自责的说道:“为了给圣人多准备一些供奉珍宝,胡儿让下面的人在长安城外开办了一个西域庄园,堪称是日进斗金,不少孝敬圣人的金银珠宝就是西域庄园赚来的……” “但也惹得一些人眼红,用各种手段刁难,胡儿又不在长安,逼不得已便将其中一些收益分给了右相大人,想让右相大人照拂。” “结果,昨日刑部在西域庄园抓捕一名留宿的贼人,不知怎么的就翻找出一批铠甲、弓弩箭矢。” 李隆基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看了一眼安禄山,问道:“那些铠甲和弓弩箭矢真的不是你和李林甫安排人放的?” 安禄山立刻摇头道:“胡儿和右相大人对圣人忠心耿耿,绝不可能私藏铠甲和弓弩箭矢,更不可能放在西域庄园。” 李隆基淡淡说道:“那你认为是谁私藏在西域庄园的?” 安禄山突然嚎啕大哭,道:“求圣人做主,这是有人要陷害胡儿。” 李隆基见安禄山如此委屈样子,神色温和了一些,问道:“是谁要陷害朕的胡儿?” 安禄山擦了一把泪水,一脸郑重的说道:“圣人,胡儿深知圣人视世家门阀为心腹大患,这几年全力打压河北世家门阀,用尽手段削弱他们的势力,所以很可能是何北世家门阀要陷害胡儿。” “还有,胡儿深得圣人宠信,今晚上又要认贵妃娘娘为干娘,被朝中一些人嫉妒,视为政敌,也有可能是朝中一些人要陷害胡儿。” “此外,胡儿与太子及其义兄王忠嗣一直有过节,也有可能是他们所为,毕竟以王忠嗣的身份,私藏铠甲和弓弩箭矢太过容易。” “求圣人查明真相,给胡儿一个清白。” “朕相信你。”李隆基一脸淡然,他对那些门阀世家的手段和自己臣子们的德行太清楚不过了。 特别是太子李亨……他心中早已认定是有谋逆之心的。 李隆基想起若是这些铠甲、弓弩箭矢真是太子私藏所代表的意义,禁不住眸中一片冰冷。 所以,他相信安禄山说的是真的。 当然,能有这样的结果,前提是安禄山这些年孜孜不倦的慷慨供奉李隆基。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免俗。 这也是,自古以来很多奸臣总能得到皇帝宠信的原因。 …… …… 众目睽睽之下,裴徽这个宫廷宴乐使尽责尽职。 亲自安排了斗鸡大赛的场地和相关事宜。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先是被陛下赏赐云骑尉,刚才又作出绝世词作,在所有人都关注和羡慕、赞扬的目光下,还能这般镇定自若的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此子不凡。” 陈希烈一脸羡慕的对旁边李林甫拱手道:“恭喜右相大人得此佳婿,真是羡煞老夫。” “裴徽此子的确不错……”李林甫将裴徽的举止表现看在眼中,也是微微颔首,大为赞赏,深感自己之前的一众女婿在各方面都无法跟裴徽相比。 “若是能够俘获裴徽的真心和感恩,待老夫百年之后,裴徽定能保住我辛苦打下的基业。”李林甫心中暗忖不已,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提携和培养裴徽。 但这时,他看到王准跑过去与裴徽窃窃私语,忍不住心想所谓“长安城四大恶少”,莫不是除了自己废物儿子李屿之外,其他三个少年郎都在藏拙。 有了这个想法,李林甫就想回去之后将废物儿子李屿抽打一顿。 “裴徽,你等会儿放心压我的斗鸡赢。”王准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 “我听说胡猪的斗鸡是异种,个头比寻常斗鸡都要大,你确定能赢。” “嘿!你不懂,个头大的斗鸡不一定厉害。”王准一副专家的嘴脸,颇为鄙视裴徽不学无术。 跟其他人相信刚才那首绝世词作应该是裴徽所作不同,王准百分之百相信那是裴徽找别人提前作好的。 为此,他已经暗自谋划,想着也找人提前作好诗词佳作,然后找机会在圣人的宴会上一举成名。 贾昌也走到了裴徽身边,神色比以往更加殷勤和热情:“裴郎放心,胡猪的鸡赢不了我和王大郎养的斗鸡。” 裴徽这才想起,王准还有一个外号叫神鸡童第二,但王准的斗鸡其实是让贾昌帮他养的。 略一犹豫,裴徽指着另一边正在喂食斗鸡的安禄山四名随从,低声道:“我之前注意到他们给斗鸡喂了一种药丸。” 贾昌一听,顿时脸色微变,咬牙道:“他们要喂兴奋丸。” 王准显然也听过兴奋丸,顿时一脸愤怒,寒声道:“等会儿我们若是输了,我定要当着圣人的面揭发他们。” “不可!”贾昌和裴徽同时说道。 裴徽示意贾昌说,后者也不客气,低声道:“圣人的兴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万不可将兴奋丸的事情说出来扰了圣人的兴致,否则安禄山可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说出此事的人定会惹得圣人不喜。” 王准是聪明人,知道贾昌说的有理。 但裴徽知道王准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 …… 宴会继续开始,李隆基带着杨贵妃落座,但突然感觉兴致没有之前那般高了。 他将这归咎于太子李亨,所以刚一坐下,便看了一眼李亨,招手道:“太子过来。” 这般被该死的父亲收拾的场景,李亨经历太多了。 所以他顿时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李隆基和安禄山咒骂了一遍。 他认为刚才在偏殿,安禄山定是又在该死的父亲面前说了他的坏话。 只因每次安禄山来长安,都要通过诋毁他这个储君来加深圣人对其宠幸。 李亨心中忐忑不安,快步来到李隆基面前,恭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恭祝父皇安康。”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问道:“朕问你,你义兄王忠嗣近些日子跟你可有联络?” …… …… 第56章 正戏开场 李亨心中一跳,本能的立刻摇头道:“回禀父皇,儿臣很长一段时间跟义兄没有联络了。” 旁边高力士顿时心中暗叹一声,怜惜的看着李亨。 “如此愚蠢,若不是太子,焉能成为本相的对手。”李林甫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 李亨说完,立刻看见李隆基眸中涌现出失望、痛心和厌恶等神色,顿时心中又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该死的父亲这是已经知道自己与义兄经常联络往来之事。 他却没有想过,以他与王忠嗣的关系,有联络、有往来才正常。 而李隆基最为讨厌的就是李亨老是骗他。 但李隆基的神色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一脸淡然。 这让李亨心中越加害怕,忍不住就想辩解一下:“儿臣……” 李隆基却已经不理他,突然端起酒杯,朗声道:“元宵佳节,岂能没有斗鸡助兴。” 裴徽立刻起身恭敬说道:“启禀圣人,斗鸡之事已经准备妥当。” 李隆基看了一眼中间已经被围起来的斗鸡场,微微颔首道:“胡儿带了几只西域斗鸡过来,让朕看看是西域的斗鸡厉害,还是神鸡童的斗鸡真的永远无敌。” 圣人令下,贾昌和王准各自抱着一只斗鸡入场。 安禄山见此,也一脸笑眯眯的从随从手中抱过一只西域斗鸡走了过去。 李隆基长笑一声,道:“诸卿,斗鸡岂能不押宝。” 躬身站在李隆基身前的李亨没有该死父亲开口,他也不敢退下,还故作镇定的站在李隆基身前。 但他心中已经尴尬、屈辱到了极致。 此时,李亨见挡了李隆基的视线,连忙往旁边移了几步,继续躬身站着,犹如一名服侍左右的太监。 李隆基却已经完全无视了太子,朗声道:“朕押一柄玉如意,赌胡儿的西域斗鸡赢。” 全场微微一静,圣人压安禄山的斗鸡赢,恐怕是有深意。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押宝与李隆基对赌。 直到杨贵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押了一个金壶赌神鸡童和王准的斗鸡赢,全场才犹如春风拂过,又恢复了热闹场景。 有了贵妃带头,众官员、权贵和宗室纷纷押宝押钱。 官小的不敢放肆,大多是跟着李隆基下注。 李林甫等重臣,反而特意跟李隆基压的相反,跟杨贵妃押的一样。 裴徽特意赌得很大,他押了三千贯赌贾昌和王准赢。 为此,贾昌和王准还投来“兄弟够义气”的目光。 很快,斗鸡开始。 规则是三局两胜定结果。 有了李隆基亲自下场给他押的西域斗鸡助威,其他人也放开拘束,纷纷助威。 大呼小叫的看起来很不成体统。 但自李隆基当皇帝以来,如此一幕在皇宫中已经出现很多次。 足足近一个时辰之后,三局结束,西域胡鸡三局均胜。 “哈哈哈……”李隆基开怀大笑,“没想到胡儿不但擅长带兵打仗,还比神鸡童都要擅长斗鸡。” “恭喜圣人赢了。”安禄山适时站出来笑道:“胡儿的斗鸡能赢,都是因为圣人压了胡儿的斗鸡赢,圣人皇者之气加成,胡儿的斗鸡才赢的。” 另一边,贾昌和王准脸色难看,特别是王准双眸几欲喷火,心中各种恶毒想法都冒了出来。 杨贵妃突然埋怨道:“你这胡儿只想着恭喜圣人,却不知道害我输了一个金壶。” 安禄山顿时一脸愧疚,懊恼道:“都怪胡儿,胡儿给贵妃娘娘跳个胡旋舞,斗娘娘开心。” “好。”李隆基长笑一声,“让贵妃输了,朕也有责任,便让胡儿跳胡旋舞,朕亲自敲鼓为贵妃助兴。” 大唐文武百官和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自家的皇帝喜欢打鼓,而且还非常擅长打鼓。 在一些节庆宴会上,李隆基亲自下场敲鼓,和梨园弟子一起娱乐表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此时的此举表现出对安禄山的宠信,却是让现场很多人心中生出嫉妒、羡慕、鄙视、厌恶、愤怒的情绪。 “咚!” 随着李隆基鼓槌敲下。 安禄山三百多斤的身体灵活的转了起来。 因为他的肚子太大,但又转得很快,让他看起来跟一个陀螺一般。 “卧槽……”王准忍不住说了一句跟裴徽学来的国粹,低声骂道:“该死的胡猪不要脸面。” 裴徽却是大吃一惊。 他知道安禄山擅长胡旋舞,却没有料到这般擅长。 若不是亲见,他打死都不相信一个三百多斤、走几步路都喘气的胖子,竟然能够跳出这般灵活的舞蹈。 一时间,首次见到安禄山跳胡旋舞的官员和权贵都忍不住低声惊呼。 一些跟安禄山关系亲近的人,更是出声叫好。 显然,李隆基和安禄山配合表演胡旋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咚咚咚咚……” 李隆基敲鼓的节奏和安禄山跳胡旋舞完全一致。 准确的说,安禄山拼尽全力跟着李隆基的鼓点节奏跳舞。 此时,李隆基敲鼓越来越快,安禄山也转得越来越快。 “咚……” 随着一声重锤,鼓声停止,安禄山也犹如被施展了定身术。 但紧接着因为强大的惯性,安禄山摔倒在地。 “完了,胡儿感觉大殿都在转。” 安禄山妄图站起来,然后身体踉跄的又跌倒在地,且好巧不巧的刚好撞在站在一旁的太子李亨身上。 李亨顿时怒极,想要说什么,突然李隆基发出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痛快!”李隆基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长笑声,走回龙榻上坐下,任由高力士和杨贵妃一左一右给他擦汗。 “真是长见识了……” “这样的李隆基……” “这样的安禄山……” “安史之乱焉能不发生。” 裴徽面无表情,心中一片冰冷。 “安节度撞了太子殿下也不致歉。”李林甫突然说道:“太子贵为我大唐储君,安节度岂能这般不敬。” 安禄山愣了一下,一脸憨厚的说道:“胡儿不知大唐还有储君,胡儿只知大唐有圣君和贵妃娘娘。” 说着话,他踉跄着还在发晕的身体,跪在了李隆基和杨贵妃身前。 李亨顿时脸色铁青,难堪到了极致,屈辱到了极致,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 按理说,李亨是大唐储君,受到如此羞辱,损的是皇家威严和朝廷威严。 然而,李隆基却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意更甚,畅快的笑道:“胡儿的斗鸡赢了,又和朕表演胡旋舞让朕极为尽心。” 他满意的看着安禄山,一脸深意的说道:“胡儿想要朕如何赏你。” “终于要开始了……”裴徽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他知道,今晚上安禄山和李隆基安排的正戏来了。 …… …… 第57章 别怪我放大招 安禄山的正戏来了。 裴徽禁不住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殿外,又注意到王维已经不在殿中,心想自己安排的戏也该登场了。 安禄山突然跪着移动身体,冲着杨贵妃方向,一脸真诚恭敬的说道:“胡儿是孤儿,自幼没有娘要,胡儿斗胆想认贵妃为干娘。” “……” 殿中一片寂静。 除了提前得到消息的一些人之外,很多首次听到此事的人一脸惊讶。 只因安禄山比杨贵妃大了近二十岁。 不说认干娘,这般年龄差的男女夫妻之间都已经算是老夫少妻了。 如此荒谬的事情,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大唐满朝文武、宗室、权贵和皇帝眼前提了出来。 很多人心中禁不住暗骂“胡猪真他娘的不要脸”。 斯文一些的文官则是暗呼“真是有失体统……” 但刚才目睹了李隆基对安禄山的宠信,一时间根本无人敢发声提出反对的意见,只等李隆基发话之后,再看情况。 然而,不等李隆基说话,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大殿内的众人脸色一变,全场又寂静一片。 不等李隆基吩咐,很快便有一名身穿金甲、身形高大威猛、面容沉毅、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武将大步走了进来。 裴徽认出这武将身份,禁不住神色一凝。 此人是龙武卫大将军、蔡国公陈玄礼,驻守皇城的武装力量由他一手掌控,是李隆基心腹中的心腹。 此时,陈玄礼冲着李隆基抱拳道:“启禀圣人,外面出了一些小乱子,臣已经妥善处理,惊扰了圣人,请圣人处罚。” “每年元宵夜取消宵禁,都难免出现踩踏或者贼人行窃伤人等事。”李隆基淡然一笑,道:“朕的龙武卫大将军亲自进来请罪,莫非是此次冲撞到了花萼楼?” 陈玄礼摇头道:“回禀圣人,非是有人冲撞花萼楼,而是安节度的四名随从与金吾卫以及王准发生冲突,死了两名金吾卫。” 李隆基沉声道:“怎么回事?” 陈玄礼立刻说道:“安节度的四名随从要出花萼楼,王准追上去大喊让他们停下,安节度的四名随从没有理会王准,王准便喊着让驻守外楼的金吾卫拦住安节度的四名随从。” “结果,拦的过程中发现这四名随从身上藏有利器,随之发生冲突,金吾卫当场被安节度的随从杀死两人、杀伤三人。” “安节度的一名随从被王准一刀刺死。” “安节度的其他三名随从和参与此事的金吾卫都头郭千里以及王准,臣均已经拿下,在楼外听候发落。” “郭千里……” 李隆基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禁不住微微一蹙,正要说什么,今晚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国忠突然起身,大声说道:“圣人,凡是进入花萼楼,除龙武军之外,任何人都不许携带利器。” “安禄山的随从竟然随身携带利器,且不顾金吾卫拦截,动手杀人,这等同于谋逆。” 王准的父亲王鉷也站出来大声说道:“圣人,定是我儿王准发现安禄山的四名随从带有利器,心怀不轨,所以才去拦截。” 杨国忠在旁边又紧接着说道:“圣人,臣等朝中一些大臣府中还发现了安禄山的暗子,是问安禄山是何居心。” “还有,臣接到刑部事报,昨日刑部派人到城外西域庄园抓捕罪犯,无意中发现那西域庄园中藏有大量铠甲、弓弩和箭矢。而这西域庄园是安禄山的产业。” “臣以为,种种迹象表明,安禄山恐有谋逆之心,请圣人派人彻查。” 安禄山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跪下道:“胡儿管教随从无方,冲撞了金吾卫,请圣人治罪,但胡儿从来没有给任何朝中大臣派过暗子。” “至于西域庄园中的铠甲和弓弩箭矢,定是有人要栽赃陷害胡儿,请圣人明查。” “胡儿对圣人忠心日月可鉴,绝不敢也不会有任何谋逆之心。” “胡儿的忠心朕还是相信的。”有了中场休息时安禄山主动认错坦白,李隆基看了一眼安禄山,一脸轻松的说道:“胡儿的随从便是之前提着斗鸡笼子的四人吧!” “倒是凶悍,敢在花萼楼动刀杀人。” 杨国忠见李隆基如此神色,还想要再加把劲,李隆基突然看了他一眼,他心中一沉,立刻不敢再说话,只是心中禁不住骂道:“该死的胡猪,不知道给圣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隆基略一沉思,吩咐道:“陈玄礼,你立刻彻查安禄山随从与金吾卫冲突一事,朕要弄清楚此事前因后果。”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杨国忠,略一犹豫,对旁边的高力士吩咐道:“高将军负责彻查杨国忠刚才所说暗子和西域庄园私藏军械一事,朕明日便要知道这批军械到底是谁的。” 高力士和陈玄礼恭敬领命。 安禄山一脸委屈和冤枉之色,心中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两件事情对他影响虽有,但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杨国忠略有些遗憾,好在也不算白忙活,多少有些作用。 但他紧接着便有些疑惑,安禄山的随从与金吾卫发生冲突一事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安排。 裴徽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异常,与殿中其他吃瓜官员的神色反应没有差别。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让他心中各种“卧槽”,各种骂娘。 他虽然对李隆基没有报多大的期待,但接下来李隆基表现出对安禄山的宠信还要超过他的预料。 刚才那一系列的事情,竟然对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干娘没有丝毫影响。 “好了,这只是些许意外。”李隆基一脸爽朗,“胡儿刚说要认贵妃为干娘之事……” 李隆基转头看向已经有些犯困的杨贵妃,柔声问道:“贵妃要不要认胡儿这个义子?” 杨贵妃其实看着安禄山那又老又丑的姿态,已经不想认了,心想要是能多一个长得跟外甥一样俊俏的义子才好。 但她深知此事有圣人想要以此笼络安禄山的目的,加之想起宝贝外甥的叮嘱,便打着哈欠,有些莞尔的笑道:“妾身的义子不就是圣人的义子,此事全凭圣人做主就是。” 她打着哈欠时,有着绝美少妇的妩媚,笑着回话时,却又带有一种少女般的顽皮感。 两者相结合,让她充满了异样的风情。 一直以来,杨贵妃除了在李隆基纳妃时会和李隆基闹别扭之外,其他任何事情都是顺着李隆基的心意。 李隆基非常喜欢杨贵妃这种性子。 “既然贵妃说了,那胡儿认贵妃为干娘之事,朕便准了。”李隆基始终是一脸爽朗的笑意,仿佛此事乃是家常便饭,没有丝毫惊世骇俗之处。 安禄山顿时大喜,跪拜于地,大声道:“胡儿谢圣人隆恩。”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动大招。”裴徽心中咬牙切齿的暗忖不已。 他与王维遥遥对视了一眼,用眼睛示意对方做好准备。 …… …… 第58章 受到惊吓的杨贵妃 “裴徽,你带着胡儿先去兴庆宫准备洗儿宴之事。”李隆基装腔作势般的说道,“正三品以上重臣和太子以及诸亲王、公主随朕去兴庆宫见证胡儿的洗儿宴。” 安禄山和裴徽连忙起身恭敬领旨,然后往兴庆宫大步先行而去。 但其实早已经准备妥当。 “恭喜节度。”裴徽一脸欣喜的抱拳道。 安禄山一脸憨厚的抱拳回礼,笑道:“从此以后,我便是裴弟的表兄,你我是真正的兄弟了。” 裴徽伸手笑道:“表兄可要给小弟见面礼。” “那是自然。”安禄山连忙在身上摸了一下,发现只有一枚他贴身携戴了很多年,且世间很难再找出第二块的血色玉佩。 他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略有些心疼的将血色玉佩递给裴徽。 裴徽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收下。 兴庆宫一座大殿之中,一个宽大的浴桶中盛好了热水。 裴徽精心挑选的十六名貌美如花的御伎一身宫中侍女装扮,手中端着花瓣、清水、角皂等物。 很快,李隆基和杨贵妃带领四十多名重臣、亲王和公主,在一群宦官侍女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兴庆宫。 众人按照身份地位各自坐定,洗儿宴仪式正式开始。 高力士充当礼仪和主持人,大声喝唱:“拜干娘。” 安禄山连忙挺着个大肚子,迈着粗腿,来到杨贵妃身前五步处站定,扑腾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通红着眼睛,认真说道:“孩儿拜见阿娘!” 杨贵妃嬉笑道:“你这痴儿我认下了。” 高力士又高声唱道:“今朝风日好,宜入未央游。” 杨贵妃愣了一下,见众人都看着她,连忙说道:“为娘要给痴儿安禄山洗去尘垢,让痴儿一生太太平平,一世荣华安康。” 高力士唱道:“十六名宫娥替贵妃行洗儿礼。” 话音一落,裴徽立刻示意十六名御伎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安禄山围了起来。 安禄山憨厚一笑,顺势躺下。 十六名御伎抓胳膊、抓大腿、抓小腿、抓双脚、抬脑袋、抬屁股等等,几乎将安禄山全身上下都抓住了。 一起用力将三百多斤的安禄山抬了起来,并顺势将安禄山外衣脱下,只留下一件贴身的单衣。 然后十六名御伎一起用力,将安禄山抬着放到旁边的大浴盆中。 然后四名御伎拿起木勺,往安禄山身上泼洒清水。 另有十二名御伎围着浴盆开始跳起了这年头大户人家洗儿宴上必有的《绿钿舞》。 “吾儿诞兮何堂皇,三日洗兮金玉堂。” “阿娘喜兮赐衣裳,吾儿浴兮着新装。” 十二名御伎齐声唱完,便齐齐往后散开。 露出了浴盆里面肥胖如猪的安禄山。 杨贵妃按照流程走上前,接过一名御伎手中木勺,象征性的舀了半勺水撒在了安禄山的身上。 但安禄山却突然脸色一变,只因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杨贵妃容颜绝世、肌肤似雪、髻挽乌云、玉体芳香、一点红唇、媚若桃花,实在是感觉娇艳动人至极。 然后,全身便不受他控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最要命的是,他那本就比寻常人本钱要足的小老弟直接雄起了。 “啊……”杨贵妃发出一声惊叫,扔下木勺,红着脸转身跑了回去。 包括李隆基在内、除去裴徽之外,众人见此大惊,一脸愕然。 但紧接着他们看清浴桶中安禄山的丑态之后,顿时脸色狂变。 李隆基脸色铁青,终于首次看着安禄山时,眸中有了冰冷的寒意。 “哈哈哈……这胡猪简直是胆大包天,这点定力都没有,裴徽的计划竟然成功了。” 杨国忠大惊、大喜不断,他却不知道,不是安禄山的定力不行,而是裴徽和李腾空配的发情水药性够猛。 “砰……”安禄山突然对着自己脑袋重重一拳。 然后他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全场众人顿时愣在当场。 “好个安禄山,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裴徽同样被惊呆了,忍不住暗忖不已。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喧哗声:“让我进去,我有天大的急事要见圣人。” 眼前的一幕着实尴尬,而且也不是李隆基想看到的,他更不想因为如此荒谬的原因,治罪安禄山。 因为这事传出去,便是与他有关的天大丑闻。 所以,听见外面的动静,李隆基立刻起身说道:“外面是何人,众卿随朕去看看。” 众人沉默不言,神色各异,跟着李隆基往外走去。 只有杨国忠飞快的看了一眼故作一脸惊愕的裴徽一眼,心想这个外甥不得了,以后要多亲近,或许可以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众人出来一看,却是诗佛王维,一脸着急的要进去,被门口侍卫阻拦。 此时,王维眼见李隆基出来,连忙大声喊道:“圣人,绝不可让任何人认贵妃为干娘。” 众人顿时神色怪异,莫非王维已经料到安禄山会在洗儿宴上暴露丑态不成。 李隆基看了一眼王维,冷冷的问道:“王维!你为何说绝不可让任何人认贵妃为干娘?或者说你想要说什么,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王维在李隆基有些阴沉目光注视之下,心中忍不住一颤,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的说道:“回禀圣人,只因微臣突然想起了一个西域传言。” “什么传言?”李隆基神色突然平静下来,好似没有了丝毫怒意。 但熟悉李隆基的人已经知道,王维今日若是说不出能够让圣人满意的说法,恐怕凶多吉少。 只因李隆基此时本就在气头上,心中压着火,压着杀意。 然后又突然想起王维在西北军中任过职,而在整个西北,凡是在军中任职过的人,都或多或少有太子义兄王忠嗣的标签。 所以,李隆基又忍不住冷冷的看了一眼李亨。 李亨:“……” 发生什么事了? 王维跑来找事与我有何关系? 这该死的父亲为什么又看我。 李亨感觉心中好苦、好委屈。 王维不知道李隆基心中所想,见李隆基神色平静下来,反而心中一定,一脸肃然说道:“微臣曾经跟着边军前往西域,无意中听西域人说过一个关于增加元气的传言。” “有一些西域异族人认为,身患疾病之人,可通过认大富大贵之女为干娘,将大富大贵之女的夫君元气吸走,从而健壮自己。” “微臣刚才在想,此事关乎陛下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才跑来兴庆宫觐见圣人。” 王维一口气说完,全场一片死寂,然后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 …… 第59章 暴怒的李隆基 向来泰山崩于眼前都不变色的李林甫都是脸色数变,死死的看向王维。 杨国忠早已欣喜若狂,他用尽了办法,都未能阻止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干娘,未能重创安禄山。 不料被裴徽和王维先后组合拳给重创了。 他却不知道,王维也好、郭千里和王准也罢,今晚上针对安禄山的所有手段,除了他在西域庄园藏的铠甲、弓弩和箭矢之外,其他都是裴徽一手谋划并推动落实。 李隆基在浑身一震之后,站在那里久久不语,但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愤怒和情绪的爆发。 李隆基如今最怕之事是有人行谋逆之事。 最为沉迷在乎之事是养生增寿。 最为忌讳之事是有人对杨贵妃生出淫亵之心。 杨国忠一手安排谋逆的证据作用微乎其微。 但裴徽一手导演的两件事情,却是坐实了后两句万金之言。 李隆基就算对安禄山再宠幸,也绝不允许安禄山亵渎杨贵妃,更不会允许安禄山以邪术吸走他的元气,影响他的身体健康乃至寿命。 在这一瞬间,李隆基已经对安禄山生出杀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但理智告诉他,此时杀了安禄山会带来两个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其一,今晚上目睹过程的人太多,而且都是朝中重臣、权贵,他不可能全部杀了灭口,这就导致今晚上的丑闻必然会传出去,这是自认为千古第一明君的他所不能容忍的。 其二,杀了安禄山,安禄山的儿子、兄弟和心腹们必然会在范阳、平卢两地谋反,后果难料。 毕竟是结束周武统治、开创开元盛世的唐明皇,虽然近十多年来懈怠了、昏庸了、无道了,但并不是因为他的无知,而是因为他的自私自利、没有了一个皇帝应有的责任担当所导致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隆基长叹一口气,眸中闪过一抹决断之色,沉声道:“陈玄礼,你亲自带人将安禄山先打入秘牢,对外封锁消息,就说安禄山突发急病,朕容其在宫中养病,由御医治疗。” “高力士,王维刚才所说西域秘术之说,你派人彻查,看西域是否真的有此秘术之说。” 陈玄礼和高力士这两个李隆基最信任的人肃然领命,并且立刻开始行动。 李隆基目光扫过全场四十多名重臣和亲王、公主们,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全部杀了灭口,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寒声道:“刚才在兴庆宫发生的事情,朕不想外间有任何传言,若有人传出去,朕必追溯查源,灭其三族。” 在场的众人都对李隆基比较熟悉,且大多都是老狐狸,又曾经见证过李隆基上位时的尸山血海,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杀机,顿时浑身发寒。 有胆子小的新平公主、寿王李琩等几位宗室更是吓得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虽然是李隆基的儿女、亲生骨肉,但李隆基这些年杀死的儿女可不少。 但低着头的李亨却兴奋的在颤抖,他恨不得大吼几声,发泄心中的痛快和兴奋激动。 “你不是喜欢那头该死的胡猪吗?” “你杀……还是不杀呢!” “你杀了,胡猪的属下很可能立刻谋反。” “你不杀,心中又极不痛快……” “哈哈哈……老不死的,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 相比李亨的兴奋,此时最害怕的是李林甫,只因他与安禄山交往最亲密。 但李林甫城府极深,面上绝不会流露丝毫,也没有急着说“要杀了安禄山”之类的话与安禄山进行割裂,而是深吸一口气之后,抢先赌咒发誓般说道:“臣绝不会泄露今晚上之事。” 除了杨贵妃之前没有跟出来,在虢国夫人和一群太监宫女的陪同下,直接回了自己后宫之外,其他人包括裴徽在内的所有人,连忙紧跟着齐声道:“臣绝不会泄露今晚上之事。” 李隆基其实并不相信众人的保证,但就算他是皇帝,也没法管住天下所有人的嘴,更不是想杀谁就一定能杀谁的。 “李林甫、杨国忠,王鉷留下,其他人去前楼,太子替朕宣布今晚上夜宴结束。” 被点到名的人立刻恭敬领命。 李隆基又看向王维,略一犹豫,说道:“传朕旨意,王维升任吏部侍郎。” 王维闻言,顿时大喜,知道裴徽送给他的泼天富贵算是接住了,跪下恭敬说道:“臣拜谢吾皇圣恩。” 李隆基对王维的态度非常满意,点头道:“王爱卿也留下议事。” 王维浑身一震,连忙恭敬称是,心想圣人还是比较勤勉的,连夜议事。 他却不知道,这是近十多年来,李隆基首次在晚上议事。 …… …… “总算是成了。” 前往虢国夫人府的马车中。 在没有任何人注视的情况下,裴徽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感受七天辛苦谋划成果,所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我费尽心思帮扶到这种程度,若是李隆基、李林甫、杨国忠这些人还不能妥善处理范阳、平卢谋反隐患的事情……” “那我也没办法了,谁叫我眼下官位还是太低,根本参与不了真正的军国大事。” …… …… “几位爱卿都说说吧!” “派谁去范阳和平卢,能够解决这两地兵患,将安禄山的余孽清除干净。” 李隆基仿佛又成为了开元盛世时英明神武和雷厉风行的唐明皇,直接开门见山,直指核心问题。 众人互视一眼,李林甫作为宰相,略一沉思,率先说道:“启禀圣人,安禄山在范阳和平卢经营数十年,两地军中大将和当地主官多是安禄山的心腹……” 说到这里,李林甫顿了一下,说道:“老臣以为,派去的人首先要在军中拥有足够的威望。” “其次,要做事果断狠辣。” “最主要的是,一定要确保对圣人忠心耿耿。” 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李林甫所说。 但紧接着又冷哼一声,寒声道:“朕突然想起,右相向来与安禄山交往密切,且在朕面前多有赞颂安禄山之言。” 李林甫顿时脸色一变,扑腾一下跪倒在地,一脸惶恐道:“老臣识人不明,请圣人责罚。” “是应该责罚你。”李隆基极为不满的看了一眼李林甫,因为他认为自己对安禄山认识不清,主要是受了李林甫的影响。 “但不是现在。” “几位爱卿各推荐两位人选吧!” 然后他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林甫,也没有让其起来的意思,说道:“右相先说。” “老臣遵旨!”李林甫犹如感受到将被主人丢弃的边牧犬,感觉心中悲哀至极。 他强打精神,收敛情绪,略一沉思,便说道:“老臣推荐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副陇右节度使哥舒翰。” 这两位和安禄山一样,都是胡人。 李隆基没有表态,看向心中兴奋不已的杨国忠。 杨国忠刚才已经想好了人选,连忙说道:“启禀圣人,臣也推荐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副陇右节度使哥舒翰。” 王鉷紧跟着也说道:“臣推荐人选和宰相大人、杨中丞一样。”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看了三人一眼,又对王维说道:“王爱卿推荐谁?” 王维毫不犹豫的说道:“微臣推荐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和安西节度使高仙芝。” 李隆基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维,依然没有表态,而是看向最受他信任的高力士和陈玄礼。 高力士看了一眼王维,说道:“圣人,老奴认为可让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去范阳,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去平卢。” 陈玄礼则是说道:“臣与高将军所想一样。” 李隆基依然没有表态,摆手道:“高力士留下,其他人先下去吧!” …… …… 第60章 郭襄阳的惊人判断 待身边只剩下高力士一人时,李隆基脸上的神色表情不再伪装,一脸愤怒、神色扭曲的将身前桌案上所有东西扫落地下,咬牙切齿吼道:“该死的胡猪,朕对他如此信任,让他以胡人出身担任两地节度使,他竟然敢如此对朕。” “朕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高力士沉默不言,静静的站在一边。 李隆基一番发泄之后,神色渐渐恢复镇定,对高力士说道:“朕也知道,眼下就属王忠嗣在军中的威望最高,处理军中事务经验丰富,他甚至曾经在范阳领过兵。” “但王忠嗣与太子走得太近了,朕不得不防。” 高力士暗叹一声,很想说王忠嗣虽然是太子义兄,但也是圣人义子。 但话到嘴边,他又止住了。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 圣人对太子的忌惮和防范远大过范阳、平芦,远大于世间任何人。 高力士略一犹豫,说道:“圣人,只是高仙芝出身高句丽、哥舒翰出身突厥,虽说从过往之事看,这二位对圣人忠心耿耿,但就怕……” “不用怕他们会有谋逆之心。”不等高力士将话说完,李隆基已经将他打断,“因为他们绝不会有谋反之意。” “事实上,朕认为安禄山也不会有谋反之心,只是他胆大包天竟然想要通过西域邪术,吸走朕的元气,且对朕的贵妃生了淫亵之心,已有取死之道。” 高力士见此,知道李隆基已经有了决断,暗叹一声便不再说话。 李隆基略一沉思,吩咐道:“朕稍后会给高仙芝和哥舒翰亲笔写一份让他们奔赴范阳和平卢的手书,再加上分别任命二人兼任范阳和平芦节度使的密旨,你安排人以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到二人手中。” 高力士一脸肃然,恭敬领命。 李隆基想了一下,又吩咐道:“出动不良人,派人盯死安禄山在长安城的人,若有出城的,全部在路上秘密截杀。” …… …… 翌日,清晨。 虢国夫人府,管家杨金能来到后院,向杨玉瑶禀报道:“夫人,有三位客人等着要见公子。” “让他们等着吧!”杨玉瑶打着哈欠,尽显妩媚之色,“我儿睡好、休息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也让下人走路说话声音小点,谁若是吵醒了我儿,打断腿扔出去。” 杨金能苦笑道:“夫人,刚我问过了,公子半个时辰前便已经起床,此时在练武场跟着郭先生练剑呢!” “我儿真是勤勉,以后一定会身披紫袍。”杨玉瑶想起昨晚上宝贝儿子的风采,一脸的兴奋,“对了,都是谁一大早的拜访徽儿。” 杨金能立刻恭敬说道:“最先来的是杨暄公子,杨公子说是国舅派他来的,杨中丞要请公子去一趟府上,有要事商议。” 杨玉瑶一脸惊讶,道:“杨国忠竟然主动找徽儿议事,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还有,杨暄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以往不都是直接往府里面闯的。” 杨金能没有接话,又自顾说道:“第二个来的是宰相府的李屿公子,他是奉宰相之命来传话的,说是让公子抽时间今天去一趟宰相府,没说具体什么事情。” “李林甫这是要急着商议婚事?”杨玉瑶更加惊讶了,“不对啊!商议婚事那也是跟我商议啊!” 杨玉瑶紧蹙着好看的眉头,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便又问道:“第三个人又是哪个?” 杨金能连忙说道:“第三个是极乐宫的许九娘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请公子今天去一趟极乐宫,当面商议一下以麻将入股极乐宫的事情。” “以前找徽儿的全都是杨暄、王准这样的坏小子。” “这才几天时间,来找我儿的都是普通权贵和官员想见都见不到的人,杨暄和李屿这些小辈都只能给长辈传话。” “感觉整个都不一样了呢!” 杨玉瑶一脸满足的感慨完,又吩咐道:“你现在去跟徽儿说吧!” “对了,以后再有人来找徽儿,不用像以前那样再给我说了。” “是!夫人。”杨金能嘴里面答应着,想起自家公子让郭襄阳对二十名护卫和十六名御伎的训练内容,心想何止整个都不一样了,自家公子分明所图极大好不好。 …… …… “我担心昏君不会杀安禄山,还担心安禄山会逃回范阳。” “所以,我要杀了安禄山。” 练武场,郭襄阳听了裴徽简单说了昨晚上的事情之后,便说了这两句话。 裴徽当场就被惊呆了。 一是惊讶于郭襄阳明目张胆称呼李隆基为昏君。 二是惊讶于郭襄阳竟然立刻就得出安禄山会逃走的判断。 三是惊讶于郭襄阳分明与安禄山有大仇。 裴徽深深的看着郭襄阳,妄图透过后者心灵的窗户看出其心中所想。 郭襄阳神色坦然,与他目光对视。 裴徽略一犹豫,没有去问郭襄阳与安禄山有何仇怨,而是直接说道:“李隆基在未能将范阳和平芦兵权的问题解决之前,不会杀安禄山的。” “至于安禄山会逃走……”裴徽从昨晚上到现在,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此时突然发现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因为历史早已证明,此时的大唐君臣说是草台班子一点都不夸张。 更何况下面具体做事的小官、小吏和小兵们。 一想就知道,这些人做出多么荒唐无语的事情都有可能。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乃是世间最常见之事。 他不知道陈玄礼将安禄山关在哪个秘牢里面,但任何事情都需要人去做。 而只要人出了问题,不管是多么大的事情出问题,都会与人性、贪婪、欲望等有关。 即使做这事的是对李隆基最忠心的龙武军也不能免俗。 毕竟,他记得在原本历史上,安史之乱发生后,陈玄礼这个龙武军大将军表现得颇为平庸,除了对李隆基忠心耿耿之外,貌似在带兵、控制麾下人马这一块并不出色。 否则,在原本历史上,也不会被属下官兵裹挟着在半路逼迫李隆基勒死杨贵妃了。 裴徽心思电转,越想越感觉安禄山逃回范阳的这种可能不小。 毕竟安禄山这些年连朝中重臣权贵府上的暗子都安排了,逢年过节给朝中官员和权贵送重礼不断。 谁知道,安禄山在长安城内还有什么安排。 想到这里,裴徽瞬间有了一些决断。 …… …… 第61章 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秘术的李隆基 裴徽费尽心思才将安禄山弄进大牢。 眼看着大有可能就要阻止安史之乱的发生,若是让其逃回范阳,提前引发安史之乱,那可真的白忙活了。 相比安禄山逃回老巢亲自带人谋反的严重性,安禄山的儿子和部属们得知他死在长安城后再谋反的严重性就轻了很多。 裴徽心中有了决断,郑重问道:“郭先生打算如何杀安禄山?” “公子帮我打听安禄山关在什么地方,我直接潜入杀了他。”郭襄阳说的话跟他的剑一样,锋利而尖锐。 “我现在就去打听。”裴徽没有任何犹豫,但紧接着又摇头道:“但什么时候杀安禄山,由我说了算,我让你什么时候杀,你就什么时候杀。” 郭襄阳犹豫了一下,说道:“好。” 裴徽想起一事,问道:“上次抓回来安禄山的那名狼鹰卫的嘴巴,是否撬开?” 郭襄阳摇头道:“可能是我不擅长酷刑的原因,不管我怎么打他,甚至割了他的一根手指用割断全部手指来威胁,但此人依然不松口。” 这时,杨金能走了过来,说了杨国忠、李林甫和许九娘各自派人传话的事情。 “没想到我成了香饽饽了。”裴徽也是没有想到这三位一大早就叫他过去。 他略一思索之后,便让杨金能转告杨暄和李屿,迟点再去拜访杨国忠和李林甫。 他要先去极乐宫见许九娘。 因为,许九娘今天一大早派人叫他过去这事不正常。 裴徽深知反常之事必有妖。 许九娘这么急着派人叫他过去,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裴徽想通了这一点,吃过早餐后,便直接带着八名护卫前往极乐宫。 …… …… “圣人,秘牢那边传来消息,安禄山想要见圣人。” 兴庆宫,精神有些疲惫的李隆基在杨贵妃的陪同下,正在享用早餐,陈玄礼便进来禀报。 李隆基一脸冰寒,冷哼道:“陈将军认为,朕要不要见一见这头该死的胡猪?” 陈玄礼犹豫了一下,说道:“回禀圣人,昨夜事发时安禄山便晕了过去,臣昨晚上连夜亲自审讯,观安禄山当时的反应,他很可能真的不知道西域有认干娘吸元气的邪术。” 说到这里,陈玄礼想起这十数年每逢节庆日,安禄山都会风雨无阻的派人送来不菲的节礼,顿了一下,又说道:“另外,臣带人仔细分析案情,又对一些被认过干娘的人进行走访查看,发现这种认干娘吸元气的说法乃无稽之谈,那些妻妾被认干娘的男子身体并无异状。” 李隆基闻言,脸色好看了一些,道:“是啊!世间认干娘的人多得去了,若真的能够被吸走元气,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察觉。” 然后,他便想起安禄山这些年忠心表现,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对自己这般孝敬和上心的臣子了,更不用说那些在各地犹如土皇帝一般的节度使了。 有了这种想法,他便吩咐道:“你亲自把安禄山带过来,朕看他怎么说。” “臣谨遵圣人旨意。”陈玄礼恭敬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安禄山,本将只会帮你到这里了,你能否脱身,就看你的造化了。”陈玄礼心中暗忖不已,已经决定不会帮安禄山再做任何事情。 陈玄礼刚走没多久,一脸疲惫的高力士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进来。 “启禀圣人,老奴亲自带领不良人搜查了西域庄园,找出了两本名为《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子。” “这小册子里面记录有王维昨晚上所说的西域秘术。” 李隆基一听,顿时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咬牙道:“快拿来,让朕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数十息之后,李隆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比起王维昨晚上只是简单的一说,裴徽准备的小册子里面对每一个秘术都有详细的记载。 堪称是逻辑严密,且完全能够自圆其说。 甚至里面还着重说明了,这种吸元气的秘术并非每个人都有效。 相关的条件非常苛刻,要看吸元气和被吸元气的人生辰八字是否相吻合。 这小册子里面还对何为元气,有一个看着很合理的解释。 说元气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寿命,被吸元气的人平日并无异常,但会缩短寿命。 还言之凿凿的说,历史上很多突然暴毙的人便是失了元气,缩减了寿命。 “该死的胡猪,从他的西域庄园里面搜出来的小册子,他还说自己不知道这个秘术存在。” “若说是有人栽赃陷害,那另外九个秘术怎么说。” “这十个秘术有没有道理,难道朕看不出来。” “胡猪实在是该死。” 此时此刻,李隆基越加感激王维昨晚上劝谏,也终于真正的对安禄山动了杀机,咬牙道:“给高仙芝和哥舒翰的手书、密旨是否送出?” “老奴昨晚上第一时间调动最精锐的两队不良人,以八百里加急已经送了出去。”高力士连忙恭敬说道。 他对李隆基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因为,他堪称是世间最了解李隆基的人,深知自家皇帝对养生和寿命的看重。 若说用大唐一半人的死能够换得十年寿命,他相信自家皇帝会毫不犹豫的表示愿意。 “你告诉陈玄礼,朕不想再见那头该死的胡猪了,让他务必看好安禄山,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李隆基对高力士吩咐完,又迫不及待的打开小册子,仔细看了起来。 其中有几种秘术,让他颇为动心。 他已经决定暗中吩咐人秘密准备,试一下效果如何。 一想到竟然有秘术能够增加自己的元气,甚至增加寿命,李隆基便激动不已,连昨夜之事带来的愤怒也消散了不少。 “老奴这就去给陈玄礼传旨。”高力士恭敬说道,“还有一事,老奴要禀报圣人,请圣人决断。” 李隆基的目光继续在小册上,问道:“高将军要说何事?” “圣人,老奴想要说的是不良帅的事情。”高力士看了一眼李隆基手中的小册子,猜到自家皇帝恐怕对其中的一些秘术已经动心。 他有心想要劝阻,但知道根本没用。 “不良帅?”李隆基的目光终于从小册子上移开,看向高力士,示意后者继续说。 高力士继续说道:“自从上一任不良帅病逝之后,不良帅一直由老奴兼任。” “但老奴要多在圣人身边伺候,实在是不便于统管潜在各地的三万不良人。” “昨夜老奴紧急调动不良人,发现不良人已经有所懈怠,反应和做事明显不如以前。” “不良人是朕的耳目和爪牙,朕能懈怠,不良人绝不能懈怠。”李隆基眉头紧紧蹙起,问道:“高将军可有合适担任不良帅的人选。” 高力士说道:“老奴目前有三个人选。” “其一,龙卫军副统领李芳军,他本是宗室,有皇家血统,对圣人忠心可靠,经验丰富,能力不错。” “但李芳军年龄偏大,就怕精力不够,过不了几年便又要寻找新的人选。” “其二,宫中太极宫总管杨思勖,他本是圣人身边的近侍,优点是对圣人忠心耿耿,绝不会有二心。” “但不良人个个身怀绝技、本领强悍,杨思勖身为宦官恐难服众,且杨思勖年龄也不小了,精力同样有限。” “最后一人是宫廷宴乐使、云骑尉裴徽,此子是贵妃外甥,因贵妃与圣人乃是一体,圣人对此子青睐有加,此子对圣人忠心不会有问题。” “此外,裴徽聪慧似有大智、做事稳重,且此子年纪轻可塑性强,精力充沛,有老奴亲自调教,或能胜任不良帅一职。” “但此子的缺点也很明显,太过年轻,缺乏经验,能否胜任,还要考验一番才能决定。” …… …… 第62章 圣人的考验 李隆基听了之后,沉思半响,说道:“李芳军是宗室,朕的耳目不能是宗室。” “至于杨思勖……他身为太监,很难有太大的野心,而没有野心便没有上进心,便不可能全力去做好事情。” “另外,朕听说杨思勖贪婪无度,跟不少朝臣索贿,光是长安城的大宅子便有七八处。” “至于裴徽……此子忠心应该没有问题。”李隆基有些犹豫,“但此子实在是太年轻了一些,高将军先去考验,若是考验通过,你带此子来见朕,朕还要对他设一些考验,若能够通过,或可让他担任不良帅。” 说完,李隆基又迫不及待的拿起小册子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高力士连忙恭敬说道:“臣谨遵圣人旨意。” …… …… 裴徽轻车熟路走进极乐宫,来到了后院的三层阁楼。 一想到许九娘那曼妙柔软的身体,心中禁不住有些火热。 然而,待他推开门走进去,看清眼前的情景后,却禁不住一愣。 阁楼一楼是客厅布局,此时高力士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坐在主座的交椅上。 而他朝思暮想的许九娘站在高力士身后,冲着他连连使眼色。 微微一愣之后,裴徽便神色如常的向高力士恭敬行礼道:“裴徽拜见高将军。” 高力士点了点头,道:“裴公子就坐吧!” “谢高将军。”裴徽直起身,在右侧的客座交椅上坐了下来。 “圣人口谕。”高力士突然拔高声调说道。 “尼玛……那让我坐下干什么。”裴徽暗骂一声,不见丝毫慌乱,神色平静、不慌不忙的起身跪下,恭敬说道:“臣裴徽恭听圣人口谕。” “此子遇事不慌,做事沉着!”高力士目睹此景,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淡淡说道:“圣人说,安庆宗失踪了,令裴徽在三日之内抓捕到安庆宗,不得有误。” “安庆宗竟然失踪了……安禄山入狱的事情恐怕已经泄露。”裴徽心中一沉,神色变得凝重,郑重说道:“臣谨遵圣人旨意。” 高力士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从交椅上站了起来,微微笑道:“我得到消息,安庆宗还藏在长安城内。” 说完,高力士直接大步走了出去,许九娘连忙跟在高力士身后,路过裴徽身边时,随手揪了一把裴徽的耳朵。 裴徽立刻起身,忍不住心中骂道:“我就知道,皇宫和这个朝廷就跟漏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可笑李隆基竟然还让众人保密,还吓唬众人要灭人家三族。” 嘴里面低声嘀咕着,裴徽坐到高力士刚才坐的交椅上,开始思索如何完成李隆基交待的这个任务。 他当然知道李隆基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有些蹊跷,不过他眼下是金吾卫的云骑尉,从职能上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安庆宗藏起来,多半是安禄山的狼鹰卫出手了。” “得想办法将府中关着的那名狼鹰卫的嘴彻底撬开,或可弄到有用的情报。” 裴徽微蹙着眉头正在想办法如何破局,许九娘便走了进来,并且随手将门从外面关上。 裴徽张开双臂,许九娘俏脸微红,走过来坐在了裴徽的腿上,脑袋躺在裴徽的肩膀上。 裴徽顺势将许九娘抱在怀中,将鼻子放在许九娘白皙的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带有温热气息的香味,问道:“高力士为何会在这里等我?” 许九娘张开小嘴,轻轻咬着裴徽的耳朵,轻声道:“本来就是高力士让妾身将裴郎叫过来的。” 裴徽眼睛一眯,疑惑道:“既然是圣人的口谕,完全可以直接到我们家去传旨,或者叫我进宫,为何要特意让九娘将我叫到极乐宫?” 许九娘看着裴徽那年轻俊俏的脸庞,看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感觉好生喜欢,忍不住在裴徽额头亲了一口,然后才说道:“妾身刚才问了高力士,他呵斥妾身不要多问。” “还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在极乐宫见过裴郎的事情。” “但妾身猜测这是对裴郎的一个考验。” “考验?”裴徽更加疑惑,“会是什么考验。” 许九娘神色一肃,轻声道:“裴郎可知大唐有一支直属于圣人的暗衙。” 裴徽略微沉思,眸中精光一闪,道:“九娘是说不良人?” 许九娘点头道:“没错,是不良人,专司替圣人打探天下情报,盯着各地各方势力,侦破一些圣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大案要案。” “这么说高力士是传说中的不良帅。”裴徽大为诧异,微微有些吃惊,“而找回安庆宗……是圣人想要吸纳我成为一名不良人的考验?” 许九娘点头道:“妾身刚才仔细分析,应该如此。” 说着话,许九娘双手塞进裴徽衣服下面,开始摩挲。 “别闹,在说正事呢!”裴徽抓住许九娘的右手,埋怨道,“圣人都安排任务考验我了,我哪有心思干那事。” 许九娘嬉笑一声,左手向下探去,一脸好笑的说道:“没心思,你这么硬气干啥。” “小老弟不听话,晚上我揍他。”裴徽辩解了一句,嘴巴更硬,“真的,我今天的事情很多,杨国忠和李林甫还等着见我呢!圣人又给了我三天时间找安庆宗,忙得很。” 许九娘心中已经一片火热,岂能看着做好入口准备的肉离去,咬了咬嘴唇,直接翻身将裴徽压在身下。 …… …… “小甥有事耽误了,劳舅舅久等了。” 裴徽略有些疲惫的离开极乐宫之后,先去了杨国忠府上。 “你我自家人,徽儿不用客气。”杨国忠将嚷着要带裴徽去看下面黄毛新侍女的杨暄呵斥走,热情的拉着裴徽的胳膊,“徽儿昨夜表现,真的是让我大吃一惊,刮目相看。” “舅舅谬赞了。”裴徽随口客气了一句。 杨国忠神色一肃,沉吟道:“李林甫昨夜在兴庆宫中跪得太久身体受累,我听说回府之后受了风寒,躺在了病床上。” “你说我要不要做一些什么,让圣人感觉李林甫已经老了,难以胜任宰相之职。” “李林甫竟然病倒了?”裴徽一脸意外,“杨国忠堪称是满朝文武中最上进的一个啊!” 他略一沉思之后,说道:“既然李林甫病倒了,且李林甫已经老迈,小甥以为,舅舅静观其变便可,做得多了反而会露出破绽。” “毕竟盯着宰相位置的绝不可能只有舅舅一人。” “徽儿言之有理。“杨国忠眸中精光爆闪,愈显热情和真诚,道:“你娶了李林甫的女儿,玩玩便可,万不可被李林甫当枪使,否则会引火烧身。” “舅舅所言极是,小甥绝不会被李林甫当枪使。”裴徽一脸感激和郑重。 “徽儿做事稳重,考虑周全,我自不用担心。”杨国忠拍了拍裴徽的肩膀,“徽儿前途无量,待舅舅坐上宰相之位后,定要在十年之内,让徽儿穿上紫袍,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这是要画大饼了,裴徽立刻一脸感激涕零道:“以后唯舅舅马首是瞻。” “对了,舅舅可知安禄山被陈玄礼关在何处?”裴徽装作一脸好奇的问道。 …… …… 第63章 李腾空,你这么急的吗? “龙武军的牢房设在皇城里面。” 杨国忠想都没想,便回答了裴徽小心翼翼的问题。 “具体位于以前东宫所在的地牢。” “那里面关着的,都是圣人不想让别人接触的犯人。” “如今圣人不允许太子设东宫,东宫便只剩下这一个作用了。” 杨国忠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脸感慨和讥讽。 裴徽暗自将杨国忠所说牢牢记住,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 …… “李兄的脸怎么了?” 离开杨国忠府上,裴徽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宰相府。 出乎裴徽的预料,李屿竟然一直在门口等着迎他,但右脸肿着,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屿一边把裴徽往府中引,一边一脸幽怨的看着裴徽,委屈道:“你昨晚上在宫中都做什么了?” “我爹一大早说同为长安恶少,为何另外三个少年都在藏拙,就我这个年龄最大的反而是真的废物。” “……”裴徽顿时惊呆了。 因为杨暄和王准也是废物啊! 李林甫同志都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便以点带面的下了结论。 这与后世那些只知道闭门编论文、发表言论哗众取宠的专家教授以及每天都能和家人团聚的人定下此次中秋节放假方案有何区别。 “就因为这个,你爹把你打了?”裴徽一脸好笑。 “对了!你爹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能打你?” 李屿哭丧着脸,说道:“就是因为打我,我嘴贱辩解了几句,结果便把我爹给气的病倒了。” “好吧!”裴徽有些同情这对父子,“你爹都病倒了,怎么还让你去叫我。” “我也不知道啊!”是绣衣女使丁娘给我传达的命令,“还说我爹以后懒得再给我直接说话,以后都通过绣衣女使吩咐我做事。” “看来你爹是真的对你生气了。”裴徽没心没肺的感慨了一句。 这时,丁娘走了过来,说道:“十三公子,裴大人由奴婢带过去。” “好。”李屿闻言大喜,话音刚落,转头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显然,他很害怕和自己的老爹再碰面。 “真是傻小子,殊不知害怕跟领导见面是职场大忌,很难出头……”裴徽看着李屿逃跑般的身影,禁不住暗忖不已。 …… …… 宰相府深处,宽敞的卧室中。 李林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容颜苍老,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李腾空坐在旁边,手中拿着一根银针,轻轻扎在李林甫额头颊车穴,轻轻旋转用力。 旁边放着一个医箱,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整套粗细不同的银针和几瓶急救药丸。 突然,李林甫猛的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阴郁,暗藏暴躁和杀机。 李腾空立刻责怪道:“爹!你要控制心情,让自己平静下来,否则不利病情。” 跟李林甫的其他儿女畏他如虎不同,李腾空丝毫不怕自己的父亲。 但李林甫仿佛没有听到李腾空的话,先是愣神了片刻,看了一眼李腾空,询问道:“裴徽在何处?” 李腾空一脸清冷的说道:“裴徽已经来了,但你现在的状态不便见客,女儿已经擅自做主让丁娘把裴徽请到我的阁楼。” “唉……仙儿!你做的对。” “为父的确不能躺在病床上见裴徽。” “甚至为父病倒的消息,都要对外保密,不能让裴徽知道。” 李林甫一脸郑重和肃然。 昨晚上在兴庆宫议事时,李隆基责怪过他之后,竟然让他全程跪着。 这让他心中大感不妙。 再加上昨晚上身体劳累,身累心忧之下,又被李屿给气了一下,直接就病倒了。 “仙儿,你要跟裴徽尽快完婚。” 李腾空一听,愣了一下,失声道:“父亲……” 李林甫却没有理会她,神色凝重的又自顾接着说道:“还有,给你十哥说,让他用我的印章,给金吾卫大营发一份中书省令,将裴徽的金吾卫云骑尉的官职坐实。” “让你十哥亲自去金吾卫大营,按照一营官兵满编,挑选最精锐的士兵给裴徽。” “这也算是爹给你的众多嫁妆之一。” …… …… 裴徽跟着丁娘穿过一个小湖、一片花园和两条廊道,来到了一座阁楼前。 “裴公子先在这里等会儿,我们家小姐随后就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的丁娘,伸手指着前面的阁楼说道。 “你们家小姐?”裴徽一脸愕然,“不是宰相大人要见我?” “宰相大人……这会儿不便见客。”丁娘有些含糊其辞的解释了一句,瞪了一眼裴徽,“裴公子难道不愿意见我们家小姐?” “怎么可能?”裴徽说着话,大步走进阁楼。 丁娘留在阁楼外面,没有跟着进来。 “裴公子请坐,我们家小姐随后就来。” 一名长着一张娃娃脸、模样可爱、身形修长饱满的丫鬟迎了上来,先是微微一福。 然后上前将裴徽的外套温柔脱下,请裴徽坐下,并奉上茶水、点心。 最后站在裴徽旁边,一副贴身丫鬟的架势。 裴徽打量过阁楼,发现这里布置简单又雅致,跟他去过的一些道观有些相似。 “这是你们家小姐的住处?” “你是他的贴身丫鬟? 裴徽突然问道。 小丫鬟有些紧张,连忙说道:“回裴公子的话,此处是我们家小姐的住处,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公子叫奴婢呱呱即可。” 说到最后,小丫鬟可能感觉自己名字不太好听,小脸有些发红。 “呱呱……这个名字好,有福气。”裴徽一脸真诚的说道。 呱呱顿时就兴奋了,雀跃道:“真的吗?真的吗?” “哪有福气了?” “当然是真的。”裴徽咧嘴笑道:“比如,你以后的郎君长得跟我一样俊俏。” “啊……”呱呱一脸呆滞,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羞红的脸跑了出去。 “果然,最美不过少女的一抹羞红。”裴徽顿时开心的笑了。 “我都还没有过门,你就调戏呱呱。”李腾空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疲惫。 “哪有调戏,我说的都是实话。”裴徽打量李腾空一眼,“宰相大人的病是你负责诊断治疗?”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病了?”李腾空有些诧异的反问道,心想爹爹刚才还严肃交待要瞒着裴徽的。 “是刚才李屿给我说的,还说是被他气倒了。”裴徽当然不好说是杨国忠先告诉他的,只能让好兄弟李屿背锅。 “看来十三哥还想挨打……”李腾空低声嘀咕了一句。 坐在裴徽旁边交椅上,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喝干,然后才说道:“我父亲不相信我们府上医者的医术,又不相信包括御医在内的外面所有医者,所以这几年只让我给他看病。” 说到最后,李腾空一脸忧伤。 她没有说李林甫的病情,但裴徽知道,李林甫的病情恐怕不乐观。 “不说废话了。”李腾空神色又恢复一片清冷,“你什么时候娶我?” 裴徽顿时惊呆了,忍不住说道:“你很急吗?” “我才不急呢!”李腾空对裴徽的反应很是恼火,“本来是我父亲要催促你跟我早点成婚。” “但如今我父亲病了,那便由我自己来催促你了。” 她虽然极力控制,但却控制不住生理反应,白皙绝美的脸庞上出现两抹红晕。 一时间娇艳动人至极,裴徽禁不住看呆了。 李腾空见裴徽这般模样,道心荡漾,越加害羞,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观父亲此次生病,有一部分原因是心忧我家未来安危。” “而你我两家联姻,能够化解我父亲的心病,有助于他康复。” 说到最后,李腾空脸上的羞红渐渐消失,又恢复一脸清冷。 但她美眸深处却隐隐有祈求和委屈之意。 裴徽这几天已经习惯于看着人眼睛说话,立刻就注意到李腾空此时心中情绪状态,忍不住暗叹一声,道:“我等会儿就回家给我娘说,选一个黄道吉日,把你娶进家门。” 说实话,刚认识没几天就结婚,这与裴徽的三观有些不合。 但他深知,这婚事既然是李隆基赐婚,那便无法拒绝。 不过,他仔细分析过其中的利弊。 娶了李腾空,固然会多不少麻烦,但也有不少好处。 裴徽算了算时间,李林甫怎么着还要在位一两年。 这一两年时间中,李林甫定会想办法扶他一把,怎么着都能让他再升一次官,而且谋个关键官位。 此外,李林甫当了近二十年宰相,仇人固然极多,但也利用手中权势经营了不少势力,底蕴深厚。 比如,绣衣女使,裴徽从许九娘那里得知,李林甫的绣衣女使是一个专司侦察、护卫、刺探等职能的庞大组织。 若是精心谋划,以女婿的身份未必就不能继承李林甫留下的诸多政治遗产。 当然,最主要的是,裴徽感觉自己是真心喜欢李腾空这个少女。 足够美丽、足够聪明、足够纯粹。 如此少女,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极为少见的,堪称是宝藏女孩。 至于李元霜,他也没有说不娶人家,毕竟是原主把人家给睡了,可问题是李隆基不允许,他也没办法啊! “多谢。”李腾空顿时心中长松了一口气,但又想起刚才半逼迫、半祈求裴徽尽快娶她,便感觉脸烧得很,有些无地自容。 “裴公子请便,我还要为父亲去熬药。”说完,李腾空便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想要逃走。 “小仙。”裴徽轻唤李腾空的小字。 李腾空身体一颤,止住了身体。 这还是除父兄以外,首次有男子唤她的小字。 裴徽道:“我需要调配一种能够让人陷入幻觉,然后不自觉说出真话的药物。” “我知道能够让人致幻的植物有苦艾草、迷幻蘑菇、曼陀罗、小韶子、卡瓦根、乌羽玉仙人掌、迷幻鼠尾草等,你能不能帮我调配出这种药物。” …… …… 第64章 婆媳首次见面的火花 “什么时候要?”有了二人合谋调配发情水算计安禄山的先例,李腾空对裴徽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但依然没有转过身。 “越快越好。”裴徽想了一下,说道:“最好今晚上之前就能调配好。” “我会尽力。”李腾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药物调配好之后,我会让丁娘给你送过去。” 裴徽看着李腾空消失的背影,将杯中的茶水端起喝干,起身往外走去。 刚才不知道躲到哪去的小丫鬟呱呱跑了过来,拿起外套伺候着他穿上。 丁娘一直在阁楼外面等着,带着裴徽离开了宰相府。 …… …… “我已经打听过了,安禄山关在皇城里面东宫地牢中。” “但对我来说,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做。” 裴徽跟漂亮娘亲商议过婚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叫来郭襄阳,商议如何找到安庆宗。 从高力士传旨时的样子和许九娘事后分析关于考验的猜测来看,他找到安庆宗一事上,高力士不会给他官面上的任何帮助。 当然,这与此事不宜大范围宣扬也有关系。 所以,他能依靠的主力选手就是郭襄阳。 才特训几天的二十名护卫和十六名御伎虽然效果明显,但时日太短,还难堪大用。 然而,就在裴徽忧愁手中无人可用时,宰相府十郎李岫亲自上门,给他送来了云骑尉对应的正七品金吾卫都尉的官印和任职文书。 裴徽看了之后,顿时大喜。 凭此官印和任职文书,他立刻就能调动五百精锐金吾卫。 “李兄,我需要一名副都尉平日替我执掌这五百金吾卫。”裴徽深知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军营跟官兵吃住在一起。 “裴弟可有合适人选。”眸中深处始终带着忧色的李岫对此并无意外,很多权贵在军中任职都是这样做的。 自从李林甫昨晚病倒以来,宰相府一千多人中,李岫身上的压力最大。 因为他一直被李林甫按照下一辈李家掌舵人培养的。 但不管是能力,还是官职和名望,他远撑不起这个内忧外患的家。 “我要郭千里给我当副都尉。”裴徽盯着李岫的眼睛说道。 “郭千里?”李岫有些意外,但并没有问为什么,“郭千里被高力士叫去问话,已经放了回来,但由九品都头直接降成了普通小兵。” “堂堂金吾卫大将军,最后竟然成了一名小兵。”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这等老将岂能容我这小辈使唤。” 裴徽心中念头转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郭襄阳,想起自己的一些猜测,说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郭千里三天之内立下功劳,升任副都尉。” “好,我再去一趟金吾卫安排此事。”李岫大为惊讶,心中极为好奇裴徽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他依然没有问为什么。 裴徽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眉头微微蹙起的郭襄阳,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去。 …… …… 近半个时辰之后,裴徽和郭襄阳跟着李岫来到了金吾卫大营。 “裴弟,为兄要提醒你,那郭千里性子本就桀骜不驯,整个大唐除了圣人和我父亲,恐怕无人能够使唤得了他。” “即使他眼下只是一名金吾卫小兵。” 裴徽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郭襄阳,对李岫微笑道:“多谢李兄提醒,小弟自有办法降服那郭千里,让其为我所用。” “这……”李岫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已经人到中年,虽然跟裴徽以兄弟相称,但其实已经是两代人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裴徽这个少年郎哪来的自信。 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相裴徽能够降服得了郭千里。 但他依然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向裴徽去打问为什么。 “这个李岫性子……还真是稳得一匹。”裴徽看着率先下了马车的李岫,一脸的诧异和怪异。 裴徽带着郭襄阳下了马车,正准备和李岫一起进金吾卫大营,却又一脸怪异的停了下来。 只因金吾卫大营门口有一名老兵提着酒壶,正坐在那里喝酒。 这老兵正是郭千里,虽然被降职成了小兵,但他眸中并无沮丧之意,反而隐隐有些激动和兴奋。 只因他前不久得到消息,安禄山被圣人关进了秘牢。 此时,郭千里也看见了他们,但他的目光只是在李岫和裴徽身上一扫而过,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跟在裴徽身后的郭襄阳。 “郭千里,我现在是金吾卫都尉,麾下有一营实编人马,我需要有人平日替我掌管这五百人马,想要让你帮我,你可愿意。”裴徽时间紧张,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李岫摇了摇头,心中苦笑,裴徽直呼其名,且这般跟郭千里说话,郭千里绝不可能答应,甚至以其脾气会大声喝骂裴徽都有可能。 然而,郭千里竟然毫不犹豫的说道:“好!我现在就跟你走。” “什么……”李岫大吃一惊,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听岔了。 “李兄,我现在和郭千里去接手我的五百精兵。”裴徽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说道。 “好……好的。”李岫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走进了金吾卫大营。 “没道理啊……” 李岫转头看了一眼乖乖跟在裴徽后面的郭千里,越想越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难道是……裴徽是贵妃外甥的缘故?” “我爹还是宰相呢!但郭千里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所以,这也说不通啊!” 此时此刻,在李岫的眼中,裴徽充满了神秘。 甚至裴徽隐隐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 …… 数分钟后,裴徽满意的看着眼前身着铁甲、背着强弓、提着长枪、腰跨横刀、武装到牙齿的五百骑兵,一脸的满意。 他见过的金吾卫军队和士兵多次了,但从未见过一整营的士兵装备都是这般精良,且一个个身体魁梧、眼神犀利。 “这五百人是真正的精锐?”但裴徽担心是样子货,还是忍不住低声对旁边郭千里问道。 郭千里看着这五百人马同样一脸意外,点了点头,道:“这应该是从五万金吾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堪称是百中挑一,是真正的精锐。” 裴徽知道这样的精锐士兵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折服的。 在李岫和金吾卫一名副将拿出任命文书宣布了他的任命和五百骑兵归属他麾下之后。 裴徽上前直接大声说道:“本官另有要职,只是兼任你们的都尉,平日统兵练兵便由郭千里负责,他是你们的代理副都尉。” 五百骑兵一听,顿时一脸惊喜。 郭千里也是微微有些吃惊。 李岫和金吾卫副将微微蹙了蹙眉头,欲言又止。 若是严格按照规定,即使是裴徽这个有着云骑尉勋职的都尉都没有资格任命郭千里为代理副都尉。 但一方面郭千里太特殊了,他曾经是整个金吾卫大营的主官,战功赫赫,威望和能力在整个金吾卫里面都是无人能相比。 另一方面,裴徽和李岫身份毕竟是二代里面几乎最牛逼的存在。 前者身后是杨贵妃,且眼下圣眷正浓。 后者身后是宰相李林甫,李林甫甚至还兼任着金吾卫大将军一职。 就因为这两个因素,裴徽直接宣布郭千里为代理副都尉时,才没有人会站出来说什么。 裴徽吩咐道:“郭将军,本都尉正在办理圣人交办的差事,随时可能要调兵杀人,你带人在营中随时候命。” 郭千里顿时眼睛一亮,转身冲着五百骑兵说道:“侯小亮、魏建东,你们二位都头跟在都尉大人身边待命,做好随时急奔回来传命的准备。” “喏!”两名身形矫健,眼神灵动而犀利的都头抱拳领命,然后牵着战马,来到了裴徽身后。 …… …… 裴徽回到虢国夫人府时,管家杨金能早早在门口等候。 “公子,宰相府十七娘来了。”杨金能神色有些怪异的说道。 “这么急着嫁我的吗?”裴徽一脸吃惊,但紧接着想起他让李腾空调配致幻药的事情,“这丫头这么快的吗?” “还亲自送了过来。” “不知道药效如何?” 心中这样想着,裴徽略有些激动的大步往府中深处走去,问道:“十七娘此时在何处?” 杨金能小碎步紧跟在裴徽侧后,连忙说道:“十七娘在客厅和夫人聊天呢!” “婆媳见面了?”裴徽心中微微一惊,脚下停了下来。 他有些担忧。 只因为漂亮娘亲和李腾空都不是好惹的主,更不是寻常女子。 且漂亮娘亲其实不太乐意李腾空这门婚事。 最主要的是,虽然都是女子,但她们做事都不循规蹈矩,且出手心狠手辣。 她们两个直接打起来可能性不大,但高端的撕扯恐怕已经开始。 …… …… 第65章 杨玉瑶的奇妙心思 裴徽有些担忧的走进客厅,看到绝色少妇和绝美少女神色平静的聊天时,才暗松了一口气。 没错,李腾空和杨玉瑶都是一脸平静。 准确的说是李腾空始终一脸清冷,首次见婆婆连个笑容都没有。 这让杨玉瑶心中颇为不满,便没有给李腾空好脸色,也始终冷着一张脸。 此时,心中渐渐憋不住火的杨玉瑶看着裴徽终于回来,禁不住长松了口气。 李腾空也是轻呼了一口气。 她感觉杨玉瑶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担心再这样继续下去,杨玉瑶直接扑过来掐她。 “十七娘见过裴郎。”李腾空跟个小媳妇似的,起身给裴徽微微一福。 “难得啊!”裴徽禁不住心中嘀咕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李腾空见面了,但这般乖巧给他行礼还是第一次。 虽然行礼的时候依然冷着一张脸。 裴徽对李腾空拱手回了礼。 “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我和你小姨娘约好打麻将的,我先进宫去了。” 杨玉瑶说完,给了裴徽一个自认为意味深长但在裴徽看来莫名其妙的眼神,然后便走了。 李腾空却没有想那么多。 杨玉瑶一走,她立刻感觉这片空间都变得欢快很多,整个人都不再压抑。 但紧接着一想,以后嫁进虢国夫人府中,整天要面对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公婆,便有些发愁。 “怎么找上门来了。”裴徽见李腾空身上的披风都没有脱,便上前贴心的从其肩膀上取下,挂在旁边。 李腾空忍不住身体一颤,白皙的脸庞上出现两片红晕。 但她依然努力的控制着一脸的清冷,淡淡说道:“当然是给你送药来的。” “致幻药调配好了。”裴徽一脸欣喜,“小仙做事真让人信赖。” “若是没有你给我说的那几种药材,给我再多的时间我也调配不出来。”李腾空说话时,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出现了,眼神中带着对裴徽的好奇和佩服。 不管是上次的发情水,还是这次的致幻药,关键都是裴徽所说的原药功效。 她实在是好奇裴徽是怎么知道这些原药功效的。 但她没有问出来,且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说道:“我已经找人试过,药效很不错。” 说着话,她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小瓷瓶,递给了裴徽。 “我看看长什么样子。”裴徽说着话,随手将绿色瓷瓶打开。 面对杨玉瑶自始至终都一个表情的李腾空顿时脸色微变,连忙阻止道:“不能闻……” 但她的阻拦迟了,裴徽已经放在鼻端闻了一下。 李腾空犹如一只小鹿一般从交椅上弹射而起。 瞬间出现在裴徽身边,一把从裴徽手中抢过绿色瓷瓶,将瓷瓶口塞住了。 然后,她转身一看裴徽,禁不住拍了拍光洁白嫩的额头,一脸的苦笑。 裴徽正对着她傻笑,并且伸手在虚空中紧紧抱着什么。 李腾空从另一只袖口中拿出一个红色瓷瓶,正想打开让裴徽闻一下。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俏脸和脖颈上先是一片绯红。 然后,她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几眼,见客厅里面只有她们二人,便冲着裴徽问道:“你……喜不喜欢我?” 裴徽却傻笑着说道:“小仙,你把衣服怎么脱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徽向眼前直接扑了过来,李腾空刚好在他正前方,貌似是躲闪不及被裴徽抱在怀中。 “啊……” 裴徽的一只手突然捏住了李腾空肥美的臀部。 李腾空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她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羞意,连忙将红色瓷瓶打开放在裴徽鼻端片刻。 然后将裴徽轻轻推开,自己犹如受惊的小白兔,往后跳了两三步,心跳砰砰的还在加速。 下一刻,裴徽浑身一震,然后一脸茫然的清醒了过来。 “什么情况……”裴徽本能的问了一句。 他对刚才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情,竟然丝毫想不起来。 记忆中一片空白。 但紧接着他想起失忆前的状态,立刻反应过来,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李腾空左手上的绿色小瓷瓶,骇然道:“好霸道的药性。” 他说这句话时,忍不住想起了在后世酒吧、慢摇吧、KtV和相亲圈、骑行圈、同学聚会等大行其道的听话水、乖乖水、失忆水。 “我刚才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不好的事情,或者说什么怪话吧!”裴徽小心翼翼的看向李腾空问道。 李腾空费了好大的精力,终于恢复一脸的清冷,强压下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淡淡说道:“你刚才一闻绿色瓷瓶,我就立刻上前让你闻了红色瓷瓶,这是我特意配的解药。” “所以,你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事情或者说什么话。” “真的吗?”裴徽盯着李腾空的眼睛,有些不太相信。 “真的。”李腾空说话时没有与裴徽对视,偏头看向旁边。 “好吧!我信你。”裴徽嘴里面这样说着,心中却想着我信你个鬼。 因为,很显然,李腾空说谎了。 他担心自己刚才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 “你要给谁用药,让丁娘帮你,她之前找人试过,有经验。” 李腾空又将脑袋摆正,直视着裴徽说道。 “那人关在一间密室,我们一起去拷问吧!”裴徽假装不知道李腾空急着转移话题。 “我不想去。”李腾空摇头道。 “那我留下陪你。”裴徽略一沉思,又说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我不知道丁娘可不可信。” “他竟然这般信任我……”李腾空禁不住心中一跳,强自镇定说道:“丁娘现在是我的人,可信。” 裴徽一脸哑然,对视着李腾空的眼睛,说道:“我相信你说的。” 然后,他走过去打开客厅的门,看见了五双眼睛。 门外的五双眼睛一脸怪异的看着他和他身后的客厅。 跟着李腾空一起来的丁娘和呱呱。 在门外等候的郭襄阳和来找裴徽有事的倪丫丫。 以及倪丫丫怀中的小老虎。 她们听见了刚才李腾空发出的惊呼声。 裴徽随手从倪丫丫手中接过小老虎,一边撸着脑袋,一边对郭襄阳吩咐道:“郭先生,你带着丁娘去拷问那名狼鹰卫,她有办法让那名狼鹰卫说出实话。” 郭襄阳愣了一下,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丁娘。 丁娘看了一眼跟着裴徽身后走出来的李腾空,见后者点了点头,从李腾空手中接过瓷瓶,便跟着郭襄阳走了。 裴徽留下陪李腾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便将手中小老虎随手递给李腾空,并笑道:“这小老虎很可爱的。” 李腾空看了裴徽一眼,接过小老虎,学着裴徽的样子撸着小老虎脑袋,淡淡说道:“我听说延光郡主给你送了一只小老虎,不会就是这只吧?” “啊……哈哈……”裴徽尬笑一声,“小仙,我教你打麻将吧!” “呱呱和丫丫你们也一起来,刚好我们四个凑一桌。” 裴徽吩咐侍女去准备,倪丫丫抽空将裴徽叫到一边,低声道:“公子,昨晚上有人联系奴婢了,让奴婢盯着公子。” “还说,若是有异常行动,让奴婢在当天晚上子时一刻,将写好的纸条从侧院下人的茅厕扔出院外。” 然后她又补充道:“下人的茅厕紧挨着府中围墙,纸条扔出去,直接就到了府外。” 裴徽顿时一惊,略一沉思,说道:“你按照他们说的联络方式,在今晚上子时一刻给他们传信,就说我今天去了极乐宫、杨国忠府上和宰相府。” “好的,公子。”倪丫丫牢牢将裴徽所说记了下来。 她想问裴徽什么时候能救出她哥哥和弟弟,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敢问。 裴徽看出少女心中的担忧,主动说道:“丫丫!你哥哥和弟弟的之事情,你不要太担心,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可能会害了你哥哥和弟弟。” “只要你这边正常给他们报信,你哥哥和弟弟便不会出事。” “我会想办法尽快将他们救出来。” 便在这时,裴徽住的院子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裴徽、李腾空等人顿时脸色一变。 …… …… 第66章 狼鹰卫的暗点所在 “住手。” 裴徽冲出院子,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大变。 郭襄阳的剑已经抵在了丁娘的咽喉上,稍一用力,丁娘便香消玉殒。 好在裴徽的话在郭襄阳那里还是听的。 在最后零点零零零一秒,郭襄阳的剑停了下来。 裴徽长松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郭先生,怎么回事?” 郭襄阳脸色有些难看,一时间有些启齿,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脸色苍白的丁娘咬牙道:“他不相信致幻药对他有用,便试着轻轻闻了一下,结果不小心说出了自己见不得人的秘密,然后便想杀我灭口。” 裴徽:“……” 无语过后,裴徽禁不住和李腾空互视一眼,问道:“郭先生,你能想起你陷入幻觉之后的说了什么话?” “我为了练习高深剑法,曾经以非常残酷的方法磨炼过意志,所以那致幻药虽然对我有些效果,但效果有限。” 郭襄阳终于说话了,只是神色大为尴尬,抬头看天,不敢与裴徽对视。 李腾空突然说道:“郭先生,你放了丁娘,我让他发誓保证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郭襄阳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相信任何人的发誓。” 裴徽眉头紧紧蹙起,感觉眼前这事大为棘手。 李腾空突然转身对裴徽说道:“裴郎,你带着其他人全部离开,我和郭先生独自聊一下。” 裴徽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腾空的眼睛,略一迟疑,道:“好。” 然后,他将院中下人全部叫了出来。 李腾空和挟持着丁娘的郭襄阳则进了他住的院子。 裴徽看着李腾空将院门从里面反锁了。 大约三分钟之后,李腾空把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徽连忙走过去,发现李腾空、郭襄阳和丁娘都完好无损。 只是……郭襄阳神色有些复杂,眼睛深处隐隐藏有震惊之色。 丁娘则是一脸冷笑。 李腾空一如既往的一脸清冷。 裴徽想要问院子里面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想李腾空特意把他们赶了出来,恐怕不会告诉他。 这郭襄阳轻咳一声,说道:“公子,之前从那狼鹰卫口中问出来了,狼鹰卫在正阳坊有一个暗点。” “可惜,具体哪个店铺或者哪家院子还不能确定。” “好。”裴徽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郑重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正阳坊。” 然后,他又叫来金吾卫侯小亮、魏建东,让侯小亮立刻回去告诉郭千里,将人马秘密调遣至正阳坊附近随时待命。 李腾空和丁娘、呱呱也跟着裴徽一起去了正阳坊。 在马车上,裴徽告诉了李腾空关于安庆宗失踪、且高力士传旨让他三天内找到安庆宗的事情。 “圣人此举恐怕另有深意……”李腾空微蹙眉头,“此举更像是对你的考验。” 裴徽因为一些男人的原因,没有告诉李腾空许九娘告诉他关于不良人的猜测。 郭襄阳突然说道:“公子,你和十七娘样貌太过俊俏和漂亮,就这样出现在正阳坊,很可能会被暗中潜伏盯梢的狼鹰卫注意到。” “所以,我建议你们在去之前,最好装扮一番。” “郭先生言之有理。”裴徽眼睛一亮,“郭先生可是会易容术。” “易容术没有听说过。”郭襄阳摇头道:“但我会一些乔装打扮之术,只要不是碰见熟人,保证不会有人认出来。” “我现在说一些东西,麻烦公子派人提前去采购。” 裴徽立刻叫来一名护卫,让他按照郭襄阳所说,去准备东西。 …… …… 半个多时辰之后,正阳坊街头,一名肤色黝黑的青年带着一名脸上有着雀斑的小娘子逛街,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四名随从。 青年和雀斑小娘子是裴徽和李腾空所装扮,四名随从分别是郭襄阳和金吾卫魏建东、丁娘、呱呱。 六个人从头到脚已经改头换面,若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在近距离细看,根本认不出他们。 裴徽特意将八名护卫打发了出去。 接下来,裴徽用了半个多时辰,带着五人走遍了整个正阳坊。 最后走进了有着三层的平安酒楼,特意挑选了一个临街包厢,点了丰盛的酒菜。 裴徽吃了一口菜,然后突然说道:“狼鹰卫的暗点就在我们所在的长顺街。” 李腾空好奇道:“如何看出的?” 裴徽说道:“安禄山的狼鹰卫既然要在长安城设暗点,那必须要考虑两个因素。” “其一,掩人耳目,不能被人一眼就注意到。” “其二,为了方便他们暗中联络,还要保证不同的人随便出入,且又不会被人怀疑。” “而能够满足这两个因素的,整个正阳坊只有那些开商铺的人家。” 正吃着鸡腿的呱呱和魏建东恍然大悟,看着裴徽一脸佩服。 李腾空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郭襄阳始终面无表情。 裴徽见二人这般表情,禁不住有些怀疑郭剑客和李腾空也看出来了,但把装逼的机会留给了他。 这般想着,裴徽继续说道:“所以,这个商铺看起来一定不能有任何特殊之处,且通常情况下要在商铺较多的街面上。” “大隐隐于市……”李腾空忍不住想起了这句话,并且说了出来。 魏建东忍不住有些兴奋的说道:“这正阳坊的商铺大多数都集中在长顺街。” 呱呱本来还不敢随便说话,见魏建东这个大头兵也说了,便也说道:“正阳坊除了长顺街之外,其它地方商铺都是零零散散的,很容易被人注意到呢!” “你们两个真聪明,一点就透。”裴徽毫不吝啬的表扬了一句,让魏建东和呱呱激动不已。 丁娘其实与狼鹰卫是同行,她也是有过专业训练的,见裴徽表扬了呱呱和金吾卫的都头,忍不住也开口说道:“长顺街生意最多的是粮店、酒楼、茶楼、瓷器,范阳盛产瓷器,莫非狼鹰卫的暗点是那些瓷器店铺中的一个。” 裴徽摇头道:“相反,最不可能的就是瓷器铺子。” “裴公子……言之有理。”丁娘没有得到裴徽的表扬,有些不服气,“但长顺街上粮店、酒楼、茶楼众多,很难从中找出狼鹰卫的暗点。” 裴徽微微一笑,一脸胸有成竹的说道:“本公子自有手段让他们暴露。” 丁娘愣了一下,一脸不信。 李腾空一直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好奇之色。 她刚才细细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能够在众多商铺中挖出狼鹰卫暗点的办法。 …… …… 第67章 黄氏客栈 裴徽说道:“我所用办法简单来说就四个字‘打草惊蛇’。” 李腾空和郭襄阳若有所思。 其他人一脸茫然。 但丁娘突然说道:“奴婢大体猜到裴公子的办法了。” “没想到丁娘竟然有如此才智。”裴徽毫不犹豫的一脸赞叹,没有丝毫怀疑丁娘所说的意思。 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信任,让丁娘忍不住心中大为诧异和莫名感动。 裴徽神色一肃,又说道:“我本来还想着此事该由谁去做,既然丁娘有如此才智,那就麻烦丁娘现在去找一群乞丐,最好是真正的乞丐……” 丁娘忍不住心中有些激荡,想要立刻答应下来,但最后时刻还是看了一眼一李腾空。 李腾空瞪了一眼裴徽,说道:“去吧!为了稳妥起见,你可以调动你麾下的人手,若是把事情办砸了,我就把你还给我父亲。” 丁娘一听,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恐,赌咒发誓般说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将事情做好。” 说完,便匆匆离去。 裴徽看着丁娘修长的背影,禁不住若有所思。 郭襄阳突然说道:“若只是一群乞丐这一个棍子,未必就能将毒蛇惊出来,公子应该还准备了第二根更粗的棍子。” 裴徽忍不住看向郭襄阳这个浓眉大眼的大胡子,心想不愧是漂亮娘亲的顶级舔狗,竟然能猜到他还有第二根棍子。 “没错,的确还有第二根棍子。” 既然郭襄阳已经点了出来,裴徽便索性说道:“魏建东,你立刻以金吾卫的名义,去将正阳坊的税吏叫过来,给他们这样说……让他们这样做……” “喏!”魏建东抱拳领命而去。 “那我们做什么?”呱呱傻傻的问道。 “当然是等着看戏。”裴徽笑道:“选择拐角处的平安酒楼这个包厢,就是因为在这里刚好可以看见长顺街的所有店铺。” “对了,呱呱,你可会作画?”裴徽突然问道。 呱呱愣了一下,说道:“奴婢会作画,是跟着小姐学的。” 说完,她有些忸怩的低声道:“我怕画不好。” “呱呱,我相信你一定会画好的。”裴徽鼓励道:“你将整条长顺街画出来,不用太繁琐,只要能看出什么位置是什么铺子、什么楼就行了。” 呱呱有些不自信的看向自家小姐。 李腾空没好气的说道:“现在知道看我了,赶紧跟店家要纸、要笔去作画。” “若是画不出来、画得裴郎不满意,我嫁人的时候把你留在宰相府。” “啊……”呱呱顿时一脸惊恐和慌张,“奴婢……奴婢这就去,奴婢一定会画好的。” 说完,小丫头便跑着出了包厢。 郭襄阳见除了李腾空之外,都被裴徽打发了出去,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公子,你看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给我也派一个活?” 裴徽摇头道:“不行,郭先生必须待在这里保护我和小仙。” 郭襄阳愣了一下,说道:“公子是担心这边暴露,狼鹰卫有人杀过来。” 裴徽点头道:“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并非没有。” 李腾空白了一眼裴徽,想要说什么但忍着没有说。 郭襄阳看了一眼李腾空,点头道:“我明白了。” 郭襄阳离开之后,李腾空顿时发现包厢中已经是孤男寡女。 但不等裴徽生出想法且将想法付诸行动,呱呱又回来了。 呱呱作画的速度很快。 她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拿着认真画的长顺街跑进了包厢。 一脸担忧和期待的将画作递给裴徽,像极了给老师交作业的小学生。 裴徽接过来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这张画纸大约有3A大,将整个长顺街跃然纸上。 上面二十九个店铺画得清清楚楚,连门匾上面的字都写得很清晰。 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比例也大体吻合。 “太好了,呱呱画得真好,正是我想要的。”裴徽由衷的夸赞道。 “真的吗?”呱呱一听,顿时兴奋的跳了起来。 但被李腾空瞪了一眼后,她又恢复了乖巧形态:“奴婢都是小姐教的,小姐作的画比我好一百倍,小姐的画连李白都收藏了呢!” “哦……连李白都收藏了。”裴徽一脸意外的看着李腾空。 此女还真是个宝藏女孩啊! 【职业:女道士。】 【技能一:身怀高明的医术。】 【技能二:毒药师,能按照粗略配方很快调配各种药效惊人的毒药丸和药剂。】 【技能三:画技精湛。】 【异能绝招:能够透过一个人的眼睛看出对方是否说谎。】 【天赋:貌美如花,直追贵妃小姨。】 【备注:能让郭襄阳放了丁娘,疑似还有隐藏技能。】 “你不相信?”李腾空见裴徽盯着他不说话,顿时捏紧了小拳头,想让这小子见识一下隐藏技能。 “我相信。”裴徽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李腾空看着裴徽的眼睛,松开了小拳头。 “公子的棍子来了……”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的呱呱突然贼兮兮的说道。 裴徽起身来到窗边往下看去。 楼下街头出现一群乞丐。 他顿时精神一振,好戏要登场了。 李腾空也起身走过来想看楼下,但这个时代没有落地玻璃窗,这包厢里面只有一扇打开的窗户,位置有限。 最后的结果就是,裴徽和李腾空这两具年轻而敏感的身体紧紧的挤在一起看。 刚挤一起时,李腾空立刻感觉不妥,害羞的想要缩回去,裴徽突然说道:“小仙,我视力一直不太好,你天赋异禀,目光如炬,帮我盯好了,看都有哪些铺子会出现异常。” 李腾空怀疑裴徽是骗她,但刚才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裴徽的眼神,无从判断。 只能看见裴徽一脸严肃郑重的神色,再一想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便强忍着心中的羞意,故作若无其事的点头道:“好!” 闻着少女独有的幽香,感受着身体紧挨着的美妙触感,裴徽顿时心中乐开了花。 “呱呱!你把长顺街画放在桌案上,我让你在上面画什么,你就画什么。”裴徽突然一脸肃然的吩咐道,像极了发布命令的将军。 “好……”呱呱被裴徽的神色语气感染,感觉自己在做一件拯救大唐的大事,小脸上满是严肃。 乞丐和税官如何打草惊蛇,裴徽刚才给丁娘和魏建东已经仔细吩咐过了,以二人的身份指使乞丐和税吏做事轻而易举。 街头出现的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乞丐足足有九个。 在一名三十多岁、身形高大的乞丐带领下,每人都拿着一个破碗,一根棍子。 他们先是来到了一家酒楼门口。 他们也没有彻底堵住门,也不说什么话,就这样坐着。 但哪还有客人会上门。 李腾空身子跟裴徽紧挨着,感觉身体越来越热,心跳也控制不住的开始加速,便想转移注意力,淡淡说道:“万一狼鹰卫的暗点刚好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酒店……” 她虽然故作镇定,但明显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此时状态。 裴徽故作不知,转头将嘴巴放在李腾空耳朵边上,一边吹着气,一边轻声说道:“这家酒店背后是你们家。” “我们家……”李腾空惊呆了,甚至呼吸都变得正常了。 裴徽见吹耳朵效果不明显,继续一边加大吹气,一边几乎将嘴唇贴在李腾空晶莹小耳朵上。 轻声道:“上次你十三哥李屿跟我打赌输了,带我和杨暄、王准在这里吃过大餐,最后还没有给钱,说这平安酒楼是你们家的产业。” “啊……”李腾空感受到耳朵上传来痒痒的羞人感觉,惊呼出声。 但刚一出声,便被早有准备的裴徽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并且一脸埋怨道:“声音小点,这样会暴露我们的,你看我都是将嘴放在你耳朵边上轻声说话的。” “你……我耳朵……”李腾空一脸委屈,想要辩解,但感觉都是自己的错,最后索性不说了。 只是,她心跳却越来越快,呼吸不管怎么控制都越来越急促。 这时,那家酒楼的伙计和掌柜走出来,想要将九名乞丐驱赶走。 但九名乞丐根本不鸟他们,然后便对骂了起来。 顿时引起附近的人和一些路过的行人围上来看热闹。 这一幕在这年头不算什么新奇的事情,本就是乞丐们惯用的无赖伎俩之一。 逼着店家拿一些吃食或者银钱打发他们,否则便会影响店家的生意。 当然,也有强硬的商家直接让人拿着棍棒强行将乞丐打走。 但今天这伙乞丐是裴徽特意让丁娘找来的,一张口就要一贯钱,这已经快赶上这家酒楼一天的盈利了,怎么可能会答应。 正常情况下,双方必然会发生纠纷,与乞丐对抗到底。 可若是这家酒楼做贼心虚,担心闹的时间长,引来更多人的目光,便想花钱以最快的速度息事宁人。 那么,这样的酒楼便可能是裴徽所要找的。 在裴徽和已经娇艳如红花的李腾空注视之下,这家酒楼极为强硬,吵闹了好一会儿,依然不给乞丐钱。 最后这家酒楼准备派人去报官,并将酒楼中的小厮、厨子等集中起来殴打乞丐。 这伙乞丐才果断退去。 “什么情况,我看不清楚。”裴徽装模作样的又将嘴唇放在李腾空耳边肃然问道。 李腾空强忍着心中的羞意,低声道:“这家酒楼可以排除了。” 裴徽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身后提着笔一脸认真等候命令的呱呱说道:“把名为……” 话到嘴边,裴徽吓得一身冷汗,差点就暴露了,转头问道:“小仙,那家酒楼叫什么?” 李腾空刚才的确是在试探,见裴徽真的视力不行,心想看来是我多心了,便说道:“这家酒楼名叫一品醉仙楼。” 裴徽立刻说道:“呱呱,把一品醉仙楼划掉。” “好!”呱呱说完,立刻重重的把一品醉仙楼给划掉了。 然后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几眼。 包厢里面只有她坐在桌边,窗户边上趴着自家小姐和她心中已经认定的姑爷。 这时,这群乞丐又来到了一品醉仙楼斜对面的一家茶楼。 接下来,跟刚才有些类似的一幕发生了。 这家茶楼的掌柜和伙计们目睹了斜对面一品醉仙楼解决问题的过程,从一开始便表现得极为强硬。 楼中冲出十多名小厮加厨子,手中拿着勺子、棍子、擀面杖之类的东西直接冲了出来。 他们准备强行赶走乞丐。 但这些乞丐是真正的乞丐,经验丰富,这种场景见过不知多少次了。 只见他们不慌不忙的一边谩骂,一边开始往远处躲闪。 等茶楼的伙计们进了楼,他们又来到了茶楼门口。 最后,一番僵持谩骂之后,给了乞丐们所说的十分之一的钱和一袋馒头,才将乞丐们打发走了。 “这家名为正阳香茗楼的茶楼行事嚣张,不可能是狼鹰卫的暗点。”李腾空抓住一切机会转移注意力。 “仙儿果然目光如炬。”裴徽努力让自己始终一脸肃然,然后不忘给身后的呱呱下令,把正阳香茗楼也划掉。 如此这般,这九名乞丐折腾到第十七家店铺时,李腾空故作清冷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惊喜之色,低声呼道:“暗点就是这家黄氏客栈。” …… …… 第68章 营救安禄山的计划 前面十六家店铺反应都大同小异,施舍乞丐一点都不痛快,都是经过先吵闹、再驱赶,再妥协,最后商议讨价还价后,给点东西打发走了。 结果,到了十七家客栈的时候,乞丐刚堵住门,立刻就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出来,一脸阴沉的将一贯钱扔给了乞丐,并威胁道:“给老子赶紧滚,否则弄死你们,扔到沟里面也没有人管。” “终于找到了。”李腾空感觉刚才的经历又漫长又短暂,又快乐又那啥。 感觉再进行下去,她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至少现在腿软的快站不住了。 裴徽却说道:“未必就是这黄氏客栈,等乞丐们把剩下的十二家店铺折腾完再下结论。” 李腾空想了一下,虚心请教道:“裴郎是担心狼鹰卫在长顺街不止一个暗点?” 李腾空问完,就有些后悔了。 只因裴徽又转头将嘴巴贴在她耳朵上开始了长篇大论。 “不,在一条街上,狼鹰卫应该只有一个暗点。” 裴徽说着话,貌似不小心嘴唇将李腾空耳朵给咬住了。 但不等李腾空发飙,他立刻若无其事的松开,继续说道:“但这家店铺不一定就是狼鹰卫的暗点,也有可能是有其他原因,想要立刻打发走乞丐。” “比中他们店中有身份尊贵之人,店家宁愿多花钱,也不敢让乞丐打扰到贵客。” “所以,我还安排了税吏,并且让魏建东叮嘱税吏今日讨税极不合理。” 李腾空恍然道:“我明白了,乞丐上门和税吏上门完全不一样,两次筛选下来,若还是如此,便可基本确定。” 她看了一眼裴徽俊美的侧颜,借机拉开了耳朵与裴徽嘴巴的距离。 心想这少年做事如此老辣,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就跟三年前她见到李白时,李白一张嘴就是一首佳作。 对了,裴徽昨晚上元宵节宴会上,作的那首《青玉案》不输李白的任何诗词。 她真想掰开他们的脑袋看一下,里面是怎么长的。 她喜欢研究,喜欢做试验。 从小到大,她为了寻找一些医术背后的逻辑原因,做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甚至跟着刑部的仵作学过解剖尸体,验过一些尸体。 裴徽此时不再说话,一脸郑重的盯着乞丐们的表演,没有丝毫借机占便宜、调戏少女的羞愧感。 他始终一脸认真严肃,让数次怀疑裴徽是故意的李腾空都自责自己太多心了。 但其实,裴徽的一半注意力还是在李腾空身上。 只因这少女实在是太美了。 如此近距离下,更是发现少女皮肤和容颜没有丝毫瑕疵。 身体柔软而芳香,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咬两口。 此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李腾空看向他时,眼神中隐隐带有佩服之意。 但少女眼睛深处貌似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让他隐隐有些害怕。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九名乞丐终于将剩下的十二家店铺也折腾完了。 长顺街上二十九家店铺,划掉了二十六家,只剩下三家有嫌疑的店铺。 分别是一家客栈、一家青楼、一家酒楼。 “这三家店每日都会有生人进出不断,倒是适合作狼鹰卫的暗点。” “但其中两家应该是有其他原因,不想跟乞丐多纠缠,引来人们的注意。” 李腾空见暂时告一段落,连忙长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窗户,坐在呱呱旁边,看着画作说道。 按照裴徽刚才给魏建东的安排,为免被对方怀疑,税吏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已经在旁边的几条街道开始收税。 等近半个时辰之后,才会来长顺街,挨个上门收税。 整个过程耗时耗力,但面对的是安禄山的狼鹰卫,且事关李隆基对自己考验之事,裴徽想着还是谨慎一点好。 …… …… “严先生,刚那些乞丐是什么情况,不会是被人盯上了吧?” “大公子放心,只是一些乞丐,已经打发走了。” “什么时候送我离开长安?” “大公子稍安勿躁,今日我已经安排了一支大商队,明日大公子便可混在商队里面出城。” “严先生,我看后院那一排库房里面好像藏了不少人,是作什么用的。” “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准备的后手。” “好吧!但我还是要提醒严先生,若真的暴露,在这长安城与其反抗,被胡乱杀死,还不如先投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大公子英明,我也是这般想的。” …… 黄氏客栈后院,狼鹰卫统领严庄和安庆宗结束了对话,离开密室,走进了后院那一片库房中。 看着此处藏着的两百名身着轻甲、手持长刀、眼睛阴狠冷冽的汉子,严庄低声道:“能否救出节度使大人,就看明日你们杀的人多不多了。” “只要你们明日杀得人够多,将长安城折腾的动静足够大,救出节度使的胜算才会更大。” 一众轻甲武士立刻一脸决然道:“严先生放心,为了节度使大人,我们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严庄点了点头,离开此处库房,来到了后院角落中一个废弃的小厨房。 厨房里面有一个废弃的大锅灶,上面还有一口大铁锅。 严庄用力将大铁锅拿开,下面立刻露出一个地道入口。 他钻进地道,走了三百多步,从出口钻了出来。 来到了一座占地足有六十多亩的大宅后院。 这大宅占地不小,且靠近皇城,显然是某个身份显赫的官员或者权贵的府邸。 这座府邸的后院有几个独立的院子,严庄钻出的地方便是其中一个最大的院子。 此时这院子里静静坐着五百名身着铁甲、手持长刀、头戴铁盔的士兵。 他们的装扮分明跟驻守皇宫的龙武军一模一样。 院子的角落中还有一个长相颇为英武的少年。 他被五花大绑的丢弃在那里。 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严庄到来之后,先是上前仔细检查了少年的情况,待确定少年还好好活着,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明日能否救出节度使大人,这少年是最关键的人物。 …… …… 第69章 围杀 一个多时辰之后,税吏对长顺街二十九个店铺挨个上门收了一次税。 因为收的税极不合理,且涉及足足五十贯钱,正常情况下与商家立刻就发出了争吵。 税吏远比乞丐和店家本身要嚣张得多,他们都是被店家恭敬请进店内。 裴徽也看不见收税的过程。 所以,他安排魏建东装扮成税吏,全程跟随。 按照魏建东禀报的具体情况,裴徽将剩下的三家店铺又划掉了两个。 最终只剩下黄氏客栈。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手中拿着长顺街画作的呱呱,一脸的雀跃,神色中充满了参与大事的成就感。 裴徽和李腾空同样一脸兴奋,小心翼翼搞了大半天,眼看着快要傍晚了,终于找到了狼鹰卫的暗点。 安庆宗很有可能便藏在这暗点中,就算没有藏在这里,也能通过这处暗点找到有用的线索。 “事不宜迟,要立刻行动。” 裴徽看着地图上黄氏客栈与郭千里藏兵的距离,大体算了一下五百骑兵冲过来后所用时间,又看了一下外面街上因为临近傍晚行人已经不多。 裴徽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下令道:“魏建东你立刻给郭千里传信,让他带领三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黄氏客栈包围,不许任何人离开。” “若是有人强行突围,杀无赦。” “剩下的两百骑兵由你统领,来到这酒楼下面待命。” “对了,告诉郭千里,这些人是安禄山的狼鹰卫。” “喏!”依然是一身税吏装扮的魏建东插手领命,大步而去。 “为何还留下两百骑兵待命?”看着魏建东离去,李腾空有些不解的问道。 “总感觉有些太过顺利了。”裴徽想起上次从狼鹰卫手中救出李元霜的过程,微微皱眉道:“狡兔三窟,有备无患。” 当时,狼鹰卫表现出了极高的特战素养,在极短的时间内,先是以假的李元霜吸引裴徽一行。 然后,院外不但有常备马车随时待命,隔壁的院子里面还有负责接应的高手。 若不是穿越者光环保护,裴徽当时就挂了。 …… …… “轰隆隆……” 不多时,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犹如钢铁洪流一般冲进了长顺街。 不多的行人听见动静,吓得赶紧让开道路。 几乎在五百骑兵冲进长顺街的同时,一支响箭突然从黄氏客栈左侧百步外的茶楼中冲天而起。 下一刻,黄氏客栈后院立刻传出一片惊怒声。 “果然……”街头平安酒楼包厢中,裴徽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响箭,对自己今天打草惊蛇的行动一直保持谨慎而庆幸。 今天的行动但凡是行事粗糙一些,很可能就提前惊到蛇了。 不得不说,从五万金吾卫中挑选的五百骑兵是真正的精锐,再加上由郭千里统领,堪称是雷厉风行。 不等听到响箭预警声的贼人逃出黄氏客栈,三百骑兵已经将整个黄氏客栈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魏建东带领两百骑兵已经来到了裴徽所在酒楼下面,做好随时待命的准备。 有了上一次跟着郭襄阳救李元霜差点丧命的经历,裴徽此次压根就没有打算亲自带人去围杀黄氏客栈。 “凡是突围者杀无赦。”黄氏客栈前,一脸漠然的郭千里大声下令。 这时,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一脸诧异和害怕的跑了出来,冲着郭千里拱手道:“这位将军,不知我们客栈是闹贼了,还是出了命案了,竟然劳驾金吾卫上门。” 郭千里冷冷的看了一眼掌柜,寒声道:“给你们三十息的时间,束手就擒,否则全部杀光。” 那掌柜顿时脸色大变,转身足尖一点,身体竟然犹如兔子一般往客栈大门激射而去,同时嘴里面大叫道:“杀出去……” “嗤……”就在这掌柜逃回客栈大门的瞬间,郭千里抬手射出一箭,正中掌柜后心。 掌柜惨叫一声,当场毙命倒地。 然后,郭千里留下两百人包围客栈,亲自带着一百人冲进了客栈,直接杀到了后院。 但刚一进后院,郭千里便脸色一变。 后院里面密密麻麻全部是身着轻甲的武士。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判断出不少于两百人。 最主要的是,他从这两百人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果然是安禄山的狼鹰卫。” 郭千里一脸惊骇,裴徽已经让魏建东传令的时候给他提醒了,但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狼鹰卫。 他深知这些人战力惊人、悍不畏死。 若是短兵相接厮杀,以他三百人根本留不住这两百人,而且必然死伤惨重。 “四面抛射……”郭千里一声大吼。 客栈四周早有准备的两百骑兵立刻冲着后院抛射出一片箭雨。 两百名狼鹰卫经验丰富,面对箭雨,立刻全部靠近四周围墙,或者寻找掩护。 只有十几名身处正中间箭雨密集处且来不及寻找掩护的狼鹰卫被射杀。 “退出去上马。”借着箭雨争取来的时间,郭千里带着冲进来的一百人又退了出去。 “金吾卫都是一些废物,只要我们杀出去,短兵相接杀他们如杀羊……”客栈后院,带头的狼鹰卫一脸冷静的下令。 然后便带着众人沿着墙根冲到了客栈前楼。 “停!”带头的狼鹰卫一抬手,两百狼鹰卫令行禁止,立刻停下,且无人喧哗,一片安静。 “就这样冲出去,定会正中箭雨。”带头的狼鹰卫经验丰富,表现得非常谨慎。 他目光扫过客栈前楼,下令道:“拿着桌凳和木板用来挡箭,杀出去。” 一众狼鹰卫立刻将前楼大厅里面的桌凳、前台柜子等迅速拆了,每人手中都有一面临时盾牌。 “出去杀光这些金吾卫,然后分成四队化整为零,杀乱整个长安城。”带头的狼鹰卫一声令下,便带着两百狼鹰卫冲了出去。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箭雨并没有出现,而是从他们右侧传来了一声轰隆隆的声响。 一众狼鹰卫转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却是郭千里带着一百金吾卫铁骑从他们侧面冲杀而来。 众所周知,步兵战队最怕就是骑兵从后面或者侧面冲杀而来。 任你步兵战力再强、战阵再严密,面对骑兵如此冲杀,连十分之一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当然,这两百狼鹰卫也不是普通的步兵,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是按照步兵战阵排的。 他们彼此距离足够宽,第一时间便转身冲向郭千里带领的一百骑兵。 然而,他们刚转向右侧,结果此时的背后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 …… 第70章 皇城门的异常 两百狼鹰卫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却是另外两百金吾卫铁骑从他们背后冲杀而来。 “不愧是郭千里,这战术用得出神入化……” 不远处酒楼上,裴徽赞叹一声,便将目光从黄氏客栈处收回,看向四周。 这里的结果已定,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郭先生,能不能将我带到这酒楼的房顶上去。”裴徽发现这里视野不够开阔。 “好!”郭襄阳话音刚落,便提着裴徽钻出了窗户,然后空着的左手在酒楼外凸起房檐处接连抓了一次,脚下蹬了一次,便带着裴徽稳稳的落在了三层酒楼的房顶上。 “牛逼……”裴徽轻呼了一口气,说了一句郭襄阳听不懂的国粹。 这里的视野明显开阔了很多。 他迅速而仔细的三百六十度向四周看了一遍。 傍晚的炊烟…… 匆匆赶回家的行人…… 带着护卫和随从准备开启夜生活的权贵和纨绔们…… 长安城内准备巡街的右骁卫…… 皇城附近正在巡视的龙武军……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裴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支龙武军有问题。” 突然,旁边传来清冷的少女声。 裴徽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发现李腾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房顶上。 他来不及问这丫头是怎么上来的,连忙看向她所指的那支龙武军。 这支龙武军此时正准备进皇城,应该是巡视皇城,或者跟驻守皇城门的龙武军换班的。 “这支龙卫军有五百人,比寻常巡视的多了很多,寻常也就一百人一队。” “但是安禄山关在皇城里面,巡视的龙武军增加也算正常。” 裴徽仔细看过之后,皱眉说道。 李腾空目光如电,死死的盯着那支龙武军,说道:“宰相府就在皇城附近,我爹有一段时间频繁受到刺杀,圣人让龙武军巡视把宰相府也纳入。” “所以,龙武军我见过很多次,他们神色和走路的动作有一股久居皇城而无事的闲散气息。” “但这支龙武军的队形太过严整,且一个个神色过于严肃了。” “原来如此……”裴徽相信李腾空的眼力和判断,皱眉沉思之后突然想起一事,脸色大变。 “不好,他们可能要救安禄山。”裴徽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冲着楼下喊道:“魏建东,你立刻派人前往龙武军大营,告诉陈玄礼将军,就说有贼人混入皇城。” “喏!”在楼下待命的魏建东答应一声,立刻派出两名骑兵风一般的前往龙武军大营。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服从命令是一名优秀军人的天职和本能意识。 …… …… 皇城门前。 看着带队的龙武军都尉黄仲冰上前交涉,队列中装扮成一名龙武军士兵的严庄,此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本来他们计划是等明天再发动的,现在被迫提前发动,这让他心中很没底。 但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让他都感到吃惊。 等着换班的那支龙武军有人盯着他们看了一眼,甚至有人低声说他们看着眼生。 但从上班人的都头到普通士兵没有人提出疑问,迫不及待的便跟他们换班回营休息去了。 他们竟然就这样顺利的接管了皇城门。 没错,就这么荒唐和匪夷所思。 正如准备按照法定程序去告状的村民,第二天突然被村正和里正强行送到精神病院关了起来,并言之凿凿的说这个村民有精神病。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荒唐,也很恐怖,但就这样发生了。 …… …… “不好,他们接管了皇城门,并且分兵进了皇城里面。” “看那方向,大约有三百人要去东宫,恐怕是真的要救安禄山。” “此处距离龙武军大营不远,派去报信示警的金吾卫早就到了龙武军大营,怎么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裴徽神色凝重,眉头紧紧蹙起。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看来龙武军大营那里出了问题。” 裴徽略一沉思,咬牙冲着楼下喊道:“魏建东,你带领两百骑兵提前藏在皇城门附近,等会儿一直盯着我这边,我若是左手向下猛猛挥动,你便偷袭从皇城里面出来的龙武军。” “都尉……”魏建东一听要偷袭圣人的亲儿子龙武军,一脸诧异和惊骇。 裴徽只好解释道:“那支龙卫军是贼人假冒的,他们可能会从皇城里面劫走一名重要的犯人。” “总之你不用管了,服从命令。”裴徽说到最后,声音极为严厉。 魏建东之前跟着裴徽参与了打草惊蛇计划,对裴徽的心智和手段颇为佩服,略一犹豫之后,咬牙道:“卑职遵命。” 然后,他便带着两百金吾卫骑兵往皇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裴徽看见他们藏在了一个巷子里面,并派出了四名斥候。 两名斥候盯着皇城门方向,两名斥候盯着他们所在的平安酒楼的房顶上。 “公子,我去伺机杀安禄山。”郭襄阳突然说道。 裴徽连忙说道:“你去了,谁保护我?” “有人会保护公子。”郭襄阳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李腾空,从楼顶上直接一跃而下,身形窜动间,顺着街巷消失不见。 裴徽发现自己居高临下,竟然找不到郭襄阳的踪迹了。 “小仙……郭先生是什么意思,难道让你保护我不成。”裴徽一脸苦笑。 然后他看了一眼李腾空身边的丁娘,说道:“我知道了,郭襄阳定是发现丁娘也是一名高手。” 李腾空一脸清冷的点头道:“放心,丁娘曾经是我爹得力护卫,多次击退刺杀我爹的刺客,实力不弱的。” “那就好。”裴徽一脸认真的冲着丁娘点头,道:“丁娘,等会儿局势可能会失控,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和你们小姐,等回头我请你吃我做的鸡腿。” 他发现丁娘和呱呱喜欢吃鸡腿。 丁娘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 此时,黄氏客栈那边一边倒的杀戮已经结束。 不管这两百狼鹰卫有多强悍。 当他们将后背暴露在两百精锐金吾卫铁骑近距离冲杀之下。 且正面还有郭千里带着一百铁骑两面夹击之下时。 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此战前后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名狼鹰卫全部被杀。 金吾卫战死了二十一人,受伤十九人。 堪称是完胜。 郭千里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抓活的,问题是这两百名狼鹰卫本就是死士,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抓活的。 “启禀都尉大人,在黄氏客栈有重大发现。”郭千里派人过来,站在平安酒楼下面大声禀报。 …… …… 第71章 好大的商队 “启禀都尉大人,我们在黄氏客栈后院密室中找到了此人。” 郭千里带着人还在继续搜查黄氏客栈,侯小亮押送着一名神色惊恐的青年站在楼下大声禀报道。 “太好了。”裴徽定睛一看,顿时大喜。 这青年正是他辛苦要找的安庆宗。 李隆基给他的考验任务顺利完成。 今天早上在极乐宫,他和许九娘一边做快乐运动,一边仔细探讨过了。 以他如今的官位和身份地位,李隆基和高力士若真想把他吸纳入神秘的不良人组织,不可能是普通的不良人,至少也是中层以上。 到时候手底下有一支不良人听命于他,做起事来绝对会如虎添翼。 “裴公子,裴大人饶命……”楼下惊慌失措的安庆宗抬头看清了楼顶上的裴徽,顿时跪下磕头求饶。 “闭嘴。”裴徽一声断喝,“再吵闹,割了你的舌头。” 安庆宗吓得连忙闭嘴。 裴徽这才问道:“安庆宗,我问你答,若是敢有半句谎言,便砍了你的四肢,做成人彘。” 安庆宗连忙频频点头,表示绝不会说谎。 裴徽先是转身低声对李腾空说道:“小仙,你盯着他的眼睛。” 李腾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裴徽这才问道:“安庆宗,是谁把你从府中带走藏起来的?” 安庆宗显然非常怕死,立刻说道:“是严庄。” “他是我爹身边的心腹谋士、狼鹰卫的统领。” 裴徽转头看了一眼李腾空,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又问道:“严庄都给你说过什么,你见严庄都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一说出来。” 安庆宗想了一下,才说道:“严庄说我爹被圣人关了起来,圣人还要抓我,让我赶紧跟着他走。” “然后便把我带到这黄氏客栈后院藏了起来。” “他说今天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大商队,明天便会让我藏在商队里面逃出长安城,送我回范阳。” “到了范阳之后,让我和几个兄弟商量,伙同诸将发兵南下,逼迫圣人放了我爹。” 说完,安庆宗又想了一下,有些惶恐的说道:“裴公子……裴大人,严庄就说了这些。” “我不敢骗你的。” 裴徽没有理会他,看向旁边的李腾空。 李腾空点头道:“他没有说谎。” “侯小亮,你带一百人把安庆宗带回金吾卫大营看好,若是人没了,你提着脑袋来见我。” 侯小亮心中一凛,连忙插手道:“卑职遵命。” 然后押送着安庆宗,转身前往黄氏客栈。 没过多久,侯小亮便带着一百金吾卫骑兵快速回营。 裴徽知道,于公来说,将这一百金吾卫骑兵留下,等会儿阻拦安禄山逃走,才是最大的事情。 但于私来说,安庆宗不能有失才是对他接下来最有利的事情。 当然,主要是严庄这些人救安禄山的计划已经被他提前撞破,被迫仓促发动,怎么看都不可能成功。 就算是安禄山从东宫监牢中被救出,还有皇城。 皇城外还有长安城。 但就在这时,郭千里派人又送来的一个消息,让裴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一名都头站在楼下,插手行礼,恭敬说道:“启禀都尉大人,黄氏客栈后院发现暗道,郭副都尉派人潜入查看,发现通往荒废的一座宅子。” 裴徽想起了之前出现在皇城附近的那支有问题的龙武军。 “可查清是谁的宅子?”裴徽凝声问道。 都头当即说道:“郭副都尉顺着暗道亲自去了荒芜宅院,认出是寿王李琩的一处别院。” “寿王李琩……”裴徽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寿王李琩好像是贵妃小姨的前夫。” 便在这时,又有金吾卫快马奔来,还未下马,便大声喊道:“启禀都尉,荒芜小院中发现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因为陷入昏迷之中,不知身份,郭副都尉已派人找大夫医治。” “被绑架的少年?”裴徽顿时心中一沉,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他想起之前让魏建东派金吾卫到龙武军大营报信,结果犹如石沉大海。 还想起了那支明显有问题的龙武军顺利换班接手皇城门的情景。 “快去让郭千里把那少年带到此处。”裴徽想起旁边的李腾空是高明医者。 他本来想带着李腾空前往的,但有了上次救李元霜时差点嗝屁的经历,他没敢妄动。 看着那名报信的都头迅速离去,裴徽看了一眼皇城方向,叹息道:“现在看来,严庄原计划应该是在明天发动。” “很可能是要让安庆宗冒然出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然后偷偷将安禄山救走。” “但因为我们提前发现了他们的暗点,逼迫他们提前启动计划。” 裴徽说完,见没有人回应他。 转头一看,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再一看,李腾空和丁娘走到了房顶另一边,盯着某一个方向。 他走过去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好大的商队。” 商义坊是长安城商会和商队最多的坊市之一。 此时,一个极为庞大的商队从商义坊中缓缓行出,往长安城的北城门而去。 看样子他们要赶在晚上关城门之前出城。 这商队由马车、板车、护卫、苦力、随行之人组成,足足有一里多长。 其中光是马车便有一百多辆、板车近百辆。 马车和板车两边的护卫和苦力足足有近千人。 这样大的商队虽然少见,但在长安城每天都会有一两个出入。 只因这年头并不太平,路上山贼、响马比比皆是。 为了行程安全,商队之间互相组团、行人花钱依附商队赶路的事情极为常见。 但裴徽看着这个商队,想起刚才安庆宗所说,却是脸色一变。 脑海里面立刻出现一道数学题。 一个长一千米左右的商队,以每小时一公里的缓慢速度出长安的北城门,从商队头部进入城门开始,到尾部离开城门,需要多长时间。 裴徽迅速得出答案————约一个小时。 而这一个小时期间,安禄山被人救出,并一路向北城门冲杀而来,想要逃走。 驻守北城门的官兵连忙想关城门。 结果,这个时候,大商队中近千名护卫和苦力乃至随行之人突然向城门处的官兵发难,阻止官兵关城门,为安禄山逃走争取时间。 脑海中各种推断不断,裴徽脸色数变,来到李腾空和丁娘身边,正准备给丁娘说什么,李腾空已经抢先说话了。 …… …… 第72章 李腾空的隐藏技能 李腾空神色凝重而肃然,说道:“丁娘,你立刻前往北城门,以我爹的名义给把守城门的武官传令,让他们立刻关上城门,并拦住这个商队,不许他们靠近城门。” “是!小姐。”丁娘答应一声,背着身双脚站在房顶边上,然后跳了下去。 “哗!” 丁娘并没有掉下去,而是双手稳稳的抓住了房顶檐。 然后她又松手往下落去,再一次抓住二楼的窗边。 再次松手时,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然后她骑上马,头也不回的向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哎呀!”裴徽突然脸色一变,想起一事,“丁娘走了,郭襄阳也不在,谁保护我们两个。” “我们赶紧下楼,跟郭千里他们汇合。” 然后他发现,这房顶上压根就没有通往下面的正常台阶和通道。 要不跟郭襄阳一样,直接跳下去。 要不就跟丁娘一样,分几次跳下去。 而不管哪一种,裴徽都没有那个实力。 他们貌似被困在了房顶上。 “完了,我们一时半会根本下不去了。” “这要是来个高手刺杀我们,岂不是想逃都逃不了。” 裴徽一脸警惕的扫视四周。 只因,他知道狼鹰卫的行事习惯。 那黄氏客栈虽然已经被扫平,但这四周很可能还有他们负责接应的人。 而他们刚才站的那般高,极有可能已经被对方发现是扫平黄氏客栈的主导者。 “裴公子倒是个聪明人。”突然有话语声出现,“可惜这般聪明人要死在我手上。” 话音刚落,两名灰衣人便从房顶东西两侧突然翻了上来。 他们手持长刀,一脸狰狞的向裴徽和李腾空逼来。 “该死!”裴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此时楼下属于他的金吾卫全被他使唤走了。 能打的郭襄阳和丁娘也走了。 只留下呱呱在下面的包厢,上来也只是多了一盘嫩菜。 裴徽一只手将李腾空拉到自己身后护起来,然后以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迅速低声说道:“小仙,我袖中有一暗器,你等会儿突然露出最美的笑容,贼人必然会被你惊艳到,从而失神刹那,我会趁机射杀一人。” “好!”李腾空迟疑了一下,轻声回应。 裴徽一脸决然,悄悄将袖中微型铁弩调好,做好射击准备。 “可惜了,这微型铁弩能发一箭。” “今天若是大难不死,我一定要想办法将这微型铁弩弄成连发的,至少也能连发三支弩箭。” 裴徽脑海中念头转动,嘴里面说道:“两位兄台,我们是自己人,我是奉安节度之命行事。” “不信,你们看这枚血玉佩,这是安节度给我的信物。”裴徽说着话,从怀中拿出一枚极为罕见的纯血色玉佩。 两名灰衣人显然是认识这枚血色玉佩的,在一惊之后,互视一眼,脚下停了下来。 裴徽见此,长松了一口气,正想再接再厉,继续以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两名灰衣人给忽悠瘸。 不料,两名灰衣人突然流露出讥讽的笑意,然后提着刀猛的加速向他们冲了过来。 裴徽顿时脸色一变,低吼道:“小仙……笑!” 然后他便抬起右手,让袖口微型铁弩瞄向其中一名灰衣人。 然而,下一刻,那名灰衣人被一个东西直接给撞飞了出去,跌在一边,发出一声惨叫,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一脸惊愕和狂喜的裴徽连忙看向另一名灰衣人,发现这名灰衣人早在被他瞄准的灰衣人之前便已经飞了出去。 再仔细一看,刚才将灰衣人撞飞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未婚妻李腾空。 他怔怔的看着李腾空,久久不语。 正在轻揉自己肩膀的李腾空却一脸羞红和尴尬,偏着脑袋不敢跟裴徽正视。 “我真傻……” “真的……” “正常的小姑娘十三岁能在华山上修道?” “还能让李白在陡峭的华山上追好久?” “听郭襄阳说,李白是比他还要厉害的高手。” “那个……裴郎啊!”李腾空见裴徽盯着她喃喃自语,像是傻掉了,顿时有些担心,“我真的不是有意隐瞒你……” “啊……”不等李腾空将话说完,裴徽突然跑过来,紧紧把她抱在怀中,脸上满是欣喜若狂之色。 “太好了,小仙啊!没想到你还是绝世高手。” “有了你,我再不用让郭大胡子贴身保护我了。” “你不知道他打呼噜,还磨牙,又喜欢放臭屁,上次在一个马车里面差点熏死我。” “小仙啊!你目前来看,是药剂师、医师,又是武道高手,还有天赋技能火眼金睛。”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技能,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 裴徽有些激动的快速说道。 “完了……裴郎被吓傻掉了……”害羞的李腾空本想将裴徽推开,但见裴徽被吓得胡说八道起来,犹豫了一下,任由爱郎将她抱在怀中。 只是她从来没被男子这样抱过,又是她心中属意的情郎,顿时心跳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热,双腿越来越软。 “啊……”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皇城方向传来。 紧接着惨叫声接连不断。 “看……看方向,应该是东宫所在。”李腾空趁机一把推开裴徽,红着脸指着皇城方向说道。 而随着惨叫声传出,皇城中的防卫力量顿时被惊醒。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裴徽感到又合理又荒唐。 宫中所有侍卫听到惨叫声,连忙在各自上官的吆喝带领下,往李隆基和杨贵妃所在的兴庆宫汇聚而去。 这当然没问题。 可问题是,驻守皇城的所有龙武军将士也全部往兴庆宫汇聚而去,将兴庆宫里里外外护卫了四五层。 根本没有人去理会传来惨叫声的东宫所在。 “没事,还有皇城外龙武军大营中的军队。”裴徽自我安慰的说道。 之前他让魏建东派了金吾卫去龙武军大营报信,说是有贼人混进了皇城,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有了惨叫声,不管安禄山的人提前有什么布置,现在龙武军大营不可能再按兵不动。 果然,没过多久,皇城旁边的龙武军大营终于涌出大批军队。 但接下来这些龙武军的动向,却是让裴徽目瞪口呆。 …… …… 第73章 穿越者最擅长之事 大约一半的龙武军去了兴庆宫,又加强了五层的护卫。 另外一半的龙武军士兵在他们的上官带领下登上了皇城的城墙,一副担心有人谋反,攻打皇城的架势。 不是,普通士兵和侍卫不知道东宫关着安禄山这么一个绝不能让逃走的重犯,出现情况首先护卫圣人安全,这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陈玄礼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时,楼下长顺街口传来战马疾驰的声音。 却是郭千里带着近两百名金吾卫骑兵疾驰而来。 “他们把绑架的少年带来了。”李腾空目光如电,看见郭千里的战马上横放着一名白衣少年。 看样子,白衣少年还在昏迷之中。 “这少年不会是陈玄礼的儿子吧?”裴徽苦笑一声,转头看着李腾空,指了指楼下。 “好!”李腾空点了点头,提着裴徽的胳膊,就要跳下去。 但她看着楼下已经到来的裴徽下属们,心中一动,有了一个贤惠而好玩的想法。 她改抓裴徽的胳膊为挽着裴徽的胳膊。 然后拉着裴徽依次来到两具灰衣人尸体前,用力将尸体踢下了楼。 郭千里等人看着砸在面前的两具灰衣人的尸体,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立刻明白自家都尉刚刚受到了刺杀。 裴徽看着李腾空挽着自己胳膊,且上半身隐隐靠向自己的姿势,看了一眼李腾空隐带诙谐笑意的美眸,顿时明白了这丫头的意思。 装逼谁不会。 穿越者最擅长了。 他脸上顿时流露出风轻云淡、高深莫测的笑容,身体站得笔直。 李腾空看着裴徽神色变化,禁不住啐道“真是个坏人”。 然后她挽着裴徽的胳膊直接跳了下去。 “轻踩一下二楼的房檐。”李腾空低声说道。 裴徽从善如流,本能的在二楼房檐上轻踩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李腾空的脚也在二楼房檐上点了一下。 然后,二人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从楼下郭千里等金吾卫往上看去,整个过程中,裴徽身体笔直如枪,一脸从容淡定。 任何人看着这一幕,都会认为是裴徽潇洒的带着李腾空从三层高的木楼顶上轻松跳了下来。 郭千里和他带来的近两百名金吾卫目睹整个过程,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一联想刚才被踢下来的两个灰衣人。 他们知道这两个灰衣人与他们在黄氏客栈厮杀的贼人是一伙的。 虽然那些贼人被他们所灭,但那是胜在战术和提前谋划准备。 就那样他们都死了二十多个兄弟。 他们深知那伙贼人的战力有多强悍。 可以说,单对单厮杀,他们没有一个是那些贼人的对手。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与野战部队的区别。 这些士兵之前还暗自嫌弃裴徽是个小白脸,是依靠贵妃娘娘的纨绔恶少。 但此时此刻,他们再看向裴徽时,一脸的惊骇和敬仰。 “拜见都尉。” 郭千里带着一众金吾卫下马,插手恭敬行礼。 军中强者为尊,武者慕强。 “免礼!”裴徽暗自呼了一口气,脸上却始终淡定从容。 然后又下令道:“赶紧把人带过来。” 郭千里连忙让人把那白衣少年抱了过来放在地上。 “小仙,赶紧把人弄醒来。” 裴徽仔细打量,发现这少年即使陷入昏迷,都是一脸英武之气,再看身形颇为高大魁梧。 裴徽想起陈玄礼魁梧高大的身形,心中越加感到不妙起来。 李腾空蹲下先是把脉,然后在白衣少年太阳穴位置以特殊的手法揉捏了片刻,最后在少年额头轻轻一拍。 下一刻,少年浑身一震,发出呻吟,醒了过来。 “纤纤快跑……”少年刚醒来,便发出一声怒吼。 然后,他便看见一群人盯着他,而他躺在地上。 裴徽一边将少年扶起来,一边说道:“本官金吾卫都尉裴徽,刚把你从贼人手中救出。” “多谢裴都尉救命之恩。”少年拱手施礼,“裴都尉救我时,可见到一名样貌秀美的少女,她可能和我一起被贼人掳走了。” 裴徽转头看了一眼郭千里。 郭千里立刻摇了摇头。 裴徽当即说道:“我们没有看见秀美少女。” 然后赶紧直接问道:“敢问兄台身份?令尊何人?” “没有发现纤纤……”少年一脸慌张,但还是说道:“在下陈子韬,我爹是龙武军大将军陈玄礼。” “果然……”裴徽苦笑一声,立刻转身对郭千里吩咐道:“派人立刻护送陈公子去见陈将军。” 郭千里知道事情严重性,答应一声,立刻让一名都头带着五十名金吾卫护送陈子韬往皇城方向而去。 裴徽沉声道:“等陈玄礼见到陈子韬,再调兵遣将很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郭千里,郑重说道:“郭将军,贼人很可能很快带着安禄山出皇城。” “请郭将军带着人去皇城前与魏建东汇合,带着我们的人务必拦住贼人,绝不能让安禄山逃走。” 郭千里一脸杀机,发誓般说道:“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安禄山逃走。” 说完,他便带着人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但不等郭千里带人赶到,四百多名龙武军护送着一辆宽大的马车从皇城门里面冲了出来。 藏在附近的魏建东派出的斥候一直没有收到裴徽给的信号,一时间有些犹豫,没敢冲出去拦截。 好在郭千里带人及时赶到,直接向那支龙武军冲了过去,魏建东带人赶紧跟着郭千里冲杀而去。 控制这支龙武军的严庄顿时脸色一变,连忙下令让一百名龙武军去拦截郭千里带领的三百多名金吾卫。 而他带着三百多名龙武军继续冲向长安城北门。 显然,这一百名龙武军不是真正的龙武军,是安禄山的死士。 因为他们的战力并不比郭千里带领的精锐金吾卫强多少,但他们悍不畏死,竟然一时间死死的将郭千里带领的三百多名金吾卫给拖住了。 厮杀声传到裴徽和李腾空耳中,裴徽连忙让李腾空将他重新带到平安酒楼的三楼房顶上。 待看清皇城门前的情景,且剩余的龙武军继续护着一辆宽大马车冲向长安城北门时,裴徽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他连忙转头望向长安城北门,见城门已关,驻守城门的右骁卫已经做好拦截准备,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 他又想起一事,连忙仔细看向被假的龙武军护送着的宽大马车,并对旁边李腾空说道:“小仙,你的视力好,看那辆马车的行驶姿态,里面是否有重物,与安禄山的重量是否相吻合。” “裴郎怀疑安禄山不在那辆马车中?”李腾空一脸诧异,连忙凝神看向那辆被两匹战马拉着快速疾驰的马车。 …… …… 第74章 突变和圣人的愤怒 兴庆宫中深处,正在和杨贵妃、杨玉瑶和一名二十出头女官打扮的绝色少妇打麻将。 这名绝色少妇名叫谢阿蛮,是梨园中除许合子之外李隆基最宠信的女弟子。 官任从七品宫廷宴乐副使,平日梨园各项事务由她打理,深得李隆基宠信。 这时,高力士匆匆走了进来。 李隆基听出高力士与平日步伐明显不同,眉头微微一蹙,不等高力士禀报,便问道:“何事让高将军如此慌张?” 说着话,他熟练的摸了一张牌,突然脸显喜色。 “啪!” “竟然被朕摸到了最后一张七万。”李隆基将牌面翻正,轻砸在桌面上,笑道:“清一色,胡了!” “我不想跟圣人打麻将了呢!”杨贵妃噘着小嘴,“圣人老是催促我,让我打错牌。” “朕等会儿再不催促贵妃了。”李隆基立刻告饶。 然后转头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这才躬身说道:“圣人,有贼人假冒龙武军混进东宫,劫走了安禄山。” “好一个胡猪……”李隆基顿时怒火冲天,“陈玄礼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被人假冒龙武军潜进皇城,还救走了安禄山。” 高力士又补充禀报道:“贼人已经被龙武军和金吾卫发现,此时已经将贼人拦在了长安城内,陈将军亲自带领龙武军去杀贼去了。” “为了防止有贼人趁机作乱,兴庆宫已经被层层护卫。” 李隆基神色阴沉,寒声道:“派人告诉陈玄礼,若是让安禄山逃走,让他提着脑袋来见朕。” 高力士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 …… 三层高的平安酒楼的楼顶上,裴徽远远看着北城门的情形,和李腾空互视一眼,同时长松了一口气。 从行驶姿态来看,那辆马车上绝对有重物。 此外,李腾空之前派丁娘去北门以宰相府的名义下令行事,计划很顺利。 那支妄图阻挠城门关闭的庞大商队眼见计划失败,商队中的护卫和苦力直接抽刀,冲向驻守北城门的右骁卫,妄图武力夺门。 但被有准备的右骁卫给死死拦住,并且顺利将城门关闭了。 而只要城门关着,护送安禄山逃走的这支假龙武军再强悍,也是枉然。 长安城内驻守的右骁卫、金吾卫、龙武军有二十万,再加上城外十万旅贲军,只要动起来,安禄山插翅难逃。 这也是安庆宗劝严庄不要在长安城内反抗厮杀的原因。 然而,眼见北城门关闭,那支假的龙武军依然护送宽大马车冲向北城门。 驻守城门的右骁卫官兵显然不是什么精锐,竟然没坚持多久,便被杀溃了。 城头上已经闻讯赶来大量右骁卫士兵,数片箭雨射下来,虽然让这支假的龙武军立刻死伤惨重,但并没有杀光他们。 剩余的一百多名假龙武军护送着马车藏在城门洞中,妄图从里面打开城门。 裴徽目睹此景,却并不担心安禄山能够逃走。 只因为他看见陈玄礼带着两千龙武军铁骑向北城门杀了过去。 看这速度,不等城门打开,陈玄礼一行便能够冲到。 事实上,正如裴徽所料。 一百多名假龙武军刚把城门打开,正准备护送马车逃出长安城,便被陈玄礼带兵追上了。 陈玄礼是含怒而来,心中充满了滔天杀机。 他要将这支假冒的龙武军全部杀光,不留下任何活口。 他甚至想将救了他儿子的的裴徽、李腾空、郭千里和数百名金吾卫也全部杀光。 不到一刻钟,剩余的假龙武军便全部被杀光, 与此同时,另有一支龙武军奉陈玄礼之命去支援郭千里带领的金吾卫,将断后的一百假龙武军全部杀光。 这个过程中,郭千里本想留下活口,但陈玄礼派来的龙武军将领根本没有理会郭千里。 然而,随着北城门洞中传出陈玄礼怒吼声,长安城内的数万龙武军士兵疯了一般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各城门全部关闭。 平安酒楼的房顶上,裴徽皱眉看着陈玄礼带领一支人马冲进了皇城,往东宫所在冲去。 而那辆被认为载有安禄山的宽大马车,已经破损不堪,扔在了北城门前。 此时,丁娘已经从北城门处赶来。 不等裴徽发问,丁娘便喊道:“安禄山不在那辆马车中。” “马车里是三具东宫监牢狱卒的尸体。” “陈玄礼下令全城搜寻,并亲自带人去东宫查找线索。” “安禄山不在那辆马车中……”裴徽脸色难看,“我们所有人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安禄山通过另外途径逃离了皇城。” “严庄此人智谋不凡、做事滴水不漏……实乃心腹大患。” “陈玄礼现在去东宫,恐怕也已经迟了。” 裴徽脸色数变,眉头紧蹙,咬牙道:“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郭襄阳了。” 这时,郭千里带着人来到了楼下。 刚才拦截那支龙武军,金吾卫死了六十多人,伤了三十多人。 加上围杀黄氏客栈死了二十多人,伤了十几人。 裴徽刚刚接手的五百精锐金吾卫,这才短短一天时间不到,便损失近百人。 裴徽叹息一声,一脸悲痛的说道:“除了朝廷正常的抚恤金之外,本都尉会让人给战死的每个兄弟家中再送去十贯钱。” “另外,受伤的兄弟,一定要全力救治,若是中间有什么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 “还有,此次任务的战功,待本都尉向圣人和朝廷申领之后,再轮功行赏。” “多谢都尉。”郭千里看了一眼裴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睛深处看向裴徽时,多了一些认同。 “多谢都尉。”郭千里身后的两百多名金吾卫比起郭千里要简单很多,看向裴徽时脸上充满了感激。 在这个没有人权、等级森严的时代,最底层士兵的诉求其实真的不多。 他们只求朝廷和上官们能把他们当人看,不要克扣他们的军饷和功劳奖赏。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上官极少。 这一比较,就显得裴徽刚才所说的话语非常难得、非常少见。 待郭千里带人回营,裴徽略一沉思,对丁娘道:“还得麻烦丁娘想办法去查一下,北城门前被龙武军杀死的贼人里面有没有严庄的尸体。” “这个严庄曾经跟着安禄山到过宰相府,奴婢正好见过。”丁娘神色一凝,躬身领命而去。 李腾空皱眉道:“裴郎怀疑严庄还没有死?” “我只是有一种预感……严庄没有死。”裴徽自然不会说严庄此人也是名传千古的人物,是安禄山的军师和智囊,是安禄山集团中核心人物。 原本历史上,安禄山谋反成功,且能杀到长安,一度立大燕国,严庄居功至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这样的人物,裴徽认为没有那么容易死。 便在这时,城西方向突然传来数声凄厉惨叫,然后便是一阵骚动和一片混乱。 一群龙武军闻声而动,扑向惨叫声传来之地。 然后便是更多的惨叫声和更大的骚乱。 “安禄山还在城中?”裴徽站在楼顶上,目睹整个混乱过程的轮廓,不由得大惊大喜。 只要安禄山还没有逃出长安城。 按理说便很难……逃出长安城? …… …… 第75章 李林甫的神秘客人 “臣罪该万死,未能看好安禄山,让其逃了,请圣人重罚。” 兴庆宫中,陈玄礼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的跪在李隆基面前请罪。 “砰……”李隆基将桌案上的玉制笔筒拿起扔向陈玄礼。 陈玄礼不敢躲闪,任由笔筒砸在了自己的腿上。 “陈玄礼,你的确罪该万死。” “你竟然能让贼人混进皇城,轻易将安禄山救走。” “今日有贼人能混进皇城,明日是不是有贼人能够混进兴庆宫来刺杀朕。” 李隆基此时已然怒极。 这才把安禄山关了一天一夜,便被逃了。 这不是关在刑部或者大理寺,而是关在皇宫中。 这已经不只是赤裸裸的在打他的脸,更让他对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心。 “请圣人准许臣戴罪追捕安禄山。”陈玄礼将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安禄山还在长安城内,臣的人已经在长安城内发现了安禄山的踪迹,正在全力追查。” “待臣抓回安禄山之后,再请圣人治臣之罪。”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说道:“好,朕给你三天时间,下旨让京兆府、右骁卫、金吾卫、不良人都全力配合你,满城搜索。” “若是再找不到安禄山,你提着脑袋来见朕。” “臣谢圣人。”陈玄礼心中长松一口气,重重磕了一个头。 只要安禄山还在长安城,他便有信心找到安禄山。 挖地三尺不可能,但出动数万大军,挨家挨户搜寻,他还是能做到的。 …… …… “公子,严庄的尸体没有找到。” 丁娘办事效率很快,李腾空和裴徽乘坐马车,刚到虢国夫人府门口,丁娘便骑着骏马,赶来禀报。 “果然……”裴徽一边跳下马车,一边叹息道,“严庄此人没有那么容易死。” “现在看来,此人或许是文武全才。” “不光是智谋过人,或许还是一个高手。” 做出这样的判断,裴徽看向马车中准备跟他告别回宰相府的李腾空,一脸害怕的祈求道:“小仙,郭襄阳不在我们府上,我害怕严庄突然带人杀过来,毕竟今天是我破坏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李腾空皱眉道:“裴郎,你不会是想让我今晚上住在你们家吧?” “小仙英明。”裴徽点头道:“所以,今晚上我绝不会跟小仙你分开。” “要不你今晚上住在我们家。” “要不我现在跟你去宰相府。” 说完,裴徽一脸无赖的样子看着李腾空。 “你现在的样子才跟你长安城四大恶少纨绔之名匹配。”李腾空深感无语,白了一眼裴徽。 但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讨厌裴徽现在的样子、刚才说的无赖话。 而且,她莫名的感到心中很甜,很开心,很喜欢裴徽说出这样的话。 她却不知道,人类历史早已反反复复证明——“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越是老实本分的男人,女人越不喜欢,越是看不起。 很多极品女孩、宝藏女孩、漂亮女孩,都被黄毛给祸害了。 而且还甘愿被黄毛祸害。 “裴公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小姐还未出嫁怎么可能入住男方家里。”站在旁边牵着战马的丁娘没有说出来,心中却腹诽不已。 “裴公子好……坏呢!小姐怎么可能会同意,这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别人怎么说呢!”马车里面的呱呱用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看着裴徽,心中这般想着,眼中却隐隐有期待之意。 “那……好吧!我今晚上留在你们家保护你。”李腾空也不是循规蹈矩的女子,立刻很从心的做出了决定。 丁娘:“……” 呱呱:“……” …… 裴徽直接把三女安排在他的院子住了下来。 反正他的院子够大,空的房间够多。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杨玉瑶去宫中打麻将还没有回来。 裴徽拒绝了管家杨金能准备大餐热情招待未来少主母的建议,直接让人将烧烤架子在院子里面搭了起来。 早在两天前,裴徽便亲自找来府中工匠,让其按照他的描述打造了烧烤架子。 还叫来厨娘,按照他的要求,采购了一些食材,特别是按照记忆中的配方,调配了一些烧烤料。 虽然这年头还没有辣椒,但孜然粉、精盐、胡椒粉、沙姜粉、熟芝麻等调料还是能够在长安城找到的。 裴徽在百忙之中,对吃食这般费心准备,主要是虢国夫人府每日饭菜虽然堪称是山珍海味,但与后世花样繁多的美味相比,差距还是太大。 就拿菜品来说,这年头甚至都没有炒菜。 裴徽这几天琢磨着后面有时间了,扩大极乐宫规模和业务,开办美食楼,将炒菜、火锅、烧烤等美食推广出来,定能够大赚特赚。 很快,烧烤派对正式开始。 裴徽抽空还派人到极乐宫给许九娘报信,说了安庆宗已经抓到的事情。 又叫来倪丫丫,让其今晚上一定要按时准备好纸条,按照对方所说的时间、地点和要求将情报送出去。 此时,裴徽指使着厨娘和几名丫鬟将鸡腿、鸡翅、羊肉、鱼等串到准备好的竹签上,然后又刷上特意调配的酱料。 这个时候,烧烤架下面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没有了烟气。 裴徽亲自上手,一边烤,一边教厨娘、丫鬟们如何翻烤、如何刷料、如何撒料。 李腾空、丁娘和呱呱见裴徽亲自上手烤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年头,讲究君子远庖厨,以裴徽的身份亲自行厨娘之事,虽然不至于惊世骇俗,但却极为少见。 李腾空看着裴徽手中烤肉一脸惊奇,道:“不瞒裴郎,我颇为喜好美食,长安城有名的酒楼、饭馆我们都吃过了,但裴郎这种做法,还真是第一次见。” “就是!就是!”呱呱和丁娘在旁边忙不迭的点头。 很快,烤肉的香味渐渐传出。 李腾空和呱呱、丁娘闻着香味,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呱呱忍不住糯糯的说道:“公子,我们小姐饿了呢!是不是可以吃了?” 李腾空瞪了一眼呱呱,没有否认。 “别急,快好了。”裴徽又让人将府中珍藏的佳酿拿了几壶过来。 吃烧烤怎么能没有美酒。 李腾空却突然想起今晚上计划还要给老爹复诊一下的。 她竟然把此事给忘记了。 …… …… “小仙还没有回来吗?” 宰相府中,本来已经病倒在床上的李林甫在服用了李腾空配的药之后,明显好了很多,撑着病体重新坐在了宽大书房中,开始处理国事。 “回禀主人,十七小姐跟着裴公子去了虢国夫人府,此时还没有回来。” “奴婢要不要派人去叫十七小姐回府。” 旁边名叫甲娘的绣衣女使立刻恭敬说道。 “不用去叫。” “年轻人之间就要多在一起。” 李林甫眼睛一亮,心想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终于开始体谅他,主动和裴徽培养感情了。 看来这次自己突然病倒,也并非没有好处。 但他看着桌子上如山一般等着他批阅的文书,心情又变得郁闷起来。 自古以来,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喜欢加班的。 就算是皇帝和宰相也是一样。 但李隆基偷懒,李林甫却没法偷懒。 李林甫若是偷懒,他揽在身上的大权便很容易落旁。 最主要的是,他不够勤勉,国事上出了岔子,李隆基便会找机会把他罢免了。 这绝不是李林甫愿意看到的事情。 便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李林甫不等这名中年男子说话,便主动停笔抬头。 然后,他挥手让房中所有绣衣女使和下人都下去,只留下他和这名中年男子。 甲娘下去之前,深深看了一眼中年男子。 这还是她首次见到自家主人独自见一人且还不让他们在场的情况。 最主要的是,作为主人的头号心腹护卫+婢女+情报组织负责人,她竟然没有见过此人 待房中只剩下两人,李林甫轻声说道:“杜先生,安禄山现在何处?” …… …… 第76章 晚上出宫的杨贵妃 “启禀宰相大人,安禄山已经成功送到了长安城外。”中年男子连忙恭敬的低声说道:“这是安禄山答应交还的信件。” 说着话,他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份已经撕开且看着有了一些年头的信件,双手呈上递给了李林甫。 李林甫呼吸略有些急促的接过信件,打开仔细一看,欣喜道:“不错,这是本相写给安禄山的原件。” 然后他起身将信件放在角落中的铜火盆里面。 看着信件烧成了灰烬,李林甫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重新坐在桌案后面,看着中年男子,问道:“杜先生,参与此事的人都杀了吧?” 中年男子点头道:“宰相大人放心,参与帮助安禄山逃出长安城的总计六十九人,已经全部杀死。” 李林甫微微颔首,一脸赞赏道:“杜先生辛苦了,暂且回家休息,过几日本相会安排你上任上州刺史。” 杜先生一听,顿时大喜,恭敬说道:“多谢宰相大人,卑职定不会辜负宰相大人栽培。” “去吧!”李林甫脸上有些疲惫,挥了挥手,微微闭眼休息。 杜先生恭敬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李林甫突然睁开了眼睛,轻轻拉了一下旁边的细绳。 很快,甲娘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才出去的那人,派人跟踪,把他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见过且有过对话的人都杀了。” “最后再把他杀了。” 李林甫轻声吩咐。 甲娘立刻拱手道:“奴婢谨遵主人之命。” 李林甫又提醒道:“杀他时,不要有任何对话,若是听到了对方说话,便只能死。” 甲娘心中凛然,立刻恭敬说道:“奴婢亲自带人去杀,绝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 …… “啊……” “杀……” 夜晚,长安城的东市坊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喊杀声和厮打声。 紧接着便有大批龙武军向厮打声传来之处扑了过去。 黑夜之中,不少龙武军都看到了一个肥胖如猪的身影。 这身影在一群灰衣人的护卫之处,赶在大批龙武军赶来之前,杀出重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追……”陈玄礼骑着战马,亲自带着两千精锐疾驰而来,目睹此景,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 同时,附近的龙武军、金吾卫、右骁卫上万人向这边围了过来。 很快,那伙疑似安禄山的贼人便无路可逃。 不少灰衣人为了拦截追兵,悍不畏死的停下拦截,然后被杀死。 几番下来,肥胖如猪般的人影身边的死士越来越少。 最后,肥胖如猪的人影在十多名灰衣人保护下,窜进一个小巷子,然后神奇消失了。 十多名灰衣人化整为零,往十多个方向激射逃走,消失在黑夜之中。 “该死……安禄山那胡猪呢!”陈玄礼暴跳如雷。 他连忙一声令下,追兵分成十多股,追击而去。 …… …… 虢国夫人府,裴徽住的大院内。 不知道吞咽了多少口水的呱呱,看着终于有一把羊肉串率先烤熟,连忙伸手从裴徽手中接过。 从未闻过的肉香味顿时扑鼻而来,她本能的想自己先吃一口,但在张开嘴之后,才想起自家小姐还没有吃。 她连忙转身将这一把肉串全部递给了李腾空。 李腾空只接了两串,其他的分给了呱呱和丁娘。 三女忍着微烫,咬下一块羊肉。 然后三女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耗刺!”三女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忙不迭又去吃下一块羊肉。 很快,三女便把这一把羊肉串全部吃完了。 吃的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李腾空喝了一口酒,接过呱呱递过来的手绢擦了一把嘴边上的油,说道:“你们两个看了半天,都学会了吧?” 丁娘和呱呱连忙说道:“学会了。” 李腾空没好气的说道:“学会了还不去。” 丁娘和呱呱连忙上前,要接过裴徽手中的肉自己去烤,并说道:“公子去陪小姐喝酒,我们来烤肉。” 裴徽也没有客气,将还没有烤熟的肉递给了呱呱和丁娘。 呱呱从裴徽手中接过竹签时,悄声说道:“我们小姐酒量很好,还从来没有醉过呢!上次我们府上的小姐公子们全部醉了,就我们小姐好好的。” “竟然有这种事情。”裴徽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拿着已经烤熟的鸡翅、鸡腿来到了桌案边上,放在碟子里面。 然后又拿起一个鸡翅,递给李腾空,说道:“小仙,很多东西吃久了都会腻,唯独你和这烤肉,我越吃越欢喜。” 李腾空惊呆了,整张脸和脖子一下子就红了:“我……我……” “小仙,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我真想咬你一口,尝尝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我……”李腾空红着脸,变得语无伦次,不敢与裴徽那炽热的目光对视。 “往后余生,你我相伴相爱。”裴徽说着话,直接提了一壶酒塞到李腾空的另一只手上,“祝我们余生永远幸福,喝。” 说着话,裴徽拿起一壶酒与小仙一碰,然后一口喝干。 李腾空见此,连忙拿起酒壶,稀里糊涂的跟着裴徽将壶中酒一口喝干了。 “对了,小仙,我发现你长得特别像我一个亲戚。”裴徽若无其事的示意李腾空吃鸡翅,自己咬了一口鸡腿,轻轻说道。 李腾空见裴徽变得一脸正经,不再胡说,长呼一口气,好奇的问道:“裴郎,我像你们家哪个亲戚?” 裴徽一本正经的又拿起一个新的酒壶递给李腾空,说道:“喝了这壶酒,我就告诉你。” “裴郎这是想把我灌醉。”李腾空瞪了一眼裴徽,“这可能要让裴郎失望了。” 话音一落,她与裴徽酒壶一碰,一口将壶中酒喝干了。 “现在可以说我像你们家哪个亲戚了吧!”李腾空打着酒嗝说道。 裴徽一脸正经的说道:“你长得像我娘的儿媳妇。” “你……坏死了。”李腾空腾的一下,脸又红了。 “谁长得像我儿媳妇啊!”便在这时,突然外面传来略带妩媚的女子声音。 话音未落,却是两名国色天香的绝色少妇一脸慵懒妩媚的走进了裴徽的院子。 她们身后,跟了一大批侍女、太监和护卫。 “娘!” “小姨娘怎么来了。” 裴徽愣了一下,带着众人站起来一边行礼一边又问道:“小姨娘,这大晚上您怎么出宫了。” “这是什么味道?”杨贵妃吸了吸晶莹而高挺的鼻子,惊叹道:“好香啊!” “就是!好香啊!”杨玉瑶也耸了耸鼻子。 然后,两名绝色少妇顺着香味,将丁娘和呱呱刚烤好的一把羊肉串夺了过去,并且尝试着吃了一口肉串。 杨贵妃当即眼睛亮了,道:“这羊肉外酥里嫩……” 杨玉瑶也频频点头道:“鲜香诱人……” 最后二女齐声道:“当真好吃。” “这是宰相府平日所用的美食吗?”杨玉瑶见烤肉的不是府中的人,知道是李腾空带来的。 李腾空连忙摇头道:“启禀夫人,这是裴郎自己弄的吃食。” “尊哒假哒……”杨贵妃和杨玉瑶当场就惊呆了,一边快速吃着肉,一边看着裴徽含糊的反问道。 裴徽轻咳一声,说道:“娘,小姨娘!此事回头再说。” 然后,他上前一脸郑重的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小姨娘怎么这么晚了突然出宫。” 然后又追问了一句:“宫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 …… 第77章 被赶出宫的杨贵妃和严庄的“幸福”生活 “你小子问什么问,你难道不想小姨娘来你们家。” 杨贵妃将手中羊肉串吃完,瞪了一眼裴徽,冲着裴徽旁边的李腾空伸出了手。 李腾空愣了一下,连忙将自己的一个干净手绢递给了杨贵妃。 裴徽这才发现,贵妃小姨心情非常不好。 杨贵妃擦了嘴和手之后,将手绢扔给了裴徽,嘴里面骂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然后,她抬起脚往裴徽屁股上踢去。 裴徽苦笑一声,担心贵妃小姨踢空,连忙将屁股往后撅了一下。 裴徽敢保证,全天下有太多的男人,为了被贵妃小姨踢一下屁股,愿意付出一切。 “啪!” 贵妃小姨踢了裴徽一脚之后,嘴里面一边骂着“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一边往院外走去。 杨玉瑶来到裴徽身边以只有母子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圣人要杀寿王,你小姨娘跟圣人求情放过寿王,圣人暴怒,将你小姨娘赶出了宫。” “卧槽……”裴徽脸色一变,但紧接着又恢复如常。 杨玉瑶说完,便已经追着杨贵妃离开了裴徽的院子。 “贵妃小姨竟然被李隆基赶出了宫。”裴徽一脸凝重,他知道若是贵妃小姨失宠,对他们家乃至对他代表了什么。 在他翅膀还没有长硬之前,贵妃小姨始终是他最大最硬的靠山。 但他紧接着想起,原本历史上好像贵妃小姨跟李隆基吵架,有过几次出宫。 “贵妃小姨傻啊……怎么能给前夫寿王求情。” “先不说,贵妃小姨越是求情,李隆基对寿王的杀心越重。” “以一个男人的心胸来说,特别是以李隆基心胸,不暴怒才怪呢!” “只是李隆基怎么会突然想起要杀寿王?” 裴徽突然想起,冒充龙武军的安禄山五百死士便藏在寿王李琩的别院之中。 “看来李隆基突然要杀寿王李琩,多半是与此事有关。” 裴徽念头转动,隐隐有些担忧。 只因,这些事情因为他的缘故,已经与原本历史不同。 原本历史上,杨贵妃因为“妒悍不逊”,不喜李隆基宠幸其他妃子,且对李隆基出言不逊,被心情不好的李隆基赶出了宫,且同样是住在虢国夫人府中。 但没过多久,李隆基便又思念杨贵妃,将其接进宫中,依然宠爱有加。 而现在贵妃小姨被李隆基赶出的时间和原因已经不同。 还能不能被李隆基所原谅。 毕竟,在裴徽看来,“妒悍不逊”和给前夫寿王李琩求情,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是表达对现任的在乎,后者表达出来的是对前任的在乎。 当然,裴徽不认为贵妃小姨还会在乎前任,或许只是出于对前任的愧疚,也有可能不想让李隆基杀了前任,背上为了她而杀儿子的名声。 总之,裴徽感觉这件事情有些麻烦了。 …… …… 严庄强忍着恶心,不去看身下的老女人,闭着眼睛疯狂的运动着,只求赶紧结束。 他费尽心思从陈玄礼的追兵下侥幸逃了出来。 慌不择路之下,钻进了一个女子卖身的私窑。 当时,这个私窑里面就一个老女人,外面追兵就在附近搜寻,他以刀子逼迫老女人配合他演戏。 但这个老女人竟然不怕死,见他长得俊且身体壮实,便提出要求,说只要跟她深入研究一次“昆”字,便全力配合他,否则宁愿去死。 纵是严庄智谋不凡、心狠手辣、武功高强,但面对一个看破身死、对生活麻木绝望的老女人,也是无从使力。 最后,只好屈从。 而且,当时就兑现了诺言。 老女人说话算数,爽过之后,便将严庄藏在了极为隐秘的地窖里面,并且用精湛的演技骗走了来搜查的官兵。 让严庄躲过了官兵的搜寻。 就这样,严庄暂时庇护在了老女人的私窑里面。 老女人当然是有条件的,他给严庄每提供一顿吃食,严庄便要跟她深入研究一次“昆”字。 纵是严庄自认为本钱很足、小老弟很强,为了晚上一顿晚饭,一番全力折腾下来,精神上和肉体上感觉都快要受不了。 “啊……”伴随着老女人发出一声难听至极的嘶吼,严庄也翻身下床,跑到一边的泔水桶前开始呕吐起来。 “这老女人简直是魔鬼。” “不行,必须要再找一个庇护点。” “此处距离虢国夫人府不远……” “对了,虢国夫人府中有一个叫倪丫丫的暗子。” “差点忘记了,今晚上子时一刻说好让倪丫丫将写好的纸条扔出院外的。” “虽然只要出了老女人的窑子就会有危险,但为了不再受这折磨,就算是冒险也值了。” 心中念头转动,严庄眸中闪过一抹决断,上前将一脸红晕、神色舒适的老女人脖子拧断了。 然后,他将屋中老女人承诺给他的食物吃光,又将自己装扮成一名瘸腿的乞丐。 才偷偷摸摸的离开了这里,往虢国夫人府潜行而去。 …… …… 倪丫丫严格遵照自家公子的吩咐,先是找来纸笔,写下了自家公子今天去过的地方。 然后便抱着小老虎,坐在下人茅厕附近,提心吊胆的等到子时一刻的到来。 “该死的坏人,害得我连公子亲自烤的肉都没有吃上。” “这些坏人不得好死。” “生儿子没有屁眼……” 倪丫丫心中不断的诅咒抓了她哥哥和弟弟的坏人。 但她能想到最恶毒的话也就是不得好死。 终于子时一刻到来,她深吸一口气,手中捏着纸条,忐忑不安的走进了紧挨着围墙的茅厕。 只是,她刚一进来,便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倪丫丫顿时吓得半死,一脸惊恐的“呜呜呜呜”个不停。 她想要挣扎,但感受到自己脖颈处冰凉的触感,知道那是刀子之类的凶器,吓得不敢妄动丝毫。 “你太不专业了?” “作为暗子,进茅厕之前,竟然先不确定一下里面是否有人,就直接进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然后还恶心的舔了舔她的耳朵。 没错,这个中年男子就是严庄。 以往在做正事的时候,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舔倪丫丫的耳朵。 但小半个时辰前被老女人恶心到的他,此时感受着怀中少女芳香气息和柔软的身体,忍不住做了这种变态的动作。 另外,倪丫丫是暗子,是属于他们的人。 按理说他不应该将其捂着嘴且这般挟持的。 但是,眼下他在长安城犹如丧家之犬,不得不谨慎对待。 “我现在放了你,你千万不要大喊大叫,否则我杀了你,还要杀了你哥哥和弟弟。”严庄强忍着没有再去舔倪丫丫的耳朵,将刀子从倪丫丫白嫩的脖颈上拿开,轻声威胁道。 倪丫丫连忙疯狂点头,表示我绝对会听话。 严庄见此,这才松开了倪丫丫的嘴。 倪丫丫连忙求饶道:“你不要杀我弟弟和哥哥,我会认真给你们当暗子的。” 严庄看着倪丫丫,微笑道:“很好,我对你的态度非常满意。” “你现在去给我找一套虢国夫人府下人的衣服过来。” “然后我装作虢国夫人府的下人,你找个理由带着我去见裴徽。” …… …… 第78章 刺杀与拷问 倪丫丫立刻点头道:“好的,我很听话的,我现在就按照你说的去找下人的衣服。” 严庄深深看了一眼倪丫丫,眸中闪过一抹杀机,面上却更加温和,道:“很好,你现在去吧!” “那我去了……”倪丫丫看了一眼严庄,小心翼翼往茅厕外面走去。 等她走出茅厕之外,禁不住长松了一口气,想要直接跑着去找自家公子。 但刚跑两步,又停了下来,快步走向裴徽所在的院子。 严庄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茅厕中的阴影中,看着倪丫丫的背影,轻声狞笑道:“这丫头刚才全部在说谎。” 然后,他如一只小猫一般,从茅厕中窜了出去,脚步无声的跟在了倪丫丫的身后。 他相信,倪丫丫此时会去找裴徽或者虢国夫人。 而裴徽和虢国夫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只要绑架了裴徽或者虢国夫人,便能够控制整个虢国夫人府。 然后,依靠虢国夫人府的力量出城逃走。 …… …… 院子中,微醺的裴徽和微醉的李腾空依偎在一起。 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灿烂的星空,裴徽一边说着一些后世流行的土味情话。 时不时的就惹得李腾空脖颈和俏脸通红,甚至惹得李腾空粉拳捶打他胸口。 烧烤架子等东西已经被丫鬟们收拾走了。 丁娘和呱呱被裴徽忽悠着各自两壶酒下去,直接就醉倒了,被送进房间中休息去了。 其他丫鬟们也被裴徽打发去休息。 如今整个院子,只剩下一对小情侣享受花前月下的浪漫。 裴徽禁不住想起,前世上大二的时候,与初恋在校园里面假山的石椅上,也是这般依偎的情景。 只是后来,他发现那个长相甜美、一脸纯情的初恋女同学,竟然在外面有着高收入的兼职。 此事让他一度差点疯掉。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寂静的夜中,脚步声非常清晰。 二人转身看去,发现是倪丫丫一脸慌张的走进了院子。 倪丫丫先是傻傻的冲进了裴徽的房间,见里面没有人,又跑了出来,然后四处搜寻一番,才看到了裴徽。 倪丫丫一边往裴徽跑来,一边说道:“公子……” 但不等她将话说完,裴徽怀中的李腾空突然看着院子靠墙处的阴影,寒声说道:“是谁在那里?” 裴徽顿时脸色一变,顺着李腾空的目光看去,死死的盯着那处阴影,厉声喝道:“出来。” “砰!” 阴影中传来一声双脚用力蹬墙的声音,然后一道黑影犹如猎豹一般向他扑了过来。 严庄本来是想暗中偷偷潜进偷袭的,没有想到竟然被裴徽怀中的少女提前发现踪迹。 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直接果断出手。 裴徽立刻将袖袋中的微型铁弩取了出来。 而早在这之前,李腾空整个人犹如一只燕子一般,已经向扑来的严庄迎了上去。 “砰砰砰砰……” 两人出招极快,且以快打快,本来视线昏暗,裴徽只感觉一阵眼花缭乱。 十数息之后,严庄飞了出去。 脸色通红、醉意满满的李腾空打了一个酒嗝,又回到了裴徽身边,将脑袋靠在了裴徽的肩膀上,嘟囔道:“好困、好累……” 然后,她眼睛一闭,不到三秒便传出轻微而稳定的呼吸声。 李腾空打了一架后,竟然睡着了。 这边的打架时间虽短,但还是引来的巡夜的护卫。 裴徽吩咐护卫将受伤倒地吐血的严庄五花大绑关了起来。 并严令这几名护卫保密。 当然,不会忘记今晚上要加大护卫力量,提高警惕。 将李腾空抱到自己卧室床上,毫不客气的将其衣服脱了,换成睡衣,盖好被子之后,裴徽带着倪丫丫离开了。 二人来到了关押严庄的密室。 五花大绑的严庄横放在冰冷的地板上。 “哗!”一盆冰冷的清水泼在严庄的脸上。 严庄一个激灵,缓缓睁开眼睛,本能的开始挣扎。 但五花大绑可不是随便说说,再加上他本就被李腾空打伤了,挣扎也是没用。 反而是剧烈挣扎吓到了倪丫丫。 这丫头发出一声尖叫,上前对着严庄的脸就是一顿乱踢乱踹。 而且,倪丫丫一开始踢人便不再停下,一边嘴里面持续尖叫着,一边脚下踹个不停。 “好了……好了,我不动了,别再打了……”严庄被踹得受不了,开始求饶。 “丫丫……停!”裴徽喊了一声,但丫丫好似没有听见,继续踹。 裴徽苦笑一声,上前将倪丫丫抱住,将其拉到了一边。 倪丫丫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扑到裴徽的怀中开始痛哭。 她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先是被这些坏人抓到西域庄园逼迫卖身,幸好碰到了裴徽才被救脱身。 结果,这些坏人又抓了他弟弟和哥哥,逼迫她在虢国夫人府中当暗子,让她恩将仇报。 这些天,她心中的压力、抑郁、痛苦,特别是对哥哥和弟弟的担心几乎已经让她精神崩溃。 “好了,丫丫不哭,我们问你哥哥和弟弟在何处?”裴徽暗叹一声,安慰道。 倪丫丫一听,立刻停止哭泣。 裴徽看着严庄,问道:“说吧!丫丫的哥哥和弟弟藏在何处,说了我可能会给你一条生路,不说会死得很惨。” 严庄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深沉的看着裴徽,一脸镇定的说道:“裴公子,你们虢国夫人府已经大难临头。” 严庄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少女,心中不由得生出轻视之意,心想只要这少女不发疯,拿捏这两个小家伙还不简单。 “呵呵……”裴徽看着严庄笑了,“你竟然敢拿本官当小孩。” “丫丫……踹他。”裴徽二话不说,直接放丫丫。 “……”严庄顿时懵逼了。 他已经准备了一堆话术,自信能够将裴徽镇住。 倪丫丫愣了一下,乖巧道:“是!公子。” 说完,倪丫丫上前提脚,对着严庄的脸开始猛踹。 “不是……啊……” “等一下……啊……” “我还有话说……啊……” 裴徽没有叫停,丫丫便没有停。 直到严庄满脸是血,开始求饶后,裴徽才叫停。 严庄将一颗牙混着血水吐出来,强忍着脸上的疼痛,长松一口气,打起精神正要说话。 裴徽却冷笑道:“你只要告诉我丫丫的哥哥和弟弟藏在何处,若再说别的废话,后果自负。” 严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不说别的话,他怎么跟裴徽讨价还价,怎么保证自己说了之后,裴徽不会杀了他,或者将他交给陈玄礼。 严庄突然感觉好难,早知道继续和那老女人深入研究“昆”字。 虽然恶心,但至少还能继续活下去。 心中念头转动,严庄深吸一口气说道:“倪丫丫的哥哥和弟弟不在长安城,早就送到了范阳。” 最后还是忍不住又急促的说道:“你们放我回去,他们就能活,我若是死在这里,他们死定了……啊……” 严庄的话没有说完,裴徽便让倪丫丫上前,对着严庄的嘴重重一脚。 严庄还想说什么,裴徽却已经懒得再继续下去。 他叫停丫丫,拿出绿色瓷瓶,来到严庄身边蹲下。 挥手让丫丫退后,他屏住呼吸,将绿色瓷瓶打开,放在了严庄的鼻孔下面。 五秒之后,他将瓷瓶拿起,塞上瓶塞,长呼了一口气。 在后世的时候,裴徽听别人说起过“听话水”的神秘,但从未见识过。 此时第一次使用,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以严庄在安禄山集团中的特殊身份,知道倪丫丫的哥哥和弟弟关在何处,这只是最小的事情。 裴徽隐隐感觉等一会儿会听到石破天惊的消息。 …… …… 第79章 绝望的寿王 待看到严庄瞳孔扩大,神情变得恍惚。 裴徽试探着说道:“叫爸爸!” 严庄立刻说道:“爸爸!” 裴徽又说道:“向左滚三圈,再向右滚三圈。” 严庄立刻向左滚三圈,然后又向右滚了三圈。 听话水……恐怖如斯! 裴徽暗叹一声,才放心说道:“我是安庆宗,严先生,我爹如今在何处?” 严庄貌似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瞒大公子,节度使已经逃出了长安城。” 裴徽脸色一变,神色变得阴沉起来,又问道:“我爹是如何逃出去的。” 严庄说道:“我接连用了调虎离山、瞒天过海和金蝉脱壳之计,吸引了朝廷那些蠢货的目光,暗中悄悄送节度使出长安城。” “这个严庄是个厉害人物。”裴徽心中暗忖不已,又问道,“朝中都有谁出手帮忙?” 严庄说道:“除了我绑架了陈玄礼最看重的儿子,逼迫陈玄礼刚开始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调动龙武军之外。” “暗中之所以能够顺利送节度使出城,主要是宰相李林甫帮忙送节度使出的城。” “该死的奸相……”裴徽忍不住暗骂一声,“李林甫为什么会帮忙?” 严庄说道:“这些年节度使统领大军与契丹人多有战事,期间向朝廷和圣人报了三次大捷和三次大胜仗,这些大捷和胜仗都是假的,李林甫给节度使大人亲自写密信,教我们如何谎报战功。” “我以节度使的名义,以将那些密信公布于众的事情威胁李林甫,李林甫不得不帮忙。” 裴徽暗叹一声,每次边关打了胜仗,李隆基都会安排人大肆宣扬,大肆赏赐,广开庆功宴。 这若是曝光这三次大胜仗都是假的,李林甫肯定会被罢免宰相之职。 而对李林甫来说,没有了宰相之位,某种程度上便犹如灭门之祸。 怪不得李林甫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送安禄山出长安城。 “倪丫丫的哥哥和弟弟在何处?” “倪丫丫的哥哥和弟弟已经送到了范阳城,如他们这样充当暗子人质的,都关在狼鹰卫密牢。” “狼鹰卫密牢在何处?” “在范阳城节度使府右边的大宅里面。” “狼鹰卫密牢有多少人看守?” “具体我也不知道多少人看守,那些暗子根本不会知道他们的亲人关在何处。” “严庄!你怕不怕死?” “我非常怕死,我为了活着,可以做任何事情。” “长安城内还有没有狼鹰卫的人?” “没有了,为了假装节度使大人还在长安城内的假象,被官兵全部杀光了。” 接下来,裴徽又问了一些安禄山麾下主要大将和军队战斗力等问题,便带着哭哭啼啼的倪丫丫离开了。 给倪丫丫再三保证,肯定会想办法救回她哥哥和弟弟之后,裴徽和倪丫丫分开,各回各屋、各上各的床睡觉去了。 犹豫了一下,裴徽最终还是没有敢和李腾空共睡一张床。 虽然他今晚上特意跟李腾空共睡一屋是做给李隆基看的。 但他担心李腾空半夜醒来,惊怒之下一脚将他踹废了。 他睡在了卧室外间贴身丫鬟的小床上。 之前撸串喝酒的时候,他便特意把贴身丫鬟打发去了别处睡。 至于安禄山已经逃出长安城,爱咋地就咋地吧! 他已经尽力了。 有负责皇城防卫工作的龙武军大将军陈玄礼和权倾朝野的大唐宰相李林甫帮忙,安禄山能不逃走才是怪事。 至于要不要赶紧告诉李隆基,让其派人去追杀。 裴徽丝毫没有想过。 因为对他没有好处。 首先,能不能追得上,能不能杀得了,裴徽表示非常怀疑。 其次,李隆基询问他是怎么知道安禄山已经逃走的,他怎么回答。 至于将严庄交给朝廷处理,裴徽估计严庄会被吃好喝的供着,甚至很是担心最后会被放了。 只因,安禄山关在长安城跟安禄山回到范阳,完全是两种局面。 裴徽甚至猜测,李隆基、李林甫、杨国忠这些人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安抚安禄山,如何补偿安禄山,让其不要举兵谋反。 …… …… 十王院,寿王府。 傍晚的时候,一支龙武军突然到来,将寿王府直接围了,并严令任何人出入。 “王爷,小人用一百金贿赂了外面龙武军的都尉,说是劫走安禄山的贼人藏在了王爷的别院中。”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安禄山狼鹰卫的一个暗点与王爷的别院之间有一条地道。” 寿王李琩闻言,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身体颤抖个不停,喃喃自语道:“安禄山……胡猪害本王……” 他突然想起,那处别院是十年前安禄山偷偷送给他的。 他当时见朝中权贵和除太子之外的其他亲王也经常收安禄山的礼物,便也坦然收下了,却没有想到会藏有今天的祸事。 裴徽连夜拷问严庄的时候,李琩心中恐慌难耐,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李琩知道,自己的父皇想杀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不过是忌惮世人和后世评价“杀子夺妻”,才忍着没有杀他。 如今有了借口,他恐怕是死定了。 他甚至想着连今晚上都过不去,便会被圣人直接赐死。 这种等死的恐惧让他几近崩溃。 “本王连王妃都尽孝给了父皇,父皇应该会给本王一条生路吧!”李琩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喃喃自语。 但一想,在此之前,圣人已经杀死四个儿子了。 再杀他一个,又有正当理由,这次真要死了。 寿王妃躺在李琩身边,低声安慰了一会儿,见没有用,还被呵斥谩骂了几句,便懒得再安慰,自个睡去了。 只是,半夜她被李琩的哭泣声吵醒了。 已经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李琩见寿王妃醒了,仿佛快要淹死的人看见了一根稻草,连忙抓住,哭泣道:“王妃,救救我啊!” 寿王妃暗叹一声,道:“王爷,妾身怎么救你啊!” 李琩说道:“王妃你出身京兆韦氏,乃世家大族。” “你们家中在朝中为官者不少,甚至有身着紫袍的重臣。” “求求王妃,你让族中的重臣去求见父皇,让父皇饶我一命。” “妾身……”寿王妃知道,先不说这件事情任何重臣求情都没有用,就算是有用,自己族中的那些人也绝不会为了已经是废人的寿王求情。 除非是杨玉环那个妖精给圣人求情,或许才会有用。 但她深信,杨玉环那个贱货绝不会给寿王求情。 除非那贱货是个傻子。 她却不知道,裴徽一大早差点被贵妃小姨和漂亮娘亲的愚蠢行为给吓死。 …… …… 第80章 不良将和高力士的叮嘱 翌日,一大早。 裴徽是被李腾空脚步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李腾空蹑手蹑脚的从卧室中走出,一边看着他一边往外走去。 此时,二人目光对视,李腾空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不敢与裴徽对视,故作清冷的说道:“我先回了。” 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 “我送你……”裴徽连忙起床,胡乱穿上衣服,追着李腾空往外走去。 李腾空将门拉开,两个靠在门口偷听的少女一个踉跄,跌进屋来。 裴徽定睛一看,是丁娘和呱呱。 看着裴徽衣衫不整,呱呱连忙摆着手,慌忙说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丁娘也赶紧补充道:“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李腾空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发现怎么解释都不好说出口。 最后,她索性不再解释,瞪了一眼裴徽,一脸冷清的埋怨道:“都怪你……” 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丁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裴徽,追着李腾空走了。 “公子,你太坏了,我们小姐还没有过门呢!” 呱呱埋怨了一句,转身就跑,好似担心裴徽把她会留下似的。 裴徽苦笑一声,还是坚持跟了上去,将三女送出了府。 不是他有多殷勤,而是他必须送三女出去,且要让盯了一晚上他们府上的人看见。 看着三女上了马车离开,裴徽一转身,便看见了管家杨金能。 杨金能恭敬说道:“公子,贵妃娘娘和夫人叫公子一起去用早膳。” “叫我一起吃早膳……”裴徽感觉头都大了,这两位美丽的少妇有没有脑子啊! 他对杨金能以最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府中所有下人和护卫,凡是男的全部搬隔壁的别院。” “只要贵妃娘娘在府上住一天,谁敢踏进府中一步,直接阉了。” “是……公子。”杨金能吓了一跳,本能的连忙恭敬应了下来。 这些天,自家公子变化很大,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公子这般严厉,神色这般凝重。 特别是刚才吩咐他的声音那么大,恨不得让整个长安人都听到似的。 他也是聪明人,紧接着便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担心。 脸色变化中,也顾不上去请示杨玉瑶,杨金能连忙将府中所有男人全部赶到隔壁的别院去了。 裴徽当然不会去跟贵妃小姨吃早餐,他甚至有些后悔昨晚上没有连夜搬出去住。 好在特意将李腾空放在他房子里面睡了,且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牢牢记得杨国忠告诉他的三句万金之言。 而他猜测,以李隆基的小心眼和醋性,必定会关注着贵妃小姨来到府上之后的一切。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胆敢与杨贵妃频繁见面,在李隆基心中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至于他是杨贵妃外甥的身份,在李隆基这等连儿媳妇都敢明抢的帝王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自古以来皇族、贵族乱伦的事情数不胜数。 心中念头转动,裴徽甚至都没有再进府。 直接站在门口,吩咐道:“杨金能,贵妃小姨身边肯定有太监总管,让那太监担任府上的总管,你也搬到别院去。” “另外,告诉我娘和小姨娘,我现在是金吾卫都尉,我要住在军营,最近不在家里住了。” 说完,他让人叫来八名护卫,直接坐马车前往极乐宫。 让他住在军营那等规矩很多、只有男人的地方是不可能的,住在极乐宫还差不多。 …… …… 极乐宫后院阁楼。 饥渴男女一番云雨之后,才开始说正事。 可谓将先私后公演绎得淋漓尽致。 “安庆宗我抓到了,是直接带进宫交给高力士,还是九娘把高力士叫到这里来,我交给他。”裴徽一边揉捏着许九娘很有弹性的臀部,一边懒洋洋的说道。 许九娘犹如一只小猫一般,依偎在裴徽的怀中,一边用玉手在裴徽胸口画着圈圈,一边柔声说道:“裴郎刚来的时候,妾身已经派人进宫给高力士禀报了。” 裴徽愣了一下,问道:“九娘提前已经知道我抓到了安庆宗?” 许九娘用还残留着春情的美眸白了一眼裴徽,道:“裴郎站得那么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妾身不知道才怪呢?” “啪!”裴徽在许九娘屁股上一巴掌,嘿嘿笑道:“这倒也是。” 许九娘有些不舍的从裴徽怀中爬起来,说道:“算算时间,高力士快要从宫中过来了,赶紧起来收拾一下。” 裴徽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埋怨道:“九娘不早说。” …… 一刻钟之后,阁楼的一楼客厅。 看着已经颇为年迈的高力士坐在主座之上,许九娘依然站在其身后。 裴徽躬身站在高力士身前五步处。 “少年郎,你很不错。” “你不但抓回了安庆宗,而且还撞破了安禄山逃走的计划……” “可惜……” 高力士最后话没有说完。 裴徽也没有问,猜测宫中已经知道安禄山逃出了长安城。 “你既然通过了考验,眼下便已经是不良人的身份。” “至于你在不良人中的职务……” “你准备一下,做好圣人随时召你入宫觐见的准备。” “到时候,将会由圣人亲自赐于你不良人的官职。” 高力士显然心事重重,说完从怀中拿出一面黑木牌子,扔给裴徽,然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裴徽接住黑木牌子,发现这种黑木质地非常坚硬,似玉似铁。 令牌的正面写着“不良将”三个字。 他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敢问高将军,安庆宗怎么处理?” “还有,下官麾下五百金吾卫战士为抓捕安庆宗,损失近百人,报功之事……” 高力士脚步未停,嘴里面说道:“你如今已经算是不良将,不良人请功自然有一套程序,此事由九娘给你说。” 裴徽不敢再多问,跟着许九娘将一身平民装扮的高力士送出阁楼。 阁楼外面有两名身穿灰衣的汉子,一声不吭的跟着高力士离开。 裴徽见许九娘继续跟着,他也跟在后面。 发现高力士没有走极乐宫的前门,而是来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后门。 在走出后门之前,高力士突然停步,转身看了一眼裴徽,说道:“你搬出虢国夫人府,且下令让所有男子搬出府,此举非常好。” “圣人从贵妃娘娘出宫之后,便心情郁闷,吃不好、睡不好。” “你小子聪慧稳重,且似有急智,不如想想办法,让圣人早日接贵妃娘娘入宫,好让圣人安康。” 高力士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后门。 许九娘拱手道:“大帅慢走。” 裴徽迟疑了一下,也拱手道:“大帅慢走。” 待高力士一行三人离开之后,许九娘上前将后门关上,并从里面锁死。 裴徽盯着许九娘,问道:“九娘刚才称呼高力士为大帅。” “看来高力士是不良帅。” “刚才高力士又让九娘告诉我不良人请功的程序。” “难道九娘也是不良人?” 许九娘轻笑一声,说道:“妾身不但是不良人,而且还是不良人军器司的司使,负责不良人军器装备的配备。” 说着话,她也拿出一面写有不良将的黑木令牌。 裴徽微微吃了一惊,说道:“这极乐宫莫非也是不良人的一个据点?” …… …… 第81章 李林甫悔婚 许九娘轻笑道:“没错,上次裴郎问我隔壁的院子是谁的,妾身说是官府的。” 裴徽恍然道:“原来隔壁院子是不良人的军器司。” 许九娘又柔声道:“裴郎刚说给麾下金吾卫报功一事,便交由妾身去做就是,定不会让裴郎失望。” “现在妾身带裴郎去隔壁院子,给裴郎挑选一些护身的装备。” 裴徽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道:“好!” 来到隔壁院子之后,裴徽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古代军工作坊。 对这个作坊,他整体有两个感受。 一个是戒备森严。 另一个是,在这里上班的人很是悠闲。 这些搞后勤保障的人很悠闲,意味着在前线刺探情报的一线人员多半也很悠闲。 从而看出,眼下的不良人组织已经懈怠了。 但以眼下大唐内忧外患的严峻形势,不良人不应该懈怠。 此次安禄山逃走,作为不良人的同行狼鹰卫发挥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可不良人在与狼鹰卫的对抗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将裴徽站在平安酒楼房顶上运筹帷幄的一幕,第一时间汇报给了高力士。 裴徽跟着许九娘转了一圈之后,颇为失望。 不光是这些人的懈怠,更多的是这里武器装备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甚至这里的弩箭还不如他从杨国忠那里弄来的微型铁弩精巧。 但也不是没有作用。 在许九娘的安排下,裴徽将负责打造强弩的大匠叫来,两个人关起门来聊了一个多时辰。 裴徽将自己要打造的几种连发快弩的配件,详细的给上了年纪的大匠讲解清楚。 他早就发现穿越之后自己记忆超人,凡是前世和原主看过的东西,都能够清晰在脑海中浮现。 比如看过某一本书,他能够一字不差的想起来。 看过某种菜品或者工具的制作视频,他能够清晰的将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重现。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便从脑海中庞大的记忆库中,找到了前世给小孩买过的连发快弩玩具的记忆。 虽然只是小孩用来玩耍的玩具,但和用来杀人的弩制作方法和原理是大同小异的。 正如按照仿真枪的配件,制作成真枪的配件,最后一定能够组装出真枪是一个道理。 但裴徽对这个大匠并不了解,只是初识,自不会全盘告诉其打造完整的连发快弩,只是让其打造部分配件。 万一这大匠是安禄山的暗子,回头便将连发快弩的打造方式泄露,岂不是资敌。 还剩下部分配件,裴徽准备找其他人打造,最后由他自己组装。 忙完这件事情之后,裴徽开始研究高力士走之前说的事情。 想办法让李隆基将贵妃小姨早日接回宫中。 …… …… “父亲病情明显好转,只是身体非常虚弱,女儿开的药还要坚持吃一个疗程,才能逐渐恢复元气。” 宰相府中,李腾空回来之后,首先到书房给李林甫进行了诊断检查。 “为父知道了。”李林甫微微颔首,“小仙昨晚上在虢国夫人府睡得可好?” 李腾空想起昨晚上喝多了被裴徽抱在怀中看星星的场景,脸上不由得出现红晕,说道:“还好。” 李林甫将李腾空神色表情看在眼中,心中顿时大定,心想与虢国夫人府联姻的事情算是稳了,微笑道:“小仙能主动亲近裴徽,为父亲心中甚是宽慰。” 通过裴徽连接上杨贵妃这个强势且稳定的外援,即使他从宰相位置下来或他百年之后,子孙后代也不至于被众多仇敌给灭了。 “对了,女儿昨晚上还在虢国夫人府中见到了贵妃娘娘。”李腾空突然说道。 “你昨晚上在虢国夫人府见到了贵妃?”李林甫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贵妃怎么可能出宫。” 李腾空犹豫了一下,说道:“是圣人将贵妃娘娘赶出了皇宫。” “什么!”李林甫脸色大变,腾的一直站了起来,“你可知圣人因何事将贵妃娘娘赶出了皇宫?” 李腾空摇头道:“女儿没有问,裴郎也不没有主动告诉女儿。” 李林甫神色凝重,立刻对旁边甲娘吩咐道:“立刻去查清楚,圣人因何事将贵妃娘娘赶出了皇宫。” 甲娘恭敬答应一声,赶紧去查。 显然,宫中也有李林甫的眼线。 等李腾空将药亲自熬好,端来给李林甫服用的时候,甲娘已经将消息打探到,并告诉了李林甫。 李林甫一听杨贵妃竟然是因为给寿王李琩求情惹恼了圣人,顿时勃然变色,禁不住骂道:“愚蠢的女人。” 然后他紧紧蹙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小仙,你近些日子先不要和裴徽见面。” “与裴徽的婚期……为父会找个借口给虢国夫人手书一份,暂时也拖后,待看看情况再说。” “父亲何必如此势利……”李腾空立刻心中怒极。 “你懂什么?”李林甫呵斥了一声。 “父亲怎么能这样,女儿都已经……”李腾空眼睛都红了,但她看着李林甫一脸疲惫的微微闭上了眼睛,且眉头紧紧蹙起,禁不住心中一痛,不忍心再责怪父亲。 她想起这两天与裴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越发伤心和苦闷。 一个人站在那里生了一会儿闷气,李腾空突然发现旁边父亲的状态不对劲,检查一看,父亲竟然发烧了。 “父亲果然是心病多于身体有疾啊!”李腾空暗叹一声,擦干了眼角的泪水,重新给父亲配药去了。 但她心中已经暗自决定,若是杨贵妃失宠,她更要嫁给裴徽,而且非嫁不可。 李林甫虽然发烧了,但他心中却已经开始谋划另外一件事情了。 打发走李腾空之后,李林甫扛着病体,将几名心腹幕僚和甲娘叫来,商议密谋大事。 “本相必须彻底除去太子李亨,否则待本相年老退位之后,我们满门必遭李亨毒手。” “毕竟圣人也会有年老的时候,太子李亨眼下虽然被圣人不喜,但只要他始终是太子,将来登上大宝最有可能的还是他。” 李林甫先说了今天的议题。 “宰相大人,圣人现在欲杀寿王李琩,以太子以往行事习惯,很可能会到圣人那里给寿王李琩求情,以体现他仁爱的一面。” “卑下以为,我们可以利用此事大作文章,置太子于死地。” …… …… 第82章 太子和杨国忠的神奇反应 “霜儿,你不用去找裴徽了。” 十王院,太子府,李亨将准备出府的李元霜拦了下来。 李元霜一脸诧异道:“父王,是您昨晚上跟女儿说,让女儿想办法将裴徽约出来说那些话的。” 李亨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 “贵妃已经失宠,昨晚上被父皇赶出了皇宫。” “最主要的是,贵妃竟然是因为给寿王求情而惹恼了父皇。” “这也就算了,裴徽和虢国夫人愚蠢至极,贵妃入住虢国夫人府,裴徽当晚竟然还继续住在虢国夫人府。” “以父皇的性子,必然会对裴徽生出猜忌之心,将来惹上杀身之祸也并非不可能。” “霜儿!你若是嫁给裴徽,岂不是将来可能要成为寡妇。” “啊……将来皇爷爷可能会杀裴郎。”李元霜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脸色变幻不定,沉默半响之后,李元霜摇头嘀咕道:“我喜欢裴郎,但我不想成为寡妇。” 李亨阻拦过女儿,便不再理会。 他已经开始考虑今天或者明天进宫去求见圣人,给寿王李琩求情。 “李静忠,你去安排一下,待本宫进宫给寿王求情之后,你便安排人将此事宣扬出去。” 一直候在旁边的李静忠恭敬说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 …… “启禀圣人,裴徽用了一天时间便抓到了安庆宗,并且在抓捕过程中撞破了那严庄救安禄山的谋划,逼迫贼人提前发动,所以才有昨天的乱子。” 兴庆宫中,高力士恭敬的向脸色阴沉、神色疲惫的李隆基汇报。 “裴徽……”李隆基嘴里面念叨了一声,想起杨贵妃昨晚上睡在虢国夫人府,神色变得更加阴寒起来。 高力士暗叹一声,又紧接着说道:“这个过程中,裴徽受到了贼人的刺杀,幸好他的未婚妻宰相府的十七娘李腾空身怀高深武艺,且跟裴徽在一起打死了刺客。” “并且,李腾空担心还有刺客刺杀裴徽,不顾男女之防和名声受损,昨晚上住在了虢国夫人府,并且和裴徽同睡一屋。” “另外,今日一早,裴徽便从虢国夫府中搬了出去,并下令让府中所有男子搬出了虢国夫人府。” 李隆基一听,脸上的阴寒气息立刻消散了不少,淡淡说道:“裴徽此子知轻重、做事稳重,能力也很不错,可堪当大用。” “高将军,你派人告诉裴徽,让他过几日进宫陪朕打麻将。” 高力士一听,心中微松一口气,说道:“老奴谨遵圣人旨意。” …… …… 裴徽想了一下午,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无法保证能够让李隆基把贵妃小姨重新请进宫。 最后,裴徽准备去找杨国忠商议。 让贵妃小姨赶紧回宫这件事情上,杨国忠和他的立场肯定一致,甚至以杨国忠百般上进的心思,比他还要急。 裴徽正这般想着,许九娘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人参黑鸡汤进来,柔声道:“裴郎,杨国忠找你来了。” “呵……”裴徽轻笑一声,“我正准备找他呢!” “妾身已经安排杨国忠在客院,裴郎先把这碗鸡汤喝了,再去见他也不迟。” 许九娘说着话,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凉,温柔的喂着裴徽喝了。 裴徽苦笑一声,任由许九娘喂他喝汤。 同时,禁不住心想,来到极乐宫才大半天时间,便被这娘们弄到床上来了两次大战。 …… “舅舅……”裴徽进了客院,恭敬行礼。 但不等他身子弯下去、将寒暄的废话说完,杨国忠已经上前拉着他的手,一脸欣慰道:“我今早得到贵妃被赶出宫的消息,赶紧派人去给你提醒,不料你小子考虑周全,已经将府中男子全部赶出,自己也搬出来了。” “这都是舅舅几次教诲的结果。”裴徽反拉着杨国忠在交椅上坐了下来,“舅舅那三句万金之言,小甥可是牢记在心。” “徽儿做事,越来越让人放心了。”杨国忠一听,越加欣慰,再一想自己的儿子杨暄从来不听他的话,便禁不住叹息,心想等会儿回去不打一顿是不行了。 “徽儿想必也已经料到。”心中念头闪过,杨国忠神色一正,凝重而焦急的说道:“贵妃失宠,你我前途必然坎坷。” “徽儿可想出了办法让贵妃回宫?” 裴徽见杨国忠如此紧张神色,反而心中平静,神色淡然道:“舅舅该知道,这世间的夫妻吵架实乃家常便饭。” “以往贵妃与圣人吵架也是有过,甚至三年前贵妃也负气出宫过一次。”杨国忠摇头道:“但这次和以往不同。” “你该是已经知道,贵妃是为寿王那个丧门星求情,才惹恼了圣人。” 裴徽见杨国忠神色中已经恢复镇定,不答反问道:“舅舅所言极是,不知舅舅可想到了办法?” 杨国忠左右看了几眼,见这院中没有其他人,才低声道:“我找宫中的内官打听了细节,贵妃全程嘴硬,不给圣人丝毫服软,这才是让圣人彻底暴怒的原因。” “果然,皇宫早已经成为漏勺,李隆基的一言一行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裴徽暗叹一声,嘴里面说道:“舅舅的意思是让小姨跟圣人主动服软道歉。” “没错。”杨国忠点头道:“这种事情除了圣人与贵妃之外,外人插手一不小心就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关键是贵妃本人的态度。” 然后不等裴徽接话,他又肃然道:“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去找了韩国夫人,她此时已经去了你们家,和你娘一起劝说贵妃。” “但以我对你娘他们三姐妹的了解,贵妃从小不听你娘和你二姨娘的话。” “贵妃平日向来疼爱徽儿,此事由徽儿你去劝说贵妃,或许贵妃才会服软。” “首先,小甥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贵妃。”裴徽也变得一脸郑重。 “这倒也是。”杨国忠对裴徽如此谨慎而吃惊。 裴徽又道:“但小甥可以给小姨娘写信劝说,但效果肯定不会太好。” 然后接着说道:“小甥以为,眼下关键之处是贵妃不在宫中这段时间,绝不能让其他妃子或女人代替贵妃在圣人心中的地位。” “只要能保证这一点,以我小姨娘的仙女玉姿,圣人迟早会将小姨娘请进宫去。” 杨国忠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徽儿一针见血,竟然比我还要洞悉男女之间的情事。” 说着话,他略一沉思,站起来说道:“这些年我在宫中那些内官身上没少花钱,此事我或许有办法。”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想办法。” 说完,杨国忠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极乐宫。 裴徽也开始将自己之前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要替贵妃小姨给李隆基送一份小礼物。 一份这年头还没有出现的礼物。 …… …… 第83章 父子相杀 杨贵妃出宫后的第三天。 兴庆宫内一片肃杀。 除了高力士之外,所有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有两名宫女和三名太监因为犯了小错或者压根就没有错,被李隆基下令杖毙了。 自当上皇帝以来,李隆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烦闷了。 安禄山逃出长安,陈玄礼以重罪之身统领各方势力去追。 但李隆基知道,在长安城内都没能抓到安禄山,出了长安城可能性就更小了。 李隆基已经开始考虑安禄山回到范阳之后,他要派何人去安抚。 要答应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安禄山不起兵造反。 还有,他要杀寿王李琩这个废物加蠢货,贵妃竟然为其求情,甚至不惜搬出宫去,也不向他服软。 “圣人,要不要叫谢阿蛮带两名梨园弟子陪圣人打会儿麻将?” 高力士深知人性的复杂和险恶。 他见整个兴庆宫的宫女和太监都如履薄冰。 担心圣人再牵怒宫女和太监。 致使下面人暗中对圣人不满、失了忠心,从而产生隐患,便想让圣人转移注意力。 李隆基正准备点头,不料突然有通传太监战战兢兢的进来禀报道:“圣人,太子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圣人,老奴这就劝太子回去。”高力士顿时皱眉,以眼下圣人的心情状态,只要见到太子便犹如火上浇油。 “朕早就料到太子会来。”不料李隆基冷哼道:“让太子进来吧!” “遵旨。”通传太监连忙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李亨来之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神色表情。 此时,他一进来,脸上便带着三分痛心、三分真诚、三分惶恐和一分正气,大礼参拜道:“儿臣求父皇饶了十八郎吧!” “安禄山狼子野心已久,这是故意用十八郎的别院藏人,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十八郎,让父皇和十八郎父子相猜。” 李隆基眸中深处闪过一抹讥讽,寒声道:“安禄山的人藏在十八郎的别院乃最机密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亨心中一跳,假装的三分惶恐顿时变成了十分真的惶恐,有些迟疑的说道:“这是儿臣……猜的。” “你什么时候猜事情这般准的。”李隆基一脸阴冷的厉声喝道,“朕再问你一遍,你听谁说十八郎的别院中藏了安禄山的人?” 李亨心中一片冰寒,因为他听出了这该死的父皇心中已经有了杀机。 他知道,他此时说出来的名字,下一刻就会被赐死。 他在朝中的力量已经极少,绝不能再有损失。 所以,他略一迟疑,依然咬牙说道:“儿臣真的是猜的。” 然后不等李隆基说话,他连忙又说道:“儿臣求父皇饶过十八郎,十八郎跟安禄山一定没有任何勾结,定是安禄山有意栽赃陷害十八郎。” “朕这儿子难得硬气了一回。”李隆基见李亨竟然坚持不说,忍不住心中暗忖道。 但他今日绝不能答应李亨为李琩求情,只因他知道这会成全李亨的仁义之名。 心中这般想着,李隆基恨不得将李亨和李琩立刻就杀了。 但他毕竟是自认为千古第一帝王的天子,是在乎身后和身前名声的。 这就让他不能随便杀自己的儿子,或者说不能杀太多自己的儿子。 但他今天允许太子进宫求情,便已经想好了如何折腾这个胆敢利用自己来成全其仁义之名的儿子。 “既然太子说李琩与安禄山没有勾结。”李隆基脸上的怒火烟消云散,淡淡说道:“高将军,你派人去把李琩这个逆子带来,朕要看太子审理李琩谋逆案,看能审出什么样的结果。” “老奴遵旨。”高力士心中暗叹太子愚蠢,连忙恭敬答应一声,去安排人带李琩。 而李亨却是浑身一震,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只是想来走个过场,刷一把仁义之名而已。 绝不想审寿王李琩谋逆案这个烫手的山芋。 他甚至猜测这是该死的父皇故意布下的陷阱,就等着他来求情,然后让他审李琩。 到时候各种证据都表明李琩真的与安禄山有勾结,借他的口宣布李琩死罪。 这样一来,他不但未能刷到仁义之名,而且还帮该死的父皇背负了杀弟的名声。 心中念头转动,李亨脸色数变,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李隆基咒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 …… “儿臣拜见父皇……呜呜呜呜……”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没有与安禄山有勾结。” “求求父皇,不要杀我……呜呜……” 寿王李琩一进宫,便跪倒在李隆基面前嚎啕大哭求饶。 几乎两天两夜都没有睡觉的他脸色惨白,眼睛通红,神情颓废而绝望。 李隆基冷哼道:“你有没有与安禄山这个谋逆有勾结,就要看太子审案的结果。” 说完,他对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李亨说道:“太子,开审吧!” “儿臣遵旨。”李亨心中恨极,但面上还要保持恭敬,从高力士手中接过案卷,认真看了起来。 “太子审我?”李琩一脸懵,这什么情况。 他紧接着便猜到定是李亨跑来给他求情,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该死的李亨。”李琩顿时对李亨恨得要死,只因为他知道李亨给他求情并非是真的求情,而是为了刷名望。 而以父皇对李亨的态度,李亨越是给他求情,他越是死的快。 他与李亨之间本来就关系不好。 事实上,在李隆基的操弄之下,他的几个儿子之间关系都不好,甚至互相之间都有仇怨。 案卷很简单,李亨快速看过,轻咳一声,问道:“十八弟,你可知三日前在你的别院中藏了五百名逆贼安禄山的死士?” “我不知道。”李琩发誓般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亨又自顾问道:“那你可知你的别院与安禄山狼鹰卫暗点黄氏客栈之间有一条地道?” 李琩立刻说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别院我从未住过。” 李琩即使心中恨死了李隆基,但面上不敢流露丝毫。 可面对李亨就不一样了。 他死死的看着李亨,神色中的怨毒之色毫不掩饰。 这让李亨心中一寒的同时,心中也立刻滋生出狠辣之意,冷哼道:“李琩,你说你没有去过自己的别院,这与常理不合。” “我就是没有去过,这跟哪门子常理不合了。”李琩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李亨,你为了讨好父皇,想故意冤死我。” 李亨寒声道:“李琩,你说你不知道别院与黄氏客栈的暗道,这更是荒谬。” 李琩继续吼道:“李亨,我就是不知道有地道,你敢冤枉我,你也不得好死。” …… …… 第84章 对咒之符箓 “住口!”李亨厉声呵斥,“你身为皇子亲王,竟然敢勾结逆贼,罪该万死。” 李隆基看着李亨和李琩兄弟二人犹如生死之仇的情景,心中冷笑连连,且感到莫名的畅快。 只因为,他让李亨的虚伪彻底展现了出来。 你不是为了给李琩求情吗? 你不是想展现自己仁义的一面吗? 我就撕破你虚伪的仁义面具。 还有李琩,如此懦弱、无能,跟疯子一样的男人,竟然曾经拥有贵妃那般天仙似的人物,这简直是找死。 “呜呜呜……父皇饶命,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呜呜呜……” 李琩不再理会李亨,转头对着冷眼旁观的李隆基连连磕头,嚎啕大哭。 李隆基却无动于衷,面无表情说道:“将李琩打入东宫安禄山之前住的地牢之中,朕看还有没有人劫狱。” 逼迫着、操控着太子李亨将人性践踏、将虚伪彻底暴露,看了一场戏之后,李隆基感觉心中的烦闷都消减了不少。 李亨却抢在李琩之前,说道:“儿臣谢父皇不杀十八弟之恩。” 他在眼下这种情况,竟然还不忘记给自己刷名望,体现自己仁义的一面。 “李亨,你不得好死……”李琩一听不用立刻去死,本来还心中一松,但一听李亨又给他求情,顿时吓得半死,忍不住直接开骂。 只因,李亨越是求情,越可能惹恼李隆基,对他李琩生出杀机。 但这次李隆基貌似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不耐烦的喝道:“带下去。” 高力士连忙挥手叫来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将李琩强行带了下去。 直到彻底被关在东宫死牢为止,这一路上李琩都在破口大骂李亨,大声说是李亨想要害死他。 这消息传到李隆基耳中,倒是让他消除了一些对李琩的杀机。 兴庆宫中,李隆基微微闭眼,貌似假寐。 李亨见此,暗松一口气,恭敬告退。 到门口时,随手从衣桁上拿起之前进门时挂在这里的裘衣穿在了身上。 便在这时,一张黄色的纸张从李亨已经穿在身上的裘衣中掉了下来。 那黄色纸张上面画着极为繁复的血色花纹,还有几个笔法怪异的字迹。 “太子殿下,您的东西掉了。”站在门口的一名太监提醒道。 寂静的大殿中,这名太监的声音即使很小,但是也清晰可闻。 高力士等太监都禁不住看了过来。 就连微微闭眼假寐的李隆基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李亨愣了一下,转身看向地上的那张黄纸。 “这……” 这年头,人们身上随身携带符箓以保佑平安、身体健康等事颇为常见。 而符箓形式样子整体来看大同小异,细看又明显不同。 所以,包括李隆基在内,所有人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张符箓。 李亨距离最近,看得最是清楚,忍不住脸色一变。 其他人只是隐约看见那符箓上面写有一个血色“咒”字,具体箓纹看不清楚。 李隆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门口的太监寒声喝道:“你替朕看看,这是什么符箓?” “老奴遵旨。”那太监愣了一下,连忙恭敬领旨,然后走上前细看起来。 这一细看,这太监顿时脸色大变,尖声道:“圣人,这是咒符。” 龙榻之上的李隆基一脸冰寒的看了一眼李亨,寒声问道:“可看出是什么咒符。” 那太监犹豫了一下,说道:“以老奴经验,这是对咒之符。” 李隆基一听,脸色大变,死死盯着那张符箓,神色中涌现出滔天杀机。 所谓对咒之符,是这年头邪符里面最为常见的,很多人都听说过。 是专门用来诅咒心中认定的死对头的邪符。 正常情况下,儿子心中的死对头不可能是其父亲。 但太子心中的死对头是不是皇帝……这就不好说了。 特别是李隆基和李亨之间就更不用说了。 彼此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李亨愣了半响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边重新往大殿中走去,一边一脸惶恐的急声喊道:“父皇,这对咒之符不是儿臣……” “你别过来……”不等李亨将话说完,李隆基一声暴喝,脸上涌现出惊人的杀机。 李亨愣了一下,停在原地。 然后,他扑腾一声直接在原地跪下,哭喊道:“父皇,这真的不是儿臣的对咒之符箓。” “应该是别人放在儿臣衣服上的。” “儿臣刚才衣服挂在这里,很可能是有人放在儿臣衣服上的。” 站在门口的两名太监脸色一变,扑腾一声冲着李隆基跪倒在地,一脸委屈的哭诉道:“圣人,老奴二人就站在这里,太子殿下进殿之后,没有任何人碰过太子殿下的衣裘。” 李隆基只是死死的盯着李亨,脸色一片冰寒,没有吭声。 李亨一听两名太监这般说,再看高力士紧紧蹙着眉头看着他,连忙又说道:“父皇,儿臣敢对列祖列宗发誓,这对咒之符若是儿臣的,儿臣不得好死。” 说完,李亨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开始嚎啕大哭,反复说着敢对列祖列宗发誓之类的话。 高力士见李隆基无动于衷,暗叹一声,轻声道:“圣人,此事有别人陷害太子的可能,老奴立刻亲自彻查此事。” 李隆基脸上的杀机稍稍减弱,但声音依然冰寒:“将太子幽禁东宫囚牢,待此事彻查清楚再行处理。” 李隆基从当皇子、太子开始,一生都在与人勾心斗角,岂能看不出来此事别人陷害太子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他自从当了皇帝之后,最警惕、最防备的就是他的一众儿子。 而一众儿子中他最猜忌、最认为会害他的就是太子。 再加上,他一直信奉道教,对这些符箓、图谶、丹药等事颇为相信。 他甚至在有时候生病或者不小心受伤的时候,都会猜忌是不太子或者寿王以及其他的哪个儿子暗中对他在行邪咒之术。 这种数十年的认知和潜意识中认定的东西,让他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 再加上,关乎自己生死的事情,李隆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圣人息怒。”高力士硬着头皮,劝谏道:“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不如待查清之后,再关于监牢。” …… …… 第85章 满地的莺莺燕燕 李隆基极为少见的没有给高力士的面子,冷哼道:“朕让你出动所有不良人,务必将安禄山抓回来,此事有没有进展?” 高力士一听,顿时明白圣人对他替太子说话已经不满。 他连忙恭敬说道:“老奴已经出动所有不良人,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哼……”李隆基冷哼一声,呵斥道:“朕看不良人这几年已经荒废了,需要换个不良帅彻底整顿才行。” 高力士扑腾一声,也跪了下来,恭敬说道:“老奴失职,请圣人处罚。” 李隆基敲打过高力士之后,却不再理他,呵斥道:“还不将李亨这个逆子带下去,关进东宫监牢。” “老奴遵旨。”高力士答应一声,连忙亲自带人将一脸失魂落魄的李亨带了下去。 …… …… 同一天时间,寿王李琩和太子李亨一前一后被关进东宫监牢。 此消息一经传出,大唐朝野顿时一片哗然。 寿王也就罢了,在明眼人看来,是迟早的事情。 更何况寿王牵扯到了安禄山逃走的谋逆案子中。 但太子毕竟是储君,这些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没想到突然就被关进了东宫监牢。 皇宫就是一个漏勺,很快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经过。 不少人立刻猜测太子身上掉落对咒之符箓,多半是被李林甫给陷害了。 毕竟二人之间是死敌,以往李林甫陷害对付李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哼!李亨一直想搬进东宫,老夫这次也算是成全他了。” 宰相府,本来因为杨贵妃被圣人赶出宫而病情加重的李林甫,听到李亨被关进东宫监牢的消息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立刻就好了很多。 而住在十王府的一众亲王、李隆基还活着的儿子们则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两个兄弟看起来要完了。 他们在那老不死的死了之后,登上至尊宝座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悲的是,还不知道那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就盯上他们了。 很多人已经认定寿王李琩死定了。 因为,之前被李隆基弄死的四个儿子,都先是关起来,后面便死了。 其中有吓死的,也有在监牢里面病死的,也有直接毒酒赐死的。 李亨毕竟是太子,是一国储君,是被称之为国本的人。 即使是李隆基,也不得不考虑朝廷的稳定性和天下人的议论。 再加上太子义兄,两地节度使、手握边关重兵的王忠嗣近期会来长安述职。 这是太子最强有力的外援。 所以,包括李林甫在内,所有人都认为太子李亨应该不会死。 但能不能保住太子之位,就不一定了。 …… …… “卧槽……这又改变历史了。” 极乐宫中,裴徽得到消息之后,眉头紧紧蹙起。 他的优势之一,就是熟知历史走向,特别是主要人物的结局和主要历史事件。 这要是历史改变得太多,这点优势可就没有了。 “那对咒之符不可能是李亨自己的。” “李亨虽然很蠢,但还不至于这么愚蠢。”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是有人栽赃陷害李亨。” “而对我来说,李亨当太子好过其他皇子当太子。” 裴徽心中念头转动,想跟许九娘商议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此事跟谁商议都没有用,只能静观其变。 与其担忧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如全力做好眼前的事情。 裴徽继续忙活着手中的事情。 他今天忙活了大半天,将一份近日从南方送来的碧螺春做成了炒茶。 只因为,这年头还没有出现炒茶。 这是他替贵妃小姨给李隆基准备的小礼物。 之所以选择这个,是因为他听许九娘说,李隆基一直不喜欢这年头的抹茶。 所谓抹茶以蒸青茶为主。 即对茶叶进行“研膏”和“蜡面”。 说简单点,就是将茶叶碾磨成粉末,再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加点盐和其他一些调料,最后再用热水冲。 热水冲了之后,还要用茶筅充分搅动碗中茶水,使其产生沫饽,即可饮用。 与后世炒茶再沸水泡茶截然不同。 裴徽听说李隆基一直不喜欢抹茶之后,便精心让许九娘帮他找来新近从南方运来的碧螺春新茶。 按照后世炒茶的做法,反复试了五次,裴徽才掌握了炒茶的技巧,成功炒出一份满意的炒茶出来。 这还得益于裴徽喜欢李子柒之类的生活视频,曾经刷看过几次完整炒茶视频。 而他如今因为穿越融魂的原因,能够清晰回忆起前世看过的一切。 …… …… 虢国夫人府。 小湖边上,满地的莺莺燕燕。 空气中吹过的风都带着脂粉和香味。 可惜,除了不多的几名太监之外,没有男人有此眼福待在此处。 寿王和太子被关进东宫监牢的消息第一时间也传到了杨贵妃和杨玉瑶姐妹耳中。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组织一场烧烤派对。 烤肉的是虢国夫人府中的丫鬟和厨娘。 都是前天晚上在裴徽的院子中参与烤肉的人。 用的调料都是裴徽教着厨房调配好的。 杨贵妃和杨玉瑶一边美滋滋的吃着烤肉,一边喝着热饮,一边悠闲的打着麻将。 为什么说是悠闲的打着麻将。 因为和宫中打麻将时李隆基老是催促杨贵妃快点打牌不同,此地没有人会催促杨贵妃。 即使是杨玉瑶也不会催促,只因为她打麻将也是这般的出牌慢。 甚至她们打到半途,感觉累了,聊会儿天,吃会儿烧烤再继续打。 最主要的是,杨贵妃不用再去猜圣人那难以猜度的心思。 说话也不用小心翼翼。 虽然她是宫中说话最随意的一个。 但面对李隆基,即使是她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在虢国夫人府,她甚至可以随便用任何姿势坐着,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 还有,她只敢偷偷的想,但绝不敢说出口的是——终于不用每天晚上抱着那具已经开始明显衰老的身体睡觉了。 总之,她突然感觉好不悠闲自在。 唯一让杨贵妃感觉有些遗憾的,就是从小疼爱的俊俏外甥未能陪在身边,给她烤肉吃,未能陪着她打麻将。 至于她失宠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后果。 杨玉瑶心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裴徽为此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去努力挽回。 杨国忠已经用尽全力四处奔波想办法。 但杨贵妃本人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甚至暗自一个人偷偷的想,就这样继续在虢国夫人府住下去,才好呢! 此时,一圈麻将打完,小赢一把的杨贵妃满足的又吃了一片烤鱼,忍不住说道:“徽儿也真是的,前天一大早也不跟我见一面,直接就走了。” 杨玉瑶白了一眼杨贵妃,说道:“你呀!想要害死徽儿不成。” 说完,又忍不住接了一句:“真是的,你都害得我这两三天没有见到宝贝儿子了。” “这还是第一次跟徽儿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你这一说起,我发现这会儿突然怪想念徽儿的。” 杨贵妃不满的嘟着嘴,撒娇道:“三姐这是在埋怨我,还是想赶我走了。” “三姐要是赶我走,我就到二姐那里去住……” 杨玉瑶对男人见了必爱的妹妹性格了如指掌,知道是说着玩的,忍不住半打趣半埋怨道:“没错,我是想着要把你送走。” “但不是送到二姐那里,而是想着把你绑了,直接送进宫还给圣人去。” “三姐恐怕已经做不到了。”杨贵妃一脸得意,“徽儿已经把你们府上男人全部赶了出去。” “三姐这府邸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了,现在是我说了算。” …… …… 将两个儿子关进囚牢之后,李隆基让梨园才色双全的美人们给他表演歌舞。 甚至把许九娘都叫来领舞。 但不管怎么看,都未能排解他心中的烦闷。 以往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只要和杨贵妃在一起待一会儿就好了。 就算不是床上运动,在一起吃点东西、说会儿话、打会儿麻将、看个表演、散个步,他的心情都会变好。 所以,他此时忍不住想起了杨贵妃,略一犹豫,向左右问道:“贵妃在做什么,她可有给朕传话过来,主动服软?” …… …… 第86章 杨玉环!你疯了吗? 高力士带人彻查太子对咒之事和督查不良人追捕安禄山的事情去了。 此时由另一名叫袁思艺的大太监在李隆基身边伺候。 听到圣人问话,袁思艺连忙恭敬说道:“启禀圣人,贵妃还未派人传话过来向圣人服软认错。” 顿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要不要……老奴派人去虢国夫人府主动去问一下贵妃?” “贵妃太不懂事了……”李隆基眉头蹙起,眸中还有怒色。 他平日对杨贵妃百般宠爱,凡是杨贵妃提出来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且让人去落实。 他甚至不惜劳民伤财,不顾朝臣清流非议,出动上百匹战马和上百名精良骑士,从南方为杨贵妃供应新鲜荔枝。 可是,这次杨贵妃竟然敢为、愿为寿王李琩这个废物求情。 特别是贵妃宁愿被他赶出宫去,都不愿意向他服软认错。 这让这些年越来越多疑多忌的李隆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老了,皮肤没有年轻人光滑紧致,风采不如以前,特别是床上表现不如以前,才让杨贵妃不再爱他。 脑海中各种胡思乱想,让李隆基脸色变幻不定。 最后,他眸中涌现出滔天杀机,吩咐道:“袁思艺!你亲自去东宫监牢,给寿王赐一杯御酒,送他上路。” 袁思艺心中一寒,面上立刻恭敬说道:“老奴遵旨。” 下旨要杀死寿王之后,李隆基心中的怨气消散不少,最终暗叹一声,吩咐道:“袁思艺!你再调派一百名宫中侍卫去虢国夫人府,就说朕担心贵妃在宫外的安全,特意恩赐的。” “另外,你给带队的侍卫统领特意安排一下,贵妃只允许待在虢国夫人府中,其他地方不许去。” 袁思艺连忙恭敬说道:“老奴遵旨,这就去安排。” 嘴里面说着,他心中却是忍不住想到,看来圣人还是忘不了杨贵妃。 “将圣人刚才所问和恩赐一百大内侍卫的消息告诉李林甫和杨国忠,又是两笔横财。” 袁思艺一边往殿外走去,一边眼睛发亮,脑海中暗忖不已。 …… …… “玉环,杨国忠那边传来消息,只要你主动给圣人服个软,这事便就过去了,立刻就能进宫。” 傍晚,虢国夫人府中,杨玉瑶看了宝贝儿子的信之后,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厌其烦的劝说杨贵妃。 “我为什么要服软,一直待在宫外才好呢!” 杨玉环身上穿着轻纱,慵懒的半躺在软榻上。 凹凸有致的诱人身体若隐若现。 杨玉瑶走过来,双手抓住杨玉环的肩膀,一脸郑重的说道:“玉环,难道你就不怕圣人的宠爱转移到别的狐狸精身上?” “我可是听说,梨园中三百妖精做梦都想爬到圣人的床上去。” “你不在宫中看着圣人,如许合子这样的妖精必然会趁虚而入。” 杨玉环见杨玉瑶如此郑重姿态,脸上的嬉笑之意渐渐收敛,叹息道:“圣人不懂我,我给寿王求情,都是为了他好。” “我宁愿去死,也不想圣人背上杀子夺妻的千古骂名。” “这些年,随着圣人越加懈怠朝政,朝中清流、民间舆论,有太多人说圣人是因为我才懈怠朝政。” “我每次听到别人这样说圣人和我,我就心如刀绞。” 说到这里,杨贵妃忍不住伤心哭了起来,梨花带雨般的泣声道:“我真的不想被世人和后人唾骂我祸国殃民……呜呜呜呜……” 便在这时,贴身侍女张云容从门口走来,禀报道:“娘娘,宫中来人了。” 杨玉瑶一听,顿时一喜,道:“是圣人要召玉环进宫吗?” 张云容摇头道:“不是,是圣人派来了一百名大内侍卫,保护娘娘安全,还说圣人说了,不许娘娘离开虢国夫府去别处。” “奴婢已经把他们安排在了府中外围。” 说到这里,张云容顿了一下,然后才又低声说道:“奴婢偷偷听打了一下,寿王被圣人赐了御酒,死了。” 杨玉瑶一听,顿时心中莫名的感到欣喜,心想这个丧门星终于死了。 但她和张云容连忙看向杨贵妃。 发现杨贵妃在听到寿王死了的消息之后,先是一愣,然后擦了一把泪水,反而不再伤心的哭泣。 甚至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仿佛悬在脑袋上的一个棒槌终于落了下来。 棒槌虽然砸的脑袋生疼,但不再担忧。 杨贵妃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兴庆宫方向,喃喃说道:“妾身已经尽力了,这杀子夺妻的骂名是你自个要的。” “至于妾身的名声,早在圣人将妾身接进宫中时便已经毁了。” 便在这时,杨玉瑶的贴身丫鬟走进来,低声说道:“公子派人送来了手书。” 杨玉瑶接过一看,宝贝儿子在上面用大白话就写了两句话。 “小姨娘,寿王死了,万不可露出任何哀容和悲容。” “小甥正在想办法,不日便可让小姨娘重回宫中。” 杨玉瑶看了之后,再一看杨玉环的神色表情,心中一紧,连忙将手书递给杨贵妃,并叮嘱道:“玉环,徽儿的提醒十万紧要,从现在开始,不管有没有人,你都不能露出任何哀容和悲容。” “更不能再提寿王之事半句。” 杨玉瑶见杨玉环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又一脸肃然的补充道:“徽儿说了,他在想办法。” “你也知道徽儿现在智谋惊人,他这样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你只要在我家中吃好、睡好和玩好就行。” 杨玉环点头道:“三姐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寿王的死而伤心悲痛。” “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圣人和我的名声着想。” 嘴里面这样说着,她禁不住心想,这是圣人杀死的第五个儿子了。 世人皆知,虎毒尚不食子。 可是,跟她同床共睡的圣人杀子犹如杀狗。 她突然生出一个恐怖的想法——自己年老色衰或者圣人不再需要自己之后,圣人会不会杀自己也如杀狗。 到时候,能够依靠的恐怕只有两个姐姐和俊俏外甥。 想到这里,她看了俊俏外甥的手书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是否待在宫中,直接决定着两位姐姐能否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直接影响着俊俏外甥的前途。 至于杨国忠,死一边去。 心思转到了这方面,她便又想到,世人大多是势利小人,她在宫外待的时间长了,恐怕很多人都会跳出来做一些踩低捧高之事。 前天见了俊俏外甥的未婚妻李腾空,她一眼便看出是一个长得极美且心底善良的女子,勉强能够配得上俊俏外甥。 但她此时已经能够猜到,李林甫恐怕已经开始犹豫不想将女儿嫁给俊俏外甥了。 她可以不受宠,但她不想两位姐姐和俊俏外甥被那些小人欺辱。 想到这里,她暗叹一声,说道:“云容,你去准备笔墨,我要给圣人写一封信。” 杨玉瑶一听,顿时欣喜若狂,道:“玉环终于想通了,我亲自让人去准备笔墨。” 只是,待笔墨拿上来之后,杨玉瑶看着杨玉环写在信纸上的内容,禁不住脸色大变,失声道:“玉环,你你……你疯了。” …… …… 第87章 喜欢捧高踩低的奸相们 看到杨贵妃写的内容,杨玉瑶气得一把夺过信纸,三两下撕得粉碎。 杨贵妃给李隆基写的不是服软的信,而是一封更加嘴硬的信。 准确来说,是一封请求赐死的信。 大概意思是说,都是因为她,才害得圣人背上“杀子夺妻”和懈怠朝政的骂名,为了洗清圣人名声,她求赐死。 “三姐,这封信固然会让圣人大怒,但也会消除误会……” 杨玉环又重新写了一封信,并说服杨玉瑶,将信送进了宫中。 她有她的考虑。 或者说,她其实是世间最了解李隆基的那几个人之一。 只不过,她平日懒得去想这些事情。 杨贵妃的信顺利送进了宫中。 李隆基看了之后,大发雷霆,吼声震天,兴庆宫外的侍卫都清晰可闻。 寿王被毒死之后,杨贵妃依然嘴硬,且给圣人写信求赐死的消息传到宫外,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暗叹之余,又抓紧时间进行各自的补救。 但包括杨国忠在内,他们的补救不再是想办法让杨贵妃重新回宫,而是开始考虑保证自己不失圣人宠信的其他路子。 …… …… 极乐宫后院阁楼。 裴徽手中拿着一封信,信的内容与杨贵妃写给李隆基的一模一样。 但笔迹是杨玉瑶的。 反复将信的内容看了好几遍,裴徽从一开始的大惊失色,到中间的若有所思。 再到此时的恍然大悟和隐隐有些怀疑。 他沉思半晌之后,拿着信离开了极乐宫,前往杨国忠府上。 有些事情,他想让杨国忠也参与。 结果,被杨国忠府邸门房告知,杨国忠不在府中。 裴徽一脸愕然之后,便是心中冷笑连连。 以往他来杨国忠府上,都是直接进去的,门房都是恭敬行礼,不管不问的。 就算杨国忠不在,还有整天嚷嚷着要让他看美婢下体的杨暄。 可是今天他刚一下马车,这门房便跑过来说,杨国忠不在府上。 “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裴徽看了一眼杨国忠府邸正门上面的牌匾,面无表情的又上了马车。 “公子,我们现在去何处?”旁边护卫恭敬请示。 裴徽吩咐道:“去金吾卫大营。” 许九娘把抓捕安庆宗的功劳已经落实,并且将所有军功奖励全部要来,交给了裴徽,由裴徽用来拉拢人心。 …… …… 杨国忠不想见裴徽是事实。 但他不在府上也是事实,只因他担心裴徽直接闯进来。 他在太府监衙门。 他兼任的官职虽然没有李林甫多,但也有十数个职位。 这十数个职位中,御史中丞的官职最大,是正三品,也是他身穿紫袍的倚仗。 但他最看重、最上心的官职却不是御史中丞,而是从三品的太府监。 只因太府监的职权是掌国家财用钱谷出纳及宫中各种财物用度。 而这才是当今圣人最看重之事。 事实上,这三年以来,圣人内库进项虽然由李林甫、王鉷等人负责搜刮。 但内库里面钱财的具体打理,一直由杨国忠负责。 此时,他手中拿着近一个月新进内库的财物清单,在心腹属下郑昂的带领下,在内库里面一一查看宝物。 郑昂本来是侍御史,前一段时间才被杨国忠特意调到了太府内库。 杨国忠此来,只为了挑选一件宝物,去讨得圣人的欢喜。 “大人请看,这便是清单上所说的西域水晶杯。” 杨国忠顺着郑昂手指方向看去,一个晶莹剔透、造型漂亮的水晶茶杯放在一个货架之上。 他走过去,轻轻拿起水晶茶杯,发现质地纯净无杂、纹理有序,没有丝毫瑕疵。 且难得的是,这水晶几近透明。 这是非常稀少和珍贵的极品水晶。 郑昂忍不住提醒道:“大人,这水晶杯虽然珍贵,但宫中宝物不知多少,有太多宝物比这水晶杯要珍贵。” “大人若只是送这水晶杯,真的能够讨得圣人欢喜?” “这你就不懂了。”杨国忠微笑道,“送礼并非是越珍贵越好,而是要送到别人心坎上。” “而对圣人来说,更是如此。” “只因天下间很难再找到让圣人能够心动的宝物。” “除非能够找到第二个如贵妃那般美似仙女且又听话的女子。” “但本官送这水晶杯,却是因为圣人这几年一直不喜喝茶汤,导致御医经常说圣人饮水不够,影响健康。” “而有了这水晶杯,便能提高圣人喝茶汤或者其他饮品的兴趣。” “原来如此。”郑昂恍然大悟,一脸敬仰的说道:“大人英明,下官佩服。” 这时,杨国忠府上心腹管家赶来,低声禀报道:“老爷,裴徽公子来过了,老奴按照老爷的吩咐,打发他走了。” “不要怪舅舅我势利,只因杨贵妃这个蠢女人实在是不懂事。” “真惹恼了圣人,你我多少都会受到牵连。” “而我杨国忠是要当宰相的人,绝不能被一个蠢女人牵连,影响大好前途。” 杨国忠心中暗忖不已,点了点头,问道:“裴徽有没有说什么?” 管家摇头道:“没有。” …… …… “多谢都尉。” 金吾卫大营中,包括郭千里在内,近四百名金吾卫骑兵一脸感激的向裴徽行大礼。 只因裴徽这次请来的军功极为丰厚。 裴徽本人由正七品都尉提拔为果毅都尉,官品未变,但是军职提了一级。 麾下编制由五百增加至一千五百人。 而郭千里、侯小亮、魏建东三人均被提拔为都尉,隶属裴徽,每人麾下编制五百人。 其他金吾卫骑兵都记有军功或者升迁为都头,还有极为丰厚的赏赐。 战死的金吾卫家属除了正常的抚恤金之外,裴徽早在两天前便让人各家送去了十贯钱。 自古以来,为将为官者获得军心最有效、最迅速的办法,就是有功必重赏。 再加上前几日裴徽运筹帷幄,智谋过人,且在李腾空的配合下,成功装了一个“大逼”。 这让他已经初步获得了侯小亮和魏建东等现在麾下金吾卫的认可。 郭千里的忠心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但只要郭襄阳继续在自家府上担任供奉,裴徽便不用担心郭千里不为自己所用。 然而,就在这时,金吾卫的一名偏将突然带一支人马过来,看了一眼裴徽,语气生硬的说道:“裴都尉,这些人马是之前临时抽调过来交由裴都尉使唤的,如今任务完成,他们还是要回到原来的营属。” …… …… 第88章 送谁去让安禄山泄愤? “你说什么?”裴徽顿时怒火冲天,但紧接着他想起什么,心中的怒火又迅速消退,淡淡问道:“那隶属本官一千五百人马何时到位?” 偏将面无表情的说道:“此事本将还未接到上命。” 裴徽当然知道这位偏将的上命是谁——是兼任金吾卫大将军的李林甫。 “李林甫、杨国忠之流果然都是势利小人……” “当然,自古以来势利小人太常见了。” “但是你二位身为名传千古的奸相,竟然如此鼠目寸光,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裴徽心中暗忖不已,转身离开了金吾卫大营。 他的脸上并无任何失落之意,有的只是看透人性的复杂和冷笑。 他知道,今天杨国忠只是避而不见,金吾卫的偏将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过些天,若是杨贵妃还进不了宫,再传出圣人已经彻底不喜杨贵妃的消息。 那么杨国忠和金吾卫的偏将对自己的态度只会更加恶劣。 若是杨贵妃被废或者打入冷宫,那已经不止是态度恶劣的问题,而是会将他和虢国夫人府当成一块肥肉。 甚至很快就会有人盯上迷人的漂亮娘亲身上。 “李林甫和杨国忠这些傻叉,不知道把精力和心思用在如何应对安禄山可能要反叛的事情上,一心只想着这些狗屁之事。” “当然,更傻叉的是李隆基……” 裴徽心中暗忖不已,往极乐宫走去。 他相信,即使自己变成一名乞丐,许九娘对他的柔情都不会变心。 …… …… “我心中压抑,想烧一把火,彻底放肆一番。” 刚来到极乐宫后院,裴徽将扑过来的许九娘拦腰抱起,放在自己怀中,沉声说道。 许九娘媚眼如丝,娇声道:“裴郎将这把火烧在妾身身上就是了。” 裴徽抱着许九娘,坐在软榻上,摸着许九娘柔软芳香的身体,神色平静的说道:“我说的是真的要烧一把火。” 许九娘看着裴徽眼睛深处一闪而逝的疯狂之色,隐隐有些担心,起身反过来将裴徽抱在怀中,柔声道:“裴郎不要着急,宫中刚刚传来消息,明日早膳过后,圣人召裴郎入宫打麻将。” 此事高力士之前说过,裴徽并不意外,问道:“九娘可知道,明日还有谁要陪圣人打麻将?” 许九娘立刻说道:“妾身早就给裴郎打听清楚了,圣人还召了李林甫和杨国忠明日早膳过后入宫。” “嘿!”裴徽一脸意外,神色有些怪异,“没想到是这两个老货。” …… …… 一大早,兴庆宫中便传出美妙的丝竹声。 貌美如花、青春芳香的九十九名梨园舞女,轮番上阵表演各种曼妙优美的舞蹈。 有的红罗抹额。 有的白胯绿衫。 有的光臂锦带。 有的鲜服靓妆。 有的若隐若现。 堪称是美不胜收。 虽然心中烦闷没有彻底消散,安禄山随时会谋反的阴影还笼罩在其心头。 但这并不影响李隆基一大早便美女环绕、歌舞不断、麻将牌局支起来。 即使是在享用早餐的时候,李隆基都不想浪费看美女、看舞蹈、听丝竹乐曲的时间。 他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上面摆放了足足九十九道早餐吃食。 他想吃哪一个,一个眼神过去,自有年轻貌美且身带芳香的宫娥端过来,甚至喂进他的口中。 他唯一做的就是张开嘴,然后咀嚼、吞咽到肚子里面去。 此时,高力士见李隆基已经不想进食,便躬身上前轻声道:“圣人,宰相大人和杨中丞、裴徽已经到了兴庆宫外候着。” 李隆基的眼睛依然在众多舞女曼妙的身体上面,妄图寻找一个能够与杨贵妃媲美的女子,嘴里面淡淡说道:“先召他们三人来此,朕有事要问他们。” “老奴遵旨。”高力士答应一声,走到一边挥手叫来一名小太监,低声吩咐。 没过多久,脸色略显苍白、身形苍老的李林甫和身形高大、气色红润的杨国忠以及样貌英俊、神色沉稳的裴徽走了进来。 裴徽来到兴庆宫外的时候,李林甫和杨国忠已经到了,他神色如常的刚上前行礼,传话的小太监便走了出来。 倒是免去了他与现任奸相和将来奸相的虚与委蛇。 裴徽进来的时候,手中随意抱着一个有着塞口的瓷罐。 杨国忠手中则是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做工精美的金边檀木盒子。 李林甫空着手,他进来后飞快的看了一眼李隆基,心虚的他心中一寒。 以往正常情况下,李隆基接见李林甫时,多少会给一些笑脸或者温和神色,但今天李隆基一脸冷漠。 裴徽知道安禄山是李林甫偷偷送出长安城的。 他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李林甫,发现这老贼脸上没有丝毫心虚异状。 此时,李林甫带头,杨国忠、裴徽一左一右,三人一起拱身道:“臣恭请圣人安康。” 李隆基突然喝道:“李林甫,你好大的胆子。” 杨国忠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便欣喜若狂,心想“李林甫老贼终于要到头了吗?” 裴徽目光一闪:“李林甫事发了?” 李林甫自己心中咯噔一声,但近二十年宰相生涯,让他早已宠辱不惊、城府深不可测,愣了一下之后,跪倒在地,一脸惶恐和茫然的问道:“老臣不知圣人所说何事。” “好演技啊……”裴徽心中佩服不已。 李隆基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林甫,淡淡说道:“起来吧!” “谢圣人恩典。”李林甫一脸茫然的起身。 李隆基又说道:“李林甫,你向来与安禄山私交深厚,现今安禄山逃了,眼看着很可能就要举兵造反。” “此事你怎么看?又怎么说?” 李林甫本就心虚,经过李隆基刚才一番试探喝问更是心中凛然,脸上却流露出李隆基最喜欢从臣子、儿子脸上看到的惶恐神色:“老臣失察失职,请圣人责罚。” 他说完,见李隆基依然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又便继续说道:“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做好陈玄礼未能抓回安禄山的准备。” “老臣以为,要提前选好前往范阳安抚安禄山的人选,绝不能让安禄山举兵造反。” 李隆基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你认为谁先去安抚安禄山最合适。” 裴徽知道,李隆基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先送谁去,让安禄山杀了泄愤最合适。 …… …… 第89章 香味诱人 李隆基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在梨园舞女们的身上。 此时场中二十四名舞女身穿轻纱,白皙、饱满、妖娆的身体若隐若现,好不赏心悦目。 “果然,李隆基和李林甫二人就是草台班子。” 裴徽神色如常,但心中腹诽不已。 “明知道安禄山必会谋反,还在妄想能够安抚。” “这对君臣明知道就算暂时安抚住,也是养虎为患。” “安禄山迟早会谋反,但宁愿得过且过。” 李林甫显然是有备而来,连忙说道:“老臣推荐宁亲公主驸马张涸。” 张涸此人,裴徽是知道的,能力出众,资历深厚,出身高贵。 是除杨国忠之外,另外一个可能替代李林甫成为宰相的人选。 李隆基终于将目光从舞女们身上移开,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李林甫,又回到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美丽的舞女身上,问道:“为何推荐张涸?” 李林甫立刻说道:“老臣推荐张涸有三个原因。” “其一,因为张涸是兵部侍郎、太常卿,又是驸马,身份地位足够尊贵。” “其二,张涸能言善辩,且与安禄山本是好友。” “其三,张涸驸马的身份,决定了他不会背叛圣人。” 杨国忠突然说道:“圣人,若是以右相大人所说三个原因,臣以为右相大人比张涸更加合适。” 然后他又飞快补充道:“右相大人比张涸官大,比张涸还要能言善辩,且右相大人对圣人忠心耿耿。” 李林甫闻言,顿时心中怒极,他怨毒的看了一眼杨国忠,立刻又转过头,且恢复神色如常。 只因为李隆基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他,一脸冷漠的说道:“杨国忠说得有理,比起张涸,右相的确更加适合。” 李林甫终于忍不住脸色一变,心中恨死了杨国忠。 只因为他心中清楚,他若接下这个差事必死无疑。 不是安禄山会杀他,而是以他眼下的身体状态,坐马车跑这么远的路途,多半会病死的路上。 他这些年以此手段,将太多年龄较大或者身体状况欠佳的政敌发配偏远之地为官,结果几乎全部病死在了半路。 更别提,只要他出了长安城,不知多少仇人会对他展开疯狂刺杀。 李林甫略一沉默之后,便再次跪下,一脸惶恐的说道:“圣人英明,老臣愿为圣人远赴范阳为使。” “但老臣近日身体不适,担心路途遥远,半路病重,耽误大事。” 李隆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李林甫见此,立刻双眼通红,眼眶中溢出泪水,泣声道:“老臣日日起早贪黑批阅公文,久坐案头,致使身体有亏……呜呜……” “今日老臣不能替圣人出使范阳,老臣有负圣恩……呜呜呜……” “老贼好演技。”杨国忠心中暗忖不已,心想这方面自己还要多加沉淀和练习,这该是自己当宰相的必备技能之一。 “起来吧!” 李隆基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温色。 “朕又没有说让你必须去。” 李隆基想起近二十年自己能够不开朝会,几乎不理政事,享受人间帝王的极致乐趣,多亏了李林甫尽心尽力办事。 虽然能力有缺,私心不小,但也可原谅。 最主要的是,他眼下还找不出能够完全替代李林甫的人。 “老臣谢主隆恩。”李林甫一脸感激涕零。 裴徽目睹整个过程,心想这老贼演技精湛至极,远超后世影帝,眼泪说来就来。 “你乃朕的宰相,大唐百官之首,岂能哭哭啼啼。”李隆基说着打趣的话,起身来到李林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你们三人陪朕打一会儿麻将。” 李林甫连忙起身,跟随在李隆基身后。 杨国忠和裴徽在李隆基视线之外,不慌不忙的跟在后面,往御用麻将殿走去。 “对了,你日日替朕批阅公文,恐怕没有时间玩麻将,甚至都不知道麻将为何物?”李隆基没有转身看李林甫,而是突然指着裴徽说道:“就是裴徽这小子研制出来的麻将,颇有意思。” 李林甫听出李隆基的试探之语,禁不住心中一凛,再一看圣人说裴徽时神色亲切,略一犹豫,说道:“回圣人话,裴徽也算是老臣的准女婿,老臣的女儿李腾空特意给老臣教过如何打麻将。” 杨国忠突然插话道:“圣人,臣给您敬献一个世间罕有的水晶茶杯,圣人可用其喝水。” 说着话,他走上前,落后李隆基半步,将手中檀木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水晶茶杯。 高力士上前,从杨国忠手中接过水晶茶杯,检查过之后,才递给李隆基。 李隆基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点头道:“还不错。” 然后又递给了高力士。 杨国忠心中有些失望,李隆基脸上并无明显的喜欢之意。 “裴徽小子手中所拿又是何物啊?”李隆基仿佛才注意到裴徽手中的瓷罐。 裴徽恭敬说道:“回禀圣人,这是贵妃让臣给圣人送的礼物。” 李隆基一听,顿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喜色,但仍然冷哼道:“贵妃都要自请赐死了,还给朕送礼物?” 裴徽注意到杨国忠和李林甫几乎同时看了一眼自己,二人眼中有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之意。 二名老贼显然已经猜到这是裴徽替杨贵妃在弥补圣人心中的宠爱。 他们自认为比裴徽要了解李隆基,知道除了能够让人增寿的宝药和媲美杨贵妃的绝世美女之外,其他世间事物很难以引起李隆基的兴趣。 李隆基说完,继续往麻将殿走去。 但裴徽毕竟是以杨贵妃的名义敬献炒茶,他还是忍不住又好奇问道:“贵妃给朕送了何物啊?” “回禀圣人,此乃炒茶。”裴徽立刻说道:“贵妃深知圣人不喜欢当下人们喜用的抹茶。” “这几日在虢国夫人府苦心研究了炒茶,圣人每次喝了炒茶泡的茶水,能够提神醒脑、缓解疲劳,长期饮用,可以延缓衰老。” “哦,竟然可以延缓衰老。”李隆基突然又停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道:“拿来朕瞧瞧。” 高力士立刻上前从裴徽手中接过了茶罐。 且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彼此看见的视野中,高力士瞪了一眼裴徽,眼神中有着警告之意。 裴徽读懂了高力士的眼神——不要用大话欺骗圣人,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裴徽则是一脸自信,他所说的功能,是后世普遍认可的,的确没有欺骗。 至于长期饮用才能延缓衰老,这到底多久才能算长期?喝多少才能有效果? 恐怕后世那些所谓专家自己也不知道。 李隆基说完,便走进了麻将殿。 李林甫趁机对着裴徽微微点了点头,眸中有赞赏之意。 “徽儿此策短时间内当是有用,但时间一长恐有隐患。”杨国忠一脸好心的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便跟在李林甫身后走进了麻将殿。 裴徽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麻将殿中,四人就座之后,早就准备好的梨园乐女开始演奏。 美妙的丝竹声响起,伴随着搓麻将的声音。 高力士打开茶罐仔细闻了一下,感觉身体没有不适。 待麻将摆好之后,才拿到李隆基身前。 李隆基拿起茶罐闻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 这茶叶还未泡水,便闻着一股澹雅的香气。 “裴徽,贵妃这炒茶怎么个喝法?”李隆基兴趣更浓了。 他将茶罐递给旁边的高力士,开始抓牌。 裴徽一边抓牌,一边说道:“贵妃的炒茶喝法比抹茶要简单很多。” “只要抓取少许放在茶杯中,用沸腾的开水冲泡之后,便可服用。” 然后他想起这年头抹茶的复杂奇葩步骤,又补充道:“除了开水之外,再不能加其他任何东西。” 杨国忠在旁边忍不住插话道:“圣人,不如用臣刚献上的水晶茶杯泡茶喝。” 李隆基点了点头,表示准许。 …… 四人打了一圈之后,裴徽发现不管是杨国忠,还是李林甫,麻将竟然都打得贼熟练。 裴徽这些天忙于大事,却不知道短短十多天时间,伴随着麻将在极乐宫开始使用。 麻将早已从宫中流传出去。 眼下已经在官员、权贵的圈子里面极为流行。 特别是成为了那些无聊、寂寞、空虚的贵夫人们消磨时间最喜欢的娱乐方式。 一时间暗中偷情的贵妇和前往青楼嫖宿的权贵们都少了不少。 时间过了颇久,就在昨晚上睡得不是太好的李隆基隐隐感到有些疲惫的时候,高力士才带着一名宫女用盘子端着水晶茶杯走了过来。 裴徽猜测,是先找人试毒没事之后,才给李隆基正式泡茶端了过来。 和后世茶楼一样,麻将桌旁边自有摆放茶水和水果、干果的小木几。 泡有炒茶的水晶杯往那里一放,李隆基和李林甫、杨国忠便是眼前一亮。 一股沁入心脾的茶香传入他们鼻端,让他们禁不住精神一振。 再加上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绿色的茶叶起起伏伏,让人能够直接看见茶叶的本色和质感。 让这杯茶看起来更加诱人。 李隆基将手中牌打出去之后,端起水晶杯闻了闻。 那股沁入心脾的茶香更加浓厚,让他略显疲惫的精神明显一振。 然后,他轻轻吹了一下茶水面,喝了一小口茶水,细细品味。 …… …… 第90章 惊人的赏赐和贵妃走水了 李隆基感觉茶水刚入口时有一点点涩感。 但进入口中之后,明显感到温和,且齿颊留香。 与他颇为讨厌的带有咸味和各种调料味的抹茶截然不同。 最主要的是,他明显发现,刚才出现的疲惫感竟然消去了一些。 李隆基眼睛顿时亮了,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意。 “此味正是朕想要的那种味道。”李隆基看了一眼裴徽,又喝了一口茶水,赞赏道。 杨国忠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但一想自己的水晶茶杯也送的正当其时。 圣人喜欢裴徽的炒茶,以后便会经常用他敬献的水晶茶杯,从而应该也会想起他吧! “昨日不该暗示金吾卫那边,收了裴徽麾下人马的。”李林甫则是心中开始后悔自己太过心急了一些。 裴徽不紧不慢的说道:“贵妃心中只有圣人,对圣人喜好最为清楚,所以才能研制出圣人喜欢的炒茶味道。” 这话落在李隆基耳中,顿时龙颜大悦,长笑道:“裴小子说得好,贵妃心中只有朕,朕之喜好贵妃最是了解。” “还得是这小子啊……”高力士看着自元宵夜之后再没有笑过的圣人终于笑了,禁不住暗忖不已。 “右相!长安城外西域庄园,朕欲赏赐给裴徽,你没有意见吧!”麻将继续打着,李隆基突然说道。 “屌……”李林甫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没有任何犹豫,说道:“老臣不敢有任何意见。” 李隆基又喝了一口茶,仔细品味一番之后,说道:“另外,高力士忙于伺候朕,疏忽了不良司的事情,朕欲另选不良帅一职。” 高力士连忙在旁边请罪道:“老奴有罪。” 李隆基没有理高力士,看了一眼李林甫和杨国忠,说道:“你们二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林甫心中一惊,忍不住看了一眼裴徽。 心想不可能,裴徽太年轻了。 圣人这些年虽然任命官位越来越随意,但裴徽实在太年轻了。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老臣还没有现成的人选,下去之后物色挑选好人选之后,再向圣人推荐禀报。” 比起李林甫的自信,杨国忠心理活动更加丰富。 “圣人这个时候提出此事,不会是想让裴徽担任不良帅吧!” “不良帅虽然不算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之内,不算是朝廷官员,算是圣人内官之属,但品级可是相当于正四品。” “这小子得了正七品才十多天时间,上进速度不会这么快吧!” “这绝不可能。” 心中得出这样的结果,杨国忠迟疑了一下,说道:“圣人,臣对圣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想毛遂自荐,兼任不良帅一职,定不会让圣人失望。” 裴徽:“……” 杨国忠还是一如既往的上进啊! 李林甫轻哼了一声,冷冷的看了一眼杨国忠,没有说话。 裴徽忍着没有笑出来,李隆基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笑道:“杨国忠啊!朕知道你向来喜欢当官。” “但你还是专心给朕打理财库吧!不良帅不适合你。” 杨国忠脸皮极厚,没有任何尴尬之处,道:“臣遵旨,臣暂时也没有其他人推荐。” 李隆基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旁边侍女见茶水落了一半,连忙添上开水。 接下来,李隆基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直到四人打了近两个时辰,李隆基一杯茶添了好几次水,喝得越来越淡,高力士让人换了一杯新茶水之后,李隆基突然又说道:“朕观裴徽有智谋,知上进,忠才兼备,可胜任不良帅一职。” 裴徽闻言,顿时心中狂喜,连忙起身行礼道:“臣谢隆恩,愿为圣人效死。” 他知道,正如当初的敬献麻将赐他正七品京官一样。 这是敬献炒茶且李隆基极为喜爱炒茶换来的赏赐。 他对此早有预料,猜想以李隆基的性格,多少会有赏赐。 猜测不良司这边应该会给自己一个不低的位子。 但他打死都没有想到,西域庄园已经是一笔极为不菲的资产了,竟然还直接让他担任不良帅。 虽然,他也知道此时的不良司已经不堪用,但人手、编制、经费、名目还在。 有了不良帅的名头,他才好明目张胆的培养自己的势力。 不得不说,李隆基赏赐官职还真是随意大方,肆无忌惮。 这让裴徽想起以一队西域舞姬换了一州刺史的前任秦安县的县令。 他刚穿越过来时,感觉此事极为荒唐。 但眼下这种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他又感觉此事真香。 显然,李隆基心中也清楚,这炒茶其实是出自裴徽之手。 但李隆基显然非常乐意裴徽以贵妃的名义给他敬献炒茶。 总之,裴徽今天赢麻了。 而李林甫和杨国忠却已经惊呆了。 圣人赏赐随意,提拔官职更是随意,杨国忠从正八品提拔到现今的正三品,用了短短五年时间。 平均每年提拔两次。 李林甫当宰相之前,也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但他们二人当时年龄也至少四十岁左右了。 可是裴徽才多大。 刚满十六岁的舞象之年啊! 若非裴徽本人在此,且裴徽跟他们二人关系也算是特殊,他们多少都要跳出来劝谏一番的。 但裴徽当面,二人惊呆之后,看向裴徽时,便一脸善意和恰到好处的喜色。 杨国忠抢先道:“恭喜徽儿。” 他心中则是万分后悔之前冷落了裴徽,故意没有见裴徽。 再一想,当时裴徽很有可能找他说炒茶的事情。 “当时我若是见了裴徽的话,说不定还能够分润一部分敬献炒茶的功劳。” 想到这里,杨国忠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这让每天绞尽脑汁上进的他,真的是后悔得要死。 “徽儿,近期选个吉日,把你跟小仙的婚事办了吧!” 李林甫一脸热情温和的说着话,心中同样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现在只想着金吾卫的偏将当时说话办事不要太过分。 裴徽却装作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应。 李林甫虽然是宰相,身份地位和手中权职、麾下势力远不是他所能相比。 但眼下是李林甫有求于他。 是李林甫求着要将女儿嫁给他。 “既然这老贼如此势利,我也只好表现得势利一些。” 裴徽心中这样想着,已经开始谋划着如何让李林甫大出血。 …… …… 吃中午饭之前,四个男人的麻将局结束了。 李林甫、杨国忠和裴徽出了宫,各自离去。 李林甫和杨国忠彼此心中提防,当着彼此的面,没有给裴徽多说什么。 只是,三人各自准备上马车时,突然听到皇城前的街面上有人接连发出惊呼声。 “有地方走水了。” “好大的火……” “天哪,还好地段靠近皇城,我这个穷人住不起。” 大街上,人们看着西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指指点点。 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 正要上马车的裴徽抬头看去,然后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好,那是我们家。” 另一边,杨国忠和李林甫脸色也变了。 他们也看出那个方向是虢国夫人府。 而虢国夫人府中住着杨贵妃。 …… …… 第91章 李隆基暴怒出宫 “该死啊!” “为什么我们家会走水……” 怒叫连连中,裴徽舍弃了马车,骑着护卫的战马,冲了回去。 七名有马的护卫连忙跟了上去,没马的护卫闷着头,在后面用两只脚追赶。 “快,回去看看,别烧到我们家了。”杨国忠脸色变化后,连忙爬上了马车,催促着往自家跑。 只因他的府邸与虢国夫人府距离很近。 李林甫则是脸色数变,心想这是谁的手段,好狠辣的心思,竟然想直接烧死杨贵妃。 “若是杨贵妃被烧死,小仙与裴徽的婚约……” 今天进宫打麻将之前,杨贵妃若是死了,李林甫会毫不犹豫的取消李腾空与裴徽的婚约。 但此时,他却有些犹豫了。 裴徽竟然以舞象之年,执掌不良司,成为了不良帅。 最主要的是,裴徽分明已经得了圣心。 “来人,去虢国夫人府看看,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禀报。” 旁边绣衣女使统领甲娘答应一声,派了一名绣衣女使带着两名武士,骑着战马奔赴虢国夫人府。 李林甫又略一沉思之后,叫来甲娘,低声吩咐了一番。 甲娘恭敬答应下来,带着人亲自前往金吾卫大营。 …… …… “卧槽……”裴徽来到家门前,禁不住脸色一变。 火势有些大了。 好在此处靠近皇宫。 住的全部是权贵豪门。 这些府邸中的仆从、家丁如云。 再加上朝廷设有火政,这一片配备的潜火吏远比普通居民区要多。 权贵们驱赶着仆从、家丁、护卫们拼命的灭火,不等火势烧到邻居,很快便将火给灭了。 只是偌大的虢国夫人府烧没了近一半。 “贵妃和我娘呢?”裴徽跳下马,冲着门前逃出来的一大群丫鬟吼道。 其中就有倪丫丫,她最先跑来说道:“公子,夫人和贵妃不知去了何处,宫中的太监和侍卫们正冒着火寻找呢!”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给我去找。” 裴徽眼睛顿时红了。 他心急如焚,怒吼声中,带着七名护卫冲进了还冒着烟的废墟中。 这时,确定自家没走水的杨国忠,带着数百名仆从赶了过来。 杨国忠没看见杨贵妃,顿时脸色一变,将一名一脸惶恐的太监的胸口衣服一把抓住,大声吼道:“贵妃呢!” 这太监顿时大声哭喊道:“贵妃还没有找到……呜呜呜呜……” “没有找到?”杨国忠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之前想走别的路子,是因为他以为杨贵妃写了那封求赐死的信将会失宠。 但有了上午裴徽替杨贵妃敬献炒茶一事之后,他又发现圣人心中还有杨贵妃。 唯一的担心就是杨贵妃在宫外待时间长了,被其他狐狸精给代替了。 “赶紧给我去找。” 杨国忠是真的急了,驱赶着自己带来的数百名仆从冲进了废墟中。 不管怎么说,只要杨贵妃没有失宠,就算杨贵妃不给他说好话,李隆基爱屋及乌之下,也有助于他当上宰相。 不过,杨国忠虽然很急,但想让他亲自跑进废墟中去寻找,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附近跑来看热闹的权贵、路人们便看到杨国忠在废墟的安全线外,走来走去,大声吼叫,指手画脚个不停。 反观裴徽,带着人在废墟里面疯狂寻找,好几次都烫的痛叫不已。 …… …… 兴庆宫中,李隆基一边喝着炒茶,一边看着梨园舞女们跳舞。 突然,大太监袁思艺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什么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不等李隆基说话,高力士便厉声呵斥。 李隆基也是瞪了一眼袁思艺。 “好吧……等会儿你们不要慌张就行。”袁思艺心中暗忖不已,神色立刻恢复镇定,一板一眼的恭敬行礼道:“启禀圣人,虢国夫人府走水了。” 高力士脸色一变,连忙一脸慌张的问道:“火势扑灭了没有?” 不等袁思艺说话,视线本来还在梨园舞女身上的李隆基腾的一下站起来,一脸着急的问道:“贵妃呢!贵妃有没有事?” 袁思艺看着两人如此姿态,心中暗爽,但嘴上连忙说道:“火势已经扑灭了,但是贵妃还没有找到。” 李隆基和高力士顿时脸色大变。 “混账!” “什么叫贵妃还没有找到?” 李隆基一想到杨贵妃可能烧死了,自己要永久的失去她,顿时一脸恐慌,怒火冲天。 吓得袁思艺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急声道:“老奴也不知道……” 高力士连忙说道:“老奴这就出宫,去调集各方力量,尽快找到贵妃。” 李隆基立刻断喝道:“不,朕亲自去。” 高力士愣了一下,快速说道:“老奴这就去安排侍卫和出宫仪仗。” 李隆基却已经往外大步走去,并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个屁的仪仗,赶紧调集一队侍卫和龙武军护送朕出宫。” 高力士答应一声,便连忙往殿外跑去。 …… …… “宰相大人,火势灭了,但杨贵妃还没有找到。” “另外,圣人亲自带人出宫,正前往现场。” 没有急着回府,躲在附近的李林甫第一时间接到了下面人的禀报。 李林甫一听,连忙吩咐道:“快,本相也过去。” “一定要赶在圣人到达之前赶到。” …… …… “什么,圣人来了。” 吆喝累了的杨国忠正坐在一名下人找来的交椅上休息,听到下面人禀报,直接跳了起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把交椅拿走。 他自己跑到废墟里面,找了边上不烫的黑灰,涂抹在了自己脸上和身上。 李林甫来的时候,正看见杨国忠在涂抹自己的衣服。 但不等他开口讥讽,李隆基在上千名侍卫和龙武军的保护下,来到了虢国夫人府前。 上千人所过之处,顿时引起一片鸡飞狗跳。 不少躲避不及的百姓直接被鞭打、马踢,哭喊声和惨叫声不断。 比李林甫每次出行还要夸张得多。 “圣人,臣调度各方人手已经扑灭火势,此时正奋力寻找贵妃。”李林甫抢步上前,一脸悲痛和肃然的说道。 杨国忠从废墟里面拼了命的跑来,但还是慢了一步,听见李林甫不要脸的话语之后,顿时心中大骂。 然后,他心中一动,摔倒在李隆基的车驾面前,趴在地上哭喊道:“圣人,臣带着人拼命寻找,可就是找不到贵妃啊……” “你们都是废物!”李隆基刚下车驾,一听还没有找到杨贵妃,对着杨国忠的胸口就是重重一脚。 …… …… 第92章 杀无赦 “我屌……失算了。” 杨国忠被李隆基一脚踹的整个身体都翻了过去,胸口生疼。 但他立刻忍着痛乖乖爬起来,又赶紧跪了下来。 李林甫自然是各种幸灾乐祸。 而李隆基没有再理会两名老货,已经带着人冲向了废墟。 高力士死死将李隆基拉住,苦劝道:“圣人,此时进入,一不小心就会被灼烫成伤,让下面人去寻找便可。” “好,朕暂且不进入。”李隆基经历了得知消息,再一路到了现场,特别是重重踹了杨国忠一脚之后,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但冷静下来的他,心中的杀机却犹如潮水一般越来越汹涌,寒声道:“给朕留下一百人便可,其他人让他们也进去寻找,清理废墟,找出贵妃。” “凡是敢懈怠者,杀无赦。” “老奴遵旨。”高力士答应一声,然后指挥着近千名龙武军进入废墟寻找。 “我屌他老母啊……”杨国忠见此,暗骂一声,强忍着胸口疼痛和废墟中的刺鼻味道,冒着灼烫的危险,也冲进了废墟。 李林甫本能的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停了下来,喊着让身边的仆从和护卫全部冲进了废墟。 他已经老迈了,身体上每一次太过劳累费力,都可能直接病倒。 再说,他毕竟是宰相。 “裴徽呢!”李隆基突然问道。 高力士已打问清楚情况,连忙恭敬说道:“圣人,裴徽从宫中出来后,火势还没有彻底熄灭,便冲进了废墟寻找,一直没有出来过。” “听说裴徽身上多处被烫伤了,此时还在里面寻找,嗓子都喊哑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竖起耳朵一听,便听到了废墟深处裴徽的悲痛慌张的呼喊声。 此时此刻,李隆基突然有些后悔。 心想,早上裴徽敬献上炒茶的时候,便应该下旨将贵妃召回宫中的。 “到底是谁,竟然妄想放火烧死贵妃。” 一辈子与人勾心斗角、玩阴谋诡计的李隆基根本不会相信这场火是意外。 “昨天寿王刚被赐死,今天便有人想放火烧死贵妃。” “难道是寿王的余孽?” “也有可能是太子想要报复朕将他打入监牢。” “李林甫!”想到这里,李隆基一声暴喝。 李林甫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恭敬说道:“老臣在。”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寒声道:“你去查是谁要放火烧死贵妃。” “重点查一下寿王的余孽和太子的人。” 李隆基说到最后,眸中的杀机滔天。 只因他看着眼前的废墟,理智告诉他,贵妃多半已经烧成灰烬了。 李林甫心中一寒,连忙恭敬说道:“老臣谨遵圣人旨意。” 他知道,贵妃找到还好,若是找不到,长安城内必将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而他能找到真凶更好,找不到的话,寿王余孽和太子的人便是真凶无疑。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圣人,会不会是有人放火趁乱劫走了贵妃。” 李隆基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比起贵妃被人劫走偷偷藏起来各种亵玩,他宁愿贵妃被烧死。 李林甫说完,看着李隆基的脸上阴沉无比,没敢再告退,而是悄悄带人查办寿王余孽和太子的人去了。 他懒得找线索去查真凶。 李隆基虽然心中杀机如潮,但也只能等现场彻底翻找完,至少也要等找到贵妃尸体才行。 如此这般,李隆基阴沉着脸一直等到傍晚。 待废墟中不再冒烟,没有灼烫的危险之后,他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废墟。 “贵妃!” “朕来找你了……” “都是朕的错,朕不该赶你出宫。” “朕再也不怪你了……” 下午李林甫说了杨贵妃可能会被劫走之后,李隆基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杨贵妃故意藏了起来,甚至有了死意,不想活了。 毕竟之前杨贵妃写信自请赐死的。 夕阳的光辉洒在断壁残垣上。 “圣人,这些地方已经找了很多次了。”高力士听着圣人的呼唤,想着那个美如天仙、犹如精灵一般的贵妃多半已经被烧成灰烬,忍不住眼睛红了。 “他们都是废物。”李隆基一声暴喝,然后继续呼唤寻找。 “裴徽呢!”李隆基突然问道。 高力士连忙说道:“深处有一个阁楼烧得倒塌了,是眼下唯一还没有寻找的地方,裴徽带着人在那里。” “快带朕也去那里。”李隆基一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清理,悲痛愤怒的心中又萌生出了希望。 很快,李隆基带着人看到了一个已经清理了一半的倒塌阁楼。 这座阁楼被烧毁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半倒塌了,清理起来非常费劲。 一群人正在全力清理断壁残垣。 但李隆基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裴徽。 “裴徽呢!过来见朕。”李隆基大声喝道。 一个蓬头垢面、脸上黑漆漆,看不清容貌的人影闻声看了过来。 他正费力抱着一根横梁、脚步踉跄,一看就知道快要脱力。 “圣人……”这个人影踉跄着来到李隆基面前,直接摔倒在地,开始嚎啕大哭,“我娘和小姨娘……她她们还……还没有找到……呜呜呜……” 李隆基目睹此景,顿时动容。 忍不住看了一眼站一侧的杨国忠,对着其又是一脚。 杨国忠整个下午一直在李隆基的视野中晃荡着、打酱油。 最主要的是,李隆基想起杨国忠这些年在升迁的时候,没少受贵妃的照顾和说好话。 杨国忠:“……” “唉!演技还没有达到宰相的水准啊!”杨国忠吓得赶紧跪倒在地,深刻反省。 “呜呜呜呜……圣人……这个阁楼下面是府中放置酒水的地窖,我娘和贵妃为了躲避大火,可能躲在里面。” 裴徽说完,又脚步踉跄的回去继续清理废墟了。 李隆基见此,忍不住又看向只知道跪在自己旁边的杨国忠。 杨国忠吓得一个激灵。 他毕竟是比较灵醒的人,连忙跳起来,冲向那片阁楼废墟。 在圣人的目睹之下,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清理废墟。 终于在天色彻底变得昏暗之前,将废墟清理干净了。 地窖口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李隆基终于动了。 他三步并两步的快步走上前,冲着地窖口喊道:“贵妃!” …… …… 第93章 杨贵妃的演技 “圣人?”地窖里面传出女子微弱的呼唤声。 李隆基一听,顿时大喜,便要冲进地窖。 旁边高力士连忙将其拉住,低声劝道:“圣人不可,里面视线不清,恐有危险。” 李隆基迟疑了一下,站着没有动,看向旁边的杨国忠。 杨国忠脸色微变,略有些犹豫。 圣人怕有危险,他也怕有危险啊! 里面黑洞洞的,谁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这些年受到刺杀也不少。 李隆基见此,神色变得阴沉下来。 这时,顶着一张黑脸的裴徽突然跳到了地窖里面。 只是他太累了。 本来不深的地窖,他跳下去的时候身体一个踉跄,不小心直接摔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地窖上面李隆基、高力士等人:“……” 杨国忠见此,却立刻支棱了起来,急呼道:“圣人,地窖里面可能有毒,裴徽是中毒了……” 李隆基一听,吓得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并且捂住了嘴巴和鼻子。 不料,便在这时,一名女子从地窖深处爬了出来,爬到裴徽旁边推了推裴徽,抬头看了过来。 众人一看,这女子分明是杨贵妃贴身侍女张云容。 她脸色苍白,虚弱的喊道:“圣人,贵妃和虢国夫人昏了过去。” 众人一听,顿时欣喜若狂。 “贵妃还活着……”李隆基忍不住老泪纵横。 “还不赶紧下去,把贵妃救上来,你们都想死吗?”李隆基一声暴喝。 高力士连忙指挥着十几名太监下去。 见这些太监并没有中毒的迹象,李隆基忍不住又看向杨国忠。 杨国忠苦笑一声,主动将屁股撅了起来。 屁股挨打,总好过脸面或者胸口被踹。 李隆基恨恨的对着杨国忠踹了一脚,并骂道:“滚……” “臣遵旨。”杨国忠心中郁闷无比,答应一声,躺在地上滚到了十多步外,才灰溜溜的爬起来跑着离开了。 很快,一群太监将杨贵妃、虢国夫人以及两名贴身丫鬟和裴徽从地窖里面抬了上来。 早有一群御医在旁边候着,立刻上前一番忙乱的救治。 除了裴徽之外,杨贵妃等四女先后都醒了过来。 李隆基看着尘垢粘面的杨贵妃睁开眼睛,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大喜过望,老泪又流了出来。 大喜之后,李隆基又是一阵后怕,他差点就彻底失去了杨贵妃。 这可是他背负着“杀子夺妻”的恶名才弄到手的挚爱女子。 后怕之余,他忍不住骂道:“除了裴徽,你们全部都是废物。” “竟然让朕的贵妃在地窖里面待了这般长的时间。” “特别是杨国忠,真是个废物,他人呢……” 高力士在旁边连忙说道:“圣人,杨国忠刚滚走了。” “圣人……妾身差点就见不到圣人了……”杨贵妃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后,立刻泪流满面,低声哭泣。 本来就脏兮兮的脸上,顿时流出清晰的泪痕出来。 再配上她的绝世容颜,让包括李隆基在内,现场不管男女,还是太监都心疼无比。 “都怪朕,朕不应该将你赶出宫的。” 李隆基听到杨贵妃这句话,再看杨贵妃此时的情景,此次因为寿王之事对杨贵妃的不满和怒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因为杨贵妃自请赐死的原因,他这几天已经尝试着再寻另外的女子顶替杨贵妃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看遍了梨园中的三百绝色和后宫三千佳丽,才发现无人能够与贵妃媲美。 杨玉环她是仙女下凡、是精灵转世。 在经历了今天差点生死离别之后,他才发现,无人能够顶替贵妃在他心中的地位。 当然,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他自己的健康和安全重要。 正如,他今天不会冒着被灼烫的风险提前进入废墟,刚才也不会冒险进入地窖一样。 …… …… 一场因为安禄山逃走,而引发的圣人与杨贵妃闹分居的事件就这样平息了。 待杨贵妃被李隆基接回皇宫,继续他们老夫少妻的奢侈糜烂的帝王生活后,本来陷入昏迷的裴徽立刻醒了过来。 他自然不会活蹦乱跳的跳起来。 而是继续在还未烧毁的房屋床上躺着。 默默的梳理此事的得失和受此事影响,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显然,贵妃小姨虽然回宫了,但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还远远没有过去。 寿王已经被毒死,李林甫已经奉命开始清理寿王留下的势力,死的人肯定会不少。 太子李亨为了刷取仁义之名,积极参与其中,结果被李林甫算计,把自己弄进了东宫地牢。 如今,李林甫同样奉命查办太子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势力。 以李林甫与李亨之间的仇怨,李林甫必定会大开杀戒。 “哼!李林甫判断错误,在金吾卫那边竟然坏我的事情,不管是他授意,还是那金吾卫偏将愚蠢,都要算到李林甫身上。” “想必李林甫此时已经急于弥补。” “我若是不趁机大薅羊毛,我就不是穿越者。” “杨国忠因为势利成性,同样判断错误,与我之间关系有了隔阂。” “但以杨国忠这个混蛋厚如城墙角的脸皮,其实并不会影响我和他为了共同利益合作。” “此事,最大的收获是我在李隆基心中的宠信度有了极大的增加。” “西域庄园倒是其次,这不良帅的位置一定要拿稳了。”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杨玉瑶的哭喊声:“我儿啊……” 却是杨玉瑶在一群婢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徽儿,让为娘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杨玉瑶一进来,便开始在裴徽身上仔细查看。 她看得非常仔细,从头到脚,一处都不想漏过。 “娘!娘!娘亲啊……停手。”裴徽紧紧捂着自己下体,一脸窘迫,“孩儿那地方好着呢!” “老娘从小把你带到大,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小子还害羞了。”杨玉瑶撇了撇嘴,不再坚持。 挥手让婢女们全部下去之后,杨玉瑶神色一肃,说道:“怎么样,为娘和你小姨娘的演技不错吧!” 裴徽忍不住吐槽道:“娘,你全程演的都是昏迷,哪用得着演技。” “倒是张云容和我小姨娘的演技着实惊到我了。” 杨玉瑶吐槽道:“你小姨娘和张云容的演技当然好了。” “她们在宫中经常和梨园女子一起演角来着。” 说完,杨玉瑶突然神色一肃,有些担忧的说道:“徽儿,你确定圣人不会看出来?” 裴徽眼睛微微一眯,说道:“圣人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杨玉瑶顿时脸色大变。 …… …… 第94章 李隆基的脸被打了 裴徽安慰道:“娘亲不用担心,此事以圣人的多疑习性,必然会怀疑。” “但也仅此而已,只要我小姨娘在宫中,后续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好吧!徽儿你心中有数就行。”杨玉瑶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我偌大的府邸烧了近半。” “自圣人赏赐这府邸之后,这些年为娘投了不少银子又修又建的。” 裴徽安慰道:“娘,圣人不是都说了吗,让工部调动工匠,给我们尽快修缮一座更大更好的府邸。” “这倒也是。”杨玉瑶立刻就不烦恼了,“你小姨娘在府中这几天,娘都没见过我儿。” “让娘好好看看。”杨玉瑶捧着裴徽的俊脸,稀罕得看个不停。 裴徽苦笑一声,任由杨玉瑶柔软白皙的双手捏着自己的脸。 看着眼前精致妩媚的少妇面容。 闻着漂亮娘亲芳香的味道。 眼角余光极力不往下去看那大片白皙。 …… …… 身边日日夜夜都有了杨贵妃陪伴,李隆基的心情比杨贵妃出宫前还要好。 这与李隆基喜欢上了喝炒茶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高力士发现,接下来两天时间,圣人看舞听曲、看书写字等,都要时不时的喝上一口茶水。 当然,以李隆基的疑心,除了让人试毒之外,还让太医署的人拿着炒茶反复进行了研究。 不得不说,集中了当世最顶尖医者的太医署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李隆基让高力士特意不要告诉太医署裴徽所说的喝茶好处。 结果太医署的人一番研究之后,得出结论说,喝炒茶不但对人体没有任何损害,而且的确有裴徽所说的提神醒脑、缓解疲劳的功效。 至于能否延缓衰老,他们不敢轻易断定,还要继续研究。 而且,喜欢吃牛羊肉的李隆基很快就发现,吃过肉之后,再喝一口茶,那种油腻感竟然也消除了。 和贵妃重温了两天美妙生活之后,李隆基终于想起了安禄山眼看着要举兵造反的事情还没有处理。 这一天,他召集李林甫、杨国忠、王鉷、王维、房琯等十六名关键、核心位置上的重臣议事。 裴徽因为是不良帅,要负责打探范阳、平卢两地情报,也被叫了过来。 “诸位爱卿,此乃贵妃研制的炒茶,饮甚!” 正事还没有说起,李隆基便让宫娥给众臣每人泡了一杯炒茶。 众臣连忙恭敬行礼道:“谢圣人赐茶。” 然后,众人一脸好奇和期待的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喝着,细细品味起来。 “果然提神醒脑,贵妃大才。”李林甫是第一个眼睛发亮的重臣。 只因为他每天加班加点批阅公文,让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 刚才喝了几小口炒茶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疲惫感都消除了不少。 其他重臣品味过之后,同样是眼睛发亮,对杨贵妃研制的炒茶赞不绝口。 裴徽暗自算了一下,给李隆基敬献的炒茶快完了,喝不了几天了。 待李隆基派人要炒茶的时候,他又可以借机发挥一番,捞取一些好处。 “有了今天这些人喝茶,炒茶就算是在大唐上层社会的销路打开了。” 裴徽这两天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将炒茶做成堪比盐、粮生意的大生意。 李隆基听着众人终于不再只是赞颂贵妃的美貌,顿时感觉心中高兴。 这时,他突然将手中水晶杯一放,神色一肃。 众臣不管如何的喝茶,大半注意力全部在李隆基身上。 纷纷将手中茶杯连忙放下,神色肃然而恭敬的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郑重说道:“好了,贵妃的茶也喝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陈玄礼这个蠢货昨天傍晚传回消息,说是安禄山已经逃回范阳境内。” “且有安禄山麾下大将领兵接应,他无法再抓回安禄山这个反贼。” “如今陈玄礼陈兵在范阳边境,算是对安禄山暂且以大军震慑。” “眼下却是需要派一支使团前往范阳,安抚安禄山,众卿可有合适人选。” 李隆基一口气将今日议题和背景说完。 众臣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唯有李林甫和裴徽神色平静。 特别是王维和房琯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略一犹豫之后,房琯咬牙出列,拱手道:“圣人,臣以为派人安抚安禄山有损圣人和朝廷威仪,不如直接派人责令范阳武将和文官将安禄山绑上送过来,若是不从,直接派大军灭之。” 王维本来还有犹豫,见房琯带头,便也紧跟着说道:“微臣附议。” 王维说完,便和房琯等着其他人也附议。 结果,除了裴徽仿佛神游在外之外,其他人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二人。 杨国忠更是一脸鄙视,心中冷笑道:“两个蠢货,连圣人的心思都不明白,还在这里谏言。” 他却不知道,不是王维和房琯看不出圣人的心思,而是他们不想同流合污,想要效仿太宗时期魏征,力谏圣人。 感受到其他同僚的目光,王维和房琯忍不住对视一眼,心中暗恨不已。 然后他们看向圣人,只盼望和祈求圣人能够听进去,改变心意。 结果,他们看到的是眉头蹙起,神色不满的看着他们的圣人。 二人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明白圣人心意恐怕已决,很难因为他们的劝谏,而改变心思。 果然,李隆基呵斥道:“你二人做事这般不稳重,怎能担当大任,退下吧!” 王维看了一眼裴徽,见其面色呆滞、目光看向别处,但却轻轻摇了摇头,顿时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无用的事情,且绝不能再坚持下去,一声不吭的退到了一边。 房琯却一脸悲壮的大声说道:“圣人,安禄山狼子野心,安抚根本无用,且就算他答应不造反,那也是他的缓兵之计,只会是暗中招兵买马,准备更大的造反。” 这些道理,李隆基会不知道? 李林甫等十二名重臣会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但为了能够继续当官且还能够升官,他们都只会顺从李隆基的意思。 可是房琯就这样说出来。 这无异于打了李隆基和所有人的脸。 李隆基的脸被他打了。 所以,李隆基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冰冷。 …… …… 第95章 拾遗补缺的裴徽 “滚出去。”李隆基神色阴沉的喝道。 房琯脸色一变,还想要说什么。 高力士暗叹一声,挥手叫来两名太监。 一左一右抓着房琯的胳膊,便要强行带下去。 房琯身形高大,奋力挣脱两名太监的胳膊,喊道:“圣人,安禄山必谋反,安抚只会养虎为患……” 高力士见李隆基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又喊来两名太监,呵斥道:“还不赶紧带下去。” 四名太监将房琯嘴巴捂着,强行带了下去。 但李隆基感觉今天还算不错的心情,被房琯彻底败坏了。 他神色阴冷的说道:“传旨下去,房琯御前不敬,由刑部侍郎降为刑部郎中,罚俸三年。” 王维一听,顿时心中一寒。 刚才若不是裴徽隐晦的摇头给他提示,他血气上涌之下,跟着房琯再坚持下去,到手还没焐热的吏部侍郎官位很可能就这样没了。 想到这里,王维对裴徽心中越加感激。 见场面有些沉凝,李林甫轻咳一声,率先说道:“圣人,臣这几日查办虢国夫人府走水一案,查到一些朝中官员和权贵颇有嫌疑。” “臣暂时未动他们,想着或许可以让他们戴罪立功,出使范阳安抚安禄山。” 李隆基看了一眼李林甫,赞赏的微微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李林甫查到的人,大多都是太子的人或者可能会成为太子的人。 送这些人去范阳,让安禄山泄愤,倒是刚好死物利用。 但他立刻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皱眉问道:“如何保证这些人不会背叛大唐,直接降了安禄山?” 李林甫显然对李隆基的顾虑早有预料,立刻说道:“回禀圣人,这些人全部出身大族,他们的家眷、亲属不少,且皆在朝廷控制之中。” 都是玩阴谋的行家里手,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杨国忠虽然不甘此事让李林甫抢了风头,但还是抢先道:“ 臣附议。” 其他人,也连忙恭敬说道:“臣附议。” 李隆基突然看向裴徽,神色温和问道:“裴徽对此事有无良策?” 裴徽虽然已经对眼前这个草台班子失望透顶,但还是忍不住恭敬说道:“回禀圣人,臣无良策,但有一个拾遗补缺的小小想法。” “说吧!”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对裴徽的态度和说话语气以及内容的喜欢。 一众重臣对裴徽谦虚礼貌的话语也表示非常满意,对裴徽的好感纷纷加10+不等。 任何组织、任何单位、任何集体的老锤子们,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小辈们在他们面前谦虚且有礼貌的姿态。 裴徽将老货们的神色看在眼中,暗叹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后世,领导和老货们都是一个德行。 在他们眼中,态度和情商在大多情况下都比智商和能力重要得多。 裴徽心中吐槽不已,面上却神色不变,恭敬说道:“回禀圣人,微臣以为让陈玄礼陈兵在范阳边境,再下暗旨让周边各道节度使做好备战准备,以防安禄山突然失心疯直接起兵造反。” 裴徽的所谓拾遗补缺,其实现场每个人都能够想得到。 房琯刚才说的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但说法不同、用语不同,语调和神色不同,所产生的效果便截然不同。 没办法,当领导的就喜欢这个调调。 但就算这样,圣人不提,这些老货们便不会说。 一些老货认为这是常识,不用他们提醒,圣人自然会安排。 还有一些老货是担心主动提出此事,可能会伤及圣人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裴徽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原本历史上,安禄山起兵造反之后,李隆基的一系列反应,堪称是荒唐。 毫无天子责任心和正常的逻辑可言。 裴徽是真担心,他今天不提出来,其他人不提出来,今天议事之后,无人会再管这件事情。 结果安禄山突然起兵造反,和原本历史一样,大唐上下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就算裴徽将后世官场应对领导的技巧高情商的用了出来,还是从李隆基的细微表情中发现了不对。 李隆基在听了他拾遗补缺的话语之后,眸中闪过一抹阴沉。 李林甫看了一眼裴徽,暗叹一声,心想裴徽此子可担当大任。 然后,他突然说道:“圣人,老臣以为裴徽所言有理。” “毕竟是事关社稷安稳,即使可能性再小,也不得不防。” 裴徽看了一眼李林甫,心想这个老货在自己带头之后,还能站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杨国忠到现在都不敢说任何与李隆基心思不相符,且可能会引起李隆基不高兴的话语。 裴徽突然想起,原本历史上安禄山起兵造反的时候,李林甫已经死了。 后世一些史学家认为,李林甫虽然是奸相,但对朝堂的控制力极强。 再加上其官本位思想和责任心很强。 李林甫若是活着,安禄山未必就能反得了。 原本历史上,李隆基和杨国忠在安禄山起兵造反之后,反应和做法之所以荒唐得令人发指。 后世史学家普遍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李隆基已经多年不理朝政,对朝堂的了解和掌控丢失的厉害。 而身为宰相的杨国忠对朝堂的控制远远不如李林甫。 当然,主要还是李隆基和杨国忠毫无天子和宰相应有的担当和责任心才导致的。 可能是裴徽一直以来甚得圣心的缘故。 也有可能是李林甫毕竟是宰相的原因。 李隆基虽然不喜欢裴徽拾遗补缺的话语,但最终还是微微点头道:“裴徽所言并非不可能。” “议事之后,李林甫亲自去安排,政事堂军令连同朕的秘旨一同八百里加急,送往陈玄礼和周边各道节度使。” 李林甫长松了一口气,面上连忙恭敬说道:“老臣谨遵圣人旨意。” 裴徽知道,他刚才拾遗补缺的话语,让李隆基对他的宠信度减了100+。 好在他这些天费尽心思,让李隆基对他的宠信度积累到了1000+,还能够折腾一段时间。 大不了过些天再弄个后世的新鲜玩意,敬献给李隆基,将其哄一下。 许九娘昨晚上在床上和他极致运动之后,偷偷告诉他一个秘密。 一个李隆基与《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之间不可说的秘密。 …… …… 第96章 送上门的宰相府 李隆基最近对那本《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非常感兴趣。 已经暗中让高力士按照其中的几名秘术开始准备。 这小册子是裴徽所编写的,里面内容的逻辑他最清楚不过。 其中几种秘术需要的东西,只有裴徽能够弄出来。 裴徽今天一直想着,等在合适的时机将《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面的一些东西造出来,献给李隆基。 以李隆基的尿性,赐给他一道节度使不可能。 但赐给他一州刺史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他以一州之地,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和独立王国。 想想就很爽。 应对安禄山谋反的事情,就这样被大唐君臣儿戏般的定下了。 说是议事,其实就是所有人揣摩李隆基的心思。 然后遵照李隆基的心思说出自己的意见。 议事结束,裴徽离开兴庆宫时,一名小太监将他叫住,带到了一处偏殿。 等了一会儿,高力士便独自一人来了。 不等裴徽起身行礼说话,高力士已经抢先说道: “裴徽!你刚才能够主动站出来说出那番拾遗补缺的话语,这很好。” “也算是我没有看错人。” “你若是能一直保持这般忠诚圣人、忠诚大唐社稷,不良司定会在你手中重新发扬光大。” “多谢高将军看重,晚辈定不会让您失望。”高力士对刚才他说的话有如此反应,裴徽并不太过意外,“敢问高将军,下官什么时候正式接手不良人。” “我已经下令让不良司的五个不良将和十个不良副将赶往长安。”高力士说道:“算算时间,明日就应该到了。” “到时候,我会当着他们的面宣布圣人旨意,然后正式将不良司交给你去统领。” “我虽然是宦官,但深得圣人宠信,这些不良将和不良副将们不敢在我面前造次。” “但你实在太过年轻。” “且之前在不良司毫无资历。” “这些不良将和不良副将们恐怕会多有不服。” “你最好提前有所准备。” “多谢高将军提醒。”裴徽一脸诚恳,“晚辈定会提前有所准备。”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问道:“敢问高将军,下官若是杀了一名麾下不良将,会怎么样?” “这小子好强的杀性。”高力士看了一眼裴徽,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说道:“若是十多年前,圣人必定会过问。” “但现在……圣人无心过问。” “而我既然将不良司交给你,也不会再插手不良司的事情。” 裴徽一听,顿时心中大喜,但面上一脸郑重的对着高力士恭敬行礼道:“多谢高将军。” …… …… “咔嚓!” 裴徽将最后一个部件组装成功,一脸期待的打量着眼前桌案上巴掌大小的微型铁弩。 这柄微型铁弩是裴徽按照后世所看连发快弩构造记忆,用杨国忠送给他的那柄微型铁弩改造而成。 体积没有变,重了一倍。 但也不过三斤多。 藏在袖袋之中,抬起胳膊的时候,会看到袖子明显变形。 裴徽深知,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面临的刺杀可能不会少。 虽然身边有护卫,但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他自身必须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甚至反杀的能力。 而这柄微型铁弩便是他用来保命杀敌的杀手锏。 微型铁弩旁边还有一个小小布袋,里面装着三十枚粗针般的弩箭。 裴徽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枚弩箭装进微型铁弩的滑槽之中。 然后来到窗户前,瞄向院子中两米外的一棵梨树的树干。 “咔!”非常轻微的声音响起,裴徽扣动了机括。 “嗡!” 犹如蜂鸣一般,几乎弱不可闻的破空声刚一响起便戛然而止。 而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树干上就多了一枚微型弩箭。 裴徽发现比他瞄准的地方偏了一些。 他走近一看,弩箭射入约三分之二。 树干自然比人体要坚硬得多,若是人的话,这个距离多半是全部射入了。 裴徽用力将微型弩箭拔了出来,重新装在微型铁弩里面,继续练习射击。 这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命用的,他要确保百发百中。 练了一个多时辰,杨金能跑来禀报,说是李腾空派人送来了一张纸书。 “纸书?”裴徽从杨金能手中接过纸书,一脸好奇,“不会是情书吧!” 这样想着,裴徽顿时充满了期待。 他上中学的时候给喜欢的女同学写过情话小纸条,但女生从来给他没有写过情书。 结果,他接过纸书一看。 一张纸上用大白话写了两句秀气漂亮的毛笔字。 “裴郎亲启: 前天,丁娘和葵娘被父收回,小仙听闻金吾卫大营裴郎受辱之事,怒不可遏。 然,小仙身为子女,不忍责怪父亲势利,只能请裴郎狮子大张口。” “好一个李林甫,对女儿都这般势利。” “既然小仙都这般说了,我若是不让李林甫大出血,我还是男人吗?” 就在裴徽暗暗发誓的时候,下人禀报,说是宰相府十三郎李屿来了。 裴徽提前将旁边桌案上放置的微型铁弩收了起来。 既然是杀手锏,岂能轻易示人。 特别是李屿、杨暄、王准这种大嘴巴。 若是看见,出了这个门就会到处宣扬。 用不了一天的时间,长安城内关注他的人都会知道此事。 昔日吃喝嫖赌的玩伴、以长安四大纨绔恶少老大自居的李屿,此时再见到裴徽时已经有些拘谨。 他不自然的抱了抱拳,说道:“裴徽,我妹妹小仙请你去一下我们府上。” 裴徽上前搂着李屿的肩膀,笑道:“屿哥!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李屿一听裴徽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整个身体立刻放松下来。 裴徽笑道:“小仙这丫头叫我过去,派呱呱或者丁娘就来了,哪会派你过来。” “所以,恐怕不是小仙请我过去,而是宰相大人请我过去吧!” 李屿愣了一下,低声道:“裴郎英明,的确是我爹请你去我们府上一趟。” “但我爹遮遮掩掩的,非要让我给你说是小仙请你过去。” 毫无负担的出卖了自己父亲之后,李屿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册,双手递给裴徽,说道:“我爹说了,若是你近期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去宰相府,便将这个小册交给你。” 裴徽接过小册子一看,顿时就畅快的笑了。 …… …… 第97章 圣人用来喝茶的水晶杯有毒 李林甫让李屿带来的小册里面写有一千五百个金吾卫姓名。 准确的说,是隶属于裴徽的一千五百名金吾卫骑兵名单。 其中,包括郭千里、侯小亮和魏建东等近四百名他之前的隶属。 不用想,裴徽就知道,新补的一千一百多人肯定是从五万金吾卫中挑选的精锐。 “李林甫倒是懂事,但这可远远不够。” 裴徽这般想着,从桌案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了李屿。 这小册子里面写着他向李林甫索要的三大方面十七条具体好处。 是他提前精心算计好的。 李屿接过小册看了之后,直接惊呆了。 他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裴徽。 感觉裴徽一定是疯了。 裴徽却不管他,继续对李屿说道:“屿哥!回去告诉宰相大人。” “除了这小册子里面的三大方面十七条具体好处之外,这一千五百人我要让郭千里帮我重新在五万金吾卫里面挑选。” “所用铠甲、战马、弓弩和武器装备也是由郭千里去库房领取,想领多少,由郭千里说了算。” 李屿神色凝重的暗自复述了好几遍裴徽所说,肃然说道:“我都记下了。” 虽然他感觉裴徽一定是疯了。 但他知道眼下父亲对裴徽的看重,隐隐也知道裴徽被父亲当成未来的自家守护者,担心误事回去挨打。 “这还没完。”裴徽又说道:“屿哥告诉宰相大人,我要接手不良司,需要一批自己人撑场面。” “让小仙帮我从绣衣女使里面挑选二十名擅长刺探情报、二十名擅长刺杀,二十名擅长分析谋划、二十名擅长护卫的高手和二十名擅长潜伏充当暗子的人手。” “你要接手不良司?”李屿再次大吃一惊,“你竟然成为了传说中的不良帅。” 裴徽摆了摆手,谦虚道:“小意思。” “我屌……”李屿心中暗骂一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将裴徽所说复述了几遍,表示已经牢牢记下。 但这依然没有完,裴徽又说道:“屿哥再告诉宰相大人,不良帅的官职特殊,不算在三省六部官品里面。” “所以,我的官位还是太低了一些,让宰相大人帮我在半年内将官品升到正五品。” “什么……”李屿又一次的惊呆了,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起猛了,产生幻觉了。 裴徽见此,只好又将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好吧……”李屿最终还是没有敢多问什么,或者多说什么。 他只是担心老爹看了裴徽给的小册子和听了裴徽让他转述的话之后,会不会直接被气得病倒。 裴徽看出了李屿的为难,笑道:“屿哥,不如你回去先把我的话告诉小仙,让小仙去跟宰相大人去谈。” 李屿一听不用自己去给老爹说,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失声道:“太好了,我回去给小仙说,让她去找我爹说。” 裴徽又道:“对了,屿哥,你帮我给小仙带句话,让她明天来找我,暗中保护我去一个地方。” 李屿神色复杂的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终于生出明悟,昔日被他看成小弟的裴徽已经与他和王准、杨暄三人不同了。 这种不同,不光是官职和官品的不同。 更多的是在圣人心中的宠信度、手中的权力和自己独立掌控的势力。 当然,不同之处,远远不止于此。 只不过,以李屿的眼界只能生出这些明悟。 就在李屿在虢国夫人府门前一脸复杂的准备上马车时,他看到了杨喧。 杨暄一脸垂头丧气的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身后跟着四名鲜衣怒马的护卫和一辆马车。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虢国夫人府。 走近了李屿才发现,杨暄脸上有着青紫色的肿印,一脸的郁闷。 杨暄也看见了李屿,二人目光对视,彼此神色复杂,隐隐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二人也没有寒暄的想法,甚至都没有打招呼。 对视过之后,李屿上了马车,回了宰相府。 杨暄带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名美婢,进了虢国夫人府。 相比李屿,杨暄在裴徽心中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 不是因为二人是远亲表兄弟的关系。 而是因为杨暄对他一直很够义气。 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跟他共享。 “裴徽,我又被我爹给打了。”跟李屿变得拘谨不同,杨暄对裴徽的态度跟以往一样随意。 裴徽看了一眼跟在杨暄身后皮肤白皙细嫩、五官明艳动人、身形凹凸有致,正睁着一双清澈大眼睛含羞带怯看着他的美婢,问道:“舅舅为何打你?” “还不是因为你。”杨暄一脸郁闷的哀嚎道:“你最近上进得又快又猛,还深得圣人宠信。” “我爹就拿你跟我比较,我气不过顶嘴两句,然后就被我爹给打了。” “你看我的脸,这么俊美的面容差点就被我爹给毁了。”杨暄一脸的后怕。 “对了,这是上次答应送你的新罗美婢。” “上次让你带走,你也不带走。” “这次,我爹都说了,让我一定要把这个新罗美婢送给你。” 杨暄说完,又一脸鸡贼的低声笑了一下,说道:“我爹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是他提醒我送你新罗美婢的。” “哈哈哈……我偏就说,谁让他打我脸的。” 说完,他一脸感慨的摸了摸脸上的青肿之处,叹息道:“想我现在唯一能比过你的,就是我高大的身形和英武且英俊的面容,我爹竟然差点让我破相。” “好兄弟。”裴徽深深看了一眼给他偷偷放电的新罗美婢,一脸真诚、心中感激的拍了拍杨暄的肩膀。 杨暄突然一把将身后的新罗美婢拉到身前,说道:“我真的没有骗你,她下面真的没毛,你不信现在就看。” 裴徽:“……” …… 一刻钟之后,杨暄心情愉悦的离开了虢国夫人府。 他今天来找裴徽,自然是杨国忠打发来的,主要两个任务。 一个是,将新罗美婢带过来送给裴徽。 另一个是,请裴徽抽时间去一趟他们府上,舅甥之间叙叙旧。 裴徽不是意气用事的高中生,自然不会因为杨国忠之前势利之举,而与其老死不相往来。 但有仇不报非君子,多少要让杨国忠出点血。 所以,他让杨暄给杨国忠带了一句话“圣人用来喝茶的水晶杯有毒。” …… …… 第98章 这一定是幻觉 裴徽今天的客人不少,杨暄走后,许九娘派人送来了一个名单。 没过多久,丁娘也来了。 她也给裴徽拿来了一份名单,并与裴徽关起门来,密谈了一刻钟。 丁娘走后,裴徽让丫丫将两份名单合并,产生了一份涵盖两份名单的第三份名单。 这是一份与西域庄园有关的死亡名单。 而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侯小亮从金吾卫大营赶来。 他同样送来了一份名单。 这是郭千里给裴徽从五万金吾卫大营中挑选的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 裴徽将名单上每一名金吾卫骑兵的名字,以及其营属和职位看了一遍,然后便轻易的牢牢记在了脑海中。 “小亮,本都尉重赏厚功、爱兵如子之名有没有在金吾卫中传开。”裴徽将名单放到一边,看着侯小亮轻声问道。 侯小亮愣了一下,郑重说道:“都尉放心,都尉重赏厚功、爱兵如子之名已经在金吾卫大营中传开了。” “本来我们还担心太过刻意,结果之前偏将周彦平将我们近四百人解散,各回原属。” “郭将军在解散之前稍微引导了一下,兄弟们回去之后便将都尉您重赏厚功、爱兵如子之名悄悄传开了。” “如今金吾卫大营所有将士都知道,跟着都尉做事,立下军功所获赏赐,远比我们之前每次军功都要厚重,且额外给战死兄弟十贯钱的事情。” “很好!”裴徽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你回去给那个叫周彦平的偏将带句话,就说我明日会抽时间亲自去挑兵。” …… …… 翌日,裴徽本来跟高力士约好去正式接收不良司的。 结果,高力士派人传话,说是有几名不良将没有按时到来,交接不良司的事情推迟到后日。 裴徽吐槽过不良司作风纪律散漫之后,便决定将原计划后天去接手西域庄园的事情提前。 西域庄园的生意做得颇为庞大,牵扯的产业和人员很多。 裴徽早在前天便让杨金能带着人去办理资产交接的基础手续。 此时,裴徽没有直接去西域庄园,而是先来到了金吾卫大营。 金吾卫偏将周彦平得到消息,早早在大营门口迎接。 裴徽做事向来坚持结果导向。 自然不会提上次的事情,更不会幼稚无聊的说一些讽刺无脑的话。 因为这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 与周彦平寒暄了几句废话之后,裴徽便跟着周彦平来到了大营中心的点兵台。 裴徽只是让熟悉金吾卫底细的郭千里帮他挑选人,可没有真的让郭千里替他挑选人。 自古以来,军中将官选兵是凝聚军心、树立自己威望的第一步。 这一步裴徽当然要自己亲自去做,岂能让郭千里替他做。 此时,点兵台下,隶属金吾卫的各营将士按照编制列队。 裴徽目光扫过,发现根本没有五万人,最多就是三万人。 他没有问周彦平为何不够金吾卫编制的五万人。 只因他知道,历朝历代,军中吃空饷的事情从未禁绝。 即使是在后世,也是如此。 区别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更何况是朝廷已经大肆出现腐败之势的眼下大唐。 周彦平上前将该说的话说过之后,便请裴徽上前,眸中深处隐藏着看好戏的表情。 只因为他深知,没有在上万人注视下讲过话,没有指挥过上万人的经历,首次在上万人面前说话,必然会紧张。 从而出丑,甚至闹出笑话。 导致威严扫地。 郭千里自是知道这一点的,他站在一旁,也是隐隐有些担忧。 然而,接下来裴徽的表现却是让周彦平和郭千里大吃一惊。 裴徽没有丝毫紧张和怯场之处。 甚至往点兵台上走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类似怀念的复杂神色。 他们哪里知道,论起开大会、在诸多人面前讲话的频率次数和内容标准,古代官员远远没法跟后世官员相比。 “本官裴徽,军职是果毅都尉,现要从金吾卫全军挑选一千五百名精兵。” 因为人太多,又是在空旷之处,点兵台上的人即使声音再大,都不可能传到每名士兵耳中。 所以,这年头,每次上万人以上军队集会,主将旁边都会有一百名大嗓门的传令兵将主将的话进行复述。 此时也是一样,裴徽说过之后,旁边一百名传令兵立刻将裴徽的话传遍全场。 “他就是裴徽……” 近三万人或远或近盯着裴徽,产生了一些骚动。 只因为他们这几天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裴徽重功厚赏、爱兵如子的名声。 “凡是都尉以下,自认为战技强、武艺强、敢杀敌的,想要跟着本官,成为本官麾下所属的,出列来到最前面。” 裴徽这句话被一百名传令兵传开之后,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士兵彼此之间低声议论纷纷。 “这位裴都尉好年轻啊……” “年轻怕什么,那是贵妃外甥……” “重点是跟着他立功不怕被贪墨,军功赏赐远比其他上官要厚重得多。” “是啊!即使倒霉战死,家里面还能够额外得到十贯抚恤金。” “大伙要知道,朝廷给的抚恤金才两贯钱而已。” …… 随着之前跟着裴徽且还活着的近四百名将士出列,跑到最前面,其他一些自认为战技强、武艺强、敢杀敌的,且动心的士兵纷纷出列来到了最前面。 足足近半个时辰之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裴徽目光扫过,发现出列的有五千多人。 这其中当然有一些人其实战技一般、武艺一般且不够英勇。 但裴徽有郭千里提供的一千五百人的名单。 且他利用自己超强记忆力,已经将这一千五百人的名字和营属以及官职都记了下来。 “下面,本官点到名的留下,未点到名的请暂时回到原本营属。” 裴徽的声音传开之后,下面五千多人顿时心中一紧,充满了紧张感和期待感。 但所有人看着手中空空的裴徽,包括周彦平脸上也是充满了疑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裴徽之前不怯场,还要让所有人感到震撼。 裴徽独自一人站在点兵台上,身体笔直如枪,竟然逐一将一千五百人的姓名、营属和职务空口说了出来。 被点到名的金吾卫士兵在原有激动兴奋的基础上,顿时更加兴奋和感动。 在他们看来,是裴徽提前了解了他们,且特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将他们的姓名、营属和职务牢牢记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生出一种“原来裴都尉早就注意到了我”“原来裴都尉很看重我”的真切感受。 而郭千里、周彦平等人则是一脸震惊。 “这不可能……” “一定是幻觉……” 这个名单郭千里昨天傍晚才让侯小亮送到裴徽手中。 不管是谁,即使一晚上不睡,也绝不可能一字不漏的记下所有内容。 …… …… 第99章 西域庄园中隐藏的大秘密 不过,郭千里看中的一千五百人中有两百多人不在这五千多人中。 显然,那两百多人没有选择跟着裴徽干。 这种情况,裴徽丝毫不意外。 他或许是主角,但这毕竟不是意淫小说。 人的思想是最复杂多变的,出现这种情况才是正常。 若是郭千里看中的一千五百人一个不漏的选择跟着他干,那才是让人感到恐怖和怪异的事情。 裴徽按照郭千里之前的建议,亲自选定了十五个都头,并现场任命。 然后将所有士兵编入十五个都什、三个尉营。 统领三个尉营的三名都尉郭千里、魏建东、侯小亮已经选定,各自统领五百人。 和之前一样,裴徽当场任命郭千里兼任他的副将,负责平日的训练和统兵管理。 “上马!”一千五百精锐骑兵选定之后,裴徽突然一声令下。 “上马!”三名都尉重复下令。 所有士兵愣了一下之后,纷纷上马。 “走!随本都尉去杀人。” 裴徽说完,便骑着战马率先往营外疾驰而去。 三名都尉和十五名都头立刻跟上。 所有士兵按照编制所属齐齐跟了上去。 所有人动作虽然不够整齐,但却迅速且没有丝毫迟疑。 体现出了严明的纪律和精湛的骑术。 裴徽提前给金吾卫偏将周彦平已经报备要带兵去城外野训,手中又有兼任金吾卫大将军的李林甫手书。 此时他带着人出营,直接离开长安城,往西域庄园疾驰而去。 …… …… 西域庄园大门口,黑压压的聚集了足足三千多人。 这是杨金能特意提前召集起来,迎接自家公子的。 这些人里面,明面上属于安禄山的人,早在安禄山出事被关进东宫监牢的时候,便已经携带一大批金银细软逃离了这里。 单从身份信息上来看,留下的都是临时雇佣的掌柜、小厮和属于奴籍的一些女子、仆从和武士。 当然,在西域庄园做生意的也不全是安禄山的人。 这跟后世的商场有些类似。 有一些商人特别是西域商人,只是在西域庄园租用了铺面,做自己的生意。 这些人今日也被杨金能给召集起来,在门口迎接裴徽。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有着担忧之色。 担心贵妃外甥接手西域庄园之后,会辞退他们、会换了他们。 这直接影响着他们的命运。 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低声议论,互相交换着听到的关于贵妃外甥的消息。 只不过,他们大多都还停留在裴徽身为长安四大纨绔恶少时期的一些事迹。 此时,人群东侧后方,有一群身穿青色短褂的小厮围在一起也在低声议论。 但他们说的话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什么时候动手。” “等会儿看情况,见机行事。” “若是裴徽带的护卫少,直接暴起杀人,然后骑马扬长而去。” “这里是长安地境,裴徽想来不会带多少人……” 这人说到最后便戛然而止,只因为轰隆隆的声响从长安城方向传来。 紧接着他们看见一片冲天的尘土,飞扬着向西域庄园奔涌而来,犹如一头黄色巨虎向他们直直撞了过来。 “该死,这是一支骑兵,而且是精锐骑兵,人数不会少于一千人。”一名小厮眼光极为老辣,脸色有些难看的低声说道。 “没想到裴徽竟然直接带了一支骑兵过来。” “现在怎么办?有这支骑兵在,我们动手就是送死。” “当然不能胡乱送死,等会只能见机行事。” …… …… 裴徽带着一千五百铁甲骑兵,犹如一道钢铁洪流一般向西域庄园门前三千多人直直冲了过来。 这三千多人吓得脸色煞白,有一些人本能的开始往后退去。 但在距离众人百步时,一千五百骑兵突然分成十五个小队。 每队一百人,绕行方向,直接将这三千多人围了起来。 这顿时在三千多人中引起一片骚乱。 但随着一千五百骑兵站定,且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行动之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裴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目光扫过三千多人,看到的是一个个恐慌、畏惧的眼神。 裴徽大声说道:“本官裴徽,从今往后,西域庄园便属于本官。” “但本官知道,你们中间有一些人其实不属于我。” “你们中间有一些人暗中还在给安禄山或者其他一些人效力。” “甚至你们中有一些人是安禄山特意留下来的。” “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站出来,主动交待身份,并向本宫效忠,本官可饶尔等一命。” 裴徽开门见山的一番话语,顿时让全场一片死寂。 不少人低下了头。 裴徽看不清他们的脸色变化,更不知道他们此时心中的想法。 一时间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 裴徽冷笑一声,大声道:“来人,点香!” “一柱香时间内若是不站出来,揪出来之后直接杀无赦。” 杨金能早有准备,立刻在一高台之上,点了香。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但依然没有人站出来。 “一下子杀太多人,终归是有些不适应的。”裴徽对此虽然有失望,但并不意外。 能够被安禄山一方特意留下,没有带走的,其实就是暗子。 这些人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 在所有人都静静等待、不做其他事情的状态下,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慢。 但始终没有人站出来。 裴徽叹了口气将一份名单丢给郭千里,问道:“郭老!想不想杀人?” 郭千里一听,眼睛顿时微微一亮,反问道:“真的要杀人?” 他在军中干了大半辈子,大半生都在边关战场杀人。 这几年他杀的人少了,在长安城待的其实极不适应。 “既然带一千五百骑兵过来,自然是为了杀人。”裴徽从郭千里的眼睛深处看见了嗜血的味道。 郭千里一听,眼睛越来越亮,说道:“杀的人太少,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思。” “果然,郭襄阳说得没有错,郭千里就是一个嗜杀的变态。”裴徽暗忖不已,却肃然道:“这个名单里面有八百七十三人,挨个叫出来审问。” 郭千里吃了一惊,失声道:“好家伙,安禄山好大的手笔,竟然在长安城外留下了八百多名暗子,这是真的为将来攻打长安城做准备的吗?” 这八百多名暗子不知道的是,裴徽其实是真的给了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严庄在裴徽的手中。 裴徽用致幻药从严庄口中问出了不少秘密。 然后以这些秘密为线索,让不良司的暗探和绣衣女使情报渠道各自筛选确定了一遍。 昨天,裴徽又拿着不良司和丁娘各自送来的名单进行了印证。 “问出他们的真实身份,若是不说实话……”裴徽略一犹豫之后,寒声道:“直接杀了。” 郭千里和侯小亮、魏建宝三名都尉和十五名都头一听,禁不住吃了一惊。 “都尉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果断且胆大……长安城外八百多人,说杀就杀了。” 部分都头本来因为裴徽太过年轻而心生其他想法,此时禁不住暗自打消了。 “郭老,交给你了。”裴徽说完,便带着八名护卫进了西域庄园。 按照严庄所说,西域庄园中藏着一个安禄山的大秘密。 裴徽今天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找出这个大秘密。 …… …… 第100章 裴徽遭受刺杀陷入绝境 这个秘密大到严庄说到此事的时候,潜意识中的意志竟然一度压过了致幻药的效果。 严庄整个人瞬间清醒,自己撞向墙壁,将自己撞昏了过去。 此时,西域庄园的人全部集中在了外面。 庄园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诡异。 特别是当门外不断传来惨叫声时,这种诡异显得便有些恐怖。 安禄山的暗子们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当被点名揪出来之后,刚开始还会嘴硬狡辩。 当发现狡辩没有用的时候,便会拼死反抗。 有一些暗子身上藏有凶器利刃,且武功不俗。 但面临一千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骑兵,依然被轻松杀死。 裴徽按照严庄所说,带着八名护卫直直往西域庄园最中间的一座小山走去。 这座小山上有一幢独立的小宅子。 这个小宅是安禄山的住处。 除了安禄山之外,即使安禄山人不在长安,这个宅子都是西域庄园的禁地。 按照严庄所说,裴徽判断那个大秘密便藏在这个宅子里面。 安禄山在元宵节晚上突然被打入监牢,完全是裴徽一手谋划部署和推动的。 裴徽认为,事先安禄山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元宵夜被打入监牢。 所以,在这个宅子里面的大秘密应该还在。 裴徽今天除了正式接收西域庄园,揪出八百多名暗子之外,重点是在这个宅子里面找到严庄所说独属于安禄山的大秘密。 裴徽表现得极为谨慎,在进入这个宅子之前,先派了四名护卫进入仔细查看。 确定没有任何机关之类的危险之后,他才选择进入。 宅子不算大。 占地十来亩的样子,只是一个五进的院子。 但装潢极为奢华,用料都是名贵木材和石材。 不过,院子的格局有些奇怪。 走廊、廊道、墙壁非常多,犹如迷宫一般。 不熟悉的人进来,很容易迷路。 就在裴徽穿过第四进院落门廊时,在他前方门廊拐角阴影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还真引来了杀手。”裴徽脸色微微眯眼,停步不前。 此时,他身后的八名护卫已经不见了。 早在前天,裴徽便发现家府附近有人盯着。 而只要他出门,暗中便有人跟踪。 他猜测可能有人要杀他。 所以刚才特意跟一千五百金吾卫分开,又打发走了八名护卫。 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不过,他这些天虽然按照郭襄阳所教授的技巧和招式,每天早上坚持苦练一个时辰体能和剑法,感觉比以前强了不少。 但依靠他自己却是杀不了引出来的蛇。 此时此景下出现的人影,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更何况在他身后门廊入口处也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前一后两个人影都身穿黑色劲装,且都蒙着面。 前方的人影手持长剑,后面的人影手持长刀。 显然,这是杀手。 “你们是安禄山的狼鹰卫。”裴徽神色平静的说道。 他想了一下,穿越以来,结下死仇的只有安禄山。 之前他隐藏得很好。 但一些事情并非没有留下尾巴。 更何况,全长安城都知道,安庆宗是被他抓住的。 安禄山逃走之后,回过神来,再派人一查,至少已经对他产生怀疑。 两名黑衣杀手见裴徽如此镇定,神色中流露出惊讶之色。 但他们认为这是裴徽在拖延时间。 所以,并没有理会裴徽的试探,更没有停步,然后说一些废话,以被裴徽拖延时间。 裴徽见此,淡然说道:“严庄在我手中。” 两名黑衣杀手一听,眼神中终于流露出惊骇之色,并且停下了脚步。 裴徽死死盯着两名杀手的眼神变化,脑海飞速运转,猜想两名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原来严庄在裴公子手中。”裴徽身前的黑衣人终于开口说话,“害的我等几乎找遍了长安城,都未能找到严庄。” “不对,你们不是安禄山的狼鹰卫。”裴徽有些意外,严庄是狼鹰卫统领,若是狼鹰卫不可能这般直呼严庄之名。 可是,除了安禄山,还有谁会这般费尽心思的杀自己。 裴徽连忙回忆自己这些天得罪的人。 特别是主动或者被动的触动了哪些人的蛋糕,甚至是把哪些人的蛋糕夺走了。 “西域庄园里面有李林甫一半的盈利收成。” “但李林甫绝不可能派人杀我。” “在金吾卫大营挑选一千五百名精锐……可能也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但这事做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不可能这么快。” “到底是谁……” 不容裴徽往下继续想,两名黑衣杀手再次往他逼了过来。 裴徽为了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赶紧喊道:“你们若是杀了我,严庄必死。” 这次两名黑衣杀手没有反应,脚步未停的继续向裴徽逼来。 裴徽见此,只好狂笑一声,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冷笑道:“本公子等了你们足足两天,没想到你们胆小如鼠,在我离开长安城之后才敢动手。” “听裴公子的意思,早就知道我们会杀你。”身前的黑衣人脚步未停,一脸讥讽道,“而且裴公子今天特意出长安,是为了引诱我们出现?” 显然,他依然认为裴徽是想通过这种惊人之语拖延时间。 “你以为我在拖延时间?” 裴徽不知道这两名杀手为何这般自信,索性转过身,只看着身前提着剑且一直跟他说话的黑衣杀手。 “希望你们的身份不要让本公子失望。”裴徽说着话,双手垂下缩在长袖中,暗中握住了微型铁弩。 而且,他主动向黑衣杀手迎了上去。 正如老虎想吃小猫,但小猫突然率先出击,也会让老虎本能停步一样。 黑衣杀手见此,终于有些动容,本能的停住了脚步,眸中出现些许迟疑,但又立刻冷笑道:“既然如此,你的帮手为何还没有出现。” “此事我也不知道啊!”裴徽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可能是担心你们还没有咬紧鱼钩吧!” 这个时候,两名黑衣杀手与裴徽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七八步。 两名黑衣杀手一个冲刺,便可以用手中剑刺死裴徽。 “长安人都以为你是纨绔废物,但现在看来,你至少也是巧舌如簧,心性不凡。” “但也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裴徽身前的黑衣杀手脚下一蹬,身体犹如闪电惊雷一般,手中长剑迅疾无比的刺向裴徽的咽喉。 裴徽右手在袖子中扣着微型铁弩,左手握着一把细剑。 …… …… 第101章 杀人的小仙和呕吐的裴徽 裴徽本想先试着用长剑挡住身前黑衣杀手几招。 然后用微型铁弩射杀身后的刺客。 但此时见了身前黑衣杀手的出剑速度之后。 他发现自己一招都挡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裴徽已经顾不上身后的黑衣杀手,右手猛的抬起。 一枚微型弩箭从他的袖口中激射而出,精准的射向黑衣杀手的咽喉。 如此近的距离,且又毫无预兆。 再加上微型铁弩射的弩箭快得惊人。 顿时吓了黑衣杀手一大跳,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本能的厉喝一声,手中本来刺向裴徽的长剑,顺势横切。 “叮!” 电光火石之间,一枚微型弩箭击打在黑衣杀手的剑面之上。 但紧接着黑衣杀手脸色巨变。 只因为他以长剑挡住这枚微型弩箭的同时,又一枚弩箭精准避开他的长剑,射向他左边心口。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黑衣杀手神色惊恐之中,只来得及将身体拼命向右躲闪,躲开了心口要害位置。 “嗤!” 微型弩箭射在了他的肩膀上,全部入肉。 微型弩箭太细,即使全部入肉,瞬间带来的疼痛也并不是非常疼。 黑衣杀手只是沉闷的痛叫了一声,右手长剑便拼命在身前挥舞,同时身形往后急退。 “该死的纨绔废物竟然用暗器伤到了我,甚至差点射杀我。” 黑衣杀手此时的神色中充满了快意且兴奋之色。 往后拼命急退,是因为他发现裴徽的右手依然瞄准着他。 脸上满是快意兴奋之色,是因为他看见自己的同伴,一刀劈向了裴徽的脖子。 裴徽也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还有一枚微型弩箭没有射出。 想要拼了命的转身,用这枚微型弩箭将身后的黑衣杀手逼退。 但以他练武时日不长的三角猫功夫,根本来不及转身。 能做的只有一边疯了一般往前扑去,尽全力躲开对方的刀,一边大声喊道:“你个傻丫头,还不出手,难道是想守寡吗?” “你说谁是傻丫头?” 裴话的话音刚落,李腾空清冷无比的声音突然在用刀的黑衣杀手身后出现。 如此变故,顿时让裴徽和两名黑衣杀手都是色变! 裴徽长松了一口气,心想李腾空肯定是故意等到最后才出现。 两名黑衣杀手则是脸色大变。 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发现李腾空是怎么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腾空的话语声传来的瞬间,她的剑已经切在了使刀的黑衣刀客右小臂上。 顿时,黑衣刀客本来要砍在裴徽脖颈上的刀连同被瞬间切下的小臂,掉落在了地上。 但这名黑衣杀手极为凶悍。 断臂带来的剧痛惨叫声中,他竟然继续疯狂的向裴徽扑了过去。 想要赶在李腾空下一次出剑之前,拼命杀了裴徽。 “卧槽,咱俩什么深仇大恨……” 裴徽趴在地上,刚费力的转过身,便看见右断臂处冒着血的黑衣杀手竟然一脸狰狞疯狂的向他扑来,顿时吓得够呛。 但裴徽并没有失去冷静,剩下的那枚微型铁弩瞄向这名黑衣杀手的脸。 然而,不等裴徽将最后一枚微型弩箭射出,这名断臂的黑衣杀手脑袋直接被李腾空的剑从脖颈处砍了下来。 李腾空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长剑竟然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宝剑,削脑袋犹如削草芥。 就这样,无首尸体和尸首同时冒着大股的血,砸在了裴徽的身上。 裴徽几乎在瞬间便被血给浇透了。 整个变成了血人。 但,裴徽此时并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那名使剑的黑衣杀手在李腾空和裴徽应对使刀的黑衣杀手的时候,也出手了。 他身形奔如惊雷。 一个俯冲,一脸决然的刺向仰面躺在地上的裴徽咽喉。 裴徽脸上被浇灌了不少血,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 隐隐看见之前肩膀中了微型弩箭的黑衣杀手,竟然手持长剑向他刺来。 吓了一跳的同时,最后那枚微型弩箭射向了这名黑衣杀手。 如此近的距离,黑衣杀手根本无法躲闪,且他貌似也不想躲闪。 只是视线模糊的情况下,裴徽的这枚微型弩箭射得不够精准,射在了黑衣杀手的胸口上,并非心口或者咽喉等要害位置。 而且,这名黑衣杀手不管不顾胸口中箭,继续一剑刺向裴徽的咽喉。 “卧槽,玩脱了。”眼看着黑衣杀手的剑就要刺在自己咽喉,裴徽一脸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感觉一股大力从自己脚上传来。 “叮!” 黑衣杀手的剑几乎擦着裴徽的头发刺在了地板上。 而裴徽整个人已经被李腾空拉走,留下一道人形血痕。 “留下活口……呕……” 裴徽喊完,便爬起来,开始呕吐起来。 他被流进嘴中的血液给恶心到了。 再加上刚才被李腾空这么一拉,更是感觉一阵翻江倒海。 裴徽喊得迟了,那名使剑的黑衣杀手已经被李腾空一剑穿喉。 但他不用担心没有活口。 只因为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四名黑衣蒙面杀手,且向他和李腾空扑了起来。 裴徽猜测这四名黑衣杀手是去处理他的八名护卫去了。 因为他的八名护卫一直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听见动静跑回来救他。 正在呕吐的裴徽的腰被李腾空修长且极为有力的手臂揽住,往后甩去,刚好躲开了两柄同时砍向他的长刀。 裴徽从来没有想过李腾空看起来很纤细的胳膊是如此的有力。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李腾空甩砸到墙壁上,活活碰死的时候。 突然发现李腾空揽着自己腰的手在自己被甩飞出去的瞬间,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并且将自己拉到了她那纤细的身体后面。 裴徽惊魂未定,立刻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虽然李腾空的身体连他三分之二都挡不住,且自己半个脑袋还在李腾空的脑袋上面。 然后,他胸口紧紧贴着李腾空,背紧紧靠着墙壁,看着李腾空右手持剑,与围上来的四名黑衣蒙面杀手开始凶狠且凶险的厮杀起来。 说是看,其实裴徽只看见一阵刀光剑影闪烁。 伴随着,一阵密如急雨般的兵刃相击脆响声! 在这数息之间,李腾空的长剑与手持长刀的四名黑衣杀手不知道拼杀了多少招! 本来以李腾空的实力,杀这四名黑衣杀手用不了多少招。 可问题是,李腾空不敢离开裴徽半步。 担心还另外有杀手。 这就导致她只能待在原地。 而这四名黑衣杀手经验丰富,正是利用这一点,与她若即若离的游斗。 妄图将她的体力耗费光,再杀死她和裴徽。 …… …… 第102章 郯王李琮的悲哀 李腾空虽然实力高深,但毕竟是女子。 少女的体力天生不如年轻力壮的男子。 更何况是以一对四的拼命。 四名黑衣杀手各出一刀,李腾空要飞快的出四剑。 但,裴徽绝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他低着头,利用李腾空的身体抵挡,拿出三枚新的微型弩箭,悄悄的装进了微型铁弩中。 “西域庄园外面还有一千五百金吾卫,再拖延下去,恐生意外。”其中一名黑衣杀手抽空咬牙喊道。 “你们三个拼命缠住她,我去杀裴徽。” 这名黑衣男子说完,便直接开始行动。 他绕到一边,跃上了裴徽和李腾空身后的墙头。 而另外三名黑衣杀手疯狂的出手,拼了命的暂时缠住了李腾空。 黑衣杀手们的计划很顺利。 那名黑衣杀手跃上墙头之后,飞奔到裴徽和李腾空头顶,直直向貌似被吓傻、低着脑袋的裴徽一刀砍了过去。 这名黑衣杀手人在半空,突然看见裴徽抬头向他看来。 且裴徽神色中没有半点慌乱,只有无尽的杀意。 在裴徽抬头的瞬间,他的右臂也举了起来。 “嗡!嗡!嗡!” 三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四名黑衣杀手是后面来的,并未看见裴徽使用微型连发铁弩的情景。 人在半空中的黑衣杀手顿时脸色大变。 他人在半空,无法使力躲闪,只能拼命用手中长剑去击打微型弩箭。 然而,如此近的距离下,以微型弩箭的速度,他拼尽全力也只击飞了最近的一枚微型弩箭。 “嗤嗤”声中,两名微型弩箭一左一右射进了这名黑衣杀手的左心口和右胸口。 这名黑衣杀手惨叫一声,当场毙命,尸体往下跌落而去。 裴徽担心影响到李腾空,一把抓住黑衣杀手的尸体,便往正与李腾空拼杀的三名黑衣杀手扔了过去。 说来话长,但从被射杀的黑衣杀手从墙头跃下,到被裴徽扔出去,不过才两三息的时间。 正在与李腾空拼杀的三名黑衣杀手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便看到同伴的尸体向他们砸了过来。 他们的招式顿时被大大影响,立刻就乱了阵脚。 李腾空抓住机会,闪电般对着三名黑衣杀手咽喉刺出三剑。 裴徽只来得及又喊了一声:“留下活口。” 两名黑衣杀手被封喉而死。 最后一名黑衣杀手,发出一声痛哼,却是持刀的胳膊受伤,手中长刀跌落。 紧接着,李腾空的剑便抵在了受伤的黑衣杀手的咽喉上。 这名黑衣杀手立刻吓得不敢动上丝毫,且一脸绝望。 但下一刻,他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脑袋下砸,用自己咽喉撞向李腾空的剑。 李腾空冷哼一声,右手腕轻轻一扭,手中长剑的剑尖刚好避开了黑衣杀手的咽喉。 但裴徽却是脸色一变,急呼道:“不好,他嘴中可能藏有毒丸。” 李腾空愣了一下,空着的右手连忙闪电般伸出,捏向黑衣杀手的嘴巴。 然而,却已经迟了。 黑衣杀手嘴角流出黑血,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然后,他脑袋一歪,身体跌倒在地,却已经气绝身亡。 看着最后一名活口如此死法,裴徽愣在当场。 “抱歉裴郎!我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刚才出手阻止迟了一些。”李腾空一脸愧疚。 “不,小仙,你不光是刚才出手迟了,重点是你前面出手也迟了,我差点就要死了。”裴徽一脸后怕的紧紧将小仙抱在怀中,一脸的心有余悸之色。 李腾空浑身一震,心生愧疚,犹豫了一下,任由裴徽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看得出来,裴徽鬼门关走了一遭,劫后余生之下,此时心情很是激荡。 将小仙抱在怀中,裴徽立刻就充满了浓浓的安全感。 李腾空感受到裴徽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犹豫了一下,温柔的轻抚着裴徽的头和后背。 直到感觉到裴徽彻底冷静下来,她才将裴徽推了开来。 只是此时的她身体发热,脸带红晕。 “小仙,你帮我警戒。”裴徽冷静下来之后,立刻开始检查六名黑衣杀手的尸体。 李腾空乖巧的答应一声,身形一跃直接上了旁边的墙头,目光扫射四周,认真警戒。 可惜,六名黑衣杀手的尸体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裴徽拉下六名黑衣杀手脸上蒙面的黑巾,禁不住脸色一变。 只因为这六名黑衣杀手的面容上都被某种利器从左眉头到右下巴,划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 …… “李林甫,朕欲在王忠嗣来长安述职之前废了太子之位,但大唐不设储君,恐生波澜。” “然,朕还春秋正盛,其实并不想设储君。” 裴徽在西域庄园遭受刺杀时,长安城内兴庆宫中,李隆基将李林甫独自召进宫中,商议废太子之事。 而且,面对李林甫独自一人,李隆基对自己心中的想法没有丝毫遮掩。 深知圣人心意的李林甫这几天对此早有思考,立刻恭敬说道:“老臣以为,若是废了太子之后,又不设太子,恐引来天下人非议,影响天下人和后人对圣人的风评。” 李隆基一听,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和不满。 李林甫见此,心中一凛,连忙低着头快速说道:“老臣以为若立郯王为太子,既不影响世人对圣人的风评,又不用担心郯王当了太子之后能有谋逆之心。” 李隆基一听,顿时神色一怔,若有所思之后,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自唐太祖李渊之始,大唐选择储君,原则上以嫡长子为首选,没有嫡子,庶长子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刚登基为帝的时候,李隆基的皇后王氏没有生育儿子,因此就没有嫡子,庶长子是刘华妃所生的李琮。 李琮本应顺理成章成为太子,但可惜李琮年轻时候有一次打猎,失足落下战马,被野兽抓伤了脸,几乎是毁了容。 而作为大唐储君,几乎被毁容的脸自然是有损大唐形象。 因此,李亨后来就获得了太子之位,李琮只得了郯王之位。 李隆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李林甫的意思。 立李琮为太子,因其毁了容,几乎不可能当皇帝。 毕竟没有哪个官员和权贵会认为一个毁了容的皇子能够当大唐皇帝,能够成为天可汗。 “不错,右相之言甚得朕心。”李隆基微微颔首,对李林甫表示满意。 …… …… 第103章 李林甫的秘密 “这六名黑衣杀手竟然都被同样的方式毁了容。” “这是什么组织?” “或者说是什么人培养出来的杀手?” “我不会是被邪教给盯上了吧?” 裴徽感觉这事透着诡异。 大唐能够培养得起大批死士且组织严密的势力或者个人并不多。 首先,是以李隆基为核心大唐朝廷。 有直属于李隆基的不良司,拥有刺杀职能。 接下来便是宰相李林甫。 他有绣衣女使。 再之后便是各地拥有军权和一定治政之权的节度使。 这些封疆大吏犹如土皇帝,只要愿意也有实力培养死士。 除此之外,还有以七宗五姓为首的门阀世家。 虽然历经太宗李世民和一代女皇武则天以及李隆基前期的大力削弱,让七宗五姓等门阀世家势力和实力大减。 但门阀世家的势力在普通人眼中,依然堪称是巨无霸。 他们同样有实力培养死士乃至特务组织。 除了这些,再就是一些有封地的亲王。 虽然李隆基的儿子们身份地位远比不了大唐之前的皇子。 但毕竟是皇子亲王,若是好好经营自己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封地供养,培养死士乃至特务组织也并非不可能。 除此之外,大唐再无其他人能够暗中培养得了特务组织。 杨国忠、王鉷虽然也是手握大权,但不管是底蕴和手中权力,与宰相李林甫相比,还有不少的差距。 眼下,裴徽只能确定这些刀疤杀手不是不良司和狼鹰卫、绣衣女使。 不过,这些刀疤杀手既然出现在西域庄园中心的宅子中,且这些人之前在找严庄。 可以推断出他们背后的人或者势力与安禄山有关联。 另外,这些杀手虽然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但他们的大体容貌还在。 此时,郭千里已经带人将八百多名安禄山的暗子全部处理完毕。 有一百四十七人最终怕死,选择投降裴徽。 郭千里将这一百四十七人全部带过来,交由裴徽亲自处理、亲自问话。 裴徽暂时还顾不上处理这一百四十七人。 他下令让金吾卫将这座小宅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个遍,确定绝不可能再藏有人。 又让人找来纸笔,李腾空将六名黑衣刺客的面容画了出来。 拿着画像好去查这六个人的身份。 “小仙,你这画得也太像了,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裴徽一脸惊叹。 他前些天听呱呱说起连李白都收藏过李腾空的画作,当时只感觉好厉害,却没有直观的感受。 小仙摆了摆手,一脸清冷道:“比起某人研制出的麻将和炒茶,实在是不足挂齿。” 裴徽愣了一下,说道:“小仙,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以麻将和炒茶钻营是不是?” 小仙一脸认真的摇头道:“我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裴徽一脸肃然的解释了一句,“其实对大唐百姓来说,麻将和炒茶要比画作更能创造价值。”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若有所思的李腾空,让金吾卫在外面守护,他继续查探这座宅子的秘密。 …… …… 李林甫离开皇宫之后,在一大群护卫的簇拥之下,并未回宰相府。 而是来到了平安酒楼。 就是裴徽上次和李腾空站在楼顶上指挥金吾卫抓捕安庆宗的那个酒楼。 这家酒楼背后的主人是宰相府。 长安城内有身份的有心人都知道,李林甫每个月都会来平安酒楼一两次。 李林甫每次来,都是在天字号包厢独自一人坐一会儿,享用平安酒楼最有名的五香兔头和桂花酒。 李林甫的仇人遍地,又执掌朝政近二十年,如此规律的行为,自会引起有心的人注意。 但不管是谁去查。 都会发现,李林甫只是来吃五香兔头、喝桂花酒。 此时,李林甫进了平安酒楼三楼顶上的天字号包厢。 两个五香兔头和一壶桂花酒很快就摆在了他身前的桌案上。 然后,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只剩下李林甫独自一人在包厢里面。 因为李林甫的到来,平安酒楼今天不接外客,整个楼上就他一个客人。 楼下大厅坐满了李林甫的护卫,从一楼到三楼的楼道,乃至楼顶上都有李林甫的护卫高手。 就在李林甫开始享用五香兔头的时候,平安酒楼隔壁的酒馆二楼的花间包厢中,也来了三位客人。 他们都戴着斗笠、手持长剑,一副江湖人打扮。 这三名江湖客看似是在小二的带领下去了花间包厢。 但若是有人仔细查看,便会发现,这三位江湖客行走之间毫无停顿和生疏感,貌似对这家酒肆颇为熟悉。 三位江湖客要了两壶酒,三斤手抓羊肉和四个下酒小菜之后,便将包厢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一名江湖客将眼睛放在包厢的门缝上,死死盯着外面。 另外一名江湖客站在了窗户前,看着外面,刚好将外面看向窗户的视线死死挡住。 然后,最后一名江湖客才取得斗笠,露出了一张被毁了容,看起来极为丑陋的面孔。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眼神、气质中竟然隐隐带有一种独特的贵气。 此时,这名毁容的江湖客来到包厢角落,用力将一盆极重的盆栽搬开。 然后露出一个黄灿灿的铜质管子口。 他将嘴巴对着管子口,说道:“右相大人,本王来了。” …… 隔壁平安酒楼天字号包厢中,李林甫听到突然出现在包厢中的声音,没有丝毫惊讶和意外之色。 他擦了擦因为吃兔头而变得油腻的双手,打开了右边墙壁上的衣柜。 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那衣柜壁上突然有一处巴掌大小的位置凹陷了进去,露出了一个铜管。 李林甫对着铜管突然说道:“本相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圣人近期便会立你为太子。” 铜管中立刻隐隐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太好了,右相大人果然厉害。” 紧接着,铜管中传来了隔壁酒馆花间包厢中毁容男子的声音,他在极力压抑着心中兴奋激动之意。 …… …… 第104章 小黄书中的秘密 “王爷别忘记了对本相的承诺。”李林甫神色淡然的对着铜管说道。 “右相大人放心,本王一诺千金,绝不会让右相失望。”铜管中传来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语气。 李林甫却不再回话,在衣柜极为隐蔽的位置按了一下细微的凸起,凹陷进去的柜壁便恢复如初,铜管消失不见。 隔壁酒馆花间包厢中毁容男子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将盆栽搬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哼!哥奴还妄想通过联姻,与贵妃搭上线,让贵妃将来庇护他的后人。” “本王绝不允许哥奴这般三心二意的心思存在。” 毁容男子丑陋的面容上微微抽搐,眼睛中迸发出惊人的杀机。 …… …… “什么,炒茶没了?”李隆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和李林甫商议废除李亨之后新太子的人选问题之后,本来还心情不错的李隆基此时有些犯愁。 “早知道刚才不给李林甫赐那杯炒茶了。”李隆基有些后悔。 早在裴徽敬献炒茶的当天,李隆基便让高力士找来不少从南方运来的名贵新茶。 然后安排人按照从裴徽问来的方法,进行炒茶。 可是,炒出来的茶叶要么是半生的,要么是炒过头炒糊了。 完全喝不出裴徽敬献茶叶的味道。 眼看着水晶杯里面的最后一杯茶已经续得快没有了茶味。 高力士连忙说道:“圣人,老奴今天找人又炒了新茶,请圣人品尝一下味道。” 说着话,他让两名太监端上一套茶具上来,现场拿来一罐今天刚炒出来的茶叶,拿出一撮茶叶泡上。 然后恭敬说道:“圣人,尝一尝这杯炒茶的味道是否合意?” 李隆基拿起小茶碗吹了吹,浅尝了一小口。 然后眉头便蹙了起来。 不等李隆基说话,高力士便苦笑一声,告罪道:“老奴失职,炒茶又失败了。” 李隆基叹了口气,也没有怪罪高力士的意思,而是说道:“你也喝过裴徽那小子替贵妃敬献炒茶的味道,你再自己尝尝你们弄出来的玩意。” “老奴遵旨。”高力士答应一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一口喝了之后,差点又吐了出来。 这茶水太苦了。 李隆基皱眉道:“是不是裴徽那小子有所保留,没有将炒茶真正的秘方告诉你。” 高力士想了一下,说道:“回禀圣人,老奴亲自带着人看着裴徽演示了一遍炒茶,当时裴徽炒出来的茶和敬献给圣人的味道一样。” “老奴的人明明是按照裴徽的方法炒的茶,可不管怎么喝都不是一个味。” 然后,他又补充道:“今天这茶叶,老奴选择的跟裴徽所用一模一样。” 李隆基皱眉道:“朕想着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还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好,却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研炒不出合味的茶叶。” “算了,不管裴徽这小子是不是有所保留,这毕竟是以贵妃的名义给朕所献炒茶。” “朕自个儿跟贵妃去要炒茶,让贵妃每月给朕提供一百斤炒茶就是。” 李隆基说做就做,立刻起身去找杨贵妃。 …… …… 西域庄园最中心,独立小山上的宅子深处。 裴徽和李腾空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们寻找了两个多时辰,走遍了这个庄园角角落落,查遍了所有可能藏有秘密的书籍书册、密室等处。 但始终没有发现严庄所说关于安禄山的大秘密。 此时,裴徽和李腾空来到了最有可能藏有秘密的书房,再次仔细检查过之后,裴徽随手拿起被人扣起封面的一本书。 “这是……《武媚艳史》?”裴徽一脸愕然。 他没有想到这是一本小黄书加禁书。 再一想这本书貌似是之前李腾空检查书架时,随手倒扣在书架上的。 裴徽偷偷看了一眼李腾空,发现其没有注意到这边之后,便好奇的打开这本小黄书看了起来。 然后,他便发现这本书被人经常翻看。 而此处之前是只有安禄山独自一人进入的宅子。 “所以,安禄山这个肥猪竟然喜欢看小黄书?” 裴徽大为意外。 他随手一翻,便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一页夹一个薄玉书签。 再仔细一看,这一页有明显的折痕。 且其中一大段内容用细笔画了出来。 裴徽进一步细看,发现是作者杜撰武则天在长安城外偷偷建了一个俊男庄园。 里面搜集圈养了全天下最俊俏、有气质、身体强壮的九百九十九个俊男。 说武则天为了给天下人隐瞒她养有大量面首的事情,从长安城皇城内让人挖了一个直通城外俊男庄园的地道。 以方便夜夜出城,与俊男们欢好。 这故事当然很荒诞,逻辑上有不少漏洞。 不过,肉戏内容写得颇为传神,笔法老道,用词形象。 因为肉戏内容的出彩,裴徽不知不觉中将接连两三页内容都仔细看了一遍。 这让他很快就发现,这个作者竟然将皇宫里面的布局、陈设写得非常详细。 裴徽将他所知道的一些皇城皇宫布局与作者所写对照了一下,发现作者竟然并非胡编乱造,所写与事实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作者是一名曾经在宫中待过的太监,或者是一名宫女?” 再往下看,裴徽又有了大发现。 小黄书中所说在长安城外的地道出口,也就是所谓俊男庄园的位置,竟然就是他此时所在西域庄园中心位置小山上的宅子。 因为,书中对小山与长安城的距离,周边环境,以及对小山的描述,竟然与实事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吧!这也太神话了一些。”裴徽想到某种可能,摇了摇头,感觉一脸不可思议。 “裴郎……你在做什么?”裴徽身边突然响起李腾空清冷的声音。 “小仙,我有大发现。”他说着话,转身将手中书册递给李腾空,有些惊喜道:“这书里面貌似藏有大秘密。” 李腾空看了一眼裴徽递过来的《武媚艳史》,脸色红得吓人,捏起了小拳头。 …… …… 第105章 神秘地道 “你……你你怎么看这个坏书……还让我看。”李腾空扬起了小拳头。 “卧槽!”裴徽思考书里面提到暗道的内容有些入迷,却是忘记了这是小黄书。 在李腾空的小拳头砸在身上之前,闪电般伸手将书夺了回来。 李腾空恨恨的瞪了一眼裴徽,红着脸转过去走到了一边。 裴徽苦笑一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解释。 而是将《武媚艳史》随手塞到自己怀中,然后按照书中所描述的位置反复进行了推测,最后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厢房。 李腾空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有吭声,充当护卫的样子。 只是,裴徽在这间厢房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暗道。 “不管是暗道,还是密室,只要有进出口的存在,以当今的工艺,都不可能做到严丝合缝。” “所以,肉眼因为障眼法等原因看不到,但水的流动,必然是能够从缝隙中穿过的。” 想到这里,裴徽吩咐人端来十几盆水,对着这间厢房的地板大量倒水,看哪个地方渗水。 “咦……” 裴徽看着石板铺就的地板上明显出现一个小水漩,而且一直存在。 这意味着小水漩所在位置在快速的往下渗水,而且始终渗不满。 “你是怎么确定这间厢房有问题的?”李腾空大吃一惊,她一直跟裴徽在一起,竟然不知道裴徽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裴徽从怀中将《武媚艳史》拿出又递给李腾空,郑重说道:“这本书里面有线索,第三十七页,你看了就知道了。” “什么?”李腾空再次吃了一惊,“这……坏书里面竟然有线索。” 裴徽点了点头,道:“没错,你若是不信,你自己拿去看。” 李腾空迟疑了一下,接过《武媚艳史》翻到第三十七页,仔细看了起来。 裴徽知道李腾空脸皮薄,没有调侃,也没有与其一起看小黄书。 他给郭千里、侯小亮、魏建东下令,让任何人不要进入这间厢房。 然后,他用剑撬开渗水之处的石板,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便暴露在了裴徽眼前。 “裴郎!你敢下去吗?”李腾空俏脸通红的将《武媚艳史》揣进怀中,故作一脸清冷的问道。 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小黄书,首次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动作和玩法。 裴徽立刻摇头道:“我当然不敢下去,谁知道下面有没有危险。” “但这通道万一真的跟那《武媚艳史》中所说直通皇宫,那除了你我二人之外,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一人。” 李腾空很喜欢听裴徽所说“除了你我二人”这句话,问道:“那若是有人陪着你下去,你敢不敢下去探究一番?” “我当然敢。”裴徽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只要小仙陪着我,就算闯皇宫,我也敢。” “嗯!”李腾空很喜欢裴徽时不时的给她说一些土味情话,心中甜蜜的低着头答应一声,提着剑就准备跳下洞口。 “等一下。”裴徽连忙将李腾空拉住。 然后他找来点燃的火把,扔到了黑漆漆的洞口中。 洞口处分明有石阶,火把落在某个石阶上,滚到了地道底部。 裴徽也大体看清了地道入口的布局。 但他目的不是这个,而是看火把落下去之后,会不会灭。 看到火把还燃烧得好好的,裴徽这才说道:“只要火把没有熄灭,我们下去便不会出现被憋死的情景。” 李腾空一脸惊讶,问道:“裴郎盗过墓?” “啊……”裴徽看了一眼李腾空,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女人是怎么生小孩的,难道我就生过小孩?” “我懂裴郎的意思,这些东西可以听别人说起,也可以从书中看到。”李腾空有些不好意思。 但紧接着她又反应过来,问道:“裴郎竟然还研究女人怎么生小孩?” “……”裴徽眨了眨眼,认真的说道:“我是担心你不会生小孩,所以才去研究的。” “啊……”李腾空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直接跳进了地道。 裴徽又出去特意给郭千里、侯小亮和魏建东认真叮嘱了一番,让他们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他们任何人进来。 然后他才拿着一个点燃的火把和两个熄灭的火把,顺着石阶稳稳的走进了地道。 李腾空很自觉的走在前面,手持长剑,低声道:“我走前面探路,若是有危险,你转身就跑,不用管我。” 裴徽本想说点土味情话,但最后故意说道:“好!” 李腾空没有想到裴徽答应得如此干脆,顿时心中有些不高兴,且忍不住瞪了一眼裴徽。 “好吧!经测试发现,即使是李腾空这等奇女子,说话也是口是心非。”裴徽心中暗忖不已,“这果然是女人的通病,就是不知道武则天是不是这样。” “嗒嗒……” “哒哒……” 少年郎和少女一后一前,脚步声在这封闭了不知多久的地道里面响了起来。 裴徽左手持一个火把,右手持剑。 李腾空提着一把剑在前面走着。 所有的光亮都来自裴徽手中的那个火把。 两人就这样走着,不知道下一刻会看见什么,心中禁不住生出探险的莫名刺激感。 随着深入查看,裴徽发现,这地道的地板和两侧乃至顶上竟然都是由石块砌成。 且宽有一米五左右,高足足有近两米左右。 裴徽用手中剑轻轻敲打了侧面的砖石,发现这地道修建得颇为坚固。 李腾空在前面走着,突然发现身边没有了光,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脚下一点,如兔子一般,跳到了裴徽身边,身体几乎是紧紧贴在了裴徽身上,埋怨道:“裴郎去敲洞壁,也不给我说一下。” “小仙!你……莫非怕黑?”裴徽发现了李腾空的异常,大为意外的低声问道。 李腾空掐了一下裴徽的胳膊,冷哼道:“只要是人,都怕黑,我只不过是更怕黑一些。” 裴徽想了一下,竟然发现李腾空这句话说得非常正确,便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也怕黑。” 说完,裴徽将自己的剑插进鞘中,空出来的右手紧紧牵着李腾空柔软的左手。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而手是心灵的触角。 少女第一次被男友牵手,那种感觉真的是奇妙无穷。 李腾空此时便禁不住浑身一震。 裴徽却认真的说道:“我怕黑,小仙牵着我的手,我就不怕了。” “好……”李腾空一听裴徽这样说,便没有将手抽回。 带着奇妙的触感和心灵上的悸动之感,牵着裴徽、提着长剑往乌漆嘛黑的地道深处走去。 就这样,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裴徽突然说道:“要修建这样一条地道,耗费工匠和人力以及时间可不少。” “我认为武则天不可能为了与男宠私会,修建这样的地道。” “我倒是想起我师父给我说过的一些话。”李腾空回忆道:“我师父说,历史上不少皇帝都会给自己偷偷修建一个通往京都之外的地道,作为退路。” “你师父?”裴徽还是首次听李腾空提起其师父。 而能够教导出李腾空这等奇女子,李腾空的师父很可能也是名传千古的一代奇人。 “小仙,你师父是哪位高人?”裴徽一脸郑重的问道。 …… …… 第106章 听见了奇妙的声音 李腾空有些疑惑裴徽神色为何这般郑重,说道:“我师父是一位世外高人,我修道和一身武艺都是跟师父学的。” 然后,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师父还有三个徒孙,一个你认识,另外两个你应该听说过的。” 裴徽大为惊讶,想起郭襄阳上次想要杀丁娘灭口,结果被李腾空神秘解决的事情,略有些失声的说道:“你师父其中一个徒孙不会是郭襄阳吧!” 李腾空点头道:“没错,就是郭襄阳,他是我师兄的弟子。” 裴徽想起小说中师兄与师妹之间各种情事,忍不住问道:“你师兄多大了?” 李腾空想了一下,才说道:“好像有五十多岁了。” 裴徽一听,顿时放下心来,但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师父又多大了?” “我师父明年过九十岁大寿。”李腾空说道,“到时候,裴郎你陪我去给师父祝寿。” “好!”裴徽毫不犹豫先答应下来,又好奇的问道:“你先给我说说,你师父的另外两个徒孙是谁,你师父又是谁?” 不料,李腾空却摇头道:“我发过誓言,不能告诉我师父他们的具体信息。” “今天之所以告诉你郭襄阳的事情,只是因为我前些日子写信给师父他老人家说了你和我以及郭襄阳的事情,师父在回信中准许我告诉你郭襄阳与我的关系。” “这般神秘?”裴徽大为意外,也越加好奇李腾空的师父和另外两个徒孙的身份。 两人说着话,沿着地道左弯右绕不知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异常情景。 他们看见了一个天然的岩洞。 这个岩洞被改造成了一个占地近一亩的地下房间。 房间中摆放着不少已经腐化大半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以及已经被某种东西葬送完的粮食残物。 而在这岩洞中间,竟然还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小水潭,水潭的中间分明是一个正往出泛水的地下泉眼。 只是不知道这小水潭地底通往何处,水平面看似恒定不变。 “这应该是用来临时休整的地方。” “若是长安城外有大批敌军驻扎,可以在这里先行休整,待大军撤离长安城外之后,再顺着地道逃走。” 裴徽说着话,突然发现在另一边查探的李腾空身形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裴徽连忙走了过去,牵住了李腾空的左手。 发现李腾空神色凝重无比,且右脚后退半步,右手持剑,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地面。 裴徽连忙将火把照向眼前的地面。 下一刻便听见眼前阴影处传来“吱吱吱”的诡异叫声和活物在地面上爬行的“纱纱”声响。 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双双绿油油的小眼睛。 然后便是七八团成人脚板那般大的黑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之中。 “啊……”李腾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声音中透着无比的惊恐,被裴徽牵着的左手本能的紧紧握住了裴徽的右手。 裴徽也吓了一跳,但他第一眼便认出是七八只老鼠而已。 与此同时,李腾空手中长剑接连刺出。 一阵剑影闪烁,八只被她尖叫声吓得慌乱无措的老鼠被刺死在地面上。 每只老鼠都是脑袋被剑尖刺穿。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的剑技更加高超。 “原来高手不但怕黑,还怕老鼠。” 裴徽看着明明已经刺死了老鼠,但自己脸色却一片煞白的李腾空,心中暗忖不已。 …… …… 兴庆宫,贵妃殿。 大约半刻钟之前,李隆基来找杨贵妃。 “爱妃,朕的炒茶喝完了。”李隆基进殿之后,不等杨贵妃行礼,便将其揽在怀中,二人依偎在一起,半躺在软榻之上。 杨贵妃那边裴徽早就仔仔细细交待过了。 就等着李隆基跑来找她要炒茶,立刻撒娇道:“圣人,当日妾身在三姐府上,只是将想法和圣人喜欢喝的味道告诉了徽儿。” “徽儿没日没夜的苦心钻研了三天三夜,才研制出了炒茶。” “然后便以妾身的名义献给了圣人……” 杨贵妃立刻将俊俏外甥精心给她准备的说辞说了出来。 再配上她精湛的演技,顿时让李隆基生出了一个想法。 一个让裴徽有可能又要升官的想法。 杨贵妃见李隆基又打算给俊俏外甥升官,顿时心中欣喜,便越加温柔。 李隆基顿时便动了情,揽着杨贵妃进入寝室。 高力士和张云容将其他侍女和太监全部打发走,只留下二人在外间伺候。 高力士看了一眼张云容,突然说道:“张云容,虢国夫人府走水那一天,你跟在贵妃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详细的给我说说。” 张云容一听,顿时心中一凛,且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她演技精湛,但心性差了一些。 便在这时,高力士眉头突然微微一皱,低头看向门口一侧角落处的地板。 然后他起身走向那块地板,正准备仔细倾听,突然发现此处旁边就是窗户。 窗户外面一名小太监和一名宫女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名小太监和宫女突然发现高力士看着他们,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扑腾一声双双跪在了地上。 但因为圣人和贵妃在里面办事,太监和宫女只能跪下连连磕头,根本不敢开口求饶。 “你们二人自己去监罚房领罚。”高力士淡淡说道。 那小太监和宫女顿时欣喜若狂,各自磕了一个头之后,便恭敬退走。 高力士转身回到原处,还想继续之前的问话,却发现张云容已经不见了。 他眉头微微一皱,只好再寻机会询问。 张云容的容貌国色天香,明面上只是杨贵妃的贴身侍女。 但其实在宫中身份颇为特殊。 只因为她跟杨贵妃主仆感情深厚。 李隆基和杨贵妃玩床戏的时候,张云容经常在旁边打下手、做辅助,偶尔甚至还会担任主力。 即使是高力士也不能绕过杨贵妃对张云容有任何叱责。 …… …… “我们两人竟然在地道里面走了两个多时辰。” 同一时间,地道尽头裴徽和李腾空找了一块干燥的石板,背靠背坐着休息。 “裴郎,你刚才打喷嚏了,应该是着凉了。”李腾空说着话,将裴徽手臂拿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把了一下脉,“我们赶紧回去吧!在这地道待的时间长了,你可能会生病。” 在这种封闭、幽暗、充满危险气息的环境中,孤男寡女手牵手两个多时辰,感情已经彻底升温,彼此关系都亲近了很多。 裴徽摇头道:“不行,我要确定出口和出口外面是何处,否则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好吧!”李腾空点头道:“我刚才暗自感受了一下,此处不气闷,应该是有出入口的。” “嘘!”裴徽突然脸色微微一变,“有声音。” 然后,他顺着听觉,来到了右边墙角,将耳朵贴在墙面上。 下一刻,说话声和其他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极为怪异。 …… …… 第107章 听杨贵妃和圣人的墙角 李腾空一脸疑惑,脚步无声的跟着裴徽来到墙角。 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然后便是一脸懵逼。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裴徽将李腾空的神色看在眼中,禁不住一脸惊奇和疑惑。 “我什么时候听觉变得这么好了。”裴徽心中暗道。 “难道我不光是嗅觉比常人要好,听觉也是?” “对了!我好像视觉也异常的好。” “刚才在地道里面,一路上貌似比小仙要看得远看得清楚一些。” 心中念头闪动,裴徽开始专心听墙壁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 …… 长安城,兴庆宫旁边有一个没有挂任何门匾、没做任何标记的衙门大宅。 大宅深处有一个修建在地下的宽大密室。 此时密室中有十五个人在密议。 “一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废物,竟然敢统领我等,真是该死啊!” “哼!我管他是纨绔,还是太监,只要不管老子做事就好。” “高力士虽然是太监,但在大唐堪称九千岁,由他当不良帅,我等出去行事,即使面对各地节度使,也有底气。” “可是,如今由一个纨绔废物统领我等,今后还有谁会将不良司放在眼中。” “话也不能这么说,裴徽此子可是杨贵妃外甥,而圣人独宠杨贵妃,此子的背景虽然看似比不了高力士,但其实也很硬。” “其实拿我说吧!让这么一个纨绔废物给我等当不良帅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我等可轻易将他糊弄。” “没错,我等把他当成泥菩萨供着就是,让他管不了我等,也不敢管我等,这不良司上下还不是我等说了算。” “老黄这说法不错,我同意,你们看呢!” “我也同意!” “我没意见!” …… 接连有十二个人表示同意老黄的说法。 直到第十三个人说话才有了不同的意见:“你们怎么做事我不管,但我想做的事情你们也别管我,否则别怪我跟你们翻脸。” “赵将军说笑了,我等都是小打小闹,哪敢打扰赵将军做大事。” “就是!就是!” “赵将军放心,我等可没有那个胆量。” 一时间其他人纷纷表示绝不敢管赵将军的事情。 甚至有一个相对比较年轻,且之前一直没有发声的人说道:“拿我说,让赵将军直接担任不良帅得了。” 这人这话一出口,全场便一片寂静,无人再说话。 “一群废物。”赵将军骂了声,起身离开了。 其他人又密议了近半个时辰,才一一散去。 地道中,裴徽见再听不到那边传来说话声,便将有些发麻的耳朵从冰冷的墙壁上收回。 但他紧接着微微闭上眼睛,仔细将刚才听到的所有对话回忆了一遍。 确保将每个人的声音和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裴郎,你没事吧!”耳边传来李腾空温柔担心的关切之语,她看见裴徽睁开的眼睛中充满了杀机。 裴徽这才发现,李腾空的玉手正捂着他的耳朵,给他取暖。 “我没事。”裴徽神色冰冷,“你再等等,我再找找此处的出口。” 裴徽说着话,已经开始继续寻找。 肉眼找不到隐藏的机关出口,他选择用耳朵听。 他依次将耳朵贴在地道尽头洞壁上细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半个时辰之后,他透过洞壁再次听到了声音。 “卧槽……”当这个声音传到他耳中之后,裴徽忍不住说了一句国粹。 只因为他听到的是贵妃小姨和李隆基的声音。 “爱妃,是朕昨晚上没有休息好。” “下次必不会这样了。” “圣人不必介意,圣人怎么做,妾身都喜欢。” …… “圣人,妾身每个月要给圣人提供一百斤炒茶,这只是圣人自己喝的。” “圣人还要给臣子们赐茶,宴会上总不能圣人喝炒茶,其他人没有吧!” “还有高力士、张云容他们,恐怕也一直馋着喝炒茶呢!” “爱妃提醒的是,这一百斤炒茶恐怕还远不够,光是宫中一个月恐怕都要消耗一千斤炒茶。” “所以,徽儿那边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圣人得给他设立一个炒茶署,专门给圣人和朝廷做炒茶,研制更加好喝的炒茶。” “爱妃言之有理,此事朕明早便发一道旨意,给裴徽这小子设一个炒茶署,让他担任主官。” …… 地道尽头,李腾空看着裴徽神色接连不断的精彩变化,对裴徽听到的内容好奇得要死。 但不管她怎么听,将晶莹的小耳朵都压扁了,都听不到地道壁上传来丝毫声音。 能够听到李隆基和贵妃小姨的墙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更何况说的是与自己有关的内容。 所以,裴徽一直听到貌似贵妃小姨和李隆基睡着了,不再有说话声音,他才有些不舍的将耳朵从洞壁上拿了下来。 李腾空一边给裴徽搓揉耳朵,一边忍不住问道:“裴郎,你都听到什么了?” 裴徽犹豫了一下,郑重说道:“圣人的说话声。” “啊……”李腾空忍不住脸色一变,“这地道竟然真的是直通皇宫,而且还是圣人所在的兴庆宫。” 裴徽在刚才听到声音的两个位置分别做了一个标记,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寻找入口机关,说道:“小仙,我们回去。” 说着话,裴徽牵起李腾空的手,往西域庄园的地道出入口走去。 李腾空点了点头,任由裴徽牵着他的小手,往前走前,乖巧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李隆基答应设立炒茶署的事情,裴徽虽然提前跟贵妃小姨有所谋划,但却没有想到这般顺利,刚才听到,实属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听到不良司一帮不良将密谋架空自己、欺辱自己的对话,对裴徽来说,却是当头一棒。 他虽然对统管不良司的艰难过程有所预料,但却没有想到事情远比自己推测的要严重得多。 此时,他心中认真思量着那帮不良将的密谋对话,想着该是采取何等措施应对。 而李腾空本来就话少,裴徽不说,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一时间二人沉默无声。 地道中只剩下“嗒嗒”的脚步声和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快要出地道,裴徽突然问道:“对了,小仙,我的三大方面十七条好处和三项要求,你父亲是否都答应了?” …… …… 第108章 裴徽的野望 李腾空愣了一下,白了一眼裴徽,然后才说道:“你那个小册子里面三大方面十七条好处,我爹还没有完全答应。” “不过,你让我十三哥带话所提到的三个要求倒是都应了下来。” “甚至你所要二十名擅长刺探情报、二十名擅长刺杀,二十名擅长分析谋划、二十名擅长护卫的高手和二十名擅长潜伏充当暗子的绣衣女使,我已经让丁娘和葵娘带了过来。” “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西域庄园。” “太好了,我明日刚好要用到。”裴徽顿时一脸惊喜,“你爹不愧是宰相,效率就是高。” 李腾空又道:“另外,我爹让我提醒你,不良司中除了名叫赵肉的不良将不可轻易动,其他不良将可随意杀之。” “还说,不良司这些年被高力士散养,不良将们尊私欲行事,做事肆无忌惮,与地方门阀世家、节度使和刺史们暗中勾连极深。” “让我特意提醒裴郎,若是欲用重典治乱、以杀止弊,务必要小心防护,特别是警惕那些不良将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事。” 裴徽重重点头,一脸诚恳的感激道:“你爹提醒得很对,对我也很及时。” “明日,我便要去不良司正式接手不良人。”说到这里,裴徽顿了一下,说道:“我可能会杀不少人,一些人狗急跳墙之下,必然会对我行杀手。” 李腾空立刻说道:“我会暗中保护你。” “不是暗中。”裴徽摇头道,“明日我给你准备一个面具,你多穿点衣服,把身形调整一下,然后跟在我身边,听我号令杀人。” 李腾空没有任何迟疑,道:“好!” “对了,小仙,你带来的那一百名绣衣女使如何能保证他们的忠心?”裴徽又问道。 李腾空立刻说道:“他们是我爹的一名心腹谋士一手培养和训练出来的。” “虽然此次连同奴契都让我拿了过来,但我还是不能保证他们归属裴郎之后,就一定能够忠心于裴郎。” 裴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说道:“不能保证忠心,便不敢大用。” 李腾空沉默了一下,说道:“今晚上我连夜调配一种名为生死丸的毒药,然后让他们全部服用。” 裴徽摇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 …… 裴徽和李腾空从地道出来之后,检查了钻入地道前做的几处小机关,确定了他们进入地道之后,无人来这间厢房。 给一千五百名金吾卫按照级别进行赏赐之后,裴徽让郭千里带人先回营,并做好他随时召集杀人的准备。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裴徽和李腾空一番商议之后,选择留宿在西域庄园。 没办法,通往皇宫的密道实在是事关重大。 虽然将入口石板重新恢复原样,但裴徽还是不放心。 让杨金能全力配合李腾空连夜准备相关药材,抓紧时间调配生死丸。 裴徽则是对着一张大纸,将之前在地道中听到的所有不良将的对话一一写了出来。 然后他又拿出不良司的详细编制仔细研究。 最后又拿出五个不良将和十个不良副将的详细资料进行深入研究分析。 这些情报资料当然是许九娘提前给他的。 对着这些资料,裴徽将听到的每句话出自谁口一一推断了出来。 然后,对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纠纷、仇怨逐一进行梳理和分析。 最后画出一张看起来复杂,但有一定规律的人物关系图和一张尽快控制不良司的战术布局图。 眼下的不良司积弊极深,他当然要用重典杀人,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控制不良司。 但法不责众这句话是有其无奈和无赖之道理的。 裴徽不可能将不良司上下全部杀了。 全杀了,谁来做事? 短时间内找不到人顶替这些不良将和不良副将,不良司会直接瘫痪。 所以,他只能杀一部分人。 但要杀谁? 怎么杀?才对自己有利,才能让自己尽快控制不良司。 裴徽深知这是一项颇为复杂的工程。 需要他全面考察、认真分析。 此时,裴徽盯着自己辛苦画出来的人物关系图和战术布局图,开始在上面画叉叉。 凡是被他画叉叉的,明天都可能会死。 就算明天不会死,后面也会死。 …… …… 第二天一大早,西域庄园便迎来了圣旨。 是李隆基给裴徽的圣旨。 圣旨的有两层意思。 其一,赐炒茶为‘贵妃炒茶’之名,设炒茶署,专司研制炒茶。 就这样,李隆基御口一张,大唐便又多了一个类似太医署的机构。 其二,炒茶署主官为裴徽,官品为正六品,由吏部即日办理。 就这样,裴徽又多了一个官职,且由正七品直接升了两级,成为了正六品。 而且,这可是一个独立署衙的一把手,手中权势可不小。 最主要的是,裴徽深知茶叶生意堪比盐、铁和粮食,这其中的利润可是无止境。 而就目前来看,李隆基、李林甫、杨国忠等人绝对想不到这一点。 “我一番辛苦谋划收获不小。” “贵妃小姨真是个好……。” “三年之内……” “不!两年之内,让炒茶成为大唐和周边各国日常生活用品。” 裴徽手中握着圣旨,越想眼睛越亮。 而有了这一项源源不断的巨额利润支撑,他这些天想到的组建各种势力的想法便有了钱财保证。 什么,将此项利润全部上交朝廷? 那怎么可能。 将利润上交给朝廷等同于上交给了李隆基这个昏君和李林甫、杨国忠等奸臣个人的口袋。 与其给这些人,还不如自己留下做一些为大唐改命的大事。 “裴大人,高将军让咱家给您带句话,让您下午申时一刻前往不良司。” 传旨大太监是宫中资历和地位仅次于高力士的大太监袁思艺。 但袁思艺在裴徽面前表现得极为客气。 “多谢袁总管,还得麻烦您回宫告诉高将军,我一定准时到。”裴徽抱拳回礼,眼睛深处有着森然的寒意。 …… …… 第109章 人性的弱点 裴徽说完,顿了一下,又对袁思艺一脸歉意道:“西域庄园本官也是昨日才接收。” “有些仓促,也没有提前给袁总管准备喜钱。” 裴徽说完,立刻注意到脸上依然带笑的袁思艺眼睛深处有阴沉之色一闪而逝。 他从许九娘那里早就听说过袁思艺贪财如命。 而他最喜欢这种爱钱不要命的人了。 因为,古今中外,能用钱搞定的人和事,都是最简单的人和事。 所以,他紧接着又喊来杨金能,吩咐道:“你带袁总管在西域庄园走走,袁总管看上哪个铺子,就将哪个铺子送给袁总管作为喜钱。” 袁思艺一听,顿时大喜。 他却没有想到裴徽年纪轻轻竟然如此大方。 他可是听说过西域庄园的生意有多火爆,连忙拱手道:“裴公子不愧是贵妃最疼爱的外甥、圣人最为宠信的年轻才俊,这出手就是大气。” “袁总管喜欢就好。”裴徽笑着走到袁思艺身边,拍了拍其肩膀,以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在下深知袁总管消息灵通,若是今后听到事关在下的消息,或者关于朝廷大事的消息,还望袁总管不吝告知。” 都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袁思艺一听,立刻一脸畅快且真诚的笑道:“裴公子放心,咱家做人做事向来诚信,且乐于助人。” 然后,他便迫不及待的跟着杨金能去挑选商铺去了。 裴徽看了一眼袁思艺的背影,转身回到了独立小宅。 里面李腾空和丁娘、葵娘带领一百名绣衣女使已经在此等候。 李腾空和丁娘、葵娘站在一边。 一百名绣衣女使整整齐齐的站在中间。 她们在样貌上最低标准都是五官端正,身形高挑。 其中有不少放在后世,都是校花层次的美女。 但她们此时神色漠然,眼睛深处隐隐带有一种绝望的、死气沉沉的气息。 李腾空上前低声道:“已经给她们服用了生死丸。” 裴徽点了点头,立刻上前,大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一百人便效忠于本官。” “为了保证你们的忠心,逼不得已才暂时给你们服用了生死丸。” “但这只是暂时的,本官已经设立一种忠心积分制度,凡是有人积分值达到一千,本官便将生死丸彻底给其解了。” “凡是积分达到五千,本官便归还身契,让其不再是奴籍,可以在不良司任官任吏,也可以在本官身边做事。” 说完,他也不管一百名绣衣女使有没有听懂,便从护卫手中接过一百张写有内容的卷纸,让丁娘和葵娘分发给了一百名绣衣女使。 这卷纸里面针对绣衣女使们各自的身份,有着获得积分的详细规则和标准。 比如,按时完成一次裴徽交待的甲级任务,会加十分。 完成乙级任务,加八分。 丙级任务,加六分。 以此类推。 还有一些完成突发任务,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额外加分。 比如,给裴徽担任护卫,突然遇到刺杀,这便是有了突发任务。 裴徽深知这一百名绣衣女使最在乎的是奴籍身份。 他刚才的一番话和所谓积分规则无非就是威逼利诱。 其实是牢牢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李腾空和丁娘、葵娘早已被裴徽的一番新奇操作给惊呆了。 特别是她们看过积分细则的内容之后,对裴徽佩服之余,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人深知,只要这一百名绣衣女使没有变成疯子,裴徽已经牢牢将他们拿捏住了。 事实上正是如此。 这从一百名绣衣女使看了积分细则之后,死气沉沉的眼神再看向裴徽时渐渐开始发光,就可以看出来。 “好了,旁边房间里面特意给你们准备了一批不良人的女式衣服,你们挑选适合的都换上吧!” 裴徽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又补充道:“换上衣服之后,你们不再是绣衣女使,而是不良人。” 这是他让许九娘从长安城极乐宫旁边军器司一大早运送过来的。 衣服是裴徽早就让许九娘准备好的。 葵娘带着一百名绣衣女使去换衣服,裴徽来到李腾空和丁娘身边。 二女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裴徽,李腾空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裴徽却对丁娘吩咐道:“丁娘,你现在回宰相府,就说我会在西域庄园里面开设一大批炒茶作坊,所以想将炒茶署衙门设在西域庄园这独立小院。” “此事很可能违背朝廷惯例和相关法度,请宰相大人帮忙解决这其中的麻烦。” “下午申时,你在南城门等我,随我一起去不良司。” 丁娘牢牢将裴徽说的话记下,骑着快马疾驰而去。 李腾空却是眼睛一亮,一脸佩服的低声说道:“裴郎将炒茶署设在这小院中,便有了调兵护卫这小院的借口。” “甚至裴郎长期坐镇这小院,便可保证那地道的秘密不会泄露。” “小仙慧眼如炬。”裴徽赞赏的点了点头,但又摇头道:“但这小院的秘密安禄山也知道。” “我现在担心的是,待安禄山得知我在这小院设立炒茶署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李腾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裴郎为何要向朝廷和世人隐瞒这条通道?” 裴徽与李腾空深深对视,神色认真的说道:“因为李隆基是一个昏君,大唐朝廷已经腐败,我不相信李隆基和大唐朝廷。” 李腾空微微一震,沉默了半响,然后又看着裴徽的眼睛,轻声问道:“裴郎想要用这条通道做什么?” 裴徽一直保持与李腾空清澈如宝石般的眸子对视,微微沉默了一下,肃然道:“救国救民。” 李腾空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突然嫣然一笑,伸出双手,捧着裴徽的俊脸,认真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裴郎想要如何做,但我相信裴郎一定会做到的。” 裴徽没有想到李腾空对自己这般有信心,感受着李腾空微微冰冷但滑腻柔软的双手,顿时有些动容,忍不住将李腾空抱在了怀中。 …… …… 下午,申时一刻。 裴徽骑着骏马,身后跟着一名身体修长、戴着无脸面具的剑客。 在剑客身后是丁娘和葵娘带领的一百名不良人。 一行人缓缓往不良司行去。 虽然丁娘和葵娘等人皆是一身不良人的打扮,头装也是女扮男装,神色皆是一脸冷清,右手紧紧握着不良人特有的月牙刀。 但明眼人依然能够看出她们皆是女子,且容貌皆是上品。 裴徽接任不良帅的事情早已在长安城传开。 而裴徽偏偏又是长安城的名人。 如今他带着一百零二名美女不良人招摇过市的消息传开,顿时在长安城引起了一场轰动。 但当消息传到不良司一众不良将耳中时,却又是另外一种场景。 …… …… 第110章 大开杀戒 “裴徽不愧是长安四大恶少之一,担任不良帅,竟然找了一队美女当亲兵护卫。” “真是纨绔性子不改。” “你还别说,这些美女不良人一个个英姿飒爽,看起来很有气势。” “有气势顶个屁用,我一个能打八个你信不信。” “我看你不是一个能打八个,你是一个想要干八个吧!” “嘘!小声点,让裴徽听到,还不要了我的小命。” …… …… “诸位,那纨绔马上就要来了。” “来的倒是准时,那纨绔带了多少护卫啊?” “护卫不少,足足一百来人,但你们猜是什么护卫?” 不良司机要堂,总部一些部堂的主管们闲着没事,支起六七桌麻将,正在玩乐赌钱。 有一些不良人在旁边看热闹。 一边打麻将还一边闲聊。 闲聊的对象正是他们今天上任的最高主官不良帅。 “一百来人当护卫,可真够怕死的。” “以虢国夫人府的豪横,裴徽带着一百来人招摇过市也不算什么。” “我猜测这一百来人多半是金吾卫。” “这倒是大有可能,我听说这纨绔还是金吾卫果毅都尉,麾下有实编一千五百人。” 此时,又一名部堂主管走了进来,嬉笑道:“你们都猜错了,裴徽找了一百个美女,一副我们不良人的装扮,给他充当护卫。” “什么,让一百个美女不良人充当护卫。” “真他娘的不愧是长安城顶级纨绔啊!” “你们说这一百个美女不良人不会是给我等的见面礼吧?” “你想多了,裴徽就算准备了见面礼,那也是给此时在不良殿中等候的将军们准备的。” “这倒也是。” “裴徽若是这般懂事,将军们会不会给他三分薄面。” “你想多了,将军们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除非裴徽将他老娘献出来,否则……” 不等这位部堂主管将话说完,机要堂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否则什么?” 这声音中蕴含着冰寒之意,隐隐带着杀机和滔天怒火。 但那又怎么样呢! 机要堂中有一些部堂主管听到了,转头往外看了一眼,手中摸牌、打牌没有停。 还有一些部堂主管和不良人吵吵闹闹的没有听到,继续打牌、吹牛,调侃新任纨绔不良帅。 根本没有人当一回事。 裴徽习惯性的以后世官场经验判断,想着不良司的那些人不管心中怎么想,最基本的场面活、场面礼仪还是有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不良司门口,连一个迎接的小吏都没有。 门房里面有一个半百老者呼呼大睡。 裴徽打开门看了一眼,便自个儿带人进来了。 然后,循着人声最嘈杂的地方,来到了机要堂外,刚好听到里面的人在调侃他和他的漂亮娘亲。 裴徽带着人走进机要堂,因为他带的人够多,且都是清一色的美女。 终于引起了机要堂中忙着打麻将的所有部堂主管们的注目。 毕竟是贵妃外甥,又是不良司最高主官。 一众部堂主管在愣了一下之后,还是在少数较为稳重之人的带领下,三三两两起身,给裴徽行礼。 但他们眸中没有丝毫尊敬之意。 有的人一脸嫉妒。 有的人一脸讥讽。 有的人甚至直接无视裴徽,目光一直炽热的盯着裴徽身后的美女不良人们。 还有的人看出了裴徽神色中的怒火,一副等着其忍气吞声或者看好戏的样子。 裴徽突然笑了。 没有大笑,只是微笑,且神色温和而平静。 “按照不良司内务条律,上衙时间玩乐,该如何处罚。”裴徽突然淡淡的问道。 按照裴徽的吩咐,这几天将不良司内部基本规定认真学了一遍的丁娘立刻上前,抱拳躬身说道:“启禀大帅,按照不良司内务条律规定,上衙时间玩乐,发现一次,杖责十下,罚俸一个月。” 裴徽点了点头,不良司的规定倒是严厉。 可见,不良司初创时,必定是纪律严明、作风优良。 裴徽和丁娘一问一答,终于让机要堂中一些还窃窃私语的不良司部堂主管们闭上了嘴巴。 但他们并不相信,裴徽上任的第一天,敢将他们全部处罚。 所谓法不责众,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不良将,但可是不良司总部各个部堂的主管,相当于后世国家安全部总部各司的司长。 是不良司的中层领导、是决定着整个不良司正常运转的骨干。 就算是原来的不良帅高力士,也不可能一次性的将不良司总部所有部堂的主管全部处罚。 裴徽淡淡说道:“来人,将这些违犯内务条律的家伙全部带到外面院子,立刻杖责十下。” 机要殿中所有部堂主管们听到裴徽这样说,直接就惊呆了。 他们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裴徽。 然后几乎所有人突然想起裴徽是个纨绔。 “我屌……纨绔做事不就是飞扬跋扈吗?” “他娘的……这就是一个纨绔愣头青,我们还是高看他了。” “怎么办,真让他打啊!” “不打怎么办,你还敢站出来带头抗命不成。” “抗个屁的命,这个纨绔虽然是个愣头青,但人家的理由虽不合情但却合律,我若是出头他回去找贵妃哭诉,圣人一句话,还不灭了我。” “怕什么,他身边都是美女,嘿嘿……让美女们打就是了……说不定就是给我等揉屁股呢!” 最后这名部堂主管的话被不少人听到,顿时一个个看着裴徽身后美女不良人的眼神变得猥琐起来。 裴徽耳聪目明远超寻常人,将众人窃窃私语和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中的杀意彻底被激起。 但他面上的神色却越加温和,笑容也越加和蔼,转头吩咐道:“杖责设两处,葵娘和丁娘各自带人施行,给我用全力往死里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命硬不硬了。” 丁娘和葵娘一听,顿时心中一寒,连忙恭敬说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裴徽注意到机要殿外有不良人偷偷跑着离开,猜测他们是给一众不良将报信去了。 …… …… 第111章 正餐才上桌 相比机要殿的乱象,不良殿中因为高力士的到来,井然有序。 不良将们整整齐齐分成两行,恭敬的站在下首。 高力士独自一人坐在上首不良帅的宝座上。 左右两边下首,面对不良将们是两名面无表情的灰袍人。 面戴轻纱的许九娘独自站在一侧,身份地位凸显超然。 “大帅,裴徽到现在还没有来,或许是路上耽误了,不如大帅移步侧厅,我等给大帅准备了宴席。”分管刺杀一堂、二堂和三堂的不良将晋润平突然说道。 高力士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道:“不吃了,我等会儿还要回宫伺候圣人。” 说完,他眉头微微蹙起,心想裴徽太不懂事了,竟然让自己等他。 但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们全部在这里,谁在司衙门口迎接你们新大帅裴徽?” 下面五名不良将和十名不良副将面面相觑。 分管内务管理的不良将盖子钊轻咳一声,说道:“启禀大帅,各个部堂的主管们在上面,便由他们迎接新大帅,我等自然是要恭候在您身边的。” 高力士看了盖子钊一眼,没有吭声,心想以这些不良将的态度,裴徽恐怕要吃不少苦头。 “年轻人吃些苦头也没啥,但恐怕要等好几年,才能够将不良司初步掌控在手中。” “裴徽毕竟太年轻了,资历太浅……” “让裴徽担任不良帅,我和圣人恐怕有些草率了。” 高力士暗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后悔和担心。 便在这时,不良殿外走进一名不良人,一脸慌张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不良将赵肉见此,大声喝道:“混账东西,不良殿中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说着话,他大步走上前,对着这名不良人就是两个耳光。 这名不良人直接被打哭了,委屈道:“赵将军,不是卑职大呼小叫,而是有二十一名主管快要被打死了。” “什么,二十一名主管快被打死了?” 一众不良将大吃一惊。 “你把话清楚,是何人敢将我不良司二十一名主管打死?”赵肉抓住这名不良人的脖颈衣服,将其提起来,怒声喝道。 这名不良人赶紧哭喊道:“是新来的不良帅裴徽。” …… …… 机要殿门前,惨不忍睹。 刚才上衙期间打麻将的二十一名部堂主管,活活被美女不良人打死了五个,打残打昏过去七个。 其中一人妄图拔刀反抗,被丁娘斩杀。 一人妄图逃跑,被葵娘斩杀。 还剩下七人跪在裴徽脚下,苦苦求饶。 高力士带领五名不良将十名不良副将以及许九娘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跪在裴徽脚下的七名部堂主管眼见一众不良将到来,连忙一边喊救命,一边跳起来就要跑。 “嗡……”裴徽袖子中激射出一枚微型弩箭,射入跑得最快的部堂主管后心,当场身死。 裴徽一声暴喝:“谁动谁死。” 另外六名部堂主管没有想到裴徽如此强势,当着高力士和十五名不良将都敢杀人,脸色大变中,吓得又回到原位置跪了下来。 裴徽看了一眼一边喊叫“住手”,一边往这边赶来的高力士和十五名不良将,指着脚下一名部堂主管,淡淡说道:“你去向高大帅禀报此间刚才发生了什么,若是敢有半点假话,你今天必死无疑。” 被指到的部堂主管身体一颤,答应道:“是……是!大帅!” 然后起身,跑向高力士等人。 这名部堂主管迎面来到高力士一行人面前时,距离裴徽还有两三百步,声音若是小点的话,除了听力已经超过常人的裴徽之外,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但这名部堂主管显然是担心裴徽误会,给高力士一行人禀报的声音很大,且没有半点虚言假话。 如实禀报了他们在做什么。 裴徽到了之后,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对他们进行的处罚。 本来对裴徽心生怒意的高力士一听,转头对十五名不良将呵斥道:“这就是你们带出来的不良司,我看这些部堂主管全部被打死也是死有余辜。” 十五名不良将一听,顿时一脸恐慌,连连请罪。 但他们心中却是对裴徽惊怒连连。 “好家伙,我们还没有整你,你倒是先动手了。” 这是十五名不良将中大多数人此时的想法。 他们懒得去想去管二十一名部堂主管是违犯了律令才被处罚。 不良司有四十五个大小部堂,每个部堂有一名主管,五名不良将各分管五个部堂,十名不良副将各分管两个部堂。 但眼下大多空缺,几乎每个部堂主管都兼任两到三个部堂主管之职。 不少不良将恨不得当场对裴徽发难。 但碍于高力士还在场,他们只能忍着。 许九娘看着裴徽,美眸中则是异彩连连,早已被裴徽霸气的风采折服,恨不得现在就扑到裴徽的怀中。 此时,裴徽看着那名部堂主管已经将话说完,便大步走了过来。 戴着面具的李腾空提着剑紧紧跟随,女人的直觉让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戴着轻纱的许九娘那超级不对劲的眼神。 葵娘和丑娘带着一百名美女不良人紧随其后。 “高将军,这是给圣人的新茶,还请高将军顺带着献给圣人。”裴徽对高力士行礼之后,不提此间的事情,而是从旁边丁娘手中接过一个茶罐,双手递给高力士。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高力士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将茶罐接到手中,现场打开闻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 天见犹怜啊! 圣人今天断了炒茶,而他让人研制的炒茶圣人根本看不上,为此今天已经发了三次火了。 他正为此事头疼,还想着等会儿把此间事情做完之后,交待裴徽抽时间赶紧先送一罐炒茶进宫。 “好了,这是圣旨,这是不良帅的令牌和铜印。”高力士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盘子,递给裴徽。 裴徽笑着接过来,笑道:“多谢高将军。” “你现在已经是不良帅,不良司便是你说了算,你看着办吧!” “圣人等着喝炒茶,我先进宫了。” 高力士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抱着茶罐从不良司后门离开了。 从不良司后门出去,可以直接进入皇城的兴庆宫。 裴徽深知,在高力士眼中,不良司的事情远远没有李隆基的心情重要。 否则,也不会这些年完全懈怠了不良司的事情。 当然,根本原因和源头还是在李隆基身上。 在李隆基的眼中,天下间任何事情都没有他自己的心情重要。 五名不良将和十名不良副将目睹了高力士和裴徽刚才的对话过程,直接惊呆了。 裴徽转头看着十五名不良将,心想今天的正餐才刚刚上桌。 …… …… 第112章 雷霆手段 裴徽以杨贵妃的名义给圣人敬献炒茶的事情,不良将们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但不良将们显然还不清楚,炒茶在圣人眼中的重要性。 裴徽却懒得理会十五名不良将此时是怎么想的。 他将手中不良帅令牌和铜印交给旁边丁娘之后,突然双手捧着圣旨,大声喝道:“不良司上下接旨。” 全场一片死寂。 十五名不良将呆呆的看着准备亲自宣旨的裴徽,一时间脑子有些没有转过弯来。 其中一名不良将轻咳一声,上前对着裴徽随意的抱了抱拳,强硬的说道:“高大帅之前已经对我等宣过旨了,裴帅不如……” “分管刺探一堂、二堂和三堂的晋润平,此人是提议将我架空的最积极的四个不良将之一。”裴徽听着此人的声音,脑海中顿时出现这些信息。 然后,他便懒得听此人具体说什么,而是突然喝道:“大胆晋润平,竟然敢公然不接圣旨,此乃欺君之罪。” “来人!将犯有欺君之罪的晋润平就地正法。” 裴徽话音刚落,其右手边落后一步的李腾空突然上前拔剑,然后又收剑。 众人只见一道剑光闪过,不良将晋润平的咽喉处出现一个红点,然后开始往外冒血。 扑腾一声,晋润平一脸难以置信和茫然绝望的捂着咽喉,跌倒在血泊中,当场气绝身亡。 十四名不良将和一些总管、不良人等顿时脸色大变,不少人失声惊呼。 “他怎么敢的?” “他杀部堂主管已经堪称疯狂,竟然还敢公然杀不良将。” “谁给他的胆子。” “他是疯了吗?” “贵妃外甥便可以如此猖狂吗?” 这是不良将、部堂主管和不良人们此时的想法。 有不少人手握在了刀柄上,几名不良将更是看着裴徽眸露杀机。 裴徽右手一挥,葵娘和丁娘带着一百名美女不良人迅速上前。 一半人持刀向内,将十五名不良将围在了其中。 一半人手握刀柄向外,防止现场不良人上前营救不良将。 “尔等还不接旨,莫非想要欺君造反不成。”裴徽却懒得管这些人怎么想的,再次大声喝道。 事情严格按照自己昨晚上精心算计的稳步推进。 甚至因为这些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过分,让他的计划推动的更加合情合理。 裴徽喊完,却没有看十四名不良将,而是看向还活着的部堂主管。 这些部堂主管感受到裴徽的目光,吓得身体一颤,冲着裴徽扑腾全部跪了下来。 裴徽又看向听闻消息、纷纷赶来围观的不良人们。 这些不良人早就被新来的不良帅狠辣手段吓傻了。 再加上不良帅在他们普通不良人眼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更何况裴徽手中拿着圣旨,是以不良司上下接旨的名义。 所以,所有不良人纷纷冲着裴徽跪了下来。 裴徽这才看向十四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不良将。 发现十三名不良将的余光都看向最前面的一名身体中等偏胖、脸盘是寻常人几乎两倍的一名不良将。 “此人便是赵肉。”裴徽一眼便认出了他最关注的一名不良将。 只因,种种情报显示赵肉在不良司威望颇高,其他不良将甚至都有些怕他。 就连李林甫甚至都说,其他不良将可随意杀之,但赵肉不能杀。 但裴徽绝不能让赵肉认为他不能或者不敢杀他。 裴徽发现,此时赵肉一脸冷峻平静的看着他,眼睛深处有着浓浓的惊疑之色。 “赵肉最好一直不要跪。” 裴徽心中这样嘀咕着,又大声喝道:“盖子钊!” 站在赵肉身边落后半步的一名身形瘦高的不良将身体一颤。 裴徽立刻就注意到了他,便盯着他喝道:“盖子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不接圣旨,此乃欺君之罪。” “来人!将犯有欺君之罪的盖子钊就地正法。” 裴徽跟刚才一样的话音刚落,李腾空再次拔剑上前。 盖子钊脸色大变中,一边拔刀,一边怒吼道:“你敢……” 与此同时,赵肉也动了,他手中刀鞘猛的挥出,去挡李腾空的剑。 速度快得惊人,可以看出赵肉也是一名高手。 但下一刻,赵肉便是脸色一变。 只因为他的刀鞘挡空了。 李腾空的剑诡异的从他刀鞘旁边刺过,继续闪电般刺向盖子钊。 盖子钊岂能任人宰割,怒吼一声,一边躲闪,一边拔刀砍向李腾空的剑。 能够成为不良将,实力绝不可能弱。 更何况盖子钊这一刀是在拼命,是全力一击。 “锵!”有了赵肉先争取时间,盖子钊终于挡住了李腾空的剑。 但刀剑相击的瞬间,李腾空的剑并未被弹开,而是摩擦着盖子钊的刀,继续闪电般向前。 “嗤!”剑尖未能刺中原本目标咽喉,却斜切在了盖子钊的脖颈上。 李腾空的剑是一把削脑袋犹如削草芥的锋利宝剑,盖子钊的半个脖子立刻便被切开。 热血顿时喷涌而出。 惨叫声中,盖子钊一脸难以置信和绝望的去捂脖子,然后跌倒在血泊中。 现场再次一片惊呼,所有不良司的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感觉裴徽就是一个疯子。 “章杰!罗义刚!”裴徽却不给一众不良将任何思考时间,暴喝声中又点了两名不良将的名字。 “锵!”被点到名的两名不良将吓得浑身一颤,本能的拔刀,一脸惊恐和愤怒的看着裴徽。 “拔刀好啊!”裴徽见此,顿时笑了。 在圣旨面前拔了刀,杀起来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事实上,这两名不良将拔刀,是因为他们已经察觉刚才被杀的晋润平和盖子钊和他们一样,是昨晚上密议时最积极、表示最强烈要架空裴徽的人。 “臣赵肉接旨。”赵肉突然冲着裴徽跪了下来,但话也说得很清楚,不是跪他裴徽,而是接旨。 几乎与赵肉跪下的同时,其他十名没有拔刀的不良副将也跪了下来。 那两名吓得本能拔刀的不良将顿时犹如鸡立鸭群,成为众矢之的。 “蠢货!快点扔刀跪下。”赵肉出声提醒。 然而在赵肉出声提醒的瞬间,裴徽已经大声喝道:“章杰、罗义刚,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拔刀抗旨,形同谋反。” “射杀他们。” …… …… 第113章 裴徽的威严 章杰和罗义刚听到赵肉提醒,前者本能的将刀扔了下来,后者依然紧握长刀。 但他们二人的结局都一样。 丁娘右手一挥,他统领的五十名美女不良人同时举起了早就准备好射击的手弩。 二十五人射向章杰,另外二十五人射向罗义刚。 两人实力不弱,但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躲闪不开,也抵挡不了。 一片弩箭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两名不良将被射成了刺猬。 虽然是第三次,但现场依然引起了一片惊呼声。 两具身上满是箭矢的尸体倒地,但旁边跪在地上的不良副将却不敢动,任由尸体砸在他们身上,然后身体颤抖着重新跪好。 只因他们担心裴徽再找借口把他们也杀了。 裴徽见跳得最欢的四名不良将均已杀死,顿时松了半口气,心情也是大好。 接下来,他一脸严肃的宣读了圣旨。 仅剩的不良将赵肉和十名不良副将带领满院的不良人接旨。 裴徽此时的神色已经一片温和,挥手道:“本帅现在正式上任,宣布第一项命令。” “在不良司内部设监察院,职级高于各部堂半级,直接隶属于本帅。” “监察院专司监督不良司上到不良将,下到每名不良人奉公职守、履职尽责、遵规守纪的情况。” “不良将以下,监察院有处罚之权。事关不良将,上报本帅之后,经本帅同意,也可行处罚之权。” “监察院的院首由丁娘担任,职级为不良将,副院首由内务堂副总管秦建勇担任。” 丁娘立刻上前,恭敬说道:“卑职领命。” 跪在外围的一名三十多岁、神色坚毅的不良人则是一脸错愕,但紧接着反应过来,神情激动的起身上前,冲着裴徽跪下行礼,大声道:“卑职秦建勇领命。” 现场不少人看着秦建勇,一脸的羡慕和嫉妒。 对秦建勇来说,不但升了两级,还得到了重用。 更别说监察院一看就是地位超然。 裴徽先以雷霆般的手段杀了人,再提拔秦建勇,却是紧紧抓住了人心的弱点,可谓是布局深远。 此时,不良司上下众人大体生出四种想法。 其一,刚才担心新不良帅就是一个疯子的人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其二,有一些平日工作还算尽责的人,见平日做事最认真的秦建勇得到了提拔,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其三,一些人突然发现新不良帅杀人和用人都是有章法有规律可行的。 甚至一些与被杀四名不良将有仇怨的人认为,被杀的人其实也是该死。 事实上,不良司上下都知道,杀的四名不良将和之前被打死的部堂主管都是平日玩忽职守、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的人。 而秦建勇是大家公认做事最认真的一个。 其四,赵肉和十名不良副将突然发现,裴徽貌似对他们不良司非常了解。 甚至他们隐隐感觉昨晚上密议对付裴徽之事已经被其得知。 “好了,不良将和各部堂主管留下,其他人退下。”裴徽一脸平静,声音温和的说道。 “卑职遵命。”在少部分不良人的带头下,现场不良人以并不是很整齐的声音说道。 “都去不良殿吧!”裴徽淡淡说道。 然后他又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十名不良副将,说道:“哪位不良副将给本帅带路。” “属下李芳军给大帅带路!” “卑职张忠平给大帅带路!” “卑职于志强……” 有三名不良副将反应最快,抢先发言。 另有几名不良副将也是往前走了一步,张嘴欲言。 裴徽对这些显然想要上进的不良副将们的反应非常满意。 同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赵肉和几名没有表示带路的不良副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李芳军将军,麻烦你给本帅带个路。”裴徽指着最先发声的一名身形微胖、神色谄媚的不良副将说道。 李芳军顿时心中大喜,小碎步上前,侧身伸出右手道:“大帅这边请。” …… “拜见大帅。” 没过多久,众人移步到不良殿中。 裴徽高座在之前高力士所坐的位置上,其他人全部站在下面,对着裴徽恭敬行礼。 李腾空抱着剑,站在裴徽右侧,引得不少人注目,暗自猜测。 许九娘站在裴徽的左侧,沉默不言,时不时的会用眼角余光打量一下戴着无脸面具的李腾空。 她之所以打量李腾空,只因为李腾空一直用眼角余光盯着她看个不停。 这种布设顿时更加凸显不良帅在不良司中至尊地位,让一些心中还有其他想法的不良副将不自觉的气势又弱了不少。 “免礼!”裴徽淡然说道,神色威严而镇定,让赵肉和一众不良副将们心中再次一沉。 “谢大帅。”众人齐声说完,站直了身体。 他们此时感到不可思议。 裴徽明明就是一个纨绔,就算之前传言有误或者此子扮猪吃老虎。 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几乎没有任何官场经历,没有手握大权的经历,怎么会有如此狠辣老道的手段和强大的气场。 裴徽目光如电,一一扫过全场每个人的面目。 除了赵肉一脸平静的与裴徽对视之外,其他人想起刚才裴徽弹手间杀人的场景,不自禁的低下了头,不敢与裴徽对视。 裴徽对着赵肉微微点了点头,眸中流露出善意,让赵肉微微一愣,心中越加琢磨不透裴徽的想法。 裴徽以不紧不慢、音量不高不低的语气,沉稳的说道:“本帅今日刚一上任便大开杀戒,实属被一些人逼的。” 一众不良将和部堂主管顿时一脸愕然。 裴徽今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举动,对他们来说都是出人意料,难以琢磨。 裴徽继续说道:“首先,昨晚上五名不良将和十名不良副将在密室聚集,当时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名不良将鼓动其他不良副将,妄图将本帅架空。” 赵肉和十名不良副将顿时脸色大变,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其他人,眼中满是怀疑。 他们刚才见裴徽专杀昨晚上喊得最凶的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便有所猜测。 现在看来,昨晚上他们中间早有人向裴徽效忠。 有一些人禁不住看向刚才积极带路的李芳军。 李芳军同样一脸震惊,却不在乎其他人的怀疑,心中则是庆幸自己刚才反应快。 因为,他昨晚上虽然话少,但最后也表示同意架空裴徽的提议了。 其他部堂主管则是一脸愕然和恍然大悟。 …… …… 第114章 人人都想上进 裴徽将赵肉和十名不良副将以及一众部堂主管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中大为满意,心想计划比他谋划的还要顺利。 但他还是补充道:“另外,本帅得到消息,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人暗中与吐蕃、契丹等敌国暗中有勾结,再加上他们刚才竟然敢抗旨不尊,所以才就地正法。” 裴徽这句话众人半信半疑。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徽表露出来的态度——本人不是疯子,是在规则范围内行事。 裴徽不给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又继续说道:“不过,昨晚上被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蛊惑,一些人说了一些对本帅不敬的话。” “本帅能不能既往不咎,还要看诸位从今往后的表现。” 赵肉和十名不良副将顿时脸色再变。 但也有一些人想起昨晚上现场并非井然有序,就算有人提前已经向裴徽效忠。 但能够记下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人就不错了,至于他们所说的话,很难记住。 毕竟,在他们看来,提前向裴徽效忠的也就个别不良副将。 但裴徽接下来的一番操作,却是将众人惊呆了、吓傻了。 裴徽继续说道:“比如,陈景前说‘我管他是纨绔,还是太监,只要不管老子做事就好’。” 陈景前脸色大变,连忙一脸惶恐的跪下说道:“卑职都是被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个逆贼误导,请大帅恕罪。” 裴徽没有理会陈景前,继续说道:“还比如,周三立说‘话也不能这么说,裴徽此子可是杨贵妃外甥,而圣人独宠杨贵妃,此子的背景虽然看似比不了高力士,但其实也很硬。’” 周三立一听,顿时有些窃喜,因为他的话虽然略有不敬,但意思是对裴徽的看重,不过他还是赶紧站出来,跪下道:“卑职被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个逆贼引导,言语有所不敬,请大帅恕罪。” 裴徽冲着周三立点了点头,示意其起身,让周三立顿时心中一喜。 裴徽点完头之后,又看向赵肉,微微笑道:“赵肉将军的话最有意思,说‘你们怎么做事我不管,但我想做的事情你们也别管我,否则别怪我跟你们翻脸。’” “赵肉将军说完没多久,便离开了,倒是没有参与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人引领的密谋。” “这他娘到底有多少人提前已经效忠了裴徽。”赵肉心中惊骇不已,也是后怕庆幸不已。 他昨晚上因为看不上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这些人,所以懒得说,后面更是提前走了。 但他面上却是故意表露出一脸的尴尬,也连忙站出来,躬身道:“属下昨晚上虽未参与,但也未能阻止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四个逆贼,请大帅处罚。” “赵将军不必多礼。”裴徽挥手道,然后他深深的看着赵肉,一脸好奇的问道:“只是本帅有些好奇,赵将军所说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何事?” 赵肉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属下所说想做的事情就是本职之事、分内之事。” 裴徽点了点头,道:“希望赵将军能够记住今日所说。” 对赵肉适当的敲打过之后, 裴徽又说道:“好了,其他人说了什么,本帅就不一一说了。” “还是那句话,本帅能不能既往不咎,还要看诸位从今往后的表现。” 李芳军抢先跪下说道:“卑职谢大帅,今后愿给大帅效死力。” 其他不良副将和部堂主管见此,不管心中如何想的,也连忙齐声道:“卑职多谢大帅,今后愿给大帅效死力。” 裴徽却突然说道:“我不良司设有五名不良将十名不良副将。” “如今晋润平、盖子钊、章杰、罗义刚这四人已经伏法,空出来四名不良将的位置,却是不能空着。” 李芳军等十名不良副将一听,顿时目光炽热,一脸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看向裴徽。 裴徽略一沉思,说道:“葵娘接替盖子钊,分管情报部堂、刺探一部堂和二部堂这三个部堂。” 葵娘面无表情的上前,恭敬说道:“卑职领命。” 情报部堂主要是收集、分析情报。 刺探部堂有六个,掌控着分散在大唐各地和敌国的暗子。 众人对此并无意外,新任不良帅安插自己的人虽然有些激进,但也算正常。 裴徽又说道:“李芳军接替晋润平一职,由不良副将升任不良将,分管内务、行政、财务三个部堂。” 李芳军顿时欣喜若狂,上前跪下恭敬说道:“卑职遵命。” 其他不良副将顿时一脸羡慕和嫉妒,暗自后悔刚才表示带路和率先跪下表示效忠之意迟了,让李芳军抢了先。 裴徽目光在其他九名不良副将脸上扫过,淡淡说道:“其他两个不良将人选暂且空着,待本帅熟悉诸位能力为人之后再做打算。” 九名不良副将顿时心中活络起来。 “空出来的部堂主管,暂时由本部堂的副主管负责本部堂工作,若是做得好,本帅自会将其扶正,谁若是敢失职渎职,别怪本帅心狠手辣。” 跪在后面的诸多部堂副主管们一听,顿时心中也火热起来。 这次被打死了不少部堂主管,空出来的位置不少。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裴徽干净利索的表示散会。 众人神色各异、心中沸腾的恭敬行礼告退。 不良殿中,只剩下裴徽、李腾空、丁娘、葵娘等。 一百名美女不良人在殿外守着。 裴徽没有说话,将今日进入不良司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细细想了一遍,特别是将赵肉和十名不良副将的神色表情仔细回忆了一番。 沉思半响之后,他一脸肃然的说道:“丁娘,你尽快将监察院搭建起来,并推动运行,在整个不良司上下开展一场整风运动。” “整风运动过程中若是发现有严重违规违纪违法行为,绝不能手软,务必要尽快让不良司上下焕然一新。” 丁娘上前,恭敬说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裴徽又说道:“葵娘,你要尽快熟悉和完全掌控分管的情报部堂和刺探一部堂和二部堂。” “另外,从现在开始,你挑选精锐人手,暗中盯着赵肉和一众不良副将,有任何异常行为,都要第一时间禀报我。” 葵娘上前,恭敬领命。 裴徽心想,分管刺杀、护卫、执法等五个部堂的不良将位置刚好留给郭襄阳。 待丁娘和葵娘各自领命去忙之后,裴徽坐在帅座上又想了一会儿正事。 某一刻,他突然感觉此间气氛有些不对。 抬起头来仔细一看之后,他禁不住脸色微变。 …… …… 第115章 杨国忠的苦闷 此时,除了裴徽之外,不良殿中便只剩下抱着剑、戴着无脸面具的李腾空和戴着面纱的许九娘。 而气氛不对的原因,是两女此时彼此远远对视着。 两女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彼此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徽深知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异常的敏锐和精准,心虚的他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忍不住出声道:“你们……” 不等裴徽将话说完,李腾空和许九娘几乎同时说话了。 李腾空轻声道:“裴郎,这位莫非就是极乐宫的许九娘?” 许九娘则是轻轻笑道:“大帅,这位莫非就是大帅的未婚妻、宰相府千金,小仙姑娘?” 裴徽神色故作平静,说道:“刚才忙于正事,忘记给你们二人介绍了。” “小仙,正如你所猜测,这位是极乐宫的主人,不良司军器院的主管许九娘。” “今天我能够顺利震慑掌控不良司,多亏了九娘提前给了我详细情报。” “九娘,这位正是我的未婚妻小仙,也是我贴身护卫,你今天也看见了,是一位女剑仙……哈哈……”说到最后,裴徽忍不住尬笑了两声。 “小仙见过九娘。”李腾空看了一眼裴徽,率先对着许九娘盈盈一礼,道:“多谢九娘为裴郎提前送上详细情报,以后还要麻烦九娘多多帮衬裴郎。” 许九娘一听,心里面顿时不舒服了。 李腾空这话说是感激,但表现出的意思是,裴郎是她李腾空的,而她许九娘是外人。 但她是成熟少妇,不是幼稚少女,神色温和的说道:“小仙姑娘客气了,妾身本来就是大帅的属下,更何况妾身在极乐宫与大帅还是合伙人。” 男人喜欢与少妇玩情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懂事。 不过,许九娘虽然说话得体,但说完话瞥了一眼裴徽。 裴徽立刻从那眼神中读出了委屈之意,心想下次见面免不了要将九娘喂得饱饱的才行。 这般胡思乱想着,裴徽正准备赶紧结束眼下这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对话,门口一名美女不良人走进来,禀报道:“启禀大帅,御史中丞杨国忠求见。” 裴徽闻言,心中大喜,犹如大赦,连忙肃然说道:“请杨国忠到客院,本帅这就过去。”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大步离开了不良殿。 只是离开之后,他又有些担心让李腾空和许九娘一对一待着,会不会出事。 …… …… 不良司前院,杨国忠正跟着一名不良人往客院走去。 这时,他看到一群不良人抬着十一具尸体往外走去,禁不住惊讶道:“本官看其中四具尸体貌似是四名不良将,你们不良司这是发生何事了?” 带路的不良人知道杨国忠是自家新大帅的舅舅,也没隐瞒,恭敬说道:“这是七个部堂主管和四名不良将的尸体,他们违犯律令和犯了欺君之罪,被我们大帅下令正法了。” 杨国忠一听,顿时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禁不住暗忖道:“我记得不良司不算副将,总共就五名不良将,裴徽这小子好厉害的手段,上任第一天竟然直接杀了四名不良将。” “最近虽然已经高看此子,现在看来恐怕还是小看了。” 杨国忠本来还因为今天亲自前来拜访裴徽,心中有些不舒服。 此时这般想着,心中的不舒服烟消云散不说,想着对裴徽的态度和应对措施还要再提个规格才行。 自从杨暄给杨国忠带回那句“圣人使用的水晶杯有毒”的话之后,杨国忠便陷入惶恐之中。 他先是千叮咛万嘱咐杨暄敢将这句话传出去,便将其腿打断。 然后又暗中进行了调查研究,发现一些使用水晶杯的人貌似也没有被毒死。 但他深知裴徽不应该会无的放矢,更不会故意吓唬他。 所以,再三考虑还是想当面跟裴徽问个清楚。 他昨日下午便派杨暄去请裴徽来家里面。 结果裴徽昨天一直在西域庄园,晚上都没有回去。 今天早上宫中有人暗中偷偷给他传来消息,说是圣人身体有所不适,这让他再也坐不住,才亲自找到不良司来了。 “舅舅怎么亲自找来了,派人知会一声,小甥定会登门拜访舅舅。”一见面,裴徽便一脸热情而恭敬的说道。 “徽儿眼下也是手握大权,宫廷宴乐使也就罢了,如今不但执掌不良司,而且还执掌炒茶署,事务繁忙,所以我直接就找来了。” 杨国忠嘴里面亲切的说着话,见裴徽丝毫没有上次吃了闭门羹的情绪,禁不住心道:“裴徽难道没有看出上次自己故意不见他?” “还是这小子演技心性已经达到堪比我的地步?” 心中这般想着,杨国忠越加看重裴徽,深感此子将来恐怕堪比自己,有望宰相之位。 忍不住又与蠢货儿子杨暄相比较,杨国忠顿时又有了殴打儿子的冲动。 毕竟是舅舅和外甥,以往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简单废话说过之后,杨国忠左右看了几眼,见此间再无其他人,便低声说道:“徽儿,你让你表哥带话说我给圣人进献的水晶杯有毒。” “我找人暗中也调查了一番,用水晶杯喝水的人并无中毒迹象。” 裴徽深知后世水晶制品都是厂家辐照处理后,再将水晶制品静置一段时间,等辐射过了“半衰期”之后,对人体没什么危害了,然后才上市销售。 所以,他对杨国忠如此说法早有预料,说道:“舅舅有所不知,水晶中含有的有毒之物会散发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光线,对人身体有害。” “不过,这种有害犹如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才会有所体现,舅舅既然做过调查,不知有没有发现长时间使用水晶之物的人,更容易生病,甚至短寿。” “此外,水晶与沸腾热水相遇,还会产生微量毒素,长时间积累,也是犹如慢性毒素。” “舅舅若是不信,可找鸡兔等活物,坚持给他们喝煮过水晶的水,看这些活物的身体变化就知道了。” 裴徽所说很多词语杨国忠虽然闻所未闻,但意思却是明白了,顿时忍不住大吃一惊。 毕竟,裴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让他感觉可信度很高。 “这可如何是好?”杨国忠那颗时刻准备上进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116章 你看是我傻还是我小姨傻 当然,杨国忠回去肯定还是要找鸡兔活物试验一番的。 他现在的发愁的是,若水晶杯真的有毒,他怎么做才能让此事不被泄露出去。 怎么做才能让圣人不再使用水晶杯。 这事要是传到圣人耳中,圣人很难不杀他。 他甚至想过杀了裴徽灭口。 但很快又将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他不是看重舅甥关系,不忍心弄死裴徽。 而是考虑到以裴徽做事的老辣,既然选择将此事告诉他,怎么可能会没有防备。 他就算派人将裴徽成功给杀了,紧接着恐怕便会有人将水晶杯有毒的事情给捅出去。 杨国忠一脸发愁的说道:“徽儿,这事你一定要给舅舅保密,万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小姨娘和你娘他们。” 裴徽一脸诚恳的说道:“舅舅放心,小甥只对表哥一人说过,绝不会再给第二个人说。” “那就好,那就好。”杨国忠苦着一张脸,“徽儿这般说,舅舅我也就放心了。”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裴徽说话已经有些小心翼翼。 杨国忠没有注意到,裴徽却感受到了。 因为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通过此事要挟乃至操控杨国忠为自己所用,这本来就是裴徽的目的之一。 “对了,舅舅,小甥有一件事情刚好要麻烦舅舅帮忙。”裴徽依然一脸恭敬,操控之心和操控之意绝不会体现在神色举止之中。 杨国忠一听能够帮到裴徽,此时心态的他本能的感到欣喜,道:“徽儿不要客气,有何事尽管说。” 裴徽说道:“圣人和朝廷在三天前便已经派了使团出使范阳,去安抚安禄山。” “之前被小甥抓住的安庆宗也被使团带走了,小甥跟安庆宗有仇,不想让他活着回范阳,小甥知道舅舅麾下能人高手众多,能不能派人将安庆宗杀死在路上。” “好像听杨暄说起过,裴徽确实与安庆宗有仇。”杨国忠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将安庆宗送回范阳,对安禄山释放善意,这是圣人的意思。 但杀安庆宗之事与水晶杯有毒之事相比,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所以,略一犹豫之后,杨国忠便点头道:“徽儿放心,舅舅必定派人杀了那安庆宗,为你报仇。” “多谢舅舅。”裴徽一脸感激和恭敬。 “徽儿见外了,你我本是一家人。”杨国忠对裴徽的态度非常满意。 当然,若是没有水晶杯有毒之事,这种事情他杨国忠绝不会帮裴徽去做的。 杨国忠心中带着浓浓的忧愁和危机感告辞离开了。 裴徽亲自恭送到不良司大门口,甚至扶着杨国忠上了马车。 看着杨国忠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裴徽才转身准备回不良司。 但就在这时,裴徽看见了延光郡主李元霜和一名身形高大、气质尊贵的青年。 “裴郎!”李元霜看见裴徽,直接快步走了过来,少年紧随其后,二人身后有一队护卫。 “裴郎,这是我哥哥广平王李俶。”李元霜到近前,先是喘着气给裴徽盈盈一礼,然后拉过身后的青年介绍道。 裴徽立刻就猜到了二人来此的目的,心中暗叹一声,拱手道:“下官裴徽拜见广平王和郡主。” 然后,不等二人说话,裴徽便将二人请到了不良司院内,带到了客厅,上了茶水之后,让下人全部退下。 然后,不等裴徽说话,广平王便起身对着裴徽深深一礼,道:“请裴郎救本王的父亲。” 裴徽一时无言,李元霜连忙在旁边红着眼睛补充道:“自从父亲被打入东宫监牢之后,我们兄妹四处奔波,但根本无用,皇祖父也不见我们,也无人敢向皇祖父给我父亲求情。” “眼下,只有贵妃娘娘敢在皇祖父那里为我父亲求情,求裴郎给贵妃娘娘说声话,让贵妃娘娘在圣人面前给我父亲求情。” 裴徽听了之后,更加无言了。 “这兄妹二人是看着我傻,还是认为贵妃小姨傻。” 贵妃小姨给寿王求了一次情,被李隆基赶出宫,他费了好大劲,甚至烧了半个府邸,才将贵妃小姨重新送进宫。 现在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让贵妃小姨给李亨求情。 裴徽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如今因为他的出现,历史轨迹分明已经改变。 安禄山虽然逃走了,但其谋反之心李隆基和朝廷已经提前察觉,至少有了防备。 太子李亨在原本历史上没有被囚禁在东宫监牢,更没有被废太子之位。 可如今李亨眼看着很可能就要被废了太子之位。 心中念头转动,裴徽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郡主,依下官来看,眼下任何人给太子求情,都是在害太子,只会让太子的处境更加糟糕。” 李俶和李元霜一听,顿时浑身一震。 他们生在皇家,从小受皇家文化熏陶。 特别是在李隆基对皇子高压打击的政治生态下长大,裴徽一点拨,兄妹二人便明白了。 之前没有想到,是因为兄妹二人身为当事人,心急之下失去了理智。 裴徽见兄妹二人听懂了,长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贵妃当时若不给寿王求情,寿王或许还不会被圣人赐死。” 李俶和李元霜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感到一阵后怕,吓出一身冷汗。 裴徽继续说道:“眼下这种情况,只要太子能活着离开东宫监牢,就算暂时失了太子之位,其实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谁当太子,圣人都会让其成为众矢之的……” 裴徽最终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将李俶和李元霜劝走了。 而且还得到了兄妹二人浓浓的感激之心,也算是建立了善缘,为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做了铺垫。 …… 裴徽回到不良殿之后,又叫来赵肉,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吩咐道:“赵将军,有一个任务要交由你去做。” 赵肉却是没有想到裴徽如此不客气,上任第一天便使唤他做事。 心中虽然极为不满,但碍于裴徽今天杀人立威的势头,赵肉也不敢拒绝和怠慢,道:“大帅请吩咐。” 裴徽直视着赵肉的眼睛,淡淡说道:“赵将军可听说过狼鹰卫?” 赵肉闻言,神色中没有丝毫变化,但裴徽还是从赵肉眼睛深处看到了异样。 …… …… 第117章 郯王的杀机和李林甫的大礼 赵肉点了点头,道:“属下不但知道狼鹰卫,而且还与狼鹰卫有仇。” “我知道你与狼鹰卫有仇。”裴徽随口高深莫测的说完,不给赵肉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道:“那你可知狼鹰卫有一处密牢在何处?” 赵肉愣了一下,摇头道:“属下不知。” 裴徽眉头微微皱了皱,明显表示不满,然后随口说道:“据本帅所知,狼鹰卫的密牢中关了不少近年来失踪的不良人。” 赵肉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失声道:“该死!近几年我们不良人有不少失踪,竟然是狼鹰卫下的手。” 然后他注意到裴徽越加不满的神色,禁不住心中一寒。 担心裴徽以此为借口治他的罪,甚至要他的命。 略一犹豫,赵肉连忙躬身道:“属下分管侦察一部堂和二部堂,负责盯梢北方诸地节度使,竟然连自家不良人被狼鹰卫抓走都不知道,这是属下失职,请大帅责罚。” “本帅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裴徽一脸冷峻的说道。 他是从许九娘那里得知,每年都会有一些不良人失踪,所以刚才随口胡编的。 但狼鹰卫抓走不良人也不是没有可能,重点是能够以此敲打赵肉就行。 赵肉在不良司上下威望颇高。 水平和能力是有的,若是能够尽快将其彻底收服,能够加快他绝对控制不良司的进度。 而要收服赵肉,首先要把赵肉骄傲的心和自我感觉很好的心敲碎。 对于如何管理能力强、但又不听话的属下,前世职场经验丰富的裴徽可是颇有经验。 比如,此时裴徽敲打过赵肉之后,再给其戴罪立功的机会。 立刻让赵肉不由自主的对裴徽心生些许感激,神色也稍许恭敬了一些,道:“请大帅吩咐。” 裴徽继续说道:“狼鹰卫的密牢在范阳城节度使府右边的大宅里面。” “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范阳城,查探清楚狼鹰卫的密牢里面关了我们多少不良人,想办法救出来。” “特别是将名叫倪虎虎和倪豹豹的兄弟二人,务必要救出来,带回长安城。” 赵肉连忙将裴徽吩咐的事情记下,说道:“属下记下了,这就带人赶往范阳。” 说完,赵肉就打算离去。 他在裴徽这个十六岁少年面前被迫伏低做小,说实话心里面多少是感觉不舒服,实在是不想多待。 裴徽深知赵肉的心理状态,却是故意熬磨赵肉,让其从心理上适应和服从。 所以,裴徽又将赵肉叫住,说道:“赵将军稍安勿躁,本帅有一封密信,你帮本帅交给范阳城太白居的郭三郎。” “另外,你此去范阳城若是行事不利,难以完成任务,不妨向郭三郎求助,他会帮忙完成任务。” “大帅放心,属下定会完成任务,不必去麻烦那郭三郎。”赵肉嘴里面话是这样说,但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这个郭三郎是什么人? 裴徽手中掌控的力量貌似不止不良司。 貌似除了宰相大人的绣衣女使帮忙之外,还另有其他势力。 再想起裴徽人还未上任,便已经提前知道了十五名不良将密谋的详细过程,赵肉禁不住对裴徽生出深不可测的感觉。 …… …… 郯王府。 李琮眉头紧紧蹙起。 只因他派去刺杀裴徽的六名杀手迟迟未归。 而裴徽还活得好好的。 “王爷,刚刚得到消息,裴徽以雷霆手段杀死四名不良将和数名部堂总管,已经初步控制了不良司。”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恭敬禀报。 李琮吃了一惊,道:“没想到这个纨绔竟然拥有如此手段。” “看来是本王小瞧了此子。” “十六岁的少年,竟然执掌不良司,还执掌炒茶署,这在我大唐立国以来,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现在看来,李林甫与虢国夫人府联姻,恐怕不止是冲着杨贵妃而去,裴徽本人也是被李林甫当成其后人的依靠。” 幕僚突然补充道:“王爷,按照我们在不良司中的暗子所说,裴徽能够顺利控制不良司,与他带了一名戴着面具的绝世剑客和一百名美女不良人有直接关系。” “卑职从宰相府中打探到可靠消息,这一百名所谓美女不良人其实是宰相李林甫的绣衣女使。” “那名戴着面具的绝世剑客也可能是李林甫的人。” 李琮眉头顿时蹙得更紧了,冷哼道:“看来李林甫对裴徽的看重还在本王猜想之上。” “但越是如此,裴徽越要死。” “只有让李林甫断了其他念头,才会全心全意全力的支持本王为帝。” “哼!连女人都能当皇帝,本王只不过是面部有疾而已,为何就不能当皇帝。” “你去安排,调动人手,周密计划,务必要尽早杀了裴徽。” 幕僚恭敬说道:“卑职谨遵王爷之命。” …… …… “本相没有看错人,裴徽此子可堪大任。” “也不枉本相将精挑细选的一百名绣衣女使送给他。” 宰相府书房,李林甫从自己的渠道详细了解裴徽收服控制不良司的整个过程之后,在吃惊之余也是大为赞赏和欣喜。 李岫眉头微皱,说道:“父亲,裴徽要打破朝廷律令和惯例,在长安城外设炒茶署,此事定会引来朝中不少人非议,孩儿认为父亲强行推动此事,恐怕不妥。” “蠢货。”李林甫当即呵斥道,“那些非议此事的人也是蠢货。” “炒茶署是贵妃的炒茶署,炒茶重点是供奉圣人饮用,单凭这两点便可特事特办。” “谁想反对就让他去反对,本相不会阻拦,惹了圣人不喜,本相刚好找借口将其抄家灭族。” 从小到大李岫都不敢反驳父亲所说,只能恭敬称是。 然后,又有些悲愤的说道:“父亲让孩儿研究裴徽所提三个大方面十五个条件,且要尽可能满足,孩儿以为裴徽实在是太过分了。” “此事裴徽当然过分。”李林甫叹了口气道,“但却是为父失策在先,满足这些条件权当是给贵妃和虢国夫人赔礼道歉。” 说完,李林甫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岫,沉声道:“为父这些日子感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算圣人依然让为父担任宰相,但为父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 “可惜我培养你多年,你依然是个不顶用的儿子,我入土之后,你也难撑这个家。” “现今裴徽崛起之势迅猛,且为父观此子野心不小,为父趁还活着,手中还握有宰相大权,多给裴徽施以恩惠,将来他才会全力助你们渡过死劫。” “所以,为父这几天琢磨着,或许还可以给裴徽送一份大礼。” …… …… 第118章 天工之城 将不良司的事情初步理顺之后,裴徽赶在长安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前往西域庄园。 没办法,在炒茶署在西域庄园正式设立之前,他不得不亲自看守那个密道。 当然,李腾空这个贴身保镖肯定是随行的。 此外,还有二十名擅长护卫工作的美女不良人。 就目前来看,不良司原有的那些不良人,裴徽还是难以完全信任。 “摩诘先生是否来了?”扔鞭下马之后,裴徽看着一脸谄媚迎上来的杨金能,随口问道。 “公子,摩诘先生已经应邀而来,老奴安排摩诘先生在青楼园。” “还给摩诘先安排了四名花魁陪着,公子是否现在过去?” 杨金能暂时全权负责打理原本西域庄园的生意,虢国夫人府自有杨玉瑶另选管家。 裴徽没有转头看身后的李腾空,但立刻便隐隐感觉少女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心虚产生的错觉。 “这个杨金能太没眼色了。”裴徽忍不住瞪了一眼杨金能。 然后,他朗声说道:“我要与摩诘先生商谈正事,请他到百宴楼一起用餐。” “刚才太没有眼力见了。” “下次说这种话、做这种事,要避开未来的少主母再给公子安排。” 杨金能这般想着,隐晦的看了一眼李腾空,恭敬答应一声,便去请摩诘先生去了。 …… …… 百宴楼。 裴徽不等王维说一些礼仪性的废话,直接长笑一声,上前搂住王维肩膀说道:“上次与摩诘先生在吏部对面酒楼大醉一场,实乃小弟多年来最畅快之事。” 有了这个开头,二人因为这些天甚少单独见面,产生的些许陌生感顿时烟消云散。 “都怪我,刚上任吏部侍郎,事务繁忙,一直未能请裴郎出来喝酒。”王维没有提裴徽推他上位吏部侍郎和兴庆宫议事提醒他避坑的事情,但言语和神色之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先不说这些,你我先一人喝一壶酒再说。”裴徽扶着王维坐下,亲自为其拿来酒壶。 王维拿起酒壶,豪迈说道:“好!今天不醉不睡花魁。” …… 足足一个多时辰之后,王维又被裴徽灌醉了。 两人共谋关乎生死、关乎大义的大事。 裴徽又对王维有大恩。 在这种前提下,两人即使只是第二次喝酒,但酒醉之后两人的感情、交情和信任彻底牢固。 这从喝到最后,两人从吐槽李隆基,到大骂李隆基昏庸无道就可以看出来。 不用明说,两人之间已经形成最坚固的盟友关系。 这种盟友关系远远比裴徽和杨国忠、李林甫、高力士之间的关系要坚固得多。 二人就自己本心志向进行了深入交流。 就当前大唐形势进行了深入分析。 并探讨制定了彼此守望相助的短期和长期战略目标。 比如,裴徽将全力帮助王维在短时间内成为吏部尚书。 而裴徽的目标就更宏大了。 长期暂且不说,王维回去之后,要在三天之内,利用吏部任职的便利,帮助裴徽确定四个名单。 其一,摸清朝廷三省六部九寺五监能干实事的官员名单。 其二,摸清朝廷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愿干实事的官员名单。 其三,摸清朝廷三省六部九寺五监被排挤的官员名单。 其四,摸清工部、兵部等部衙所属有真材实料的大匠名单。 裴徽将以组建炒茶署的名义,从这四个名单中挑选可用人手。 …… …… 在李隆基不管一般朝事的大唐,李林甫的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天一大早,李屿便送来了在西域庄园设立炒茶署的文书。 并且,最大限度的给裴徽的炒茶署设立了官员和吏员的编制人数。 炒茶署事关圣人能否喝上炒茶,事关圣人健康和心情。 这在眼下的大唐就是天大的事情。 所以,李林甫给金吾卫那边正大光明的进行了安排,让他们派兵负责炒茶署的安保工作。 这不,巧了。 炒茶署令裴徽刚好兼任着金吾卫的果毅都尉。 将隶属于裴徽的一千五百金吾卫直接派到炒茶署,负责安保工作,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即使是魏征在世,也很难挑出毛病。 手中有兵,裴徽心中的担忧消去大半。 他一点都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开干。 首先,他将西域庄园名字改成了天工之城。 然后给李林甫写了一封信。 李林甫见了信之后,无所不从,直接一声令下,工部便派来了一批工匠,并征召劳役,开始在西域庄园大规模的搞基建。 基建工作总共有四个方面。 其一,修建至少能够容纳一千五百金吾卫用来驻扎、训练的营房。 没错,是至少。 其二,是修建大量作坊。 其中一部分作坊是用来炒茶用的。 剩余的大部分作坊,裴徽留待他用。 其三,将西域庄园中心小山上独立宅院改建成炒茶署衙门。 其四,扩建整个西域庄园。 其中,用来修建兵营和作坊的用地,都是西域庄园附近的农田。 大唐走到现在,土地兼并早已达到极为严重的地步。 就拿长安城附近的农田来说。 李世民时期,长安城附近的农田特意全部分给了农民和小地主。 可是如今,长安城附近的农田已经全部在世家大族、权贵和高官手中。 原本的农民和小地主成为了他们的佃户。 一户人家给同一家权贵当佃户超过三代,这些佃户便成了家生子,就会只认主家而不认朝廷和官府。 裴徽自不会仗势欺负普通老百姓。 但倚仗着朝廷的势和李林甫的便利,直接从这些世家、权贵和高官手中弄来了一千亩田地。 将整个天工之城在原本西域庄园的基础上扩大了十倍。 没错,裴徽要将天工之城建成大唐的新型产业基地。 炒茶、蔗糖、精盐、肥皂、烈酒、书籍、玻璃、水泥、香水等等。 他要让天工之城出产的东西,垄断整个大唐大部分的生活用品。 让天工之城的财富和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掌控大唐的经济社会面,从而足以影响整个大唐走向。 他要让“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大唐得到最充分的展现。 在封建社会,搞出如此庞大的产业,当然需要强大的武力和裴徽本人足够尊贵的地位来保护。 否则只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 …… 第119章 茶署令真乃神人也 天工之城拥有一千五百名金吾卫,只不过才是刚起步而已。 事实上,天工之城正如其名一样,最终会被建成一座城。 一座产业城市和兵城的结合体。 但因为裴徽官职和权势还不够显赫,所以天工之城的修建,从一开始便进展的并非一帆风顺。 杨金能的才能不足以支撑他主持这么大的摊子。 工部派来的官员,裴徽并不能完全信任。 有些话有些目的不能明说,从而影响天工之城修建的进度和预期。 甚至在扩建的第三天,便莫名其妙冒出数百名村民阻止施工,说是那片地下埋着他们的祖宗。 裴徽让人查了一下,那片地底下还真埋着这些村民的祖宗。 所以,天工之城内的“钉子墓”便出现了。 同时,裴徽还要耗费一半的心思在不良司身上。 若是其他人,早已焦头烂额。 但对于在后世为吏为官时,饱受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和各类检查、考核、调研等百般摧残的裴徽来说,这都是小意思。 裴徽丝毫没有焦头烂额的感觉,而是气定神闲的一件一件的解决困难、处理问题。 王维的四个名单比裴徽预计中还要提前送来。 裴徽从四个名单中将炒茶署需要的三十二名有品级的官员和七百多名吏员的名单定了下来。 这七百多人都至少有两个特点。 其一,能力至少都在中上。 其二,因为各种原因,在原官衙被上官排挤,干得并不顺心。 组建新机构,挖同行骨干人才这种事情在后世太常见了,裴徽也是有过这方面经验,干起来非常熟练。 裴徽跟三十二名官员一对一进行谈话交心之后,便将七百多名官吏的名单和在炒茶署的职位直接给了李林甫。 炒茶署因为是一个全新的衙门,里面设什么样的机构,什么样的岗位,全都是裴徽说了算。 比如,裴徽设了一个技术研究司,里面将聚集他搜刮来的足足一百多名大匠。 若只是研制炒茶,当然不需要这么多搞技术研究的大匠。 裴徽是借此搞私货。 这一百多名大匠包含印刷、造纸、酿酒、铁匠、木匠、厨艺等等,几乎包含了各行各业。 至于“技术研究”这个词在当世人看来很奇怪、很新颖,这根本不在裴徽的考虑范围。 从后世而来的他,太清楚人类这种生物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有多高。 李林甫看都没看,大笔一批,印章一盖,调动任命文书送到吏部。 早已等候的王维立刻特事特办,以最高的效率一天之内便将这些人的调动全部完成。 有了这些人,裴徽直接将工部的官员打发走,由他自己的人接手。 轰轰烈烈的基建迅速往前推进。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进入春天。 “启禀大帅,已经查清了,那跑来闹事的村民身后是蓝田县的县令崔子瑞。” “崔子瑞是清河崔氏嫡系,卑职认为此事背后有清河崔氏的意思。” 葵娘恭敬禀报。 “清河崔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都快一个月了,为何还没有打探清楚。” 裴徽皱眉道:“葵娘!你分管情报分析收集工作,提供给本帅的情报就是这般不全不整?” “卑职失职,这就去安排人继续打探,七天之内给大帅呈上清河崔氏的目的。”葵娘已经大汗淋漓,这还是她首次被裴徽如此呵斥。 “去吧!”裴徽挥了挥手,葵娘犹如大赦,赶紧恭敬告退。 裴徽脸上的怒色和不满瞬间荡然无存,一脸平静的等待下一个汇报工作的下属。 适当的敲打下属、逼迫下属始终保持高标准工作的压力和动力,这是作为领导最基本的领导能力。 接下来汇报工作的是炒茶署下设的第一大司技术研究司的司使朱志鹏。 朱志鹏原本是工部的从七品员外郎,不擅长人际交往,喜好钻研房屋、桥梁等基建之术。 和绝大多数当今官员看不起手艺人不同,朱志鹏颇为看重身怀手艺绝活的工匠们。 本来朱志鹏嫌弃裴徽嘴上没毛,太过年轻,不愿意过来。 但当裴徽将后世的一些基建、桥梁等技术知识拿出来与朱志鹏一番探讨之后。 朱志鹏和裴徽便有了一见如故的知己之感。 然后,当裴徽表示挖他到炒茶署之后,做的事情绝不止是炒茶之后,朱志鹏便心动了。 而当裴徽表示将他挖过来之后,会将他从七品官职直接提成从六品、官升两级之后,朱志鹏顿时死心塌地的表示愿意跟着裴徽干了。 朱志鹏是带着麾下三名主管来给裴徽汇报工作的。 这三名主管分别是带人研究印刷术和造纸、厨艺、皂角的。 三人对各自负责的方向都有深入研究,手下的一帮大匠也是相关方面的手艺人。 “启禀茶署令,卑职等已经将茶署令给的小册子研究清楚了。” “茶署令真乃神人也。” 朱志鹏先是独自一人进来,看着裴徽一脸崇拜。 早在朱志鹏等人上任的第一天,裴徽便将活字印刷术和一门造纸术、炒菜和肥皂制造之术写在小册子上交给他们去研究。 当然,必要的保密措施少不了。 主管与主管之间也不会有任何交叉,在产品正式投产或者营销之前,不会知道彼此在研究什么。 相关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的家属也搬到了天工之城内。 详细了解研制进展之后,裴徽先让朱志鹏将研制炒菜的主管叫了进来。 裴徽早就发现,当今大唐人们竟然还不会炒菜。 以蒸煮为主弄出来的菜品实在是有限,味道也远远不如。 面对最基层的小官,裴徽没有太多时间寒暄废话,直接吩咐道:“开办厨子培训工坊,专门学习炒菜之术,招收一千名有经验的厨子,一个月内训练出师。” “在这一个月内,本官会安排人开办天香楼,总楼在天工之城,同时在大唐各道、各州乃至各县开办连锁分楼。” “到时候,这些培训出师的厨子送往各地天香楼分楼。” 主管神情激动的领命而去。 裴徽又让朱志鹏将负责研制肥皂的主管叫了进来。 …… …… 第120章 来自皇宫的第一份密信 这名主管进来的时候,捧着一个木盒子,一进来便跪下恭敬说道:“启禀茶署令,这是卑职按照茶署令给的秘术研制出来的肥皂。” 朱志鹏上前将木盒接过来,拿到裴徽面前桌案上,并将盒子打开。 裴徽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肥皂,仔细打量起来。 虽然从色泽上跟后世肥皂还有不小差距,但放在眼下已经堪称漂亮了。 至少看起来已经犹如玉脂,而且还带着清香。 裴徽不用放到鼻端,便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味。 朱志鹏在旁边补充汇报道:“启禀茶署令,卑职等已经试过了,用我们的肥皂洗衣服远比当下人们所用皂角、草木灰等物要干净太多,而且保存方便又美观。” 裴徽点了点头,道:“不错,成色还可以,但还要进一步研究,让形体色泽更加美观,效果更好。” “还要研制各种香味的肥皂,满足不同喜好的客人。” 朱志鹏和肥皂主管连忙恭敬说道:“谨遵茶署令之命。” 裴徽又吩咐道:“迅速开设肥皂作坊,开始大量生产肥皂。” “本官已经命人在长安城装潢天工楼,专门卖我们天工之城出产的货品,肥皂将是前期主打产品之一。” 肥皂主管一脸憧憬和期待的离去,裴徽又将负责活字印刷术和造纸的主管叫了进来。 这才是裴徽今天要商议的重点。 只因为活字印刷术和造纸实在是事关重大。 科举制度早在隋朝便已经开始施行。 但到现在,能够参加科举、能够考上进士的依然大多是世家门阀出身、权贵出身和官宦子弟出身。 只因为普通人根本读不起书。 纸张太贵了。 书册更贵。 试想一下,高考连课本都看不到,刷题和辅导什么更是没影,能够教授的老师也几乎没有,除了极少数天才之外谁能考好。 事实上,当今天下所有造纸之术和印刷之术都掌控在一些世家门阀手中。 掌握有绝不会外传的造纸之术、印刷之术和一些书册的孤本,是世家门阀控制天下读书人的重要手段。 当然,这也是世家门阀控制士林、控制官场大部分官位的主要手段。 对此,早有太宗李世民和武则天时期就想过办法去解决,最大力度的去破除世家门阀和权贵对官位的垄断。 但都因为平民百姓本身读不起书,朝廷也没有钱拿出来去给平民百姓读书,所以效果并不好。 所以,李世民和武则天在位的时候,都是直接打击世家门阀,削弱世家门阀的势力和实力。 裴徽如今要让活字印刷术提前几百年问世,还要让纸张制造成本大大降低,这无异于要与整个世家门阀为敌。 所以,裴徽对此事极为谨慎和小心。 三人一番密议之后,裴徽直接跟着朱志鹏和造纸主管来到了天工之城内西坊。 这里有一座用原来的房屋改造的造纸工坊。 有一队金吾卫在此处把守,严禁无关人等靠近。 裴徽早在数日前便将一种造纸之术的方法告诉了朱志鹏和造纸主管。 比起肥皂,研制出一门成熟、造价便宜且纸张上佳的造纸之术要相对复杂不少。 这个院子里面,堆满了大量的竹子。 一群工匠早在数日前,便将竹子去皮剥丝,然后用顽石和铁锤捣碎捣烂,直至捣出浆水为止。 然后用特制的丝网过滤,将未能捣碎的竹丝、竹片等残渣捞出。 剩余的便是半成品的纸浆。 当今一些世家门阀掌控的造纸之术,大多到这个环节,便开始利用纸浆造纸。 但产出的纸张较为粗糙,还很容易破损。 接下来才是裴徽提供的造纸之术的关键之处——往纸浆里面加一些东西。 而加入的东西,也是真正的绝密。 裴徽甚至都没有告诉造纸主管和朱志鹏。 而是安排杨金能暗中准备,将所要加的东西捣锤成粉末。 裴徽此时前来,便带着这些粉末,并亲自看着一众工匠均匀的将这些粉末撒入纸浆之中。 接下来,便是一群工匠围着大池子,每人提着一根棍子疯狂搅拌,直至非常匀称。 至此,纸浆便算成型,再静置一段时间,便可用来造纸。 造纸之术事关裴徽最重要的谋划之一,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裴徽特意在此处等着。 看着工匠们将有些凝固的纸浆切割成方方正正的纸浆块,整整齐齐摆在太阳下面晒干。 裴徽知道,竹纸就要产出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朱志鹏、造纸主管和一众工匠们一脸崇拜的看着裴徽。 而裴徽手中捧着一张竹纸,摩挲打量个不停。 首次造出来的竹张有些厚,但成色很纯,比起当前市场上用的纸都要干净和平整。 朱志鹏等人看着这样的纸张,一脸的骄傲和满足。 但裴徽在仔细打量过之后,却皱眉道:“第一次做,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把握好,主要是纸浆搅拌的还不够匀称。” “想办法研究一种搅拌机,尽可能的让纸浆达到最大匀称,还能够节省工匠们的劳力,加快进度。” “此事朱志鹏去安排,让木匠主管和铁匠主管带人配合参与。” “还有加的配料,反复试验,找到配料最合适的量。” 裴徽吩咐一番之后,便在朱志鹏的陪同下,去了另外一个防守更加严密的房屋。 那里是研制活字印刷术的地方。 比起造纸术,活字印刷术只要知道了逻辑和方法,这些精通印刷术的工匠们很快就掌握了。 而且,与造纸术可通过配料来绝对掌控不同,活字印刷术只要将方法和逻辑传出去,很容易被人模仿。 所以,参与活字印刷术的工匠们都是裴徽让不良司详细了解个人情况之后精心挑选的。 又将他们的家人全部搬进天工之城,并签署了更高等级的保密协议之后,才让他们参与。 勉励了工匠们之后,裴徽便回到了炒茶署中他的书房。 这也是他平日用来办公的地方。 此处书房是近日才改造而成,有一个暗间。 暗间就是地道入口所在的厢房。 “公子,这是宫中大太监袁思艺送来的消息。”裴徽刚一回到书房,杨金能便上前低声说道,同时双手递上一封密信。 裴徽接过来,先是检查了火漆,见没有损坏之后,才撕开信口,从里面拿出了密信。 拿出密信一看,裴徽禁不住脸色微微一变。 …… …… 第121章 安禄山的反应 大太监袁思艺送来的密信就说了一件事情。 李隆基要在近期宣布废除李亨太子之位,立郯王李琮为太子。 “郯王李琮此人……只记得好像被毁了容,平日很是低调。” 裴徽派人将葵娘叫来,让其暗中搜集所有关于李琮的消息。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派人将这条消息告知了李元霜和广平王李俶。 这对当下的李元霜和李俶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对裴徽来说,会让李俶和李元霜记得他的人情。 其实这些消息,裴徽完全可以让漂亮娘亲在进宫打麻将的时候,直接从贵妃小姨处打听到。 但裴徽想了一下,涉及他各种谋划的事情无不十分凶险,还是不要让两位美丽诱人的少妇过多的参与。 …… …… 范阳城,寒风呼啸! 节度使府后院房内,温暖如春。 宽大犹如宫殿一般的堂屋中,一张寻常软榻三四倍大的宽大软榻上,安禄山肉山一般的身体全身赤裸的躺在软榻之上。 八名绝色少女同时给他按摩手脚、手臂和大腿小腿以及那凸起如山头般的肚皮。 最近安禄山经常会感觉身体肌肉酸痛,所以特意挑选了八名少女每天随时给他按摩。 给他当枕头的是一名身形丰满的少女的胸口。 此时,这少女一脸痛苦,却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因上一名发出痛叫的少女被安禄山故意用脖子压住嘴巴和鼻子,活活给憋死了。 肥肉太多,八名少女就算用尽全力、满头大汗,安禄山依然感觉不够有劲。 但让那些有劲的粗鄙妇人和男人按摩,安禄山是绝不会同意的。 这时,李猪儿脚步轻盈的走进来,来到一旁五步处,恭敬说道:“启禀节度,朝廷派来的使团已经进入范阳境内,三日后可到达范阳城。” “李隆基派来送死的人终于来了。”半眯着眼的安禄山突然睁开眼睛,一脸的狰狞和嗜血。 “李隆基以为送一些人过来让我杀了,就可以让我不谋反。” “真是可笑啊!” 说到最后,他一脸的疯狂。 以往只要到自己地盘上,他从来不掩饰自己残暴和嗜血的一面。 与他在长安面对圣人和朝臣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如今,他更是懒得再掩饰。 说着话,他想要坐起来,但因为太重,上半身刚抬起一些,又跌回床上。 “快扶我起来,你们这些蠢货是想死吗?”安禄山一声暴喝。 吓得按摩的八名少女一脸惊恐,连忙一起用力将安禄山上半身抬了起来。 除了当枕头的少女之外,另有两名少女慌忙到安禄山身后,三名少女一起用身体撑着安禄山后背。 其他五名少女连忙拿来衣服给安禄山穿上。 最后李猪儿上前,与一众少女一起合力,将安禄山扶着下了软榻。 李猪儿和一名个头最大、力气最大的少女,一左一右扶着安禄山来到了议事前厅。 朝廷的使团还没有来,议事前厅中,安禄山的心腹属下们以左文右武为分,早已全部到场。 “恭迎节度。”所有人恭敬行礼。 张通儒、李庭坚、平冽、李史鱼、独孤问俗等幕僚和掌书记高尚、狼鹰卫副统领刘骆谷等文官站在左边。 以往议事,严庄会站在这些人最前面,但如今严庄已经失踪近两个月。 安庆绪、安守忠、李归仁、 蔡希德、牛庭玠、向润客、崔乾佑、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 田乾真等大将站于右边。 不少人都是凶神恶煞,眸含残暴之色。 安禄山没有理会行礼的属下们,在李猪儿和少女的扶持下,坐在宽大的硬榻上之后,才摆手道:“免礼。” “谢节度。”一直保持躬身状态的一众范阳文武官员这才起身。 安禄山目光扫过一众属下,寒声道:“朝廷的使团快要来了,你们说是直接杀了,等朝廷派第二个使团过来,还是杀一部分,放一部分带着条件回去。” 武将李归仁率先说道:“李隆基竟然敢将节度打入长安监牢,他派来的使团所有人都必须死。” “就是,全部杀了。” “让我带人虐杀,必让他们死前只想求死。” “我来杀,我还没有杀过长安的贵人。” “我来杀…… 一时间,蔡希德、崔乾佑、尹子奇、田乾真等数名大将纷纷附和,都表示全部杀了。 安禄山没有表态,又看向左边的一众幕僚和文官。 头号幕僚张通儒轻咳一声,站出来说道:“启禀节度,属下以为杀了大部分人,放几个人带着节度提的条件回去,看李隆基和朝廷如何应对再说。” 安禄山依然没有表态,又看向高尚。 掌书记高尚立刻说道:“节度,属下认为杀多少,不妨先看使团里面都是哪些人,再看这些人怎么说之后,再做决定。” 安禄山终于微微颔首,但依然没有明确表态,又看向狼鹰卫副统领刘骆谷,问道:“圣人派来送死的使团里面都是什么人?” 刘骆谷连忙说道:“回禀节度,使团带头的使臣是翰林学士潘新岳,为从二品大员,其余人等皆为正八品以上朝官,其中六品以上官员占了一半之多。” “另外,大公子也在使团中。” “但据我们在长安城探子回报,除了大公子之外,这些人很可能是太子李亨一党和已经被圣人赐死的寿王一党的人。” 安禄山一脸讥讽道:“李隆基这是想一举两得,借我的手杀人,还顺便安抚我。” 一众武将显然没有想过这些人本来就是李隆基想要弄死的人,顿时就怒了。 脾气暴躁的牛庭玠吼道:“节度,李隆基竟然敢如此戏耍节度,不如直接反了,带兵杀入长安,让李隆基跪在节度脚下舔鞋子。” “父亲,让孩儿担任主将,一个月内必能杀到长安城。”安禄山最为看重的儿子安庆绪也大声请命。 “节度,属下愿意打先锋。” “节度,攻入长安城,直接屠城才能消去节度在长安城受的屈辱。” …… 一时间一众武将纷纷请命,一个个战意十足,嗜血残暴。 “都闭嘴。”安禄山一声暴喝。 乱糟糟请命的武将们立刻闭嘴。 安禄山略一沉思,又看向狼鹰卫副统领刘骆谷,问道:“严庄找到了没有?” …… …… 第122章 安禄山的怀疑和郭襄阳的师兄 刘骆谷一脸恐慌道:“卑职发动了长安城所有力量,还没有找到严统领。” “废物。”安禄山呵斥了一声,吩咐道:“我记得让你跟郯王李琮联系,让他帮我们找人。” 刘骆谷连忙说道:“卑职派人拿着节度的信物联络了郯王李琮,李琮也派人找了,但依然没有找到严庄。” 安禄山眉头紧蹙,吩咐道:“继续派人找,就算是被杀了,也要弄清楚是何人所杀。” 他虽然狠辣无情,但也知道能够从长安城逃出来,全靠严庄谋划推动。 更何况,没有严庄在身边谋划,他举兵谋反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说完,安禄山突然想到了什么,深深的看着刘骆谷的眼睛,问道:“你不会是想着严庄找不回来,你就能够由狼鹰卫副统领变成统领了吧?” 刘骆谷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跪下道:“卑职冤枉,卑职绝无此想法,一直尽心尽力在寻找严统领。”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安禄山敲打过之后,又问道:“我细细想了一下,元宵宴会上我被陷害,除了杨国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在幕后主导。” “此人有没有查清楚。” 刘骆谷连忙说道:“杨贵妃外甥裴徽很有嫌疑。” “裴徽?”安禄山皱眉沉思,“没错,洗儿宴上我竟然没能控制住,露出丑态。” “事后想想,很有可能是那水中被人下了药。” “而裴徽是宫廷宴乐使,全权负责洗儿宴之事。” “另外,吾儿庆宗也是裴徽此子带人抓走的。” “但裴徽不过是十六岁纨绔少年,恐怕没有这个谋划本事和胆子,这些事情很可能都是杨国忠指使他做的。” “还有我逃出长安后遭受一位非常厉害的剑客三次刺杀,此人曾故意说是李林甫派他来的。” “现在看来,这刺客很可能是杨国忠的人,想要故意栽赃陷害李林甫,毕竟杨国忠一直想要将李林甫弄死。” 刘骆谷突然说道:“节度英明,我们在杨国忠府上的暗子在元宵节之前传出的几条消息都是错误的。” “现在看来,那暗子已经被杨国忠发现,并被其将计就计误导我们。” “另外,长安城内的探子禀报,裴徽上任不良司不良帅的当天,杨国忠特意去了不良司。” “现在看来,裴徽很可能是杨国忠暗中掌控的一只手。” “毕竟,裴徽是贵妃外甥,有这个身份存在可以在圣人那里获得不少权势。” “而裴徽不过是十六岁的纨绔少年,以杨国忠的手段可轻易将其拿捏把控。” “唾壶该死,来日攻入长安,必将他千刀万剐。”安禄山一脸滔天杀机,咬牙切齿道:“是我之前小看了杨国忠,以为唾壶只不过是攀附趋势的小人,没想到竟然有如此谋算。” “现在看来,严庄很可能落在了杨国忠手上。” “你调动人手盯着杨国忠的府上,派高手潜入查看。” “卑职谨遵节度之命。”刘骆谷恭敬说道,“节度,那裴徽如今已经被圣人任命为不良帅,又敢在元宵夜害节度,要不要派杀手过去杀了。” 安禄山想了一下,摇头道:“暂时让他活着,让一个纨绔担任不良帅,对我们只有好处。” “不过,考虑到裴徽身后很可能是杨国忠,我们不能任由杨国忠势力做大。” “可以试着暗中将裴徽擒获,然后以高尚研制的九石散控制,为我们所用。” 刘骆谷连忙恭敬领命。 …… …… 赵肉今天带着五十名好手潜入范阳城。 他没有急着去打探狼鹰卫的密牢。 而是找到了裴徽所说的太白居。 一番打探之后,还真有一个叫郭三郎的人,这几日一直在太白居中住宿、喝酒吃肉。 他心中着实好奇裴徽让他完不了任务时,求助的是什么人。 所以,打探清楚郭三郎住的房间之后,他便打算亲自偷偷潜入。 暗中看看这郭三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裴徽眼中比他还要厉害。 夜晚,赵肉身穿夜行衣,身形如狸猫一般纵跃于阴影之间。 很快就来到了太白居附近。 范阳城中的太白居规模比长安城的小了很多,只有两层。 一番观察之后,赵肉发现郭三郎的房间灯还亮着,貌似里面还有歌舞之声传出。 “身在安禄山眼皮底下,如此张扬,这个郭三郎也不过如此。”赵肉一脸不屑,然后身形跃起,犹如壁虎一般,爬到了郭三郎房间窗户外面,开始偷听。 …… …… 太白居二楼房间中。 郭襄阳正和一名中年男子喝酒吃肉、听曲看美女、聊天吹牛。 郭襄阳一脸大胡子,脸色方正,眼神犀利,气质迥异,但算不上俊郎。 可这位中年男子面容英俊而富有神韵,身形挺拔,气质潇洒不羁,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而每当他和郭襄阳碰杯喝酒时,那种豪迈之气更是令人心潮澎湃。 “师兄真不去长安城看看小师姑的未婚夫?”郭襄阳对身前跳舞的四名漂亮舞姬没有丝毫兴趣。 多看一眼都感觉是对心中的女神杨玉瑶的亵渎。 “没想到小师姑那般小仙女都要嫁给臭男人。”中年男子却不放过一切欣赏美女美妙舞姿的机会。 郭襄阳冷笑道:“连杨贵妃那等绝世美人都要改嫁,先后伺候两夫,小师姑虽然国色天香,但嫁人并不奇怪。” 说完,他又补充道:“更何况小师姑的未婚夫裴徽也是非比寻常,我观小师姑也已经钟情于裴徽。” 中年男子终于有了一丝兴趣,问道:“裴徽竟然能够被你如此高的评价,且被小师姑钟情,看来此子的确不俗。” 但他说完便没有了下文,丝毫不关心裴徽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来历。 郭襄阳只好自己说道:“裴徽是杨贵妃亲外甥,年仅十六岁,便已经是朝廷正七品的宫廷宴乐使、果毅都尉,麾下有一千五百名实编金吾卫骑兵。” 中年男子淡然道:“这般年轻便拥有如此官位,的确少见。” “但既然是杨贵妃亲外甥,此事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圣人独宠杨贵妃。” 说着话,二人又碰了一杯酒。 中年男子突然有了诗意,就想作诗。 但郭襄阳非常讨厌中年男子有事没事就作诗,连忙抢先打断道:“师兄!我还想刺杀安禄山,你帮不帮我?” 中年男子毫不犹豫摇头道:“不帮。” 郭襄阳顿时无语,但并不意外。 这时,中年男子突然神色一凝,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扔向窗户。 筷子犹如弩箭一般,速度快得惊人。 …… …… 第123章 悲催的赵肉 赵肉刚爬上来,只听见“不帮”两个字,便看到一根筷子犹如弩箭一般射穿窗纸,射向他的胸口。 赵肉顿时脸色微变,右手成掌,闪电般拍向筷子。 “啪!” 筷子被赵肉一掌拍到了一边,但上面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他右手生疼。 “该死,刚才分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怎么会被发现。”赵肉心中暗骂一声,便往下跳去,准备先离开。 但他刚落在地上,便又是脸色一变。 只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剑尖。 剑尖闪电般刺向他的咽喉。 赵肉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身体违背常理般迅速直直往后砸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一剑。 “咦!竟然能够躲开。”持剑人一脸惊讶的说了一声,第二剑又闪电般刺了过来。 赵肉拼了命的将腰间长刀拔出,闪电般斩向第二剑。 “锵!” 虽然有些狼狈,但在最后时刻,赵肉还是凭借着强悍的实力,硬挡住了这一剑。 并且终于看清楚,持剑攻击他的是一名一脸大胡子的剑客。 郭襄阳刷刷刷又是三剑。 赵肉拼尽全力挡住了前两剑,第三剑却来不及躲闪和抵挡,眼看着郭襄阳的剑尖就要刺在他的咽喉。 赵肉一脸惊恐,急声道:“自己人。” 几乎在郭襄阳的剑尖碰触到赵肉咽喉的同时,停了下来。 赵肉鬼门关走了一遭,脸色惨白,汗水瞬间湿透了贴身衣物。 此时他见郭襄阳一脸怀疑的看着他,连忙说道:“我是裴徽派来的。” 唰! 郭襄阳收剑归鞘,道:“我就是郭三郎,你跟我来吧!” 他前些天给裴徽写了一封信,说了这些天刺杀安禄山未遂的经历,告诉裴徽在范阳城联络他的方式。 郭襄阳带着赵肉去了自己在太白居的房间 一进门,郭襄阳便给中年男子说道:“此人是裴徽派来的。”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赵肉,立刻又转过头去,他对裴徽派的人没有丝毫兴趣,继续赏舞看美女。 进了房间,灯光之下,郭襄阳才看清赵肉的装扮,眉头顿时微皱,说道:“范阳城最近晚上有不少兵马夜巡,你这装扮若是碰上安禄山的兵马,只会立刻被全力抓捕,还不如不要装扮。” 赵肉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想起刚差点被郭襄阳一剑刺死,没有敢辩解。 而是拿出一封信,说道:“在下赵肉,这是我们家大帅交给郭三郎的密信。” “你们家大帅?”郭襄阳一脸疑惑接过密信,仔细检查火漆,见没有丝毫损坏之后,才撕开信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顿时被惊呆了,失声道:“裴徽竟然成了不良帅。” 一脸淡然的中年男子终于有了兴趣,愣了一下,主动问道:“小师姑的未婚夫真的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可能执掌偌大的不良司?” 郭襄阳看着中年男子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神色,顿时感觉爽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事,轻笑道:“我听说师兄你当年在宫中为官时,曾经向圣人请求,想要成为不良司的一名不良将,却被圣人当场拒绝了,可有此事?”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直接拿起酒壶,仰头一口喝干,朗声道:“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郭襄阳没有再理会中年男子,继续看密信。 中年男子突然想起一事,冷笑道:“不良司早已糜烂,那些不良将个个桀骜不驯,裴徽只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郎,就算有几分本事,想要掌控不良司,就算用三五年时间都几乎不可能。”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赵肉突然说道:“大帅上任第一天,以雷霆手段杀了四名不良将、七名部堂总管,用了一天时间便已经掌控不良司。” 中年男子和郭襄阳一听,顿时大吃一惊。 中年男子更是一脸不信的打量一番赵肉,问道:“你是谁,在不良司中担任何职?” 赵肉说道:“我们不良司原本有五名不良将,四个不良将被大帅杀了,仅剩下我这一个不良将,” “你本事这般弱竟然是不良将。”中年男子一脸怀疑。 他一直感觉不良帅的身份很适合他。 当年他自认为难以直接成为不良帅,便退而求其次,想先成为不良将,再凭本事成为不良帅,结果连不良将都没有当上。 赵肉心中不服,想要辩解,但注意到中年男子身前少了一根筷子,顿时心中一凛,没有敢吭声。 郭襄阳把密信看完之后,一脸惊喜,嘿嘿笑道:“我现在已经是不良司的不良将了。” 中年男子一听,又愣了,终于失声道:“什么,你一个只会耍剑弄武的大胡子,竟然成为了不良将,简直岂有此理。” 郭襄阳冷笑道:“我敢冒死刺杀安禄山,你敢不敢。” “你整天作诗,但连作诗讽刺安禄山都不敢。” “我怎么不敢。”中年男子顿时气急,“我早在三年前便让小师姑给李林甫带话,说安禄山有谋逆之心。” “结果,李林甫那奸相不信,才让安禄山做大。” “还有,十天前,若非我出手救你,你刺杀安禄山不成,已经被人家大军围死了。” 赵肉在旁边听着二人的对话也是吃了一惊。 他带着裴徽密信过来,但未敢偷看密信内容,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数招将自己制服的郭三郎竟然是裴徽选定的另一位不良将。 最主要的是,这二人竟然刺杀了安禄山,且还在安禄山眼皮子底下喝酒吃肉。 “哼!武功高强不一定就能胜任不良将。”赵肉暗忖不已,“论起智谋和手段,这个郭三郎必定是比不过我。” 这般想着,前往狼鹰卫密牢中救人的任务,赵肉打算先不给郭襄阳说,而且暗自发誓一定要独立完成,绝不能求助郭襄阳。 “二位,在下密信已经送到,另有任务在身,告辞。”赵肉说完,不等中年男子和郭襄阳说话,便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中年男子看着赵肉离去的背影,突然说道:“裴徽信中有没有说……还有剩余的不良将空位?” …… …… (简直要哭死,本书评分竟然才6分,太打击我了,求诸位看客给个好评吧!我一定会好好写的。) 第124章 清河崔氏的谋划 郭襄阳愣了一下,说道:“裴徽信中没说还有不良将空位,不过说给我剩下一个不良将的空位。” “既然如此。”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我若是杀了这个赵肉,岂不是就空出来一个不良将之位。” “师兄你是认真的?”郭襄阳吃了一惊,“裴徽只不过是十六岁少年郎,你连圣人都不屑伺候,甘愿在他麾下做事?” “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事情。”中年男子拿起酒杯,一口喝干,洒脱的说道:“我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密探头子的风采而已,这毕竟是我少年时期的梦想。” “当然,我还未见过裴徽,我若是看这小子不顺眼,我也不会去当这个不良将的。” 郭襄阳讥讽道:“说不定裴徽看你也不顺眼,压根就不想要你。” …… …… 三月,长安。 春意正浓,绿意盎然。 李隆基一道易储的旨意,引起了朝野内外一场波动。 但波动非常有限。 一方面,是因为原太子李亨存在感一直很低。 在李隆基和李林甫多年的打压下和欺辱下,李亨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力。 另一方面,拥护和支持李亨的人几乎已经被李隆基和李林甫给杀光了。 剩下的人也都潜藏,不敢表露,更不敢做任何事情。 反倒是一些人跳出来,弹劾炒茶署设在长安城外有违朝例,引得李隆基不满。 李林甫紧跟李隆基的心思,立刻找借口将这些弹劾的官员贬官、外放。 李林甫本来是要直接抄家下狱,乃至杀人灭族的。 但是裴徽得到消息后,专门跑来劝阻李林甫,让其改为贬官外放。 开玩笑,李林甫仇人满地,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他裴徽政治生涯才刚开始,能不树敌就不树敌。 能不结死仇就不要结死仇。 但有人欺上门来,裴徽也绝不会手软。 比如清河崔氏。 “公子,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剑南节度使崔圆拜访夫人,夫人让公子今天回府一趟。”杨金能恭敬禀报。 “崔圆?”裴徽暗自思忖,他记得崔圆是蓝田县令崔子瑞的叔父。 他让葵娘调查蓝田县令崔子瑞暗中唆使百姓搞“钉子墓”的目的,葵娘打探到此事背后不止是小小蓝田县令,而是清河崔氏这个庞然大物。 至于清河崔氏的具体目的,葵娘还没有调查清楚,但裴徽结合一些情报消息,有所猜测。 本来他计划今天晚上开始极为狠辣的反制措施,不料对方派人上门,而且还是一位重量级人物。 崔圆是眼下清河崔氏在朝中官位最高的一个,官职已经是从二品。 若非李林甫牢牢抓着相权,崔圆也算是半个宰相,更何况还兼任一道节度使。 而且,崔圆貌似很有方法,直接找漂亮娘亲。 那“钉子墓”已经影响到天工之城的建造进度,裴徽也不耽搁,立刻在李腾空和二十名美女不良人的护卫下,前往长安城。 只是在半路上,裴徽突然勒马停了下来。 他盯着官路右侧小树林,沉声道:“那片树林里面藏着人和马,而且听声音人和马还不少。” 李腾空和一众美女不良人一听,顿时神色一沉。 只因为三日前有人在裴徽的饭食里面下毒。 被嗅觉敏锐的裴徽闻了出来。 裴徽这几日让人暗中调查,是何人非要杀他不可。 但一直没有查到幕后黑手。 “放响箭。”裴徽神色冰冷轻声下令。 一名美女不良人闻声,时刻准备的她右手抬起,一支响箭便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 下一刻,众人后方里许处传来骑兵疾驰的轰隆隆声音。 却是裴徽提前有所防备,特意让郭千里带了一千金吾卫骑兵在后面偷偷尾随。 “告诉郭千里,人在树林里面,若是不反抗,先抓住再说。” “若是反抗,要留活口。” 裴徽担心杀错了人,万一人家只是在树林里面休息。 一名美女不良人答应一声,便纵马向一千金吾卫骑兵迎了上去。 但一千骑兵冲锋的动静实在是不小,树林里面的人听到动静,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等郭千里带人冲到树林旁边时,从树林另一头冲出两百名骑士亡命奔逃。 郭千里见此,立刻下令一分为二。 他带五百人在后面辇着追杀,有意无意的往东南方向驱赶。 而侯小亮带领五百人绕往东南方向拦截。 …… “虽然不知道我们是如何暴露的,但裴徽绝对想不到我们在树林里面还留了人。” “等会儿听我号令,五十人分成两组,轮番射杀,务必杀死裴徽。” 树林中一名蒙面大汉蹲在地上,对身后五十名手持长弓且做好射击准备的弓箭手低声下令。 与此同时,裴徽转身对李腾空和二十名美女不良人说了几句话,便顺着官路继续赶路。 路过小树林时,突然左侧的小树林中响起一片破空声。 紧接着二十五支箭矢从树林中激射而出,全部射向裴徽。 但裴徽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便一鞭子猛的抽打在胯下战马上。 战马吃痛,猛的向前窜了出去,刚好将二十五支箭躲开。 与此同时,二十名美女不良人已经骑马冲向箭雨射来之处。 她们每个人左手持着一把短弩,右手握着已经出鞘的月牙刀。 在冲向树林的同时,二十名美女不良人手中短弩已经发射。 树林中当即传来数声惨叫。 另一边,裴徽躲开第一片箭雨之后,紧接着又有二十五支箭向他射来。 这一次对方弓箭手已经考虑到了裴徽战马的速度,有了提前量。 如此短的时间间隔,裴徽再抽打战马也难以让战马再次猛加速。 但裴徽依然有所预料和准备,身体直接向左滑下。 可惜他的骑术还不够精湛,如此高难度动作之下,还挂不到战马上。 再加上战马的另一边被射成了刺猬,当场倒毙。 好在李腾空早有准备,快马加鞭冲到裴徽身边,修长有力的手臂随手将裴徽提前,放到了自己的战马上。 两人共乘一马,继续往前疾驰而去。 身后,二十名美女不良人已经冲进了小树林,五十名弓箭手已经没有了第三次射击机会。 …… …… 第125章 疯狂刺杀 二十名擅长防护、专司防护任务的美女不良人手持的短弩是裴徽特意改造的连发快弩。 不用装箭,可以连续射出三箭,也可以接连点射三次。 而五十名弓箭手每射出一箭之后,还要从箭囊中拿箭再上弓瞄准。 射击准备时间的巨大差距,直接让彼此对射成了一边倒。 二十名美女不良人三支弩箭射空,五十名弓箭手便死了大半,只剩下十来人。 而接下来的近战更是没有任何悬念。 最后五十名弓箭手被活捉了三人,其他全部被射死。 裴徽担心还另有刺客,没有等待二十名美女不良人,直接在李腾空的护卫之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长安城。 好在一路上再没遇到刺杀,顺利回到了长安城。 进了城之后,裴徽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对方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长安城附近刺杀贵妃外甥、不良帅、炒茶署令,便有可能敢在长安城内刺杀。 “裴徽!”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呼喊。 裴徽转头看去,见是好些天没见的杨暄和王准、李屿三人。 这三个昔日的伙伴跟以往一样跋扈,身后带着一群狗腿子,横行过市,时不时的欺男霸女。 刚才喊裴徽的是杨暄。 旁边王准和李屿两人正在教训一群混混。 有四名貌似长安城某个帮派的汉子跪在二人身前,任由二人的护卫殴打,不敢有半点反抗。 此时王准和李屿听到杨暄喊声,也转头看了过来。 杨暄神色表情跟以往一样自然。 但王准和李屿便有些不自然了,神色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裴徽两世为人,深知越是熟悉的身边人,越是见不得身边人突然变好、突然发达起来。 从而产生的嫉妒心便会越重。 王准和李屿眼下便是这种心态。 但两个瓜娃子而已,裴徽有的是办法化解他们心中的嫉妒,并且为他所用。 毕竟是一起吃喝嫖赌和打架的发小、死党。 安禄山随时都可能会谋反。 裴徽为了迅速壮大手中势力和实力,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做。 铺开的摊子很大,从而手中也缺人。 特别是这些天遭受三次刺杀,却一直没有查清幕后黑手是何人,这让他发现不管是执掌的不良司,还是能够借用的绣衣女使,都有自己的盲区缺陷。 此时看着三名知根知底的跋扈少年,特别是被他们教训的帮派混混,裴徽顿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便在这时,王准试探着说道:“裴徽,你如今发达了,也不跟兄弟们一起玩了。” “王兄这是哪里话。”裴徽摆手道:“择日不如撞日,旁边就是太白居,眼下也到了中午用饭之时,我们兄弟上前喝一场大酒。” 说完,他挥手叫来杨暄的一名护卫,吩咐道:“你现在去我家,告诉我娘,就说我在城外蓝田县境内遭受刺杀失踪了,让他找蓝田县令要人。” “记住,只说这句话,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 旁边杨暄补充道:“听见没有,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要说,敢坏了事,阉了你送进宫去。” 这名护卫吓得双腿一夹,连连保证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看着这名护卫往虢国夫人赶去,裴徽带着李腾空和三个纨绔死党进了旁边太白居。 “三位兄弟!这是我们天工之城的金卡,凡是天工之城内的生意,你们拿着金卡消费减半,花魁、天字号包厢什么的都是优先供应。” 一进包厢,裴徽从袖袋中拿出三张黄金打造、后世银行卡大小的精美卡片,给杨暄、李屿和王准一人一张。 三人连忙接过金卡,再一琢磨裴徽所说金卡功能,顿时大喜。 这份大礼即使以他们三人的家境,都是极重,能够给他们省下大批银钱,而且还彰显身份。 “裴郎大气。”金卡在手,王准眼睛深处的嫉妒之意都消散了几分。 “妹夫大气。”李屿脸上更是流露出了些许谄媚之色。 相比王准,他虽然身为宰相之子,但李林甫的儿子众多,他的月钱和俸禄根本不够他花天酒地。 一直跟在裴徽身后的李腾空,对着李屿的屁股就是一脚。 “好兄弟,大气。”杨暄直接揽住裴徽的肩膀,看着裴徽眼睛发亮。 有了三张金卡起头,接下来的酒宴饭局的氛围就极为热烈了。 特别是酒过三巡,四人已经进入无话不说、无爹不骂的状态。 唯一的遗憾,因为李腾空在场,没敢叫姑娘陪侍在侧、抱在怀。 只派人叫了弹曲的姑娘。 太白居的琵琶姬在长安城颇有名气。 本来是在另外一个包厢正给人唱曲,王准带人过去硬抢了过来。 李腾空从头到尾都不插话,只是坐在裴徽旁边桌案上,一边吃饭,一边暗自警惕。 此时面带轻纱的琵琶姬坐于大厅中间,手抱琵琶,开始演奏。 旁边四名舞姬踩着乐点跳舞。 不得不说,这个琵琶姬曲子弹得极好。 琵琶音响起的刹那,吵闹的包厢中便立刻一静。 即使是杨暄和王准,也是静静听曲。 裴徽只感觉,琵琶音悦耳动听,犹如春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又似夏夜中的清风,柔和而凉爽,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早已忘记去看四名舞姬。 便在这时,裴徽突然看见一名舞姬跳舞失误,脚下踉跄,向他跌来。 裴徽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浑身仿佛被一股寒意笼罩。 果然,下一刻,那名向他跌来的舞姬身形竟然犹如猎豹一般向他扑来。 且她右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细剑,直直向裴徽咽喉刺来。 “卧槽!”裴徽瞬间清醒,本能口吐国粹的同时,身体拼命向后倒去。 但那把剑太快了,以他倒下的速度根本躲不开。 “锵!”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剑从一侧刺来,精准无比的刺在细剑的剑刃之上。 却是美丽又负责的李腾空出手了。 李腾空一剑将舞姬的细剑挡住的同时,整个人已经风一般的扑向这名舞姬。 舞姬刺客显然没有料到李腾空的速度如此之快,连忙收剑回身抵挡。 但李腾空的剑仿佛跟她的剑粘在了一起,并顺势将她的剑拨打到一边,然后一脚将舞姬刺客踹飞了出去,并将另一名舞姬砸倒在地。 因为刺客不止这一名舞姬。 另外三名舞姬已经绕过李腾空,同时扑向裴徽。 …… …… 第126章 杨玉瑶的反应和恼怒的李腾空 此时,其中一名舞姬被最先出手的舞姬砸倒,双手吐血受伤。 剩下的两名舞姬继续扑向裴徽。 这个时候,王准、杨暄和李屿已经反应过来。 惊叫声中,三名打架经验丰富且嚣张跋扈的纨绔立刻便有了动作,一边呼喊门外护卫,一边随手抄起东西便砸向两名舞姬。 其中就属王准下手最狠、最快、最准。 他随手抓起身前的矮几,连同上面的碟子、酒壶砸向其中一名舞姬。 只是,这两名舞姬身形敏捷如中华狸花猫一般,竟然瞬间躲开了三名纨绔公子扔来的东西,继续扑向裴徽。 但其中一名舞姬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滞,倒在了地上。 却是裴徽趁机从袖袋中滑出微型铁弩,在舞姬躲避砸来的东西的时候,一口气将三枚弩箭全部射在了这名舞姬身上,直接射杀。 最后一名舞姬继续向裴徽扑来。 距离最近的王准平日虽然最为混账,但是真有胆气。 此时,只见他怒吼一声,抓起旁边的一个花凳冲向最后一名舞姬。 但不等他将花凳砸在这名舞姬身上,便被舞姬随手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不过,这一脚是真的给裴徽争取到了时间。 李腾空激射而来,将最后这名舞姬拦了下来。 “锵锵锵”声中,三招之后,最后这名舞姬便被李腾空一剑穿心。 “卧槽,卧槽,卧槽……”杨暄抓起身前木几,砸向最开始被李腾空踢飞的舞姬和被这名舞姬砸伤的舞姬。 这两名舞姬虽然身受重伤,但是身形灵敏,杨暄砸了几次竟然都砸空了。 “我屌你娘……”李屿也抓起身前矮几,去帮杨暄一起砸人。 “别打死了,老子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要杀他们全家。”被踹倒在地的王准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凶狠的怒吼。 “就是,留活口,我也要杀幕后黑手的全家。”裴徽躲在李腾空身后,大声喊道。 同时,他心里面已经暗自发誓,一定要抽时间下更多的功夫去练武。 刚才但凡是李腾空反应慢一些,他可能就死了。 而且,他总不能一直让李腾空跟着。 有些事情女人跟着,做起来是真的不方便。 最近他因为五感明显好过常人,感觉练武练剑的成效也比之前要好很多。 差的只是水磨功夫和对身体的熬练。 …… …… “什么,徽儿在蓝田县遭受刺杀失踪了。” 虢国夫人府客厅中,正在和崔圆、崔圆的夫人、韩国夫人打麻将的杨玉瑶腾的站了起来。 起身太猛,身前的麻将桌都被她雄伟的胸脯差点掀翻,不少麻将撒落在地。 “这如何是好……”裴徽的二姨娘韩国夫人也是一脸担忧,但除了着急、乱了方寸之外,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崔圆同样脸色一变。 只因他知道蓝田县令是他侄子崔子瑞。 裴徽若是在蓝田县地境上出了事,他们清河崔氏的谋划泡汤不说,杨贵妃那里必然会牵怒于他们清河崔氏。 只有崔圆的夫人——一名容貌妩媚、体形丰满的美妇一脸遗憾的看着桌上的麻将。 她刚才一直输,好不容易拿了一手好牌,自认为眼看着就要胡了。 “夫人,本官这就去蓝田县,调动我们崔氏在长安城所有力量,尽快找到裴公子。” 说完,崔圆便带着一脸遗憾的美妇匆匆离去。 “是谁报的信,人呢!” “他还说了什么?” 杨玉瑶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询问。 新管家杨富贵连忙说道:“夫人,报信的人说,公子在城外蓝田县境内遭受刺杀失踪了,让夫人找蓝田县令要人。” “说完,报信的人撒腿就跑,奴婢派人去追,结果没有追上。” “但门房小李子说报信的人看着像是杨暄公子身边的一名护卫。” 杨玉瑶愣了一下,尖声道:“你不早说。” 杨富贵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奴婢感觉刚才那些话当着外人说不好。” 杨玉瑶想了一下,终于冷静下来,神色中焦急也消散大半,点头道:“你做得很好,那些话的确不能当着崔圆的面说。” 然后,她转头对韩国夫人说道:“二姐,崔圆夫妇有没有给你说找徽儿何事?”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们也没有跟我说。” 韩国夫人脸上满是惶恐,有些呆萌、呆傻的说道。 与杨玉瑶有三分相似,她因为年龄要大的缘故,皮肤和容貌比杨玉瑶看起来要差一筹,但身材却要更加饱满。 “二姐,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带过来找徽儿。” “我们家徽儿如今手握大权,谋划的事情都是大事。” “崔圆这老狐狸是清河崔氏三号人物,下一任家主人选,亲自上门找徽儿,所谋之事肯定不小。” “你看,直接让徽儿惹来了刺客,遭受了刺杀,还失踪了。” 韩国夫人一听,顿时更加慌了,眼睛里面溢满了泪水,哭喊道:“那怎么办啊!徽儿不会有事吧!” 杨玉瑶见把心底善良且又蠢又傻的姐姐吓住了,这才说道:“二姐,此事必定与崔氏有关,你现在就去崔圆府上闹,让崔氏带着你去找蓝田县令要人,务必要让他们把徽儿找回来。” “好……好的!” “我现在就去。”六神无主的韩国夫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坐上马车,便急匆匆的赶往崔圆府上。 崔圆出了虢国夫人府之后,便与其夫人分开,他直接前往城外蓝田县,他夫人自个儿回府了。 韩国夫人在崔圆府邸门口追上了崔氏,一番哭诉之后,两位美妇便慌慌张张的出城,前往蓝田县,找蓝田县令要人去了。 虢国夫人府中,杨玉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对管家杨富贵吩咐道:“去门口等着,公子一回来,就跟我说。” …… …… “感谢三位兄弟,刚才若不是三位兄弟出手,特别是王兄拼死拦截,争取时间,小仙也来不及将杀手杀了,小弟我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三位兄弟今天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来,我敬三位兄弟一壶酒。” 太白居,裴徽等人换了一个包厢,酒宴继续,且气氛更加热烈。 两名受了重伤的舞姬刺客被五花大绑,卸了下巴扔到了一边。 王准提议道:“我要让这两名舞姬生不如死,来人,将她们衣服扒光,你们这些护卫轮流上前……” 杨暄在旁边也叫嚷道:“就是,就是……” 李屿想说话,被李腾空一脚踹到一边。 李腾空神色恼怒,又走向还在叫嚷的王准和杨暄。 …… …… 第127章 有趣的任务 裴徽假装没有反应过来,没有阻止李腾空教训王准和杨暄。 王准和杨暄以及他们的护卫,被李腾空全部给打了一顿。 不是没有反抗,全部一起上都毫无还手之力。 然后两位跋扈纨绔就老实多了。 琵琶姬也被勒令不许离开,继续弹奏琵琶。 她刚才虽然没有参与刺杀,但因为琵琶弹奏得太好,让众人失神,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一起经历了一场刺杀,王准、李屿和杨暄面对杀手没有怂,裴徽又感激他们三人救命之恩,裴徽与三名纨绔的关系明显更加亲密。 也算是生死兄弟了。 裴徽本想着那个奇妙想法还需要再喝几次酒才能提出来。 至少也要请这三个纨绔去天工之城,把十大花魁叫来招待一番才好提出来。 却没有想到因祸得福,此时氛围恰到好处。 所以,他立刻说道:“为了感谢三位兄弟救命之恩,我想送给三位兄弟不良人主管的官位,不知道三位兄弟……” “我要不良人主管官位……” 不等裴徽将话说完,杨暄已经激动的大喊道。 “我也要不良人主管官位……” “我也要……” 王准和李屿紧接着也兴奋的大喊。 裴徽又说道:“鉴于三位兄弟不喜欢被管束,而不良司规矩甚多,所以我给三位哥哥量身定做了名为暗主管的不良人主管官位。” “明日我便让人把三位兄弟纳编造册,官服、官印、令牌让人秘密送上门。” 杨暄立刻嚷嚷道:“我喜欢这样的不良人暗主管。” 王准和李屿互视一眼没有吭声,二人怀疑裴徽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名头。 但不良人主管名头也很贵重,用好了可是大有用处。 而且,裴徽说得也对,让他们正式进入不良司受管制,也的确是不自在。 想到这里,二人也欣然表示喜欢不良人暗主管的官位。 便在这时,葵娘带着一群不良人轰然到来。 楼上楼下迅速被不良人把控,葵娘带着三名部堂主管来到裴徽一行所在包厢,一脸恐慌的跪在裴徽脚下请罪道:“卑职带人来迟,让大帅受惊,请大帅责罚。” 裴徽呵斥道:“本帅进城已经半个多时辰,你们才得到消息找到此处,的确是反应太慢。” “本帅这些天先后遭受三次刺杀,你们事先都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失职严重。” 葵娘和三名部堂浑身一震,一脸恐慌趴伏在地,请罪道:“我等死罪。” 杨暄和王准、李屿三人目睹裴徽的威势,直接就惊呆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 随之便是羡慕和向往以及些许敬仰。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了嫉妒。 只因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与裴徽之间在身份和权势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大。 人性使然——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很难产生嫉妒心。 “让丁娘按照律令定罚,我审定批准后施行。”裴徽神色却已经归于平静,但威势显得越加深重。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葵娘和三名部堂主管早已大汗淋漓。 裴徽淡淡说道:“说说城外刺杀之后的事情。” 葵娘连忙说道:“二十名不良护卫四人受伤,无战损,带了三名活口回了不良司。” “郭千里带人追杀两百名刺客,杀死刺客大半,活捉十一人,少部分刺客逃走。” “此时丁娘已经亲自带领审讯部堂的人拷问十四名活口。” 裴徽点了点头,道:“这两名刺客也带回去,还有琵琶姬有嫌疑,带回去审查。” “控制太白居上下,查清楚这四名刺客是如何装扮成舞姬的,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参与刺杀本帅的人。” 葵娘恭敬说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还有一件事情,你现在立刻想办法通过一些渠道放出消息,让崔圆听说我娘要进宫找圣人和贵妃哭诉。” “说他们清河崔氏百般阻挠炒茶署衙门在蓝田县设立,还涉嫌派刺客刺杀我。” 葵娘立刻牢记在心,恭敬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下去吧!”裴徽挥了挥手。 葵娘等人连忙带着两具尸体和两个活口以及簌簌发抖的琵琶姬退了下去。 裴徽皱眉沉思,一时间没有说话。 杨暄、王准和李屿三人互视一眼,使劲装作若无其事之色。 但却不敢吭声打扰裴徽,已经暴露了他们此时心中对裴徽不自觉的敬畏。 裴徽沉思半晌后,突然说道:“本来准备这几日安排人去完成一件非常有趣的任务。” “但说实话,不良司很多人我还是不太信任。” “所以,我想将这件有趣的任务交给三位兄弟去做。” 李屿抢先道:“请大帅吩咐。” 王准犹豫了一下,扭了扭身体,说道:“你说。” 杨暄张了张嘴,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裴徽仿佛没有察觉到三位纨绔神色态度的明显变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册子,示意三人先传看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让人调查了一下,长安城内外民间帮派众多,帮众二十人以上的便有三百七十四个。” “这些帮派各有谋生之法,有些是在官府里面找一个靠山,然后圈几条街收保护费。” “有些是依托一些行当,赚取保护费和辛苦费。” “比如黄金帮,足足六百多人,听起来很有钱其实也很赚钱,但谁能想到他们是拉运粪便的行当。” “还比如车帮,这些人控制着长安城所有租用马车的行当,人数也不少。” “还有一些黑道帮派,暗中开设非法赌馆和妓院私窑、贩卖女人小孩。” “甚至还有一个叫血眼教的帮派,颇为神秘,但其实是一个杀手组织,只要给钱,便敢杀人,其中高手不少。”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内,把这三百七十四个帮派收服整合成三个大帮派,成为我们不良司编外组织。” “这三百七十四个帮派,你们三人可以根据地域和行当,商量着分一下,也可以不划分,看各自的本事,谁收服整合的就算谁的。” “这任务太有趣了,我喜欢。”王准眸中精光闪烁,只感觉以往带着狗腿子招摇过市、欺男霸女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 …… 第128章 整顿大唐职场从崔圆开始 “我爹整天说我不务正业,这次我要让他刮目相看。”杨暄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投入裴徽交待的任务中。 “裴郎放心,此事我定会做好。”李屿神色故作平静,但身体微微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时心情是多么的激动。 一直以来,他都被父亲认为是一众儿子中最没用的一个。 他装作不在乎,但夜静人深的时候,常常深感遗憾、愧疚和悔恨,乃至自卑。 而且,他感觉这件事情做好了,一定会改变他自己的命运。 裴徽将三位纨绔兄弟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继续说道:“不良司情报一部堂会给你们全程提供情报信息。” “我会从不良司给你们三人各自挑选一批高手,帮你们去完成任务。” “当然,你们手底下若是有信得过的人手也可以用,你们自己把握。” “帮派的名称由你们三人自己定。” “我自己定帮派的名称?”杨暄一脸兴奋的大叫道:“我的帮派叫智勇双全俊秀帮。” 裴徽:“……” “那啥!表哥啊!你这帮派名称有些中二,我建议你再想想。” “你们要慎重选定帮派名称,否则会影响帮派壮大,不要因为帮派名字,让一些人不想加入。”裴徽委婉的提醒道。 杨暄很听劝,虽然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大帅说的对,我再想想。” 裴徽继续说道:“你们三人暗中各自担任帮主,但明面上要推出代言人,毕竟权贵之子担任民间帮派之主,传出去不太好。” “而且,你们隐在暗中控制一切,这能给人一种神秘、强大和恐怖的感觉。” “这是我亲手写的《立帮开派参考手册》,你们抽时间好好看看。” 说着话,裴徽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李屿眼疾手快,最先抢过去打开一看,第一页是目录。 手册总计四部分内容。 分别是帮派主旨、组织建设、奖罚体系、兄弟义气和帮派文化。 裴徽任由三人抢来抢去传看手册,自顾继续说道:“一个月后,我会根据你们各自麾下势力强弱进行评判。” “若是势力和实力足够强悍,我会考虑授予不良副将之职。” “别到时候你们其中一人成了不良副将,另外两人还是不良暗主管。” 王准、李屿和杨暄一听,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眸中顿时有了不服较劲之意。 这种剑拔弩张、争锋相对的紧张气氛,让包厢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裴徽见此,非常满意,继续提醒道:“这其中一些帮派背后可能有权贵支持,但以你们三人老爹的身份,此事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一个。” “不过,这件任务事关圣人让我们不良司做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们三人要务必保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的老爹。” “谁若是违犯此项规定,直接出局,我另选其他不良暗总管接手。” 杨暄毫不犹豫的拍着胸脯说道:“我发誓,绝不会告诉我老爹。” 王准也紧接着说道:“我爹从来不管我,我一个月都跟他说不了几句话,这等大事,我绝不会告诉他的。” 李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李腾空,说道:“既然是大帅和十七妹交待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告诉我爹的。” “好!兄弟们,为了祝福你们三人成为长安城地下王者,干了这壶酒。” “我喜欢地下王者这个说法,干!” “老子要成为长安城地下王者,干!” “我一定会成为长安城地下王者,干!” 这时,葵娘又进来禀报道:“大帅,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剑南节度使崔圆求见大帅。” 裴徽冷笑了一声,道:“崔圆倒是来的不慢。” 王准、杨暄和李屿一听,又是心中一震。 只因为崔圆的官职、官品只比李林甫低,而且身后有清河崔氏这等庞然大物。 而连这样的人物都要赶着求见裴徽。 这让他们越加感觉到如今的裴徽已经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无形中更加坚定了他们跟着裴徽干事业的决心。 心中念头转动,李屿连忙起身抱拳道:“大帅先处理大事,我们三人告退。” 王准和杨暄愣了一下,也连忙站起来,学着李屿的样子,抱拳道:“大帅先处理大事,我先告退。” 裴徽转头对王准、杨暄和李屿说道:“三位兄弟赶紧去忙吧!等你们成为长安城地下王者之日,我给三位庆功。” 李屿对着裴徽深深一礼,带头向外走去,王准和杨暄有样学样,行礼后往外走去。 三名纨绔走出包厢,才发现外面楼道、楼梯和一楼大厅乃至门口已经站满了手握刀柄、一脸森然的不良人,禁不住神色又是一滞。 走出太白居之后,与他们各自的护卫汇合,三名纨绔禁不住长呼了一口气。 李屿率先道:“走,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三人好好研究一下长安城这三百七十多个帮派,我的意思是大体分一下,以免我们兄弟内耗。” 王准却冷哼道:“分什么分,各凭本事。” 杨暄也是一脸自信,道:“就是,分什么分,各凭本事。” 李屿顿时感觉有些头疼,但还是咬牙道:“不分也可以,但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们三人谁先对某个帮派下手,另外三人便不得半路插手。” 王准想了一下,点头道:“没问题。” 杨暄也点头道:“我没意见。” 三人眼神中充满了争先恐后的火药味。 …… …… “老夫的子侄蓝田县令崔子瑞对裴大帅多有不敬,老夫代为赔罪。” 太白居另外一间包厢中,裴徽和崔圆面对面就座。 崔圆神色温和谦逊,一开口姿态便放得很低。 只因为在短短一个多时辰时间内,他已经重新认识了裴徽。 他之前先入为主,只以为裴徽身后是李林甫在操控,裴徽只不过因为是杨贵妃宠爱的外甥,所以才会被李林甫选中。 所以,起初不管是蓝田县令崔子瑞,还是他崔圆都没有想过去拜访裴徽。 清河崔氏先是以“钉子墓”进行试探,然后崔圆便去拜访李林甫,但被李林甫拒绝。 …… …… 第129章 刺杀回去才有礼貌 崔圆得知自家夫人与韩国夫人是闺中密友,所以才通过韩国夫人去拜访虢国夫人。 妄图让杨玉瑶这个家长去影响裴徽这个纨绔少年。 不料弄巧成拙,被裴徽利用在蓝田县境内遭遇刺杀一事,狠狠的给了一个下马威。 他已经得到消息,不光是郭千里带着金吾卫骑兵以搜查刺客为由,冲进蓝田县衙,对崔子瑞一番羞辱,还抓了崔子瑞的一名心腹幕僚。 他夫人带着韩国夫人去找崔子瑞要人,本来正郁闷的崔子瑞对两位美妇言语不敬,被两位美妇当场给抓花了脸。 特别是半个时辰前他听到的一条消息,吓得他一身冷汗。 以最快的速度派人给虢国夫人送了一车重礼,然后跑来求见裴徽。 裴徽仿佛不知道崔圆心中所想,一脸淡然的说道:“本帅没有想到清河崔氏做事都喜欢绕弯子,实在是让人深感惊奇。” “所以,本帅也只好以绕弯子的方式,请崔节度过来一见。” 崔圆苦笑一声,道:“裴帅这绕弯子差点吓得老夫进宫向圣人请罪。” 裴徽淡然笑道:“崔节度应当明白,圣人最乐意看到你等世家门阀进宫请罪。” 崔圆一听,禁不住脸色微变。 二人彼此几句话试探,崔圆终于明白,裴徽在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取得眼下权势和成就,虽然有其贵妃外甥身份的原因,但主要还是裴徽本人。 但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手段和心计为何如此高明和老辣。 看着崔圆那张始终温和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裴徽禁不住心中暗骂:“既然老家伙看不起我等年轻人,我这个少年郎整顿大唐职场便从你这老家伙开始。” 脸色数变之后,崔圆见裴徽只是看着他,沉默不说话,便知道今天的谈话他已经彻底落在了下风,且被裴徽所拿捏。 暗叹一声,他一脸郑重说道:“老夫代表清河崔氏想跟裴帅谈一笔生意。” 裴徽淡淡说道:“据本帅所知,清河崔氏控制着南方四成茶田,但每年新茶摘取之后,都会出现滞销,导致茶叶在库房中发霉。” “所以,清河崔氏莫非想要包揽炒茶署所需新茶原料。” “不得不说,清何崔氏很有远见,看出炒茶生意前景无穷。” 崔圆一听,顿时浑身又是一震,心想原来小丑竟然是清河崔氏自家。 裴徽早就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可他们自作聪明,一会儿“钉子墓”示威,逼着裴徽主动找蓝田县令崔子瑞。 一会儿又找裴徽家长,看不起少年郎。 不知道裴徽看着他们跳来跳去,心中做何感想。 多半会感觉很幼稚。 所以才没有理会“钉子墓”的事情,没有去找崔子瑞。 而他的找裴徽老娘的举动,显然是惹恼裴徽,才随手给了他和侄子崔子瑞一个下马威。 心中有了这般想法,崔圆竟然对裴徽隐隐生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没想到裴帅已经知道此事。”崔圆神色恢复一片平静,故作一脸诚恳道:“裴帅有什么条件不妨提出来。” 裴徽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想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三个条件。” “其一,清河崔氏提供的新茶价格永远是市场价的六成。” “其二,我知道清河崔氏在天工之城旁边还有十万多亩良田,我也不多要,就要一万亩就行了。” “其三,我要蓝田县令这个官位。” 崔圆闻言,又禁不住脸色数变,当即摇头道:“前两个条件可以商谈,但蓝田县令的官位绝不可能。” 裴徽对崔圆的反应并不意外。 当今大唐县一级分为赤、望、紧、上、中、下六个等级。 地处京都附近和一些繁华之地的赤县人口、经济堪比一些小州,是下县十数倍不止。 蓝田县不但是赤县,重点是在长安城附近。 门阀世家把控朝廷官位,这可不是随便说说,这其中是有一些规律和章法的。 在三省六部核心部衙、核心位置有自家人任职,这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在重要的道至少要有自家人担任副职。 在部分重要的州、县至少担任主官之位。 这是五姓七望、关陇八大家最基本的操作。 蓝田县令从法理上来说,当然是由朝廷任命的。 甚至在李隆基不理朝政的情况下,县令一职李林甫便可以决定。 但这其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牵扯到各个势力之间的博弈、利益交换和勾心斗角。 李林甫这些年虽然树敌无数,但面对五姓七望和关陇八大家的时候,还是秉持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原则。 而蓝田县令是清河崔氏核心利益,李林甫若是强行推动裴徽上任蓝田县令,清河崔氏自然也无法阻止。 但李林甫必定会在其他方面受到清河崔氏的报复。 可若是清河崔氏愿意主动让出这个位置,李林甫便可轻松让裴徽兼任蓝田县令的位置。 毕竟蓝田县令作为赤县主官,也就正六品官职,而裴徽的炒茶署令官位比蓝田县令还要高一级。 崔圆虽然反应强烈,嘴里面说第三个条件绝无可能,但并没有拂袖而去的意思。 裴徽淡淡说道:“崔节度应当明白,炒茶署首要任务是供应圣人所饮炒茶,而以圣人对尔等世家门阀的看法,本帅让清河崔氏供应新茶原料可是担着不小的风险。” “此外,在新茶供应之事上,本帅与清河崔氏合作只是开始,日后你我双方合作的事情还有很多。” “另外,荥阳郑氏已经派人过来欲拜见本帅。” 裴徽点到为止,但崔圆却是心中一跳。 只因为荥阳郑氏也有不少茶田,虽然比不过他们,但完全有能力做炒茶署的供货商。 崔圆沉思半响之后,郑重说道:“前两个条件老夫就可以做主,但蓝田县令一事上,老夫还要派人快马去请示家主。” 裴徽皱眉道:“炒茶署的大批作坊已经修建好,工匠们也已经到位,马上就要大规模出产炒茶,若是清河崔氏拖的时间长了,本帅只好找其他家了。” 崔圆心中紧迫感立刻拉满,连忙说道:“老夫这就派人去请示家主。” 说完,崔圆便匆匆离去。 裴徽知道漂亮娘亲在等他,但他依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前往不良司。 今天抓了不少活口,就算全部是死士,但有致幻药在手,问出幕后黑手不难。 被人刺杀了好几次,不管怎么说,裴徽都要加倍还回去才算是个有礼貌的好少年。 …… …… 第130章 疯狂的想法和穷鬼王忠嗣 “大帅,问出来了,这些刺客都是新太子李琮派来的。”裴徽刚回到不良司不久,葵娘便恭敬禀报。 “新太子李琮?”裴徽大为意外,“这个结果真是让人吃惊。” 裴徽这些天做了不少大事,得罪了不少人。 但怎么算都不包含李琮,而且貌似也与李琮牵扯不到相关利益。 可偏偏李琮派人刺杀他。 而且还跟疯子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派人刺杀他。 这样的结果,顿时让裴徽有些为难。 若是普通权贵和高官,乃至一道节度使,裴徽都会毫不犹豫的疯狂报复,派杀手立刻直接刺杀回去。 可李琮毕竟是大唐储君,杀是可以,但不小心暴露即使贵妃小姨都保不了他。 只能丢下好不容易弄下的基业,亡命天涯,从零开始。 但就此忍了,裴徽也不可能。 不是他不能忍。 做大事,暂时忍一忍是常有的事。 但问题是,李琮这个疯子可能还会不间断的派杀手来杀他。 “实在没办法,只能杀了。” “反正大唐的储君也不值钱。” 沉思半晌,裴徽眸中闪过一抹决断。 “不过,直接玩刺杀太低端、太容易暴露。” “借刀杀人、生不如死方显我的水平。” 裴徽心中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 …… 时间到了三月中旬,长安城暖意越来越浓。 炒茶署带来的些许风波已经平息。 但很多人又盯上了易储之事。 只因为原太子李亨义兄王忠嗣三日后便要来长安述职。 宣平坊,王忠嗣府邸。 王忠嗣的女儿王韫秀特意从夫家赶来,亲自盯着仆从们打扫府邸,做好迎接老爹归来。 在王忠嗣府上的除了王韫秀,还有延光郡主李元霜、广平郡王李俶。 兄妹二人给王忠嗣带了一些生活起居方面的礼物。 李亨还有一个儿子,是建宁郡王李倓。 早在近一个月前去,李倓便去了嵩山请待诏翰林李泌。 想让李泌回来想办法营救李亨,至今未归。 忽然,有颇为急促的马蹄声在府外响起。 紧接着便有下人跑来禀报,说是老爷归来。 正在客厅说事的王韫秀、李俶、李元霜等人,顿时一惊,连忙向府门赶去。 但在半路便看见一名老将在一百名带甲持刀护卫簇拥之下,大步往府中走来。 “爹爹!”王韫秀跑了过去。 “爹爹怎么提前赶来了。” 父女二人已经有数年未见。 王韫秀虽然性格坚毅,但看着头发和胡子都有些花白、皱纹满脸、皮肤晒得黝黑的父亲,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王忠嗣拍了拍王韫秀的肩膀,温声道:“为父听说太子被打入东宫监牢,如今又被废,心忧之下便快马提前赶回长安。” 他神色疲惫,脸上和身上满是灰尘,但眼神沉毅,身上隐带凶煞之气。 这时,李元霜和李俶上前恭敬见礼。 王忠嗣多年未回长安城,一时间未能认出这对兄妹。 王韫秀一把擦干眼泪,连忙在旁边介绍。 王忠嗣一听,顿时眉头微蹙了一下,然后一板一眼的回礼。 “伯父何时面圣?”李俶忍不住问道。 王忠嗣一听,眉头蹙得更紧了,心想这兄妹二人不该来的。 但他也没有赶人,而是说道:“老夫会尽快入宫面圣。” 李俶和李元霜一听,顿时大喜。 但不等兄妹二人说什么,王忠嗣便说道:“我知郡主和郡王的意思,你们回吧!老夫要休息了。” 李俶一听王忠嗣说的比较含蓄,忍不住对着王忠嗣深深一礼,说道:“请伯父救救我父亲。” 李元霜也连忙深深一礼,道:“伯父若是不救我父亲,再无人能救我父亲。” “老夫知道了,你们回去吧!”王忠嗣说完,便转身对身后的一众亲兵吩咐道:“留下十人轮流守班便可,其他人赶紧回家去见妻儿吧!” 一众亲兵一听,立刻恭敬抱拳道:“喏!” 王忠嗣爱兵如子,此次回长安城,带来的亲兵特意挑选的是长安人,顺便让亲兵也探家。 交待过亲兵之后,王忠嗣便直接大步往府中走去。 李俶和李元霜见此,只好一脸担忧的跟王韫秀告辞离去。 王韫秀送走李俶和李元霜,赶回客厅,见王忠嗣独自一人合衣半躺在大堂硬榻上。 鼾声响起,疲惫不堪的老父亲却已经睡着了。 王韫秀连忙脚步放轻。 但常年睡在军营的王忠嗣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不失警惕,本能的醒了过来。 王韫秀连忙上前,一脸心疼的说道:“女儿这就让人准备热水,父亲沐浴之后,回卧室好好休息。” 王忠嗣却摇头道:“不用睡了,现在便上饭,为父亲用过饭之后便进宫面圣。” 王韫秀从小就知道父亲的性格,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便连忙让人端来饭菜。 另外安排人给留在府中的十名亲兵端上饭菜。 多年与士兵同吃同住养成的习惯,王忠嗣吃饭很快,不到一刻钟便吃过饭,随手擦了一把嘴,便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王韫秀连忙跟上去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做?” 王忠嗣一边往外走,一边叹气道:“你叔父储君之位已失,眼下能够将其从东宫监牢中救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为父打算用十数年军功换取一次向圣人求情的机会。” 说着话,王忠嗣已经走出了府邸。 十名亲兵已牵着战马在门口等候。 王忠嗣上马之后,看了一眼女儿,纵马向皇城慢跑而去。 附近店铺、摊贩、路人中的一些人见此,立刻去向各自的主子禀报。 王忠嗣来到皇城门前时,已经等候在皇城门口的袁思艺主动上前行礼。 然后大声说道:“圣人口谕,王将军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朕特准其回府歇息数日,养精蓄锐后再进宫面圣。” 王忠嗣神色一沉,沉默片刻后,才恭敬说道:“臣谨遵圣人旨意。” 说完,他还想上前向袁思艺问什么,不料袁思艺假装没有看见,转身径直大步回皇城了。 “呸!王忠嗣就是穷鬼一个。” “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还想跟咱家打听消息,就算想向圣人递话,那也得先给银子。” 袁思艺嘴里面低声骂着,回到了兴庆宫,向李隆基禀报道:“启禀圣人,老奴宣读圣人口谕之后,王忠嗣犹豫迟疑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接旨。” …… …… 第131章 裴徽送给王忠嗣的神秘礼物 左手端着茶水,正和杨贵妃一起观赏梨园最新排练的歌舞剧的李隆基一听,顿时神色一沉,不悦道:“王忠嗣这臭脾气,多年来就没有变过。” 说着话,他挥了挥手,袁思艺立刻躬身后退到李隆基看不到的视野,然后才起身离开了大殿。 回到自己的住处,袁思艺写了五份简短的密信,描述了圣人让王忠嗣回去的口谕内容,以及圣人听了回话之后的神色表情和所说话语。 然后逐一叫来五个被他收为义子的小太监,吩咐他们向五个人同时送密信。 …… …… “徽儿!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该死的清河崔氏,竟然敢打我儿的主意。” “徽儿你说,你今天在蓝田县遭受刺杀,与崔氏有没有关系。” “若是有关系,为娘现在就进宫向你小姨娘和圣人哭诉,非要给我儿报仇雪恨不可。” 裴徽刚一进虢国夫人府,得到消息的杨玉瑶便跑了过来,在宝贝儿子全身上下检查个不停。 裴徽见漂亮娘亲还想检查下半身,连忙一边躲开,一边说道:“娘,孩儿没事,与崔氏之间的事情孩儿已经与崔圆见过面了,您不用管了。” 杨玉瑶见裴徽确实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仔细打量过宝贝儿子之后,又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哎哟哟,徽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脸也变黑了,杨金能是怎么照顾我儿的,回头打断他的腿。” 杨玉瑶心疼地抚摸着裴徽的脸庞,眼中满是忧虑和心疼。 她虽然整天吃喝享乐,但宝贝儿子的事情还是时刻关注的,知道不良司和炒茶署的事务繁忙。 “是原来太胖了一些,瘦了一些就更俊了。” “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裴徽随口哄着已经开始掉眼泪的漂亮娘亲。 他知道自己的确是瘦了一些、黑了一些。 因为这些天是真的日理万机。 每天他都要亲自到天工之城基建场视察一圈,防止下面人把他传下去的“经”给念歪了。 还有不良司上下,正在开始全面深入的整风运动,要处理的人和事情非常多,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炒茶署刚刚起步,作为一个新署衙,所属各个机构和人员之间磨合、运转等等,必然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甚至经常在吃饭的时候,都要听下面人汇报工作,或者思考一些事情如何处理。 “娘,这些天都多亏了小仙保护我。”裴徽将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李腾空拉到前面。 一方面为了增加婆媳感情。 另一方面,是不想看着漂亮娘亲因为心疼他、担忧他而继续哭下去。 果然,杨玉瑶看着李腾空,立刻用手绢擦干了眼泪,抓住李腾空的手,柔声道:“小仙这些天辛苦你了。” “走,赶紧进府,我让人准备了宴席……” 便在这时,葵娘跑来恭敬行礼道:“大帅,这是宫中袁思艺送来的消息。” 裴徽神色一肃,接过来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忠嗣在历史上被定性为名将,甚至是一代军事家,不可能一点都不懂政治。” “他应该知道,这般急切的进宫面圣,不管是不是急着给李亨求情,李隆基都会这样认为啊!” 裴徽摇了摇头,实在是对王忠嗣有些愚蠢的行为表示不懂。 “除非王忠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给李隆基说。” 裴徽心中念头闪动,禁不住暗自盘算王忠嗣回长安之后,他要弄死太子李琮的事情会不会受到一些有利的影响。 沉思半响之后,裴徽挥手叫来葵娘,低声道:“你去找广平郡王李俶,告诉他我可以救出李亨,但我必须先与王忠嗣见一面。” “若他答应且能够做到,让他带着王忠嗣今晚上亥时一刻来太白居天字号包厢。” “记得叮嘱广平郡王,此次密会必须掩人耳目,让他们乔装打扮一番,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就不用来了。” 葵娘答应一声,迅速离去。 裴徽又对杨玉瑶说道:“娘,你近日进宫跟小姨娘说,让她劝圣人近日在兴庆宫中举办一场宴会。” 杨玉瑶虽然不知道儿子想要做什么,但还是答应下来。 “我这宫廷宴乐使官位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履职了,该发挥作用了。” “李琮这等疯子,还是赶紧弄死为好。” 裴徽喃喃自语,眸中深处隐现杀机。 …… …… 夜晚,亥时。 裴徽早早在太白居天字一号包厢等候。 太白居因为涉嫌刺杀裴徽这个不良帅,已经被查封,此地还在不良人的控制之下。 乔装打扮过的王忠嗣和李俶按时来了。 但王忠嗣摆着一张臭脸。 裴徽一看王忠嗣的神色,就知道这老将对今天这场秘密会面有些不以为然。 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郎呢!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是人们习惯性的认知。 特别是越上年龄的老家伙,越是这样认为。 好在裴徽对此早有预料。 互相见过礼之后,他随手从戴着面具的李腾空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双手捧上递给王忠嗣,道:“节度,这是晚辈给节度准备的一份见面礼。” 这是他给王忠嗣精心准备的礼物,只要是武将绝对会爱不释手,视为无价珍宝。 但王忠嗣看都不看礼盒,冷哼道:“不用了,直接说事吧!” “老锤子等会儿不要后悔就行。”裴徽也不气恼,暗自吐槽一声,微微一笑,随手将礼盒递给李俶,笑道:“送出去的礼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王将军不要,那就送给郡王殿下了。” 李俶不敢托大,连忙将礼盒收下,道:“多谢裴帅。” 然后,他略一犹豫,将自己的佩剑取下,双手捧给裴徽,郑重说道:“这把宝剑名为龙泉,削铁如泥,送给裴帅作为回礼。” 裴徽还没有反应,便听到身后李腾空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顿时明白这把龙泉宝剑恐怕非同小可。 但即使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无法和他送出去的礼物相比。 …… …… 第132章 千里眼与杀人的建议 裴徽眼睛发亮的双手接过龙泉宝剑,说道:“在下最近苦练剑法,正好需要一把宝剑。” 说着话,他将宝剑拔出。 剑身通体银白,隐隐带着寒意,裴徽对着眼前梨木桌案一角轻轻一挥。 “嗤!” 桌角犹如切豆腐般被切下。 “好剑。”裴徽看着手中宝剑爱不释手,心想不知道这把剑与李腾空的那把剑哪个更锋利。 另一边,李俶也打开了裴徽送的礼盒瞧了起来。 王忠嗣见两个晚辈将他晾到一边,越加不满,眉头蹙得更紧了,强忍着才没有拂袖而去。 “裴帅,此物是什么?”李俶拿起礼盒中的东西,打量了半天,一脸疑惑。 裴徽笑道:“此物名为千里眼,可通过此物看到远方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什么?”李俶吃了一惊,“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神物。” 说着话,他走到窗户边上,对着灯火通明的皇城门看去。 裴徽上前给他教了如何调试。 十数息之后,李俶清晰的看着原本模糊的皇城门画面,突然变大且变得清晰,禁不住吓了一跳,失声道:“竟然真的是千里眼。” 旁边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从李俶手中夺过去。 却是王忠嗣再也坐不住了。 此时学着李俶刚才的动作看了起来。 “这……这这……竟然有如此神物。”王忠嗣看过皇城方向,又换了几处有灯火的地方看了之后,一脸惊骇和惊喜。 他常年带兵打仗,立刻就想到了此物在战场上的巨大作用。 “裴帅,此物是如何造出来的,能否给军中将官和斥候人手一个。”王忠嗣此时此刻再看向裴徽时,再无轻视和不耐之色。 裴徽轻笑道:“此物是最优秀的大匠,用最为纯净的水晶石,耗时一个月反复试验打磨而成,当今天下只此一件,只有晚辈能够做出,堪称无价。” “本来晚辈想着送给王将军,让王将军在战场上如虎添翼。” “但王将军看不上晚辈的礼物,此物如今已经归属广平郡王了。” 王忠嗣一脸尴尬,略一犹豫之后,说道:“是老夫刚才怠慢了裴帅,老夫向裴帅道歉。” 裴徽本来对王忠嗣有些失望,但见王忠嗣毫不在意自己个人的面子,能屈能伸,又禁不住暗暗点头。 特别是看着王忠嗣毫不客气的将望远镜揣进自己怀中,更是对这老家伙暗赞不已。 不管是古代还是后世,脸皮厚才混得好、走得远。 裴徽自然不会说他已经将玻璃制作之法传授给了下面的大匠,用不了多长时间,望远镜便会量产。 他神色一肃,说道:“好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王忠嗣和李俶立刻一脸郑重的坐下。 不知不觉中,裴徽已经掌控今天这场谈话的节奏。 裴徽说道:“圣人不见王将军,王将军可知原因何在?” 王忠嗣老老实实的说道:“自然是圣人不想听见老夫给亨弟求情。” 裴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王将军所说只是表面原因,根本原因是王将军手握大军,但却与原太子交好,圣人不能自安,所以对王将军有所猜忌。” “安禄山实为反贼,但之前每次来长安,都要找借口故意与原太子结仇,所以他手中兵马虽然比王将军还要多,但圣人之前从来不猜忌他。” “裴帅所言极是。”王忠嗣暗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他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一想到此处就深感刺痛和委屈,所以有意无意的在回避,不想去深想。 要知道,他之所以是李亨的义兄,是因为他是李隆基的义子。 听了裴徽这些话,王忠嗣对裴徽越加不敢轻视,虚心请教道:“以裴帅看来,如何才能消除圣人对老夫的猜忌。” 裴徽道:“王将军越是给原太子求情,以圣人的脾气越不会放过原太子。” “相反,王将军若是与原太子撕破脸皮,关系恶化,圣人很快就会将原太子从东宫监牢释放。” 王忠嗣听了之后,脸色数变,久久不语。 裴徽也不催促,李俶在旁边也是脸色数变,想要说什么,被裴徽以眼神阻止。 这其中的逻辑很清晰,就看王忠嗣能不能从感情旋涡中自己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王忠嗣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咬牙道:“老夫还要请教裴帅,如何做才会让圣人认为老夫与亨弟关系交恶。” 裴徽摇头道:“不是让圣人认为,而是节度与原太子真的要关系交恶,否则圣人不会相信。” 王忠嗣一听裴徽要来真的,禁不住脸色又是一变,但他这次没有再思考犹豫,而是咬牙道:“老夫要如何做?” 裴徽道:“谁是原太子最心腹之人,王将军便杀了谁。” 王忠嗣禁不住浑身一震,一脸吃惊的看着裴徽。 李俶在旁边突然说道:“李静忠一直被我父亲视为心腹,我父亲很多密事都是李静忠具体安排,伯父去杀了他。” 裴徽大为意外的转头看了一眼李俶,心想此子倒是杀伐果断。 相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王忠嗣却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看重李静忠,而是不想真的与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李亨关系彻底恶化。 他岂能不知道李静忠是李亨最心腹之人。 这些年他与李亨之间的密信,都是经过李静忠之手。 一想到将来李亨一脸愤怒、失望和痛恨的看着他,他便迟迟定不下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王忠嗣还没有做出决断,李俶已经着急起来,咬牙道:“我安排人假扮成伯父的亲兵,去杀了李静忠。” “不能让亲兵杀。”裴徽摇头道,“必须是王将军亲手杀李静忠,才能达到效果。” “近日圣人要举办宴会,王将军必然会被邀请参加,甚至可能是以给王将军接风洗尘的名义举办宴会。” “王将军最好在那场宴会之前杀了李静忠。” “至于杀人的借口,就说李静忠对你不敬。” 说完,裴徽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 …… 第133章 傻子李太白 裴徽对王忠嗣的犹豫不决感到不满,有些担心跟王忠嗣共谋密事,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以此也能看出王忠嗣的确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但也反映出,王忠嗣在政治敏锐性和政治果断性上有一定的缺陷。 这可能也是原本历史上王忠嗣结局惨淡、窝囊而死的主要原因。 裴徽提前走了,他已经尽力了,王忠嗣若是下不了决心,他也没办法。 眼下这种情况,他说得太多、发力太猛,反而会被王忠嗣和李俶怀疑他有其他目的。 因为他帮王忠嗣是真有其他目的。 其一,想让李隆基尽可能的不要再猜忌王忠嗣,为下一步安禄山造反的时候,李隆基能够让王忠嗣统领大军对付安禄山打下基础。 其二,将水搅浑,借势借力将太子李琮给弄死,且又不会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其三,与李亨、王忠嗣、李俶结下善缘,为将来谋事做准备。 …… …… 范阳城。 一处不良人秘密据点内。 赵肉一脸的郁闷和担忧。 狼鹰卫密牢因为在节度府旁边的院子,连带着防卫森严。 他带着人打探、谋划了好几天,发现都很难潜入将人救出来。 而正面强攻就更不可能,惊动了范阳城内的大军,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了裴徽吩咐向那郭三郎可以求救的事情,越加郁闷。 在裴徽当不良帅之前,他认为自己是不良司最靓的那个仔,能力、武功都是最强的。 前些天在长安,他便被裴徽几次有理有据的敲打,让他傲气消磨不少。 但他认为自己只比裴徽这个妖孽差一些。 毕竟这个妖孽是不良帅,是自己的上司,是上任第一天敢杀了四名不良将的强人,比自己强可以接受。 可是如今要让他去求郭三郎这个新人,他是真的拉不下脸来。 他在武功上已经输给郭三郎了。 若是在能力上也不如,感觉太没脸了。 然后,他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失踪了。 他被人给绑架了。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白是也。” “在下,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也是那郭三郎的师兄。” “将你的不良将之位让给我,我便不杀你。” 绑架赵肉的人说话很干脆、做事很亮堂,直接开门见山明说。 赵肉:“……” “这李太白作诗厉害,但做人做事方面莫非是个傻子。” “不良将之位是让出来的吗?” 赵肉一脸欲哭无泪。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脸面了。 这样的傻子,说绑架就绑架,有可能说杀人就杀人。 比起脸面,小命还是重要。 所以赵肉没犹豫多久,便说道:“我愿意将不良将官位让给阁下。” “但我是带着任务来的,阁下若是要接我不良将的官位,将任务也要接过去。” 李太白毫不犹豫,一脸豪爽的说道:“我刚在外面听见你们说的话了。” “从那狼鹰卫密牢中救人而已,此事对我来说小事一桩。” “你告诉我救谁就行了。” “另外,把你们这些天打探到的情报告诉我。” 李太白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认真履行不良将的职责。 并且,他毫不在乎脸面问题,直接喊来郭襄阳,让其帮他出谋划策,然后随他一起去救人。 而赵肉及其带来的人,自然就成了李太白和郭襄阳的属下。 李太白和郭襄阳、赵肉三人一番商议之后,很快就拿出了一个疯狂大胆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李太白去刺杀安禄山,将隔壁狼鹰卫密牢附近的护卫高手全部吸引过去,郭襄阳和赵肉带人趁机救人。 至于怎么去刺杀安禄山,李太白表示不用郭襄阳和赵肉操心,诗人自有妙计。 …… …… 三月二十七日。 人数多达五百三十三人的大唐安抚使团终于来到了范阳城外黑水镇。 其中五百人是负责护卫的金吾卫,三十三人才是正儿八经的使团成员。 但在来的路上,有数名官员逃走了。 起因是随行的安禄山长子安庆宗在前日突然遭受刺杀,身受重伤,至今都昏迷不醒。 一些人本来就担心安禄山会杀他们泄愤,有了此事之后,吓得直接在晚上偷偷逃离使团。 还留下的不是不想过逃跑,而是来之前李林甫给他们说过,若是敢半路逃离,他们所在家族会被直接灭族。 显然,逃走的这七名官员已经不在乎所在家族之人死活了。 带队的使臣名叫杜希望,官职为正三品的鸿胪卿。 此人是非常少见的文武双全,当过文官,任过武将。 也是一位史载有名的人物,他是诗人杜牧曾祖。 杜希望最初是李亨的坚定支持者,但面对李林甫和的李隆基的疯狂迫害,他害怕了。 便不再与李亨一党有任何来往。 所以,这些年李林甫便没有动他。 可当李林甫和李隆基将所有李亨的支持者和亲近者全部杀光之后,便轮到他这种有前科且可能潜伏的李亨支持者了。 能够当官当到这种程度,都是聪明人。 杜希望从随行的官员身份上早已猜出他们这些人很有可能是让安禄山泄愤用的。 但他身后是偌大的关中杜氏,李林甫拿他们杜家上千口人命要挟,他明知道送死,也不得不来。 使团中其他官员跟他的情况大同小异。 整个使团都弥漫着绝望的情绪。 事实上,他们今日本来是来得及进入范阳城的。 是他们有意无意的故意拖慢行程,才在傍晚赶到这黑水镇。 但随着杜希望无意中在大街上碰见李太白之后,使团的氛围稍微好了一点。 只因为大名鼎鼎的人间谪仙李太白答应他们,若是他们被安禄山杀了,便给他们这个使团作一首诗,让他们名传千古。 李太白也因此成为了使团中的一员。 …… …… “本相听说裴徽此次抓了不少刺客活口,应该有了结果。” “到底是谁三番五次要刺杀裴徽?” 宰相府,批阅了一上午公文的李林甫抓住中午用饭的时间,询问绣衣女使统领甲娘。 甲娘恭敬说道:“回禀主人,不良司内部我们的探子被丁娘和葵娘给清理了,所以未能从不良司内部打探到消息。” 李林甫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神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 …… 第134章 疯狂的王忠嗣 李林甫脸色不好看,但最终还是没有对甲娘所说之事本身说什么,而是对甲娘呵斥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打探到消息,非要本相把小仙叫回来询问不成。” “主人恕罪。”甲娘连忙恭敬说道:“奴婢派人跟踪了蓝田县意欲刺杀裴徽的两百骑士中逃走的人。” “发现他们绕了一大圈,摆脱郭千里等人的追逐之后,最终逃进了蓝田县西边一座山谷。” “那座山谷中有一个名为水泉村的村子。” “奴婢派人查了,那水泉村里面的农田是太子李琮的,里面的百姓都是太子李琮的佃户。” 李林甫皱眉道:“那些刺客有可能是故意去水泉村,以栽赃给李琮。” 甲娘立刻补充道:“奴婢派去的人在水泉村看见了太子的心腹幕僚罗骁宁。” 李林甫眉头顿时紧紧蹙起,沉声道:“你确定你派去的探子没有看错?” 甲娘斩钉截铁的说道:“罗骁宁右脸上有一个刀疤,只要见过一次便绝不会认错。” “该死……”李林甫一听,顿时神色变得极为阴沉,咬牙道:“没想到裴徽遭受刺杀,是本相惹来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因为不良司中绣衣女使密探被清理所带来的不满,也消散了不少。 但对李琮却是怒极。 “李琮好大的胆子。”李林甫的神色阴沉得能够滴下墨水来,咬牙切齿道:“本相有办法废了李亨的太子之位,就能够让李琮当不了储君。” “不行!要立刻阻止李琮,裴徽若是被他所杀,本相的谋划和心血岂不是要落空不说,后代子孙少了一条生机活路。” 发泄过之后,李林甫立刻冷静下来。 沉思半晌之后,他写了一封密信,交给甲娘并吩咐道:“你亲自以之前的秘密渠道将这封信交给李琮。” 甲娘恭敬答应一声,拿着信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番装扮之后,变成了一名江湖侠女。 然后从侧门偷偷离开宰相府,来到了平安酒楼隔壁的江湖酒馆。 这家江湖酒馆是长安城一些江湖帮派和外来绿林武者喜欢待的地方。 每日进进出出大多都是提刀带剑的江湖人物和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物。 只因为这家酒馆暗中经营着两门生意。 其一,买卖情报。 想要打听一些人、一些事,只要花钱,通常情况下都能够买得到。 其二,发布任务和接受任务。 这些任务五花八门,什么事情都有。 想要雇佣武者保护人或者物的; 雇凶伤人甚至杀人的; 找人偷窃一些宝物的; 看上哪家女子想找人掳过来的; 甚至想要当官当吏来找门路的; 等等! 只要钱给的多,这个酒馆大部分都能够办成事。 甲娘装扮的侠女进来之后,直接要了名花间的包厢。 她独自坐在花间包厢喝了两杯酒,便又离开了。 她刚一离开,江湖酒馆的掌柜便亲自进了包厢,从桌案下面的暗格中拿出了甲娘留下的密信。 这掌柜的不敢怠慢,拿着密信回到后院,乘坐马车来到了太子李琮的府上,也不下马车,坐着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入。 …… …… 原太子李亨的府上。 “早知道这般不顶用,当初就不该嫁给他。”才二十出头的原太子妃张汀神色憔悴,一脸痛悔。 她是个极为好强的女人。 当初愿意嫁给已经是第三婚、且比她大了二十多岁的李亨,是冲着将来能够当上皇后去的。 结果,李亨连太子之位都丢了不说,人还在东宫监牢。 李亨之前有两任太子妃,但都被李林甫通过构陷太子妃所在家族有谋逆之心,从而差点牵连到李亨。 李亨在对待女人上面表现得极为果断无情,先后将这两任太子妃给休妻,从而保全了自己。 便在这时,有侍女匆匆赶来,禀报道:“夫人,王忠嗣将军来了。” “王忠嗣来了……”张汀愣了一下,道:“太好了,他一定有办法恢复太子之位,快带我去见他。” 侍女慌忙说道:“王将军不是来拜访夫人的,是来找李总管的。” “王忠嗣来找李静忠那个阉人?”张汀一脸不满,冷哼道:“难道李静忠那个阉人比我还要主事不成。” “你去告诉李静忠,让他带王忠嗣将军去客厅,我等会儿过去。” 侍女恭敬答应一声,连忙跑着去了。 张汀让人重新补了妆、换了一身凸显饱满身材的衣装,便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往客厅行去。 “义兄……”客厅门口,张汀行礼问好声戛然而止。 只因她来到客厅门口时,恰好看见了一件对她来说极为恐怖的事情。 客厅中,王忠嗣突然拔出长刀,一刀砍下了李静忠的脑袋。 “啊……”张汀看着无首的脖腔中冒出鲜血,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她身后的侍女也跟着发出尖叫声。 王忠嗣听到尖叫声,一脸冰冷的转身看了过来。 见是李亨的夫人,自己的弟妹。 心中突然滋生出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 他来到张汀面前,大声呵斥道:“你来见本将,为何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 “你的丈夫还关在东宫监牢里面,你整天却打扮得成这种鬼样子,你想要勾引谁,还是想要改嫁不成。” “本将早就听说你不守妇道,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张汀先是被砍头的一幕吓傻了。 紧接着又被王忠嗣的话给刺激得要疯了,饱满的身体特别是雄伟而白皙的胸脯剧烈颤抖着,伸手指着王忠嗣,尖声道:“你你你……你你胡说,来人给我杀了王忠嗣……” “你敢杀本将?”王忠嗣一脸愤怒的向她走了过来。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啊……” 张汀跟很多女人一样,面对惊恐的事情直接被吓傻了。 除了站在那里尖叫之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啪!” 王忠嗣对着张汀狠狠的一个耳光。 张汀身体踉跄,被打的右脸也已经肿了起来。 可见,王忠嗣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但这还没完,王忠嗣一脚又冲着张汀屁股重重踹了过去。 …… …… 第135章 李琮的神奇反应 张汀被王忠嗣一耳光打得往一边倒去,旁边侍女惊叫声中连忙伸手去扶。 王忠嗣大声呵斥道:“都是太监和女人在坏事……” 怒吼的同时,王忠嗣对着张汀的屁股又是重重一脚。 连同张汀和要扶她的几名侍女全部踢出去两三米远。 张汀再次惨叫一声,然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王忠嗣是带着亲兵来的,废太子府上虽然也有护卫,但在李亨打入监牢的情况下,根本无人能够阻拦。 只能任由王忠嗣杀了李亨最信任的第一心腹李静忠,又打伤打晕了李亨的夫人张汀之后,扬长而去。 …… …… “等活字印刷术和竹纸正式投用生产之后,先在长安城开设天工书店总部,然后以连锁分店的模式,一年之内在各道、各州要有分店。” “刚开始不能大肆售卖与科举考试有关的书籍,以免刺激到世家门阀和一些权贵。” “本官这里有几部小说,会抽时间口述,让人整理后,你们安排印刷,先以较为便宜价格出版发行,迅速打开市场才是王道。” “还有,长安城内的天工楼已经装修布置到位,只等货品上柜,就可开业。” …… 天工之城,炒茶署内,裴徽正在主持召开每七天一次的署务会。 要求主管以上人员参加。 按照裴徽的要求,这个署务会就三项议程。 第一项,各司的司使汇报重点工作,部分主管进行补充。 第二项,一些需要集体商议的事项提前报备,在会上提出来,众人集思广益之后,裴徽最后做出科学合理的决断。 第三项,裴徽对近期的一些工作进行安排部署。 此时,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项议事,裴徽开始一系列的安排部署。 相关的司使和主管们不用站起来恭敬领命,只要拿着笔牢牢将裴徽所说记下便可。 裴徽安排过重要事项之后,最后又补充道:“近日宫中会有一场宴会……” “朱志鹏,你先尽快准备一批我们新研制的几种口味的炒茶。” “还有一批玻璃制品和肥皂,以及选几名已经学会炒菜的厨子。” “本官会将这些炒茶、玻璃制品和肥皂、厨子送进宫,让我们独一无二的货品和炒菜在此次宴会上大放异彩,打响名声。” “当然,除了炒茶,其他货品都是本官以天工之城的名义进贡给圣人的。” “而只要圣人喜欢,本官便可以想办法在炒茶署之外,再设玻璃署、肥皂署等等。” “最主要的是,有了圣人和贵妃乃至整个朝廷诸公和权贵们在宴会后宣扬,我们天工楼的产品在开张之日,定能火爆整个长安城。” 裴徽麾下一众官员听了之后,一个个神情激动,一脸兴奋,看向裴徽时眸中充满了浓浓的崇拜和敬仰。 不管是玻璃、肥皂这些神奇产品,还是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都来自于他们的主官裴徽。 炒茶署当前这种合理的机构设置、高效的运转机制和风清气正的工作氛围,都是裴徽一手打造。 炒茶署上下,早已被裴徽种种手段彻底折服,不少人视裴徽为神人。 每七天一次的署务会结束、众官员退场。 不等裴徽休息一下,喝一口茶润润嗓子,葵娘便大步走进来,恭敬禀报道:“大帅,范阳急报,安庆宗遭受刺杀,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裴徽眼睛微微一眯,有些失望暗忖道:“杨国忠不行啊!连这么个事情都做得拖泥带水的。” 他略一沉思,道:“动用不良司内部八百里加急令,给赵肉传令,让他想办法杀了安庆宗。”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葵娘恭敬说道,但并没有离去,继续说道:“大帅,刚刚收到消息,王忠嗣带着亲兵冲进李亨府中,亲手砍了李静忠的脑袋,打晕了李亨正妻张汀。” 裴徽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惊喜道:“本帅本有些失望王忠嗣在大事上的优柔寡断,没想到他一旦定下决心,执行起来毫不含糊不说,还有惊喜。” 他可是知道,那张汀可不是好惹的主,后面必然会报复王忠嗣。 从而让王忠嗣与李亨的关系更加真正程度上的恶化。 张汀父亲是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上柱国张去逸。 其背后的张氏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这等顶级世家门阀,但也是世代为官的一流权贵世家。 李亨当初选择娶张汀,便是看中了张氏的底蕴和势力。 张汀此女更是心狠手辣、胆大妄为。 原本历史上李亨在安史之乱爆发不久后当了皇帝,张汀和宦官李辅国勾结干预政事。 甚至她为了自己儿子能成为太子,想尽各种手段,差点毒死广平郡王李俶和建宁郡王李倓。 葵娘又禀报道:“大帅,还有一事,太子李琮以其子新平郡王李俨纳妃为由,派人广发请帖,明日要在太子府举办喜庆宴。” “但据我们所知,很多官员、权贵都找借口表示不参加宴会,只是送上一份贺礼。” “李琮为何要做如此蠢事?”裴徽一脸意外。 “不对,李琮不可能不知道,有圣人对太子的态度摆在那里,权贵和官员们根本不敢靠近他。” “李琮是故意的,他是以进为退,想让李隆基彻底对他失去戒心。” “既然如此,本帅便将计划提前,去给李琮捧个场,看能不能顺便弄死他。”裴徽眸中杀机如潮。 …… …… “李林甫竟然写信警告本宫。” “这老贼言语之间哪有对大唐储君的尊重。” 太子府,李琮气得三两下将李林甫写的密信撕成粉碎,神色极为阴沉。 “殿下,李林甫竟然为了裴徽,写信警告殿下。” “可见裴徽在李林甫心中可能比殿下还要重要。” “说明裴徽真的是李林甫给自己后代子孙准备的退路。” 心腹幕僚罗骁宁沉声说道。 李琮一听,神色变得更加阴沉,眸中杀机如潮,咬牙道:“既然如此,本宫更要杀死裴徽,彻底断了李林甫这老贼的念头,一心支持本宫。” “不对,你不是说没有人会知道是我们刺杀裴徽,为何李林甫会知道此事?” 罗骁宁顿时大汗淋漓,道:“卑职怀疑李林甫派人暗中盯着太子府,卑职前往水泉村之事可能被李林甫的人看见了。” 李琮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又说道:“李林甫说他不会告诉裴徽是本宫派的杀手。” “但我们的杀手被裴徽的人抓了一些活口,你确定他们不会供出本宫?” …… …… 第136章 安禄山的阴谋和李白的计划 罗骁宁一脸自信的说道:“殿下放心,我们的刺客都是死士,即使未来得及自杀,但以不良司那些人的手段,根本拷问不出来。”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李林甫派人盯着太子府这并不算意外,毕竟我们也派人盯着宰相府。” “但殿下行事向来低调,成为太子时间也不长,裴徽也才刚刚执掌不良司,不可能派人盯着殿下。” “所以,只要李林甫不告诉裴徽,裴徽便不会知道杀手是殿下的人。” 李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罗骁宁的分析,道:“但如今再杀裴徽,不能再派我们的人了。” “否则就会被李林甫那老贼知道,本宫眼下不能惹恼李林甫。” 顿了一下,李琮又道:“你跟安禄山在长安的人联络一下,让他们安排人杀了裴徽。” 罗骁宁略一沉思,恭敬说道:“殿下,安禄山的人眼下集中力量盯着杨国忠,已经对杨国忠实施了一次刺杀,但没有成功。” “此外,上次他们让殿下帮助寻找严庄未果,恐怕多半不会再帮我们。” “该死的胡猪,最好不要有任何要挟本宫的想法。”李琮想起这些年与安禄山暗中的一些秘密交往,忍不住有些担忧。 罗骁宁略一犹豫,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忘了血眼教和江湖酒馆。” “让血眼教和江湖酒馆去做也不是不可以。”李琮这样说着,但有些犹豫,“这些年本宫的花销,多半是江湖酒馆的生意所赚取。” “就怕再未杀了裴徽,还让不良司追索到江湖酒馆,坏了本宫的一大财源。” 罗骁宁想了一下,说道:“殿下放心,卑职会暗中安排我们的死士盯着,血眼教的杀手或者接任务的杀手不管任务是否成功,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我们的人灭口。” 李琮想了一下,点头道:“可以,杀血眼教的杀手灭口,你提前给血眼说一声,就说是本宫的意思,不然他动怒杀了你,本宫都拦不住。” 罗骁宁想起血眼的恐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道:“卑职肯定要给血眼说的。” 李琮又道:“这一次务必要成功杀了裴徽,本宫隐隐感觉裴徽此次若是不死,将来可能会成为本宫的心腹大患。” “卑职谨遵殿下之命。”罗骁宁恭敬答应一声,又说道:“殿下,还有一件关于废太子李亨之事。” “李亨……”李琮嘴里面说着这个名字,便是一脸不屑,“李亨还有何事?” 罗骁宁说道:“王忠嗣带着亲兵冲进李亨府中,亲手砍了李亨最信任的心腹李静忠的脑袋,打晕了李亨正妻张汀。” “竟有此事……”李琮有些吃惊。 他略一沉思之后,一脸惊异道:“没想到王忠嗣竟然有此才智。” “但那又怎么样,最多不过是让圣人将李亨从东宫监牢里面放出而已。” “李亨这个废物不配跟本宫争储君乃至天子之位。” …… …… 三月二十八日。 大唐安抚使团进入范阳城。 诡异的是,五百名金吾卫将三十多名使团成员送到范阳城门口后,直接调转马头离去,就此回往长安。 任由范阳驻军粗暴无礼的带着三十多名使团成员往节度使府而去。 带队的金吾卫都尉也是聪明人,担心进了范阳城之后,再回不了长安城。 然而,就在五百金吾卫离范阳城数里无人处时,迎面冲来一支范阳骑兵,身后也有一支范阳骑兵追击而来。 “我等是长安来的金吾卫……”带队的都尉脸色大变中,连忙上前喊话。 但不等他将话说完,便被一片箭雨射成刺猬。 接下来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五百金吾卫本来就是李隆基和李林甫送来给安禄山杀的,自然不会是精锐。 同一时间,三十多名使团成员在安禄山麾下掌书记高尚的带领下,往节度使府行驶而去。 重伤的安庆宗早在昨日便被安禄山派人提前接走了,眼下正在接受治疗。 节度使府门前街道宽阔,安禄山和他麾下一众文武官员早早在此等候。 范阳城内不少百姓被聚集在此围观。 他们当然不是来迎接天子使团的。 虽然按照礼仪和惯例,安禄山要亲自到范阳城门口去迎接天使。 没有了金吾卫护卫,天子使团其实就八辆马车。 眼看再过一条街就要到节度使府门前时,掌书记高尚将八辆马车带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并派人堵住巷子两头,不许任何人进入。 巷子里面有八名仆从打扮的男子等候。 高尚进了巷子之后,便对八人吩咐道:“你们一人上一辆马车,告诉马车里面的使官们,谁若是敢胡乱声张,先割下耳朵和鼻子,再砍了五肢,活活疼死。” 八人答应一声,便各自上了一辆马车。 除了第一辆马车是带队的杜希望专属马车之外,其他七辆马车中都乘坐四名使官。 装扮成杜希望随从的李太白也在第一辆马车中,他与高尚有些渊源,但彼此没有见过。 杜希望和李太白看着提着一把刀进来的人一脸懵逼。 那人也不隐瞒,挥舞着手中的刀,对杜希望威胁道:“狗官,现在开始我会装扮成你的随从,等会儿我会假装刺杀我们节度。” “待我们被活捉之后,你就大声喊,说你的随从是圣人派的。” “你若是敢不配合,割了你的耳朵和鼻子,再砍了你的五肢,让你活活疼死。” 杜希望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心道:“安禄山好毒的心计。” 本就是随从打扮的李太白一听,则是忍不住低声感慨道:“安禄山这是想当婊子还要立个牌坊。” “不过也对,自古以来造反成功者都需要一个名头。” “名头若是用得好,能吸引不少支持者,若是没有好的名头,可能会成为天下公敌。” 来人听见李太白的嘀咕声,提着刀转身看了过来质问道:“你说什么……” “呜呜……”但不等他将话说完,手中的刀便已经到了李太白手中,嘴也被李太白捂住了。 此时,马车已经重新开始启动。 “刚好!此人身形跟我差不多。”李太白眼睛一亮。 杜希望被李太白的举动吓了一跳,低声道:“太白兄这是要做什么?” 李太白义正辞严的说道:“当然是不想让杜公被安禄山陷害。” “太白兄高义。”杜希望一脸感激道:“若不是太白兄刚好在此处,我身边冒出一个随从刺杀安禄山,就算我不按照胡猪说的去做,圣人恐怕也会杀了我全家乃至全族。” 李太白一脸怜惜的说道:“所以,等会儿杜公打算如何做?” 说着话,他随手在假刺客的脖颈上一捏,这人便晕了过去。 李太白脱下此人的随从衣服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 …… 第137章 疯狂的李太白和失踪的不良人 杜希望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一脸决然道:“老夫已经老了,死就死了吧!” “总不能为了老夫一人苟活,让全族去死。” 李太白说道:“杜公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不妨将事情做到极致,事后我才好给杜公作诗赞颂忠勇之名。” 杜希望眸中充满疯狂之意,点头道:“太白兄放心,老夫当年也是统领上万人马打过吐蕃人的。” “只是老夫有些担心,等会儿太白兄你如何脱身?” 李太白笑道:“杜公放心,以我的名声,安禄山不会将我怎么样。” 杜希望想了一下,道:“这倒也是,安禄山眼下想要积攒名望好为造反做准备,太白兄这般谪仙般的大诗家,只会拉拢,绝不会伤害。” 李太白眨了眨眼,又说道:“但安禄山实在是可恶,我等会儿若是忍不住做一些过激的事情,杜公可不要吓着了。” “太白兄说笑了。”杜希望一脸苦笑,“老夫都是准备要死的人了,还有何事能够吓到老夫。”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高尚高亢的声音,道:“诸位下车吧!” 杜希望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还是忍不住脸色变得苍白,动作也不自禁的有些迟缓。 李太白低着头随手抓住杜希望的胳膊,扶着其下了马车。 后面七辆马车中,七名假随从也是各自扶着一名使官下了马车。 安禄山带着麾下一众文武官员装模做样的上前给圣人派来的使臣行礼。 表现得颇为恭敬,礼数足够。 言之下意: 此种情况下,我安禄山却被大唐皇帝李隆基派人刺杀。 那让天下人评评理,让各路藩镇和节度使们评评理。 我安禄山反了明显是被圣人和朝廷逼的啊! 这便是安禄山今天的计划。 利用朝廷使团自导自演,给一个让天下人同情的名头。 事后再杀了使团所有人祭旗。 节度使府前特意聚集了很多百姓。 各行各业、各州各县的人都有。 特别是那些外地来的商人特意被请了过来观礼。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七名假扮成使官随从的假刺客在安禄山向使臣行礼的时候,突然拔刀冲向安禄山。 安禄山演技精湛,放在华夏历史长河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当场吓了一大跳,身体踉跄往后退的同时,一脸悲痛的大呼道:“胡儿对圣人、对大唐忠心耿耿,为何要刺杀胡儿。” 与此同时,旁边安禄山的护卫们大声呼喊着跑来救驾。 双方立刻打成一片。 然后,惨叫声便响了起来。 刺杀之事,总要见血才显是逼真。 八名假刺客之前被高尚反复叮嘱过的,会假装受伤被擒。 所以,惨叫声响起的时候,安禄山忍不住心中赞许这八人演技不错,心想高尚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 然而,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不对了。 因为他看见数名护卫被一名假刺客随手割断咽喉。 然后这名假刺客风一般的向他扑了过来。 安禄山身后一众武将和身边的一众亲兵护卫见此,顿时大为赞叹,心想高尚好大的手笔,竟然在今天这场戏中还安排有人要死。 看这名冲来的假刺客,难道是高尚安排要被节度亲手活捉,以凸显节度武力强悍,以壮士气的。 这般想着,他们一时间都没有上前保护安禄山的意思。 直到安禄山疯了一般转身往后跑去,并一脸惊恐的大喊道:“快保护我……” 看着自家节度这般表情,武将和护卫们懵了一下,还是有些迟疑,担心自家节度还在演戏。 毕竟,自家节度使向来演技高超,他们经常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个神色表情是假的。 “狼来了”的故事便是如此。 但迟疑之后,也有人感觉到了不对,但已经迟了。 那不知真假的刺客速度快得惊人。 且安禄山又自己摔了一跤。 此时,刺客已经冲到了安禄山身边,并将刀架在了安禄山的脖颈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七名假刺客已经被护卫们活捉,一个个被刀架在了脖颈上。 现场陡然一静。 安禄山麾下的一众文武官员傻眼了。 很多人看向大导演高尚,眼神中的意思是:“这怎么回事?之前大伙商议的时候,没有这一桥段啊!” “你是谁?快放了节度。”高尚吓得魂都快丢了,因为他认出李太白不是他安排的假刺客。 安禄山麾下一众文武官员终于从高尚的反应中明白了这是真刺客挟持了自家节度使。 一时间,一阵鸡飞狗跳,无数护卫、亲兵和士兵蜂拥而来,将此处里里外外围了十数圈。 狼鹰卫副统领刘骆谷为彰显忠心,将隔壁狼鹰卫院子里面的人几乎全部调了过来。 早已经潜入狼鹰卫大院,伺机而动的赵肉和郭襄阳看着不远处那般大的动静,一脸的惊叹。 “师兄厉害啊……”郭襄阳此时忍不住对平日没有个正形的李太白佩服至极。 赵肉也是一脸惊骇道:“李太白竟然如此勇猛,敢在安禄山的府门前刺杀安禄山,若是能够活着逃走,不良将之位让给他自然是……不行的。” “但我可以给大帅建议让他成为其他不良将。” 此时此刻,赵肉是彻底对李太白心服口服了。 感慨完,两人便带着人往狼鹰卫的密牢处潜行而去。 院中几乎没有了狼鹰卫,众人行动很顺利。 碰见零散的狼鹰卫随手杀了。 很快就来到了密牢入口。 看守入口的几名狼鹰卫不等发出声音,便被郭襄阳风一般扑过去迅速斩杀。 “我在门口守着,你赶紧带人进去救人。”郭襄阳毫不客气的对赵肉吩咐道。 赵肉连忙答应一声,便带人冲进了密牢。 密牢里面异常难闻,本身没有几个人,很快就被赵肉带人斩杀。 里面关了足足三百多人,赵肉不管不顾,全部打开救出,并呼喊不良人的暗语。 结果,很快便有五十多人对暗语有了回应。 这十来年不良人失踪的也不过一百来人,此处竟然占了一半。 裴徽当时随口说出敲打赵肉的话,结果被他给说中了。 …… …… 第138章 被割了耳朵的安禄山 倪丫丫的哥哥倪虎虎和弟弟倪豹豹也被找到。 赵肉心中大喜,带着救出的人连忙往外冲去。 此时,那些被他放出的人已经跑了个没影。 与郭襄阳汇合之后,一行人迅速远离,按照之前计划中的逃跑渠道离开了范阳城。 只留下逞强且牛叉无比的李太白,独自面对范阳城内十数万大军。 “他是李太白。” 李太白没有易容化妆,且他堪称是当今天下最有名的人物,在大唐各道、各州、各县有无数文人粉丝。 一些文人粉丝不光是品读他的诗句,还收藏了他的画像。 安禄山麾下一名文官也是李太白的粉丝,一眼便将李太白认了出来,大声道出其身份。 然后,现场又是引起一场轰动。 特别是高尚更是脸色一变,禁不住心中一沉,暗忖道:“竟然是李太白。” “是山上的老不死派李太白来的,还是李太白这个疯子擅自行动?” “若是那老不死的想要杀节度,那就麻烦了。” 安禄山肥大的身体坐在府邸门前台阶上。 李太白面对层层包围、无数箭矢和刀剑所向,没有丝毫惧色,右手持剑,剑尖抵在安禄山的咽喉。 安禄山不敢稍动丝毫,色厉内荏的轻声喝道:“李太白,你是不是疯了,为何要挟持本节度。” 李太白淡淡说道:“你将朝廷的使团成员放了,让他们回长安,我便放了你。” 他早就扔了假刺客的那把刀,说着话的同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酒葫芦。 左手拿着酒葫芦目中无人、豪迈不羁的喝了一口酒。 心想本人做出这般壮举,那裴徽若是敢不给一个不良将当当,便将他娘虢国夫人劫走当老婆。 反正他自己已经三婚了,再来个四婚也不算什么事情。 但一想师弟郭襄阳是虢国夫人的舔狗,这样做恐怕师兄弟反目成仇。 …… 早就被李太白疯狂行为而惊呆的杜希望等使团成员一听,顿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安禄山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声道:“高尚,你立刻安排人送使团诸位官员出城。” 高尚连忙安排人请杜希望等人上了马车。 李太白转头仔细打量一番高尚,又喊道:“高师弟且慢,安排我和你们安节度也一起出城。” 高尚脸色顿时大变。 安禄山和其麾下一众文武官员纷纷看向高尚。 安禄山神色变得极为阴沉,只因为今天这场假刺杀是高尚提议的,且整个刺杀的总导演是高尚。 但安禄山身为人质,不好直接质问。 安禄山二子安庆绪沉声问道:“高尚,你与李太白是什么关系?” 高尚沉默了半响,说道:“我曾经拜一位奇人为师,跟他学过医术和毒术,那位奇人与李太白的师父是同门师兄弟。” 李太白这时突然插话道:“你们不用怀疑我和高尚有勾结,我之前都不认识他,还有他师父滥杀无辜,早就被我师祖逐出师门了。” 李太白摆明了是为他说话和辩解,但高尚脸色更加难看和阴沉。 只因为以眼下这种场景,李太白说的话只会让安禄山和范阳一方的人往反了想。 果然,安禄山和范阳一众文武官员看着高尚时神色更加阴沉和诡异。 “高尚!我让你安排我和你们安节度也一起出城,你故意不配合是吧!” 李太白大声呵斥完,不等高尚说话或者有所反应,右手剑光闪过,安禄山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大惊,定睛一看,李太白的剑依然抵在安禄山的咽喉,但安禄山的半个耳朵被削了下来。 “李太白,我没有说不答应你……”高尚看着安禄山惨叫声中杀人的目光,禁不住心中一寒,气急败坏的吼道。 李太白冲着高尚故作隐晦的眨了眨眼,淡淡的说道:“高尚!立刻送我和安禄山一起出城,不然削了安禄山的两个耳朵和鼻子,再砍了五肢。” 李太白话音刚落,安禄山便忍着耳朵上传来的剧痛,紧跟着吼道:“你们这些混蛋,赶紧按照他说的去安排。” 高尚疯了一般抢在其他人下令之前,连忙让人把安禄山专用马车赶来。 这辆马车由四匹战马拉着,车厢是寻常马车的三四倍。 李太白挟持着安禄山上了马车,连同杜希望等人的马车,往范阳城南城门而去。 马车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范阳文武官员和护卫、大军。 看不清楚马车里面的安禄山和李太白,范阳一方的人更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南城门外。 “让使团官员们走,我在这里盯着,若是有人敢追上去,我便削安禄山的耳朵、切鼻子。”李太白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了出来。 “任何人都别追上去。”高尚为了不让人再次怀疑,抢先喊道。 但喊完,发现众人还是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喊的话虽然是为了防止李太白这个疯子再伤害自家节度,但这话貌似是顺着李太白的意思去做的。 高尚顿时气急,恨死了李太白这个疯子。 但对高尚怀疑归怀疑,范阳一方的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拦截,担心引起李太白的误会,任由杜希望等人的马车南行而去。 杜希望等人心中怀着对李太白的无限感激,犹如脱缰的野马,往长安城方向逃去。 看着杜希望等人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悠闲喝着酒的李太白才又将目光对着高尚说道:“我会在五十里外的野虎坡将你们节度放了。” “这期间若是有人敢追上来,我先是削了你们节度的耳朵丢下来,然后再割了鼻子,直至五肢。” 范阳一方众人一听,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万一李太白说话不算数,没有放了他们节度使,或者在放的时候一剑杀了他们节度怎么办。 安禄山突然大声说道:“李太白,范阳城内珍宝无数、美女无数,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只要你放了我。” “我对天发誓,对列祖列宗发誓,绝不会派任何人追杀你。” 李太白不屑道:“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安禄山沉默了数息,一脸阴狠的喊道:“庆绪我儿,诸位儿郎,下面我要说的话你们听好了。” …… …… 第139章 消失的李太白 安禄山吼道:“若是李太白说话不算数杀了我,你们穷尽所有力量,找到李太白九族之内所有亲人,所有跟他有交情之人,将他们全部杀光。” 安庆绪立刻大声喊道:“孩儿遵命,若李太白敢说话不算数,必杀光他所有亲人和友人。” 高尚等范阳文武官员紧跟着大喊道:“卑职遵命,若李太白敢说话不算数,必杀光他所有亲人和友人。” 李太白见此,忍不住感慨道:“我李太白亲人和朋友不少,所以你们此举我李太白是真害怕。”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说完,他便一脚将车夫踢下去,左手驾驭马车,右手的剑稳稳的抵着安禄山的脖颈,驾驭马车往南方行驶而去。 安禄山顿时吓得半死,他担心车辆颠簸一下,不小心被李太白的剑给刺穿脖子。 但紧接着见李太白看着前方,心中忍不住有了其他想法。 然后,他一咬牙把脑袋往后缩了一下。 李太白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左手剑也跟着往前伸又抵在了安禄山的脖子上。 “安禄山!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我只能将你的手脚废了才放心赶路。”李太白的话语声淡淡传来。 安禄山一听,立刻就不敢乱动。 他是看出来了,李太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的想法和举动,不能以常理去判断。 …… …… “不行,还是要派人追上去。” 范阳城门前,高尚神色阴沉的说道。 没有人响应高尚,继续用怀疑和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高尚无语之极,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无法解释。 好在头号幕僚张通儒突然说道:“没错,就算李太白这个疯子说话算数,但万一还有其他人,节度一人在五十里外的野虎坡待着,也可能会遇到危险。” 安庆绪目光闪动,说道:“我立刻带领人马追上去。” “不行!”高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安庆绪,而是看着李太白快要消失在视野中的马车,“二公子还要留在城内主持大局。” 张通儒看了一眼高尚,也紧接着说道:“没错,刚才城内已经来报,出现了一些乱子。” 高尚转过头与张通儒目光快速对视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忍住了。 张通儒从高尚脸上收回目光,说道:“田乾真将军麾下骑兵速度最快,可绕行追上去,避开李太白的视野,提前在那五十里外的野虎坡附近守着。” 田乾真一听,立刻吼道:“好!” 说完,不等其他人说什么,直接上马,带着一支骑兵往西边冲了出去。 他知道那边一条山路,全力疾驰之下,可以赶在李太白的马车之前,到达野虎坡。 安庆绪眼睛深处有一抹阴戾之色一闪而逝,朗声道:“张先生言之有理,我现在就回去主持大局,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但高先生与李太白有勾结的嫌疑,还是暂且待在家中,不要出门的好,本公子会派一支人马守着高先生的府邸。” 安庆绪说完,便上马带着自己的人往节度府赶去。 待远离城门口一众文武官员之后,他对身边一名心腹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假扮成长安来的刺客,趁乱去杀了我大哥。” 这心腹颇有脑子,立刻低声请示道:“以李隆基的性格不可能派刺客杀大公子,李林甫也不可能做此事,属下以为可以假扮成杨国忠的人。” 安庆绪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道:“可以,立刻去办。” “遵命。”那人答应一声,从旁边小巷子拐了进去。 安庆绪又叫来另外一名心腹武官,低声吩咐道:“你带兵逼着高尚回家,然后偷偷杀了高尚,毁尸灭迹,让人认为高尚是畏罪潜逃。” 那名心腹武官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恭敬答应一声,带着数百人马去了。 …… …… 大半个时辰之后,李白带着安禄山来到了五十里外的野虎坡。 他没有任何废话,随手一巴掌将安禄山打晕,飞身上了一匹拉车的高头大马。 随手一剑切断拉绳,一巴掌扇打在大马的屁股上。 大马吃痛,冲向右前方的树林。 “杀了李太白,赏万金、封将军。”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压抑许久的怒吼声从左侧山道中传来。 紧接着便是田乾真带着一支骑兵从左侧山道中疯狂冲出。 骑兵一分为二,田乾真亲自带着一半人马冲向安禄山所在马车。 另一半骑兵则是追向李太白。 田乾真下了重赏,这一支骑兵不惜战马会被跑废,拼命挥舞马鞭抽打战马屁股,全速追向李太白。 但此时,李太白已经冲进了树林,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李太白选择在这野虎坡丢下安禄山,除了距离与范阳城较为合适之外,主要就是看中了这片茂密的山林。 但这支范阳骑兵经验丰富,追进山林中很快就找到一匹马跑过的新鲜痕迹,拼命追了上去。 可惜,等他们好不容易追上马之后,发现那匹马身上空无一人。 却是李太白利用这匹马将追兵引开,从另外方向逃走了。 另一边,田乾真在马车旁边飞身下马,冲进马车看到安禄山一动不动,顿时脸色大变。 飞快探了鼻息,发现自家节度只是昏迷过去,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仔细检查了安禄山全身上下,发现没有其他伤,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这时,追击李太白的一名亲兵从山林中返回,大声禀报道:“将军,李太白弃马逃入深山,张都尉已经带人进山搜寻。” 田乾真一听,一脸愤怒,咬牙切齿的吼道:“该死的李太白,我一定要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然后他一脸疯狂的对旁边亲兵吩咐道:“快马回去将我麾下一万人马全部调动过来,封锁这片山林,进山搜捕李太白。” “然后你再去找二公子和张通儒,让他们调动更多的兵马搜山,务必要抓住李太白。” 亲兵答应一声,便纵马顺着大路冲向范阳城。 …… …… 第140章 超级间谍养成记 “已能确定严庄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为了能够活下去或者活得更好,严庄背叛安禄山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小仙,你确定你的生死丸不会被人破解,我可是从严庄那里听说安禄山麾下有一个叫高尚的家伙,也擅长制毒和解毒。” 不良司,裴徽用来办公的衙房中,已经决定将严庄打造成超级间谍的裴徽,在做最后的确定。 “裴郎所说高尚我知道。”小仙一脸清冷的说道:“高尚的师父是潘杰,此人有一个名号是毒书生。” “他曾经跟我师父学过医术,后因为滥杀无辜,被我师父逐出师门。” “但他们配不出生死丸的解药,因为其中一味主药只有我和师父有。” 裴徽见小仙如此肯定,也没有细问,略一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他让人将严庄带了过来。 “卑职参加大帅。”严庄恭敬无比的跪下行大礼。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面对裴徽时眼睛深处有着难以掩饰的感激和敬畏。 足足两个月时间,他先是被致幻药折磨了一个月。 每天至少服用一次致幻药,每次意志和心灵都会被摧残一次。 那种精神层面的折磨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一个月后,裴徽又让人在不良司准备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地下监牢。 一个处于地下七米多深,关闭之后,没有丝毫声音,没有丝毫光线的监牢。 只有绝对的安静和绝对的黑暗。 而且,空间还很小,只能半躺着,连平躺着都不行。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严庄足足待了一个月。 与严庄一起关进同种监牢的还有三人。 另外三人在第七天至第十七天之间,先后精神崩溃,两个人自杀,两个人变成了疯子。 但严庄却足足坚持了二十天,在第二十一天的时候开始求饶。 一直大喊只要放他出去,愿意给裴徽做任何事情。 裴徽收到消息之后,并没有理会。 一直到第三十天,严庄有了精神崩溃的迹象,眼看着就要变成疯子的时候,他才出现。 在严庄被极致的恐惧所笼罩、陷入深深的绝望并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时,裴徽的突然出现宛如黑暗中的一束曙光。 裴徽所化的这束光芒拥有着神奇的魔力,照亮严庄心中最幽暗的角落。 对严庄的心灵是一种救赎。 在那一刻,严庄对裴徽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崇拜敬仰。 没错,裴徽是在严庄身上进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尝试。 这在后世又被称为人质认同综合征,是一种特殊经历、特殊环境下形成的心理疾病。 从严庄面对裴徽时的神色举止来看,裴徽的试验颇为成功。 但裴徽同样知道,人的思想和心灵是最善变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若是严庄天天在他身边还好,如今要让其回到安禄山身边充当间谍。 时间一长,“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效果必然会减弱,直至彻底消散。 到时候,严庄只会对他充满了极致的恨意。 所以,他必须在严庄身上再加两层保险。 一个是李腾空的生死丸,需要定期服用解药。 就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效果必然会减弱,只要严庄没有看破生死,自己找不到生死丸的破解之法,就不敢背叛裴徽。 但裴徽要的不光是严庄不敢背叛,他还要严庄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竭尽全力的替他做事。 裴徽一脸肃然的说道:“严庄,以你的心智想必已经看出,本帅野心极大、志在天下,小小不良司只不过是本帅的起点而已。” “你若能够始终忠心于本帅,全力替本帅做事,将来本帅不但给你彻底解了生死丸,而且还会将不良司交给你,让你替本帅监察天下。” “甚至以你之才,就算当宰相也不是不可能。” “卑职愿意为大帅效死力,绝不会背叛大帅。”严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本来已经死去的野心再次滋生,而且迅速膨胀,一发不可收拾。 比起安禄山,裴徽有太多的地方更显英主优势。 首先是年轻。 年轻是最大的资本。 有精力和时间去图谋天下。 当然,这一点安禄山眼下身份地位、地盘和兵力可以抵消。 其次是健康。 安禄山肥胖如猪,一身的疾病。 严庄心中很清楚,安禄山经常发病。 别说根本长寿不了,说病重就病重,说死就死了。 最后,是能力。 安禄山心狠手辣、做事果断,敢做敢为,能统兵打仗也算是好手,统领一众属下很有办法。 但安禄山可以成为枭雄霸主,却无治国治民的英主之才。 严庄对此非常清楚。 在他原本计划和野心中,是安禄山打下天下之后,便差不多可以死了。 之后由他辅佐安禄山的儿子治理天下,成为一代权相。 再看裴徽,表现出的各方面才能,堪称妖孽和恐怖。 严庄常常有一种错觉,裴徽那年轻的肉体里面,是一个经历丰富、充满睿智、知识渊博、心智妖孽的灵魂。 裴徽将严庄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大为满意,叮嘱道:“本帅会安排你逃走。” “你自己也谋划一下,以什么样的方式被安禄山一方的人找到你,再将你救回范阳最为合适。” 严庄眸中精光闪动,道:“大帅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回去,绝不会让安禄山对卑职产生怀疑。” “本帅会让葵娘全力配合你行事。”裴徽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严庄对裴徽恭敬行礼道:“卑职告退。” 严庄走后,分管内务、行政、财务三个部堂的不良将李芳军进来恭敬说道:“启禀大帅,杨国忠求见,卑职已经将其请进了前院客厅。” 裴徽看了一眼神色谄媚的李芳军,道:“下次不要自作聪明,先问过本帅之后,再让人进我们不良司。” 李芳军心中一凛,扑腾一声跪下道:“卑职擅自做主,请大帅责罚。” “起来吧!以后记住就是。”裴徽适当的敲打之后,又轻拿轻放。 这个李芳军,整体来说,虽然为人奸猾势利,但这些天做事颇为勤勉和细心,倒是适合管内务、行政、财务。 而且,重用李芳军很有象征意义。 这对引导其他不良副将和部堂主管们对他越加忠心,具有很大的激励作用。 …… “徽儿,我按照你说的,找活兔和活鸡试过了,水晶石真的有毒。” “现在怎么办,我如何才能让圣人不再使用我送的水晶杯?” 客厅中,杨国忠一脸急切,待下人被裴徽挥退之后,便急切的说道。 …… …… 第141章 薅杨国忠的羊毛 裴徽神色凝重,沉思半晌之后,才对杨国忠皱眉说道:“舅舅啊!此事极为麻烦。” 杨国忠一听,却是眼睛一亮,道:“徽儿,此事不管多难办,我都愿意付出代价。” 所谓听话听音,裴徽说极为麻烦,意思是很难但并非没有办法。 裴徽对杨国忠的反应非常满意,故意犹豫纠结片刻后,才说道:“小甥本来有一奇术,可制造出无毒且更加漂亮透明的水晶石,本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进贡给圣人,用来进步用的。” “世间竟然有这般奇术?” 杨国忠一听,先是直接惊呆了,然后便毫不客气的急切说道:“徽儿,能不能尽快用你所说奇术造一个水晶茶杯出来,用来替换我给圣人的水晶茶杯。” 裴徽没有答应,而是叹息道:“按照小甥的计划,这一奇术至少可以让我官升两级。” 杨国忠一听,禁不住脸色微变。 他是大唐最上进之人,一辈子都在研究如何升官,深知能够让裴徽官升两级的代价太大。 略一沉思之后,他咬牙道:“我管着的御史台有一个正六品的侍御史位置空着,这官位不用经过圣人御批,只要我提名,李林甫那边批准便可任命。” “侍御史拥有监察百官、弹劾百官的职能和权责。” “徽儿若是兼任此职,朝中官员和所有权贵、宗室,但凡是想要对你不利,你都可以搜集对方的罪证,直接弹劾乃至上报李林甫,将其直接下狱。” “这官位本来是我给心腹准备的,但提了两次名,都被李林甫这老贼压着不批。” “但李林甫既然想要将女儿嫁给你,肯定很乐意让你权势增加。” 裴徽心动了。 他知道杨国忠这里能薅到羊毛,但没有想到竟然这般大的收获。 但他面上依然一脸为难。 后世官场办公室、监控下、主席台上、各类媒体面前修炼的演技,不比当世任何一个老狐狸要差。 杨国忠见此,有些肉疼的咬牙低声道:“我最近得了一对极品母女,愿意送给徽儿暖床。” “那少妇二十六岁、温柔贴心、很会照顾人且明媚动人。” “其女儿十二岁、娇俏动人、貌美如花、乖巧听话,我找专人调教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徽:“……” “杨国忠这奸臣太会享受了。”裴徽暗骂一声的同时,忍不住有些…… 毕竟能被杨国忠这般评价的少妇和少女,肯定要比杨暄送给自己的新罗美婢还要优质好几个层次。 但裴徽一脸肃然的说道:“好让舅舅知道,小甥一心只想进步,这等太过诱人的女人只会影响小甥前进的步伐。” “小甥以为,只有心无旁骛地向着目标前进,才能最终实现梦想。” 杨国忠见裴徽竟然不心动,禁不住大吃一惊。 要知道,裴徽这般年龄,正是最经受不住女人诱惑的时候。 特别是极品少妇和绝妙少女双重诱惑。 杨国忠深知若是把自己放在裴徽现在的位置上,绝不可能经受得住这般诱惑。 “这便宜外甥竟然拥有如此意志和心智。”杨国忠禁不住心中惊叹不已。 但紧接着又猜想道:“难道是因为从小见惯了杨贵妃和杨玉瑶这等绝品美人,所以才看不上其他女子。” 心中胡思乱想着,杨国忠感觉大为头疼。 官位他已经拿出一个了,一次性送出两个核心位置的官位他实在舍不得。 要知道少一个在核心位置的心腹,他的势力和实力便会有所削弱。 他手中珍藏的极品母女都拿出来了,但裴徽不动心。 钱财还是算了,虢国夫人府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有钱。 更何况裴徽如今手握天工之城和极乐宫这两棵摇钱树。 一时间杨国忠抓瞎了,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料裴徽又突然说道:“对了,舅舅答应小甥说要派人杀了那安庆宗,但小甥最近得到消息,安庆宗活着回到了范阳城。” 杨国忠一听,顿时一脸尴尬,这件事情他刚才故意没有提的。 “此事是舅舅失言了。”杨国忠感觉很没面子,他是准备当宰相的人了,结果连答应晚辈的事情都没有做到。 一想到可能会被裴徽看轻,他便有些心急。 略一犹豫,他一咬牙,说道:“徽儿还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去做,不如交给我去做。” “舅舅,这不太好吧!”裴徽摇头道,“小甥怎么能使唤舅舅去做事。” “这有何不可,你我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做事乃情理之中。”杨国忠为了上进连李林甫的痰都吃得下去,如今为了提前消除李隆基对他的杀机,被裴徽使唤做事而已。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根本不会在乎。 “既然舅舅如此坚持。”见时机成熟,裴徽毫不客气,道:“最近的确有一件小事,需要舅舅帮小甥一个小忙。” 杨国忠一听,顿时长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徽儿你说就是。” 他最怕的是裴徽拒绝。 裴徽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要抓一位安禄山潜伏在长安城的高手,但我不良司的人都不堪大用,想借舅舅府中高手一用,抓捕这位高手。” 杨国忠一听,禁不住愣了一下,有些狐疑道:“就这小事?” 裴徽一脸郑重,道:“舅舅有所不知,此人对小甥刺杀数次,且已经折损我不良司不少人手了,实是小甥心头大患。” “此人不除去,小甥寝食难安。” 杨国忠突然想起他这段时间也遭受了两次刺杀,他也怀疑是安禄山所为。 但此事他绝不会说出来,不然就不是帮忙了,而是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了。 “此人竟然敢刺杀徽儿,简直是找死。”杨国忠一脸正气和郑重,道:“我这就回府,调集府中五十名高手给徽儿调遣。” …… …… 兴庆宫。 李隆基看着梨园姑娘们的舞蹈,听着曲子,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就算梨园姑娘们长得再美,曲子弹得再动听,但天天听、天天看,也会有看腻了的时候。 高力士注意力一直在李隆基身上,且堪称是李隆基肚子里面的蛔虫,上前适时说道:“圣人,裴徽安排人排演了一场戏剧,还有几天时间便可准备妥当,或有新意。” “裴徽这小子自从成了不良帅和炒茶署令之后,就没有再进过宫去过梨园,还知道自己是宫廷宴乐使。”李隆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醉心于戏曲、戏剧,对这方面研究颇深,甚至亲自上场表演过,是专家级的人物,不认为当世还有人能够胜过他。 高力士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不认为裴徽能够排演出让圣人眼前一亮的戏剧,此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为的是引出下面的话语。 …… …… 第142章 李隆基的过激反应 高力士恭敬说道:“圣人,说起裴徽担任不良帅的事情,不良司在裴徽的统领下,倒是局面有了明显改变,不良司已经能够认真监察百官和谋逆之事。” “这是不良司今早送进来的几条情报消息,请圣人过目。“ “喔!”李隆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朕记得高将军主持不良司期间,几个月朕都看不见一条情报。” 高力士连忙一边将写有情报的卷轴递给李隆基,一边请罪道:“老奴失职,请圣人治罪。” “算了,你整天伺候在朕身边,哪有时间打理偌大的一个不良司,是朕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应该让你当不良帅的。”李隆基随口说完,便有些漫不经心的拿起卷轴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神色便变得肃然起来,眸中禁不住精光闪烁。 但很快他脸上又有了怒意,呵斥道:“这是何人,简直好大的胆子,竟然刺杀安庆宗,这是想逼着安禄山立刻造反吗?” “还好裴徽做事认真,在使团中安插了暗子,关键时刻拼命保住了安庆宗的命。” “高将军,你待会就给裴徽口谕,朕对他派人护住安庆宗的命非常欣慰,后面自会有重赏。” “再命他尽快找到是何人胆敢派人刺杀安庆宗,朕要灭他三族。” 高力士连忙答应下来。 李隆基继续看下一条情报,然后便是一脸冷笑。 “李亨打发朕的孙子去嵩山请李泌下山救他。” “真是可笑,李泌虽然有大才,但朕连王忠嗣都不想见,岂会理会李泌求情……” 他话没有说完,便又大吃一惊。 “什么,王忠嗣竟然跑到李亨这逆子府上行凶。” “李静忠朕是知道的,本是朕多年前让你挑选派过去监视李亨这逆子的,不想成了李亨的心腹,为其做了不少秘事,王忠嗣杀得好。” “但王忠嗣这混人,怎么把张汀给打了,还打得这般重。” 李隆基顿时有些头疼,因为他知道,张汀和其父亲张去逸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高力士适时说道:“张去逸已经在昨日事发当天,便进宫求见圣人,老奴找借口将其打发走了。” 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打发走了好。 他早就给高力士有交待,除了李林甫等极少数人之外,寻常人寻常人事不许打扰他。 “朕就寻思着,这不是王忠嗣做事风格。” “裴徽这小子提供的情报倒是详实,说这是王忠嗣与李俶和元霜这两个孩子会面商议后做的事情。” “难为这两个孩子了,想尽办法救李亨这个逆子。” “高将军,你说李亨这个逆子会不会为了李静忠被杀之事,与王忠嗣交恶?” 高力士想了一下,说道:“圣人,废太子身边用起来顺手、完全放心的心腹近人就李静忠一个,而且李静忠做事颇有手段,虽是内侍,但堪称废太子左膀右臂。” “所以,老奴以为,废太子必定会记恨王将军。” 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高力士的分析,但他又摇了摇头,道:“但这还不够,王忠嗣既然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朕放了李亨这个逆子,那便要做得彻底一些。” 他眸中闪过一抹阴狠,淡淡说道:“你给裴徽传令,让他想办法给张汀与王忠嗣之间的仇恨再加把火,让李亨这逆子出来之后,要不与张汀合离,要不与王忠嗣反目成仇。” 高力士不敢去看李隆基的眼睛,恭敬道:“老奴谨遵圣人旨意。” 李隆基继续看下一条情报,神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最后只剩下一脸的讥讽。 “李琮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派人刺杀朕的不良帅。” “裴徽分析说,李琮可能要做一些谋逆之事,派人杀他是为了废了朕的耳目,不想被朕察觉。” “高将军,你以为裴徽分析得是否有道理?” “老奴认为裴徽的分析不无可能。”高力士从圣人神色语气中已经明白,裴徽的分析圣人已经信了。 毕竟,圣人对儿子尤其是太子的猜忌怀疑已经深到骨子里面了。 就算是毁了容不被朝臣认同的李琮同样如此。 毕竟连女人都抢夺过大唐江山,当过女帝。 有此先例在前,一个毁容太子当皇帝就不算什么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一脸讥讽道:“裴徽在情报里面说李琮明知道没人敢靠近他这个太子,但依然以长子纳妃为由,广发请帖以求屈辱。” “裴徽说,这是太子故意做给朕看的,此事朕与裴徽看法相同。” “朕的儿子们都是自作聪明,以为那点小把戏就能骗得了朕。” “李亨当初这般,李琮如今也是这样丢人现眼。” 高力士突然说道:“圣人,裴徽请示说想要登门给太子庆贺,顺便亲自看看太子是否真的有谋逆之心。” “裴徽说他是圣人的鹰犬和耳目,对大唐储君行此事,必须得到圣人批准。” “裴徽此子很好。” “一心想着朕,做事知进退又尽心尽力。” “能力也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控制不良司,胜任朕的耳目。” 李隆基一脸赞赏。 他略一沉吟,道:“传朕旨意,赐予裴徽随时可进宫向朕奏事之权。” 高力士心中微震,只因为这权力整个大唐之前只有李林甫这个宰相有,如今多了一个裴徽。 这份宠信和殊荣必将会引得满朝文武和权贵的羡慕、嫉妒。 “另外,朕的耳目可不能被人随便刺杀。” “高将军随后从宫中挑选一百名大内侍卫高手,交给裴徽,专门负责贴身保护裴徽。” 高力士连忙说道:“老奴谨遵圣人旨意。” 李隆基又想起一事,一脸寒意,淡淡说道:“还有,裴徽既然想去太子府看看有没有逆贼,那便下一道旨意,让裴徽带着朕的圣旨去。” 高力士顿时心中一凛,嘴里面连忙恭敬称是。 …… …… 不良司。 裴徽看着手中两道旨意,听了两道口谕,也是吃了一惊。 他送情报给李隆基其实就两个目的。 一个是,让李隆基知道他做事勤勉用心。 另一个是,想在李隆基面前给李琮这个仇人点眼药水。 相反,他让人给李隆基排演的戏剧,其实是寄予厚望,想着能不能换些赏赐回来。 结果,戏剧的事情没有引起李隆基的兴趣。 反而,几条情报换来了这般重的赏赐。 这可是大大的惊喜。 大到他要重新调整自己的一些谋划。 …… …… (推荐越来越少了,每日辛苦写六个小时,产生稿费才二十来块钱,真的是心中好苦。求诸位打赏个一毛两毛的,实在不行,看看章节末的免费打赏广告也行。九孔鞠躬拜谢!) 第143章 被所有权贵和官员羡慕嫉妒的裴徽 “随时可进宫向圣人奏事之权。”裴徽心中禁不住有些激动。 这项权力用好了,可以起到大用处。 在一些情况下,用恰当的方法,完全可以换取更大的权力、更多的权势资源。 只因为这项权力对包括李林甫、李琮、杨国忠等满朝文武、各地节度使和权贵们都有着强烈的震慑。 因为人性使然,每个人都担心裴徽在圣人面前说他们坏话。 想想,后世大领导的秘书,谁敢不尊重。 再加上,除了李林甫,其他人连进宫辩解的机会都很难拥有。 特别是这项权力与不良帅的职责结合起来,更是震慑力十足。 “这一百名大内侍卫高手……” “除了李隆基真担心我被刺杀之外……” “恐怕也有派人监督之意。” 裴徽看着身前一百名神色冷峻倨傲的大内高手,喃喃自语。 毕竟,圣人赐的护卫,他不带在身边,会落下把柄。 传到李隆基耳中,以其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怀疑猜忌他。 但随时随地将这一百名大内侍卫高手带在身边,有些秘密之事做起来肯定会不方便。 至于这一百人一脸倨傲,裴徽有的是办法调教,让他们折服。 “以后本帅的安全便要倚仗诸位了。”裴徽一脸和善,“李芳军,给本帅的一百名护卫每人赏赐一千贯,算是本帅的见面礼。” 李芳军在旁边连忙恭敬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刚才还一脸倨傲的一百名大内侍卫一听,顿时大吃一惊,紧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一些人本来还轻视裴徽是毛头小子,此时不由自主的看着裴徽亲切和尊敬起来。 只因为一千贯,是他们十年的俸禄。 而这还只是见面礼而已。 带队的侍卫统领名叫茹九刀,连忙一脸欣喜的抱拳道:“谢大帅。” 其他大内侍卫紧跟着一脸激动的说道:“谢大帅。” 裴徽对一百名大内侍卫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他太清楚金钱的威力和魅力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就连李隆基这个皇帝都因为安禄山之前一车车的财宝而不自觉的对其宠信。 让李芳军去安排一百名大内侍卫的住处,裴徽开始研究李隆基让他做的两件事情。 让他想办法给张汀与王忠嗣之间的仇恨再加把火,这件事情简单。 裴徽叫来葵娘,吩咐道:“放出一条消息,就说王忠嗣打张汀,是因为张汀妄图勾引王忠嗣。” “让这条消息尽快传遍整个长安城。” 裴徽相信,这条消息传开之后,张汀便彻底恨死了王忠嗣,必会不顾一切的要报复王忠嗣,甚至以这个女人歹毒的性子,恐怕会想办法要弄死王忠嗣。 然后,他看向手中的圣旨,禁不住一脸的笑意。 他本来只是担心自己上门去恭贺李琮儿子纳妃,李隆基会多想,所以才让高力士给李隆基报备一声。 却没有想到,李隆基直接给太子府下了一道圣旨,且命他去传旨不说,还让他带着任务去。 …… …… 裴徽被圣人赐予随时可进宫奏事之权的消息传开之后,在朝野之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从虢国夫人府短短一个时辰便收到十七份重礼、十四份请帖便可以看出来。 有资格给虢国夫人府送重礼和请帖的可不是普通官员和权贵。 “裴徽竟然被圣人如此宠信,真是羡煞我也。”杨国忠得到消息,大吃一惊之后,便是羡慕嫉妒恨。 他费尽心思研究圣人喜好,苦心钻营多年,也没有得到这份殊荣。 这时,杨暄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说道:“爹,府上高手给我分一百个,我最近在做大事,需要一批高手。” “逆子,你除了吃喝嫖赌、欺男霸女,还有什么大事可做。”杨国忠看着杨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该死啊!几个月前你个逆子还和裴徽一样,如今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逆子,你就不能学裴徽一样上进,天天就知道吃喝嫖赌。” “来人,给我将这逆子带下去,抽十鞭子。”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杨暄惊呆了,心中也委屈极了,他是真的要做大事的,结果老爹不给人也就算了,还打他。 杨国忠想起裴徽不管权势有多大,面对他时言语之间始终恭敬如初,再看自己这个逆子,顿时气极:“你个逆子没大没小,再加五鞭子……” …… …… 宰相府,李林甫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欣喜若狂。 “好个裴徽,真是本相的好女婿啊!” “本相没有看错人。” “就算老夫现在离世,以裴徽眼下的权势,很多人都不敢再报复没用的后代子孙。” “更何况裴徽才十六岁,只要继续保持这势头,将来坐上老夫的位置也大有可能。” “甲娘,你给小仙传话,让她务必听裴徽的话,万万不可犯脾气,违逆裴徽的意思。” “告诉她,若是敢坏了与裴徽之间的婚事,本相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甲娘连忙恭敬道:“奴婢谨遵主人之意。” 说完,便躬身往书房外退去。 李林甫又想起一事,喊住甲娘,又吩咐道:“本相记得李屿这逆子前几日跑来说想要跟着裴徽做事。” “你去安排一下,给他一些支持,具体做的事情不想告诉本相也行,只要他好好做事,便给他更大的支持。” 却是李屿手中能够调动的资源太少,见杨暄和王准势头竟然比他还要猛,短短数日时间,便已经收服控制了数个帮派,便有些心急。 但他苦于手中没人没钱,想要得到支持。 便硬着头皮跑来找老爹李林甫要人要钱。 本来李林甫听说是裴徽和李腾空安排的事情,便答应了。 结果问具体是做什么事情,李屿胆肥的竟然不说。 李林甫顿时恼火,扇了李屿一个耳光不说,还没有答应给人给钱的事情。 如今,因为裴徽拥有了随时进宫面圣奏事之权,连带着李林甫对李屿的态度都变了。 …… …… 第144章 李琮的谋划 “准儿,你与裴徽关系交情还在吧?” 收到裴徽可随时进宫面圣奏事消息的王鉷,同样是大吃一惊,然后便是羡慕嫉妒恨。 在略一沉思之后,便将王准叫来问话。 王鉷对王准向来是放养,平日根本不管。 有时候父子二人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王准心狠手辣,敢打敢拼,飞扬跋扈,但其实颇有心计。 他刚才来的路上,已经猜到老爹突然见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立刻说道:“父亲,孩儿与裴徽交情深厚,前几日我们还一起吃酒玩耍。” “很好。”王鉷一听,赞许的点了点头,道:“裴徽此子已经得势,你与裴徽的关系一定要保持好,而且还要再进一步。” 王准适时说道:“爹!如今裴徽得势,孩儿打算跟着裴徽做一番事业,但苦于手中无权无势无钱无人,担心不会被裴徽重用。” 王鉷略一犹豫,说道:“为父让晋先生给你当幕僚,再给你一百名护卫,所需钱财你去找管家支取。” “但若你做不出一番事业来,别怪为父心狠,打断你的腿。” 王准一听,顿时欣喜若狂,连忙拍着胸脯发誓般说道:“父亲放心,终有一日,咱家要靠我撑着。” …… …… 王忠嗣府上。 王忠嗣站在家中后院二层阁楼上,爱不释手的拿着望远镜四处观望。 “父亲,外面都在传言,说裴徽被圣人赐予随时可进宫面圣奏事之权。” “可父亲回长安城已经数日,圣人一直不召见父亲。” 王韫秀一脸不满和担忧。 “裴徽此子堪称妖孽……”王忠嗣也是吃了一惊,心中也禁不住生出羡慕之意,然后便是酸楚和委屈。 他小心翼翼的将望远镜装进了前几天特意让人制作的鹿皮套子里面,拒绝了王韫秀伸手过来帮他拿的要求,而是亲自抱在怀中。 王忠嗣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你昨日说想要让父亲帮你把夫君元载调回长安,此事你试着去找裴徽,他或许能帮你办成。” “太好了。”王韫秀闻言,顿时一喜,她夫君元载极具才能,但因为他爹与废太子李亨走得太近,李林甫找了一个借口,将元载给贬到偏僻之地去了。 这些年元载和王韫秀夫妇想尽了办法,但依然难以调回长安中枢。 元载此人有才能不说,其上进心不输杨国忠,为了能够调回长安城,让王韫秀一直待在长安城帮他四处找人找门路。 但可惜,不管是世家,还是权贵,都畏惧李林甫的权势或者不想得罪李林甫,没人敢帮他们夫妇。 王韫秀兴奋之余,又有些担心的说道:“爹爹,女儿并不认识裴徽,冒然上门恐怕不妥。” 顿了一下,她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如父亲先给裴徽说上一声,女儿再带着重礼上门。” 王忠嗣顿时眉头蹙了起来,他平生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求人。 但看着女儿希冀的目光,他暗叹一声,道:“为父的身份不宜与裴徽这个不良帅私下见面。” “待会儿为为父给裴徽写一封信,你带着去见他,但也要暗中偷偷去见。” 王韫秀知道这已经很难为老父亲了,连忙欣喜道:“多谢父亲,待元载调回长安,女儿定要让他好好孝顺父亲。” 便在这时,有下人跑来说道:“老爷!小姐!不好了,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上柱国张去逸带着三百护卫打上门来了。” 王忠嗣顿时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忍不住骂道:“张去逸这老匹夫怎么反应这般大。” 他猜想张家人肯定会有所反应,但想着应该是去圣人那里告状。 却是没有想到张家直接带人打上门来。 王忠嗣虽然是统兵大将,但他在长安城的府邸中却没有什么下人,眼下能用的只有值守的十名亲兵。 …… …… 太子府。 张灯结彩,场面盛大,但客人不太多。 李琮长子新平郡王李俨今日纳妃。 女方是关陇八大家兰陵萧氏嫡女。 李琮虽然有借机给李隆基示弱、装可怜的目的,但表现得这般重视,也有做给兰陵萧氏看的目的。 毕竟,他虽然是太子,但最终能不能当上皇帝,还需要一番拼死拼活的争斗。 到时候,兰陵萧氏可以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李琮也知道自己的面容太过吓人,迎客由其长子新平郡王李俨本人担任。 此时,太子府门口,李俨一脸喜意,忽然见到一名紫袍众臣到来,顿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只是走到近前,见是左相陈希烈便又有些失望。 这一位是紫袍重臣里面最没有权势的一个,虽然品级和李林甫一样。 但李俨和其父亲李琮一样,心思深沉,神色表情中不会流露出来,只是脚步不由得放缓。 “左相大人亲至,小王荣幸之至。”李俨一脸热情而激动,对陈希烈插手一礼。 “新平郡王客气了。”陈希烈笑嘻嘻的回礼,不热情也不疏远。 但毕竟是左相,这身紫袍终究是引得不少人注目,将今天这场喜宴的规格也增加了一些。 因为,来的客人中就他一个紫袍重臣。 陈希烈走进太子府,一眼过去多是宗室和绿袍小官,连红袍都很少,禁不住唏嘘不已。 他被人戏称为“印章宰相”,只因他虽然是左相,从法理上来说与李林甫平起平坐,但实际上李林甫让他给哪个文书上盖左相的印章,他都得听从。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想法、没有野心。 他此次选择亲自过来恭贺太子长子纳妃,便是一次稍有冒险的投资。 在其他紫袍重臣都不敢来的情况下,他虽然手中无权无势,但选择过来捧场,便不止是锦上添花,李琮必然会记下这个人情。 而为什么是稍有冒险,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低,不会引得圣人猜忌。 李琮得到消息,都亲自从内间迎了出来,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容,热情的将李琮迎进了内间。 “神鸡童贾昌到!” “永王到!” “延王到! “咸宜公主与驸马到……” “齐国公主与驸马到……” …… 接下来,随着一大波宗室的到来,太子府喜庆的人气终于热闹起来。 …… …… 第145章 裴徽的真正目的 内间,陈希烈进来之后不说话,而是背着手四处看一些摆饰。 李琮见此,心中一动,便将下人全部挥退。 陈希烈这才说道:“太子殿下,老夫听说那不良帅裴徽今晚上也会到来。” 李琮对此并不意外,点头道:“多谢左相提醒。” 陈希烈道:“太子殿下可知那裴徽是带着圣旨来的。” “左相所言极是。”李琮点了点头,但心中有些不耐,心想看不起谁呢! 连你陈希烈都能打听到的消息,我堂堂太子会不知道。 真以为本宫成为太子不久,宫中连个打探消息的人都没有? 陈希烈仿佛没有察觉到李琮的不耐,又道:“老夫听说裴徽今晚上来者不善。” 李琮眼睛一眯,摇了摇头,道:“小小不良帅,暗中搞一些肮脏之事可以,但明面上他难道还敢对本宫不敬不成。” 陈希烈故作一脸的担忧,道:“老夫听说裴徽今晚上要在太子府抓人。” 李琮脸色微微一变,心中顿时有些紧张,沉声道:“左相可知裴徽要抓什么人?”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陈希烈摇头道:“老夫能打听到裴徽要来太子府抓人的消息也是极不容易。” 李琮一听,顿时一脸郑重,对陈希烈抱拳道:“左相此番恩情本宫记下了。” “左相先坐,本宫有事去安排一下。” 结果,李琮刚一出房间,便碰到了咸宜公主驸马张涸。 张涸将他拦了下来,一脸凝重的说道:“殿下赶紧做出安排,下官得到消息,那不良帅裴徽今晚上要在殿下这里抓人。” “多谢驸马,本宫这就去安排。”李琮说完,便一边匆匆往外走去,一边吩咐人赶紧把罗骁宁叫来。 “罗先生不是说裴徽绝不可能知道是本宫派人要杀他吗?” “裴徽为何要来太子府抓人?” 李琮将消息告诉罗骁宁之后,质问道。 罗骁宁一脸笃定的说道:“殿下,这恐怕不是裴徽的报复,而是圣人对殿下有所猜忌了。” 李琮脸色一变,咬牙道:“本宫家里面办喜宴,广发请帖,朝中正五品以上官员到的连十人都没有,圣人为何还会猜忌本宫。” 罗骁宁叹息道:“当时卑职就劝过殿下,来得太少和太多都不合适,如今太少了便过犹不及,也会被圣人猜忌是有意为之。” “是本宫考虑不周。”李琮脸色难看,“为今之计,要赶紧将府内所有知晓本宫私密之事的客卿、幕僚和护卫高手转移,以防这些人落在不良司手中,泄露本宫秘密。” “殿下自去接待宾客,卑职去安排此事。”罗骁宁一脸凝重,“最多两刻钟便会让相关人等从侧门和后门全部离开。” “这期间若是裴徽带人到来,还要殿下暂时在府邸门口拖住片刻。” “罗先生赶紧去,本宫知道怎么做了。”李琮神色极为凝重,如临大敌。 …… …… “大帅,自今天的行动宣布之后,有四个部堂主管偷偷往外传递消息!” 裴徽一行前往太子府的马车旁边,葵娘低声恭敬禀报道。 “还好,比本帅想的要少。”裴徽点了点头,吩咐道:“传令给丁娘,让他将这四名部堂主管先暗中控制起来进行拷问,看他们都是给谁偷偷报信,问清楚为何要报信。” 葵娘恭敬答应一声,叫来一名美女不良人,吩咐了下去。 裴徽又轻声问道:“太子府附近都安排妥当了吧?” 葵娘连忙恭敬说道:“大帅放心,我们出动了足足四百不良人,只要是从太子府偷偷摸摸出来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我们停在附近等等,给他们多一些撤离的时间。”裴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的马车旁边除了葵娘带领的一队不良人之外,还有茹九刀带领的一百名大内高手。 …… …… 近一刻钟之后,裴徽来到了太子府附近一个茶楼。 坐在茶楼三楼靠窗包厢,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太子府后门和侧门不断有人或者马车偷偷摸摸出来。 每出来一人或者一辆马车,立刻便会有假装成路人的不良人暗中跟上去,待离开太子府一定的视线之后,便会将他们强行抓捕。 这中间当然会有人反抗,但不良人准备充分,人数众多,反抗也难以逃走。 便在这时,有不良人上来禀报道:“大帅,卑职奉命盯着王忠嗣府门前态势。” “先是张去逸带领三百家丁护卫堵住了王忠嗣的府邸门口叫骂。” “王忠嗣亲自带领十名亲兵,以骑兵之势对张家三百人进行冲锋。” “双方发生惨烈火拼。” “最后张家人被王忠嗣带着十名亲兵杀了十七人,强行驱散。” “王忠嗣的十名亲兵人人带伤,但无一战死。” 裴徽吃了一惊。 那张去逸是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上柱国,官品不比王忠嗣的节度使低,也就只比李林甫低一级而已。 张去逸如此身份,张家府上的护卫必然有不少高手。 但足足三百人,却被王忠嗣带领十人给强行击败。 “王忠嗣不愧是名传千古的大将,这十名亲兵恐怕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裴徽一脸感慨,“不知道天工之城的一千五百金吾卫面对王忠嗣麾下精锐,战力相差有多少。” 他的一千五百金吾卫虽然是从三万多金吾卫中精挑细选的,但金吾卫已经多年未打过仗。 而他深知,没有经历实战历练、没有经历过一次次生死拼杀的军队,与久经沙场的军队完全是两回事。 “听说王忠嗣带了一百亲兵回长安城……”裴徽眸中精光闪动,却是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依托炒茶署令和蓝田县令官位,在天工之城悄悄练兵,若是有一百名在边关身经百战的精兵帮其练兵,定会事半功倍。 “大帅,太子府已经有近半个时辰不见有人从侧门和后门出来了。”正在裴徽心中念头闪动时,葵娘在旁边恭敬提醒道。 裴徽回过神来,道:“好,我们也该上门了。” …… …… 第146章 裴徽送给太子的特殊礼物 裴徽一行来到太子府门口时,太子李琮和其长子李俨等人第一时间匆匆迎了出来。 裴徽见此,禁不住有些失望。 他是带着圣旨来的,若是李琮怠慢,他完全可以找借口发飙。 “太子李琮接旨!”裴徽淡淡说道。 李琮神情肃然,立刻带着人冲着裴徽跪了下去,道:“儿臣接旨。” 圣旨有两层意思。 其一,李隆基象征意义的表示对孙子李俨纳妃之事的恭贺。 其二,李隆基说李琮身边有奸人,派裴徽到太子府将这些奸人清理了。 李琮听了裴徽宣读圣旨,不由得心中一寒,心想那个老不死竟然这么快就开始猜忌自己。 还好陈希烈和驸马张涸给他提前通了信,将所有可能会被裴徽认定为奸人的心腹、属下提前打发走了。 “太子殿下,圣人有旨,下官只好让人搜查一番,以防太子府中藏有奸人。”裴徽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和语气。 李琮心中冷哼一声,面上故作不悦,道:“裴帅请便,但请不要惊扰到今晚的宾客和后宅的女眷。” “那是自然。”裴徽摆手道:“宾客所在,本帅的人不会去惊扰,至于女眷更不用担心,本帅带了一批女不良人。” 说完,他右手一挥,一百名不良人便分成十组,进了太子府,奔赴各处开始搜寻。 太子府一众护卫和仆从敢怒不敢言,更不敢阻拦。 这让裴徽再次感到失望。 但凡是有人阻拦,他就能以抗旨不尊为由发飙杀人见血。 “太子殿下,这是下官的贺礼。”裴徽礼数周到,接旨仪式结束之后,他将一枚用木盒装的玉佩递给了李琮。 木盒和玉佩都是普通货,但这份礼物却是裴徽精心准备的。 “裴帅能亲来本宫府上为小儿贺喜,是本宫小儿的荣幸。”李琮一脸温和谦虚,但在满是疤痕的脸上就显得有些狰狞了。 旁边李俨也连忙上前对裴徽见礼。 以郡王身份面对裴徽时,神色中竟然满是恭敬拘谨之色,这让裴徽颇为失望。 裴徽本想着老的城府深,小的会忍不住对自己不敬,自己便好发飙。 “一家子影帝啊!”裴徽忍不住感慨。 然后突然将头凑到李琮耳边低声道:“太子殿下,这玉佩上面是右相李林甫让人刻了一些字,是给殿下转告的话,殿下等会儿抽时间细看一番。” 李琮闻言,禁不住瞳孔骤缩,然后心中便是怒极。 “该死的李林甫,这是与裴徽说了本宫与其暗中结盟的事情。” “李林甫与裴徽的关系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他就不怕裴徽将此事告诉圣人。” 深吸了口气,李琮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担忧,一脸疑惑低声道:“右相的恭贺之语,为何要让裴帅以这种方式送过来。” 裴徽眨了眨眼,笑道:“你猜!” “……”李琮心中忍不住骂道:“我猜你娘啊猜!” “裴帅请!” “太子殿下请!” …… 将裴徽亲自引进府内,交由长子李俨陪同之后,李琮便迫不及待的拿着裴徽送的礼盒来到了一间密室,独自一人开始查看。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拿起了盒子里面一个巴掌大小的玉佩。 发现这玉佩上面的确是雕刻了不少小字。 但需要他将眼睛几乎贴在玉佩上,才能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清楚。 而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的鼻子和嘴巴靠近了玉佩,一呼一吸间,一些肉眼难见的东西便入了鼻腔和口腔。 李琮没有注意到,他的瞳孔隐隐开始涣散,且渐渐出现一些血丝,心底深处更是有疯狂之意滋生。 “啪!”李琮将手中玉佩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该死,被裴徽这竖子戏耍了,这上面的字根本不是李林甫所说。” “所以,这是裴徽对本宫的试探。” “裴徽已经怀疑是本宫派人刺杀他,从而联想到本宫与李林甫可能暗中结盟,所以才对本宫进行试探。” “该死,本宫刚才急于离开宴席,可能已经被裴徽怀疑。” 便在这时,太子府总管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要拜高堂了,宾客都在等殿下过去。” “本宫知道了。”李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越来越狂躁的一些疯狂想法,打开门走了出去。 总管太监看见李琮有些泛红的眼睛,禁不住一怔,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啪!”李琮对着总管太监一巴掌,呵斥道:“本宫的事情也是你能过问的。” “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高力士那阉人派来监视本宫的。” 总管太监被打懵逼了,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说道:“奴婢该死。” “死阉人。”李琮对着总管太监踹了一脚,然后才往宴席所在大殿走去。 他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行为已经极为反常,打人和骂“死阉人”这种话在平日间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他甚至为了不让李隆基对他猜忌,平日对这位宫中派来的总管太监颇为尊重。 在李琮视线之外,总管太监眸中深处闪过一抹阴狠,咬牙低声道:“咱家本想认下你这个主子,没想到这般对待咱家,那就不要怪咱家进宫给高将军说一些事情了。” …… 宴席分为内中外。 外席都是客人带来的仆从、护卫。 中席是一些绿袍小官和无官职的权贵二代和三代。 内席是红袍以上高官和宗室的亲王、公主、郡王和驸马、郡主们。 内席的左手一排是官员,每人身前有一张桌案,上面摆满了美酒佳肴。 坐在左边首位的是左相陈希烈,接下来第二席位便是裴徽。 对面右手一排是一众亲王、公主等宗室权贵。 接下来,要在提前选定的吉时拜高堂,李俨和新纳王妃要对李琮敬酒。 此时,李琮从右侧门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看向李琮。 裴徽目光如炬,看得比别人要清晰得多。 一眼便看到李琮瞳孔微微涣散,且有血丝,便是心中一定。 “等会儿就看李琮的表演了,以李琮内心深处的阴暗和狠厉,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 …… 第147章 调戏儿媳妇的李琮 很快,就到了新平郡王李俨和其新婚王妃给李琮敬酒环节。 新婚王妃叫萧熏儿,是兰陵萧氏家主孙女,长得貌美如花,身形凹凸有致,堪称是国色天香。 现场不少男人的目光都在萧熏儿身上,特别是胸口露出近一半的白皙是男人们的主要注意力所在。 不得不说,生在唐朝的男人眼福不浅。 但看得最清晰的却是李琮。 萧熏儿躬身捧着酒,正对着前方坐在软榻上的李琮。 从李琮的视线看去,刚好居高临下,沟沟壑壑都看了个通透。 正常情况下,以李琮自控力,大庭广众之下,目光视线绝不会在儿媳妇的胸口停留丝毫。 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欲望被放大了无数倍。 自控能力被无数倍弱化。 后世性学家早就研究得很清楚。 从雄性动物的本能出发,对女人身体的欲求和冲动是男人最原始,也是最重要的欲望。 只不过被伦理道德约束,正常男人都会在不方便的场合将这种欲望压制和控制。 但李琮此时压制不了,所以他伸出双手接酒杯的同时,双眼炽热的盯着新婚儿媳妇的胸口。 好在,这一幕其他宾客看不见,只有旁边的新郎官新平郡王李俨和新娘王妃萧熏儿看见了。 李俨愣了一下,心中便生出怒火,虽然极力压制,但眸中还是有所流露。 “啊!”萧熏儿发出一声惊呼。 “啪!”酒杯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酒水四溅。 却是李琮在接酒杯的时候,被心中最原始的欲望所驱动,忍不住抓住了萧熏儿白皙温软的小手。 此时,萧熏儿已经奋力将手抽回。 “父亲!您醉了。”李俨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已经怒极,但还是强忍着圆场。 “啪!”李琮突然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李俨的脸上,“逆子,敢对本宫这样说话。” “父亲!你……”李俨一脸骇然和不可思议,他发现平日对他温和的父亲,此时竟然一脸狰狞,双眸通红,眼睛深处有着让人害怕的疯狂。 李琮本来脸上满是疤痕,此时又是这样的神色,顿时吓得萧熏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料,李琮突然向他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吼道:“臭婊子,你嫌弃本宫面容丑陋,暗中与家中仆从有染,本宫已经打死了七个仆从,你竟然还敢偷男人。” “你别以为你娘家强势,本宫就不敢杀了你。” “你现在活过来了又怎么样,本宫能掐死你一次,就能掐死你两次。” “啊……”萧熏儿吓得发出凄厉尖叫,拼命挣扎,但李琮死死的抓住她的胳膊,根本挣脱不了。 现场一片哗然,不少公主和女眷发出惊呼声。 所有人一脸惊骇的看着李琮。 “太子这是疯了……”这是除了裴徽之外,所有人此时心中所想。 然后不少人便从李琮刚才所说疯言疯语中听出了惊天大瓜。 显然,李琮将萧熏儿认成了他三年前突然暴毙的太子妃(随李琮册封为太子时追封)。 现在看来,三年前暴毙的太子妃是李琮掐死的。 除了惊骇失色之外,现场也有一些人幸灾乐祸,主要是李琮的弟弟们、李隆基的儿子们、大唐的亲王们。 此时,李琮突然双手掐住萧熏儿脖子。 李俨惊骇欲绝,见此大吃一惊,连忙喝道:“父亲住手!” 但李琮根本不理会儿子,继续使劲的掐萧熏儿。 萧熏儿已经开始翻白眼,眼看着就要被掐死。 但李琮是太子,一时间没人敢上前阻止。 “砰!”李俨冲上前,对着李琮脖颈重重一击。 李琮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精彩……”裴徽有些意犹未尽。 李俨强压下心中的激荡,让人将李琮和萧熏儿带下去之后,先是让人将内殿门关了,然后对着众人深深一礼,道:“诸位,我父亲突然失心疯,做了一些不妥之事,请诸位宾客不要将今晚之事传出去,我父亲醒来之后,必会对诸位重谢。” 话音落下,不少人议论纷纷,冷眼看着李俨,一时间没有接他的话。 且有一些亲王看着内殿门关闭,心中担心太子府杀人灭口,直接一声不吭的起身推开门,带人走了。 有人起头,其他人也纷纷离场。 陈希烈也匆匆往外走去,心中对今晚上跑来太子府贺喜的举动后悔的要死。 裴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和特殊之处,也随宾客往外走去。 此时,不良人们已经象征性的搜查过了太子府,裴徽带着人上了马车离去。 “玉佩呢!”裴徽叫来葵娘低声询问。 葵娘来到车窗旁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启禀大帅,玉佩被李琮在密室摔得粉碎。” “但卑职还是将玉佩碎末全部清理干净了。” 裴徽点了点头,又大声问道:“抓了多少人?” 葵娘连忙又说道:“总共抓了一百七十四名从太子府侧后和后门逃出的逆贼。” “已经全部带回不良司进行审问。” 裴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在马车上微微闭眼,开始复盘今晚上的整个行动。 …… …… 太子府,李俨见客人纷纷离去,心中酸楚而绝望,他知道这些人肯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他父亲太子之位恐怕保不住了。 而且,他们家也会成为整个大唐的笑话。 他心爱的妻子萧熏儿可能也会跟他和离。 “父亲虽然因为脸上有疾,性子阴狠,但从未有过疯病。” “此事实在是蹊跷。” “父亲刚才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想到这里,李俨连忙调查。 很快,他便查到了李琮之前独自一人待的密室。 可惜,密室中什么都没有。 …… …… “大帅,四名偷偷外传机密情报的部堂主管已经招了。” “其中两人是给咸宜公主驸马张涸偷偷传信。” “这两人在十多年前能够进入不良司,是张涸暗中打点的。” “且这些年张涸给两人大量财物支持,让两人贿赂上官,四处交好,才当上了部堂主管。” 裴徽刚回到不良司,丁娘便跑来禀报。 裴徽知道,驸马张涸是李林甫下台之后,可能会当宰相的热门人选之一。 …… …… 第148章 求上门的少妇 “驸马张涸……倒也不算太意外。” 刚才在李琮府上,张涸也在,而且还一脸热情而真诚的主动过来跟裴徽聊了几句。 给裴徽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若是裴徽不知道张涸真实面目,只会对其颇具好感。 显然,这个张涸野心勃勃,不是个安分的主。 裴徽想到这里,示意丁娘继续说。 丁娘接着说道:“还有一名部堂主管叫王建东,他是给左相陈希烈偷偷传信。” “王建东之前得过陈希烈的恩惠,这些年多次给陈希烈传递过机密情报。” “嘿!”裴徽这次颇为意外,“显然这个印章宰相也想成为真正的宰相。” 只不过就算李林甫死了,他能真正掌权的机会也太小,所以才剑走偏锋,偷偷押宝在李琮身上。 可惜倒霉透顶,刚刚鼓起勇气压在李琮身上,李琮便被裴徽这个老六给整废了。 裴徽想起陈希烈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态,心想真的是人心隔肚皮。 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 “还有一人是给谁传信的?”裴徽对最后的这个内奸背后的人最为好奇。 因为他怀疑是杨国忠或者李林甫、王鉷中的一个。 “大帅,此人同时给十一个人传信,每次传信,那十一个人都会各给他一百贯钱。”丁娘神色怪异的说道。 “好家伙,没想到我不良司也出现一个袁思艺般的人物。”裴徽微微有些吃惊,随之好奇道:“这十一个人都是何人?” 丁娘立刻说道:“是杨国忠、崔圆、王鉷、元载、安禄山、刘大麻子和琅邪王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 “元载和刘大麻子?”其他人都不太意外,裴徽对这两人有些意外。 “本帅记得元载是王忠嗣的女婿,眼下好像被李林甫发配到偏远之地当官去了,竟然还能从不良司打探消息。” 丁娘连忙补充道:“元载眼下是洪州刺史,在长安城留有几名心腹,颇有能力,这几人每过段时间都会将长安中枢的一些重要消息以快马送到洪州给元载。” 裴徽突然想起,元载此人在原本历史上也会成长为宰相,而且是继李林甫和杨国忠之后又一个名传千古的奸相。 只不过是安史之乱发生之后,在李亨为帝的时候当的宰相。 而且好像还和李静忠、张汀三人勾结,一起架空了李亨。 “果然,能够名传千古的人物,即使是奸相,都是才能卓绝之辈。” “那这个刘大麻子又是何人?”不管是后世掌握的信息,还是当世的情报,裴徽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此人的情报信息。 丁娘连忙说道:“大帅,这个刘大麻子只是长安城一个名为朝阳社的帮派之主,朝阳社以买卖情报为生。” “据这个内奸部堂主所说,早在十五年前,他便已经和朝阳社合作,出售无数消息给刘大麻子。” “这么说这朝阳社至少已经存在十五年了。”裴徽大为惊奇,“去把这个刘大麻子偷偷抓来,本帅对此人有些好奇。” “另外,将这四名内奸关到地穴里面,直到他们精神快崩溃、快变成疯子的时候告诉本帅。” 丁娘连忙记下来,恭敬说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裴徽又吩咐道:“虽说没有太大的意外,李琮已经废了,但对李琮府中逃出的那些人还是要抓紧时间审讯,本帅总感觉这些人中有惊喜。” 这时,李芳军跑来禀报,说是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求见。 “戴着面纱的女子?”裴徽禁不住看了一眼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但没有事从来不吭声的李腾空。 李芳军上次擅自将杨国忠带进不良司被裴徽收拾了,此时急于表现,连忙说道:“大帅,那女子身形高挑,看其眼神,不似少女,像是少妇。” 李腾空立刻想起是许九娘,但一想许九娘也是不良司的人,完全可以直接过来。 随之也有些好奇,是什么女子戴着面纱来求见裴徽。 “少妇?”裴徽想了一下,吩咐道:“带到客厅吧!本帅随后过去。” 李腾空特意强调道:“这少妇可能是杀手所装扮也说不定,所以我跟着你去。” …… …… “你是王忠嗣将军的女儿,洪州刺史元载的夫人?” 不良司客厅中,裴徽看着眼前取下面纱,给他递上王忠嗣写给他密信的少妇,大为意外。 元载恐怖如斯? 刚才他还在说元载,没想到其媳妇就找上门来了。 “不会是我不良司被人给监视了吧!” 这让裴徽想起在后世的时候,今天正想着要买个车。 结果紧接着买车的广告、小视频、新闻什么的一股脑全部来了,甚至买车的经销商电话也来了。 直到裴徽打开王忠嗣写给自己的密信看了之后,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王韫秀本是上门求人,看着裴徽神色有些怪异,心中有些忐忑的说道:“请裴帅帮忙将妾身夫君调回长安中枢。” 裴徽没有回答王韫秀的问题,而是说道:“王夫人可知元载在不良司设了一名是暗子,这暗子暗中偷偷为元载传递机密信息。” “也是巧了,今天这暗子刚被我们不良司监察院发现给抓了,供出了元载。” 王韫秀一听,顿时脸色变得一片苍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这这……不可能,妾身夫君远在洪州。” 她出生节度使家,岂能不知道不良司是圣人的耳目和鹰犬。 虽然这些年不良司存在感越来越低,但敢在不良司中安插暗子,此事可大可小。 若是裴徽认真起来,公事公办,此事完全可以让元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裴徽终究是要给王忠嗣几分面子的,他略一沉思,说道:“夫人不要急,看在王将军的面子上,本帅也会放过元载。” 这话的意思是,王忠嗣的面子只能让他放过元载这一次,但调回长安一事上,王忠嗣的面子已经不够用了。 王韫秀一听,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对着裴徽行礼道:“多谢裴帅,妾身回去定会如实告诉家父。” 裴徽点了点头,又道:“但夫人回去写信告诉元载,让他找机会来长安与本帅一见,若是他与本帅有缘,本帅便想办法将他调回长安城。” …… …… 第149章 对裴徽心生恐惧的太子 王韫秀愣了一下,然后便是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妾身这就回去给夫君写信。” 王韫秀虽是女子,但受王忠嗣影响,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说完,她便再次对裴徽深深一礼,重新戴上面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不良司。 李腾空突然说道:“裴郎想要将元载收到麾下?” 裴徽点了点头,道:“元载此人品性肯定是有问题的,但肯定身怀不俗才能。” “我想成大事,唯有不拘一格降人才。” “有些事情王忠嗣做不了,但元载和杨国忠这样的人能做。” “有些人最终成为奸臣乃至奸相,与圣人有很大关系,因为他们不那样做,圣人不会让他们当那个官。” “元载眼下有求于人、官位不高,若是能够将其收服,真心为我所用,应该可以独挡一面,甚至堪当左膀右臂。” “裴郎对元载的评价,倒是跟我父亲一样。”李腾空说道:“当年我父亲将元载从长安贬往洪州时,也对元载有过类似之语。” “元载曾经暗中表示想要投靠我父亲,但我父亲因元载是王忠嗣女婿,不敢信他,才将他贬往洪州。” “但因为元载曾经有投靠之意,我父亲便没有再对其进行继续打压,才让其担任洪州刺史。” “原来如此。”裴徽点了点头,心想能够被李林甫认为有才能者,说明这元载是真有才能。 但为了不被贬官,毅然选择背叛岳父王忠嗣的政治立场,一度选择投靠李林甫,也说明此人果然和历史记载一样,和李林甫、杨国忠之流一样。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且上进心十足。 …… …… 正如新平郡王李俨所担心的那样,他纳妃当天太子李琮的丑事传开了。 不用裴徽派人引导,便已经在长安城内外形成了两种沸沸扬扬的说法。 一个说法是,李琮因为毁了容,心灵已经扭曲,为人残暴,丧尽天良,杀了结发夫妻,又在儿子大婚之日酒后当众调戏儿媳。 另一个说法是,李琮身怀疯病和传说中的淫症,且新平郡王李俨新纳王妃萧熏儿又长得太美,所以才引得李琮在长子大婚之日突然犯病,才会有这般丑事。 不管哪一种说法,都让李琮本就不多的太子威望彻底降到了谷底。 犹如一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股票,引不来任何投资者去支持。 …… …… 十王院,太子府。 气氛诡异而沉闷。 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更不敢往李琮和李俨父子所在内院靠近丝毫。 只因内院里面不断传出愤怒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声和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中间夹杂着各种东西被狠狠扔到地上的声音。 “本宫没有疯病……啊……” “一定是裴徽送的玉佩有问题。” “那不是玉佩,是邪符……” “本宫是中了法术,是被邪物上了身……” “一定是这样的……” “该死的裴徽……”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本宫?” “难道是圣人让他这样对付本宫……” “圣人是想让本宫名望尽丧……” …… 李俨双眼通红、一脸痛苦的看着李琮歇斯底里在那发泄。 他昨晚上一夜未睡,主要是安抚萧熏儿。 这也就是大唐,若是放在南宋和明清时期,萧熏儿多半已经因为无脸见人而羞愤自杀了。 李俨此时担心两件事情。 其一,担心兰陵萧氏会退婚。 其二,更担心的是他父亲失了太子之位。 不知砸了多少东西,咒骂了裴徽多少次,李琮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李俨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父亲,孩儿以为若这是圣人让裴徽所为,反而不用担心会失了储君之位。” 李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寒声说道:“你去叫罗晓宁过来,本宫这次一定要杀了裴徽,才能泄去心头之恨。” 他却没有想过,此番遭受重创,都是因他先派人刺杀裴徽引来的报复而已。 显然,在他看来,他杀裴徽可以,但裴徽不能报复。 李俨说道:“父亲,罗晓宁昨天连同府上客卿、幕僚和一众搜罗的江湖护卫高手离开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李琮吃了一惊,追问道:“一个都没有回来?” 李俨点了点头,一脸担忧的补充道:“一共一百七十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孩儿已经派人到他们可能待的地方去寻过,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李琮脸色大变,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只因为罗晓宁等幕僚、客卿和武道高手中有不少人知道他的私密之事。 有些事情若是说出去,足以让圣人废了他太子之位,甚至要了他的命。 比如,在蓝田县阴水谷水泉村暗养骑兵的事情。 此外,这些幕僚和客卿都是他辛辛苦苦搜罗的有才之士,都是在某一个领域颇为擅长的人才。 那些武者无一不是真正的高手。 是他耗费了二十多年,辛辛苦苦搜罗而来,忠心也是一点点的培养出来的。 这期间耗费了他太多的心血、精力和金钱。 是他将来争夺天子之位最牢固的本钱。 可是,这些人就这样失踪了。 “昨晚上那是个圈套。” “陈希烈和张涸是故意给本宫说了裴徽要来抓人的消息。” “裴徽提前在附近安排了天罗地网,待本宫让罗晓宁将幕僚、客卿和武道高手打发出去时,他们便直接被裴徽的人抓走了。” “该死的陈希烈和张涸,本宫一定要杀了你们。”李琮咬牙切齿,愤怒和恐惧让他浑身颤抖。 “父亲,现在怎么办?”李俨也顾不上担心兰陵萧氏退婚的事情了。 他父亲储君之位没有了,就一切都没有了。 而且,他父亲做的那些事情一旦曝光,不管是谁上位,都会对其不放心,必将杀之而绝后患。 李琮眸中涌现出疯狂的杀机:“要立刻杀了裴徽,阻止其拷问罗晓宁他们……” 李俨摇头道:“可是父亲,之前几次刺杀裴徽都未能成功,如今裴徽肯定严防死守,甚至一直待在不良司,我们如何杀他。” “再说杀了裴徽,也难以从不良司监牢中救出罗晓宁他们,也难以阻止他们将父亲的事情说出去。” 李琮闻言,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对李俨吩咐道:“你装扮一番去不良司,偷偷去拜见裴徽,就说本宫要与他见一面。” 此时此刻,李琮是真的怕了。 …… …… 第150章 这些年太子李琮的辛苦布局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储君之位,李琮死都不想失去。 裴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犯疯病、调戏儿媳妇,固然让他恨之入骨,但他更怕裴徽让他失去太子之位。 既然立刻杀了裴徽,也无法保证他的那些私密之事不会呈到圣人那里。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裴徽高抬贵手,放过他。 …… …… “大帅,这是从李琮府上一百七十四人口中拷问出来的情报。” 不良司,丁娘拿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字。 “这么多。”裴徽眉头微微蹙起,“挑重点的人、重点事情和特殊的情况汇报一下。” 丁娘早有准备,立刻说道:“重点人有三个,重点的事情和特殊情况基本上都与这三人有关。” “首先是李琮的头号幕僚罗晓宁,李琮对其极为信任和信赖,大事小事都会征求罗晓宁的意见,甚至让罗晓宁一手去办理。” “李琮对大帅几次刺杀,都是罗晓宁一手策划。” “此外,罗晓宁暗中替李琮掌控着江湖酒馆,这江湖酒馆就在平安酒楼隔壁,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酒馆,但实际上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情报组织。” “江湖酒馆主要是买卖情报、发布一些非法任务,除了给李琮打探各类消息之外,主要是为其聚财。” “这些年李琮花费所需,有一半是江湖酒馆挣的钱。” “李琮不声不响的竟然有这么多的谋划。”裴徽有此吃惊,“这个罗晓宁也是个人才。” 丁娘继续汇报道:“另外两个重点人都是罗晓宁所说,且昨晚上不在太子府。” “一个是江大麦,此人暗中给李琮训练了两千精骑和三百弓箭手,此人的来历罗晓宁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曾经在军中担任过大将。” “前几日大帅在蓝田县遭受刺杀,当时那两百骑兵和二十名弓箭手便是江大麦的人。” “比起李亨,李琮真的是胆子大啊!”裴徽再次吃了一惊,“当时,郭千里带领一千金吾卫追杀这两百骑兵,结果还未能全灭,郭千里亲自追杀,最后被人家给甩掉。” “可见这个江大麦是有不错的练兵、带兵才能的。” “江大麦在何处给李琮练兵?” 丁娘连忙说道:“蓝田县有一座名为阴水谷的山谷颇为隐秘。” “那山谷中有近万亩农田都是李琮名下的,那里有一个名为水泉村的小村子,村民全部是李琮的佃户。” “江大麦便在那里给李琮练兵,两千骑兵和三百弓箭手都是从佃户里面挑选出来的,平日不练兵的时候,便以种田的佃户身份掩护。” 裴徽又问道:“罗晓宁所说另外一人是谁?” 丁娘说道:“另外一人是长安城最大的杀手帮派血眼教的教主,连罗晓宁都不知道他名字叫什么,李琮都是以血眼称呼。” “罗晓宁说,血眼实力强悍,是一名实力高超的杀手,刺杀从未失手,且擅长训练杀手。” “大帅之前在西域庄园中心小宅内遭受刺杀,那六名刺客便是血眼为李琮训练出来的。” “但血眼对李琮也并非是纯粹的下属关系,更像是合作关系,李琮曾经让血眼亲自出手杀大帅,但血眼要一万两黄金,李琮并未答应。” 裴徽目光闪动,道:“这血眼实在是太适合分管我不良司刺客部堂了,此人本帅一定要收为己用。” “还有给李琮偷偷练兵的江大麦,你进一步从罗晓宁口中打问关于这二人的情报,然后和葵娘商议一个活捉二人的方案出来,且要尽快行动。”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丁娘恭敬说道:“其他人和其他事情大多都是李琮暗中经营势力的一些事情,其中有七件事情已经是谋逆之事,卑职已经单独整理出来。” 裴徽将这七件事情简单看过,记在心中,道:“李琮眼下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若是个真正的疯子,恐怕会对本帅进行疯狂报复,想尽办法将本帅杀死。” “但他若是还有理智,就会来求本帅。” 话音刚落,葵娘便进来禀报道:“大帅,新平郡王李俨乔装成一名武人,求见大帅。” “李琮竟然没有亲来。”裴徽一脸讥讽道:“你告诉李俨,让他告诉李琮,今晚上亥时一刻到太白居来见本帅。” …… …… “啊……” 严庄凶狠的将一名追杀自己的高手割喉,身形如风一般窜进了一个巷子。 裴徽从杨国忠那里借来的五十名高手已经被严庄杀死七人,但严庄本人身中六刀,看着好不凄惨。 剩下的四十三人怒吼声中,追进了巷子中,但却不见了严庄的踪迹,顺着血迹追出了巷子。 巷子中间左侧小院内,浑身是血的严庄昏迷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两名男子警惕的从院内走出,看见倒在地上的严庄,先是一愣。 二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个爬上墙头,露出脑袋往外小心翼翼的看去,刚好看到杨国忠府上的四十七名高手追出巷口。 另外一人,急步来到严庄面前,仔细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低声呼喊道:“是统领大人。” “张亚平,快拿伤药过来。”这人一边抱着严庄往后院跑去,一边低声呼喊。 “李三勇,你跟上那些人去看看,查清楚是谁追杀严统领。” …… …… 夜。 亥时一刻。 太白居天字号包厢。 裴徽坐在桌案后面,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这包厢极大,足足有三百多平方米,四周一圈都拉上了幔帐。 这时,有不良人在门口禀报道:“大帅!太子带着一名老者来了,我们的人带着他们已经到了楼下。” 楼内楼外和方圆百米内,已经完全被裴徽的人控制,任何外人都难以靠近太白居。 一身江湖武者打扮、戴着斗笠的李琮和一名仆从打扮的老者出现在附近时,立刻有不良人上前,将他们引到了太白居。 裴徽道:“罗先生,你爬窗户上看看,李琮带着的是何人?” “喏!”裴徽右边戴着面具的男子答应一声,来到窗户前往下看去。 被称为罗先生的面具男看过窗外之后,立刻转过头,对裴徽恭敬说道:“大帅,太子带来的老者是血眼教的教主血眼,卑职之前的分析大有可能。” “罗先生的忠心本帅感受到了。”裴徽点了点头,“你也去后面吧!” 面具男答应一声,绕到了幔帐后面。 没过多久,李琮二人被带到了裴徽所在的包厢。 裴徽挥了挥手,门外的不良人便将门从外面关上。 便在此时,异变突起。 李琮身边的老者突然犹如鬼魅一般扑向裴徽。 …… …… 第151章 太子殿下,你的事发了。 那老者速度快得吓人,且手无寸铁,双手成爪,看样子是打算将裴徽活捉。 裴徽神色不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那老者却是脸色大变,身形在半途猛的停住,一动不动。 且额头上渐渐出现细密的汗水。 只因为四周幔帐突然拉开,四面各自露出五十名不良人。 四个方向总计两百名不良人都手持连发快弩,瞄准着老者。 李琮见此,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裴徽看了一眼李琮,冷冷的看着老者,淡淡说道:“阁下便是血眼教的教主血眼。” 老者仿佛看破了生死,面无表情的与裴徽对视,没有说话。 裴徽冷哼道:“拿下!” 四面各有十名不良人手持连发快弩上前,将老者近距离围在了中间。 面对四十支弩箭,这位号称从未失手的血眼教教主貌似已经认命。 然而,便在四名不良人上前,准备将血眼擒拿时,异变突起。 裴徽只看见血眼双手闪电般向四周一绕,那四名不良人便飞 了出去。 与此同时,血眼借着四人飞出瞬间替自己遮挡掩护,再次往裴徽所在闪电般冲了过来。 这四名不良人成为了血眼的四面肉盾,四周的弩箭投鼠忌器之下,一时间没有发射。 “锵!”裴徽神色镇定如冰面,突然拔剑。 自从李俶送了他龙泉宝剑之后,他便剑不离手 且这段时间每天坚持刻苦练剑不少于两个时辰。 因为六感远超常人的缘故,他的剑法进步神速,剑法已经小成。 一道剑光闪过,龙泉宝剑几乎在拔出的瞬间,便直直刺向血眼咽喉。 血眼眸中过一抹惊讶,身体被逼停了下来,且脑袋猛的往右一偏,刚好躲开了裴徽这一剑。 然后,他右手闪电般抓向裴徽咽喉。 但紧接着他脸色大变,收手的同时疯狂急退。 只因为他眼前又出现了一把剑。 那把剑刚一出现,便直直向他咽喉刺来,且速度比裴徽快了很多。 持剑的人当然是站在裴徽身后戴着面具的李腾空。 不得不说,血眼的身法惊人,他在进退转折之间行云流水。 且此时后退的速度同样快得吓人。 但持剑的李腾空速度不比他慢,不管他如何急退,如何拐弯,那把剑始终距离他咽喉一寸位置。 他只要稍一停顿,咽喉便会被一剑刺穿。 而此时不管是大动作的躲闪,还是挥动暗藏的兵器反击,多多少少都会造成动作的停顿。 一时间,两人一退一进之间,在宽大的包厢里面绕来绕去的。 裴徽担心弩箭太多,误伤到李腾空,挥手制止了不良人发射弩箭相助。 他也没有想过挟持李琮逼迫血眼。 窗户和门口都有不良人牢牢堵住,血眼也逃不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体力在剧烈消耗,呼吸都越来越急促。 但血眼的呼吸明显更加急促。 终于,足足半刻钟左右,血眼先是脸色变得潮红,紧接着又变得苍白,呼吸更是急促得仿佛快要接不上气似的。 很快,血眼那天生隐隐有些泛红的瞳孔中开始流露出恐惧之色。 “我输了,饶我一命。”血眼沙哑着声音喊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眼脚步踉跄的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李腾空手中的剑尖碰触到了血眼的咽喉上。 血眼顿时一脸的绝望和惊恐。 但剑尖并没有刺进血眼的咽喉,只是刺破了表皮和真皮。 在最后时刻,李腾空以精湛的剑术收手。 极致的恐惧,让血眼瞬间分泌出大量汗水,湿透了全身。 但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的欣喜若狂,又让血眼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事实证明,这位顶尖杀手虽然一生杀人无数,但并未看破生死。 甚至因为杀的人太多,面对死亡时更加恐惧。 十数名不良人上前,将手中弩箭顶在了血眼全身上下。 李腾空沉默无声的收剑,又回到了裴徽的身后。 裴徽看透了此时血眼的心理状态,淡淡说道:“血眼,你杀了太子李琮,本帅便放你一条生路。” 李琮顿时脸色大变,身体一个踉跄,吓得跌倒在地,惊恐的吼道:“裴徽!你你你……敢杀本宫。” “本宫……是大唐储君。” 裴徽没有理会李琮,一直看着血眼。 李琮今天敢试图让血眼擒获自己,自己若是不给其一点教训,不把对方吓得屎尿出来,就对不起穿越者这个身份。 血眼只是犹豫挣扎了两三息,便起身向李琮走来。 “太子殿下,对不住了。”血眼来到李琮身边,伸手抓向李琮的咽喉。 李琮拼命躲闪,但还是被血眼轻易抓住脖子提了起来。 眼看着血眼就要用力拧断李琮的脖子。 李琮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大小便当场失禁。 “裴帅,我错了,放过我……”李琮哭喊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血眼手上不再用力,看向裴徽。 裴徽突然一声暴喝:“混账东西,谁让你如此对待太子殿下的。” “还不放了太子殿下。” “……”血眼愣了一下,连忙将李琮放了下来。 裴徽又义正言辞的吼道:“来人,将这个胆敢伤害太子殿下的凶人拿下。” 葵娘立刻带着一群不良人上前,用特殊的牛皮绳将一脸懵逼的血眼五花大绑。 裴徽却已经上前将一脸呆滞的李琮扶了起来,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屎尿味,将其扶着坐在了硬榻之上。 “都退下吧!”裴徽坐在了李琮的对面,挥了挥手。 葵娘和所有不良人押送着血眼退了出去。 “小仙,你亲自去盯着血眼,此人甚为狡猾,恐怕还有其他手段,别让其逃了。”裴徽沉默了一下,对身后的李腾空吩咐道。 “好。”李腾空答应一声,走过去从一名不良人手中接过血眼,一只手犹如提着一只死狗,走了出去。 血眼本来眸光闪动,心想只要出了包厢,立刻施展奇术从这牛皮绳里面钻出去,冲杀逃走。 此时,见提着他的换成了李腾空,顿时郁闷的得差点吐血。 很快,包厢里面只剩下裴徽和李琮。 裴徽淡淡的说道:“从太子殿下府中逃出的一百七十四人,如今一个不少的全部在不良司监牢中。” “罗晓宁等人全部招了。” “太子殿下,你的事发了。” …… …… 第152章 与太子李琮的荒谬结盟 裴徽死死的盯着李琮的眼睛,淡淡说道:“他们说,太子殿下让江大麦在蓝田县阴水谷水泉村私自养了两千骑兵和三百弓箭手。” “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李琮听了之后,顿时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最后一点侥幸心被彻底粉碎,一脸的绝望。 但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表露出的绝望和恐惧,只会给人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这种局面正是李琮最担心的。 所以他才孤注一掷,一见面便妄图让血眼活捉裴徽。 然后用裴徽自己的命,换回被不良司抓走的所有人。 最后再杀死裴徽,那些事情便死无对证。 可惜,裴徽太谨慎了。 特别是知道他手中还有血眼这么一个大高手之后,更是作了充分的应对准备。 裴徽犹如聊家常般的继续说道:“圣人已经杀了四个儿子了。” “太子殿下比任何人都清楚,光是畜养私兵这一件事情被圣人知道,以圣人对谋逆的态度,殿下的储君之位不但不保,命也会没的。” “太子殿下认为本帅说的对不对?” 李琮浑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沙哑着嗓子说道:“裴帅既然愿意跟本宫见面,便是愿意放过本宫这次……” 他话没有说完,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沉声道:“本宫突然有些明白了,裴帅若是愿意放过本宫,且帮本宫坐上天子宝座,本宫到时候愿意赐封裴帅为我大唐立国以来,第一个异姓亲王。” “本宫甚至愿意给裴帅一道……不!三道之地的封地,封地的一切,都由裴帅说了算。” “当然,裴帅若是想当宰相,本宫可以学父皇那样,将所有政事交给裴帅打理。” 说到这里,李琮又顿了一下。 他见裴徽始终面无表情,便又有些神经质的说道:“本宫愿意当傀儡,整个大唐都由裴帅说了算。” “本宫的后宫……裴帅可以随意进出。” “本宫可以对天发誓,可以写下字据、按下手印,盖上储君之印,本宫甚至可以将所有儿子交给裴帅当人质。” 裴徽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琮,突然笑道:“殿下说笑了,身为臣子怎么可能让君主当傀儡。” “本帅可不想成为曹操、董卓那般的人物。” 说到这里,裴徽神色一肃,一脸认真的说道:“正如殿下刚才所说,本帅非常看好殿下的未来。” “所以,不但愿意将殿下谋逆之事压下,还愿意帮殿下坐上天子宝座。” “到时候殿下赐封本帅为我大唐立国以来,第一个异姓亲王便是。” “本帅也不要三道之地的封地,要一道之地就行了。” “但先说好了,封地的官员任命、税收、军队等等一切,都必须由本帅说了算。” 李琮一听,顿时欣喜若狂,连忙说道:“好!本宫答应裴帅所说一切。” 裴徽笑道:“但殿下身边的能用之人都被不良司给抓了,此事瞒不过圣人。” “本帅会偷偷还回去一部分人,差的人便由本帅重新给殿下补上。” “至于殿下的血眼教、江湖酒馆、水泉村私兵等势力,便全部交由本帅替殿下打理,保证在很短的时间内,让殿下的势力迅速壮大。” “殿下放心,这些势力里面殿下的心腹人手,本帅不会动。” …… 接下来,裴徽和李琮密谈了大半个时辰。 除了他们之外,无人知道他们今天谈了什么。 谈话结束后,裴徽安排人带着李琮去沐浴,为其准备了崭新的换洗衣服。 而且,李琮回去的时候,是带着罗晓宁回去的。 当看见罗晓宁且罗晓宁一如既往的恭敬向他行礼的时候,李琮莫名的感觉心安了一些。 但离开太白居、脱离裴徽视线之后,他神色变幻不定,眼睛深处隐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四分痛恨、两分侥幸、两分惊喜、两分担忧。 “罗先生,本宫现在还能相信你否?”戴着斗笠沉默往太子府走去,李琮突然低声问道。 一直沉默跟在李琮身后的罗晓宁恭敬说道:“殿下放心,裴徽只是以毒药控制了卑职,待卑职想办法解了毒之后,便可彻底脱离裴徽的控制。” “殿下也不用太过担忧,卑职以为此次倒是因祸得福。” “不如先借裴徽的力量,稳住太子之位,再登上天子之位,到时候有的是办法除去裴徽。” “罗先生言之有理。”李琮感觉罗晓宁说得有道理,悬在心头的重石落了下来。 “本宫敢对列祖列宗发誓,罗先生只要一心助本宫登上天子之位,再除去裴徽,本宫愿意让罗先生成为宰相,赐封亲王之位。” …… …… “大帅,罗晓宁亲族共计一百三十一人已经全部强行搬进了天工之城。” 翌日一大早,裴徽刚来到天工之城,杨金能便跑来恭敬禀报道。 裴徽点了点头道:“对罗家人用强,是事急从全,但以家人要挟做事,总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如今最不差的就是钱,你亲自去安排,给罗家每个人按照他们原本财产三倍的价格发放安家费。” “要尽快让罗家人与天工之城的利益一体化。” “所以,若是安家费足够,直接折算成天工之城的商铺送给他们。” “罗晓宁七个成年儿子中挑选两个最优秀者,一个在炒茶署为官,一个在不良司为官,剩下的儿子也全部让他们在炒茶署为吏或者天工之城做事。” 杨金能拿着一个小本本,用炭笔一一将裴徽所说记了下来。 他能力一般,但胜在工作踏实、细致和认真。 杨金能走后,裴徽又转头对葵娘吩咐道:“从太子府撤离的一百七十四人都是李琮精心挑选培养多年,都各有才能。” “你按照本帅之前给你们说的方法,逐一分析排除,挑选一部分能控制之人送回李琮身边。” “剩余的人把他们的能力和性格、经历全部摸清楚,拿给本帅看,本帅挑选一部分纳入不良司,一部分放到天工之城来做事。” 裴徽深知,不管什么时候,人才是第一资源、是第一生产力。 “但同时,要尽快查清血眼以及那一百七十四人的所有亲属,方法跟罗晓宁的家人一样,强行搬到天工之城,然后进行利益同化。” “反正如今天工之城扩建,急需大量人口填充。” 葵娘答应一声,立刻去安排。 裴徽回到炒茶署,正准备处理积压的公事,丁娘便匆匆跑进来禀报道:“大帅,赵肉将军从范阳发来急报。” …… …… 第153章 欺瞒李隆基? 裴徽心中一凛,连忙接过急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李白竟然这般生猛……”裴徽一脸难以置信。 他略一犹豫之后,神色肃然的吩咐道:“你即刻从相关部堂抽调五百名可控可信的不良人赶往范阳,与赵肉和郭襄阳汇合。” “同时,传令给赵肉和郭襄阳,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务必将李白救回来。” 说着话,裴徽将这份急报递给了旁边呼吸有些异样的李腾空。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丁娘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裴徽转头看向正看急报的李腾空,问道:“小仙,李太白是你师侄,你对他的实力应该更加了解,你认为他能不能逃回。” 李腾空只有在跟着裴徽去见去一些特殊人的时候才会戴面具,此时她一脸清冷的认真的想了一下,才说道:“李太白多年来一直在游历天下,这一生遇到过很多次的危险,都能够安全脱险。” “我曾经听师父说过,李太白因为杀了太行山七个山寨的贼首,被太行山上千名山贼围困,但最终还是顺利逃走。” “但此番他面对的是范阳大军,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逃得掉。” 裴徽点了点头,道:“可惜李太白做了如此大事,即使从范阳逃回来,也会被圣人派人追杀,被列为朝廷第一等逆贼都有可能。” 李腾空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一听顿时一脸担忧,道:“裴郎若是保下李太白,会不会给裴郎带来很大的麻烦?” “就算再大麻烦,李太白我都要保下。”裴徽看着李腾空手边桌案上的面具,眸中闪过一抹决断,“赵肉的密信中说,李太白想要成为不良将……” 略一沉思之后,裴徽又单独写了一份急报,拿着赶往兴庆宫。 他要赶在其他人得到消息之前,进宫面圣禀报范阳的变故。 所谓先入为主,同一件事情,谁是第一个给李隆基汇报的人至关重要。 但在出门之前,裴徽突然想起一事,又叫来丁娘吩咐道:“你想办法跟严庄联系一下,计划有变,让他先不要急着离开长安城,可能需要将他重新抓回来,免不了又要演一场苦肉计,用来交换李白。” 丁娘愣了一下,心中为严庄默哀三息,答应下来,立刻去安排。 …… …… “该死的李太白,敢插手朝廷大事,简直是找死。”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兴庆宫中,李隆基看了裴徽送来的急报之后,愤怒异常。 只因被李太白这样一闹,安禄山可能直接起兵谋反。 虽然此时造反未必就对安禄山有利,但李隆基眼下只想着维持现状,继续待在盛世春秋大梦中不愿意醒来。 裴徽适时禀报道:“圣人,眼下李太白已经被范阳大军围在虎阳山中,必死无疑。” “微臣已经派人去抓捕从范阳逃回的使团成员,查清楚李太白如何混进使团,又是被谁指使刺杀安禄山之后,第一时间进宫禀报圣人。” “此外,微臣以为还要再派使团前往范阳,安抚安禄山。” 裴徽早在穿越来的第一天,便已经放弃了劝谏李隆基,定下了面对李隆基时的“三个凡是”基本策略。 凡是李隆基说的,都会唱赞歌。 凡是李隆基想听的话,都会说给李隆基去听。 凡是李隆基吩咐的事情,都会阳奉阴违。 只因历史早已证明,李隆基不会听任何人的劝谏。 而且稍微激烈的劝谏都会被李隆基厌恶,轻则降职调离中枢,重则罢官下狱,乃至被赐死。 事实证明,裴徽的策略是对的。 “徽儿做事勤勉,一心为朕考虑,朕甚是欣慰。”李隆基怒火消退了一些,只感觉当时选了裴徽当不良帅,是最正确的决定。 “以徽儿看来,眼下这种情况,再派人到范阳让安禄山杀了泄愤,还有没有用?” 裴徽沉思片刻后,道:“微臣以为,眼下再派人让安禄山杀了泄愤,已经不会有效。” “不妨派人与安禄山直接谈条件,才能将安禄山稳住。” 李隆基沉思片刻后,道:“徽儿所言有理,此事朕再想想。” 说完,他盯着裴徽,沉声问道:“太子犯疯病是怎么回事?” 裴徽苦笑道:“此事微臣正要向圣人禀报。” “微臣目睹了太子犯疯病的全过程。” “微臣特意找宫中御医询问过疯病犯病的起因,认为太子是因为毁了容,长期心灵抑郁成疾,埋下了疯病的种子。” “昨天突然犯病,却是因为怒极攻心、担心被圣人重罚,才引发了疯病。” 李隆基眸中精光闪动,冷哼道:“太子为何会突然怒极攻心,担心朕会重罚他?” 裴徽恭敬说道:“此事也与微臣有关,请圣人容微臣细细禀报。” “微臣接到圣人给太子府的圣旨之后,便想借着圣人的威势,达到三个目的。” “其一,查出不良司的内奸。” “微臣故意带着不良司部堂主管以上人员商议去太子府宣旨,并顺便抓捕太子身边奸人的事情。” “然后暗中盯着所有部堂主管以上人员,看谁会暗中偷偷给外人报信。” “结果发现有两名部堂主管偷偷给太子报了信。” “微臣便将计就计,立刻调集人手藏在太子府附近,吩咐凡是从太子府侧门和后门紧急偷偷撤离的,都抓了起来。” “结果,抓了四十多名可疑人员,眼下正在逐一拷问。” “微臣以为,是太子得知他的四十多名心腹被微臣抓捕之后,担心私密之事泄露,愤怒担心之下,才引发了疯病。” “好个逆子,竟然能在不良司安插暗子,是朕小看了他。”李隆基一脸冰寒。 但一想太子犯了疯病,大庭广众之下威严尽丧,再加上又毁了容,几乎不会有人支持这个逆子当皇帝,李隆基反而心中大定。 甚至莫名的有些喜欢和怜惜李琮起来。 “对了,那四十多名从太子府逃出的贼子都说什么了?” 李隆基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但裴徽能够看出李隆基已经意兴阑珊,对没有威胁的李琮懒得再理会。 裴徽连忙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太子派人暗中招揽长安街上一些厮混闲汉组成的帮派,再偷偷摸摸的结交一些六品以下朝臣……” 不等裴徽将话说完,李隆基便挥了挥手,将其打断,一脸讥讽的说道:“真是有出息……” …… …… 第154章 掌控人心 “李琮的事情,你看着办吧!朕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安禄山那胡猪,你务必要派人盯紧了,朕会尽快再挑选使团北上,安抚安禄山的同时,正式与其谈条件。” “对了,过几天朕要带着贵妃前往华清园泡温泉汤,到时候会在华清园宴请群臣和权贵宗室,你是宫廷宴乐使,多上些心。” 李隆基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裴徽可以退下了。 裴徽恭敬行礼道:“微臣告退。” 裴徽神色如常走出皇城,回到自己马车上,才长松了一口气。 只因今天他犯了欺君之罪,对李隆基说的话,五分真五分假。 若是事情暴露,李隆基恐怕会杀了他。 好在今天入宫目的全部实现。 但一些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李隆基一直暗中安排大量人手满天下寻找《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面提到的一些“神奇宝物”。 这些“神奇宝物”裴徽已经暗中安排人制造出来。 本来想着在合适的时机献给李隆基,谋取上进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还得先藏好,等到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 …… “主公,这是李琮的手令,拿此手令,便可让蓝田县阴水谷水泉村的江大麦听命。” 极乐宫的一间密室,裴徽与装扮成一名赌徒的罗晓宁秘密见面。 裴徽接过手令看了一眼,略一沉思,说道:“听了你所说江大麦的性格,本帅想了一下,眼下本帅亲自与江大麦见面摊牌,恐怕会坏事。” 罗晓宁心中一震,连忙说道:“主公英明,卑职也认为眼下大帅冒然与江大麦见面不妥。” 嘴里面这样说着,罗晓宁却是心中苦涩,后悔刚才一见面没有说出来。 “此子堪称妖孽,这般年龄竟然有如此心智,且做事还滴水不漏。”裴徽刚才所说本来是他今天要对裴徽建言献策的话,以表现他的才智,不想裴徽自己想到了。 裴徽看了一眼罗晓宁,道:“本帅会派人守在水阴谷出入口,除了你之外,其他李琮派人接触江大麦的人都会杀死。” “事不宜迟,本帅挑选了四名心腹,随你一起去水阴谷见江大麦。” “你此去要完成两件事情。” “其一,拿着李琮的手令,让江大麦相信本帅已经暗中投靠李琮,随之让江大麦和他麾下两千骑兵、三百弓箭手的家属全部秘密搬迁到天工之城。” “其二,本帅派去的这两名心腹一文三武,一文可成为江大麦的幕僚军师,另三人可成为他麾下武官。” “你想办法说服江大麦,让他相信这是李琮派去的人,让他要重用本帅派去的这四个人。” “大帅放心,卑职定会完成这两件事。”罗晓宁嘴里面恭敬说着,心中却又禁不住暗忖道:“此子心思缜密,对人心的掌控堪称妖孽。” “以其十六岁舞象之年,便已经拥有如此权势和势力,将来图谋天下未尝不可能。” “眼下我受制于人,便先为其效命看看再说。” 罗晓宁心中念头转动,恭敬告退,准备去办裴徽交待的事情。 但裴徽突然又说道:“罗先生已经成年的儿子有七位,本帅欲挑选两人选入炒茶署和不良司担任从九品官职,罗先生认为哪两个儿子最为合适。” 罗晓宁闻言,禁不住心中一震,紧接着便是欣喜若狂。 他虽然身怀大才,但出身贫寒,也就是跟了李琮之后,家人才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但以李琮的能力和处境,对他的帮助也仅限于此, 罗晓宁自己都还没有个官位。 可如今裴徽却要让他两个儿子为官。 虽然只是最低品的小官,但这只是开始而已,更何况他的儿子还年轻。 裴徽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至于罗先生自己,眼下还要替本帅盯着李琮,不好昭昭在目为官。” “但本官先在不良司给罗先生一个从七品的部堂暗主管的官位。” “罗先生打理的江湖酒馆继续跟以往一样,但暗中归属情报一部堂,罗先生也就是情报一部堂的暗部主管。” “回头由罗先生提供一百人的名单,可纳入不良人编制,本帅会安排人给他们纳编入册。” “这是证明罗先生的官印和敕牒,每月俸禄和相应待遇,本帅会安排人直接送到罗先生家中。” 罗晓宁看着裴徽亲手递过来的官印和敕牒,忍不住心神摇撼不已。 他浑身激动的微微颤抖,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官印和敕牒,扑腾一声冲着裴徽跪下,道:“卑职愿为主公效死力。” 他投奔在几乎没有什么未来的李琮麾下,为其苦心做事并不是被李琮个人魅力所折服。 他是冲着将来能够谋个一官半职去的。 在投奔李琮之前,他已经参加过四次科举,但因为找不上高官、权贵和世家的关系,每次都落榜。 他曾经主动投奔世家门阀和一些权贵,但因为脸上有疤痕,太过丑陋,没有人愿意用他。 他最终才被迫投奔了几乎看不见希望和未来的李琮。 但为李琮兢兢业业效力十数年,不管是他自己和家里面的人,依然没有个一官半职。 却没有想到,如今刚被裴徽强行收为麾下,自己和两个儿子便已经有了官职。 此时此刻,罗晓宁之前被强迫、被拷问带来的负面情绪烟消云散。 …… 打发走了心中激荡的罗晓宁之后,裴徽又接见了血眼。 “本帅意欲将血眼教整体纳入不良司刺杀部堂,想给你一个不良副将的官职。” 对待血眼这样残忍狡猾的顶级杀才,裴徽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然后便盯着血眼的眼神,竖起耳朵听血眼的呼吸和心跳。 血眼瞳孔瞬间有一抹精光闪过,但紧接着变得神色如常,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老夫愿意给大帅效死力。” 但以裴徽远超常人的六感,轻易便感觉到血眼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血眼动心了。 事实上,对血眼的反应,裴徽并不意外。 即使在工、商、农等从业者地位极大提升的后世,大部分的华夏人都对体制和编制有着特殊的执着。 更何况是在眼下封建王朝官权绝对至上的时期。 …… …… 第155章 李猪儿被阉了 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类似这样的诗句在古代太多太多了。 比起偷偷摸摸的杀人,血眼这样的人,最好的归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进入不良司,为朝廷合法杀人,为天子合法杀人。 但血眼高兴得太早了。 裴徽又对血眼说道:“但不良副将何等位置,你如何证明你对本帅的忠心?” “你如何才能打消本帅的顾虑?” 血眼闻言,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欣喜若狂之火焰,立刻被浇灭大半。 他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回答,或者如何证明自己的忠心。 十数息之后,血眼恭敬说道:“大帅,老夫……卑职的家人可为人质。” “此事本帅已经安排人去做了。”裴徽摇头道,“但这还不够。” 血眼心中着急得要死,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到能够证明自己的办法。 十数息之后,血眼有些颓然的说道:“卑职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证明对大帅的忠心,请大帅示下。” 裴徽从桌案下面拿起来一个名单,递给血眼,淡淡的说道:“这上面有七个人姓名、官职和府邸所在。” “你在半个月之内若是能够全部杀了,便算是你的投名状,同时也向本帅证明你的实力。” 血眼闻言,顿时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名单,赌咒发誓般说道:“大帅放心,卑职必将在半个月内杀了他们七人。” 但他看了名单上面的姓名和官职之后,禁不住脸色微变。 他当了一辈子杀手,也并非没有杀过官,但还没有杀过名单上官职这般高的官员,而且一次性杀七名高官。 “本帅也不隐瞒你,这七人都是暗中与安禄山有勾结的官员,但因为各种原因,圣人不会杀了他们,也不会治他们的罪。” “而安禄山随时都可能造反,这七人充当安禄山的内应,祸害无穷,必须先清理干净。” “你杀人的时候,可以适当的遗留些许痕迹,但从这些痕迹中只能看出是杨国忠指使杀人的。” 血眼郑重说道:“大帅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了。” “去吧!”裴徽挥了挥手,“需要情报支持,可以找葵娘。” “卑职告退。”血眼恭敬行礼后退下。 葵娘又进来禀报道:“大帅!朝阳社的刘大麻子已经秘密抓捕,大帅要不要见他。” 裴徽想了一下,说道:“先以暗中收买不良司部堂主管、售买朝廷机密之事为由,将其打入地下黑牢。” “待其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再告诉本帅。” “卑职明白了。”葵娘恭敬记下,又道:“大帅!咸宜公主驸马张涸和左相陈希烈那边如何处理?” 裴徽笑道:“继续以那两名内奸的名义,给张涸和陈希烈传递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 “待时机成熟,本帅会上门找他们,让他们将吃进去的消息,以百倍的代价吐出来。” “还有杨国忠、王鉷等人和那些世家门阀,也是一样如此对待,继续给他们传递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但价格都要翻倍。” “关键时刻,或可将计就计。” …… …… “节度,饶命啊!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砰!” “啊……” 范阳城节度府后院,一名如花似玉的十六岁少女被安禄山用手中玉石活活打爆了脑袋,当场身死。 这已经是安禄山这段时间亲手打死的第十四个下人了。 节度府的下人都不敢接近安禄山,但又不得不接近。 而安禄山犹如一座随时可能会爆发的火山,上一秒还安静无声,下一刻便有怒火喷出烧死旁边伺候的下人。 只因这些天令安禄山烦闷的事情太多。 其一,李白突然冒出来刺杀他,坏了他为谋反而邀名的大事。 其二,李白削了他的半个耳朵,且不知为何,他最近眼睛经常酸痛,视线也开始下降。 其三,李白到现在都还没有抓到,令他心头之恨难以打消。 其四,他的长子安庆宗在节度府竟然被人刺杀,而他暗中让人调查发现,很可能是他次子安庆绪所为。 其五,他麾下掌书记、重量级军师级的人物高尚失踪不见了,疑似与李太白勾结,叛逃了。 此时,活活打死一名侍女之后,安禄山因为用力过猛,跌坐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结果因为身体太重,且踩在了少女流出的血上,脚下一滑,身体踉跄又跌倒在血泊中,且脸部着地。 他脸上顿时沾满了少女的鲜血,刚打死一名侍女消下去的怒火也再次疯狂燃起。 “李猪儿……” “李猪儿……” …… 安禄山愤怒的接连大吼。 但他喊了七声,李猪儿才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慌忙从外面跑进来。 见安禄山坐在血泊中,且脸上身上全是血,旁边是一具侍女的尸体,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连忙解释道:“节度,卑职刚才去出恭了。” 说着话,他连忙上前,用力将安禄山从血泊中扶起来,搀扶着走到软榻上坐下。 “你是大出恭还是小出恭啊?”安禄山突然淡淡的问道。 安禄山竟然反常的没有骂人,也没有呵斥他,这让李猪儿禁不住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李猪儿心中害怕极了,只想赶紧跑得远远的。 但他不敢,只能浑身哆嗦着说道:“节度,卑职……卑职是小出恭。” “卑职这就安排人准备沐浴……” 说完,李猪儿便想找借口离开。 安禄山突然寒声说道:“裤子脱下来,让本节度看看你小出恭的玩意长什么样子。” “节度,卑职……”李猪儿脸色惨白,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但面对安禄山阴寒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但凡是敢不服从命令,便立刻会死。 最终他还是哆嗦着将裤子脱了下来,将自己的那个丑陋玩意面对着安禄山。 突然,一道刀光闪过。 “啊……” 李猪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抱着自己的下体,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却是安禄山突然拿起旁边桌案上的刀,对着他下体就是一刀。 安禄山毕竟是武将出身,这一刀砍得极准,竟然刚好将李猪儿的下体给砍了下来。 “我是要当皇帝的人了,身边伺候的只能是太监和女人。”安禄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脸的狰狞。 …… …… 第156章 安禄山的种种谋划 门外,范阳骑兵大将田乾真看着身体高大强壮的李猪儿抱着下体惨叫着从身边冲过去,眉头紧紧蹙起,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安禄山此时还在气头上,但还是大步走了进去。 因为他知道,安禄山脾气暴躁、嗜杀成性,但杀的都是下人、都是对其来说不重要的人。 “参见节度。”田乾真对安禄山插手行礼,对地上的侍女尸体视而不见。 安禄山摆了摆手,沉声道:“乾真啊!李太白抓住了没有?” “本节度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让他生不如死啊!” 田乾真连忙道:“节度恕罪,李太白被卑职大军围困在深山中,自知难以逃走,直接跳崖自杀了。” “该死啊!真是便宜他了。”虽然这样说,但安禄山听到李太白未能逃走,还是气消了不少。 但紧接着他又问道:“你确定跳崖的是李太白?” “还有,死要见尸。” 田乾真连忙说道:“卑职派人下到悬崖深处,将李太白尸体拉了上来,仔细看过了。” “悬崖太高,李太白又是脸面着地,尸体摔碎了,已经没有了人样。” “但从身上的衣物和身上的东西可以确定,就是李太白。” “而且,那深山悬崖,除了我们追上去的大军之外,再无其他人。” “那人肯定是李太白。” “真是太便宜他了,将他的尸体挂在范阳城头直至风干成灰。”安禄山恨恨的说道。 “卑职谨遵节度之命。”田乾真说完,略一迟疑,咬牙道:“节度既然怒火未消,为何不直接起兵造反?” 安禄山看了一眼田乾真,眉头微微皱起。 田乾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是心腹中的心腹,战场上是一位猛将,但在战场之外常常行事鲁莽。 他知道对方是纯纯的武将,在政治方面是个白痴,压下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解释道:“本节度虽然是范阳、平卢、河东三地节度使,但除了我们的大本营范阳军队可以完全控制之外,平卢、河东的军队中还有不少人忠于朝廷,需要将这些人全部清除之后,才能举兵造反。” “还有,举兵造反需要一个名头,之前本来是以李隆基和朝廷派人刺杀本节度,我等是被迫起兵。” “结果,被李太白给坏了事情,而天下人都知道,李隆基绝不可能派李太白刺杀本节度。” “最主要的是,朝廷如今有了防范,陈玄礼带领五万龙武军一直驻扎在晋阳城,周边各道节度使也接到了朝廷防范我们的密旨,眼下根本不是谋反的时候。” “本节度已经暗中派人去了契丹、吐蕃,待契丹人和吐蕃人发兵侵扰大唐边关,范阳附近各道大多都要面对契丹人或者吐蕃人,到时候自然顾不上我范阳,才是谋反最佳时期。” “另外,王忠嗣还活着。” “这些年给朝中官员权贵没少送财宝,其中一些人的把柄也在我们手上,本节度已经派人跟他们联络,逼迫他们栽赃陷害王忠嗣,让李隆基不再信任王忠嗣。” “待我们发兵时,李隆基只要不用王忠嗣,我等谋反胜算便至少提高五成。” “那陈玄礼之流在本节度大军面前,撑不了几天。” “原来如此,卑职明白了。”田乾真因为这些天安禄山一些行为,对其渐失崇拜,此时听了安禄山的一席话,对其崇拜和尊敬重新恢复。 …… …… 四月份的长安,风和日丽。 长安城外的临潼华清园是李隆基最喜欢的皇家园林。 只因为这里温泉汤峪泡起来舒服,且这里有大片杏树。 四月份的杏花盛开,莺啼鹂鸣,景色优美。 李隆基摆驾华清园,准备在此处住一个月。 而在前往华清园之前,他终于下旨放了东宫监牢中的李亨,并徙封忠王。 放了李亨之后,李隆基终于见了天天跑到兴庆宫求见的王忠嗣。 但不知道王忠嗣说了什么,李隆基最后有些生气,以殴打张汀和杀害张去逸家中仆从为由,下旨罚没了王忠嗣足足三年的俸禄。 很多人以为被长安人暗中称之为疯太子的李琮会被废了储君之位,结果圣人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废除太子的意思。 只是下旨呵斥了李琮不端行为,令其闭门思过。 然后,李隆基便在摆驾来的第二日,下旨在华清园设宴。 李隆基设宴,朝中高官重臣、权贵宗室和大儒名流、贵妇都必须到场。 一些二代公子和名门闺秀也会被长辈带着去长见识。 所以,一大早众多车马便源源不断的从长安城驶往华清园。 今日阳光明媚,宴会还未开始,一群贵妇和一些名门闺秀在各自侍女丫鬟们的簇拥之下,便集结在华清园附近踏青漫游。 美妇和小娘子们指使护卫和仆从用彩练搭起帷幔,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穿漂亮裙衣,聚在一起或蹴鞠、踢毽,或谈话打趣。 纨绔公子故意靠近,隔了里许远,便能够闻到香味。 一时间华清园内外欢声笑语不断,曼妙春色满野畔。 …… …… “裴公子,贵妃让奴婢给公子传话。” 华清园一处隐秘侧殿,杨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张云容和裴徽私会。 “云容姐姐请说。”裴徽一脸热情,面对张云容这等极品美女嘴巴很甜。 张云容听裴徽叫自己姐姐,看着裴徽俊俏的容颜,心中越加喜欢,只想着抱在怀中疼惜一番,俏脸也禁不住跟殿外的杏花一般娇艳鲜红。 “贵妃娘娘说,她跟圣人谈好了,以后炒茶、肥皂、琉璃等生意都可以贵妃产业名义去做,每月给宫中送进八万贯钱盈利即可。” “圣人对此非常欣喜,因为八万贯钱已经是王鉷、杨国忠等人每月想方设法搜刮钱财送进内库收入的一半。” “不过,设立肥皂署和琉璃署的事情,圣人提了条件,说是每月送进内库的钱若是能再增加五万贯钱,圣人便同意在天工之城给贵妃设立肥皂署和琉璃署,且由公子兼任署令官。” 裴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麻烦云容姐姐转告我小姨娘,让她答应圣人即可。” …… …… 第157章 李隆基神仙生活的代价 不管是杨贵妃,还是李隆基,乃至朝廷诸公,都不会知道天工之城内玻璃、炒茶和肥皂的产量。 更看不到这三种产品必将会成为大唐人们的生活必需品。 而裴徽将牢牢掌控这三种产品的垄断地位。 裴徽虽然还没有细算过,但送给李隆基每月十三万贯钱,恐怕连百分之一的盈利都不到。 而用区区十三万贯钱,便可以将李隆基与天工之城捆绑在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这其中的好处实在是太多。 天工之城眼下只有一千五百金吾卫防护,这远远满足不了裴徽的野心。 只要让李隆基认为天工之城是其内库主要进项财源,裴徽只要稍一引导,李隆基便会派更多的军队保护天工之城。 而在这年头,拉拢军队其实比拉拢官员要简单得多。 因为封建王朝的军队向来是有奶便是娘。 谁发军饷,谁给赏赐,便认谁。 当然,毕竟是在长安城外,圣人的眼皮底下,远没有安禄山这等节度使控制军队容易。 这其中还要裴徽用不少手段和办法才行。 …… 下午申时一刻,宴会还未开始。 群臣、权贵和宗室们已经在主殿就座。 废太子李亨和疯太子李琮自然也来了。 但两人都表现得极为低调,一来便去了偏殿找地方待着,不见任何人,不与任何人独自照面说话。 就算是就座之后,也不与人说话。 只是面对很多人有意无意的目光,他们二人禁不住猜想官员们、权贵们和宗室们在嘲笑他们、讥讽他们。 所以,二人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羞恼之感。 偏殿中,贵妇、女眷们也已经就座。 而随着所有人一一就座,殿中便传出阵阵惊呼声,而且是此起彼伏。 只因为今日宴席上,每个桌案上,用来喝茶的茶杯是琉璃杯。 而且是比所有人见过最纯净的琉璃还要纯净得很多的琉璃杯,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晶莹剔透,漂亮异常。 “裴徽此子竟然真的造出了这般纯净的琉璃杯。”杨国忠心中惊呼,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今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如今有了这般纯净漂亮的琉璃杯,圣人肯定不会再用他进献的琉璃杯了。 裴徽自然也是在大殿之中。 他今天并不想有任何高调举动,默默看着所有人都在把玩玻璃茶杯。 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推销的话,待过些天天工阁正式开业,里面摆放出各种玻璃制品之后,必然会被一众权贵和重臣们抢购一空。 在他的计划中,玻璃在初期将会是奢侈品,投放市场的不会太多。 但价格必然是极为昂贵。 反正大唐权贵和高官们有的是钱。 此处大殿不同于长安宫城大殿,殿门和窗户极大,打开之后能够清晰看见满园的杏花。 随着大殿深处高高在上的御榻之上,李隆基和杨贵妃最后入座。 李林甫带领群臣、权贵一起行大礼,高呼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李隆基威严的声音响起。 每次在这个时刻,李隆基都有一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不光是人间的圣人,还是人间的神。 “众爱卿操劳国事辛苦,贵妃研制了炒茶和肥皂这两件妙物,名为贵妃茶和贵妃皂。” “朕为每名爱卿赐贵妃茶一斤、贵妃皂一个,以示慰问。” 李隆基话音刚落,便有一众宫娥穿插在宴席桌案之间,为每人送上一斤炒茶和一个肥皂。 炒茶是用统一制式的瓷罐装着,肥皂是用精致的木盒所装。 “贵妃茶水的功效,众位爱卿想必已经知道,拥有提神醒脑、消食解腻、清热降火、降脂减肥、清新口气等功效。” “朕为此特意设立了炒茶署。” “这贵妃皂却是又一妙物,清洗衣物远比当前人们所用皂角、草木灰等物要干净得多,而且清洗过的衣物上面还会带有清香。” “宫中如今便是用这贵妃皂清洗衣物……” 裴徽听着李隆基卖力的帮他宣传炒茶和肥皂,禁不住心中感慨道:“果然,只要钱财给够,就连皇帝都愿意打广告。” 李隆基为了维持神仙般的生活,宫中的用度太大了。 天下人都只知道圣人独宠杨贵妃,但却不知道,李隆基的后宫是大唐立国以来最庞大的,甚至是李世民时期的一千倍。 如今,李隆基的后宫包含嫔妃、女官、宫女、太监、侍卫、梨园美人等等,人数多达近十万人。 李隆基为了体现自己豪爽大方,给宫里面的所有人逢年过节都会有重赏。 而且,他早在二十年前便定了一个规矩——同一个节日下一年的赏赐一定要比上一年的高。 如今二十年过去,宫中对下人的赏赐重得吓人。 但为了圣人的面子,无人敢提出异议。 此外,李隆基给宫里的女子按照身世、长相等等分别安排了等级,设立了一大批的女官和女吏,用于管理后宫。 这些女官有品级、女吏有差事,俸禄都是宫外同级别的十数倍不止。 总之,李隆基为了维持他后宫荒诞奢侈的生活,开销实在是大得离谱。 这也是李隆基这些年一直宠幸李林甫、杨国忠和王鉷的原因,只因为这三人最擅长为他搜刮钱财。 而这些钱财是怎么来的,李隆基其实心中非常清楚。 有一些是直接加重税,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 有的是吃大量空饷、战死将士的抚恤金。 有的是抄家灭族抄来的。 如今,裴徽和杨贵妃答应每月提供十三万贯入内库,要求只不过是再开设肥皂署和琉璃署而已。 在他看来,这比起他给李林甫、杨国忠和王鉷等人的权势,实在是不算什么。 更何况,这是他最为宠爱的杨贵妃难得提出来的小小要求。 赏赐过群臣之后,李隆基便宣布开宴。 陈希烈忍不住惊异出声:“咦!这些菜品美食甚是新奇,以往都没有见过。” “这香味……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啊!” 几乎所有人都禁不住抽了抽鼻子。 各种菜香味、肉香味扑鼻而来,让他们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 …… 第158章 一群傻子和疯子? 没错,接下来宴会依然是裴徽的主场。 只因为,今天宴席上的菜品以炒菜为主。 是天工之城厨子培训作坊毕业的第一批一百名厨子做的炒菜。 以蒸煮为主弄出来的菜品与炒菜相比,不说吃起来,光是闻起来,味道就差了很多。 除了李隆基和杨贵妃的桌案上菜品有所不同之外,其他人桌案上菜品都是一样。 华清园今天宴席的主菜是一盘鱼香肉丝、一盘爆炒腰花、一盘地三鲜、一盘白斩鸡、一盘客家酿豆腐和一盘肉包子,以及一壶贵妃茶和两壶酒。 当然,因为每人一个桌案,用的都是小盘子。 得益于裴徽远超常人的变态记忆力,裴徽将后世菜谱和做菜过程、配料等方法一一呈现,交给厨子培训作坊研究,除了因为调料的原因之外,在做法上几乎已经全盘还原。 “这香味……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啊!” 陈希烈因为出于“缺什么便想表现什么”的人性驱动,经常喜欢在圣人的宴会上说话,以体现他身为左相的存在感。 以往他说了之后,回应的人甚少。 但此时,他说了之后,众人纷纷回应,表示同感。 就连对食物要求极高的李林甫品尝了菜品之后,都禁不住惊呼道:“这几个菜品简直是珍馐美馔。” 高高在上的李隆基和杨贵妃也是第一次吃炒菜。 因为菜品要当着李隆基的面进行最后的试毒,所以下面群臣此时已经吃上了,但李隆基只能闻着香味吞咽口水。 终于,验毒结束,李隆基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开吃。 他先是吃了一口鱼香肉丝,禁不住眼睛一亮,然后又迫不及待吃了一口爆炒腰花。 眼睛更亮了,吃菜的速度也更快了。 旁边的杨贵妃同样如此,而且一边吃一边说道:“没想到徽儿送进宫的厨子做饭竟然这般好吃。” “圣人,妾身要把徽儿送进宫的一百名厨子留在宫中。” 李隆基一边美美的吃着白斩鸡的鸡腿,略一犹豫,点头道:“此事爱妃决定就是。” 大殿中间有梨园的美女们表演歌舞,但此时的人们都忙于享受眼前桌案上的美食。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整个大殿中都是享用美食和赞美美食的声音。 特别是偏殿中的女眷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 近半个时辰之后,吃饭的声音渐渐变小,喝茶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隆基满足的轻抚了一下肚皮,任由杨贵妃亲自给他擦拭了嘴巴,然后才兴致高昂的大声说道:“刚才朕听到不少人发问,宫中的厨子从哪学的做菜之法。” “朕可以告诉你们,这是因为贵妃最近食欲不振,裴徽这小子为了他的小姨娘能够好好进食,特意研究了这种以炒菜为主的烹饪之法。” “却是没有想到珍馐美馔、口舌生香。”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裴徽,一脸的惊奇和佩服。 裴徽站起来向李隆基恭敬行礼道:“谢圣人赞誉。” 不少人看着裴徽,心想这小子简直神了。 先是研制出麻将,再是炒茶,如今又是炒菜,很受大家欢迎都是次要的,重点是深受圣人喜欢。 还有那贵妃皂,众人还没有试过,但单看那卖相,闻着清新的香味,就感觉不是凡物。 随之,众人又联想到裴徽在短短两三个月时间获得堪称滔天的权势,一个个看着裴徽时,几乎全部是羡慕嫉妒恨啊! 当然,也有不少人神色复杂,甚至极为复杂。 比如,杨国忠神色中有三分嫉妒、三分羡慕和四分若有所思。 他已经想好了,结束之后就上门虚心求教裴徽,打听一下是不是捡到了什么奇书之类的东西,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若真是如此,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跟裴徽换取几个能够助他上进的妙物。 李林甫则多是庆幸和感慨以及欣喜。 今日表现得极为低调,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看见的现太子李琮和废太子李亨便是神色极为复杂。 李琮是眼睛深处一会儿是庆幸,一会儿是仇恨,一会儿是悔恨,一会儿是心有余悸,一会儿是担忧无措。 李亨则是一脸悔恨:“当初万万不该阻拦元霜去找裴徽的。” “虽然当时那老不死已经赐婚裴徽和奸相的女儿,但以元霜郡主身份,暗中给裴徽偷偷当个外室,想必裴徽不会拒绝,随之便会带来很多好处啊!” 高台御榻之上的李隆基,听着杨贵妃在旁边对裴徽的各种美言之语,却是越来越喜欢裴徽,想着是不是给这小子再升个官。 但一想最近裴徽官职升得太快太猛,且前几天才刚获得随时进宫面圣奏事之权,过几天又要给其设肥皂署、琉璃署,且还要让其兼任这两个署令官。 李隆基略一沉思之后,朗声道:“传朕旨意,加封裴徽为秦安县伯,食邑三百户。” 全场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恨不得把裴徽活活给盯死。 裴徽也是一愣,心想李隆基真他娘的大方,被自己各种利用、阳奉阴违,这又给自己封爵。 “我精心编排的戏曲都还没有上场发力,李隆基这已经高潮了、达到了巅峰了。” 心中感慨不已,裴徽连忙一脸感激涕零之色,恭敬行礼道:“微臣谢主隆恩。” …… …… 李隆基:“朕开创开元盛世?……” 杨国忠:“圣人实乃千古一帝……” 陈希烈:“圣人功绩堪比……不,已超秦皇汉武……” 王鉷:“圣人实乃万古一帝……” 李林甫:“老臣能为圣人这般万古一帝当牛马……” …… “……祝大唐繁荣昌盛。”李隆基最后大声说道。 梨园美人的三场歌舞结束之后,众人也是酒足饭饱,兴致高昂的李隆基站起来,先起了个头,给自己唱了赞歌。 杨国忠、李林甫等奸臣们纷纷响应,一片歌舞升平、繁荣昌盛的景象。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安禄山随时可能会谋反。 更没有人考虑过安禄山本为胡人,暗中与契丹等胡人来往密切,多年来给朝中大员持续不断送重礼结交。 若是内外勾结起兵谋反,中枢又有人为其内应…… 随时可能会让大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裴徽目睹整个过程,脸上的神色表情与现场的氛围完全一致。 但他心中却已经各种脏话满天飞。 …… …… 第159章 裴徽发现满朝文武都是好人 “一群疯子、傻叉……” “不对,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他们都知道,只不过没有人说而已,都是装傻装疯的高手。” “所有人都在陪李隆基玩,一起玩逃避的游戏。” “我他娘的也没办法,也只能装作同流合污,先哄着李隆基薅羊毛……” …… 此时,李隆基听了群臣的众多赞歌,一脸的意气风发,又笑着说道:“朕亲封的宫廷宴乐使裴徽给朕编排了一场戏曲,朕提前也未观看,今与众爱卿共赏。” 说完,他朗笑着一挥手,戏曲表演正式开始。 却是裴徽将极为有名的元杂剧?《西厢记》写出来,交由许九娘这位大家精心改编,又让梨园美人们排演成当世人们习惯用语和唱法。 “咚咚咚……” 此时表演开始,不见帷幕拉开,由弱到强的鼓声从帷幕后面渐渐传了出来。 此处大殿自有戏台,且裴徽抽时间看过一次,和许九娘商议着设计了帷幕。 “庭院深似海……” 鼓声停息的瞬间,悦耳且高亢的许九娘的唱音响起的同时,帷幕缓缓从中间拉开。 管弦声也随之响起。 “咦……”李隆基禁不住眼睛一亮,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他是戏曲戏剧的行家,这曲调、这歌词和这种开场方式却是让他耳目一新,兴趣大增。 接下来,精心妆扮的崔夫人、红娘、崔莺莺、张生等轮番登场,每个人都有唱词。 其中张生是梨园一名绝色美人儿女扮男装,俊俏无比,惹得无数官员权贵和女眷都是眼前一亮,心中痒痒的。 此时,崔莺莺发出一声娇呼,莲步轻移,恰撞见张生,一边含羞而退,一边唱道:“正撞着前世业冤……” 此唱腔一起,顿时将现场推到了高潮。 “好!”李隆基忍不住大声喝彩。 随之现场一片喝彩声。 “裴徽此子会作诗词,没想到竟然还懂戏曲。” “此子做事无不在圣人的心坎上。” “此子圣眷恐怕已超李林甫、杨国忠和王鉷这些人了。” 不少人对裴徽再次心生羡慕和嫉妒恨,心中念头转动不已。 近半个时辰之后,戏曲结束,李隆基毫不吝啬对裴徽的表扬和欣赏。 李林甫趁机站出来说道:“裴郎今已成圣人之肱骨、国之栋梁、社稷之臣。” “然而,裴郎立业有成但却还未成家,圣人已赐婚老臣小女嫁于裴郎,今老臣斗胆请圣人赐裴郎与小女婚时。” 杨国忠、陈希烈、崔圆、张涸、李亨、李琮等人都禁不住暗骂“老贼这是担心裴徽这佳婿被别人抢了去……” 杨国忠等不少人禁不住心想,若是杀了李腾空,是不是就可以破坏李林甫的如意算盘。 杨玉瑶禁不住娇声道:“右相何不求妾身,却求到圣人眼前。” 李林甫连忙对杨玉瑶遥遥一礼,道:“老夫女儿众多,且年龄偏大,急着嫁女,求虢国夫人成全。” 李隆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林甫,却取笑道:“右相急于将女儿嫁给裴徽,这是担心被别人抢走了佳婿。” 李林甫苦笑道:“圣人英明,老臣正是有此担心。” 李隆基看了一眼裴徽,又转头对杨贵妃笑道:“爱妃认为要不要给裴徽赐下婚时?” 杨贵妃看了一眼裴徽和杨玉瑶,道:“妾身看了刚才那西厢记戏曲,却是有些感触,何时完婚不如交由徽儿与小仙去决定好了。” “爱妃言之有理,便交由小儿辈自己决定。”李隆基拍手道:“到时候朕若是无事,也要去喝杯喜酒。” 裴徽连忙起身道:“谢圣人和贵妃偏爱。” 李林甫心中失望,但还是和杨玉瑶同时跟着说道:“谢圣人和贵妃偏爱。” 接下来是李隆基每场宴会必有的节目——斗鸡。 李隆基和满朝文武、权贵们变成了一群狂热的赌徒。 但每次都会抱着自己的斗鸡,跟着神鸡童贾昌一起参加斗鸡的王准此次却不在场。 他与杨暄、李屿三人各自带着人手,仗着各自老爹的势,如火如荼的吞并大小帮派。 这其中的过程并不顺利,牵扯利益之争,即使三人老爹势大,但也免不了要进行一些厮杀、火拼之事。 宴会一直持续到接近傍晚才结束。 朝臣们住一晚上,明日大多都要赶回长安城。 太子李琮和一众皇子亲王则是留在华清园,侍奉圣人左右。 这是李隆基的又一个习惯。 他不在长安城内时,从法理上有资格接任皇帝之位的人都不许留在长安城。 事实上,他的儿子们也担心被老子猜忌,打死都不敢留在长安城。 …… …… “老爷,这是裴帅让人送来的。” 吏部侍郎衙房内,书童将一份写有密密麻麻人名的小册子递给了王维。 书童嘴里面说起“裴帅”两个字眼时,一脸的崇拜和敬仰。 他这些日子私下偷偷研究《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面的内容,并对一些简单的方法进行了尝试,莫名感觉有些效果。 “裴郎真是好手段。” “炒茶署设立才两个月左右,天工之城又多了琉璃署和肥皂署。” 王维看着需要调到琉璃署和肥皂署的两份官吏名单,一脸佩服和惊叹。 他前日也是参加了华清园宴席,用过琉璃茶杯,当时爱不释手。 圣人赏赐的贵妃皂也拿回家中试过了,家中婆娘和女眷们喜欢得不得了,逼着他找裴徽索要。 裴徽昨日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大箱子贵妃皂。 这两份名单中的官吏情况跟炒茶署设立时调入的人大同小异。 都是有实干之才、不擅拍马溜须、出身普通、在原衙门混得中下的人。 自华清园宴席之后已经过去七日,这七日裴徽耗费了大量时间,逐一跟想要挖来的官员见了面,进行一对一的密谈。 有一些不想来,或者深入谈话见面发现与王维提供的情况有较大出入者,裴徽便一一剔除,最后才形成了提供给王维的两份名单。 有了炒茶署的先例,琉璃署、肥皂署的编制和官位不会比炒茶署的少。 新设两个署衙各有三十二名有品级的官员和七百多名吏员的编制。 这样一来,三个署衙官吏加起来已经有两千三百多人。 有王维和李林甫一路开绿灯,特别是裴徽如今圣眷正浓,感觉满朝文武面对他时无一不是大好人,任何事情都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所以,琉璃署和肥皂署的人员、财物、文书等等,在一天之内全部到位。 …… …… 第160章 天工阁和天工美食楼开业 裴徽轻车熟路,召开动员大会,亲自宣布机构设置和每名官吏官位,以及机构官职的职责。 很快,琉璃署和肥皂署便如火如荼的运转了起来。 大量肥皂和琉璃制品不断生产而出。 与此同时,裴徽以守护琉璃署和肥皂署衙以及作坊、库房为由,跟李林甫密谈之后,又从金吾卫挑选了两千人马。 加上之前一千五百人,总计三千五百金吾卫驻守在天工之城。 当然,新来的两千金吾卫对裴徽的忠心方面,跟之前那一千五百金吾卫有所不同。 但裴徽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够将他们养熟。 主要是带领这两千金吾卫的四名都尉也是裴徽精心挑选过的。 四人在原本金吾卫中只是都头,但在带兵和练兵经验方面,却比绝大多数都尉还要优秀。 只因他们出身低下,没有靠山,又不会逢迎上官,所以才迟迟升不了职。 裴徽将这四名都头调来之前,先是私下进行了一对一的密谈,在许诺会将他们升任到都尉时,其实已经初步获得了四人的忠心。 …… …… 四月十七日,宜行商开业。 最终被命名为天工阁和天工美食楼的总店同时在长安城开业。 因为是打着杨贵妃的旗号,且每月有巨额的收益分成给李隆基,裴徽毫不客气的请李隆基亲自书写了天工阁和天工美食楼的牌匾。 裴徽深知当领导的,不管官大官小,只要字不是太难看,大多都喜欢题字。 李隆基虽然是至尊,号称圣人、千古第一圣君,但其实就是一个被欲望充斥的人而已。 所以,他对裴徽主动找他题字的举动颇为喜欢。 有了前些天华清园宴会上打广告,裴徽根本不用做任何宣传,也不用广发请帖。 闻听到消息的官员、权贵们,纷纷不请而来。 当日,天工阁和天工美食楼的人便爆满。 天工阁由一个塔型建筑改建而成。 总计有五层。 由低往高层面积逐渐缩小。 整个塔楼外墙和外檐用琉璃署出产的新式琉璃瓦重新贴了一遍,看着漂亮又贵气。 一层有六个对外的铺面,门面都是统一的装修、统一的牌匾。 一楼大厅整个被打通,占地足足有八百多平方米。 暂时只分了贵妃茶、贵妃皂和贵妃琉璃三个货区。 柜台和货架是用透明的玻璃打造而成。 当世任何人进入,不看货品,光是看这货架和柜台便会大受震撼。 二楼面积只有四百多平方米,同样分成贵妃茶、贵妃皂和贵妃琉璃三个货区。 但货品质量更上一个档次,价格也翻了五倍左右。 三楼占地面积只有两百多平方米,以雅间的方式分成了三个货品区。 这里的每一件货品都是需要私人定制,独一无二,非手持天工阁或者天工之城金卡者不能进入。 而要获得这两种金卡需要消费满一万贯或者一次性充钱三千贯。 四层和五层是天工阁的阁主和主要管理人员办公区域。 为了充分体现天工阁是杨贵妃的生意,阁主是杨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有着正四品女官职位的绝色美人张云容。 当然,副阁主和具体办事的总管,都是裴徽从琉璃署、炒茶署和肥皂署精心挑选的人员。 不提天工阁这边一楼六个门面各自排起了长队。 天工美食楼那边同样热火朝天,客人络绎不绝。 虽然一楼到三楼,占地面积极大,饭桌两百二十张、雅座六十一个、包厢二十四个,但从中午开业,一直吃到傍晚,很多贵人和官员为了一个一楼大厅的位置,派人从中午开业一直排到临近傍晚。 杨国忠要宴请几名心腹属下,派人来迟了,硬是没有排到位置。 派人找到裴徽走后门,裴徽非常给面子,将提前预留的一个包厢给了杨国忠。 除了杨国忠之外,裴徽还给漂亮娘亲杨玉瑶、李林甫、王准、崔圆、李俶等人都开了绿灯,直接安排了包厢。 包厢装潢雅致,都是套间,除了用来吃饭的桌案之外,里面还有麻将桌、茶室等。 裴徽眼下也算是权势滔天,但表现得非常谦虚。 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官员和权贵来吃饭,都亲自过去敬一杯酒,让不少人都大感有面子。 有一些身份地位稍低一些的官员和权贵,甚至生出受宠若惊之感。 这消息传出,无数人对天工美食楼更是趋之若鹜。 从一开始,裴徽对开天工美食楼的定位便非常明确。 可不止是用来赚钱的,更是用来打探消息、结交人脉、引导乃至控制舆论的。 没错,每一个包厢中都在极为隐秘的位置装了可以偷听客人谈话的铜管。 控制舆论则是因为,裴徽在每个包厢、雅座和大厅中都设了免费的报纸架。 可以随便看报纸,带走的话要付钱。 大厅的货品架旁边还设了一名解读员,为那些不认识字的客人解读。 天字五号包厢中,广平郡王李俶和妹妹李元霜,今天宴请六位堂兄弟、表兄妹。 一众年轻人酒足饭饱之后,有四人在打麻将,还有几人在聊天拼酒。 “这是什么?” 此时,永王李璘长子襄城郡王李偒便注意到了包厢一角摆放的报架。 包厢中的侍女立刻上前,拿了一份报纸过来给李偒。 “有点像是朝廷的邸报,但又有很大不同。” 这报纸跟后世A3纸差不多大,正反面都印满了蝌蚪大小的字。 分成了小说故事栏、生活常识栏和奇闻趣事栏。 “咦……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这是近些年越加盛行的小说?” 李偒作为无所事事的郡王,平日为打发时间,喜欢搜集一些演义小说看。 此时一眼便注意到了上面的小说,本来只是随意一看,结果很快便陷入其中,逐字逐句往下看去。 其他人注意到李偒的举动,纷纷让侍女拿报纸过来瞧瞧。 包厢里面报纸的数量是按照客人的数量配备,侍女立刻给每名贵人都拿了一份。 一众郡王、郡主们看了之后,顿时啧啧称奇,随之便是大吃一惊。 …… …… 第161章 烈火干柴的裴徽和许九娘 “这生活常识栏里面说,早餐要吃好、午餐要吃饱、晚餐要吃少,后面还有详细的说理,我感觉极有道理。” “上次我父王请来刘太医看病,说我父王的病就是因为晚上吃得太多,最后留下医嘱,跟这上面写的差不多。” “哇……这奇闻趣事栏里面,说李太白前些天刺杀安禄山,这是真的假的。” “此事是真的,我听父亲说起,如今都在传言,李太白已经被安禄山的人在虎阳山中杀了。” “该死的安禄山,我最喜欢李太白的诗了。” 一时间,这包厢中的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边看一边互相热烈的讨论起来。 报纸可以带走,但一张报纸三十文钱,对权贵和官员来说太便宜了。 李元霜看的也是红楼梦,只是她刚才喝了几杯酒,此时又看了一会儿报纸上内容,便触动了敏感的心思,叫来掌柜的问道:“你们主人呢?” 掌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郡主问的是裴徽,连忙恭敬说道:“小人身份低微,不知我们主人在何处。” “去吧!若是看见你们主人,就说本郡主想要见他。”李元霜一脸失望。 李元霜自不会知道,裴徽此时与她所在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裴徽此时在天工美食楼的三楼密室。 除了他之外,这里还有天工美食楼的楼主许九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裴徽心中天工美食楼比天工阁还要重要,所以交给了最为信任的许九娘打理。 难得杨玉瑶今日在天字一号包厢中招待一群关系好的贵妇,看见裴徽身边的李腾空之后,便将李腾空的手牵着一起参加贵妇们的饭局去了。 此时,这些贵妇吃饭之余,几个人在聊八卦,几个人在热闹的打麻将。 李腾空被杨玉瑶带着打麻将一直走不开。 裴徽抓住机会,和许九娘在密室里面赤身大战了三场、足足近一个时辰。 直到二人筋疲力尽,才停息下来,互诉衷肠。 此时,许九娘躺在裴徽的怀中,双眸含情盯着裴徽微微假寐的俊脸,温柔的轻轻抚摸着裴徽的脸颊,细声道:“裴郎,妾身感觉你的身体越发强壮了、越来越厉害了呢!” 裴徽依然闭着眼睛休息,但右手在许九娘滑腻且弹性十足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有些疲惫的说道:“这些天每日坚持练剑、打熬身体,可是下了苦功了。” “妾身先前观小仙身姿,貌似还是处子之身,裴郎这些天被这丫头盯着,却是憋坏了呢!”许九娘一脸心疼,又翻身亲在了裴徽的嘴唇上,双手也随之忙碌起来。 “九娘!你还没有吃饱啊!”裴徽将许九娘抱紧,阻止她那双仿佛有着魔力的双手不要乱动,“等会儿我还要去天工阁,力气可不能在你这里耗光了。” “我们就这样躺一会儿,说一会儿正事。” “就你正事多,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操的心真多。”许九娘一脸遗憾的埋怨道。 她此时俏脸上满是红晕,美眸满是春情,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九娘!你这些天让可信的侍女盯着来的客人看了报纸之后的反应,有多少人走的时候带了报纸回去。” “再让侍女和小厮们注意一下,客人都喜欢看报纸上哪些内容。” “还有,天工美食楼在长安城内的另外七个分楼,要在十天之内开起来。” “各道、各州的分楼也要尽快开起来。” “赚钱是小事,重要的是我需要通过报纸掌握和引导天下舆论。” “九娘!此事是我最重要的谋划,我只放心交给你去办。” 裴徽最后这句话一说,许九娘心中怨言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充斥心间的浓浓甜蜜。 她知道裴徽马上要走了,一脸不舍地把脸埋在裴徽的胸口,深深嗅着他的味道,抓住最后的机会吻着他的嘴唇…… 她这些天没机会跟裴徽待在一起,日日夜夜受相思、孤独和寂寞的煎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少年郎,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 …… “什么情况,为何没人?” 从杨玉瑶的贵妇局中救出李腾空之后,裴徽从天工美食楼来到天工阁,发现此处内外空无一人。 天工阁的副阁主张宇峰一脸兴奋的跑来禀报道:“主公,一楼和二楼所有货品全部出售一空,所以客人都走了。” “三楼的私人订制也已经接了一百七十四单,每一单都是一百贯以上的高价品。” “今日一天便进账一万三千多贯。” “除去成本一千多贯,净赚约一万两千多贯。” “另外,有三百四十一位客人直接充了金卡。” “不错。”裴徽点了点头,但并不意外,“偌大的长安城,权贵、官员和有钱人无数,光是天工阁本楼的确是供不应求。” “十天之内,在长安城内再开十家天工阁的分阁。” “三个月内各道府城所在,至少要开一家分阁。” “半年内,各州的州城和各郡的郡城所在,至少要开一家分阁。” “若是不能按时完成,你就回炒茶署继续任职去。” 张宇峰连忙赌咒发誓般说道:“主公放心,卑职定会完成任务。”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张宇峰能力和干事劲头的肯定。 这个张宇峰是他从三个署中近百名官员中精心挑选的,本就是商人世家出身,擅长经商。 裴徽有意培养成了自己的第一批心腹中的一个,私下已经以主公相称。 便在这时,一名不良人骑马狂奔而来,距离裴徽十步时飞奔下马,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大帅,安阳坊发生特大命案,惊动了圣人,宫中传旨到司中,让不良司联同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府一同即刻查清案子,捉拿凶手。” “什么命案,竟然惊动了圣人。” 裴徽一脸惊讶。 心想他给血眼安排的刺杀任务,已经杀了好几个都没有惊动李隆基。 如今是谁死了,竟然惊动了李隆基亲自下旨。 …… …… 第162章 诡异的特大命案 那名不良人连忙禀报道:“回禀大帅,是有贼人杀了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上柱国张去逸。” 裴徽顿时眼睛一眯,禁不住暗忖道:“不会是王忠嗣吧!” 只因这些天王忠嗣和张去逸两家闹得很凶。 罗晓宁昨日还在每七日一次给裴徽秘密汇报李琮近况时,说江湖酒馆有人悬赏十万贯钱要王忠嗣的命。 裴徽让罗晓宁派人追根溯源的查了一下,背后是张汀这个疯女人下的悬赏。 “张去逸在何处被人杀了?”裴徽问道。 不良人连忙说道:“是在安阳坊的一处私宅,张去逸暗中在那里养着一个外室。” “葵娘将军已经提前过去了。” 裴徽点了点头,道:“既然圣人都下了旨,本帅便亲自去看看吧!” …… …… 安阳坊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子。 裴徽带人来的时候,京兆府、刑部、大理寺的官吏已经到来。 里里外外被兵吏围了几层。 但浓郁的血腥味透过人群,清晰的传进了裴徽的鼻腔中。 裴徽带着一大群不良人到来,其他衙门的兵吏根本不敢阻拦,纷纷放行。 “下官刑部侍郎殷杰拜见裴大帅。” “下官大理寺少卿秦卫丛拜见裴大帅。” 两名身穿红袍的文官闻讯,带着一些人匆匆迎上来,对裴徽恭敬行礼。 “殷侍郎和秦少卿客气了。”裴徽没有丝毫倨傲和怠慢之色,连忙客气回礼。 刑部和大理寺的二把手见此,禁不住长松了一口气,对裴徽好感大增。 他们刚才还担心裴徽年轻气盛,且手握重权,会对他们趾高气扬的不够尊重。 大理寺少卿秦卫丛有意讨好裴徽,主动说道:“裴帅,那京兆府司录参军事颜真卿听闻大帅到来,竟然没有出来迎接,实在是对大帅不敬。” “哦……”裴徽一脸惊讶,“颜真卿此时在何处?在做何事?” 这次是殷杰抢先道:“颜真卿带着人在案发现场查案。” 裴徽一脸温和的看了一眼秦卫丛和殷杰,问道:“不知殷侍郎和秦少卿是否看过案发现场,可有线索发现?” 秦卫丛和殷杰愣了一下,前者含糊道:“下官已经命人整理线索,稍后便呈给裴帅。” 殷杰也连忙说道:“下官将查案情况整理之后,一定尽快呈给裴帅过目。” 裴徽抱拳道:“辛苦殷侍郎和秦少卿去整理线索,本帅先去案发现场看看。” 说完他便带着人进了那座宅子。 殷杰和秦卫丛互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 这时,已经先行一步过来的葵娘从宅子里面迎了出来,看了一眼殷杰和秦卫丛,低声道:“殷杰和秦卫丛只在这宅子门口看了一眼,便被案发现场吓得掩面退了出去,一直未曾进来。” 裴徽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大步走进宅子。 然后便是禁不住脸色一变。 他终于明白,殷杰和秦卫丛为何会被吓退了。 案发现场简直是触目惊心。 从门口一直往宅子深处,全部是血迹和尸体。 看尸体的装扮,全部是仆从、侍女之流。 葵娘在旁边继续禀报道:“总计死了十七人,除了张去逸之外,还有十六人分别是张去逸的外室、张去逸的四名护卫,外室院子里的九名下人。” 在里面现场查案的刑部、大理寺吏员和不良人一个个脸色苍白,有几名绿袍文官扒在墙角正在呕吐。 裴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恶心之意,大步走向深处。 李腾空和葵娘以及一队不良人连忙跟了上去。 李腾空虽然剑法高超,这些天跟在裴徽身边也杀了好几个人。 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小脸有些苍白。 反倒是葵娘面不改色。 这时,一名正在检查尸体的不良人突然往裴徽走来。 裴徽等人立刻向他看去,李腾空和葵娘更是一脸警惕。 “血眼?”裴徽一脸意外,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血眼恭敬行礼,然后低声说道:“大帅,卑职今日跟踪兵部侍郎康达勇来到此地,发现张去逸和那康达勇在此地密会。” “卑职在康达勇离开此地之后,找机会杀了康达勇。” “但卑职将尸体藏起来之后,突然感觉这宅子有些不对,便想过来看看。” “结果回来后,发现这里的人已经全部死绝了。” 康达勇是裴徽让血眼杀的七人中的一个。 血眼这些天已经杀死了四人,但因为血眼杀了人之后都是毁尸灭迹,这四名官员家中只有两人报案说是失踪,另外两人家中还在暗中寻找,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有报案。 裴徽沉声道:“康达勇和张去逸在此处密谋何事?” 血眼低声道:“康达勇自称和王忠嗣有仇,在此处和张去逸密谋如何栽赃陷害王忠嗣有谋反之意。” 裴徽又问道:“你说当时感觉有些不对,才返回查看,是感觉什么不对?” 血眼道:“是张去逸的外室,那女人当时看向康达勇时神色不对,但具体为何不对,卑职还未查清楚。” 裴徽又问道:“你认为凶手是谁?” 血眼连忙说道:“卑职认为凶手可能是康达勇派来的,因为康达勇怂恿张去逸栽赃陷害王忠嗣有谋反之意,张去逸未答应,两人相谈不欢而散,康达勇才离开的。” 说完,顿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帅恕罪,卑职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也未拷问康达勇,便将其杀了。” “……”裴徽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血眼,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对本帅说的?” 血眼恭敬说道:“卑职想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所以说,可能是康达勇杀了张去逸,且有意栽赃给王忠嗣?”裴徽点了点头,道:“本帅要到张去逸死亡现场查案,你跟在本帅身后一同过去。” 说完,裴徽继续往宅子深处走去。 刚到内院,他便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且,因为他嗅觉远比其他人灵敏,当场未能忍住,跑到一边吐了出来。 堂堂不良帅,竟然在命案现场恶心呕吐了,的确是有些丢人,传出去对裴徽名声不利。 李腾空一边温柔的轻抚裴徽的后背,一边让人找来清水漱口。 葵娘则是手持刀柄,目露凶光,看向内院的四名疑似京兆府的小吏,心中生出杀人灭口的心思。 …… …… 第163章 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裴徽见此,连忙冲着葵娘摆了摆手,葵娘才松开了刀柄。 令人作呕的味道并非光是血腥味,还有屎尿味。 一名侍女被人拦腰斩断,刚好斩断了肠胃部所在。 女子肚子里面正好有屎,屎混在了血肉中,又发酵了一会儿,才发出这般令人作呕的味道。 “嗅觉太好,也有不好的时候。”裴徽呕吐完,用龙泉宝剑割下衣服摆角,将鼻子塞住,才感觉好了一些。 除了这侍女的尸体之外,还另有一名侍女被人一刀斩首。 裴徽注意到,这侍女十六七岁的年龄,面容姣好,有着少女娇憨的稚气。 但此时她的双眼圆睁,面容上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鼻孔里面塞着两疙瘩布,裴徽走进了客厅。 然后便看到了一具老者尸体、一具女子裸尸和一名坐在榻上的中年文官。 老者尸体裴徽认识,正是张去逸,他仰面躺在客厅门口,眼睛同样圆睁着,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和无限的惊恐之色。 女尸身体雪白,凹凸有致,五官极美,在客厅的硬榻之上,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下体一片狼藉。 显然,女子被凶手侵犯之后,随手一刀给杀了。 再看那名中年文官,直直的端坐在硬榻之上。 他五官端正,脸庞上的线条恰到好处展现出一种刚毅与果敢。 此时他嘴唇紧闭、皱眉沉思,给人一种严肃而不苟言笑的稳重与沉着。 即使裴徽带着人走进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沉思。 “此人便是名传千古的名臣、大书法家颜真卿?”裴徽好奇的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自顾开始检查尸体。 裴徽对颜真卿除了好奇之外,也有着从后世带来的敬仰和尊重。 大名鼎鼎的书法“颜体”,在中国书法史上起了承先启后的作用,对后世书法艺术的发展影响极大,被书法界称之为百世之宗。 但裴徽的敬仰和尊重自然不会因为此事。 安史之乱时期,大唐涌现出了不少名将。 郭子仪、李光弼在一定时期内称得上是力挽狂澜。 但是文臣里面最让人敬佩的正是眼前这位颜真卿。 史书记载,最先察觉到安禄山造反,且派人急报长安的正是颜真卿。 当时颜真卿在平原郡任太守,刚好在范阳辖区。 可惜刚开始李隆基不相信、不重视。 安禄山的大军直逼长安时,颜真卿多方奔走,和时任常山太守的堂兄颜杲卿,杀了叛军将领李钦凑等人,带领被安禄山占领的十七个郡同一天宣布重新归顺朝廷。 十七郡的太守当时推举颜真卿为盟主,最多时聚集了二十万义军,截断了安禄山大军在燕赵的交通联络和后勤补给。 对安禄山的叛军在战术和战略上、心理上、士气上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后来李亨当皇帝时,有奸臣嫉妒颜真卿的功绩和名望,怂恿李亨派颜真卿遣晓谕叛将李希烈,结果被李希烈缢杀。 裴徽心中一边回忆着后世史书中关于颜真卿的记载,一边来到那具美艳的女尸旁边,仔细的看了起来。 李腾空见此,愣了一下,有些气恼的扬了扬小拳头,但在众人面前很给裴徽的面子,没有说出来。 裴徽看得非常仔细,他从美艳女尸身上和旁边硬榻上看到了指纹。 没错,是后世那种用显微镜才能够看得见的轻指纹。 但裴徽发现自己的肉眼仔细看的话也能够看得见。 “侵犯女子的只有一人。”裴徽将自己看出的情况说了出来。 然后他又来到张去逸的尸体旁边。 张去逸喉部明显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印痕。 “张去逸是被人掐死的,掐死他的人和侵犯女子的是同一个人。”裴徽仔细看过之后,又说道。 然后,裴徽满屋子开始寻找同样的指纹。 很快他便在桌案上的一个酒壶上面找到了同样的指纹。 他拿起酒壶摇了摇,发现酒壶里面是空的,便又说道:“凶手杀人离开之前,喝光了酒壶里面的酒。” 再之后他便没有在这客厅中找到凶手的指纹。 他看了一眼颜真卿,往客厅外走去。 他准备继续寻找指纹。 “不是……裴郎,你……”李腾空、葵娘和血眼等人早就被裴徽的行为和话语惊呆了。 实在是不知道裴徽是如何得出刚才那些结论的。 颜真卿同样惊呆了,略一犹豫,突然说道:“裴帅既然拥有明察秋毫的本事,不如随老夫去一个地方,或许能够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裴徽停下脚步,转身抱拳道:“请颜公带路。” 颜真卿禁不住愣了一下,才伸手道:“请裴帅跟本官来。” 他没想到裴徽对他如此信任,都不问一下带他去做什么。 而且,他从裴徽刚才看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情绪或者情感之类的东西。 这让他心中有些疑惑。 数分钟之后,颜真卿带着裴徽来到了宅子后门前停了下来。 显然,在裴徽来之前,颜真卿已经仔细检查过整个宅子了。 裴徽立刻上前,在后门的门把手和门上仔细检查起来。 二人初次相见,在裴徽努力和刻意之下,形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凶手杀了人之后,是从此处离去的。”裴徽看着颜真卿,认真的说道。 颜真卿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裴徽先出门。 裴徽也不客气,便走了出去。 颜真卿就要跟在他身后,李腾空和葵娘等人见此,立刻抢先一步,将颜真卿和裴徽隔开。 裴徽听到动静,转身一看,示意李腾空和葵娘退后,道:“颜公请!” 颜真卿看了一眼李腾空和葵娘,道:“本官突然想起,裴帅好像受过几次刺杀。” 说着话,他也走了出去。 裴徽立刻注意到颜真卿一出门,便看向后门斜对着两三百步外的一座府邸。 裴徽顺着颜真卿的目光看去,发现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府邸,是一个有官身的人家。 这从他们牌匾和正门两边的石墩和石鼓就能看出。 “元府?”裴徽看着牌匾上的两个字,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然而,接下来更加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 …… 第164章 幼稚的栽赃陷害 突然,一群官兵从街道另一侧跑来,迅速将元府围了起来。 裴徽目光如电,一眼便看到带队的分明是大理寺少卿秦卫丛和刑部侍郎殷杰。 他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喝道:“去一个人,让他们不要动。” 一名不良人立刻恭敬答应一声,跑过去传令。 秦卫丛和殷杰接到裴徽的命令之后,顿时神色变得阴沉起来。 但当他们转头看向裴徽和颜真卿所在时,神色中又是一脸讨好和谄媚。 “该死,裴徽若是来了,你我二人查出谋逆大案的功劳恐怕会被裴徽抢了去。”秦卫丛一边和殷杰遥遥给裴徽恭敬行礼,一边以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殷杰远远看着裴徽,神色中满是讨好之意,但嘴里面却低声说道:“既然被裴徽这小子撞见了,以其与宰相的关系,又有滔天权势在身,这功劳恐怕会分出一部分给裴徽,但绝不能给颜真卿丝毫功劳。” …… “颜公本来是想将本帅带往这元府?” 裴徽和颜真卿并列,缓缓往元府门口走来,裴徽随口问道。 “正是。”颜真卿点了点头,“之前本官发现的线索都指向这元府,但本官发现其中另有蹊跷,正在现场推理,裴帅就来了。” “然后,见裴帅竟然拥有明察秋毫之能,眼下又无其他线索,便索性带裴帅过来看看。” 裴徽来不及多问,秦卫丛和殷杰便已经一脸恭敬的匆匆迎了上来,对着裴徽再次恭敬行礼。 秦卫丛略带惶恐的解释道:“裴帅,下官刚刚推断出凶手可能藏在这家府上,担心凶手逃走,便未来得及给裴帅禀报,就带人来此。” 殷杰也紧跟着说道:“下官也是如此,请裴帅见谅。” 裴徽没有理会二人,而是抬头看向元府大门口。 只因为他看见一个认识的少妇——王韫秀。 “还真是王忠嗣的女婿元载在长安的府邸。”裴徽对整件事情的阴谋计划和目的已经有所猜测。 他假装不认识王韫秀,看向秦卫丛和殷杰。 “本帅知道了,既然是你们发现的线索,你们便查吧!本帅借此机会看看刑部和大理寺的手段。”裴徽一脸温和,没有丝毫怪罪和争夺功劳的意思。 秦卫丛和殷杰愣了一下,然后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裴徽这般好说话。 秦卫丛和殷杰对着裴徽再次行礼之后,便带着人走向王韫秀。 王韫秀看了一眼裴徽,见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便没有上前说话,而是大声呵斥道:“此处是洪州刺史元载府邸,尔等堵住我家门口,所为何意?” 秦卫丛一脸厉色,大声说道:“本官大理寺少卿秦卫丛,这位是刑部殷侍郎,本官查案发现,杀害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上柱国张去逸的凶手藏在你们府上,现在要带人搜查。” 殷杰寒声补充道:“夫人最好不要阻拦,否则兵吏粗鲁,伤了夫人就不好了。” 王韫秀闻言大吃一惊,失声道:“张去逸这老匹夫被人杀了?” 然后,一脸惊异道:“妾身听说斜对面宅子出了命案,不会是张去逸这老匹夫吧!” 秦卫丛和殷杰却已经懒得废话,吩咐兵吏冲进元府大肆搜查。 王韫秀略一犹豫,没有阻拦。 因为她从未安排人杀张去逸。 “原来是元载的府邸?”裴徽身边的颜真卿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长叹了口气。 裴徽看了一眼葵娘,吩咐道:“让我们的人跟着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看看他们是如何查案的,长长见识,学学本事。” “喏。”葵娘答应一声,立刻将带来的不良人撒了出去,也不查案,就盯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兵吏,看他们怎么查案。 秦卫丛和殷杰见此,心中有些不安,互视一眼,二人同时伸手道:“裴帅请!” “秦少卿和殷侍郎请!”裴徽一脸温和,神色中满是谦虚好学的神色和浓浓的善意。 接下来,裴徽一脸笑意的跟着秦卫丛和殷杰走进了元府。 颜真卿看了一眼裴徽,又看了一眼神色清冷的李腾空和神色冰冷的血眼,跟在裴徽后面也走进了元府。 元载的府邸不大,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很快就搜出了藏在府中后院的凶手。 一番厮杀之后,凶手便被活捉。 众人再一看,凶手眼珠泛黄、皮肤带有一些棕色,面部轮廓鲜明,鼻梁很高,嘴唇很厚。 分明不是汉人,而是一名胡人。 只是几名官员都在边关没有任过职,更没有去胡人所在游历过,分不清是吐蕃人,还是契丹人,亦或是吐谷浑等其他族的胡人。 “元氏王韫秀窝藏凶手,给本官拿下。”秦卫丛大声下令。 “且慢!妾身也没有想到此人杀了人之后,竟然偷偷藏在了我们府中。”王韫秀脸色难看、一脸愤怒和着急,已经隐隐明白是有人陷害他们家。 “小姐救我,我是奉将军之命。”那胡人突然冲着王韫秀大声呼救。 “你……你是何人……”王韫秀脸色大变,浑身一片冰寒,只感觉一个滔天阴谋正罩向她父亲,禁不住浑身颤抖,尖声叱道:“你你……竟然敢栽赃我父亲。” 她尖声叫着,心急之下,直接提着一把短剑,冲向凶手。 裴徽见此,略显惊讶,他没有想到王韫秀还会武艺。 而且,看这样子,王韫秀之前绝对杀过人。 他转头对血眼低声吩咐了一句。 血眼恭敬答应一声,迅速离去。 “众目睽睽之下,王忠嗣女儿竟然敢杀人灭口。”秦卫丛奸笑着大声呵斥。 早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兵吏上前,拔刀将王韫秀拦了下来。 王韫秀见此,冷静下来,短剑归鞘。 她心中已经慌乱无措,恨恨的看了一眼秦卫丛和殷杰,来到裴徽面前,跪下道:“此事定是有人阴谋陷害,请裴帅为妾身做主。” 裴徽看着跪在脚下的王韫秀,禁不住叹了口气。 …… …… 第165章 看谁更跋扈蛮横 事已至此,此案前因后果已经明朗。 可以想见,那凶手只要进了刑部或者大理寺监牢,肯定很快就会招了。 先是承认他是王忠嗣派去杀了张去逸。 然后还会说出很多王忠嗣暗中与胡人勾结的事情,甚至还会提供一些线索,让人找出一些书信之类的证据。 说实话,对方栽赃王忠嗣的手段不算高明。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 但以李隆基眼下对谋逆的态度、对王忠嗣本来就存在的猜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王忠嗣就算不死,也再无可能领军带兵。 “安禄山吗……”裴徽心中凛然。 算来算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此种手段对付王忠嗣,安禄山的可能性最大。 更何况,暗中有把柄在安禄山手中的康达勇明显参与了此事。 “可惜,康达勇被血眼给杀了。”裴徽看着样貌秀美中带着英气的王韫秀,眉头微微蹙起,“夫人先起来吧!本帅既然在此,自然是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也不管王韫秀起不起来,走到秦卫丛和殷杰身前,客气的抱拳道:“此案从现在开始交由本帅审理,颜公、秦少卿、殷侍郎有没有意见?” 颜真卿略一犹豫,道:“本官没有意见。” 秦卫丛和殷杰则是脸色微变,但见裴徽依然一脸温和的样子,二人互视一眼后,秦卫丛对着裴徽恭敬抱拳,道:“裴帅!此案我二人查清之后,上奏圣人的时候,定会提到裴帅的功劳。” 殷杰也紧跟着说道:“裴帅有所不知,重臣功卿的案子,按照惯例向来都是由大理寺和我们的刑部负责……” “啪!” “啪!” 裴徽突然对着秦卫丛和殷杰狠狠一巴掌。 二人直接被打懵逼了。 他们毕竟是正四品的重臣,大庭广众之下又当着一众下属,被裴徽如此羞辱,顿时怒极。 “你竟然殴打本官……”秦卫丛色厉内荏的一只手捂着被打有左脸,一只手伸出指着裴徽质问。 殷杰表现得更有血性,脸色通红的直接喝道:“裴徽,本官定要到圣人那里状告……” “啪!” “啪!” 裴徽对着二人的左脸又是各自一巴掌。 看着二人再次未能躲开,裴徽颇有成就感。 这些天他坚持苦练武艺,明显感觉到实力大增。 但每次找李腾空对练,最多三招便会被未婚小媳妇擒拿,对他打击颇大。 眼下,总算是在秦卫丛和殷杰身上找回了成就感。 事实上,秦卫丛和殷杰的确是一脸吃惊和骇然,他们明明已经有所防备了,刚才也拼命躲闪了,结果就是没有躲开。 当然,最让他们吃惊的是裴徽竟然还敢继续打他们。 此时,他们才突然想起,裴徽本就是长安四大纨绔恶少之一,做事本来就跋扈蛮横。 如今权势滔天,又深得李隆基宠爱,貌似这样对待他们才算是正常表现。 想到这里,二人虽然心中恨死了裴徽,但面上准备认怂了。 秦卫丛故作恐慌道:“下官愿意以裴帅为主,协助裴帅查清此案,但在此之前,下官有句话想要单独给裴帅说。” 殷杰将眸中的恨意隐藏,低着头连忙抱拳说道:“下官也愿意协助裴帅查案,下官也有事情要单独给裴帅说。” 裴徽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他岂能不知道这二位是李林甫的心腹,也大体猜到二人要单独给他说什么,淡淡说道:“迟了,本帅怀疑你们与凶手暗中有勾结,所以才敢顶撞本帅。” “来人,将嫌犯秦卫丛和殷杰拿下,带回不良司问话。” “喏!”葵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人上前捉拿秦卫丛和殷杰。 “你敢……”秦卫丛大吃一惊,“来人,拦住他们。” 殷杰同样是大吃一惊,但表现得更是直接,直接让带来的兵吏护着他逃走。 但面对如狼似虎的不良人,大理寺和刑部的兵吏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便被打倒一片。 秦卫丛和殷杰被不良人强行带走。 颜真卿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说道:“裴帅此举太过跋扈了。” 裴徽连忙拱手道:“多谢颜公提醒,本帅下次不再这么跋扈了。” 颜真卿:“……” 殷杰和秦卫丛的官职官品都要比颜真卿高,但裴徽说打就打、说捉拿就捉拿。 可对他却如此尊重,让他禁不住怀疑自己与虢国夫人是不是……亲戚,自己是裴徽的长辈。 “颜公若是方便,不妨随本帅去不良司,一起审问嫌犯。”裴徽拱手邀请。 颜真卿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拱手道:“那本官便去不良司长长见识。” 裴徽笑道:“颜公请!” 然后,他又看向王韫秀,略一犹豫,说道:“夫人也跟着去不良司吧!待案子查清之后,自会放了夫人。” “多谢裴帅,妾身愿意跟着裴帅去不良司。”王韫秀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徽时,脸上满是浓浓的感激之情。 …… …… 宰相府书房之中。 李林甫端坐在那张雕花大书桌前正在批阅公文。 他面色略显苍白,时不时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将心肺震出胸腔一般。 身旁的绣衣女使赶紧递上一碗冒着热气、散发着浓浓药香的汤汁。 李林甫接过碗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但仍坚持将这苦涩的药水一饮而尽。 即便身体如此不适,他的目光始终在桌案上摊开的公文上面。 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亟待处理,李林甫强打起精神,拿起一份又一份的文书,仔细审阅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时而沉思片刻,时而提笔批注,眼神专注而坚定。 按理说,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对这位辛勤操劳国事的宰辅大人心生敬佩之情。 然而,若是看了他手中公文和批阅的内容,便是另一种看法了。 此时,摊开的公文是从剑南道送过来的,讲的是剑南道受了大灾,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向朝廷请求两件事情。 其一,能否开仓放粮,救助百姓。 其二,能否减免今年赋税。 李林甫的批示是,绝不能开仓放粮,也不可能减免赋税。 而且还要新加三种田赋、人头税和十一种商税和七种货税。 …… …… 第166章 颜真卿对裴徽的惊骇认识 按照李林甫的计划,今年各道、州、郡、县都要新加三种田赋、人头税和十一种商税和七种货税. 剑南道既然受灾严重,那便减免人头税,其他税收照常。 李林甫也没办法啊! 随着土地兼并的情况一年比一年重,每年都有大量良田被不需要交税的世家、门阀、官宦和寺庙吞并。 再加上贪腐越来越严重,税收层层收上来,能剩下一半都算好的。 导致运送到长安的税收一年不如一年。 而为了维持大唐庞大的官府、权贵、宗室体系人员俸禄和军队军饷的正常供应,特别是皇城内李隆基的盛世之梦继续下去,李林甫只能绞尽脑汁、变着方法的不断加税。 这就导致大量百姓交不起税,有的被逼着成了大户人家的佃户或者仆人,有一些则是被逼着成了山贼、水贼、马贼和逃户。 批示过剑南道的文书之后,李林甫又拿起一个关于任命的文书。 见是御史台提命佳婿裴徽兼任侍御史,一边惊叹裴徽好手段,一边毫不犹豫的签署,并盖上了右相印章。 对于裴徽与宿敌杨国忠的关系,李林甫丝毫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以杨国忠极度势利的秉性,很难得到杨贵妃、杨玉瑶姐妹和裴徽的真心对待。 下一个文书是吏部关于今年大唐各县定级的请示。 每年这个时候,吏部都要根据各县的人口、税收等规模大小,对各县重新定级。 这与普通老百姓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对各县的官员和财政等影响很大。 只因为大唐的县分为赤、望、紧、上、中、下六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上、中、下三级。 等级不同,县令及县中官员的品级便不同。 等级越高,县中官员的品级便越高。 驻军人数、配的吏员人数、财政费用也会随之增加。 绝大多数县的等级,多年都不会有变动。 但这却是一些县中官员提升品级的一个办法。 每年都有人走这个门路来升官。 吏部递交过来的请示文书上面,对此次提升等级的七个县进行了标记。 这七个县提级的事情当然提前都给李林甫这边打点过了,李林甫看了一眼便准备批阅同意。 但他突然想起昨日得到的一个消息——清河崔氏已经答应将蓝田县令的位置让出来。 而早在一个多月前,裴徽便已经给他说过,想要兼任蓝田县令之位。 李林甫略一犹豫,便将蓝田县也由赤级下提了两级,改成了赤级上。 这意味着蓝田县令由原来正六品提到了正五品。 驻军由原来一千五百人,增加到了两千人。 便在这时,甲娘进来恭敬禀报道:“主人,裴徽将杀害张去逸的凶手和大理寺少卿秦卫丛、刑部侍郎殷杰一同抓进了不良司监牢。” 李林甫顿时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略一沉思之后,说道:“你亲自去一趟不良司,转告裴徽几句话。” “告诉他,王忠嗣留下迟早是心腹大患……” 甲娘将李林甫说的话牢牢记下,恭敬说道:“奴婢谨遵主人之命。” …… …… 不良司。 拷问胡人凶手和嫌犯秦卫从、殷杰之事自有下面人去,裴徽则是和颜真卿在聊天。 而随着二人聊天不断深入,颜真卿则是越来越惊讶,甚至到了惊骇的地步。 随之对裴徽的认识也在不断的改变。 “今日见了裴帅,才知道裴帅能够在短短数月时间取得如此权势,并非一心钻营,更不是倚仗贵妃之势。” 颜真卿看着裴徽时,一脸的惊叹和佩服,说道:“本官喜好游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物了,可却从未见过像裴帅这般知识渊博之人!” 他是真心被裴徽给惊到了。 裴徽本就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质非凡。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少年还满腹经纶,仿佛世间所有的学问都被其尽收囊中。 无论是浩瀚无垠的天文学识,还是广袤大地蕴含的地理学奥秘。 不论是复杂深奥的数学原理,还是源远流长的历史典故。 不管是浩如烟海的各类典籍,还是对当前大唐局势。 亦或是金戈铁马的军事韬略,裴徽竟然都能侃侃而谈。 而最让颜真卿佩服的是,裴徽每一方面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与深刻的认识。 尤其是一些新奇独特的思考方式和观点,更是让颜真卿感到耳目一新。 有些想法,颜真卿初听时只觉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但当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一番后,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蕴含着极深的道理,让他不禁为之折服。 “以裴帅之才,应该参加科考,必能高中状元,然后在三省六部任职,有贵妃帮衬,将来必能身披紫袍,甚至宰执天下。”颜真卿最后由衷的说道。 裴徽却摇头道:“若是在开元盛世之时,本帅自会如颜公所说,去三省六部中枢为朝廷效力。” 叹了口气,裴徽继续一脸肃然道:“然而,当今天下犹如水煮火烹,随时都会出现大乱,本帅以为手握不良司和一些宠臣权势,再以重典治人治世,更有利于救国救民。” 颜真卿长长叹了口气,道:“裴帅所言……有理。” 这时,丁娘走进来,禀报道:“大帅,张去逸被刺杀的案子已经查明。” 说着话,她将手中三张纸双手呈给裴徽。 这是分别来自三个人的供词。 裴徽接过供词,看都不看,随手递给颜真卿,对丁娘吩咐道:“你简单说说情况。” 颜真卿愣了一下,被裴徽对他毫无底线的信任给感动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便默默接过供词看了起来。 同时,他对不良司竟然这般快就能够撬开杀手和两名四品官员的嘴感到吃惊。 丁娘看着自家大帅将供词递给颜真卿,欲言又止,然后才说道:“按照那胡人杀手所说,他是安禄山派来的杀手,他按照兵部侍郎康达勇的指使杀害了张去逸,然后潜入元载的府中进行栽赃陷害。” “按照刑部侍郎殷杰和大理寺少卿秦卫丛所说,他们带人前往元载府上搜人,是因为右相派人告诉他们,凶手可能藏在元载府上。” “那兵部侍郎康达勇难道与右相有勾结,安禄山难道与右相暗中也有勾结不成?”另一边颜真卿也已经将供词看完,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一脸的愤怒。 不用多说,颜真卿已经猜到此事是冲着王冲嗣去的。 是安禄山在谋反之前,想要除去朝廷最能打仗的将帅之阴谋。 …… …… 第167章 裴徽对李林甫的要求 裴徽沉默了三息,摇头道:“右相不会与安禄山有勾结。” “右相只是在得知案发现场在王忠嗣女婿家附近之后,临时决定想要将此事栽赃给王忠嗣而已。” “结果此举与那康达勇不谋而合。” 颜真卿听了之后,皱眉沉思,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不是他完全相信裴徽的判断,而是以李林甫眼下权势,实在是没有与安禄山勾结的动机。 而且,若真是李林甫参与此事,刑部侍郎殷杰和大理寺少卿秦卫丛就不会是临时得到李林甫的指令,而是提前被李林甫叫过去,当面仔细交待,两人带着人查案的时候,演得也会更加逼真。 这时,葵娘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颜真卿,恭敬禀报道:“大帅,宫中来人了,带着圣人口谕。” 裴徽看了一眼葵娘,转头对颜真卿抱拳道:“颜公稍坐,本帅去去就来。” 颜真卿连忙摆手道:“裴帅赶紧去接圣人口谕,不用管本官。” 裴徽走出客厅,葵娘连忙跟了上去。 “大帅!不是宫中来人,是宰相派甲娘过来,给大帅带了口信。”葵娘在旁边低声说道。 裴徽点了点头,道:“本帅知道。” 很快,裴徽见到了甲娘。 “奴婢拜见姑爷。”甲娘见到裴徽,表现得极为恭敬,跟他面对李林甫时一样。 因为她是最了解李林甫心思的人,深知李林甫死了之后,自己的新主人多半会是裴徽。 其实,这几个月看着昔日的属下丁娘和葵娘已经成为不良将、朝廷登记在册的五品官员,不用自称奴婢,她心中很是羡慕,也很是期待。 “甲娘来了,坐下说。”裴徽摆了摆手,犹如面对自己的人。 “多谢姑爷,奴婢站着就好。”甲娘对裴徽如此神色态度非常喜欢。 因为这是他在李林甫面前、在宰相府中从未有过的待遇。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奴婢、更不是一个工具的感觉。 “主人让奴婢给姑爷传几句话。”甲娘紧接着说道,“主人说,王忠嗣留下迟早是心腹大患,借机除掉王忠嗣最好不过。” “主人还说,安禄山那里让姑爷不用担心,大唐不缺能打仗的武将,还说有他在,安禄山便不敢反。” 裴徽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在李林甫眼中,显然自家安危要高于大唐的安危,自家的事情要重于朝廷的事情。 这也是这年头世家门阀和大地主、大贵族普遍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只不过是角度不同。 就连李隆基这个大唐皇帝,都一心只想着自己享乐,不承担大唐天子的职责,还指望臣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怎么可能。 心中念头转动,裴徽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不管是将来,还是当前,只要李林甫活着,对他的帮助远远大于王忠嗣。 因为以王忠嗣的性格,很难被他所用。 说句直接的话,将来裴徽势力足够庞大的时候,若是要当皇帝,李林甫百分之百拥护。 而王忠嗣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 王忠嗣宁愿拥护李亨这种废物当皇帝,也不会允许他裴徽当皇帝。 但正如王忠嗣有自己的坚持一样,裴徽同样有自己的坚持。 所以,就算这样,他也不会看着王忠嗣被李林甫这些人给阴死。 为此,他已经有了一个折中的计划。 裴徽郑重说道:“甲娘,你告诉右相,本帅可以将此案交出去,让刑部和大理寺重新去审。” “但本帅有一个条件,王忠嗣一定不能死,不许对王韫秀动酷刑。” 甲娘心中将裴徽所说默念了两遍,才恭敬说道:“姑爷放心,奴婢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告右相大人。” 顿了一下,甲娘又补充道:“奴婢也会在合适的机会,将姑爷对王韫秀和王忠嗣父女的暗中保护之意告诉王家父女。” “那就麻烦甲娘了。”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甲娘的说法非常满意。 甲娘离去之后,裴徽又单独叫来王韫秀,二人单对单的密谈了一刻钟。 …… …… 不良司门前,裴徽和颜真卿看着秦卫丛和殷杰一行人带着胡人杀手一行离去,神色各异。 裴徽面无表情,他没有给颜真卿说任何欺骗的话,后者自会猜测这是圣人口谕。 在颜真卿这里,让李隆基背脏锅,裴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颜真卿突然说道:“案子发生在长安,我京兆府有权参与此案。” “裴帅,本官就算官位不要,也要保住王忠嗣不死。”颜真卿一脸决然,“但就怕力有不逮,到时候恐怕还要裴帅出力。” 裴徽点头道:“颜公只管去盯着秦卫丛和殷杰就是,本帅在审案之外会有所谋划,绝不会让王忠嗣被冤死。” 颜真卿一听,长松了一口气,说道:“有裴帅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追上秦卫丛和殷杰一行人前往大理寺。 裴徽没有再回不良司,直接骑马出城,前往天工之城。 琉璃署和肥皂署刚刚成立,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很多。 特别是新来的两千金吾卫,他需要经常到军营里面,与都尉、都头和士兵们熟悉,亲自将赏赐发到他们手中,顺便培养感情、收拢军心。 近半个时辰之后,裴徽一行来到了天工之城金吾卫大营。 将隶属于他麾下的三千五百金吾卫召集起来,简单训话之后,裴徽耐着性子,让士兵们逐一上前,由他给每名士兵发两贯钱的赏赐。 士兵们几乎是没有任何城府可言,神色表情全部表现在脸上。 所以,裴徽从他们神色和眼神中明显感觉到,士兵们对他的感激和感恩之情明显在增加。 当然,一味的依靠赏赐也不是长久之策,毕竟士兵们习惯了这样,将来若是突然赏赐减少,很容易士气反弹。 好在,以眼下裴徽的情况,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接下来,士兵们正常开始训练,裴徽在郭千里等人的陪同下视察。 很快,裴徽便发现金吾卫的士兵们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军人用来锻炼体魄的方法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士兵们除了简单的跑步、对练、举重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的锻炼之法,效率和效用非常低下。 略一沉思,裴徽当场调集大批工匠过来,按照后世国际军事运动会中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的设置,开始打造训练场。 这也是各国顶级特种兵用来训练体能素质、身体协调、敏捷能力等各项身体机能的训练场。 …… …… 第168章 功高盖主就是圣人眼中的罪 在裴徽亲自督促之下,工匠们不分昼夜干活,再加上不惜耗费财物,用了两天时间,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训练场便已经全面建成。 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训练场是后世对人体机能和军事技能深入融合后千锤百炼的结晶。 跨桩的数量、壕沟的深度、矮墙和高板跳台高度、云梯的距离、独木桥的长度、高墙的高度、低桩网距离和高度,等等! 每个障碍彼此之间距离的背后,都是世界各国一代代军人无数次训练之后,总结形成的最佳参数。 世界各国无数年军队发展史早已证明,一名士兵的战斗力必须是身体各项机能和技能的综合结果。 就身体机能来说,光是拳头硬或者力气大或能跑或耐力强或协调性强等其中一项不行,各个方面、各个部位的身体机能都要强大才行。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更是如此。 障碍具体如何设置大有讲究,但设置好了之后,训练方法很简单。 一看训练场,金吾卫的一众军官士兵便知道如何用来训练。 当然,训练过程中会逐渐总结技巧,而这个过程便是身体机能不断提高的过程。 对这个时代来说,这终究是跨越一千多年的新型产物,裴徽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水土不服的。 然而,事实证明,即使过去了一千多年,人类的身体机能和军人的一些特性并没有改变。 金吾卫的三千五百士兵逐一试训过八百米障碍之后,震惊之余,一个个立刻都喜欢上了这种训练方式。 只因为,他们坚持跑了几天之后,明显感觉到身体各项机能的细微提升。 一时间,郭千里、侯小亮、魏建东等军官们和三千多士兵视裴徽为神人。 这一下子弥补了裴徽在军中威望还不够的缺陷。 郭千里更是在全军日常训话中说道:“自古以来,锻体之术乃不传之密。” “东汉末年有陷阵营,攻城略地无不破者,就是因为有锻体之术。” “后来,三国时期刘备得到了此锻体之术,随之便有了大名鼎鼎的白耳军,穿山越林如履平地。” “后来,此锻体之术被曹操得到,他建立的虎豹骑兵,一度纵横天下。” “再到南朝时期梁国的白袍军所向无敌,这些都是因为得到了锻体之术。” “这等传说中能够以少胜多的百胜精兵,无一不借助于锻体之术用来训练士兵身体机能和技能。” “如今裴帅将辛苦得到的锻体之术拿出来,让我等训练,只要我等认真苦练,必将会成为天下强军,对我等无疑于再造之恩。” 三千多名金吾卫听了之后深以为然,一个个看向裴徽时,神色表情顿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裴徽却是没想到一个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竟然引得金吾卫上下如此大的反应。 但他脸上始终一副高深莫测神色,略一沉思之后,吩咐郭千里等人道:“从现在开始,本帅麾下人马炼体便按照这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进行训练。” “郭千里带人对每名士兵全程跑下来的时间进行登记,研究之后定下一个训练标准,以优秀、良好、及格、不及格分级。” “不及格的要加倍苦练,必须所有人都在及格线以上。” 郭千里立刻抱拳道:“卑职遵命。” 时至今日,随着裴徽的权势和威望迅速提高,郭千里在裴徽面前再无最开始的倚老卖老现象。 裴徽略一沉思,又宣布道:“一个月后,全军进行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大比武,本帅拿出六千贯作为对七个都营的赏赐,七个都营之间取平均成绩对前三名进行赏赐,第一名赏赐三千贯,第二名赏赐二千贯,第三名赏赐一千贯。” “另外,本帅再拿出一大笔钱,对前一百名个人进行赏赐。” “第一名赏赐两百贯。” “第二名赏赐一百九十九贯。” “第三名赏赐一百九十八贯。” “以此类推,每一名比后一名少一贯,第一百名赏赐一百贯。” 这消息一经裴徽亲口宣布而出,三千五百金吾卫顿时沸腾。 包括郭千里等军官在内,所有人都是双眼放光,一个个摩拳擦掌。 可以想见,接下来,整个大营必将掀起训练的热潮。 裴徽又吩咐工匠打造了两个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训练场,才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长安城内已经传来消息,张去逸被杀的案子已经定案。 在李林甫全力推动之下,面对种种确凿的证据,大怒的李隆基将王忠嗣打入大理寺大牢。 裴徽对此并不意外,上次他推动着王忠嗣杀了李静忠、打了张汀,只是让李隆基不再怀疑王忠嗣与李亨之间有勾结。 对王忠嗣本人的猜忌,李隆基并没有彻底打消。 只因为王忠嗣在大唐军中威望太高了,军功太盛了。 再加上大唐不少名将都是王忠嗣的部将或者曾经是他的部将。 所谓功高盖主,便是如此。 而王忠嗣本人又偏偏是个真正的道德君子,不贪污、不好色、不拉帮结派,在民间和士林中都颇有威望,很容易让李隆基怀疑他所图甚大。 “所以,我随着权势的增加,一些不良嗜好也要越加凸显。” “前几天把刑部侍郎殷杰和大理寺少卿给打了,这种飞扬跋扈的事情以后还得多做一些。” 裴徽心中暗忖之余,安排人随时盯着大理寺大牢,并找借口,蛮横的派了一队不良人进驻大理寺大牢,确保王忠嗣不会被人下阴手给害死。 除此之外,他便不再做任何事情。 王忠嗣已经欠了他好几次恩情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 …… 裴徽刚回到不良司门口,突然看见一辆马车往这边驶来。 他目光如电,一眼便认出驾驭马车的马夫是赵肉。 “李太白来了啊……”裴徽看着马车,禁不住眼睛一亮,心中充满了期待。 “打开侧门,让马车直接进后院。”裴徽吩咐了一句,便有些兴奋和激动的大步走向不良司后院。 …… …… 第169章 与李太白拼诗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势力的探子盯着他不良司的大门口。 自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已经被天下人视为死人的李太白相见。 不良司深处,裴徽让闲杂人等全部退下,只有他和李腾空二人。 赵肉驾驭着马车,来到了裴徽面前。 “卑职拜见大帅,此去范阳幸不辱命。”赵肉跳下来,对着裴徽单膝跪地,恭敬复命。 “赵将军辛苦了。”裴徽拍了拍赵肉的肩膀,道:“去找丁娘登记你和麾下人马功劳,然后按照规定领取奖赏。” “多谢大帅。”赵肉再次恭敬行礼之后,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马车中的两名剑客,大步离去。 此时,马车的车门从里面打开,两名手中提着剑的男子身形矫健的跳了下来。 其中一人四十来岁,一脸大胡子、皮肤略显黝黑、目光犀利,正是郭襄阳。 另外一人已经五十岁的样子,但面容英俊而富有神韵,身形挺拔,气质潇洒不羁。 没错,此人正是李太白。 裴徽上前,一脸郑重行礼,并肃然说道:“二位先生义行感天地,英名不朽必载史册。” 放眼整个天下,敢单枪匹马刺杀安禄山,特别是在安禄山老巢范阳城内刺杀的,只有这二位了。 郭襄阳还好,他本就是为了报仇,挥手道:“我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但李太白听了之后,直接破防,冲着裴徽身边的李腾空便跪了下去,哭泣道:“师姑……呜呜呜……” 只因为他已经被李隆基亲自下旨定性为反贼,全国高价悬赏通缉。 这些天,他大多时候只能待在马车里面。 下马车只能戴着斗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即使以他潇洒不羁的性子,心中也是大感委屈。 若不是他的名气实在够大,且天下很多名士、大儒都是他的朋友,李隆基又顾忌自己名声和身后名,他的家人和族人都会受到牵连。 以李腾空清冷的性格,也禁不住叹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呵斥道:“是你自己要去刺杀安禄山,又没有人逼着你去,大丈夫哭哭啼啼干什么。” “呃……”李太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随手抹了一把泪,然后跳了起来,重新恢复一脸潇洒不羁,对着裴徽说道:“想必这位就是不良帅,果然是英雄少年。” 裴徽却是脸色一变,因为他注意到李太白左臂衣袖随风飘荡,里面是空的。 郭襄阳轻声叹息着解释道:“裴郎,师兄左臂特殊且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左臂特殊之处,为了不被怀疑假死,便让我将他左臂砍下,跟尸体上的左臂换了。” 裴徽心中对李太白越加佩服,抱拳道:“二位先生先去沐浴洗尘,然后再由晚辈给二位设下酒宴接风。” “先喝酒吃饭,再沐浴。”李太白一边说着,一边往裴徽身后厅房中走去,“我在路上便已经听说裴帅天工美食楼的炒菜色香味俱佳,已经馋了一路了。” …… …… 因为李太白已经是死人,参加接风宴的范围很小。 只有裴徽和李腾空、郭襄阳和李太白四人。 但四人的酒宴却很热闹,只因为酒宴上有李太白和裴徽。 裴徽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和李太白、郭襄阳拼酒。 李太白每次喝酒之后,都会随口说两句诗。 此时,除了李腾空之外,三个男人多少都已经有了一些醉意,裴徽道:“其实,先生的谪仙之名,晚辈闻名已久。” 郭襄阳有些不满裴徽这般尊崇李太白,忍不住调侃道:“裴郎才十六岁,就算刚生下来听你娘说起过师兄,也不过十六年而已。” 裴徽认真想了一下,说道:“晚辈知先生谪仙之外,大约有一千三百多年吧!” 李太白长笑一声,道:“世人都说我作诗用词夸张,没想到裴帅才是更夸张。” 裴徽随手将手中酒壶喝光,叹息道:“我从未给人说过,我其实是一千三百年后的神人转世,而在一千三百年后读过先生的诗。” 李太白一脸不羁,好奇笑道:“那我的诗在一千三百年后还算不算好诗?” 裴徽笑道:“先生的诗在一千三百年后,都被亿万人传颂,当然是好诗。” “哈哈哈……好!”李太白长笑过后,将手中酒壶喝干,突然认真问道:“那一千三百年后人们又是如何看待当今圣人的?” 裴徽却是没有想到李太白忽然有此一问,没有急着回答李太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先生当年在圣人身边担任三年六品翰林待诏,当时又为何辞官而去?” 李太白苦笑一声,摇头道:“我哪有辞官而去,那只不过是世人对我偏爱才这般说的。” “我是因为言行举止被圣人不喜,被圣人免了官职,赶出皇城、赶出朝堂罢了。” “而且,因为是被圣人不喜,朝廷上下,乃至各道节度,无人敢用我,这大半生只能过飘荡四方的流浪生活。” 李太白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遗憾,但并无悔恨。 “先生都这般说了……”裴徽一脸认真,肃然道:“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一千三百年后的世人认为,当今圣人前半生是明君,后半生是昏君。” “果然,历史的真相不会被遗忘,更不会被改写。”李太白说这句话时,脸色红润,一脸的激动。 裴徽猜想,李太白当时担任六品翰林待诏的时候,恐怕没少劝谏李隆基,所以才被李隆基所不喜,直接罢免赶走。 这已经是李太白的名气足够大,换了别人恐怕已经送命。 裴徽给李太白用酒壶敬酒,一脸正色问道:“先生有一腔爱国为民之心,还能否一展抱负?” 李太白起身和裴徽碰壶且一起喝了酒之后,才直率无比的问道:“我想成为你麾下的不良将,但你要如何才能让我心服口服的给你当不良将?” 裴徽略一沉思,突然笑道:“不如咱俩比诗,若是先生输了,便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如何?” 全场一片寂静。 …… …… 第170章 神奇的裴徽和无敌李太白 提着酒壶的李太白。 正在啃食鸡腿的郭襄阳。 以及正在倒酒的李腾空。 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裴徽。 郭襄阳一脸不悦,忍不住说道:“裴郎,你若是不想任命我师兄为不良将,就明说,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拒绝。” 裴徽没有理会郭襄阳,而是继续对李太白说道:“一杯酒,一首诗,谁最后先醉或者先说不出诗,便算输。” 郭襄阳和李腾空一听,顿时恍然。 “裴郎这是想倚仗自己酒量好,赢了师兄。”郭襄阳一脸幸灾乐祸,笑道:“裴郎恐怕不知道,师兄的酒量跟他的诗一样,都是世间巅峰,无人能比。” “好!”李太白看着裴徽那自信的眼神,顿时心中豪气冲天。 “就这般比试,我若是输了,裴帅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但若是我赢了,裴帅只要答应我三个条件便可。” 说完,李太白率先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空中的月亮,随口道: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裴徽听着窗外传来蝉鸣声,喝了一杯酒,随口说道:“明月别枝惊鹊,清风深夜鸣蝉……” 郭襄阳吃了一惊,李腾空则是眼睛一亮。 “好诗……”李白对裴徽的诗赞颂一声,又喝了一杯酒,张嘴便说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好诗!”裴徽随口赞颂了一句,其实他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该黄庭坚出手了。”裴徽心中嘀咕一声,拿起酒杯喝了,故作潇洒的说道: “人生政自无闲暇,忙里偷闲得几回。” “紫燕黄鹂驱日月,朱樱红杏落条枚。” “只能是上品,不能算是佳作。”李太白随口点评,仰头喝酒,又道:“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春月。” “好诗!”裴徽一边举杯和李太白碰杯,一边脑海中抓紧时间挑选,“嗯,陆游这首诗应景。” “……恰似梅黄四月初……飞蚊屏迹知何在,团扇生尘已暗疏。” …… 如此这般,裴徽和李太白毫不停息的一口气喝了十几杯酒,两人各自一口气作了十几首诗。 虽然不是每一首都是佳作、也不是完全应景,但至少也是中上水准。 此时此刻,郭襄阳和李腾空看着裴徽,已经彻底惊呆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没有人能够跟李太白拼诗。 有人能够作出和李白一样好的诗,但无人能够如李白这般快的作出好诗。 这是全天下文人的共识,也是李太白被称为人间谪仙、诗仙的原因。 然而,此时此刻,裴徽作的诗不比李太白的诗差也就算了,作诗的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比李太白的慢。 甚至有两次李太白都要稍一思考之后才能说出诗来,而裴徽酒杯一放下,张嘴一首好诗便说出口了。 此时,裴徽又跟李太白碰了酒杯,大声说道:“先生诗中提到了庐山,那本帅也以庐山作首诗。” 然后,他便将苏轼的那首经典名作念了出来。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李太白略微一品味,禁不住大声道:“这首诗堪称佳作,当浮一大白!” 说着话,李太白直接拿起酒壶,和裴徽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他此时心中同样被裴徽震撼到了,只因为他自问在裴徽这个年龄,作诗绝不可能这般厉害。 四年前他曾经碰到过杜甫,二人也曾经喝酒比诗,他当然赢了。 但杜甫已经是他见过的人里面除了自己之外,最厉害的一个了。 而此时此刻,他隐隐感觉自己要输了。 但他既对裴徽感到吃惊,又不自觉的浑身轻松,之前的一些顾虑也消散一空。 “该我了。”李太白打了一个酒嗝,大声道: “天上何所有,迢迢白玉绳……” “……玄晖难再得,洒酒气填膺。” 裴徽越战越勇,随口说道: “平山堂上命琴樽,前辈风流肯见分……” “……杖策归来新月上,落梅如雪点风裙。” …… …… 夜愈深,不良司密院碰杯声和作诗声接连不止。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李太白说完,爬到窗外吐了一地,然后回来趴倒在了桌案上。 裴徽摇晃着身体,上前推了推李太白,道:“别装醉,继续喝、继续作诗。” 说着话,他仰头又喝了一杯酒,心想又得陆游出马了。 “年少宁知道废兴,搏风变化羡鲲鹏。” “贪求但欲攀分寸,痛定方惭乞斗升。” 李太白抬起头来,一杯酒没有喝完,手没有抓住,酒杯掉在地上摔碎。 他愣了一下,长笑一声,大声说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这不是新诗,是李太白作的旧诗。 不等念完,李太白便直直向地上倒去。 郭襄阳在旁边连忙伸手将李太白扶住。 “哈哈哈……我赢了。”裴徽起身,推了两把李太白,感觉有些头晕,踉跄走了几步,旁边李腾空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裴徽转头看着李腾空,见少女眼神中满是崇拜和震惊,禁不住傻笑道:“小仙,你看我厉害吧!” 说完,他自己身体踉跄,也往地上倒去,最后却醉倒在了李腾空的怀中。 …… …… 裴徽做了一个梦。 梦中,李隆基动手打了贵妃小姨。 贵妃小姨来找他哭诉,他带着李太白杀进兴庆宫中,将李隆基绑了。 挂在皇城墙上,当着整个长安城的百姓,用鞭子抽打李隆基。 李亨、李琮兄弟二人在旁边兴奋的大喊大叫,不断鼓掌。 结果,这个时候一头无比巨大的黑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直直撞向他。 这黑猪速度快得犹如火车一般,吓得他连忙逃命。 但黑猪速度太快了,他根本逃不掉。 这个时候,李太白和郭襄阳凭空出现,一人一把剑,跟黑猪大战在了一起。 结果李琮和李亨兄弟二人,突然变成了两条毒蛇,向他飚射而来。 …… …… 第171章 李隆基的小心思 梦中。 裴徽面对两条毒蛇,吓得赶紧去拔龙泉剑。 结果,龙泉剑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李俶死死抓着,他死活拔不出剑来。 便在这时,两名仙女从天而降,手中各自拿着长剑挥出两道剑光。 李亨和李琮所化毒蛇便被斩成两半。 再一看这两个仙女竟然是李腾空和漂亮娘亲杨玉瑶。 然而,就在这时,挂在城头的李隆基突然变成了一条恶龙,轻易挣开绳索。 然后伸出两个爪子,将李腾空和杨玉瑶捏在龙爪里面,一同往嘴里面送去。 “徽儿!快救为娘……”杨玉瑶惊恐的大喊。 “裴郎,救我……”李腾空绝望呼叫。 但裴徽发现,他只来得及救一人。 他想去救漂亮娘亲,但又不想李腾空被恶龙吃了,一时间心急如焚,然后便猛的惊醒过来。 然后,他便发现头疼得厉害,像是要裂开一样。 再一看,他睡在不良司中自己宽大如宫殿的房间中。 宽大的床铺另一边,李腾空躺在那里,此时被他的惊叫声惊醒,本能的扑了过来,将他护在怀中,然后警惕的看向四周。 见没有敌人,李腾空愣了一下,见裴徽满头大汗,用自己衣袖擦了裴徽额头的汗水,柔声道:“裴郎,你做噩梦了。” “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裴徽扶着额头,妄图让自己头疼减轻一些,问道:“李太白呢?” 李腾空说道:“李太白睡在隔壁的厢房,有郭襄阳看着。” 裴徽仔细回忆昨晚上与李太白拼酒作诗的情景,感觉有些断片,问道:“昨晚上我赢了,还是李太白赢了。” 李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冷绝美的脸上笑了笑,才说道:“裴郎赢了。” 李腾空想起裴徽凭空弄出来的琉璃、肥皂、炒茶、炒菜,以及昨晚上张嘴便出口的几十首好诗,忍不住说道:“我现在真怀疑,裴郎说自己是从一千三百年的后世来的,这个说法是真的。” 裴徽笑道:“本来就是真的啊!” 这时,守护在门外的美女不良人恭敬说道:“大帅,郭襄阳求见。” 裴徽摇了摇头:“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郭襄阳走了进来。 他犹如看怪物一般看了一眼裴徽,然后叹息道:“这是我首次见到师兄和人拼酒输了,作诗也输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师兄这些年其实很想当官,很想报效朝廷,以施展抱负,只不过因为被李隆基赶出了朝堂,无人敢让他当官。” “我听赵肉说,不良将的位置已经满了,实在不行,便将我的不良将位置给师兄吧!”郭襄阳一脸复杂的说道。 “不用!”裴徽摇头道:“不良司的机构设置和各种编制臃肿不堪,一些职责分工也不清晰、不合理,一些人也是尸位素餐。” “我这些天已经让葵娘和丁娘按照我的意思,重新做了‘三定’方案,并奏请圣人批准。” “就这两天时间,圣旨就快到了。” “现在你们二人已经回来,待圣旨到了之后,本帅便会召集部堂主管以上人员,对不良司各机构、官职官位重新进行调整。”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李芳军跑来禀报,说是圣人的圣旨到了。 圣旨来的比裴徽预料的还要早一些。 传旨的是袁思艺这个“自己人”,接旨过程很顺利。 而且袁思艺没有丝毫保留,将李隆基和高力士商议如何下旨的过程全部给裴徽说了。 总的来说,李隆基全盘同意了裴徽提请的新的“定职能、定机构、定编制方案”,同时同意了裴徽的请求,将不良司提格为不良府。 而且具体人员任命,也由裴徽具体决定。 但同时又提出四条要求。 其一,不良副将和不良将的人选变动,需要向李隆基报备,李隆基若是对某个人不同意,裴徽也只能换人。 其二,原则上不良府只能监察正三品及以下的官员和勋贵、宗室,也就是说随时可以传唤、问话,甚至有嫌疑可以先抓后奏。 而正三品以上官员、勋贵和宗室们要经李隆基同意之后,才能对其进行监察、调查和抓捕等。 其三,高力士带领的内廷对不良府有监督之权。 其四,不良府官吏俸禄、所需经费由圣人的内库出。 李隆基提出这四条意见的出发点和心理状态,裴徽已经从袁思艺那里了解掌握和有所判断。 无非是本能的对裴徽权势过大和所展示出能力过强的警惕。 就目前来说,李隆基对裴徽还没有任何猜忌,对其忠心也没有任何怀疑。 而针对第四条要求,袁思艺在宣布圣旨之后,又单独给裴徽说了圣人的口谕:“朕的内库花费紧张,不良府所用名义上由朕的内库出钱,但这钱由裴徽想办法从炒茶署、琉璃署和肥皂署盈利中去筹备。” 裴徽立刻恭敬说道:“臣谨遵圣人旨意。” 李隆基特意给裴徽单独一人这样的口谕,自然是有其明确目的。 这年头,军队是“有奶就是娘”,不良司这样的单位其实也一样。 谁发俸禄,谁就是主子。 这是自古以来,养兵和培养心腹最重要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这问题对李隆基很重要,对裴徽更加重要。 所以,裴徽亲手将一套琉璃茶具递到袁思艺的手中,笑道:“麻烦袁总管回去告诉圣人,微臣裴徽每次给不良将和不良人们下发俸禄时,都一定会以圣人的名义给他们下发,保证他们只对圣人一人忠心。” 袁思艺小心翼翼的将装有琉璃茶具的木盒抱在怀中,赌咒发誓般说道:“裴帅放心,咱家一定一字不漏的告诉圣人,所说任何话语都一定会让圣人感受到裴帅对圣人的忠心。” 袁思艺亲自去过天工阁了解过情况,如这种琉璃茶具是需要单独订制的,最简单的一套都是五百贯起价。 而裴徽给的这一套琉璃茶具,当然不可能只有五百贯。 …… …… 不良府大殿。 裴徽召集所有部堂主管以上人员过来开会议事。 有的人心中忐忑,有的人心中期待,有的人心中骂娘。 这些天,裴徽并没有隐瞒不良府机构改革的事情。 甚至有意放出风去,看一众部堂主管们对此是什么态度,有什么反应。 以此判断谁能干事,谁有上进心,谁准备混吃等死。 自古以来,大到国家,小到一个机构,凡是改革,必然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 一众部堂主管们到了大殿,很快就发现,今日议事大殿中多了一人。 一名皮肤略显黝黑、目光犀利的大胡子剑客。 始终跟在大帅身后戴着无脸面具的剑客,不良府上下乃至长安城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 至于这个面具剑客今天貌似个子变高了,左袖飘飘等异常之处。 除了非常熟悉之人走到近处,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 …… …… 第172章 李太白的新身份 赵肉及跟着其去范阳的一众不良人深知大胡子剑客的厉害,也知道是大帅内定的不良将郭襄阳。 在他们这几天的宣传之下,不良府上下已经对郭襄阳有了基本的了解,知道是一个远比赵肉都厉害很多的顶级高手。 “诸位,为了更好的对天下官吏、权贵行使监察之权,第一时间打探到敌国军情和谋逆之人情报,提高不良府运转效率,经圣人恩准,本帅决定对不良府的人员和官位设置进行调整。” “调整之后,诸位若是认为有不妥之处,可以来找本帅。” “但今日之后,任何人都要坚决服从命令。” 一众部堂主管和不良副将们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对于裴徽所说提高不良府运转效率之类的话,认识还有些模糊,但深知这是不良府权力架构的一次大洗牌。 “从今日起,不良府内设内务司、情报司、刺杀司、装备司、保卫司、监察内院和监察外院。” “五个司和两院各设一个不良将、两个不良副将。” “各司(院)具体设置几个部堂,事后会下发具体方案。” “监察内院的不良将还是由丁娘担任。” 丁娘立刻一脸清冷的出列,插手道:“卑职领命。” “监察内院主要监察不良府内部不良将和不良人不法之事。” “监察外院的不良将为赵肉,负责监察大唐各级官吏、权贵、宗室皇亲的不法之事。” 赵肉身体一震,连忙出列领命。 同时,他心中长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些天,他被裴徽、郭襄阳和李太白等人打击得越来越不自信,甚至产生自己难以胜任不良将的错觉。 “这里特意给诸位明确一下,监察内院对我们不良府内部不法之事拥有监督、抓捕、定罪、惩罚和斩杀等职权。” “比如,背叛不良府、泄露重要情报、不服从上级命令、贪污受贿等以权谋私行为。” “只要证据确凿,按照程序确认之后,监察院便可将人抓捕回来论罪或者直接斩杀。” 话音一落,裴徽立刻注意到不少人脸色微变,神色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之色。 裴徽神色威严,继续说道:“装备司的不良将是许九娘,以原来武器司为主进行扩建和强化。” “极乐宫、天工美食楼,再加上这装备司,裴郎这是想要将人家累死不成。”戴着面纱的许九娘心中暗忖不已,柔柔的出列,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裴徽,拱手领命。 裴徽假装没有注意到许九娘幽怨的神色,继续说道:“装备司除了想办法提升刀、剑、弓弩、盾牌等基本武器性能之外,还要研究连发快弩和杀人的暗器以及各类毒药、迷药、烟雾弹等等,甚至一些特殊的攻城器械、杀敌器具都要进行研究和打造。” “同时,用来疗伤、治病救人的伤药也要大力研究。” “内务司的不良将为李芳军,负责后勤、行政、财务等事宜。” 李芳军赶紧出列领命,同样长呼了一口气。 他这些天尽心尽力做事,同时努力靠拢,想要成为裴徽的心腹,效果明显。 裴徽继续说道:“情报司的不良将为葵娘,负责打探我大唐所有敌对国、敌对势力以及谋逆势力的情报。” “情报司的人手在原来基础上增加五倍。” 葵娘的任务跟原来的基本上没有变,但裴徽这里没有说的是,江湖酒馆将并入情报司。 裴徽看向努力装作一脸平淡,但眼睛深处有着明显期待之意的郭襄阳和血眼,说道:“刺杀司的不良将为郭襄阳,不良副将为血眼,负责所有本帅安排的刺杀任务。” 郭襄阳故作一脸平淡的走出,抱拳道:“卑职领命。” 血眼始终保持一脸冰冷,也走出抱拳道:“卑职领命。” 他顺利完成了裴徽交办的考验任务,在半个月内刺杀了七名暗通安禄山的高官,而且还没有暴露自己。 “刺杀司人员也原来基础上增加三倍,可以从各司挑选高手,也可以从外面引进高手,但一定要确保忠诚。” 裴徽介绍刺杀司的职责任务非常简单,但越是简单的话语,涉及的范围越是广泛。 同样的,裴徽没有说的是,血眼教全盘并入刺杀司。 裴徽最后看向站在自己侧后面戴着面具、身形挺拔的独臂剑客,郑重说道:“保卫司的不良将为李酒徒,主要负责圣人的暗防和不良府总部以及本帅的安全。” 戴着面具、没有左臂的李酒徒上前一步,沙哑着声音说道:“卑职领命。” 没错,所谓李酒徒就是李太白。 本来李太白想要当刺杀司的不良将,但裴徽并未同意。 李太白拼诗拼酒输了,愿赌服输,只能无条件服从裴徽的安排。 按照个人实力来说,李太白确实要比郭襄阳厉害,但问题是李太白已经五十多岁了,又是残疾人。 让他管理偌大的一个刺杀司,带着人满天下的杀人,体力和身体机能跟不上。 此外,李太白毕竟是已经死去的人了,要减少与更多人的接触,尽可能的少做一些事务性的工作,以免暴露身份。 这可不是小事,若真暴露,李隆基暴怒,裴徽这边费尽心思经营的圣眷宠信,很可能直接葬送。 还有,以李太白的性格,其实并不擅长做一些阴私之事。 别的不说,与刺杀司不良副将血眼搭班子,以血眼那八百个心眼,李太白除了用武力压制之外,其他方面根本玩不过。 相反,郭襄阳虽然在杨玉瑶面前智商为零,但在其他事情上心智、智商和手段都完全在水准之上。 “诸位对这样的调整和改革有无意见?”裴徽目光扫过全场,淡淡的问道。 进行这样的全方位改革和调整,裴徽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在他大力推动下,丁娘带着人进行了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杀了不少人、关了不少人。 从上到下的政治生态和工作氛围有了明显的改善,但从根子上还是没有解决问题。 因为,不良司之前的架构太臃肿了,且职责不清晰,互相有交叉。 而且后勤、内务和财务等后台保障人员竟然比一线战斗人员编制还要多。 另外,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和了解,将有能力、敢担当、勇做事的人,特别是能够发展成裴徽心腹的人挑选了出来。 裴徽只是宣布了不良将的人选。 接下来,各司部堂主管们才是彻底大洗牌。 不少部堂主管是直接从不良人提拔起来的。 原有的不良主管留下的不到五分之一。 经过此次大改革、大调整,裴徽才算是将不良府真正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见众人都不出声、一些人敢怨不敢言,裴徽又继续说道:“空余的不良副将将根据各个部堂主管的表现,从中挑选,半年内补全空位。” 一众部堂主管顿时心中一片火热,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另外,本帅今天宣布一条不良府的永久规定。” …… …… 第173章 疯狂的清河崔氏 “凡是向本帅提出意见或建议,不管职司高低,只要被本帅采纳,便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奖励。” “各司的不良将要善于集思广益。” “重大事项,要充分和不良副将和部堂主管们进行商议,切勿刚愎自用和独断专行。” 裴徽提出这些规定和要求,是借鉴后世职业军队中绝对服从命令和参谋制度而来。 要知道,即使是真正的圣人和伟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能力再强的人,都有自己思想认识狭隘的一面和能力方面的短板。 裴徽相信,这项规定要求对于不良府的长远发展和总体建设以及每项任务的顺利完成都极有好处。 …… …… 在长安城内待了七天,彻底让不良府改革调整正常运转之后,裴徽又马不停蹄的前往天工之城。 用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处理完炒茶署、琉璃署和肥皂署积压的文书批阅和需要他决断的具体事务。 正准备带着李太白去一趟天工之城内的金吾卫大营,下面人来禀报,说是清河崔氏崔圆求见。 “清河崔氏终于回话了。”裴徽顿时精神一振,吩咐道:“请崔圆到会客厅等着。” 蓝田县令这个官位,对于裴徽如今的权势来说,不管是官品,还是权力,在外人看来只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但只有裴徽自己知道,拥有蓝田县令这个官位,对他的全盘谋划非常重要。 天工之城在蓝田县境内,从李琮那里弄来的两千骑兵和三百弓箭手所在阴水谷水泉村也在蓝田县境内。 他若不能完全掌控蓝田县,时间一长,天工之城内的真实情况和阴水谷的藏兵很可能暴露。 再说,蓝田县本身还有驻军。 在裴徽的计划之中,等安禄山谋反的时候,他能够控制的军队至少也要有一万人。 才能够睡得踏实。 才能够给自己和漂亮娘亲、贵妃小姨足够的安全感。 裴徽心中踌躇满志的来到会客厅的时候,却是禁不住一愣。 除了崔圆之外,还有一名少女。 即使以裴徽见贯了后世美颜、美妆后的美女,特别是经常面对贵妃小姨、漂亮娘亲、李腾空这样的绝色美女,看到这名少女的第一眼,都禁不住眼前一亮,给人一种极为惊艳之感。 “见过裴帅。” “见过崔节度。” 裴徽和崔圆互相见礼,一脸和气。 崔圆紧接着指着旁边少女介绍道:“裴帅,这是老夫侄孙女,家主嫡孙女崔莹莹。” “莹莹见过裴帅。”崔莹莹对着裴徽盈盈一礼,脸上轻轻一笑。 裴徽看向少女,感觉少女的小脸犹如春花绽放,娇柔的姿态让人心生怜爱。 特别是她眉眼间流转着丝丝妩媚,像是能勾人魂魄一般。 而偏偏在这种妩媚之中又透着几分淘气与狡黠。 “绝世尤物。”裴徽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这四个字。 但他除了一开始眼神有异彩之外,很快就一脸平静。 甚至立刻就将目光移到了崔圆身上。 “此子好强的定力。” “作为少年郎……不应该啊!” 崔圆一直盯着裴徽的眼神和神情变化,此时禁不住心中惊叹不已,也是纳闷不已。 “莹莹听说裴帅的各种惊人事迹,极为崇拜,听说老夫今日拜访裴帅,特意央求老夫带她过来。”崔圆随口解释了一句。 说完,他见裴徽没有接话的意思,也没有与崔莹莹说话的意思,心中大为失望,转头对少女一脸温和说道:“莹莹先去外面等着,伯父与裴帅有事商议一下。” 崔莹莹轻咬嘴唇,对着裴徽又是盈盈一礼,楚楚可怜的看了一眼裴徽,那神情让任何男人见了都会禁不住去呵护、去疼爱。 但裴徽却假装看不见。 如此美女,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喜欢。 这几天有李太白贴身跟着,李腾空不再是他的贴身保镖。 但问题是情况不允许啊。 以清河崔氏家主嫡系孙女的身份,尊贵程度不弱于大唐公主,甚至比李林甫女儿的身份还要尊贵一些。 只因为李林甫的宰相之位只不过是二十来年,眼下还面临着灭族的风险,但清河崔氏可是传承上千年的顶级世家门阀。 所以,崔莹莹只能是正妻,不可能为妾。 而裴徽已经有了李腾空。 最主要的是,裴徽是真心喜欢李腾空。 二人有过数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李腾空救了他好几次命了 彼此已经能够完全信任。 而这个崔莹莹,一看那神色姿态,就知道是从小被精心培养,甚至有过如何吸引男人、俘获男人等方面的专业训练。 是专门用来给清河崔氏联姻大势力、重要人物的工具。 这样的女子,裴徽绝对不会喜欢。 “裴帅,蓝田县令的位置,家主已经同意让出来。”崔圆心中失望,但面上没有丝毫异常。 “好!”裴徽没有任何废话,“本帅这就安排炒茶署采购司的人与崔氏对接,尽快签订新茶采购契约。” “我们崔氏负责新茶的管事老夫也已经带来了,等会就可以签订契约。”崔圆立刻说道。 但说完,他还是不死心的又问道:“裴帅见老夫那侄女莹莹如何?” 裴徽淡淡说道:“貌美如花。” 崔圆略一迟疑,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裴帅有没有想过,与我清河崔氏联姻?” 裴徽摇头道:“可惜本帅已经被圣人赐婚,以右相之女李腾空为妻,不能再娶其他女子为妻。” 崔圆一听,感觉还有戏,左右看了几眼,见只有他们二人,便低声道:“老夫听闻那右相之女李腾空性格孤僻、不擅取悦和伺候男子。” “特别是李林甫树敌极多,且根基不稳,李林甫一死,他们家族立刻会沦流为二流家族,甚至有灭族之祸,绝非良配。” 崔圆说到这里,见裴徽没有说话,便一咬牙又低声说道:“若是裴帅答应与我清河崔氏联姻,我们有办法可以阻止裴帅与右相府的婚约。” 裴徽从崔圆眼神中看到了隐晦的杀机,顿时吃了一惊。 但紧接着反应过来,这杀机不是冲着他的,竟然是冲着李腾空的。 然后,他心中便禁不住对崔圆生出杀机。 …… …… 第174章 李太白的震惊 崔圆带着失望走了,裴徽很明确告诉他,自己喜欢李腾空。 但这并没有打消清河崔氏一些疯狂的想法。 当然,眼下李林甫依然大权在握,即使是清河崔氏都不敢正面与其结下死仇。 但当李林甫不再是宰相或者死了之后,李林甫所在的李氏在清河崔氏眼中便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清河崔氏首要任务不是杀李腾空。 而是将李林甫搞下台。 但清河崔氏又怕不等李林甫死了,裴徽就和李腾空完婚了。 所以,离开天工之城之后,崔圆便吩咐人给杨国忠下了拜帖。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合纵连横之术,对传承上千年的世家门阀来说,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但裴徽既然已经发现清河崔氏可能会对李腾空不利,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崔圆前脚刚走,裴徽便安排葵娘派最精锐的探子,盯死崔圆。 并且启动对所有世家门阀家中安排暗子或者收买内应的秘密行动。 因为,裴徽突然发现,比起安禄山这等明面上的敌人和李隆基这等心不在焉的敌人,最能给他带来麻烦和威胁的反而是五姓七家这等一家犹如一小国的世家巨阀。 …… …… 天工之城里面有很多禁地。 西边宽阔的军营便是禁区之一。 距离营区一百步位置路口栽着一个石板,上面写着“军事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类似的石板在炒茶署、琉璃署和肥皂署衙门外面也有。 特别是那些大大小小的作坊,更是被高高的围墙挡了起来。 围墙仅有的一个门口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有一队金吾卫站岗,另外还有一队金吾卫会沿着围墙内外巡逻。 任何人想要进入作坊都不容易。 打发走崔圆之后,裴徽来到了一个戒备最为森严的作坊。 这里是一个印刷作坊。 用的是这年头还没有的活字印刷术。 目前印的东西只有报纸。 随着天工美食楼连锁店在整个大唐各道、州、郡、县逐渐开起来,报纸也在不声不响中随之向大唐各地传播蔓延。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每七天一期的报纸已经需要印刷七万份了。 为了能够尽快形成对大唐舆论的引导,乃至控制。 裴徽对报纸定价非常低。 若不是活字印刷术和新的造纸术,普通的印刷术和造纸术只会亏死,而且速度还跟不上。 裴徽已经考虑在大唐各地秘密建立印刷作坊。 但报纸上面要刊印的内容又难以第一时间送过去。 而报纸这种东西又有时效性。 好在不良府有自己的八百里快马急报系统。 裴徽毫不犹豫的便假公济私,扩大不良府八百里快马急报编制和人马,专门拿出一支人马用来往大唐各地运送最新的报纸。 检查过活字印刷术之后,裴徽又往最近新建的一个作坊走去。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李太白终于忍不住说道:“刚才那种活字印刷术是何人所创造,此人功绩不亚于开疆拓土。” “裴帅若是将活字印刷术在整个大唐推广,不出十年,大唐的读书人便会多十数倍不止。” 李太白的话语声有些激动,这也是他担任贴身保护裴徽的不良将之后,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说实话,这几天跟着裴徽,他已经被惊到了好多次。 天工之城的规模和布局。 大大小小的神奇作坊。 崔圆这等世家门阀重要人物、紫袍重臣对裴徽的态度。 等等,一次次的让他感到震惊。 特别是裴徽同时管理不良府和琉璃署、肥皂署和炒茶署。 有编制的和外围的人手加起来数万人。 每天都有一堆千头万绪的大小事情。 可这个少年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让他佩服无比。 因为换成是他,别说四个机构衙门,给他其中一个都感觉管不了这么好。 最主要的是,裴徽在他最擅长的作诗和喝酒方面竟然也比他厉害。 不知不觉中,李太白已经彻底被裴徽折服了。 所以,此时裴徽面对李太白的疑问,简单解释道“眼下还不宜推广活字印刷术”的时候,李太白立刻就相信裴徽这样做肯定大有深意,便不再多说什么。 裴徽接下来要去的新作坊是水泥作坊。 目前来说,裴徽还没有打算将水泥出售,只是自己偷偷用。 他打算用水泥将天工之城建立成一个坚固无比的小城。 将来万一有大军攻打长安城。 以天工之城内的繁华和财富肯定是首当其冲。 他的目标是长安城就算是被攻破,天工之城都不能被攻破。 当然,要达到这个目标,光是坚固的城墙远远不够。 所以,他最近给不良府装备司给了一种连发床弩的设计图。 又给一直在修建和扩建天工之城的工匠们亲自设计了城墙防御图纸。 当天工之城修建出来的时候,不光是一座商业小城和工坊小城,还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兵城。 在重要的作坊巡视了一圈,将发现的一些问题当场指出来之后,裴徽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作坊隔壁的金吾卫大营。 整个大营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练兵和练体景象。 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训练场虽然对锻炼身体机能很有效,但即使身体素质最强的士兵也最多一天全力跑五次,而且每次中间的间隔都至少要半个时辰,否则身体就会受不了,会受损伤身。 所以,裴徽来的时候,一部分士兵在正常练兵,一部分士兵围绕三个障碍训练场排着队的练习。 近两千名金吾卫全身武装,在障碍场上匍匐前进、翻越高墙、翻滚钻洞、爬杆过绳、奔跑在平衡木上,跳进深坑又攀爬上来,中间不敢有丝毫停顿。 在一个障碍上面耽误时间,全程下来的时间便可能不及格。 但同时还要注意合理分配体力。 有一些士兵刚开始用力过猛,到最后身体双腿发软、胳膊无力、感觉肺要快炸了一般,导致最后的几个障碍直接过不去,惹来一片嘲笑声。 最主要的是,随着一次次的训练,士兵们发现体力和耐力是一方面,过障碍的技巧和方法非常重要。 所以,还会看见一些成绩优秀或者某个障碍过得非常快的士兵被都头甚至都尉挑出来,给其他士兵进行讲解示范。 而这个过程中,每名士兵的灵敏性、耐力、协调性、爆发力、弹跳力、肺活量等等,全身的身体机能都在缓缓增长。 这种增长极为缓慢,但日积月累之下,便会见到明显成效,最终会成为战斗力的一部分,上了战场也会成为影响战争胜利的一个重要因素。 裴徽早已经立下规矩,训练过程中,上官到来,正在训练的士兵不用停下行礼,旁边组织的长官跑过来报告一声就行了。 跟着裴徽来的一百名不良人不再全是美女不良人,有一半是隶属于保卫司不良将李酒徒的不良人。 这些人虽然不是不良府最精锐的不良人,但也要比普通的不良人要厉害不少。 见到眼前八百米障碍训练场景,大力好奇的同时,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裴徽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大手一挥,便让他们上前试跑一下。 但结果,却是让裴徽大为意外。 …… …… 第175章 李隆基和杨国忠的密谋 先上场的是五十名男性不良人。 刚开始,这五十名个人武力比寻常士兵要强不少的不良人非常自信,想着全程跑下来一定比这些金吾卫大头兵要用时短。 事实上,他们过单个障碍的速度很快,但因为耐力和体力一般,整个八百米障碍跑下来,第一次竟然都没有及格。 这让五十名不良人羞愧无比,略一休息之后,便又开始跑第二次。 第二次,他们吸取了第一次体力分配不均匀等教训之后,都跑及格了,但放在已经练习了一段时间的金吾卫中,只能算是中等。 接下来是五十名美女不良人上场。 军营中全是男的,训练枯燥无味,管理严格,普通士兵很多天都出不了营。 所谓“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便是这个道理。 裴徽每次来的时候,士兵们对他固然尊敬无比,但是目光更多的全部在这五十名美女不良人身上。 此时,见五十名美女不良人要跑八百里武装越野障碍,顿时双眼放光的一个个围了过来观看。 一些障碍在通过的时候,要用一些对女子来说颇为怪异的动作,身体一些部位便会更加凸出,很是赏心悦目。 所以,训练场上一片片的喝彩声。 三千多金吾卫的目光……一言难尽。 这五十名美女不良人首次试跑,按照男兵的标准,竟然都及格了。 这一下子将金吾卫中那些目前还跑不及格的士兵给刺激到了,羞红了脸。 特别是担任裴徽护卫的另外五十名男性不良人简直是羞愧欲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来,不良府内也有必要修建一个八百米武装越野障碍,让所有不良人,特别是刺杀司、情报司、监察院和保卫司的人训练,而且还要定性为必修训练科目才行。” 裴徽看了之后,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当然,不良府的不良人们本身就有自己的训练内容。 刺杀、潜伏、刺探、侦察、化妆等等! 只不过以往都是师父带徒弟、老人带新人的训练学习模式。 也没有考核和任职标准。 裴徽这几天对不良府每个司的不同岗位人员都定下了必修的训练内容和标准,建立了考核长效机制,考核不合格,便不能任职。 除了这些之外,裴徽为了提高不良府的战斗力和完成任务的能力,挖空心思的将后世一些好东西都找出来,亲手画出了设计图或者说了思路。 比如,杀人利器三棱刺。 用来攀爬高墙、下潜悬崖用的飞爪、滑轮、锁扣等等。 他甚至连多功能工兵铲都设计了出来。 为此,他从天工之城里面挑选了十几名大匠补充到了不良府的装备司,交给许九娘。 如今,极乐宫旁边的院子已经成为了不良府的小型兵器厂。 只是,裴徽去看了之后,见那些铁匠一锤一锤的敲打,那效率实在低了。 而且,要打造一把锋利、坚硬且又结实的铁质兵器,竟然需要一名大匠用十几天的时间反复锤炼敲打才行。 裴徽从脑海中将土法炼钢的方法找了出来,交给几名心腹大匠去研究。 只是,在裴徽看来很容易理解的一些知识方法,这些当世顶尖大匠硬看不明白。 裴徽被迫抽出时间,亲自给这些大匠讲解。 但讲解之后,他发现这些大匠还是一脸茫然。 一番交流之后,裴徽决定不再教会这些大匠土法炼钢的原理,只教会他们流程,让他们知道如何做就行了。 不管其中的原理,流程其实并不复杂。 裴徽带着几名大匠,在烧化的一桶铁水里面撒上特制的矿粉。 然后让力气大的铁匠疯狂搅拌。 直到铁水上的火焰由火红色变成淡蓝色为止。 这个时候,一锅粗糙的钢水就算成功了。 后面的工序,这年头的铁匠们都懂。 将钢水倒进提前做好的刀剑、锁扣、滑轮、飞抓等模槽里面,待凝固之后,兵器初期的胚子就算好了。 剩下的便是打磨、开刃等等。 当然,这种土钢里面杂质很多,与后世的钢远远没法相比。 但做出来的兵器已经远比这年头的普通铁刀和铁制兵器要锋利、坚韧得多。 …… …… 时近五月,长安城越来越热。 从华清园回到长安城没几天,杨贵妃便拿着宝贝外甥前几天送进宫的《白蛇传》故事开始研究。 她本想亲自到梨园,带着人排演白蛇传戏剧。 结果,李隆基看了这个故事之后,死活不同意她演白娘子的想法,杨贵妃没忍住,又顶撞了几句李隆基。 李隆基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杨贵妃郁闷之下,便不想亲自去梨园带着人去排演了,直接交给梨园自己去排练。 张云容见杨贵妃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便上前一边给杨贵妃按摩笔直的大长腿,一边柔声说道:“贵妃平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跟圣人争吵的,今日怎么如此大的气性?” 杨贵妃在张云容面前没有遮掩,叹息道:“这段时间圣人有些不正常,来找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 “但我问圣人,圣人又明显敷衍我,不说实话,所以我才忍不住发作。” “贵妃,奴婢也偷偷问了高力士,但他不告诉奴婢。”张云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不如让裴郎暗中调查一下,看圣人出宫去做什么。” 杨贵妃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偷偷摸摸的左右看了几眼,低声道:“云容,你现在出宫去见徽儿,让他帮我查清楚圣人最近在做什么?” 张云容点头道:“奴婢这就出宫。” …… …… “大帅,崔圆这七天之内,已经与杨国忠密会了三次。” “二人密会的时候,附近会有大批护卫高手守护,我们的人很难潜近偷听,所以目前还不知道密会具体内容。” 不良府内,葵娘向裴徽恭敬禀报。 “崔圆与杨国忠竟然勾搭上了。”裴徽微微皱眉。 “还这般谨慎和神秘……” “这二人难道想联合起来对付李林甫?” 裴徽略一沉思之后,问道:“二人秘会之后,都去见了何人,做了何事?” 葵娘知道自家大帅想听什么,连忙说道:“二人秘会之后,杨国忠进宫去求见圣人。” “按照袁思艺传出来的消息,杨国忠觐见圣人的时候,请求圣人屏退所有人。” “袁思艺特意强调,杨国忠觐见过圣人之后,欣喜若狂之色几乎难以掩饰。” “而且圣人当日神情也比较愉悦。” 裴徽眉头顿时紧紧蹙起。 能够让杨国忠和李隆基一同兴奋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定是于国于民都不利的事情。 甚至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 …… 第176章 被自己容貌吓了一跳的杨贵妃 裴徽虽然有意无意的在拿捏杨国忠,而且好几件事情成功的将杨国忠利用了。 但他从未轻视过杨国忠。 或者说不敢轻视杨国忠。 只因杨国忠不懂治国治政,但玩阴谋诡计、讨好李隆基方面是满朝文武中最拔尖的存在。 “杨国忠从宫中出来之后,都去做了何事?”裴徽皱眉问道。 葵娘神色怪异,说道:“杨国忠派了大量人手,满长安城寻找生过小孩的绝色少妇。” 裴徽愣了一下,突然感觉这个描述有些熟悉。 然后,他突然想起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便在这时,下面人禀报,说是杨贵妃派了人过来传话。 “贵妃小姨很少传话,莫非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裴徽想起前些天他和李太白拼酒拼诗,喝醉之后晚上做的怪梦,神情禁不住一片冰冷,“李隆基不会真的打了贵妃小姨吧?” 心中暗暗发狠,裴徽吩咐将人直接带过来。 见来的竟然是张云容,而且张云容神色中有着明显的忧愁之意,裴徽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他挥退所有人,问道:“我小姨娘出什么事情了,竟然让云容姐姐亲自出宫传话。” 张云容叹息一声,低声道:“贵妃说近些日子圣人有些怪异,去贵妃那里都少了很多。” “贵妃让裴郎暗中偷偷打听一下,圣人最近在忙什么,在宫外是不是有外室?” “圣人在宫外养外室?”裴徽被贵妃小姨的脑回路惊呆了,但他没有说出来,“云容姐姐回去告诉我小姨娘,我马上暗中打听,一有消息立刻告诉小姨娘。” “贵妃这些天心情不好,连麻将都打得少了。”张云容懒洋洋的坐在硬榻上,白皙精致而妩媚的俏脸上满是愁色。 “裴郎心灵手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宝贝,给贵妃打发时间。” “能让贵妃小姨打发时间的事情?”裴徽仔细回忆后世少妇们最感兴趣的爱好。 “逛街……不可能,李隆基不会允许贵妃小姨出宫。” “做美容对贵妃小姨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瑜伽……倒是可以试一下。” 裴徽决定培训一个瑜伽老师,送进宫去教授贵妃小姨。 …… 张云容和裴徽闲聊了一会儿就回宫了。 回去的时候,张云容小心翼翼的捧着两个巴掌大小的木盒,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她相信,用了盒子里面的东西,贵妃娘娘肯定会极为开心。 …… …… 里面是琉璃署准备近期上市的新产品——琉璃镜。 这年头人们还用铜镜,照得模糊不清且又笨重。 而且成本很高,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只能打盆清水照着梳头。 根本不用做任何市场调查,裴徽相信玻璃镜子必然能够大卖。 不光是琉璃境本身远比铜境清晰的优势。 还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女人的钱都最好赚的。 但本着饥饿销售的原则,紧盯权贵、官员这个肥羊群体。 裴徽打算刚开始还是不要上市太多,且每把琉璃镜定价极高。 必须打造成颇为稀缺的奢侈品。 …… …… “所以说,贵妃小姨的烦恼也是杨国忠进宫与李隆基密谈之后引起的。” “嘿!”裴徽一脸感慨,“还得是杨国忠啊!” 结合葵娘打探到的消息和张云容刚才所说,他已经大体猜到了杨国忠想要干什么。 他沉思片刻之后,又将葵娘叫来问道:“崔圆又在做什么?” 葵娘连忙说道:“崔圆密会了四位监察御史。” “卑职暗中查了这四个御史的底细,都是科举进士出身。” “他们中间有两人是寒门出身,是得了清河崔氏的财力支持和门路疏通,才得以成为监察御史。” “另外两人是地方豪门出身,都娶了清河崔氏旁系女子为正妻。” “这四人已经按照崔圆给的情报信息,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弹劾李林甫有谋逆之心。” “果然。”裴徽神色恍然,“崔圆和杨国忠这是想双管齐下,将李林甫搞下台。” 他略一沉思之后,说道:“你将这些消息立刻告诉甲娘,让他禀报右相。” 葵娘恭敬道:“卑职遵命。” 裴徽突然想起崔圆曾经表露出对李腾空的杀机,问道:“再派一队美女不良人去华山保护小仙,让她注意安全,有人可能对她不利。” “还有,调派最精锐的人手,盯死杨国忠和崔圆。” “有任何异常行为,都第一时间告诉本帅。” …… …… 金碧辉煌的兴庆宫中。 杨贵妃身着一袭华美的霓裳羽衣,身姿婀娜地半躺在柔软的锦缎榻上。 她那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在透过窗棂洒下的阳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晶莹剔透。 宛如羊脂玉雕琢而成一般。 然而此刻,她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却流露出了深深的无聊与忧愁之色。 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贵妃!裴郎让奴婢给贵妃带了宝贝进来。”张云容捧着一个盒子,三步并两步走进杨贵妃的寝宫,一脸的兴奋。 另外一个琉璃镜是裴徽送给她的,她已经先送到自己住的地方了。 “徽儿的礼物。”杨贵妃脸上的忧愁冲淡了几分,但还是一脸的慵懒。 张云容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杨贵妃面前。 “看你这样子,这必定是我喜欢的宝贝。”杨贵妃看了一眼张云容,心中越发好奇这盒子里面装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拿起里面的琉璃镜照向自己的脸。 “啊……”杨贵妃愣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 镜子中清晰可见的绝美容颜吓了她一大跳。 张云容见杨贵妃这般反应,顿时开心的笑了。 她之前在裴徽面前第一次照这琉璃镜,也是吓了一大跳。 “这是琉璃镜?”杨贵妃拿着琉璃镜,以她的身份都感觉爱不释手。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的惊叹道:“这镜子竟然照得如此清晰……”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看清自己的容颜。 她被琉璃镜的清晰度惊呆了,也被自己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惊呆了。 …… …… 第177章 蓝田县的秘密和一千武僧 “原来我这般美……” 杨贵妃喃喃自语,突然有些理解李隆基为何要冒着天大的不讳,宁愿违背伦理纲常也要将自己从寿王手中抢过来了。 正如白雪公主故事里面的王后一样,女子看着自己美美的,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不知不觉中,杨贵妃心中的郁闷都消散了很多。 “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宝贝徽儿。” 杨贵妃对着镜子,认真的摸着自己高挺的鼻梁、白皙滑嫩的额头,最后放在性感红润的嘴唇上,笑骂出声。 …… …… 自半个月前接到侍御史的任命文书之后,裴徽今天又接到了蓝田县令的任命文书。 得知蓝田县由赤下升级到赤上,裴徽又惊喜了一番,心想李林甫这个便宜老丈人对他是真的用心。 他不看重蓝田县令的官品由正六品升到了正五品,他看重的是蓝田县驻军上限增加到两千人。 这样算起来,他手中能够控制的军队已经有天工之城三千五百金吾卫、阴水谷水泉村两千骑兵和三百弓箭手、蓝田县两千人马。 距离一万人马的最低目标已经不远了。 没有任何耽误,裴徽回家住了一天,给漂亮娘亲送了琉璃镜,又将自己编写的瑜伽练习手册交给倪丫丫,命令其半个月内研究会、学会之后,便带着李太白和一百名不良人前往蓝田县城。 以他的身份背景,接任蓝田县令的过程没有任何波折。 能够在蓝田县担任县丞、分判众曹、县尉、主簿、参军等县中属官的人,虽然都颇有背景,但在裴徽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这让本想着装逼收拾人的裴徽有些失望。 一个个都恭敬、谄媚和感激无比的样子,说什么就让做什么,没有任何违逆之处,他也不能随便打人、杀人吧! 而且,县丞、分判众曹、县尉、主簿、参军这些县中属官因为蓝田县由赤下提到赤上,官品也提了一级,且他们深知这都是沾了裴徽的光,所以对裴徽心存感激。 裴徽在简单接见了县中官吏之后,便以“四不两直”(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方式直接在全县视察。 按照他上一世的工作经验,只有以这种方式视察工作,才能够看到真实情况,才不会下面的人欺上瞒下。 他不是非要收拾人,只是想尽快真正掌控蓝田县。 为了防止有人通风传信,他将县丞、分判众曹、县尉、主簿、参军等县中官吏全部关在了县衙里面。 并言称三个时辰之内,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县衙。 门口还留了一队不良人守着。 “派几个人暗中盯着,若是有人翻墙离开县衙,便拿下。”换成便装的裴徽吩咐完之后,便带着李太白和五名不良人走了。 看起来是一名妥妥的贵二代。 他先是去了自己最关注的军营。 本来还想着不亮明身份,恐怕进不了军营。 结果发现,军营门口站哨的一名老兵睡着了,他轻而易举的进了军营。 跟军工之城内金吾卫大营热火朝天、井井有序的训练场景和戒备森严的情景完全不同。 裴徽进了眼前这大营,碰见一些衣衫不整的士兵,竟然都没有上前盘问他。 相反,有一些士兵看着他一身贵气、气质不凡,赶紧躲得远远的。 就这样,他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军营深处。 他听觉敏锐,远远的就听到了两种不应该出现在军营的声音。 一个是女子舒爽的叫声,一个是赌博的吆喝声。 考虑到女子舒爽叫声的时限性,裴徽选择看现场直播。 军营最中心位置,有一个三进的小院。 门口倒是有两名士兵守着,拦着裴徽不让进。 裴徽一摆手,身后一名不良人上前,随手两巴掌,将两名士兵打晕过去,靠着墙角放着去了。 顺着声音来到小院深处,裴徽直接推开了一个宽大卧室的房间。 然后,便看到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做极乐运动,而且正在关键时刻。 所以,听到动静,转头看见了裴徽一行人,男子大惊失色,但硬是忍着将最舒爽的最后关头给做完了。 男子四十岁左右,挺着一个大肚子,完事之后,随手将女人推倒一边,一边不慌不忙的提起裤子,一边问道:“阁下是谁?” 裴徽神色温和,说道:“本官裴徽。” 男子愣了一下,然后大惊失色,随手将刚才跟他赤身大战的女子打晕,连忙恭敬行礼道:“卑职县中校尉汪阳明,拜见县尊。” “卑职不知县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县尊恕罪。” 裴徽淡淡说道:“按照大唐律令,未远迎上官无任何罪处,但你在军营白日宣淫可是重罪。” 汪阳明脸色大变,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惶恐的说道:“卑职……县中于参军是卑职姐夫。” “卑职的小姨娘是清河崔氏出身……” “请县尊看在清河崔氏和于参军的面子上,饶过卑职一次。” 裴徽神色依然冰冷。 汪阳明刚才提到的于参军,裴徽刚在县衙才见过。 是正七品武官,统领全县的军队,看起来很老实本分的样子。 汪阳明见裴徽无动于衷,连忙又说道:“卑职愿意……愿意向县尊效死命。” 裴徽笑道:“汪校尉倒是个聪明人,两句话包含了威逼利诱。” 汪阳明一听,顿时脸色再变,连连磕头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裴徽淡淡说道:“本官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当场将你以重罪斩杀。” 汪阳明一听,顿时脸色惨白。 他知道以裴徽的权势,不管是不良帅的身份,还是蓝田县令的身份,先斩他再后补手续,没有任何后患,急呼道:“卑职选择第二个。” 裴徽自顾说道:“其二,证明你的价值,给本官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汪阳明一听,立刻脑海中疯狂运转,但他只是一名从八品的武官,他所说的小姨娘也不过是清河崔氏旁系出身。 而他本人除了吃喝嫖赌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哪有什么价值。 裴徽神色不耐,淡淡说道:“本官数到三,若是还说不出自己的价值,你只好去死。” “一……” “二……” 眼看着裴徽就要数到三,汪阳明满头大汗,眸中闪过一抹决断,一咬牙说道:“卑职知道蓝田县中各种隐私之事,愿意全部告诉县尊。” 裴徽脸上有了一些兴趣,问道:“说吧!” 汪阳明长松一口气,略一沉思,恭敬说道:“县丞张田硕私卖户籍、贪腐税收,分判众曹王子明判案中收受贿赂、颠倒是非……” 不等他说完,裴徽便将其打断,淡淡说道:“你说的这些,不良府早就打探清清楚楚,你若只知道这些,可以去死了。” 话音一落,立刻有一名不良人提着刀向汪阳明走去。 汪阳明脸色巨变,急声道:“县尊饶命,卑职还知道其他秘密。” “县中的大慈恩寺藏有大秘密。”汪阳明一边踉跄后退,一边大声急呼。 但那不良人脚步未停,提着刀追上他,并且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汪阳明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恐惧到了极致,颤抖着又急声说道:“大慈恩寺内藏有一千武僧……” …… …… 第178章 惨无人道的人贩子 “长安城外的寺庙竟然藏有一千武僧……” 裴徽微微抬手,那名不良人将刀从汪阳明脖颈上拿开,站到了一边。 汪阳明呼吸急促,直接瘫倒在地上。 然后,裴徽便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却是汪阳明刚才被吓得小便失禁了。 裴徽微微皱眉,问道:“如今营中实有多少人马。” 汪阳明想了一下,才说道:“大约有七百多人。” 裴徽嗅觉太过灵敏,实在是受不了尿骚味,一边转身往外走去,一边吩咐道:“现在立刻召集所有士兵,前往天工之城找郭千里报到。” 汪阳明连忙爬起来,跪下恭敬说道:“卑职谨遵县尊之命。” 裴徽已经懒得再处罚那些玩赌博的士兵,他转身对旁边一名不良人吩咐道:“现在去天工之城告诉郭千里,让他对蓝田县的这些士兵体能、战技逐一进行考核筛选,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进行三个月的残酷训练。” “再告诉侯小亮,让他做好上任蓝田县参军的准备。” 那名不良人恭敬答应一声,立刻骑马离去。 这时,一名不良人匆匆赶来,恭敬禀报道:“启禀大帅,有一名县中小吏从县衙中翻墙而出,被我等捉拿拷问。” “说是县丞张元俊派他前往大慈恩寺送信,这是密信。” “又是大慈恩寺。”裴徽眉头微微蹙起,接过不良人递过来的密信,仔细检查火漆,见没有丝毫损坏之后,才撕开信看了起来。 密信仓促写的,就一句话。 “新任县令裴徽在县中四处视察,请主持知晓。” “偷偷养了一千百武僧,县丞张元俊还为其通风报信。” “看来这大慈恩寺真的藏有大秘密。” 信中没有提到任何实质性内容。 但所谓做贼心虚,裴徽对这大慈恩寺越来越感兴趣了。 县丞张元俊作为蓝田县“二把手”,且已经在蓝田县任了十几年“二把手”。 而且此人还是蓝田县本地第一豪族张氏族主。 张元俊这样的人极为擅长趋利避害。 但冒着可能开罪裴徽的风险,依然要给大慈恩寺通风报信,可见这大慈恩寺极不简单。 裴徽心中念头转动,招来一名不良人吩咐道:“传令给葵娘,让他调派人手,立刻打探所有关于大慈恩寺的情报。” 那名不良人答应一声,骑马往长安城疾驰而去。 裴徽让一众不良人隐在暗中,他和李太白二人继续在蓝田县城内转悠。 然后,短短一个多时辰,他便在主街上看到四起欺男霸女的事情。 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面,看到两个帮派四五十人,提着刀棍互砍,当场砍死数人,表现得极为狠辣。 随手将四个县里面的贵二代收拾了,又将这两个帮派人员灭了之后,裴徽又听见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 这是很多小孩的哭泣声,声音明显特意压着,只有裴徽敏锐的听觉能够听到。 裴徽顺着这个声音,来到了一片大宅。 然后便发现这里是一个人贩子的老窝。 一群三岁到十五岁不等的幼儿和少年犹如猪狗一般,被关在笼子里面。 裴徽和李太白进到院子的时候,看到两名人贩子正将一名长相有些丑陋的小男孩的右臂生生砍断,弄成残疾人,为他们乞讨。 不用裴徽吩咐,李太白立刻上前大开杀戒。 一片惨叫声过后,十几名人贩子全部倒在地上。 裴徽顺着耳朵听到的奇怪声音,带着李太白来到了院子里面的一间耳房。 刚才这里面有两个人贩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被李太白一人一剑直接刺伤倒地。 裴徽和李太白走进耳房,看清眼前的场景,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耳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 上面躺着一个半人半狗的怪物。 他有着人类少年的脑袋,但身体是黑狗皮毛和四肢。 但仔细检查一看,分明是一名少年被生生剥了皮,身体上被涂抹上某种药液。 然后被人贩子将一张完整的狗皮牢牢粘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的嗓子也被人贩子给毒哑了,只能发出有些像狗叫的怪叫声。 这少年竟然被活生生的改造成了半人半狗的怪物。 裴徽从原主记忆中发现,小时候在长安城内看过一次杂耍团表演,其中就有一个狗娃,用嘴叼着笔写字、作画之类的表演。 却是没有想到,这所谓狗娃竟然是用如此残忍的方法,用一名活生生的少年改造而成。 “该死的人贩子……”李太白差点直接气爆炸了,提着剑便出去了。 随之外面便传来一片求饶声和咒骂声。 之前李太白只是将人贩子刺伤,想着交给官府处置。 此时直接全部杀死了。 裴徽神色铁青,叫来几名不良人,让他们询问那些小孩。 能找到家人的送其回家。 找不到家人的,直接送到天工之城各类作坊里面当学徒养着。 “蓝田县城之内治安便如此之差,那崔子瑞之前是怎么当蓝田县令的。”裴徽神色冰冷。 他当即叫来一名不良人,吩咐道:“你去传令给名叫曹彦平的县尉,让他即刻在全县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活动。” “告诉他,本帅就给他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若是再让本帅在蓝田县大街上看见不法之事,再有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贩卖小孩,本帅便让他到不良府监牢里面住一辈子。” 这名不良人恭敬答应一声,便骑马往县衙赶去。 以裴徽如今的权势,对于县一级的贪官污吏,不管对方背景多硬,都不会有任何顾忌。 县衙中,蓝田县的县尉曹彦平接到裴徽的命令,当场脸色数变,他虽然感觉“扫黑除恶”专项活动听起来很怪异,但意思立刻就明白了。 但他不认为这是裴徽善心大发,只认为这是新官上任要立威。 当然,他毫不怀疑裴徽对他的威胁话语。 裴徽杀他犹如他杀普通百姓,又犹如普通百姓杀鸡。 心中叹息一声,曹彦平脸色苍白、心中沉重的对那名不良人恭敬抱拳说道:“麻烦转告县尊,下官立刻在全县开始‘扫黑除恶’活动,一定不会让县尊失望。” …… …… 接下来,裴徽又来到了蓝田县的城头。 他在认真的查看城防工作。 所谓上行下效,城头跟军营的情况类似。 城头值班的士兵作风极为懒散。 裴徽来的时候,一名都头带着士兵正在喝酒,还叫了几个青楼妓女助兴。 便在这时,有不良人信使从长安城疾驰而来。 “大帅,长安城急报。”一名不良人信使匆匆跑上城头。 …… …… 第179章 该死的李隆基 裴徽看着信使,顿时神色一肃。 能让葵娘这般急着送信,定是长安城内出了大事。 他接过情报,打开一看,顿时心中怒火沸腾。 但往下继续看去,却又神色怪异起来。 短短一天时间,长安城内兴起了一条传言。 传言说,右相之女李腾空命格奇异,任何人与其婚配,都会折寿。 这种无稽之谈本来是没有人相信的。 但说出这句话的却是长安城所有人都公认的一位得道高僧。 大慈恩寺的主持、有着尊者之称的释天枢。 释天枢是大唐顶级权贵和重臣的座上宾。 李隆基都曾经邀请释天枢进宫做法事,对其极为客气。 释天枢拥有这般高的身份地位,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大慈恩寺本身在大唐就有颇为超然的地位。 只因为,大慈恩寺的开寺鼻祖是大名鼎鼎的玄奘法师。 贞观元年,玄奘法师上表奏请太宗李世民,申请赴天竺取经,得到李世民大力支持和看重。 玄奘法师经过整整三年的艰难跋涉和五万余里孤征,终于达到佛教圣地天竺,如愿以偿地就学于着名的那烂陀寺,并拜戒贤长老为师。 后又用了五年时间在天竺佛国寻道,遍游全印众国。 当返回那烂陀寺时,已位居这座佛教最高学府的主讲,仅次于恩师戒贤。 为回大唐译经弘法,玄奘说服劝阻自己回国的恩师及各国国王,于唐贞观十九年携经卷六百五十七部、佛像八尊和大量舍利,载誉回到长安。 李世民为其专门修建了大慈恩寺,玄奘任该寺首任主持。 并于唐永徽三年建大雁塔,用以保存自天竺取回的经像、舍利。 有了这个开端,大慈恩寺在大唐地位本就超然,历代住持无不是得道高僧、是皇室和权贵座上宾。 其二,当代大慈恩寺主持释天枢因为曾经预言了两件大事,被称为先知圣僧。 释天枢在李隆基未当皇帝之前,便在一次与李隆基见面时,说李隆基乃真龙天子。 后来,李隆基果然成了大唐天子。 为此,李隆基特意请释天枢进宫赴宴。 酒宴上,释天枢又说圣人必开创强于贞观之治的开元盛世。 结果,开元盛世果然出现。 从此以后,释天枢便成为了大唐先知圣僧。 如今,释天枢说右相之女李腾空命格奇异,乃九天玄女转世,除天子之外,任何人与其婚配,都会折寿。 若是别人说这些话,只会被认为无稽之谈。 但从释天枢嘴里面说出来,很多人就信了。 而且,还自发的为这种说法找论据。 很快,就有人联想到了李腾空从小喜欢修道,等等! 裴徽仔细琢磨了释天枢说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方用心恶毒至极。 若光是裴徽自己,他根本不会在乎。 可问题是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那边听到这个传言之后,恐怕打死都不愿意他娶李腾空。 一方面,这年头的人本来就信鬼神、信玄学、信命运。 贵妃小姨和漂亮娘亲也是如此。 而且,裴徽心里面很清楚,不管他如何做思想工作,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都不会同意,甚至只会认为他被李腾空给迷住了。 另一方面,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最疼爱裴徽的两位绝色少妇看来,以自家徽儿如今的身份和大唐第一俊俏的少年郎,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为何要冒着这般大的风险,娶李腾空。 “所以,崔圆找监察御史弹劾李林甫之类的事情只是幌子。” “清河崔氏出手……果然是大手笔啊!”裴徽叹了口气,眸中一片冰寒。 他已经对崔圆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对方依然如此做,这是想强逼着自己不娶李腾空。 可问题是,对方哪来的信心——就算自己不娶李腾空,就一定能够娶清河崔氏的那什么崔莹莹或者其他崔家女子? 裴徽心中的疑惑在他看到葵娘送来的第二个情报之后,立刻就明白了。 简单来说,清河崔氏想了一个办法,到时候会让李隆基重新给裴徽和清河崔氏赐婚。 因为,清河崔氏和杨国忠联手给李隆基送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元气大礼。 裴徽写的《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面有一条秘术是“男人与命格相冲的已婚之女交合,可以吸取已婚女子所生孩子的元气,增加自己的寿命。” 所谓命格相冲的已婚女子,是按照小册子中具体描述寻找。 条件非常苛刻,百万中无一人的那种。 寻找起来极难。 而且即使是李隆基,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寻找。 所以,这样的女子寻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这些天,李隆基其实已经让人暗中寻找了,但一直未果。 再说,以李隆基的身份,找到这样的女子,老太太或者长得太丑,也下不了嘴啊! 崔圆和杨国忠联手,花费了极大的代价,给李隆基寻找了一个样貌美丽、命格符合生辰八字的极品少妇。 这份重礼在李隆基看来,远比攻下一国还要重。 李隆基连杀子夺妻这等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强行下旨重新给裴徽赐婚又算得了什么。 裴徽深知,李隆基最在乎的三件事情也是分一二三的。 李隆基宠爱杨贵妃,这没假。 李隆基最猜忌的是有人谋逆,这也是事实。 但在李隆基心中,与他能够长寿相比,杨贵妃就不算什么了,甚至镇压一些人造反的事情都远没有他长寿重要。 至于裴徽这个宠臣的感受,他更不会在乎了。 即使这种吸取元气的秘术有效的可能性极小,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 但李隆基依然愿意去尝试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这其实与秦始皇派徐福带着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去海外求仙药是一个道理。 “当然,能要点脸,李隆基还是选择要脸的。” “李隆基肯定尽可能的维护和贵妃小姨的关系。” “所以,李隆基虽然答应了到时候会改变赐婚,将清河崔氏的女子强行赐婚给我,但是也让清河崔氏、杨国忠等人创造一些条件。” “所以,清河崔氏和杨国忠才让这大慈恩寺主持释天枢说出李腾空命格奇异,会折我寿的说法,且大肆找人宣扬。” “到时候,李隆基便以为了我这个贵妃外甥好的幌子,再改赐婚便顺理成章了。” 裴徽心中念头转动,将这件事情大体理顺了。 当然,杨国忠和清河崔氏具体是什么计划,还有什么谋划,他还不知道。 “绝不能让这事情继续发酵下去,必须以雷霆之势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裴徽神色凝重无比,眸中杀机如潮。 …… …… 第180章 不良府的第一道刺杀任务 “关键是大慈恩寺的秃驴那张嘴。” “所以必须等葵娘将大慈恩寺的情报打探到之后,才能根据情报做出应对。” 好在不良府经过改制之后,自下而上的工作效率和工作作风提高了很多。 一天时间不到,葵娘便拿了一沓关于大慈恩寺的情报给裴徽。 经过裴徽几次调教,葵娘已经很适应裴徽的工作习惯,递上详细的情报之后,立刻将重点和关键情报说了出来:“启禀大帅,有三件情报,卑职认为可能会对大帅有用。” “其一,大慈恩寺有良田三十一万亩,蓝田县境内良田有近一半是大慈恩寺的,另外一半在长安城周边各县。” “这里面有不少良田是他们巧取豪夺而来,近五年来有十一人去官府状告过大慈恩寺,但都不了了之。” “其中状告最凶的三家人因为各种原因家破人亡。” “现如今,大慈恩寺周边十里内的四个村子所有百姓都是大慈恩寺的佃户。” “大慈恩寺的和尚将这些佃户当作自己的奴仆,随意惩罚残害。” “其二,安禄山曾经与大慈恩寺主持释天枢交往频繁,安庆宗在长安城的时候,经常前往大慈恩寺。” “其三,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释天枢和杨国忠、崔圆三人秘密见面。” “其四,有传言说释天枢有一个私生子叫康宇飞,长安城的城北有一个名叫飞鱼帮的黑道帮派势力颇大,便是康宇飞所建立。” “杨暄、王准和李屿这些天在这个康宇飞手中没少吃亏。” “很好。”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葵娘工作效率高的满意。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眸中深处闪过一抹惊人的杀机和决断之意。 接下来他要做五件事情。 回到天工之城,裴徽直接前往印刷作坊,吩咐他们加班加点,将《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在三天之内印制五万份。 然后他马不停蹄的又前往长安城。 派人暗中将李屿、王准和杨暄叫来。 接下来,该三位昔日的纨绔死党闪亮登台了。 “属下参见大帅。”三人被裴徽秘密召到了不良府的内密殿,裴徽一进来,三人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三位兄弟免礼。”裴徽回礼,示意三人就坐。 有一段时间未见,裴徽明显的感觉到昔日的三个纨绔伙伴都成熟稳重了很多,眼神也犀利了不少。 特别是王准额头上多了一道刀疤,更添狠厉。 不等三人说什么,裴徽便笑着说道:“本帅听闻近日长安城有三个神秘帮派迅速崛起。” “李屿兄的天羽帮已经控制了整个城东,核心帮众一千四百四十七人,外围人员多达八千多人。” “王准兄的朝天阁控制了整个城西,核心帮众只有五百人,但无一不是好手,这五百人每个人手中至少控制着五十人,外围人员近两万。” “表哥的煊赫门控制了整个城南,人数最多,足足有一千八百人,外围人员也有近万人。” “三位兄弟做得很好。”裴徽最后夸赞道。 杨暄、李屿和王准对裴徽熟知他们帮派情况并不意外。 毕竟他们麾下骨干人物本来就是不良府的人。 裴徽话风一转,又说道:“但据本帅所知,城北被一个叫飞鱼帮的控制,你们三人这些天在飞鱼帮手中没少吃亏。” 杨暄一听,立刻一脸恨意,道:“这飞鱼帮的高手不少,前几天我带人偷袭,眼看就要冲破他们的老巢,不料突然钻出来一群和尚,一个个的竟然悍不畏死,而且实力高强,正面把我们打退,让我们损失不少人手。” 李屿也紧跟着说道:“我本来想要利用刑部的人,将那飞鱼帮的帮主康宇飞给抓了,不料刑部侍郎殷杰作为我爹的狗腿子,竟然给我说飞鱼帮背后有人,他很难做。” 王准咬牙道:“我派了高手刺杀康宇飞,但未能成功,派去的杀手也未能回来。” “本帅今天召见你们,便是为了帮你们解决这飞鱼帮。”裴徽适时说道。 “飞鱼帮的帮主康宇飞是大慈恩寺主持释天枢的私生子。” 王准和李屿、杨暄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该死的秃驴。”王准当场骂道:“突然冒出来一群不要命的和尚原来是大慈恩寺的秃驴。” 李屿眉头紧蹙,道:“怪不得殷杰那老狐狸竟然不给面子,原来是释天枢这个老秃驴的私生子。” “大帅想要如何做,属下绝不敢有半点推脱。”王准心思更深沉一些,也立刻联想到了近日关于李腾空命格特殊的传言。 猜到裴徽要对释天枢进行报复。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立场,直接进行表态。 李屿和杨暄愣了一下,也连忙齐声道:“请大帅吩咐。” 裴徽见三人如此懂事,也不再废话,吩咐道:“你们三人各自准备三千人,装扮成大慈恩寺的佃户。” “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三日后这九千人藏在大慈恩寺附近,随时听侯本帅的命令行事。” 王准、李屿和杨暄立刻起身领命道:“属下谨遵大帅之命。” 他们三人此时心中大为兴奋和激动。 三人其实都不笨,联想到了近日关于李腾空命格特殊的传言,猜到此事是朝中真正的大佬、顶尖势力之间的较量。 以他们的性格和身份,不会害怕,更不会有什么顾虑,只有“辛苦忙活两个多月,终于要干大事”的期待感和成就感。 正如家长眼中的混混子,突然与国安部合作破获了一起超级大案的感觉。 打发走了三位神秘帮派的实控人,裴徽又叫来内务司不良将李芳军,吩咐道:“给你一个机密任务。” “有一批五万份的书册,你想办法在三天之内投放到整个长安城,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批书册与我们不良府有关联。” “你能不能做到?”裴徽面无表情的盯着李芳军的眼神。 “大帅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李芳军一脸兴奋和激动,他知道自己终于真正的成为了裴徽的心腹。 打发走李芳军之后,裴徽又将刺杀司不良将郭襄阳叫过来,下达了刺杀司成立之后,第一道刺杀任务。 …… …… 第181章 瞒天过海 “今天晚上亥时一刻准时杀死崔圆,并留下稍许痕迹,凶手指向右相李林甫。” “卑职遵命,保证今天晚上杀死崔圆。”郭襄阳没有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提出任何困难。 这是领导最喜欢的那种下属。 “但杀死之后尸体藏到大慈恩寺里面。”裴徽又补充了一道命令。 郭襄阳依然没有问原因,答应下来之后,便风风火火的去执行了。 “郭襄阳工作热情很高啊!”裴徽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郭襄阳会不适应体制内工作,作风上会有些懒散,没想到却是雷厉风行。 他不知道的是,前几天杨玉瑶偷偷将郭襄阳叫过去问话了,还给郭襄阳亲自倒了一杯茶。 郭襄阳当时兴奋得差点昏过去。 还好女神就跟他说了一句话,就将他打发走了,不然真的会昏过去。 杨玉瑶说,宝贝儿子偷偷摸摸的尽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请郭襄阳务必要辅佐好裴徽。 郭襄阳赌咒发誓般的答应下来,说除非自己死了,否则一定会尽心尽力辅佐裴徽做好任何事情。 裴徽又吩咐葵娘道:“将大慈恩寺迫害的那些人找出来,不管是大慈恩寺的佃户,还是被大慈恩寺夺了田地的人家,越多越好。” 这件事情工作量不小,葵娘答应下来,立刻发动所有人手迅速运转起来。 裴徽独自一人沉思半晌之后,又去找了李林甫。 二人屏退所有人,一对一密谈了半个时辰。 裴徽走了之后,李林甫将刑部侍郎殷杰和大理寺少卿秦卫丛叫来,仔细叮嘱吩咐了一番。 见过李林甫之后,裴徽又马不停蹄的去见了高力士。 裴徽告诉高力士,不良府最近要有大动作,对一些大唐朝野的害群之马痛下杀手。 但担心不良府执法过严、杀的人过多,引起乱子出来。 特主动请求对不良府有监督之权的内廷派人进行监督。 高力士虽然感觉裴徽的行为有些反常,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不管裴徽想要做什么,他派人盯着点总是好事。 …… …… 五月十一日,长安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剑南节度使崔圆失踪了。 崔家做贼心虚,没有报案,暗中派出大量人手寻找。 但李林甫作为宰相,有重臣失踪,怎么能装作不知道。 所以,李林甫第一时间亲自批示,让大理寺和刑部、京兆府一同查案,尽快找到崔圆。 并给不良府传话,请不良府也派人配合,帮忙找一下崔圆。 所以,自张涸被杀的案子之后才一个多月,裴徽、颜真卿、殷杰和秦卫丛四人又开始联手查案。 而且,还有高力士派来的两名内廷太监。 可能是高力士早就察觉到袁思艺有问题,并没有派其过来,而是派了另外一名叫赵九岗的老太监带着一名小太监过来,监督不良府查案。 本来以裴徽的滔天权势,四方衙门汇聚,肯定是以裴徽为主。 但裴徽这几天新任蓝田县令,貌似很忙,很多时候人都不在,最后让葵娘带着人一起查案。 案子查的很顺利,很快便找到了线索。 然后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便查到了大慈恩寺头上。 清河崔氏得到消息,立刻就反应过来,认定了这是李林甫的反击。 所以,清河崔氏放出消息,说是崔圆找到了,只是身体不适,回清河县老宅养病去了。 并请求刑部、大理寺和不良府、京兆府不要再查了。 结果,没有人理会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开始发动他们在朝中的力量,杨国忠也开始暗中阻拦继续查下去。 特别是李隆基发话了,不许再查下去,不许扰乱大慈恩寺佛门静地。 殷杰和秦卫丛接到旨意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便带人撤走。 但颜真卿脸色异常难看,对裴徽咬牙怒声道:“圣人怎么能阻止我等查不法之事。” 大慈恩寺是京兆府治下的寺庙。 通过这几天查案,颜真卿发现大慈恩寺简直就是一个魔窟。 他在自责自己失职的同时,心中已经暗暗发誓必须铲除大慈恩寺这个毒瘤。 “圣人旨意不能违背,否则你我即刻就会丢失官位。”裴徽见颜真卿已经彻底上头,连忙劝说。 颜真卿脸色数变,最后眸中闪过一抹决然,咬牙道:“就算丢了官,本官也要将大慈恩寺的不法之事查个水落石出,给那些受害的百姓一个交待。” 裴徽见此,只好叹息道:“本帅会暗中派人传播两条消息。” “其一,圣人天眼如炬,早就发现大慈恩寺打着佛寺的幌子,一直在做罪大恶极的不法之事。 “其二,圣人明面上不让人查大慈恩寺,其实暗中派京兆府还在查。” “三天之内,本帅会让这两条消息在长安城内外家喻户晓。” “本帅相信,这些消息传开之后,那些受害者定会到你们京兆府喊冤状告大慈恩寺。” “按照大唐律法,有人状告,官府必须要查案。” “到时候,颜公便可以顺势查下去。” “但速度一定要快,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真相亮明于天下。” “否则待圣人再发一道旨意阻止,就来不及了。” 颜真卿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拱手道:“裴帅大义,本官愿意去给裴帅当这个刀子。” “但希望本官这把刀子被折断之后,裴帅还另有布置。” 王忠嗣的事情上,裴徽说到做到,最终保下了王忠嗣的命,而且还强势派了一队不良人入驻大理寺监牢保护王忠嗣。 这事让颜真卿和裴徽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基础。 颜真卿能够猜到一些事情,说出这些话,裴徽并不意外,立刻肃然道:“颜公若是感觉不妥,随时可以退出或者不做,本帅大不了让那些苦主去蓝田县衙状告。” “然后本帅以蓝田县令的身份带人去查。” “毕竟大慈恩寺也在蓝田县境内。” “不!此事当由我们京兆府去查。”颜真卿说完,向裴徽郑重一礼,便大步离去。 …… …… 第182章 胸有成竹的释天枢 传播消息的事情,裴徽没有让不良府的人去做。 而是让杨暄、李屿和王准的人去做。 三名长安城的地下王者控制的地下势力核心人员和帮众,在整个长安城人口中间不算多。 但实际上每个帮众都间接的控制和影响着一大群底层百姓。 事实证明,这件事情由天羽帮、朝天阁和煊赫门去做,效果非常好。 短短三天时间,关于大慈恩寺的所有恶事便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 紧接着,关于圣人暗中让京兆府彻查大慈恩寺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长安城内外。 裴徽让找来的几名受害者大张旗鼓去京兆府状告大慈恩寺,并且让人大肆宣扬。 正如后世某平台同类受害者容易扎堆实名举报一样,更多之前担心害怕有顾虑的受害者终于跳了出来,纷纷状告大慈恩寺。 颜真卿非常尽职尽责, 五月十四日,京兆府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立刻由颜真卿带队去大慈恩寺去查案。 李隆基只是下旨不让再查崔圆失踪一案,又没有说不许查办任何与大慈恩寺有关的案子。 京兆府接到状告,派人查大慈恩寺,合法合情又合民意。 但大慈恩寺非常强势,颜真卿带着人被阻拦在门外,进都进不去。 大慈恩寺暗藏一千武僧,随便出来几十个,便轻易挡住了颜真卿带来的兵吏。 大慈恩寺可不是普通的寺庙,其住持释天枢更不是普通人,那是皇宫和权贵重臣们的座上宾。 所以,大慈恩寺在挡住颜真卿不让进寺的同时,也没有闲着,动用各种官面的关系,给颜真卿施压。 首先,京兆府一把手京兆府尹派人给颜真卿传令,让颜真卿撤走。 颜真卿不愧是千古名臣,头很铁也很硬,没有理会直属上司的命令。 然后便是颜真卿的好友礼部尚书李兴平,亲自跑来当说客。 颜真卿不为所动,并且与李兴平当场吵了起来。 李兴平表示与颜真卿一刀两断。 左相陈希烈偷偷摸摸派人也给颜真卿传话,为大慈恩寺说情,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颜真卿给赶走了。 …… …… 大慈恩寺方丈释天音踩着梯子爬在墙头,目睹了颜真卿拒绝所有说客的过程,神色慌张的跳下梯子,跑到寺庙深处大雄宝殿,喊道:“住持师兄!不好了……” “天音你身为方丈,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不等释天音将话说完,盘腿坐在蒲团上的一位老和尚便厉声呵斥。 这老和尚身披一袭色泽鲜艳、绣工精细的袈裟,面色红润宛如初生婴儿一般娇嫩。 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看似平和慈祥,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深邃而神秘的气息从其中透出,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本质。 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位得道高僧、世外高人。 释天音身为大慈恩寺的二把手,显然很怕释天枢这个一把手,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神色镇定的禀报道:“启禀住持师兄!住持师兄请来的各方说客都未能说动那颜真卿,师弟听到他们要调集更多的人手,强行破门而入。” 释天枢眉头微微蹙起,冷笑道:“颜真卿这是找死。” “你不用担心,本座已经派人去了兴庆宫,圣人一定不会坐看我们被查的。” “而且,为了防止圣人正在睡觉等意外情况出现,本座已经派人去见高力士。” “以高力士与本座的关系,高力士必然会派人过来。” “高力士派来的人便代表着圣人的意思,颜真卿不敢不听。” 释天音想了一下,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怕对方将住持派去的信使拦截,甚至杀了。” “不错,能够想到这一点,天音你也算是有进步。”释天枢看着释天音,微微颔首,表示赞赏。 “你不用担心,本座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已经命人在七层宝塔上燃起了狼烟,长安城头也安排了人,看见狼烟之后,自会有人将求援信息送进兴庆宫。” 释天音一听,心中的慌张彻底消散,双手合十,唱道:“阿弥陀佛,有住持师兄坐镇,我大慈恩寺高枕无忧。” …… …… “大帅,大慈恩寺往皇宫派了两名信使已经被我们拿下。” 天工之城,裴徽正在批阅琉璃署的文书,葵娘跑来禀报。 裴徽头都没有抬,便淡淡说道:“直接杀了,毁尸灭迹。” “卑职遵命。”葵娘说完,又说道:“大帅,我们的人看见大慈恩寺七层白塔上燃起了狼烟,就怕求援信息还是送进了皇宫内。” “这释天枢果然老奸巨猾,考虑周全。”裴徽一脸冷笑,“给杨暄、王准和李屿传令,让他们准备的九千人藏好,听号令行动。” “卑职遵命。”葵娘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刚上任蓝田县参军的侯小亮紧接着又来禀报道:“启禀大帅!两千金吾卫已经全部换上蓝田县驻军的军服,等候大帅命令。” 裴徽淡淡吩咐道:“牵着马在天工之城一侧等候,本帅将这个文件批示完,便跟随本帅出发去杀人。” 侯小亮感受到裴徽滔天杀机,心中一凛,抱拳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 …… 颜真卿带来的人面对大慈恩寺的武僧,难以攻破寺门,随即以京兆府的名义向蓝田县发出求援命令。 裴徽本来带着人就在附近等候,不到一刻钟便带着兵强马壮的两千蓝田县驻军支援而来。 与此同时,因为此案这几天声势实在太大,李林甫派刑部侍郎殷杰和大理寺少卿秦卫丛也带人来了。 当然,与普通百姓不同,很多官员和权贵不相信“为民伸冤”之类的真相,他们更喜欢阴谋论。 他们认定了这是因为释天枢嘴贱,非要说人家李腾空命格特殊之类的话,才引来了李林甫的报复。 “颜公,很多被大慈恩寺残害过的百姓过来围观,人数有些多,要不要驱离。”一名京兆府小吏跑来禀报。 颜真卿看了一眼裴徽,见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便大声说道:“不用驱离,刚好让受害百姓见证一下我等是如何为他们伸张正义的。” “卑职遵命。”小吏答应一声,跑去传令。 …… …… 第183章 大好人裴毁 没过多久,便有密密麻麻的近万百姓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们扛着锄草的锄头、拿着割草的镰刀,看起来就是正在附近农田干活的百姓。 殷杰和秦卫丛看着这么多百姓聚集围了过来,顿时脸色微变。 他们互视一眼之后,想给裴徽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上次在张涸的案子中,他们被裴徽打了,又一度关进不良府的监牢,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 在裴徽面前,他们本能的心中畏惧,根本不敢多说话。 再说,李林甫给他们说得很清楚。 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将看到的事情牢牢记下,事后圣人震怒的时候,如实禀报就是。 裴徽见今天这场大戏的各方演员已经到齐,便立刻让侯小亮带领两千人对大慈恩寺进行强攻。 侯小亮是有备而来,立刻派了一百人用带来的撞木去撞门。 又派了五百人用梯子爬墙。 剩余的士兵抛射箭矢对寺庙内进行抛射。 惨叫声顿时响起。 但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队大内侍卫护送着大太监袁思艺疾驰而来。 “圣人口谕!”袁思艺下马之后,大声说道。 裴徽立刻神色一肃,带头冲着长安城方向跪下,大声道:“微臣裴徽接旨。” 颜真卿、殷杰和秦卫丛等人也立刻跪下接旨。 袁思艺当即大声说道:“大慈恩寺的案子交由朕圣裁,京兆府、不良府、刑部和大理寺都不得强攻大慈恩寺。” 裴徽没有任何犹豫,便一脸恭敬的大声说道:“微臣谨遵圣人旨意。” 殷杰和秦卫丛连忙也跟着齐声说道:“微臣谨遵圣人旨意。” 颜真卿一脸愤恨,但看了一眼裴徽,还是闷声说道:“微臣谨遵圣人旨意。” “袁总管辛苦了。”裴徽起来之后,冲着袁思艺抱拳问候。 然后当即带着两千蓝田县驻军撤离。 殷杰和秦卫丛也连忙带着人撤走。 颜真卿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好带人撤离。 大慈恩寺内钟声响起。 这是召集一众和尚享用晚膳的钟声。 这钟声在此时响起,仿佛在嘲笑寺外的颜真卿和裴徽等人。 寺庙深处七层宝塔之上,大慈恩寺主持释天枢远远看着裴徽和颜真卿带人离去,一脸宝相庄严,唱道:“阿弥陀佛。” “天音啊!你亲自到寺外将圣人派来的传旨使者请进来,本座远观像是大太监袁思艺。” “这个阉人极为贪婪,你让人提前准备一盘金银。” 方丈释天音连忙恭敬说道:“谨遵住持之命。” 说完,他匆匆下了宝塔。 不料,就在这时,围观的近万名百姓中传来了一片嚎啕大哭的声音。 “苍天啊,谁能为我伸冤,我们全家十三口人全部被大慈恩寺的和尚害死了。”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我们全族七十五口,全部被这些和尚假扮成强盗给杀了。” “圣人啊……” 喊冤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便群情激奋,不断涌向大慈恩寺。 而且没有了京兆府兵吏的阻拦,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大慈恩寺门口。 就在这时,大慈恩寺方丈释天音让人将大门打开,准备迎接传旨天使。 “冲进去,找那些和尚讨个公道。”百姓中有人大喊。 然后,一群百姓便冲向大慈恩寺大门。 释天音吓了一跳,但见只是一群拿着农具的贱民百姓而已,并不慌乱,挥手叫来一群武僧,命令他们痛下杀手,将这些贱民赶走。 不料,那群武僧冲过去的瞬间,便传来一片惨叫声,直接被那些他们眼中的贱民给淹没了。 释天音脸色大变,吓得转身逃命。 “不可能,就算是官兵,一个武僧也能打三四个,这些贱民怎么会这么厉害。”释天音一边跑,一边大声给旁边的和尚说道。 他却是不知道,带头冲进来的那数百名百姓,是集中了天羽帮、朝天阁、煊赫门的精英高手,最是擅长杀人放火、打群架的狠角色。 大慈恩寺不远处的袁思艺正想着,今天给这些秃驴帮了大忙,待会儿若是不能拿到重礼就不走,结果便看到喊冤百姓冲进大慈恩寺自讨公道的一幕。 他吓了一大跳,然后便大声呼喊护送他来的十名大内侍卫,赶紧保护他离开。 待一口气跑到里许外,确保自己安全之后,袁思艺才停了下来。 “不行,若是就这样走了,大慈恩寺被那些贱民给毁了,圣人恐怕会震怒。” 袁思艺想到这里,立刻沉声道:“去一个人追裴帅,请他带兵驱赶那些贱民,保护大慈恩寺。” 一名大内侍卫答应一声,就要骑马追向裴徽一行。 但袁思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骂道:“该死的秃驴事情真多。” 然后他喊住传话的大内侍卫,亲自带人去追裴徽一行。 裴徽却带着两千骑兵一路狂奔。 明明已经发现袁思艺带领着大内侍卫追了上来,他也假装没有看见,加速狂奔。 硬是在蓝田县城前,才被袁思艺给追上。 裴徽一脸疑惑的看着气喘吁吁的袁思艺,说道:“袁总管这是……” “裴……裴帅,有贱民竟然围攻大慈恩寺,还请裴徽带兵驱赶那些贱民,保护大慈恩寺。” “不然圣人那里交待不过去。” 袁思艺连忙说道。 他从来没有骑马如此狂奔过,只感觉自己的屁股和大腿内侧磨得生疼。 在他看来,这是受了天大的苦。 心中已将大慈恩寺的秃驴和那些贱民骂了不知多少遍。 考虑到圣人对大慈恩寺的态度,这些辛苦和疼痛他只能忍了。 但他暗自发誓,事后一定要让大慈恩寺的秃驴百倍补偿他。 “竟然有人围攻大慈恩寺。”裴徽一脸吃惊。 “袁总管既然亲自为大慈恩寺求救兵,本帅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 裴徽一脸郑重的说完,便立刻下令让侯小亮带领两千骑兵冲往大慈恩寺救援。 袁思艺见裴徽如此给面子,顿时心中感激无比。 毕竟,裴徽若是拒绝派兵,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裴徽又特意留下陪着袁思艺在后面慢慢往大慈恩寺而去。 这正是袁思艺此时最希望的。 一方面,他此时很累,实在是不想骑马疾驰了。 另一方面,他担心去早了有危险。 等二人带着一队不良人和十名大内侍卫到大慈恩寺的时候,大慈恩寺厮杀已经结束。 但袁思艺目睹大慈恩寺的惨状,却是脸色数变,目瞪口呆。 …… …… 第184章 释天枢的实力 袁思艺和裴徽并排骑着马,晃晃悠悠的往大慈恩寺走去。 此时,袁思艺抱拳对着裴徽一礼,一脸真诚由衷的说道:“裴帅仗义,今天这个大人情,咱家记下了,日后必定有所回报。” “袁总管见外了。”裴徽摆了摆手,一脸肃然的说道:“你我一见如故,今后在这宫内宫外自当守望相助,才能来日方长啊!” “对对对!只有守望相助,才能来日方长。”袁思艺对裴徽所说的话深以为然。 同时,他也从裴徽的神色表情中感觉到了在其他官员权贵身上未能感受到的尊重。 如他们这些身体有缺陷之人,其实要比正常人在情感上更加敏感。 虽然很多朝中重臣和权贵面对他时一脸的客气,但袁思艺心中非常清楚,那些官员和权贵心中其实看不起他的。 跟他买消息也只是生意往来,从来不谈交情和感情。 这一比较,袁思艺更加感觉裴徽这个人是真的可交。 …… …… 大慈恩寺内外,此刻已然沦为一片血腥而残酷的修罗场。 那原本庄严肃穆的佛门净地,如今却被厮杀与混乱所笼罩。 一千名训练有素、武艺高强的武僧们,手持棍棒禅杖,与九千多名情绪激昂、如怒涛般汹涌的“百姓”展开了殊死搏斗。 九千多名本来拿着锄头等农具的“百姓”纷纷从怀中拿出了砍刀。 之前憨厚愤怒的神色,也变成了一脸的冷冽和杀意。 这是天羽帮、朝天阁、煊赫门首次倾巢而出。 也是他们首次全力出手。 最主要的是,这些“百姓”中有三百人是不良府刺杀司的高手装扮的。 所以,一千武僧虽然实力不弱,但从一开始便已经落在了下风,并且很快便成了一边倒的状态。 惨叫声、喊杀声、怒吼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占地达三百多亩的大慈恩寺内,多处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迅速蔓延,黑烟滚滚升腾而起,直冲天际。 “该死,这些人根本不是贱民,肯定是李林甫的人。” “这么多高手,也可能是裴徽派不良府的高手装扮的。” 看着传承一百多年的大慈恩寺就要在自己手上毁于一旦,释天枢一脸绝望和悔恨。 他早已经没有了得道高僧、世外高人般的神情和气质。 早知李林甫和裴徽的报复如此疯狂和狠辣,他当时打死都不会答应清河崔氏和杨国忠的条件了。 他知道李林甫和裴徽不好招惹,但依然答应清河崔氏,嘴贱的去说关于李腾空命格的话,主要是因为清河崔氏直接给他送了在蓝田县的十万亩良田。 大慈恩寺拥有这般多的良田,就是因为释天枢对良田有着特殊的钟爱,从而未能经受住清河崔氏十万亩良田的诱惑。 却不想,因为十万亩良田,将大慈恩寺给毁了。 “不!只要本座还活着,圣人和清河崔氏就会重新修建大慈恩寺。” “来人,保护本座突围!”释天枢打起精神,让他身边三十名武僧护着他从寺庙后门逃去。 这三十名武僧极为厉害,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着释天枢逃了出去。 但数百名“百姓”一脸冷漠的紧追不放。 就在这时,释天枢看见侯小亮带着两千骑兵来了。 他看清是官兵之后,顿时欣喜若狂,大声呼喊:“本座是大慈恩寺住持释天枢,救我!” “本座会禀明圣人,对你们重赏。” 侯小亮注意到了释天枢一行,也听到了他的求救声。 他立刻带着两千骑兵向释天枢冲了过来。 释天枢见此,顿时欣喜若狂。 以这两千官兵的速度,他们肯定得救了。 但紧接着释天枢便发现官兵的方向有些偏,连忙喊道:“快,避开到一边,不要挡住骑兵冲锋。” 他带着人往旁边迅速移去。 然而,迎面冲来的两千骑兵也随之调整方向,正正的对着他们冲了过来。 释天枢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他们要杀本座,挡住他们。”释天枢脸色惨白的呼喊了一声,便独自一人往旁边逃去。 三十名武僧竟然全部是死士,一个个都是一脸狂热、悍不畏死的拦在了侯小亮带领的两千骑兵面前。 他们手中都拿着铁杖,且战力强悍,自认为拼死之下,肯定能够拦住骑兵一会儿。 距离五十步的时候,侯小亮一声令下,两千名骑兵中前五百人弯弓搭箭,对着三十名武僧来个抛射。 嗡……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一片箭雨将三十名武僧笼罩。 三十名武僧顿时脸色大变。 但他们反应竟然极为迅速,有十名武僧毫不犹豫的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形成了一片人肉盾牌。 其他二十名武僧蜷缩着身体蹲下躲在他们的后面。 “啊……” 惨叫声立刻响起,那十名武僧当场被射成了刺猬。 还活着的二十名武僧紧接着便要跳起来反击,但不等他们将手中铁杖挥出,侯小亮带着两千骑兵已经撞了过来。 “轰!”二十名武僧实力未曾发挥出来,便几乎全部被撞飞。 然后不等他们落地之后翻身而起,便被紧追而来的骑兵砍了脑袋。 释天枢未能跑远,便被侯小亮带着骑兵追了上来。 他面对侯小亮还想说什么,后者却牢牢记着裴徽的吩咐。 没有任何废话,想着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将释天枢挫骨扬灰、毁尸灭迹。 然而,便在这时,异变突起。 释天枢突然爆发出极为强悍的实力和惊人的身法速度。 他以惊人的身法速度躲开骑兵的冲撞之后,又用手中金杖硬生生击飞两名骑兵之后,顺势夺了一匹战马,扬长而去。 侯小亮大怒,一边下令射箭,一边连忙带人拼了命的追赶。 但释天枢突然在战马脑袋两侧连点数下。 那匹战马双眼瞬间赤红,浑身的潜力被瞬间激起,皮肤上面隐隐有血滴渗透而出。 下一刻,战马发出一声惨叫哀鸣之后,速度却瞬间快了两倍之多,狂风一般的冲出了箭雨笼罩范围。 而且,侯小亮一行骑兵与释天枢的距离越来越远。 侯小亮见此大吃一惊,带着人拼了命的追了上去。 但没过多久,便看着释天枢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他娘的,刚升官的第一个任务必须完成。”侯小亮暗骂一声,只好带着人顺着释天枢战马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 …… 第185章 各种神奇的惊人发现 待裴徽和袁思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蓝田县的官兵追杀那些围攻大慈恩寺的“贱民”。 官兵与“贱民”一追一逃之间,很快便消失在袁思艺和裴徽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烧毁一半的大慈恩寺和满地的和尚尸体。 没错,那些“贱民”走的时候,将他们同伴的尸体全部带走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袁思艺看着眼前修罗场一般的大慈恩寺,脸色难看,神色畏惧。 裴徽一脸愧疚,抱拳道:“都怪本帅刚才跑得太快,让袁总管追上来晚了一些,让我们蓝田县官兵未能来得及救下大慈恩寺。” “还好,大火已经被本帅麾下蓝田县官兵给扑灭了,不然大慈恩寺真的就烧没了。” “袁总管回宫之后,圣人若是怪罪下来,袁总管尽管往本帅身上推。” 说完,他也不等一脸感动的袁思艺说什么,便大声下令道:“赶紧救人,务必要将释天枢尊者救出来。” “释天枢尊者对本帅有大恩,为了本帅不折寿,冒了天大的风险,亲自评说李腾空的命格。” 裴徽心急如焚的一边大声下令,一边带着人冲进了大慈恩寺。 袁思艺见此,也跟在裴徽身后走了进去。 然后在裴徽的带领下,二人很神奇的发现了不少让袁思艺和十名大内侍卫意外的东西。 “这……这座佛像竟然是纯金打造。”大雄宝殿中,袁思艺看着被人推倒在地的巨大佛像,一番检查之后,直接惊呆了。 他身后的十名大内侍卫也惊呆了。 “大慈恩寺竟然如此有钱。”一想到这些秃驴不用伺候人,整天鱼肉百姓,却还如此有钱,袁思艺心中立刻就不平衡了。 裴徽在旁边摇头道:“或许只是大慈恩寺的和尚们省吃俭用,将所有钱都用来打造这具金身佛像了。” “也对。”袁思艺感觉裴徽说得有道理,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寺庙哪能这么有钱。 裴徽和袁思艺说着话,带着十名大内侍卫和一队不良人又来到了隔壁的大殿中。 这个大殿中供奉的是一尊菩萨,佛像比隔壁的小了一些。 袁思艺看着佛像也被人推倒在地,但却没有任何裂口掉落,连忙上前一番检查。 “这……个佛像也是纯金打造的。”袁思艺再次惊呆了。 光是这两个佛像的价值,都快赶上他多年受贿、收礼积攒的财富的四分之一了。 “这些屌秃驴……一看就不是好人,好人怎么会这么有钱。”袁思艺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裴徽在旁边又适时说道:“或许这两个佛像比较重要,所以才用纯金打造。” “裴帅就是心善……”袁思艺笑着说了一声,“咱家看这大慈恩寺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佛像,说不定全部是纯金打造。” 说着话,已经不用裴徽带路,袁思艺走在前面,加快速度向下一个大殿走去。 “该死的秃驴……这也是纯金打造。” 袁思艺骂了一声之后,又冲向下一个大殿。 每到一个大殿,他便会嫉妒得大骂一声。 待看了十几个金身佛像之后,他已经嫉妒的面目全非。 只因为光是这十几个金身佛像的价值,已经是他这些年千辛万苦收礼和受贿的五倍之多了。 更别说宝库还没有发现。 “这些屌秃驴肯定是罪大恶极之人,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有钱。” “狗娘养的秃驴……” 一想他被人阉了,又做牛做马当狗几十年,忍受着那些官员权贵的鄙视,辛苦积攒的财产还没有这些作威作福的秃驴有钱,袁思艺就嫉妒得发疯,嘴里面“秃驴”骂个不停。 “大帅,西边一个院子有重大发现。”这时,一名不良人有些急促的跑来禀报道。 裴徽呵斥道:“袁总管面前,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名不良人愣了一下,连忙神色恢复镇定,重新道:“启禀大帅,西边一个院子有重大发现,请大帅和袁总管移驾过目。” 裴徽眼角余光注意着袁思艺一脸受用的表情,伸手道:“袁总管请!” 袁思艺一脸的受宠若惊,连忙伸手道:“裴帅请。” 裴徽伸手将袁思艺手臂拉着,笑道:“你我同行。” 袁思艺和裴徽一行距离西边一个院子不远时,便是闻到了腐肉的刺鼻味道。 特别是裴徽嗅觉太敏锐了,已经开始恶心。 待走进西边院子,看清一个被挖开的大坑里面堆满了无数尸骨之后,裴徽直接忍不住,当场呕吐了出来。 袁思艺捂着鼻子,见裴徽反应这般大,心想裴帅虽然位高权重,但终究还是一个十六岁少年郎,恐怕都没有亲自杀过人,这般多的尸体肯定也是第一次见。 总之,裴帅看起来还是太善良、太单纯了。 “启禀大帅,袁总管,我等刚才粗略数了一下,这里有尸骨足足四百多具。” 袁思艺一听,顿时大吃一惊,失声道:“该死的秃驴,害死了这么多人。” 那名不良人又禀报道:“其中有女子一百八十多具,看骨架大多都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妙龄少女。” 这时,又有一名不良人快步走过来,禀报道:“启禀大帅、袁总管,那边发现一个地下监牢,里面关了四十多名妙龄少女。” 袁思艺一听,愣了一下,直接破口大骂:“狗娘养的秃驴,整天说不近女色,竟然偷偷关了这么多的女子。” “咱家就知道,秃驴这么有钱,肯定是罪大恶极。” 裴徽和袁思艺来到那地下监牢门口,看着不良人将四十多名女子救出来。 听着这些女子大声哭诉,如何被大慈恩寺的和尚劫掠过来,如何被和尚们每日轮流奸-淫。 “这些秃驴实在是该死,咱家是真的没法近女色,这些秃驴却是虚伪之极,打着不近女色的幌子,实际上连畜生不如。” 袁思艺破口大骂,越想越感觉自己当年进宫当太监太委屈了,若是知道和尚的日子这般好,当时应该选择去当和尚。 十名大内侍卫也是一脸愤怒,他们被大慈恩寺秃驴们的恶行惊呆了。 …… …… 第186章 我与秃驴不共戴天 裴徽适时说道:“本帅听说大慈恩寺住持释天枢有个私生子是长安城内飞鱼帮的帮主,却是没有想到大慈恩寺的和尚竟然都和释天枢一样,都是鸡鸣狗盗之辈。” “袁总管言之有理,大慈恩寺的这些秃驴是天下间最为虚伪之人。” “这些秃驴整日无所事事,既不从事农耕劳作,也不去创造价值、去赚钱,只是一味地从百姓身上搜刮财富、汲取养分,犹如贪婪的吸血鬼一般。” “这也就算了,他们竟然凭借着佛寺的名义和信徒们盲目的尊崇,肆意妄为地欺压百姓,使得民众苦不堪言。” “简直是死有余辜。”裴徽最后总结道。 “裴帅言之有理,天下的秃驴都应该死绝。”袁思艺一脸的深以为然。 “咱家与秃驴不共戴天。”想自己在宫中做牛做马做狗的伺候人,还阉了自己,付出天大的代价,竟然还没有这些秃驴日子过得好,袁思艺就感觉有些抓狂。 “大帅,有一具还未彻底腐烂的尸体,疑似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剑南节度使崔圆。”负责检查尸体的一名不良人突然大声禀报。 裴徽和袁思艺闻言,立刻同时大吃一惊,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他们强忍着难闻的臭味,走近一看,果然是已经失踪十数日的崔圆。 “呕……”裴徽先是跑到旁边吐了一番,然后鼻子里面塞着两个布条,才寒声说道:“清河崔氏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圣人和朝廷,说崔圆还活着,回清河祖宅养病去了。” 让裴徽有些失望的是,这次袁思艺犹豫了一下,没有吭声。 只因为清河崔氏逢年过节给袁思艺的礼物从来没有断过,而且每次礼物都是价值不菲。 袁思艺虽然贪财,但很讲信用,只要收了钱财,就一定会办事,一点都不含糊。 “启禀大帅、袁总管,后院深处,发现一个非常大的粮仓,里面的粮食无数。”又有不良人跑来禀报。 “还有这好事……”裴徽和袁思艺互视一眼,连忙一起快步走过去。 二人定睛一看,他们再次惊呆了,再次同时发出惊呼声。 裴徽一脸肃然的大声下令道:“立刻清点粮食的数量,刚好袁总管和十名大内兄弟在旁边监督。” 当着袁思艺和十名大内侍卫,简单的清点粮食之后,发现这粮仓里面竟然足足有十三万石的粮食。 而且神奇的是,粮仓没有被大火波及。 要知道,蓝田县一年的粮食产量才不过三万石而已。 “大帅,袁总管,此处有一个暗门,不知通往何处?”一名不良人突然指着粮仓深处极为隐蔽的一个地方大声禀报。 不等裴徽带路,袁思艺已经眼睛发光的快步走了过去。 他猜想这是秃驴们的宝库。 因为截至目前,他们还没有发现大慈恩寺存放钱财和财宝的库房。 连佛像都是纯金打造,又有这么多粮食,钱财的数量可想而知。 袁思艺已经在心中开始暗自打着金算盘,想着如何趁机中饱私囊,捞一把大的、饱的。 最起码也要能够抵得上自己大半生积蓄的财产。 裴徽同样在心中打着黑算盘。 想着如何能够让袁思艺捞一把大的,最起码也要将其撑得饱饱的,从而在大慈恩寺这件事情上,与他的立场变得一致。 这道暗门的布置颇为巧妙,甚至设有机关。 袁思艺竟然对机关和暗门之道颇有研究。 他主动请缨,亲自上前一番查看之后,便亲自打开了暗门。 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裴徽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虽然他提前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多。 占地足足有三千多平方米的库房中,摆满了铜钱、金子和银子、玉器、珠宝、象牙、精品陶瓷、珊瑚树、玛瑙等各类珍宝。 袁思艺眼睛亮得吓人,兴奋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他紧接着想到了什么,禁不住心中一寒。 他以己渡人,担心裴徽见钱眼开,将他和十名大内侍卫杀了灭口。 他立刻偷偷摸摸的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裴徽,注意到裴徽虽然一脸大吃一惊,但并没有杀机等异色,这才心中松了半口气。 但他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不料,裴徽突然说道:“袁总管,本帅有个提议。” “好!这是要分赃了。” “分赃了,就不会杀咱家灭口了。” 袁思艺心中的古怪担忧彻底烟消云散,连忙拱手笑道:“裴帅请说。”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神色已经带了些许谄媚之色。 袁思艺就是一个爱钱如命的人。 他为了钱连圣人都可以欺骗和出卖,更何况是讨好裴徽。 裴徽一脸郑重说道:“圣人和贵妃向来勤俭,宫中用度一直紧张。” “本帅提议由袁总管具体负责,将大慈恩寺所有金身佛像、粮食、铜钱、金银财宝全部送进宫中,献给圣人。” “啊……这是真的吗?”袁思艺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裴徽。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因为,换成自己是裴徽,直接就杀人独吞了。 就算不杀人灭口,也会分一部分堵住嘴。 袁思艺暗中将自己狠狠的掐了一下,疼痛让他确定这真的不是做梦。 然后,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费了好大的劲,袁思艺才将自己兴奋得要爆炸的心情压下来。 他一脸感激、崇拜、佩服的看着裴徽,由衷说道:“咱家算是看明白了,裴帅真的是高风亮节,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纯粹的大善人……” “满朝文武和权贵中,裴帅是对圣人最忠心的。” “对此,咱家敢对天发誓。” “以后,有人敢对裴帅不利,那就是咱家的仇人。” 嘴里面说着话,他感觉整个人都兴奋的快要炸了。 但他死死控制着自己神色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 “百分之五……不,百分之十。” “咱家这些年这么辛苦,只要拿百分之十,咱家的财产就会翻数十倍。” “至于这十名大内侍卫,总共给他们十人分个万分之一,便能够将他们的嘴牢牢堵住。” 袁思艺心中暗忖不已。 …… …… 第187章 华山之巅的小道观 至于大慈恩寺被毁之事,以袁思艺对圣人的了解,虽然会有震怒。 但有如此多的粮食、财货进献宫中,这些震怒也会随之消散大半。 伺候李隆基大半辈子的袁思艺比所有人都清楚,李隆基眼下最在乎的是什么。 说白了,此时的李隆基就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 是那种只要自己舒服、自己舒畅、自己随心所欲就行了,管你其他人、大唐百姓的死活。 连江山都懒得打理,那释天枢虽然在李隆基眼中有些地位,但比起李隆基自身的享受、维持其奢侈糜烂的生活,就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裴徽的安排,还不止这些。 很快,便有不良人找到了一个密室,从里面搜出了大量释天枢与安禄山往来书信。 袁思艺看着十几份书信,再次欣喜若狂,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心彻底烟消云散了。 裴徽说做就做,当场派人从天工之城调派一千多辆货运马车给袁思艺。 袁思艺快马回长安城,向李隆基当面汇报了大慈恩寺的情况。 跟袁思艺的预料差不多。 李隆基虽然也将十名大内侍卫叫来单独私下问了,还招来了裴徽、大理寺少卿秦卫丛、刑部侍郎殷杰和京兆府司录参军事颜真卿逐一进行了询问。 也怀疑大慈恩寺被毁,与李林甫有关。 毕竟,李林甫的动机在那里摆着——为了确保自己女儿李腾空嫁给裴徽。 但得知大慈恩寺竟然拥有如此多的财富,且这些财富将要送进宫之后,李隆基的怒火便已经消散大半。 特别是在得知那释天枢竟然与安禄山私通往来之后,李隆基便彻底认定释天枢是死有余辜。 …… …… “大帅,卑职未能抓住释天枢,请大帅责罚。” 蓝田县衙,新任七品参军侯小亮单膝跪在裴徽面前请罪。 “释天枢果然不是寻常人。”裴徽眉头微微蹙起,“说说吧!问题出在何处?” 侯小亮垂头丧气的说道:“释天枢武力强悍,且会一些旁门左道,让战马速度瞬间飙升数倍,冲进山林之后,战马脱力而死,但释天枢已经逃之夭夭。” “卑职带去的人手有限,进山搜寻数日未果。” 裴徽沉思片刻,道:“小亮!你今天先下去休息吧!” “两千人马送还天工之城,交还给郭千里。” “县尉曹彦平在全县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活动,抓捕了不少帮派人员和地痞流氓。” “你将这些人全部补充到麾下军队里面,尽快编满两千人,然后按照天工之城内金吾卫训练之法进行三个月的强化训练。” “三个月后,你带领这两千人开始对全县境内所有山贼、路霸、马贼进行扫荡,顺便练兵,务必尽快将这两千人训练成强军。” “大帅放心,卑职不会再让大帅失望。”侯小亮赌咒发誓般的说道。 裴徽摆了摆手,侯小亮便恭敬行礼后离去。 裴徽将蓝田县积压的事情处理之后,又赶往长安城不良府。 释天枢能够在侯小亮带领的军队手中逃走,他判断其个人武力已经不弱于李腾空和郭襄阳。 就是不知道与李太白相比孰强孰弱。 虽然他的种种布置都极为隐蔽,不管是从动机、逻辑,还是种种迹象都显示,这一切都出自李林甫的手笔。 而且,他和李林甫已经说好,李林甫会主动全部背锅。 反正李林增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但若是有人细查,还会发现,这一切的主要操盘手是裴徽。 裴徽身边有李太白和不良人跟随,不怕释天枢报复刺杀。 但他漂亮娘亲那里还得有所防范。 想到这里,裴徽立刻叫来葵娘,让其派一百名美女不良人到虢国夫人府上,全程保护漂亮娘亲。 略一沉思之后,裴徽又叫来一名不良人吩咐道:“传令给杨暄、王准和李屿,让他们暂停围攻灭杀那飞鱼帮。” 原计划,大慈恩寺被灭了之后,紧接着便要灭了那飞鱼帮。 但既然释天枢还活着,暂时将飞鱼帮留下,或可用来当鱼饵,引来释天枢。 否则,以释天枢的实力,若是真心潜藏,即使是以如今不良府的势力,寻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 当然,裴徽也可以用自己当诱饵。 略一沉思之后,裴徽决定双管齐下。 …… …… 华山。 五月份的华山气候凉爽,蓝田白云,风景怡人。 但位于华山之巅的道观里面师徒二人正在吵架。 “不行,释天枢这小和尚竟然敢胡说八道,妄图坏你姻缘,为师一定要下山杀了释天枢这小秃驴,灭了大慈恩寺。”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道观中传出。 “师父,您不用担心,裴郎肯定会娶我的。” “再说,您都老成这样了,万一老死在山下怎么办。” 李腾空清冷的声音响起,说话比面对裴徽时还要直接。 “你个逆徒,没大没小的,看为师打你。” 苍老的声音落下,便传来“叭叭”两声。 李腾空很配合的发出两声惨叫。 “好了,师父、师妹,你们都不要吵了,我下山代师父杀了释天枢那秃驴,灭了那大慈恩寺。”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响起。 便在这时,道观外面传来鸽子的叫声。 李腾空走出来,看见道观一侧平台上落了一只鸽子。 她走过去抓起鸽子,从鸽子右脚细小铜管中抽出一个指头宽的卷纸。 训练信鸽之事,不良府之前本身就有,但这些年荒废了,能用的信鸽越来越少。 最擅长训练信鸽的一位不良人甚至被关进了安禄山的狼鹰卫密牢里面。 两个月前才被赵肉和郭襄阳等人给救了回来。 裴徽在亲自考察过此人之后,直接任命其为情报司的传信部堂的主管。 让其全力训练信鸽,才让不良府的信鸽数量迅速增加。 李腾空打开情报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清冷的眼神中浮现一抹甜蜜之意。 她随手从旁边小袋中抓了一把谷物扔到信鸽脚下,拿着情报转身走进了道观。 …… …… 第188章 杨国忠求逆子帮忙 “该死,这《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到底是何人突然印刷投放到各个书店的。” 杨国忠府上密室中,杨国忠正和心腹幕僚商议机密之事。 自从府中发现安禄山的暗子之后,杨国忠特意找人修建了密室。 每次商谈机密之事,杨国忠都会在此处密室进行。 密室的门关上之后,外人即使将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见里面的丝毫说话声。 更何况是有心腹护卫把守。 这几天,杨国忠颇为郁闷。 随着《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里面的十大秘术彻底传开,很可能会影响到杨国忠一个极为重要的谋划。 心腹幕僚恭敬说道:“主公,卑职派人查过了,对方身份极为神秘,所有书店都说那些书册是凭空出现在他们书店的。” “然后各个书店掌柜的见这小册子印刷清晰,内容也是人们感兴趣的那种,便没有管来源,直接开始售卖。” “不过,据卑职所知,除了官府作坊之外,大多印刷作坊都在各个世家门阀手中。” “而且,印刷如此清晰且能够印刷出如此多的书册,只有五姓七家那些世家门阀能够做得到。” 杨国忠摇头道:“这范围还是太大了。” “而且关乎这些世家门阀,必须要有实证。” “本官不能随便跟人结仇。” 杨国忠说到这里,禁不住脸色有些难看,吩咐道:“继续派人去查,必须要查清楚。” 心腹幕僚离开之后,杨国忠走出密室,对外面下人吩咐道:“去把吾儿叫过来。” 自从他得知杨暄建立的煊赫门核心骨干和外围人手竟然多达上万人之后,便再也没有打过杨暄。 而且称呼都由“逆子”变成了“吾儿”。 他这几天有些郁闷,但整体来说要比起清河崔氏要好很多。 他的目的是将李林甫取而代之,至于裴徽能不娶李腾空更好,若是娶了对他影响也不大。 因为,他从来不相信所谓狗屁爱情。 他以己度人,认为只要李林甫下台或者死了,裴徽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力保李林甫的后代子孙。 他此次和清河崔氏合作,主要目的是利用清河崔氏的力量,给圣人寻找到了一个命格符合、年轻貌美、生过小孩的健康少妇。 一直以来,他的初心都没有变过——所有心思都用在如何讨好圣人欢心上。 只要圣人对他满意,他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伟大的理想——成为宰相。 至于他杨国忠有没有宰相之才、会不会治国治政,对李隆基来说远没有自己的健康、长寿重要。 “爹,你叫我。”杨暄大大咧咧的走进来,随口问道。 他面对属下时,一脸的威严,杀伐果断。 但每次见老爹时,便忍不住有些跳脱,纨绔性子又表现了出来。 杨国忠见杨暄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了一抽,若是以前直接就忍不住开骂了。 只是忍不住心想,儿子能够建立煊赫门这般大的基业,看来主要是因为有不良府暗中支持。 是因为儿子身为不良府暗堂主管的身份。 但他向来是一个极为现实的人物,即使面对儿子时也是一样。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已经能够成为他的助力。 所以他忍了,和颜悦色的说道:“暄儿,为父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去做。” 杨暄一听,顿时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做梦都想着老爹有朝一日能够主动找他帮忙做事。 他一脸意气风发的说道:“爹您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别的不敢说,在我们煊赫门控制的城南,就没有孩儿做不成的事情。” 杨国忠看着儿子说话这般嚣张,禁不住微微颔首,心想儿子整体上来说,还是有很大进步的。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前些天,长安城几乎所有书店中一夜之间都多了一箱子《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 “为父派人查了,但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 “你如今手底下人多,特别是你那煊赫门地盘上也有好几家书店,你帮为父暗中查一下,到底是何人给书店偷偷放的这小册子。” 杨暄立刻说道:“爹您放心,孩儿保证完成任务。” 杨国忠欲言又止,他很想说瓜娃子不要这么自信,不要随便说大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挥了挥手,让杨暄离去了。 看着杨暄离去之后,杨国忠挥退所有下人,独自来到了府邸深处一个独立小院。 这个独立小院外面站满了他的心腹护卫,严禁任何人进入,也不让小院里面的人出去。 “大老爷,饿爬饿演不好。” 杨国忠刚进小院,一位白皮肤金色头发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说道。 这位白人中年男子,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下巴处蓄着一绺长长的胡须,随着他说话时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他操着一口别别扭扭、腔调怪异的关中汉语,听上去让人忍俊不禁。 但他气质高雅不凡,容貌更是出众非凡,犹如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一般。 那一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睛,深邃而神秘,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 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会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 仿佛站在面前的并非凡人,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得道高人。 此人是杨国忠耗费了极大的代价从西域找来的。 参与此事的人已经全部被他杀了灭口。 为了保证这个白人能够听自己的话,杨国忠甚至连同其妻女一起从西域想办法带了过来,藏在这小院里面。 这是杨国忠最大的秘密。 这些天,杨国忠根据《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面的内容,亲自一对一对这名白人进行了严密的培训。 “你之前的名字太难听难记了。” “记住!你的名字就叫唐天一。” “本官这些天对你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记错。” “你一定要有自信,面对任何人都不要怕,包括我们大唐圣人。” “因为,你是我从西域请来的高人。” “这个小册子里面的内容你不用管他是不是真的,若是圣人问你,你就说大多都是传言,但的确有人尝试了这些方法并真的有效果。” “然后你就按照本官给你交待的故事去说。” “记住了吧!” 杨国忠神色肃然而凝重,对唐天一进行千叮咛万嘱咐。 “来,你现在把本官当成圣人,我们从进宫开始,再排演一遍……” …… …… 第189章 西域大法师 一刻钟之后,杨国忠略有些忐忑的带着唐天一进宫了。 唐天一身上的穿的衣服有些怪异。 有类似西方牧师服的一些影子,但又有很大不同,融合了不大唐道士服的元素。 这是杨国忠亲自设计的。 在大唐人看来,是想象中世外高人穿的那种衣服。 杨国忠将保密做到了极致。 马车直接来到唐天一所在的院子,杨国忠先让车夫离开,带着唐天下上了马车之后,才让车夫重新出现。 马车到府邸门口时,与一众护卫汇合,才前往兴庆宫。 …… …… “启禀圣人,杨国忠带着西域大法师唐天一求见。” 兴庆宫,李隆基正在听袁思艺汇报从大慈恩寺送进宫中的粮食、财物具体情况。 突然有太监走进来恭敬禀报。 李隆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挥手道:“袁思艺,此事回头再说。” “高将军,你亲自去将杨国忠带来的西域大法师唐天一迎进宫中。” 高力士心中暗叹一声,恭敬答应一声,转身去接人。 另一边的袁思艺低着头告退,但却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兴庆宫外的一处墙角等着。 只因为裴徽前几天亲自给他交待过。 近期杨国忠每次进宫见圣人时,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要给裴徽传信。 袁思艺在宫中太监里面地位仅次于高力士,眼色毒辣,经验丰富。 他注意到刚才圣人听到杨国忠带着西域大法师觐见时的神色变化,猜测等一会儿圣人肯定会将所有人挥退。 最多让高力士留下。 所以,他刚才直接离去。 没过多久,他看见高力士带着杨国忠和一名气质神秘的“白蛮”走了进来。 没错,这年头随着西域和大唐商业往来频繁,长安城偶尔还是会看到白色人种。 大唐人看不起一切外族人,认为他们是低等人种,将白人更是称为“白蛮”,是比吐蕃、契丹等人还要低贱的人种。 毕竟,吐蕃和契丹人肤色至少跟大唐人一样。 …… …… “公子,清河崔氏派人给府上送了大量重礼进行赔罪。” “夫人派小人过来请示公子,要不要收下清河崔氏的礼物。” 不良府,裴徽正在处理公文,漂亮娘亲派新管家杨富贵过来请示。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门阀世家,单是这种能屈能伸的作风和精神,就值得所有人学习啊!”裴徽心中感慨不已。 他略一沉思,吩咐道:“富贵啊!你回去告诉我娘,让清河崔氏在那份重礼的基础上加三倍,否则就不收。” “小人遵命。”杨富贵恭敬答应一声,躬身退出房间后,才起身再转身大步离去。 一口气走出不良府,杨富贵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禁不住嘀咕道:“公子的威严越来越重了。” 他面对自家公子时,不由自主的比面对夫人时还要恭敬很多。 …… …… “大帅!洪州刺史元载求见。”杨富贵刚走,李芳军便进来亲自禀报。 裴徽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吩咐道:“带元载来此。” 李芳军一听,顿时心中微微一震。 他立刻就明白自家大帅极为看重元载。 因为一般的客人,自家大帅都是在前院会客厅接见的。 即使是杨国忠这位大帅的舅舅每次来,也只能在前院会客厅。 “下官元载拜见裴帅。”元载一进门,便对着裴徽深深一礼。 “元刺史请起。”裴徽淡淡说道,但打量着元载,禁不住眼睛一亮。 元载容貌极为出色,五官俊朗、身形挺拔,眼神沉毅,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他这些天让情报司收集了大量关于元载的情报信息,发现元载的出身和经历与后世《人民的名义》里面的祁同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都是出身贫寒。 都是能力出众。 都是娶了高官之女。 只不过,元载的夫人王韫秀对元载用情极深,而且从来没有变过心。 按照裴徽这些天让情报司收集的情报来看,王忠嗣曾经一度极力反对王韫秀嫁给元载。 但王韫秀以死相逼,硬生生逼着王忠嗣同意。 但元载当时实在是太穷了。 以至于他和王韫秀刚成亲时,不得不住在岳父家里。 王忠嗣本来就不喜欢元载,其他王家人岂能给元载好脸色。 元载饱受妻族的歧视嘲笑,连头也抬不起来。 元载本想着让王忠嗣帮他谋个官。 但以王忠嗣的性子,不屑于走后门,不屑于利用权势和影响力为自家人谋私。 元载虽然是那种极能忍耐之人,但时日一长,也忍耐不住了。 他赋诗一首《别妻王韫秀》,作别爱妻王韫秀,偷偷离开王家,进入长安求取功名。 王韫秀看了元载的诗之后,大哭一场,决心离开娘家,宁愿和元载一起受穷。 所以,他写下了《同夫游秦》的诗留给王忠嗣,偷偷的离家出走,追上了元载。 元载夫妻携手入长安以后,元载因为学问超群、能力极强,且善于钻营,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考中进士,授新平县尉。 进入官场之后,元载如鱼得水,很快便升任大理司直、祠部员外郎。 可惜王忠嗣没有帮上他任何忙不说,他反过来还因为王忠嗣的原因,被李林甫给盯上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和防范,暗中做了不少补救之事,又亲自上门向李林甫表忠心,才没有被李林甫给随手弄死。 但也被李林甫一纸调令给发配到偏远之地去了。 “贱内已经给下官说了,若不是裴帅出手,贱内已经被打入大牢,岳丈也已经被人害死。” “这是下官感恩拜谢之礼,请大帅务必收下。” 元载显然精通人性,略一寒暄之后,直接呈上礼物。 说着话,他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卷轴,双手呈上。 “哦……”裴徽有些好奇,“拿来本帅看看。” 元载连忙上前,双手递给裴徽。 裴徽以为是礼单,但接过来一看,禁不住一脸惊讶。 细看过卷轴上面的内容之后,裴徽更是眼睛一亮。 …… …… 第190章 下官愿为大帅的毒士 裴徽看着元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内心深处的满意与欢喜之情。 他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元载,暗自思忖道:“元载这个人身世贫寒,在原本历史上却能在极其看重门第的大唐登上宰相之位,果真是有着非凡的能力啊!” 想到此处,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旋即神色坦然地开口说道:“甚好,元刺史送来的这份厚礼,本帅着实喜欢得很呐!” 要知道,这卷轴之上可并未写有丝毫财物。 原来,元载此次献给裴徽的竟是多达三万余人的流民。 自去年开始直至如今,剑南道以及大唐其他一些地域接连爆发了规模不算小的一些天灾。 然而朝廷所征收的各项赋税不但未见减少,反而持续递增。 如此一来,许多地方都不可避免地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流民。 而元载这人,胆量过人不说,做起事来更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竟敢派遣手下心腹之人,悄悄地将他一路上行进途中所遇见的所有流民尽数威逼利诱的收拢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些流民当中的那些年老体弱、身患疾病之人统统剔除在外,仅仅保留下来三万多名身体强健的青年男子以及一部分年轻女子。 更为惊人的是,他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暗中安排心腹分批次地将这三万多流民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了长安城周边一带,找深山峡谷暂时藏了起来。 显而易见,尽管元载这些年一直身处偏远的洪州,却始终密切留意着长安方面传来的各种情报消息。 对于如彗星般迅速崛起的裴徽,相关的信息与情报更是格外关注有加。 经过一番深入了解后,元载深知裴徽目前倾力打造的天工之城最为紧缺的便是人口资源。 尤其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 于是乎,元载毅然决然地决定铤而走险,并为此付出了相当高昂的代价,只为能够精心筹备一份足以令裴徽心动的厚重大礼。 且看那幅卷轴之上,不仅详尽记录了三万多人的具体数量,更将其中男女各自所占比例,乃至三万余人当中拥有不同技艺的工匠人数、从事农耕劳作的农民数量等情况逐一罗列清楚。 此外,这些人员主要源自于哪一道、哪一州也均有明确标注。 此刻,裴徽是真的被元载的这份重礼给触动到了。 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元刺史此番返回长安,不知心中可有什么具体盘算?” 裴徽其实更偏爱同聪慧机敏之人往来交流。 在他内心深处,甚至隐约觉得元载堪称自己自穿越而来所遇众人之中最为睿智精明、心思缜密者之一。 毕竟,至少在他麾下诸如李太白、郭襄阳、丁娘、李芳军之类的人物里,尚无一人能够如此明晰透彻地洞察到他当下急切盼望天工之城内人口得以迅速增长的迫切念头。 但元载远在洪州偏远之地,仅凭收到的一些信息情报,便貌似隐隐猜到了他的稍许心思。 元载踏入这房间之前,显然已在脑海中将今日所要言说之事以及要行之举反复斟酌思量过无数遍。 他面色沉着冷静,步伐坚定有力地走到裴徽身前,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开口道:“下官不揣冒昧,大胆揣测裴帅您心怀壮志,鸿图高远,且麾下更是人才济济,能者众多。”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尚缺一名如贾诩那般善用奇谋诡计之毒士。” “下官愿投身于裴帅麾下,充当此等角色,全心全意,竭尽所能为裴帅效力!” 听到这番言辞,裴徽心头不禁暗自惊叹一声:“好一个元载!” 但他并未即刻应承下来,只是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跪着的元载。 半晌之后,裴徽脸上表情依旧淡然如水,缓缓开口道:“元刺史甫一见面,便欲成为本帅的心腹之人,这份果断和勇气实在是让人动容。” “然身为本帅心腹,能力固然重要,但更为关键之处在于是否对本帅忠心耿耿。” 元载闻听此言,瞬间领悟到裴徽的深意所在。 只见他毫不迟疑,语气坚决果断,掷地有声地说道:“下官适才听闻那大慈恩寺的住持释天枢活着逃走了。” “若裴帅信得过下官,肯命不良府与下官协同合作,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定能在短短半月之内将那释天枢生擒活捉,以此向裴帅表明下官的赤胆忠心!” “这元载是真的牛逼啊……”此时此刻,裴徽心中感慨不已。 果然,聪明人之间交谈,往往无需把话说得太过明白通透。 元载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心中暗自思忖着活捉释天枢这件事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他深知,这不仅能够向裴徽展示自己卓越非凡的能力,更能以此作为敲门砖,顺利跻身裴徽那庞大而神秘的利益集团之中,并成为其心腹之一。 想到这里,元载不禁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很好。”裴徽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元载的请求。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本帅答应元刺史的请求,即刻着手安排人手听从元刺史的指挥调度,务必将释天枢生擒活捉!” 听到裴徽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元载心中顿时欣喜若狂,连忙拱手谢道:“多谢大帅支持!有大帅这番话,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裴徽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道:“待元刺史事成归来之后,本帅自当想尽办法将元刺史调回长安城。” “届时,定要让元刺史坐上兵部侍郎这把交椅,一展宏图抱负!” 话音刚落,裴徽眼中满含期待与信任地看着元载。 对元载来说,裴徽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原本还强作镇定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之情,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叩头谢恩道:“多谢裴帅栽培大恩!” “属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绝不敢辜负裴帅对属下的厚望!” 此时的元载,已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抱紧裴徽这条大腿,从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 …… 第191章 名为‘欺权’的术引子 “圣人,这位便是来自西域的大法师。” 兴庆宫中,杨国忠恭恭敬敬地向李隆基行了一礼后,伸手指着站在一旁的唐天一,面色庄重地介绍道。 李隆基微微眯起双眼,将目光投向了唐天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起来。 只见唐天一双目深邃如海,仿佛藏有无尽的智慧与秘密。 其气质和样貌虽与李隆基想象之中略有差异,但总体而言,依旧与他心目中那得道高人的形象颇为相符。 “大师可曾听闻过那本《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子?”李隆基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唐天一操着一口略显蹩脚的关中汉语回答道:“回圣人,这本《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里所记载的内容,本座也是有所耳闻。” “其中的某些秘术确实源自于我等西方之地。” 稍作停顿,唐天一继续说道:“然而,这本小册子所记录的内容并不完备。” “就拿那些秘术来说吧,它们的施法过程并未被完整地记录下来,还有一些关键的前提条件也是只字未提。” “如此一来,这些记录不完整的秘术若贸然施行,定然是难以奏效的。” “实际上,这些所谓的秘术若想要发挥作用,其所需具备的条件堪称严苛至极。” “每一项秘术都是由诸多复杂的环节紧密相连而成。” “但凡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差池或是出现失误。” “那么整项秘术便会如同失去了关键链条的机械一般,彻底失效。” “无法产生预期中的效果。” “怪不得一直都不见成效啊!”李隆基听了唐天一的话之后,不禁脱口而出,同时与杨国忠迅速地对视了一眼。 只见两人的眼眸之中皆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在过去的这数个月里,李隆基一直在暗地里悄悄尝试了好几项来自于《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当中所记载的秘术。 然而,无论他如何依照书中所述去施行,最终的结果却始终不尽人意。 完全感受不到自身身体状况有所改善,更别提什么元气增加之类的神奇变化了。 就在近日,杨国忠与清河崔氏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替他寻到了一位命格完全符合要求、相貌出众、青春年少并且还生育过孩子的少妇。 按照那本小册子所说其中一个秘术规定的时间安排以及相关步骤,李隆基已与此少妇进行了多次的交合。 可即便如此,李隆基依旧未能察觉到自身有任何向好的转变,那种期盼已久的元气充盈之感更是丝毫未曾体验到。 直到此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李隆基方才明白过来,敢情这本《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里面所记载的秘术并不完整。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合乎情理。 像这般能够让人逆天改命般增强元气的秘术理应极其珍贵稀有,绝非寻常人等所能轻易知晓并获取到手的。 可偏偏在这样一本普普通通的小册子里被随意翻阅到,其中缺失重要部分也就不足为奇了。 最近甚至被人印制了很多,还在长安城的所有书店里面出售。 如此这般思考着,李隆基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热切而又期盼的光芒,直直地望向唐天一。 不过,略有些失望的是,唐天一那口蹩脚的关中汉语脱口而出之际,原本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得道高人的神秘气质瞬间就有所打折扣。 此时,李隆基满脸恳切地开口问道:“大师是否知晓完整的能够增加元气的神奇秘术呢?” “亦或是能否将那本《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子中的内容给补充完整?” 听到这话,唐天一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缓缓地回答道:“圣人有所不知,这些神奇的秘术其实都算是禁术。” “若想真正发挥效用,往往需要以损害他人的健康、元气乃至寿命作为代价。” “正因为如此,像我等这样的大法师们通常都不会轻易地将完整的秘术透露给旁人。” “否则必将会遭到上天的严厉惩罚,降下可怕的天谴呐。” 李隆基一听,心中愈发焦急起来,连忙高声喊道:“大师但说无妨,无论您想要的是什么,无论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还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佳人。” “不论是位高权重的官职,还是奢华无比的庄园府邸。” “哪怕是尊贵显赫的爵位以及崇高无上的地位……” “这所有的一切,朕统统都能满足大师!” “只要大师肯将那完整的秘术告知于朕即可。” 面对李隆基开出的如此诱人条件,唐天一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回应道:“圣人有所不知,对于本座来说,那些世俗之中的金钱财富、美艳女子以及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皆如同过眼云烟一般,转瞬即逝,毫无留恋之处。” 说完之后,他目光迅速地转移到杨国忠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杨恩公对本座可是有着救命之恩!杨恩公还特意嘱咐过本座,要竭尽所能满足圣人您的所有愿望。” 接着,他稍微挺了挺胸膛,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因此,圣人无需给予本座任何形式的报酬,本座心甘情愿将其中一项秘术完整地呈现出来。” 李隆基听到这话,心中一阵狂喜,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急忙回应道:“大师快快请讲!” 只见唐天一一脸神秘地说道:“这《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当中提到,男子若是与自身命格相互冲突的已婚女子行房交合,便能够汲取该已婚女子所生育孩子的元气,从而延长自己的寿命。” “关于此项秘术,本座现在就可以为圣人补齐。”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轻轻翻开几页后继续说道:“这本小册子里所说这项秘术,缺失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部分,那便是名为‘欺权’的术引子。” …… …… 第192章 拙劣的骗术和极致的欲望 见李隆基一脸疑惑,唐天一耐心解释道:“这所谓的术引子,其实和咱们大唐医治病人时所用的药引子原理差不多。” 李隆基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赶忙追问道:“那么,究竟什么才是‘欺权’?” 唐天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简而言之,这‘欺权’就是施行此秘术之人需要去找那些手握重权之人的麻烦,故意欺凌他们,使得这些有权有势之人即使心中恼怒也不敢发作,就算心怀怨恨也不敢吐露半句怨言。” “当这个人内心的愤怒和怨恨不断积累,逐渐达到一个临界点时,这些负面情绪就会猛然爆发,凝聚成一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 “这股恶气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如同幽灵般悄然附着在施展秘术之人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那施秘术之人背负着这口沉重的恶气,与那位已婚女子发生肌肤之亲、鱼水之欢。” “就在两人水乳交融之际,这股恶气顺着亲密接触的通道,毫无阻碍地钻入了女子的心房间隙之中。” “常言道:母子之间心灵相通,血脉相连。” “正因如此,这口潜藏于母亲心房内的恶气,通过这种神秘莫测的联系,悄无声息地传递给了婴儿身上。” “要知道,婴儿虽然心智尚未发育完全,但他们所蕴含的生命元气却是最为纯净且充沛的。” “于是,这股恶气犹如贪婪的寄生虫,紧紧吸附住婴儿体内那源源不断的元气,并疯狂地吞噬汲取着。” “等到恶气饱餐一顿后,它又循着来时的路径,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施术之人身上,施术之人的元气便随之增加,一次两次还不会明显,次数多了,身体便会越发健康,寿命也会随之增加。”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普通人听到这番言论,恐怕都会觉得荒诞不经、滑稽至极。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隆基却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觉得其中的逻辑条理分明、无懈可击。 随着对这套理论理解得愈发深入,李隆基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即将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这就好比后世那些看似荒唐可笑、漏洞百出的诈骗手段,尽管在外人眼中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仍然有大量的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究其原因,无非是那些狡诈的骗子们精准地拿捏住了受骗者内心深处最强烈、最难以抑制的欲望罢了。 在后世,存在着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骗局,其中就包括所谓的清朝公主转世、民国总统私生子以及巨额海外民族资产解冻等荒诞不经的手段。 这些骗术低劣而笨拙,但却能让很多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些编造出来的故事,其情节往往离奇得超乎想象,简直比虚构的小说还要“精彩”得多。 对于头脑清醒、眼光敏锐的人来说,看到这样的骗局只会觉得可笑又可悲。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会轻易地相信这些虚假的谎言。 曾经发生过一件极为荒唐的事情——竟然有数以万计的人涌向鸟巢,去参加那个所谓的“民族资产解冻大会”。 他们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期望能够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不仅如此,就连一些常见的电信诈骗也屡屡得逞。 当公安大数据中心监测到这些诈骗行为时,警方迅速行动起来,试图阻止那些受骗的女人继续给骗子汇款。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女人仿佛着了魔一般,任凭警察如何劝说,她们依旧哭闹不休,执意要将自己的钱财送给骗子。 此时的李隆基被这种荒谬至极的增加元气和长寿的秘术所蒙骗,心理状态与后世那些上当受骗的人们如出一辙。 这种盲目轻信、追求虚幻利益的心态,无论人类文明发展多久,似乎都未曾改变。 …… …… 五月二十三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杨国忠的府上表面看来风平浪静,与往日并无二致。 但暗地里却早已戒备森严,那阵势比起兴庆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座杨国忠的府邸占地面积甚是宽广,足有一百多亩地大小。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园小径蜿蜒曲折,美轮美奂。 然而就在前段时间,杨国忠又看中了隔壁的一座府邸,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下,并打通了两府之间的隔墙,新开了一道门。 不仅如此,他还不惜耗费巨资对新纳入的部分进行了极为奢华的装修,使其更显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前些日子,杨国忠更是一口气招募了整整五百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护卫,这些人个个孔武有力、身手不凡。 杨国忠一声令下,他们便被悉数派往了隔壁的宅子,负责守卫那里的安全。 就在今日,久居深宫的李隆基忽然心生一念,觉得整日闷在宫内实在无趣,遂决定出宫走动一番。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前往李林甫的府邸慰问,以此彰显自己对这位重臣的恩宠有加。 要知道,这可是李隆基第一次亲临李林甫的家门。 早在三天之前,李林甫就已收到了来自宫中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后,李林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动员全家上下开始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筹备工作。 所有人忙里忙外,先是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务必做到一尘不染。 美味佳肴更是早早备下,只等李隆基来时能够品尝到最美味的食物。 整个右相府邸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只为迎接圣人的到来。 而为了确保李隆基前来之时万无一失、绝对安全,李林甫可谓是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他竟然不惜动用金吾卫,提前整整三天就下令将其府邸附近的两条街道彻底清空。 除了那些世代居住在此、身世清白的原住民外,所有流动人员一律不得进入这片区域。 此令一出,可真是苦了这两条街上的众多商家店铺。 …… …… 第193章 悲催的李林甫 整整三天时间啊! 这漫长的日子里,李林甫府邸附近那两条繁华热闹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所有的店铺全都紧闭大门,无奈地停止营业。 可是,面对这样的强权压迫,这些店家又能怎样呢?他们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愤怒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因为但凡有丝毫表露就是死啊! 与此同时,右相府里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繁忙景象。 整个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团,人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大家纷纷忙着给自己换上崭新的衣裳,希望能够以最好的形象出现在即将到来的圣人面前。 而李林甫本人更是放下所有事情,亲自带人各种准备。 他亲自精挑细选,务必找出最为貌美如花的侍女以及面容端庄的家丁下人们来负责出面迎接。 不仅如此,从门口迎接李隆基大驾光临那一刻起,一直到李隆基尽兴而去之时,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斟酌、仔细推敲,并进行了精心无比的设计。 比如说,李隆基行走的路线究竟该怎么安排才最合适。 沿途所遇到的下人们又要以什么样的姿势下跪行礼才能既显示出恭敬之意等等…… 总之,一切都必须做到尽善尽美,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或者纰漏。 李隆基计划中要走的路径上,哪怕只是个别砖石稍有凸起,都会被仔细地检查出来,并及时予以更换。 不仅如此,所有李隆基可能要见的李家的人,其脸上应呈现何种表情,口中又该说些什么样的话语,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问题,竟然都被一遍遍地认真演练着,且次数不下十次之多。 此外,李林甫虽然知道李隆基对待朝廷政事已然丧失兴致这一事实心知肚明,可他依旧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和疏忽。 为此,他还特意精心筹备了一下自己平日里专门用来处理公务的那间宽敞无比的大书房。 走进这间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书,堆积起来简直就像一座座小山那般高耸入云。 但令人惊叹的是,这些文书虽然数量众多,却摆放得井然有序、错落有致,丝毫没有半点儿凌乱之感。 如此巧妙而精致的布置,一方面能够充分彰显出李林甫为了朝廷政事兢兢业业、不辞辛劳、日夜操劳的勤恳形象。 另一方面,也会让李隆基感受到似乎所有繁杂的事务尽在李林甫的掌控之下,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还有,李林甫为了能给李隆基献上一场惊艳绝伦的舞蹈盛宴,可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他先是将府里所豢养的众多舞女召集起来,然后逐一审视挑选,可谓是百里挑一。 被选中的那些舞女个个都是身姿婀娜、容貌姣好之辈。 接下来李林甫又专门安排这些舞女进行长时间的精心排练。 接连三天,当晨曦微露之时,便能看到这群舞女在庭院中翩翩起舞;待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际,她们依然不知疲倦地练习着。 只为在最终呈上舞台时,展现出最为完美无瑕的两场舞蹈表演。 对于府中的饮食筹备工作,李林甫亦是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他深知李隆基对美食的要求极高,于是乎,他亲自上阵,对每一道菜品和每一种饮品都要逐一仔细品尝。 并给出极为细致入微的指导意见。 大到食材的选择搭配,小到烹饪的火候调味,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值得一提的是,裴徽早早就送来了几位出自天工之城的大厨。 连最新炒制出来的香茗,裴徽也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派人送到李林甫的手中。 就在今日清晨,当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天色尚且朦胧之际,李林甫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之情,迫不及待地率领着一众家人早早守候在了自家府邸那宽阔的大门之前。 他身着华丽的朝服,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满心欢喜的笑容,翘首以盼着当今圣上李隆基的大驾光临。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原本预定好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隆基竟然迟迟没有现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足足比预先通知的时刻晚了一个多时辰,这漫长而又焦急的等待时光令李林甫等人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保持着恭恭敬敬的姿态和足够的耐心。 每个人都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触怒龙颜。 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的期盼之中,远处的街道尽头缓缓浮现出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车旁簇拥着一群威风凛凛的侍卫。 李林甫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威严面庞此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身后跟着的众人也纷纷紧随其后,一同向着李隆基躬身行礼问安,齐声高呼万岁。 随后,在李林甫那毕恭毕敬的陪同之下,李隆基面带微笑,兴致勃勃地开始参观起这座气势恢宏、规模庞大的右相府来。 众人皆知,右相府向来是人丁兴旺,族人繁多。 且不说李林甫本家的亲属人数众多,光是那些依附于他门下的旁支远亲就不在少数。 再加上李林甫担任大唐宰相一职已将近整整二十年之久。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凭借着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权力和财富,大肆招揽了数量惊人的幕僚、门客、护卫以及数不胜数的下人们。 这些人或是为他出谋划策,或是替他处理各种事务,又或是负责保护他及其家人的安全,还有一些则是从事日常的杂务工作。 整个府邸上下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余人之众。 如此庞大的人口数量,使得这座府邸成为了一个小型的社会缩影。 而右相府的占地面积更是多达令人咋舌的四百余亩,几乎占据了京城中的一方天地。 走进府内,但见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彼此之间相互呼应,错落有致。 一派雅致优美之景,令人流连忘返。 事实上,就连李林甫这位府邸的主人,也已有好些年头未曾仔细游览过自家府邸了。 只因这几年,随着年岁渐长,李林甫的身体每况愈下,精力大不如前。 而这座府邸又着实太过辽阔,如果要想完完整整地绕上一圈,即便是对于身强体壮之人来说,也是一项极为耗费体力和时间的挑战,更何况是如今的李林甫。 他那日渐衰弱的身躯早已难以承受如此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感,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让他累得气喘吁吁,甚至还可能诱发各种病痛,令他苦不堪言。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是李林甫无法回避的。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全程陪伴着李隆基在府邸内转悠。 刚开始的时候,李林甫心中暗暗思忖,以李隆基那尊贵无比的身份和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想必走不了多久就会感到疲倦乏力,至多也就是走上一刻钟或者两刻钟的时间吧,到时候肯定会主动提出休息片刻的要求。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李林甫的预料。 尽管李隆基已经渐渐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容,但他却依然咬紧牙关,坚定地迈着步伐,毫无停下来歇脚的打算。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驱使着他不断向前迈进。 李林甫亦步亦趋、谨小慎微地跟随在一侧,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时光缓缓流逝,他渐渐觉得自己的腰部和腿部好似被千斤重的铅块死死压住。 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那股酸痛之感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像是被人重重敲击了一番,开始一阵阵地眩晕起来。 然而,尽管承受着这般巨大的痛苦,李林甫却丝毫不敢将内心的不满与抱怨表露出来。 他只得紧咬双唇,默默忍受着这一切,用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继续陪伴在李隆基身旁。 其实,李林甫也曾动过心思,想要故意展现出自己的劳累和不适,以期能得到李隆基的些许怜悯或关照。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因为他害怕一旦这样做了,李隆基会认为他的身体状况已无法胜任宰相这一重要职务,从而毫不犹豫地将他罢黜。 毕竟伴君如伴虎,官场中的风云变幻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就在李林甫苦苦支撑之时,殊不知李隆基眼角的余光早已悄然落在了他身上。 看着李林甫那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竟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听着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喘不过气来。 李隆基心中暗自思忖道:“哥奴看样子终于是快要撑不住了么?” “想必他心中定然对朕充满了怨气和怒气吧。” 想到此处,李隆基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在其脸上一闪而过。 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自心底油然而生,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肆意而绚烂。 他紧紧皱起眉头,眼神闪烁不定,暗自于心底思忖道:“不枉朕特意亲自赶来这右相府,耗费了如此众多的时间和精力,更是不辞辛劳地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啊!然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想到:“不过,这所有的付出与辛苦是否值得,其前提条件便是那位来自西域的大法师所言之语必须属实才行。” “若不然,朕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番心力?” 这样想着,李隆基不禁又在心中暗暗笃定道:“那大法师德高望重,声名远扬,所说之话定然不会有假。肯定是真的,朕无需多疑。” 就在此时,李林甫突然间感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就好似被一层浓雾笼罩住一般。 紧接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犹如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飞舞,发出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这种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便将他彻底淹没其中,使得他根本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 只见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着,如同狂风中的一棵小树,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终于,他再也无力支撑住自身的重量,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径直朝着那冰冷而又坚硬无比的地面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关注着李林甫动静的李隆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 然而,这位善于伪装的皇帝并没有表露出内心真实的情绪,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目不斜视、步伐坚定地径直向前走去,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李林甫摔倒在地一般。 此时此刻,他只盼望着李林甫对他心中充满怒气和怨气。 至于李林甫昏迷倒地意味着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根本不会去想,也不会在乎。 …… …… 第194章 杨国忠给李隆基精心准备的女人 “大帅!右相府那边刚刚传来一则紧急消息,说是圣人与右相一同在右相府中游赏时,右相或许是由于过度操劳,突然间就晕厥倒地不省人事了!” 在不良府内,葵娘神色匆匆地赶来,一见到裴徽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如竹筒倒豆子般报告给他。 裴徽听闻此讯后,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口中低声呢喃着:“圣人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啊?” 稍作停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抬起头来直视着葵娘,追问道:“对了,之前让你们去调查的那位西域大法师,其来历可有查清?” 葵娘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流露出惶恐之色,她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大帅,目前我们仅仅得知这位西域大法师名为唐天一,乃是一名‘白蛮’。” “至于他具体从何而来、身怀何种本领等关键信息,眼下都还不得而知。” 说到此处,葵娘不禁面露难色,声音略微颤抖地道:“而且……因为杨国忠已经抢先一步,把所有与此事相关的知情人以及参与者统统杀掉以绝后患了。” “所以,卑职等人实在无法获取更多有用的线索。” “都是卑职办事不力,请大帅责罚!” 说罢,葵娘双膝跪地,低头等待着裴徽发落。 然而,裴徽只是深深地看了葵娘一眼,语气平和地说道:“此事怪不得你们,毕竟杨国忠行事狠辣决绝,你们能查到这些已属不易。” “起来吧,此事也不必再继续追查下去了。”裴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安排人盯死杨国忠,随时有特殊情况第一时间向本帅汇报就是了。”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洞悉了事情的全貌。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葵娘暗松一口气,恭敬答应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裴徽突然转头对旁边元载说道:“元载!依你看来,此事背后真相是什么?” 元载立刻听出了裴徽的考教之意,略一沉思,说道:“大帅,依卑职看来,无非是杨国忠等人在装神弄鬼哄骗圣人罢了。” “杨国忠自以为聪明,却不知他们的小把戏怎能逃过大帅您的法眼?” 说到这里,元载见裴徽没有吭声,略一犹豫,又接着说道:“大帅,以杨国忠那向来上进的心思,定然是一方面极力讨好圣人,以求圣眷不衰。” “另一方面,又暗中设计陷害李林甫,妄图借此机会铲除异己,好使自己能够顺利取代李林甫,登上大唐宰相之位。” 说到此处,元载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其实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裴徽的神色变化。 此时,见裴徽眼神中有鼓励之意,便又接着说道:“这杨国忠倒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只可惜他心术不正,手段卑劣,即便真能如愿以偿当上宰相,恐怕也难以长久。”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元载判断的认可。 但他依然没有说什么,又对一旁一直独自酌着小酒、不说话的李太白说道:“酒徒兄以为杨国忠此人如何?” 李太白继续喝着小酒,随口说道:“杨国忠此人虽有些小聪明,但终究难成大器。” “而大帅英明神武,洞察秋毫,有大帅主持大局,杨国忠等人最终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酒徒兄倒是对本帅信心十足。”裴徽微微一笑,转身望向窗外,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何应对眼前看似错综复杂,实际上荒谬绝伦的局势…… …… …… 与在右相府故意刁难李林甫时的情景截然不同,当李隆基踏入杨国忠的宅邸时,他犹如知晓此地所有秘密通道一般,径直朝着一扇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暗门走去。 这扇暗门巧妙地连接着相邻的府邸,而杨国忠在此刻竟无需陪同左右。 李隆基沿着通道稳步前行,眼前展现出一座装修得极其奢华、金碧辉煌的宅院。 宅院内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散发着富贵之气,令人目不暇接。 他一路走来,所遇的警戒人员皆是那一张张熟悉的大内侍卫的面孔,而沿途恭敬伺候并向其行礼的,则尽是内侍太监们。 看到这些熟悉的身影,李隆基心中顿感安稳。 就这样,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后宅。 这座后宅之中居住着一位面容娇美、性格温柔的少妇以及她那尚不满一岁、仅有九个月大的婴孩。 这位少妇名叫黄苗苗,原本出身于一个小门小户之家,但命运却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黄苗苗家遭遇到一伙凶残的劫匪洗劫,全家人无一幸免,皆惨死于劫匪之手。 当时,她亲眼目睹自己的丈夫、公婆等共八位亲人在匪徒的肆虐下当场毙命,场景之惨烈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她几近绝望之时,幸运女神眷顾了她——好心路过的御史中丞杨国忠挺身而出,让护卫救下了她和怀中的婴儿,并将她们带到了这里。 起初,黄苗苗一心想要回到娘家,寻求家人的庇护和安慰。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的父亲得知此事后,竟然亲自跑来当面告知她,称她乃是不祥之人,从今往后不再认她这个女儿。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黄苗苗的心,让她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助。 最终,无处可去的黄苗苗只能无奈地留在杨国忠特意为她准备的这座府邸里,独自抚养着孩子,默默承受着生活给予她的种种苦难。 黄苗苗深知自己生得面容姣好、甜美动人,心中暗自揣测定是那杨国忠瞧上了自己这副容貌。 为此,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甘愿给杨国忠做个侍妾,哪怕当个无名无份的外室也是可以的,就当是自己报恩了。 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杨国忠竟将她转手送给了另一位贵人。 并且安排两位床上技艺高超的女子对她进行了长达大半个月的培训。 给她教授了很多让她感觉极为羞耻的姿势、床语和令男人为之疯狂的技巧。 …… …… 第195章 黄苗苗的独特之处 这位贵人的年龄确实已经不小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年迈。 这与黄苗苗心中所幻想的理想伴侣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所以,从一开始,黄苗苗的心底里其实就充满了不情愿和抵触情绪。 然而,黄苗苗深知自己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尽管满心无奈,她最后还是被迫成为了这位贵人的外室。 自那以后,每次面对这位贵人的时候,黄苗苗都会竭尽全力地去侍奉对方。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她都努力做到最好。 在床上,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贵人能够享受到极致的欢愉。 而在床下,她则会展现出最为温柔体贴的一面,以博取贵人的欢心。 幸运的是,这位贵人可能是身体状况不佳亦或是其他原因,并不会频繁地来找黄苗苗寻欢作乐。 不仅如此,每次他来的时候还都有着相对固定的时间规律。 更为重要的是,每一次他的到来都会给黄苗苗带来大量令人瞠目结舌的金银珠宝作为赏赐。 这些财宝对于出生普通的黄苗苗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但这位贵人竟然还有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癖好,实在是让黄苗苗觉得难以接受。 每当他们二人共度春宵、翻云覆雨之际,这位贵人总会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要黄苗苗将她那才仅仅只有九个月大的女儿抱到床上一起吃奶! 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太过荒唐离谱,让黄苗苗每次都感到恶心。 但又碍于对方的权势地位,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照做。 今日一大早,杨国忠府上的侍女前来送信说那位贵人今日要过来,让她早做准备。 黄苗苗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吩咐下人准备事宜。 不一会儿功夫,一盆盆温热适宜、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沐浴汤水就已备好。 她狠下心来饿着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宝贝女儿,让自己的奶水涨涨的。 此时,她心情异常忐忑,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静静地守候在堂屋,等待着那位神秘贵人的大驾光临。 与此同时,李隆基迈着轻快而急切的步伐,从杨国忠的府邸穿过一道小门,踏入了隔壁的府邸。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有些加快。 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在心底熊熊燃烧,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来到这个地方了,每次临近此处,那种紧张又兴奋的感觉都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回想起初踏进这座府邸之时,李隆基心里还曾有过一丝不适和不悦。 毕竟,身为一国之君,出入臣子家中总觉得有些不妥。 然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造访,这种感觉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刺激和期待。 其实平心而论,那位名叫黄苗苗的少妇固然生得甜美可人,让人见了心生欢喜。 但若是将她与倾国倾城、艳冠群芳的杨贵妃相比,确实显得逊色不少。 不过,黄苗苗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说不清道不明。 正是这种魅力深深地吸引着李隆基,令他欲罢不能,一次次情不自禁地踏足此地。 特别是每当他们一同沉浸在那巫山云雨的美妙时刻里,黄苗苗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上,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地侍奉着李隆基,不遗余力地想要让他感到愉悦满足。 她所施展出来的那些千姿百态、奇异古怪的姿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从她樱桃小口之中吐出的一句句饱含着挑逗与诱惑意味的甜蜜话语,犹如春风拂面一般轻柔撩人。 而她不时发出的那种娇柔妩媚、令人心醉神迷的嘤咛之声,更是如同仙乐飘飘,萦绕于耳际。 所有这些,都是杨贵妃以及皇宫之中众多娇艳动人的嫔妃们所难以望其项背的。 虽说李隆基起初只是为了能够汲取黄苗苗才刚刚满九个月大的可爱小女儿身上的纯净元气。 但随着两人之间一次又一次无比亲密无间的肌肤之亲。 李隆基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渐渐地迷上了每过一段日子便要前来与黄苗苗相会相聚的美好时光。 此时此刻,黄苗苗那双美丽迷人的眼眸波光流转,饱含深情地凝视着门口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只瞧见李隆基身形高大挺直,步伐坚定、威风凛凛,龙行虎步般的走了进来。 黄苗苗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 她像是一只欢快活泼的小鸟儿一样,脚步轻快敏捷地飞奔向前方,径直朝着李隆基那宽阔温暖的怀抱扑了过去。 李隆基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宛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 他那明亮的眼眸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犹如碧空万里无云时那般格外舒畅。 只见他毫不迟疑地伸展那双宽阔而又充满力量的臂膀,以一种热情似火的姿态,迎接着那位如飞蛾扑火般疾驰而来的佳人。 刹那间,他如同迅猛的疾风一般,紧紧地将那位刚刚完成沐浴、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清香气息的黄苗苗揽入自己宽厚温暖的怀抱之中。 这股清新淡雅且沁人心脾的香气,绝非源自于世间常见之物。 原来,黄苗苗之所以能够散发出如此独特的芬芳,正是因为她使用了天工之城近期方才新鲜出炉的香皂。 就在这个月里,天工阁仅仅精心研制并推出了两款全新的惊世之作——琉璃镜与香皂。 然而,谁能料到,就是这区区两件稀世珍宝,一经横空出世,便好似一阵狂暴的飓风,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长安城,甚至波及到大唐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抢购热潮。 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不管是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还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皆被这两款宝物深深吸引,无一不为之倾心着迷。 一时之间,琉璃镜和香皂成为众人竞相追逐的对象,市场需求急剧攀升,呈现出供不应求的局面。 其价格更是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一路狂飙突进,直至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高度。 …… …… 第196章 裴徽的批示 造成如今这般局面的缘由,并非天工之城的产量无法满足需求。 实则是因为裴徽于天工阁中巧妙地施行了一种堪称精妙绝伦的营销策略——饥饿销售法。 他让天工之城的作坊和天阁精心把控着产品的供应量,致使琉璃镜与香皂这两样宝物在每一座城市里皆呈现出极度稀缺之态。 然而,即便情况如此,若有人甘愿一掷千金,毫不吝啬地付出高昂的代价,总是能够买到琉璃镜和香皂。 且不说琉璃镜和香皂,此前已然上市的肥皂亦颇受青睐。 最近新出产肥皂不仅清洁力强,还散发着宜人的香气。 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绝伦的玻璃制品,它们或晶莹剔透,或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美不胜收。 再有那独具特色的炒制茶叶,叶片卷曲如螺,色泽翠绿,香气清幽持久,滋味鲜醇回甘。 此三者的销量并未因为琉璃镜、香皂的出现受影响,始终备受众人追捧且经久不衰。 此外,随着天工美食楼的连锁分店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大唐境内遍地开花,其所供应的美味佳肴更是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速征服了人们的味蕾。 那些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成了街头巷尾人们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正因为以上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天工之城每日所能获取的利润数额已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惊人程度! “阿郎!妾身真真是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全都是你啊!”只见黄苗苗娇嗔地呼喊着,那声音婉转悠扬,清脆悦耳,宛如夜莺在寂静的夜晚轻声啼鸣,动人心弦。 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快速地奔向李隆基,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美丽。 与此同时,她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李隆基紧紧抱住。 那拥抱如此热烈而紧密,似乎想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揉进李隆基的身体里。 两人就这样身躯紧贴,缓缓移步到床榻之上。 此刻的黄苗苗犹如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咪,乖巧地蜷缩在李隆基那宽厚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那双柔软白皙的玉手仿若春风般轻柔地抚摸着李隆基的耳朵、脸颊以及结实的胸口。 每一下触碰都仿佛带着千丝万缕的柔情蜜意,让李隆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阿郎,妾身只盼着能得阿郎狠狠地疼惜……” 黄苗苗微微张开那红润欲滴的檀口。 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地拂过李隆基的脖颈。 如同一股微弱却又撩人的电流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使得他的心间好似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越烧越旺。 伴随着黄苗苗的呼吸逐渐变得愈发急促起来,一声声令人心旌荡漾、魂牵梦绕的嘤咛也从那张樱桃小口之中不断传出。 那声音似有若无,如梦如幻,仿佛是来自仙境的仙音妙曲,勾人心魄。 这美妙动听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悠悠地传入李隆基的耳中,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每一个音符都如同跳跃的火焰,点燃了他心中潜藏已久的欲望之火。 火势越来越猛,直欲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 而黄苗苗主动、热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无法抵挡的魅力,就像一团燃烧正炽的烈火,让人难以抗拒。 李隆基望着她那娇艳欲滴的面容和含情脉脉的眼神,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然而,尽管此刻他已被欲望之火灼烧得浑身燥热难耐,但对健康和长寿的渴望却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轻声说道:“乖苗苗,莫急,且再稍等半刻钟……” 黄苗苗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娇声说道:“阿郎放心,妾身一直让妞妞饿着,等会儿她会吃很久的。” 说完,还调皮地冲李隆基眨了眨眼,那模样真是惹人怜爱至极。 …… …… 与此同时,在不良府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只见葵娘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身姿修长苗条,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低头,不敢直视正坐在桌前认真翻阅着手中资料的裴徽。 裴徽眉头微皱,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上,时而沉思,时而提笔批注。 当听到葵娘禀报说杨暄派人过来请求情报司援助时,他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后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裴徽的脑海之中不由得瞬间浮现出杨国忠满脸尴尬地去找杨暄帮忙时,杨暄那副不可一世、趾高气扬且洋洋自得的搞笑嘴脸。 想到此处,裴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心中胡思乱想着,他依然凝视着手中那份刚刚从范阳城加急传递而来的重要情报。 突然,裴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向身前的葵娘问道:“与清河崔氏有着较大仇怨之人,都有些谁呢?” 葵娘听闻此言,微微皱起那如柳叶般细长的眉头,开始仔细地思索起来。 少顷过后,她轻声回答道:“回禀大帅,若论及近百年来与清河崔氏结下仇怨最深者,恐怕当属太原王氏无疑了。” 说罢,葵娘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这两大家族之间,由于长期存在着诸多利益方面的纠葛以及复杂的家族矛盾,彼此间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颇为紧张,近些年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啊!” 然而,对于葵娘的这番话语,裴徽却并未立刻做出回应。他只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裴徽似乎想通了其中关键之处,猛地拿起桌上的毛笔,蘸满墨汁后,在面前摊开的一份文书之上,行云流水般地迅速写下了一行刚劲有力的批示语。 “情报司务必全力以赴,紧密配合刺杀司尽快将此事妥善办理完毕。” “此次行动由郭襄阳全权负责整体的统筹规划工作。” “同时,派遣血眼率领一队精锐人马即刻动身前往范阳,具体处理与之相关的所有事宜。不得有误!” 写完之后,裴徽轻轻放下毛笔,长舒了一口气。 他写的批示与他刚才问葵娘的事情没有直接关系,是关于范阳安禄山的事情。 …… …… 第197章 裴徽对范阳的担忧 批示完有关范阳安禄山那令人心急如焚的急件之后,裴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他轻轻地将手中紧握多时的毛笔放置在一旁,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 只见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水,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葵娘,缓声吩咐道:“即刻派人去告知杨暄,告诉他这三万份《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子乃是出自太原王氏之手,并已被投放到了市场之中。” 接着,他稍作停顿,又补充说道:“同时要提醒杨暄,此乃我情报司好不容易才打探得来的消息。” “但未必能保证其绝对准确无误,亦有可能是我们受到了他人的故意误导所致。” “切不可盲目轻信,需得谨慎行事。” 听到这番话,葵娘连忙恭恭敬敬地应声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力量,稍稍停顿片刻之后,她美目流转之间,再次向裴徽请示道:“大帅,方才传来一则新消息。说是圣人在踏入杨国忠的府邸之后,并未做过多停留,反倒是毫不犹豫地直接移步前往了隔壁的那座府邸。” “不知此事……” 说到这里,葵娘便止住话语,不再多言,只是用一双充满疑惑与探寻意味的眼睛看着裴徽,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裴徽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 葵娘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惹得自家俊俏的大帅不满了。 她连忙说道:“大帅!那座府邸宛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其中的护卫和下人们皆由宫中的大内侍卫以及内侍乔装打扮而成。” “这些人的身手矫健、训练有素,将整个府邸防守得滴水不漏。卑职派出的人手虽然费尽心思试图混入其中一探究竟,但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实在难以探听到府内的具体情形。” 说罢,葵娘不禁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焦虑之色。 她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裴徽静静地听完葵娘的汇报,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圣人嘛,来来往往也就那么些个想法。” 接着,他冷笑一声又补充道:“他平日里所做的那些荒唐事,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围绕着那点儿想法展开的。咱们也没必要为此过分劳神费心。” 话虽如此,但裴徽心里清楚,此事仍不可掉以轻心。 于是他稍作停顿之后,接着吩咐道:“不过,对于这座府邸,还是要派人盯着点,但无需耗费太多精力。” 紧接着,裴徽紧蹙眉头,继续说道:“当前我们的重中之重乃是范阳的安禄山。” “从最近的各种情报来看,安禄山最近似乎太过安静了一些,这让本帅心生疑虑。” 说到这里,裴徽转头看向葵娘,严肃地问道:“严庄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情况?” 葵娘连忙回答道:“回大帅,严庄刚回到范阳不久,还在养伤,暂时还未获取到特别有价值的情报。” 裴徽紧蹙眉头,双眼微眯,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安禄山暗地里很有可能已经与那北方的契丹人和西边的吐蕃人相互勾结在了一起。” 裴徽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向桌案后方那面墙壁走去。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而详尽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地区的山川地貌、关隘城池以及敌我双方的势力分布。 只见裴徽停步于地图之前,伸出右手食指,先是指向了北方契丹人的所在之处,然后又将手指移向西边吐蕃人的活动范围,表情异常严肃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葵娘,沉声道:“即刻派出最为精锐的探子,务必让他们死死盯住这北方的契丹人和西边的吐蕃人,绝不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说罢,裴徽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本帅近些日子以来,心头总是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之感。我总觉得那安禄山若是胆敢起兵谋反,必定会是以雷霆万钧之势骤然发难,令人猝不及防。” 紧接着,裴徽略微沉思片刻,接着吩咐道:“此外,通过最为机密可靠的渠道,尽快给严庄传递两条重要指令。” “其一,告诉他想尽一切办法去离间安禄山与其子安庆绪之间的父子关系。” “其二,则是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手段,设法策反安禄山身边的心腹近侍——李猪儿。” “这两件事情若是做成了,必可大大削弱安禄山一方的实力,从而为我方争取到更多的胜算。” “此乃绝密之事,切记不可泄露分毫!” “你需以日前本帅传授于尔等的密码传信之法,将这两句话速速传递与严庄。” “想那严庄,本帅早已将此种密码传信之法倾囊相授,故而他必能知晓其中奥妙并成功破译。” 裴徽面色凝重,目光犀利地盯着面前的葵娘,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如此重要机密,除本帅以及你和严庄三人外,绝不可令第四人得知此事。” 裴徽的话语犹如重锤一般敲打在葵娘的心间,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躯,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卑职明白!”葵娘赶忙恭声应道,声音清脆而坚定。 在其内心深处更是不禁为之一震。 她深知此次所肩负的任务何等艰巨,所承担的责任又是何其重大。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亦在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葵娘那美丽动人的眼眸微微转动,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在其眼底一闪而过。 那深邃的眼眸之中,隐隐约约地透露出对自家大帅无与伦比的敬仰和崇拜之情。 她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这朝堂之上,文武大臣人数众多,可谓多如过江之鲫。” “然而,真正能够始终保持清醒头脑,全心全意地提防着安禄山的,恐怕唯有我家大帅一人。” …… …… 第198章 眼下时刻李林甫的重要性 “圣人一心只想着如何求得长生不老、尽情享受奢华的生活,根本无暇顾及大唐的安危。” “至于杨国忠和李林甫这些奸佞小人,他们整日里只晓得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哪里还会关心天下苍生的死活!” “唯有我家大帅一人……” 葵娘心中念头转动不已,几个月不知不觉中过去,裴徽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无限拔高。 此刻的裴徽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对于葵娘内心深处隐秘的念头可谓是一无所知。 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瞬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心头猛然一震。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极为重要和紧迫——眼下李林甫绝对不能死去! 要知道,李林甫把控朝政近二十年,朝廷中枢和地方各道州郡县有大量李林甫的心腹。 李林甫的生死存亡直接关系到朝局的稳定与动荡。 如果此时此刻李林甫不幸一命呜呼,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首先受到冲击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人李隆基,这位大唐天子已经习惯于当甩手掌柜。 李林甫一死,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以李隆基此时的心态,在短时间内根本稳定不了局势。 各方势力定会趁机而动,明争暗斗,相互倾轧。 而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朝野局势更会因此变得愈发扑朔迷离、难以掌控。 最主要的是,一旦李林甫命丧黄泉,李隆基极有可能会任命杨国忠来接替宰相之位。 杨国忠对于治理国家、处理政务简直一窍不通,更别提什么责任心和使命感了。 杨国忠接任宰相,必然会对李林甫的人进行血腥清扫。 如果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安禄山突然举兵谋反,又有契丹人和吐蕃人派兵呼应,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恐怕整个朝廷都会被搅得鸡犬不宁,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啊! 想到此处,裴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立刻安排飞鸽传书前往华山,告知小仙,说右相病情危急,已经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了。” “让小仙赶紧回来医治右相,如果她对自己的医术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就务必要想办法把她的师尊请下山来相助。” 听到裴徽的吩咐后,葵娘连忙应声道:“卑职明白,这就前去传信。” 说完,她恭恭敬敬地向裴徽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 …… 范阳城内,节度府中一片凝重压抑的氛围。 安禄山这些日子以来心情愈加烦闷焦躁,仿佛有一团无名怒火在心中燃烧却又无处宣泄。 自从上次被李太白挟持并切掉了半边耳朵后,安禄山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如今的他,几乎每日都要忍受着浑身的酸痛折磨,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令他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更为糟糕的是,只要稍微沾一点荤腥或者喝上几口美酒,身上的疼痛便会急剧加剧,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令他苦不堪言。 不仅如此,安禄山的双眼视力也莫名其妙地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看东西时常如同隔着一层浓雾,难以看清事物的真实模样。 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目光锐利的三镇节度使形象莫名其妙的变化了很多。 而在安禄山麾下众将之中,无论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将,还是平日里出谋划策的文官幕僚们,几乎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不可耐。 他们整日在安禄山耳边聒噪不休,催促着他立即举兵谋反,登基称帝,以便自己能够成为开国功臣,享受荣华富贵。 然而,与契丹和吐蕃人暗中勾结密谋之事乃是绝密,安禄山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轻易透露给过多的人知晓。 每当安禄山以时机尚未成熟为由拒绝下属们的劝进时,总会引来他们或多或少的不满情绪。 起初只是些微的抱怨和牢骚,但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这种不满逐渐累积起来,犹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甚至在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之下,有些人胆大妄为到暗中偷偷说起怪话来。 对于这些忤逆之举,安禄山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为此,他已先后严惩了三名武将和一名文官,以儆效尤。 可即便如此,军中的躁动气氛似乎并未得到有效的遏制,反而有愈发蔓延之势。 这让安禄山越加暴戾,动辄打杀身边的下人。 他身旁侍奉的一百名精心拣选而出的绝色侍女,在短短不过两个月的时光里,近乎全都被更换掉了。 这些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们,要么是在安禄山大发雷霆之时,被他亲自动手活生生地殴打致死。 要么就是经受不住他那残忍无比的折磨,最终香消玉殒。 如此惨绝人寰之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使得整个节度府内都笼罩在了一层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氛之中。 “节度使大人今日心情可好?”在安禄山用于处理公务的房门外,狼鹰卫的副统领刘骆谷一脸忐忑地轻声询问李猪儿。 此前从长安城狼狈逃回范阳的狼鹰卫统领严庄至今仍在养伤阶段,所以目前狼鹰卫中的大小事务依旧暂由刘骆谷代为打理。 当初为了避免引起安禄山等人的疑心,严庄可是实打实的身负重伤才得以逃出长安城的。 不仅如此,当他们一行人在长安城中由狼鹰卫护送着朝范阳逃往时,半道上还遭遇了裴徽所派遣的众多高手前来截杀。 就在那一众狼鹰卫的眼前,本已受伤不轻的严庄又一次遭受重创。 当然啦,裴徽派出的那些前去刺杀严庄的高手,全都是伪装成杨国忠手下之人的模样出现的。 这直接导致这些天杨国忠遭受了数次范阳方面的刺杀报复。 刘骆马谷今日向安禄山汇报之事,主要是安庆宗在节度府内被杀的案子。 前些天,他向安禄山私下禀报,说安庆绪有刺杀安庆宗的嫌疑,被暴怒的安禄山一脚踹得吐血,差点当场被打死。 本来他是不敢再向安禄山禀报此事的。 但昨天他去看望了还躺在伤病床上的老上司严庄。 严庄无意中说的一些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让他当场犹如醍醐灌顶,立刻就明白了如何说才不会惹怒安禄山。 所以,他今天才鼓起勇气,又跑来给安禄山禀报此事。 …… …… 第199章 高尚再现 “眼下节度刚睡醒不久,兴许这会子心情算是今日里最好的时候。” 李猪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同时又流露出对安禄山喜怒无常的畏惧。 自打上回被安禄山亲自动手给阉割后,李猪儿摇身一变成了安禄山身旁的首位太监。 自此之后,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扭曲。 一方面对安禄山心生怨恨、畏惧。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依赖安禄山的权势来生存。 站在一旁的刘骆谷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他在心中极为认真的暗暗盘算着,是否要冒险去见安禄山。 思索片刻,他咬咬牙开口道:“那就有劳李兄弟帮我进去通禀一声节度,就说我有要紧事需当面呈报节度知晓。” 李猪儿听了这话,打了一个哈欠,伸出右手搓了搓手指。 刘骆谷暗骂李猪儿自从变成太监之后,越来越贪得无厌,但还是连忙拿出一个钱袋交给李猪儿。 “刘统领等着吧!”李猪儿这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迈步走进屋内,脚步显得有些踌躇。 在走进屋内的那一刻,李猪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面对安禄山,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临走前,李猪儿忍不住又转身丢下一句:“刘统领,待会儿要是挨了打,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过您!” 李猪儿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猫一般,悄然地踏入了这间宽敞无比的房间。 上次因为脚步声稍大而遭受安禄山毒打的惨痛经历,让他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面前谨小慎微。 一进入屋内,李猪儿立马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原本就极轻的步伐更是瞬间减缓到近乎于无,甚至连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 此刻,只见安禄山正半卧在那张柔软舒适的榻椅之上,双目紧闭,似乎正在假寐之中。 李猪儿见状,赶忙在距离安禄山大约七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然后弯下腰,恭恭敬敬地站立着。 整个身子宛如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 而在安禄山的左右两侧,分别整齐地站立着四位年方十七八岁的美丽侍女。 她们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不安和恐惧。 这些侍女时刻准备着一旦安禄山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便能迅速上前搀扶其起身、及时递上清香宜人的茶水以及完成其他各种伺候事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些侍女们渐渐感到双腿和腰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酸痛感。 可是即便如此,她们也只是悄悄地在原地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以稍稍缓解这种不适。 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种痛苦。 因为忍受不了的侍女,都已经被安禄山给打死了。 曾经有一名侍女,因腰腿的酸痛实在难耐,忍不住挪移脚步,仅仅走了两步,想要舒缓一下,怎料竟如此凑巧,被刚刚睡醒的安禄山尽收眼底。 这名可怜的侍女当场就被安禄山下令打断了双腿,然后如弃敝屣般无情地扔出了房间之外。 此时,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祈祷着安禄山能够早点醒来,结束这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 就这样,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般缓缓流逝,漫长而又难熬的等待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之久。 终于,安禄山那紧闭多时的双眼猛地睁开,李猪儿和四名侍女立刻犹如被毒蛇猛兽盯上了一般。 李猪儿和那四名侍女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瞬间如被拉紧的弓弦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肌肉也在刹那间紧紧绷起,一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感充斥在她们的心头。 安禄山的眼中布满了如蛛网般的红色血丝,宛如燃烧中的火焰,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李猪儿身上时,淡淡地开口问道:“何事?” 李猪儿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启禀节度,刘骆谷有紧急要事向您禀报,此刻正在门外恭候。” 安禄山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让他进来吧!” “卑职遵命。”李猪儿应了一声后,再次恭敬地弯下身子,缓缓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如释重负般直起腰来,转过身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安禄山微微抬起了自己那双粗壮有力的双手。 见此情景,那四名正值妙龄的美丽侍女心头皆是一惊,她们赶忙如疾风般快步上前,齐心协力地使出浑身解数,小心翼翼地将安禄山搀扶起来。 就在这时,李猪儿小心翼翼的领着刘骆谷风风火火地走进了房间。 李猪儿很是识趣地闪到了一旁,而刘骆谷则满脸谄媚之色,像只哈巴狗一样恭恭敬敬地给安禄山行礼,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卑职刘骆谷拜见主公!” 安禄山向来对刘骆谷的办事能力深恶痛绝,此刻刚一瞥见刘骆谷,眉头便禁不住麻花一样紧紧地拧了起来,内心深处更是如火山喷发般瞬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之气,冰冷的说道:“说吧!别再磨磨蹭蹭了!” 刘骆谷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敏锐地察觉到安禄山神色和语气中对自己的不满,不禁感到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如潮水般直往上涌。 他赶忙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启禀主公,关于大公子遇害一案,如今已然查得清清楚楚。” 安禄山一听这话,双眼顿时如同饿狼一般射出两道凶狠的光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吃人一般恶狠狠地追问道:“凶手到底是谁?” “是不是老二那个逆子,竟敢杀害他的亲大哥?” “主公息怒啊!”刘骆谷急忙摆手解释道,“大公子并非死于二公子手下之人之手。” “当日,主公您遭李太白劫持出城之后,城中局势变得混乱不堪,就连咱们节度府内也是如此。” “连天鹰卫的暗牢居然也被人趁机劫狱。” 说到此处,刘骆谷稍稍停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就目前所掌握的线索而言,是有人蓄意趁着混乱之局,乔装成二公子的人,将大公子残忍杀害,妄图借此嫁祸于二公子。” “对方用心之险恶,目的是想让咱们范阳内部产生嫌隙,进而引发内乱。” “依卑职之见,此事极有可能是朝廷不良府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刘骆谷如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而又清晰地把事情原委一吐为快。 等到话音落下,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是汗流浃背,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 安禄山听完刘骆谷所言,并未即刻表态,而是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骨髓深处。 沉默片刻后,安禄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可有证据?” 刘骆谷闻言,心中一喜,急忙伸手入袖袋之中掏出了一个卷轴,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给安禄山,说道:“这便是案宗和证词,请主公过目。” 一直在旁伺候的李猪儿见状,赶忙快步走上前,从刘骆谷手中接过卷轴,然后转过身,毕恭毕敬地递到安禄山手中。 安禄山接过卷轴后,缓缓展开,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他看得极为认真专注。 刘骆谷在一旁看着安禄山如此认真的模样,心中愈发紧张起来。 心虚的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此时也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去了许久,实则不过近半刻钟而已。 然而,对于刘骆谷而言,这短短的时间却宛如漫长的数个时辰。 终于,安禄山看完了案宗和证词,他漫不经心地将其扔到一旁,再次抬起头,那目光不再似之前那般凶狠,反而多了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宛如深邃的潭水。 随后,安禄山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先下去吧!” 刘骆谷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连忙对着安禄山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像被压弯的稻穗一般,一步一步慢慢地退出了房间。 待刘骆谷离开后,安禄山独自坐在椅子上,如雕塑般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过后,安禄山似乎想通了什么,转头对李猪儿吩咐道:“你去告诉严庄,若是他康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就让他速来见我。” 李猪儿应了一声,犹如一只温顺的绵羊,恭恭敬敬地弯着身子缓缓退出了房间。 沉默片刻,安禄山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高尚!对于这件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只见宽敞房间的一侧,那个宽大的屏风微微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一个身形略显消瘦的男子从屏风后面踱步而出。 此人正是已经被迫消失了两个多月的高尚。 …… …… 第200章 严庄的谋划和担忧 这段时间以来,高尚宛如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孤舟,先是遭受到了李太白的恶意栽赃,而后又不幸被安庆绪设计陷害,可谓是历经磨难。 高尚快步走到安禄山面前,满脸恭敬地向其行了一礼,然后义愤填膺地说道:“主公,刘骆谷实在是罪该万死!他居然胆敢欺骗主公您!” 然而,安禄山却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如寒冰般的冷笑,回应道:“其实这也怪不得刘骆谷。” “倘若他今天没有骗我说安庆绪这个忤逆之子杀害了他的兄长,恐怕我一时冲动之下真会将他阉割了去。” 不等高尚继续发表意见,感觉浑身越加酸痛的安禄山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高尚!关于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我会给你调拨一支心腹人马,由你率领他们秘密赶赴南诏国。” “此行你的任务至关重要,务必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南诏国在我们举兵起事之时,毫不犹豫地立刻起兵反唐。” “记住,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高尚面色郑重而又恭敬地抱拳行礼,朗声道:“请主公放心,卑职对于此次任务有着十足的信心与把握。” “卑职不仅能够成功说服南诏国起兵反唐,而且还能设法让南诏国抢在我们之前率先起兵造反。” “如此一来,朝廷必定会先派遣大批军队南下平叛。” “届时,我们便可趁势举兵!” …… …… 此时,在严庄的府邸之中,安庆绪正满脸感激之色地站在半躺在床上的严庄面前。 只见严庄脸色苍白如纸,神色显得极为虚弱。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多谢严先生出手相助,若不是您,恐怕我这次难以逃脱父亲的猜疑,更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此番只要不被父亲怀疑是我杀害了大哥,待日后事成之时,我定然会对先生重重报答。”安庆绪言辞恳切地说道。 严庄微微摆了摆手,轻声回应道:“二公子太客气了。” 他稍作停顿,继而侃侃而谈:“那刘骆谷实乃鼠目寸光之辈,不识大体,不辨轻重。” “险些因其愚昧之举致使节度大人与公子您父子间心生罅隙,乃至可能引发整个范阳的内乱。” “幸而在下及时将其招来,厉色训斥了一番,教他改变了案查案结果。” 闻得此处,安庆绪不禁面露好奇之色,追问道:“严先生,您毕竟刚刚逃回不久,且身负重伤尚未痊愈,究竟是如何做到让那刘骆谷俯首帖耳,乖乖听从您的吩咐呢?” “要知道,此前就连本公子亲自去找他商谈此事,那蠢货都毫不留情面。” 严庄面色沉静如水,缓缓开口:“在下若连自己的属下都无法约束管教,那又怎能统率精锐的狼鹰卫呢?” 他的话语平淡如秋水,却又似重锤般敲在人心上,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自信。 站在一旁的安庆绪满脸钦佩之色,赶忙抱拳躬身行礼,说道:“严先生真乃当世之大才啊!您的智谋和手段,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也难怪会成为我父亲的首席军师。” 严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谦逊地回应道:“二公子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中似有一缕不易察觉的忧虑闪过,继而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二公子,近日我从李猪儿那里听闻,主公的身体每况愈下,情况愈发不妙了。” “依在下之见,二公子还是应当未雨绸缪,及早做好应对之策,以防万一啊。” 听到这话,安庆绪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铁。 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多谢先生的金玉良言,这番话本公子定会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遗忘。”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走进屋内,禀报说李猪儿已到了府邸门口。 安庆绪闻言,神色微变,急忙对严庄说道:“严先生请好生调养身子,本公子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朝着严庄拱手作揖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如脱兔般快步走出房间。 来到庭院中的侧院后,安庆绪刻意避开了可能与李猪儿相遇的路线,迅速登上了一辆毫不起眼、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严庄的府邸。 而在安庆绪离开之后,原本看起来如残花般一脸病容、虚弱不堪的严庄却像是突然被春风唤醒了似的,瞬间如松柏般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如猎豹般步履稳健地走到窗边,静静地凝视着逐渐远去的安庆绪所乘坐的那辆马车,脸上浮现出一抹如狐狸般意味深长的笑容…… 严庄长时间躺在床上,身体都快变得如朽木般僵硬了,这种滋味着实如酷刑般不好受。 他要抽空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要不然等会儿那李猪儿一来,自己还得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主公远在千里之外,却能洞察一切,真是目光如炬啊……”严庄嘴里轻声念叨着,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裴徽从长安传过来的各种命令。 “这安庆绪如今显然已心生取代其父安禄山的野心。” 想到这里,严庄心中暗自思忖,若能成功离间安禄山和安庆绪父子二人,那可真是事半功倍的绝妙谋划啊! 严庄一边如蚊子般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着,一边回忆着裴徽下达的每一道指令以及做出的每一项决策,越想越是觉得裴徽如深渊般高深莫测,仿佛如同神人一般厉害。 离间安禄山和安庆绪问题不大,但对于接下来要去策反李猪儿之事,严庄反倒觉得难度不小。 毕竟,他深知这李猪儿乃是安禄山心腹之中的心腹。 而且,据传这李猪儿乃是安禄山当年从路边捡回的孤儿,安禄山亲手将其抚养长大。 先是其亲兵,后成为近侍。 也正因如此,安禄山才会毫无顾忌地让李猪儿担任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侍从。 虽然严庄也曾听闻过安禄山在盛怒之下将李猪儿的阉了的事情,但他可不认为仅仅因为这么一件事,李猪儿就会轻易背叛安禄山。 严庄却不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安禄山最终命丧于他亲生儿子安庆绪以及内侍李猪儿之手。 而且,安禄山是被李猪儿亲手斩杀。 一个多月前,被安禄山亲手阉割后,李猪儿顿感自己的人生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仿佛那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 就连那微不足道的小猫小狗,一旦被阉割,见到宠物店施行手术之人都会忍不住呲牙咧嘴、愤怒咆哮,何况是人呢? 李猪儿可不是那毫无情感、没有思想的机械仆人,他心中对安禄山的恨意恰似那熊熊燃烧的烈焰,经久不息。 就这一点而言,无论是在原始的历史轨迹里,还是在已然被裴徽改变历史的当下,安禄山竟然还敢任用李猪儿,着实胆大自信。 李猪儿一进房门,屋内便传出严庄虚弱的声音:“猪儿兄弟,请恕在下如今伤病缠身,实在不便下床相迎啊!” 李猪儿的身份地位与安庆绪相比还差了不少,见严庄这般客气和尊重自己,忙不迭地说道:“严先生太客气了。” 言语之间,流露出一丝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意味。 因为他深知严庄一直都是安禄山的第一心腹和第一军师。 “严先生,节度派卑职前来给您传个话。”李猪儿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节度说了,如果严先生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能够下地行走了,就让严先生前去拜见节度。” 躺在病床上的严庄闻言,如风中残烛般挣扎着撑起身子,勉强抱拳施礼道:“有劳猪儿兄弟跑这一趟,还请告诉主公,在下最迟三日之后便能下床活动,届时定会第一时间前往拜见主公。” 李猪儿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如雕塑般抱了抱拳,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 自从他遭受阉割,失去男人最重要的物件后,内心便如坠冰窖,日益变得自卑起来。 而如今面对越发暴戾无常的安禄山,这种心理更是如雪球般不断加剧,以至于他的思想意识都逐渐产生了扭曲。 严庄望着李猪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自叹息道:“唉,想要策反这李猪儿,有些难啊!” 严庄眉头微皱,嘴里低声呢喃着:“李猪儿是孤儿,没有亲人……” 沉思片刻后,他突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给我查查他被阉割之前,曾与哪些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一个也不能放过!务必将这些女子全都找出来,并彻彻底底地摸清她们的底细!” 话音刚落,房间一侧那宽大而华丽的屏风背后,立即传出一名男子的回应声:“严先生尽管放心,我们定会尽快查明此事!” 严庄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便不再言语。 躲在这屏风之后的男子可不是严庄所率领的狼鹰卫之人。 他是不良人,专门负责与严庄联络沟通、传递各种机密情报。 而且,通过这名不良人,严庄能够随时调动范阳境内不良府的强大势力,让其为自己所用。 …… …… 第201章 毒书生元丹丘 长安城。 不良府。 裴徽正端坐在大堂之上,召集众多不良将举行每七天一次的例行会议。 众人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认真聆听着裴徽的吩咐。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不良人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禀报:“启禀大帅,外面有一位自称是元丹丘的道士求见。” 裴徽尚未开口,原本安静坐在下方的郭襄阳却如同触电般猛地站起身来。 郭襄阳盯着裴徽,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此处人多口杂,又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尽管如此,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还是引起了裴徽的注意。 裴徽禁不住心中暗自思忖,能够让郭襄阳露出这般神情的人物必定非同小可。 裴徽突然想起之前刚刚收到的消息——李腾空在接到飞鸽传书后,风驰电掣般的从华山赶回了长安城。 李腾空回到长安后,没有第一时间前来与他会面,而是心急火燎地赶回家中去救治其老父亲李林甫去了。 所以,这位名叫元丹丘的道士,多半是李太白、郭襄阳的同门长辈。 念及此处,裴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李太白所在的方位。 这一瞥之下,他惊愕地发现,原本一直懒洋洋地坐在那里的李太白此刻竟然如雕塑般坐得笔直而僵硬,仿佛整个人都被拉紧了弦。 “今日的例行议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随着裴徽的话音落地,与会之人纷纷起身离去。 须臾之间房间里便只剩下郭襄阳和李太白二人。 裴徽凝视着眼前的二人,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个元丹丘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到这话,郭襄阳仿若大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颤。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惊惧之色,嗫嚅道:“元丹丘是我和太白师兄的二师叔。” 郭襄阳稍作停顿后,继续娓娓道来:“二师叔本来的名字叫做潘杰,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元丹丘。” 李太白补充道:“二师叔在这江湖上被人称为毒书生。” 听到这里,裴徽恍然大悟,应声道:“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这个元丹丘就是小仙的二师兄。” 他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疑惑地追问道:“元丹丘既然是一名道士,怎么会被人称作毒书生呢?” 郭襄阳见状,连忙解释道:“这是因为二师叔每次用毒去杀人的时候,都会身着一身书生装扮,宛如那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 “有个性!”裴徽不禁感叹出声,心中对于元丹丘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就在这时,李太白忽然插话道:“安禄山的心腹掌书记——也就是已经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的高尚,正是二师叔唯一的徒弟。” “依我看,二师叔这次应该是跟着小师姑一同下山,前来为右相治病的。” “毕竟要论起医术来,在咱们师门之中,除了师祖以外,就要数二师叔最为精通和高明。” “当然,说起二师叔用毒的本事,就算是师祖恐怕也是难以望其项背的。” “想当年,二师叔仅凭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将太行山上三万多名凶残的山贼全部毒死了!” “那场面,简直就是毒雾弥漫,如地狱降临!” “敢情是毒王驾临啊……”裴徽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他终于明白为何刚才郭襄阳和李太白会露出那般紧张的神情了。 只见他略作沉吟,然后开口说道:“走吧!我们三人一同前去迎接你们的二师叔吧!” 说罢,裴徽便当先迈步,朝着府外走去。 郭襄阳和李太白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深知以裴徽如今如日中天的权势以及愈发凌厉的威势,能让其主动屈尊前往门口相迎之人已是寥寥无几。 当三人来到不良府的大门口时,裴徽抬眼望向眼前的道士,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意外之感。 只因站在面前的这位看似五六十岁的道士实在太过平凡无奇了。 其面容普普通通,毫无任何出彩之处。 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亦是平淡如水,没有丝毫引人注目之点。 若将此人扔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恐怕瞬间就会被淹没其中,绝不会引起他人的半分关注。 门前人多口杂,裴徽没有多言,直接将元丹丘请到了后院。 刚一进不良府的后院,郭襄阳和李太白便三步并作两步地疾步上前,满脸恭谨之色,对着端坐在上方的元丹丘躬身行礼道:“弟子拜见二师叔。” 元丹丘冲着二人微微颔首示意,目光随即落在李太白那空荡荡的右臂之上。 只见他双眼微微眯起,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李太白的肩膀,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太白啊,想当初,师叔还一直觉得你这人除了能吟出那些个看似华而不实、毫无用处的诗歌之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片刻,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可谁曾料到,你竟然有如此胆量和气魄,敢在那千军万马之前行刺安禄山这等奸恶之徒!” “这番壮举当真是令咱们丹道一脉都倍感荣光啊!” “你放心,你丢失一臂,师叔定会让那安禄山以万臂赔偿。” 听到这话,一旁的郭襄阳和李太白两人不禁面色微变。 李太白原本想要开口劝阻自己这位师叔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大开杀戒。 毕竟安禄山的手下们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然而转念一想,安禄山确实作恶多端,于是赶忙改口说道:“多谢师叔关爱与支持。” 此时,元丹丘已然不再理会李太白所言,而是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裴徽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之后,他不禁露出赞赏之意,感慨道:“小师妹这眼光可真是独到,瞧瞧这小子,生得这般英俊潇洒,仪表堂堂,当真是世间少有!” 面对元丹丘的夸赞,裴徽抱拳行礼,微笑着回应道:“多谢前辈夸奖。” “不知眼下小仙和前辈为右相诊治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 …… 第202章 神奇的报纸 元丹丘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右相年事已高,身体犹如风中残烛,本就日渐衰落。”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仿佛看到了右相那脆弱的生命在风中摇曳。 “再加上平日里政务繁忙,操心劳神过度,犹如牛负重轭。”元丹丘摇了摇头。 “特别是陪伴着圣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以致于体力如决堤之水,难以为继,最终昏厥过去,进而诱发了其体内潜藏已久的疾病。” 元丹丘说到这里,表情愈发沉重。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好在贫道与小师妹及时施以针灸之法,如春风化雨,全力救治,方才将右相从生死边缘拉回,成功使其苏醒过来。” “裴帅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已经精心为右相开具了对症的药方,嘱咐他一定要安心养病。” “依目前状况来看,如果能好生调养,不出一个月,右相应当便可痊愈。” 元丹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道:“但倘若右相依旧如往常那般不分昼夜地操劳,过多消耗心神精力,那么随时都有旧病复发的危险。” “而且若再度发病,情况恐怕将会极其凶险,甚至直接导致暴毙身亡也未可知。”元丹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听闻此言,裴徽的眉头紧紧皱起,犹如拧成了一团麻花。 右相的病情如此严重,若是突然暴毙,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知以李林甫对于权力的极度痴迷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执着的执念,即便此刻身患重病,犹如病入膏肓,恐怕也依然会强撑着病躯继续处理政务。 裴徽暗自思忖着,如何才能让李林甫放下手中的权力,安心养病。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李林甫对于权力的执着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改变他的想法,简直比登天还难。 “除非……让他不再担任宰相一职。”裴徽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个想法根本不可能。 对于李林甫而言,宰相之位犹如他的生命一般重要,失去了它,无异于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裴徽不由暗自叹息。 他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林甫正是在右相这个职位上去世的。 某种程度上说,是累死在宰相之位上也不为过。 心中念头转动,裴徽决定亲自动手,在不良府的后院精心布置一场小型宴会,以此来款待元丹丘。 这着实令李太白与郭襄阳惊诧不已。 要知道,裴徽每日所处理之事犹如繁星般繁杂。 他需要统管不良府、炒茶署、琉璃署、肥皂署以及天工之城和蓝田县等地诸多事务。 每日如山堆积的文件和各类会议,让他从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 由此可见,李林甫在宰相之位上身心俱疲实属正常。 故而,学会合理放权并善于用人,就显得至关重要。 在此种繁忙状况下,裴徽能够抽出宝贵时间,亲自陪伴元丹丘,显然并非仅仅因为元丹丘乃是李腾空的二师兄这层关系。 经过一番深入交流后,裴徽惊喜地察觉到,元丹丘乃是名副其实的隐士。 在当今之大唐,众多所谓的名士,如过江之鲫,他们往往热衷于寻觅一处名川、一座名观、一间名寺或是一座名山作为归隐之所。 然而,他们却又时常赋诗吟词、参与各类事宜以积累声名,并绞尽脑汁设法通过炒作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待时机成熟时,再托人举荐从而步入仕途。 但元丹丘则大不相同,他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青莲,多数时光皆于华山之巅那座清幽的小道观内归隐。 对于世间纷繁复杂的俗务,他毫无兴致,终日悠然自得,犹如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 特别是元丹丘平日里最见不得那些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之徒。 只要听闻何处有此类恶人出没,他定会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以独门绝技将其毒杀。 不仅如此,元丹丘行侠仗义后,总是如一阵清风,悄然离去,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和名声。 此时,宴会开始之前,裴徽特意安排下人端来了洗手盆供宾客们净手。 元丹丘看见一旁的香皂,立刻犹如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迫不及待地用它来洗手。 洗完手后,元丹丘只觉双手仿若新生,洁净得犹如无瑕美玉,更有一股淡雅的余香如丝如缕地萦绕在指尖。 他不禁惊叹出声:“这莫非就是近来天工阁所出的香皂?” “此皂的确神奇非凡啊!” 裴徽当下便豪爽地说道:“前辈若是喜爱此物,晚辈自当命人备下整整一车,随后派专人送至前辈位于华山的住所。” 元丹丘听言,心中略感惊讶,毕竟一车香皂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他并未多言推辞,只是微微颔首,如春风拂过湖面般表示默许。 待众人依次入座桌案之后,元丹丘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刹那间,茶香如精灵般四溢,沁人心脾。 他忍不住再次称赞起来:“这想必就是最近风靡大唐各地的的炒茶吧,果真滋味醇厚,令人回味无穷啊!” 紧接着,他夹起几筷子菜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一番后,更是连连叫好:“这便是炒菜吗?味道当真鲜美可口至极!” 随后,元丹丘的目光被桌上精美的琉璃茶具吸引住了。 只见那套茶具晶莹剔透,宛如梦幻中的水晶宫,比美玉雕琢而成的还要漂亮很多。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拿起其中一只茶杯仔细端详把玩起来,并由衷感叹道:“这些竟然都是出自天工之城的琉璃制品,实在是美轮美奂,巧夺天工,仿佛是上天赐予人间的珍宝。” 裴徽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前辈,晚辈稍后会吩咐下人准备一车炒茶以及另一车精致华美的琉璃用品,送往您在华山的住所。” 元丹丘闻听此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之色,不禁赞叹道:“裴帅当真是出手阔绰、气度不凡,这一送,便是价值数万贯的巨资。” 一旁的李太白犹如被猫挠了心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询问道:“师叔向来对这些尘世间的俗务漠不关心,怎会知晓炒茶、琉璃还有香皂、炒菜等等这些事物呢?” 元丹丘微微一笑,那张普通之极的面容上竟然宛如那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解释道:“贫道即便不想了解恐怕也难做到啊!” 他顿了顿,接着笑道:“近来,贫道恰似那闲云野鹤,云游四方,每抵达一座城池寻觅食物果腹之时,常常会遇到店家特意安排人手朗读报纸上的内容。” “那些贫道所听闻的关于炒茶、琉璃以及香皂、炒菜的种种讯息,皆是源自于那些报纸之上。” “甚至连你勇刺安禄山这一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是通过阅读报纸才得知的。” “原来如此。”李太白一脸恍然,紧接着又追问道:“师叔难道如此富有,每至一城都专门前往那天工美食楼享用佳肴吗?” 元丹丘连连摆手,否认道:“哈哈,贫道可没有那般财大气粗。” 说着,他瞪了李太白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哼,恰恰相反,贫道我可吃不起那天工美食楼里的饭菜,向来都只是在那些普普通通的食肆里头解决温饱罢了。” 接着,他稍稍顿了一顿,又继续补充道:“不过呢,即便是这些寻常的食肆,它们无论是在宽敞的大厅当中,亦或是幽静的包厢里面,都会放置着一些报纸以供客人们阅读或者聆听读报人的详细讲解。” “说来也是巧得很,就在七天之前,贫道能够成功毒死秦岭山中那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贼,其实还多亏了这报纸。” “当时报纸上专门刊登了一则消息,说秦岭汉中道上出现一股穷凶极恶的山贼,肆意抢劫过往路人的警示消息。” 元丹丘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整个经过,那模样仿佛是在讲述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 “贫道依据着报纸上面所提到的具体位置,悄悄地跟在了一伙行商队伍的身后。” “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果断出手,巧妙地运用毒药将那伙作恶多端的盗贼一举消灭掉了。” 讲到此处,元丹丘突然话锋一转,深深地凝视着裴徽,感慨万分地道:“所以,裴帅所鼓捣出来的这份报纸当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啊!” “它所能发挥出的作用以及蕴含其中的重大意义,恐怕远远超出了当今世人的想象。” …… …… 第203章 送礼要送到心坎上 面对元丹丘的称赞,裴徽只是微微一笑,微微颔首回应道:“前辈过奖了,晚辈开设这报纸,的确是心怀壮志、所图甚广。” 言语之间,裴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宏大的野心。 说完之后,裴徽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元丹丘,然后抱拳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此次真的要多谢前辈您仗义出手相助。” “如果不是前辈及时援手,恐怕右相大人这次是难以撑过这艰难的一关了。” 听到裴徽这番诚挚的道谢之语,元丹丘连忙站起身来,同样抱拳还礼,言辞恳切地回应道:“裴帅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本就是贫道份内应当做的事情。” “再说了,尽管右相的行事作风和为人令贫道心中不满,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还是小师妹的亲生父亲。” “所以,我这个当师兄的,自然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病死而不理的。” 裴徽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 然后突然话锋一转,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道:“不知道长前辈对于如今这纷繁复杂的朝堂局势有何看法?” 面对裴徽突如其来的问题,元丹丘不禁微微一愣,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有些意外。 但很快,元丹丘便恢复了常态,微微一笑,回答道:“这朝堂之上的局势可谓是盘根错节、扑朔迷离,贫道只不过是一介身处方外的修行之人罢了,对于这些政事着实不太好随意加以评判和议论。” 裴徽听完元丹丘的回答,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而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元丹丘正在忙碌不停的双手。 只见他一边与自己交谈着,另一边手中的筷子却是一刻也没停歇下来,不停地夹起桌上的美味佳肴送入口中。 并且每当一道美食被品尝过后,他的脸上都会流露出一种无比满足和陶醉的表情。 看到这里,裴徽忍不住笑着问道:“前辈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品尝美食?” 元丹丘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哈哈,没错没错,贫道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便是享用这世间各种各样的美食!” 裴徽听闻此言,不由得打趣道:“真是没想到,像前辈您这样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竟然也会如此贪恋这充满烟火气息的凡尘俗世之物。” “非也非也。”只见元丹丘悠然自得地放下手中酒杯,同时又夹起一筷美味菜肴送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正所谓,天地之间,唯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也。” “此乃人生一大乐事,岂有不享之理?” 说罢,他便又是一口美酒入喉,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裴徽微微一笑,随即举起面前酒杯,豪爽地与元丹丘对饮一杯。 二人你来我往,边吃边聊,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在这欢快的氛围之中,元丹丘兴致勃勃地向裴徽讲述起了诸多道家趣事,从那些神奇的法术到深邃的哲理,无一不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不仅如此,他还分享了自己云游四方的种种经历,或是名山大川的壮丽景色,或是古寺禅院的宁静清幽,每一段故事都让裴徽颇有收获。 而令元丹丘惊奇的是,无论他说到何种事情,裴徽总能迅速跟上话题,并能提出独特而深刻的见解。 不仅如此,裴徽还能凭借自身广博的知识和两辈子丰富的阅历,将话题进一步延伸开来。 展现出更为广阔的视野和见识。 这使得元丹丘越发惊讶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才华和智慧。 不知不觉间,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此时,裴徽面带微笑,轻声问道:“前辈游历四方,想必见识极广,不知可曾去过契丹人和吐蕃人所在之地?” 元丹丘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缓缓说道:“我确曾去过契丹人的部落。” “那里广袤无垠,草原众多,一眼望去,尽是翠绿之色,犹如一片绿色的海洋。” “契丹人主要以牧羊、牧马为生,他们个个骑术精湛,成人皆是勇猛的骑兵。” “而且,这些年来,他们时常侵犯劫掠河东边境村寨小镇,甚至与那安禄山暗中形成某种默契,甚至有所勾结,给边境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裴徽眼睛眯了眯,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愿闻其详!前辈快说来听听。” 元丹丘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始滔滔不绝地将他在塞外的种种奇闻异事向裴徽一一道来。 裴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时而发出惊叹之声,时而发表一些独到的见解和感悟。 两人沉浸在这场精彩绝伦的故事分享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何时,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落下,笼罩了整个大地。 长安城中的灯火渐次亮起,宛如点点繁星闪烁在夜空中。 这时,裴徽从怀中掏出一张纯金打造而成的精美卡片。 这张卡片在灯光的映照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上面精雕细琢的图案更是彰显出它的尊贵与不凡。 裴徽拿出这张金卡,随手递到元丹丘面前。 元丹丘漫不经心地顺手接过,随意打量了一眼后,便轻轻地放在了一旁。 见此情形,裴徽微微一笑,缓声道:“前辈,这可是天工美食楼的楼主贵宾卡。” “前辈持有此卡,无论身处大唐何地的天工美食楼,都能随时随地免费品尝到店内所有的美味佳肴。” “什么!”原本还一脸淡然的元丹丘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迅速将那张金卡重新拿回到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裴帅竟然真的送给贫道如此珍贵的楼主贵宾卡?” 面对元丹丘的惊讶,裴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这不过是晚辈略表心意的一份薄礼罢了,还望前辈笑纳,千万莫要推辞。” 显然,对于元丹丘此刻的反应,裴徽感到十分满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无论是多么超凡脱俗的高人雅士,只要他们内心仍存有欲望和喜好,就一定能够找到突破口加以攻克。 …… …… 第204章 不良府首位一等客卿 元丹丘只要一想到今后自己出门云游四方的时候,每日都能够尽情地品尝到天工美食楼里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内心深处就抑制不住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 然而,他心里头也跟明镜儿似的,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所谓无功不受禄嘛! 于是乎,他很是自觉地开口询问道:“贫道除了略通那么一点点医术以及毒术以外,别的真可谓是一无是处。” 紧接着,他又补充说道:“不管裴帅想要让贫道去医治哪个人,那都是没问题的。” “不过呢,如果裴帅是希望贫道用毒去谋害某个人的话,那就得先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那种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人。” 听到元丹丘这番直爽坦诚的话语,裴徽不禁对眼前这位前辈心生敬佩之意。 他尤其欣赏元丹丘这种有啥说啥、想干啥就干啥的率性而为的性格特点。 既然如此,裴徽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继续拐弯抹角下去了,只见他一脸诚挚地望着元丹丘,缓缓说道:“晚辈斗胆,恳请前辈能够出山担任我们不良府的不良将一职。” 怎料元丹丘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一旁此刻才恍然大悟的李太白和郭襄阳身上,开口问道:“你们二位现如今应该都已经成为裴帅手下的不良将了吧?” 被元丹丘这么一问,李太白和郭襄阳互视一眼,两人脸上均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但他们还是立马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元丹丘的问话。 郭襄阳率先开口说道:“师叔啊!您有所不知,弟子我如今可是不良府刺杀司的不良将。”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之色,仿佛这一身份给他带来了无尽的荣耀与责任。 紧接着,李太白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师叔,弟子我是不良府保卫司的不良将。” 元丹丘没有理会两位师侄,将目光投向了裴徽,缓缓解释道:“裴帅,实不相瞒,并非是因为襄阳和太白都已身为不良将,贫道就不愿加入不良府。” “只是贫道早已习惯了如闲云野鹤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实在难以忍受官府衙门中的种种约束。”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无奈抱歉之意。 听到这里,裴徽心中暗笑,心想果不其然,一切皆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他深知想要成功说服他人,必须得讲究策略。 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可是与人谈判时屡试不爽的妙招。 于是,他先是装出一副满脸遗憾的模样,然后郑重地说道:“前辈既然如此坚决地不肯成为不良将,那么晚辈斗胆请问,前辈是否愿意屈尊担任我们不良府的一等客卿呢?” 不等元丹丘说些什么,裴徽便迫不及待地紧接着解释起来:“这一等客卿之位呢,其官位以及所享有的俸禄与不良将是相同等的。” “不过平日里,可没有任何职司或是公务需要去处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元丹丘的反应,然后接着说道:“前辈您只需每年在我们不良府里待上个把月就行。” “在这期间,就是给我们们装备司的那些不良人们讲授一下该如何制毒,再给刺杀司的同仁们传授传授怎样用毒就好。” “当然了,如果真遇到某些特殊情况,晚辈或许会请前辈您出手帮忙毒杀一些人,或者救治一部分人。” “但究竟要不要出手相助,那完完全全取决于前辈您个人的意愿。” 无论是晚辈我也好,还是整个不良府也罢,绝对不会对您有任何强制性的要求!” 元丹丘听完这番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说道:“贫道倒是可以应下裴帅的这些条件,只不过,贫道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听到这话,裴徽心中大喜,赶忙追问:“不知道前辈有什么样的要求?还望前辈直说便是,只要是在晚辈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晚辈定然会竭尽全力去满足前辈。” 元丹丘微微抬眼,看向裴徽,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贫道有一名弟子,名唤高尚。” “这逆徒如今却在为安禄山效力,实在是大逆不道之举。” “贫道想要替这个忤逆的徒儿提前向裴帅求求情。” 元丹丘稍稍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后,方才接着说道:“将来这逆徒若是不慎落入裴帅的手中,还望裴帅能够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性命。” 裴徽微微眯起双眸,陷入沉思之中。 少顷,他轻点下头,应声道:“前辈放心,此要求合情合理,晚辈自当应允。” 听到这话,元丹丘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之色,但很快又被另一种神情所取代。 只见他目光紧紧盯着手中那张金光闪闪的天工美食楼金卡,那眼神仿佛是在凝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爱不释手。 稍作迟疑之后,他终于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开口道:“若仅仅如此的话,那么,贫道愿意答应成为不良府的一等客卿!” “好!”裴徽心中大喜,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 …… 与此同时,远在范阳城中的节度府内。 安禄山那犹如小山般壮硕的身躯正稳稳地端坐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榻之上。 他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下方首位处的严庄。 而严庄则一脸镇定自若,丝毫不见慌乱之态。 说来也怪,自从见到严庄这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安禄山近些日子以来心中积压的那些烦躁情绪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要知道,这些年来,安禄山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风浪,其中有太多重要之事皆离不开严庄为其出谋划策、精心布局以及具体执行。 因此,尽管严庄名义上只是狼鹰卫的统领而已,但实际上却一直充当着安禄山最为信赖的心腹谋士与首席军师的角色。 甚至连安禄山本人或许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于严庄已然产生了一定的依赖之情。 在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严庄一直未在身旁,这使得他在处理诸多事务之时,心中总是充满着不安与担忧。 毕竟,在过往的岁月中,许多重要之事都是由严庄协助打理的。 尤其是近半年之前从长安城逃回的惊心动魄之旅。 若不是严庄不顾自身安危地拼死相救,恐怕他早已魂归黄泉,哪还有如今这般筹谋造反、妄图登上皇位的机会。 然而,严庄竟然离奇失踪长达三个多月之久。 要说他对严庄的信任方面没有丝毫疑虑,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幸运的是,经过多番深入调查求证之后,他得知严庄在出逃之际是真的身负重伤。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严庄在逃亡途中还遭遇了疑似杨国忠所派遣而来的杀手追杀,险些命丧当场。 仅仅是这两件事,就让安禄山对于严庄的猜疑减轻了三成。 而后,杨国忠将严庄暗中偷偷抓住关押的消息传来,更是令他对严庄的怀疑再减四分。 要知道,他向来对杨国忠之流嗤之以鼻,而以他对严庄为人的了解,断无可能向杨国忠这种人俯首称臣、尽效犬马之劳。 至于最后的那三分疑虑之所以彻底消除,则是源于严庄挺身而出,巧妙地化解了他与儿子安庆绪之间那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 至此,他对严庄的所有猜忌终告烟消云散。 安禄山尽管内心对安庆绪这种大逆不道、毫无人性的畜生行径感到无比愤怒,但他明白,绝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 更不能与次子反目成仇。 且不说安禄山如今最为器重的儿子便是这安庆绪,单论其才能,安庆绪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安庆绪不仅善于领兵作战,而且手中还掌握着三万范阳精锐之师。 倘若真要惩处这个次子,那么结果无非只有两个。 其一,安庆绪那大逆不道的性子发作起来,极有可能不顾一切地发动兵变,甚至亲手弑父。 到那时,别说什么谋反大业了,整个范阳必然会陷入一场惨烈的内讧之中,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而如此一来,朝廷便可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剿灭。 其二,即便他安禄山能够精心策划,成功将次子拿下,并夺走其兵权,暂且将其囚禁起来。 可这样做无异于自断一臂,失去了一个得力战将,对于即将展开的谋反行动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毕竟,外人就算表现得再好、再忠心耿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又怎能比得上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得亲近。 正因如此,那日刘骆谷火急火燎地跑来向安禄山禀报,声称他的次子乃是杀害长子的重大嫌疑凶手之时,安禄山顿时怒不可遏。 当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刘骆谷的身上,踹得其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幸运的是,向来知他心意的严庄挺身而出,主动给刘骆谷出谋划策,指点迷津,最终成功地让刘骆谷更改了这个案子的结果。 三天前刘骆谷跑来禀报案子凶手不是次子时,安禄山心中便已然明了,这一切定然是严庄在背后操纵指使的。 而严庄既然愿意主动出手帮忙解决这件棘手之事,那么安禄山对于严庄那最后的三分疑虑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经过一阵相互之间的寒暄问候之后,安禄山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之情,连忙开口问道:“严先生,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起兵造反才是最合适的?我这些天被那些蠢货催得快要烦死了。” 只见严庄先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主公,依卑职之见,此时此刻贸然起兵,时机尚不成熟!” “还需要等待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出现才行。” “当下最为紧迫的任务,便是想方设法积攒实力,大力整顿军备物资。” “与此同时,还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严密监视朝廷方面的一举一动。” “唯有如此,等到时机完全成熟之际,我们方可率领大军一鼓作气攻克长安,从而成就千秋霸业!” 安禄山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心里暗自思忖着,在自己手下这众多人当中,唯有严庄能真正领会到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其余那些家伙们,整日里就只晓得一个劲儿地催促他赶紧起兵造反。 他们哪里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起兵造反这种大事,必须得小心谨慎地策划筹谋才行,否则造反不成还要死全家。 严庄见安禄山如此辛苦劳累,一脸关心的说道:“主公一定要保重身体才行。” “唉……”安禄山深知自己身体状态,这些年找了太多的名医、御医都看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不想多谈此事。 但还是暗自感慨严庄还知道关心自己的身体,其他那些混蛋包括次子安庆绪在内,好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身体。 “严先生可有提高起兵胜算的妙计?”安禄山一脸诚恳的问道。 严庄见安禄山不想提自己的身体情况,便不再提此事。 而是立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主公若想要在举兵之后获得最大的胜算,在起兵之前,务必要完成好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并且除掉两个关键人物方可。” …… …… 第205章 严庄的谋划 “这严庄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不枉费我一直以来对他这般信赖有加。” 安禄山听闻严庄居然真的有锦囊妙计呈上,原本因为身体病痛而渐渐有些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刹那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开口追问:“请严先生快说,到底是哪三件至关重要之事?又需除掉哪两个心腹大患呢?” 面对安禄山急不可耐的询问,严庄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其一,主公您务必选派精明强干的心腹之士,秘密赶赴契丹和吐蕃,设法与这两大族群订立攻守同盟之约。” 严庄说话时的语气异常坚决且充满自信,给人一种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之感。 安禄山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自鸣得意的微笑。 他没有想到严庄竟能够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时,严庄继续侃侃而谈道:“主公,我们可以用丰厚的利益作为诱饵,诱使契丹人和吐蕃人出兵进犯边境。” “到时候朝廷必然会惊慌失措,如临大敌般调遣大量兵马前去抵御。” “如此这般行事,必定能够分散朝廷的兵力、粮草以及精力。” 安禄山微微颔首,有些得意的长笑一声,说道:“此计甚妙,不仅能够有效地削弱朝廷的军事实力,还能为我等争取到足够多的准备时间。” “所以,本节度在一个多月前便已经派了使者秘密赶赴契丹和吐蕃,设法与这两大族群订立攻守同盟之约。” 严庄装作一脸震惊的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一脸谄媚且无比崇拜地说道:“主公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禄山见严庄如此阿谀奉承,心中大为满意。 随后,他稍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另外,本节度早已派遣高尚率领一队人马悄悄地南下,秘密赶赴南诏国去了。” 说到这里,安禄山的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骄傲与自信。 严庄心中却是猛地一震,安禄山派人前往吐蕃和契丹的事情他提前就知道了,但派高尚前往南诏国的事情他是真不知道。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崇拜与佩服至极的神情,宛如一名极度虔诚的信徒一般,用满含敬仰的目光望向安禄山,恭声道:“主公英明神武,智谋超群,根本无需卑职来出谋划策啊!” 安禄山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严先生切莫如此自谦。” “其实这两策也是本王与高尚、张通儒等一干人如同抽丝剥茧那般,经过数日反复商讨和精心谋划之后,方才琢磨出来的妙法良计。” “却未曾料到严先生仅凭一己之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想到这两策。” 安禄山的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欣赏之意,同时还有着深深的信赖之感。 “烦请严先生接着讲讲另外两策究竟是什么吧。” 此刻,安禄山的语气当中已然带上了一丝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见严庄一如既往的智谋惊人,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尽快知晓后续妙计。 见安禄山这般急切,严庄定了定神,缓声说道:“这第三策嘛,主公不妨佯装生病示弱于敌人,甚至可以将病情伪装得极为严重。” “如此一来,便能让大唐朝廷以及李隆基等一干人逐渐丧失戒备之心,并降低他们对我等警觉程度。” 安禄山听完严庄所言后,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他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不得不承认,这的确称得上是一条妙计。 然而,其中亦蕴含着不小的风险。 他十分清楚自身的健康状况原本便不甚理想,倘若在装病一事上表现得过于逼真,极有可能引发部下们的惶恐与不安情绪,进而导致军心出现动摇。 但若是能顺利地令朝廷以及李隆基等人放下警惕,那自己起兵造反的胜算将会大幅提升。 想到此处,安禄山缓缓地点了点头,面露赞许之色说道:“嗯,此计固然精妙。只是还需仔细筹谋一番,否则一旦出现差池,很容易造成军心不稳的局面。” 只见他的眼眸里闪烁着一抹果决的光芒,又补充道:“我近些日子以来身体一直抱恙,这件事情恐怕难以完全隐瞒住朝廷还有李隆基、李林甫以及杨国忠那些人,顺势装病装严重一些,李隆基等人肯定会相信。” “需要铲除的两人又是谁?”安禄山紧追不舍地又追问道。 严庄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答道:“主公若想顺利起兵反唐并一举功成,首先务必要取王忠嗣和李林甫二人的性命。” “王忠嗣是大唐威震八方、能征惯战的猛将,在大唐的军中,他的威望可谓是如日中天,无人能及。” “倘若此人身故,那么在未来的沙场之上,恐怕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与主公相抗衡之人。” “再说李林甫,把持大唐朝政将近二十载的权臣,一旦离世,李隆基势必会任命杨国忠接替宰相之位。” “主公应该知道,杨国忠向来视李林甫如同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一般。” “所以,待杨国忠登上相位之后,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李林甫在朝廷上下苦心经营多年所培植的心腹党羽尽数连根拔除。” “如此一来,整个朝廷定会被搅得天翻地覆,人人皆会感到惶恐不安。” “更何况,杨国忠其人空有野心却毫无治国理政之才,既不懂如何施行仁政,也不知怎样安抚民心。” “可想而知,在他的治理之下,大唐很快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 “届时主公再次起兵,定然能够以摧枯拉朽之势,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实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严庄说到这里时,眼眸之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仿佛安禄山身披龙袍、登上皇位的辉煌场景已然近在咫尺。 “不错,严先生此计甚妙啊!”安禄山面带钦佩之色,由衷地赞叹道。 然而,安禄山的脸色很快又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李林甫和王忠嗣皆非等闲之辈,若想要顺利铲除他们,绝非易事。 略一沉思后,他皱起眉头问道:“只是不知该如何才能除去李林甫与王忠嗣二人?” 严庄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主公莫忧,属下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如今王忠嗣已遭李林甫陷害,被打入大理寺监牢。” “主公大可以派遣一批敢死之士悄悄潜入监牢之中,寻机将王忠嗣刺杀。” “如此一来,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决然之意,让安禄山大为满意。 “至于李林甫嘛……”严庄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抹睿智之光,接着说道:“我们大可借助杨国忠之手来除掉他。” “杨国忠此人向来不择手段,行事毫无底线可言。” “主公只需派人暗中与杨国忠取得联系,并与其合谋,定能让李林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安禄山听了之后,微微眯起双眸,右手轻抚下巴,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须臾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严庄所说之话颇有道理。 只见安禄山目光炯炯,凝视着严庄,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就依严先生所言!” 紧接着,安禄山大手一挥,以不容置喙的口吻继续下令道:“此事便交由严先生全权负责。” “除了严先生麾下的狼鹰卫之外,其余各方人手皆可供严先生随意调遣支配,务必倾尽全力予以配合。” “定要尽快将王忠嗣和李林甫这两根祸乱之源连根拔除!” 安禄山这番话语如同洪钟一般,气势磅礴,其中蕴含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严庄闻听此言,赶忙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朗声道:“主公尽管放心,此事虽然难办,但卑职定然会不遗余力、全力以赴!” 安禄山从严庄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回应声中,看出一股为了效忠于自己而不惜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决然之意。 安禄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却不知道,严庄此时心中冷笑连连,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戏即将上演。 严庄正在暗自思忖着如何与裴徽完美配合,怎样巧妙地施展那些阴险狡诈、令人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 …… …… 第206章 李林甫的装腔作势 长安城。 右相府。 李林甫经过数日的静养,身体状况总算稍稍有了些许起色。 然而,还未等身体完全康复,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便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于繁忙的政务当中。 一想到这几日昏迷期间,朝堂之上不知道堆积了多少亟待处理的重要事务,李林甫就心急如焚。 其实,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大可将一部分事务交给左相陈希烈或有副相职位的朝廷重臣去打理。 毕竟这些大臣们也都具备相当的能力和经验,足以应对一些常规性的政务。 但是,李林甫心里清楚,一旦放权给他人,就意味着自己手中的权力将会被稀释,甚至有可能逐渐失去对朝政的掌控权。 这种局面对于视权力如生命的李林甫来说,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怕。 于是,尽管饱受病痛的折磨,身心俱疲,李林甫仍然咬紧牙关,强撑着虚弱的身躯,亲自处理每一件政务。 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巩固自己地位、彰显权威的机会。 哪怕明知这样做只会让自己的病情雪上加霜,越来越严重,可他就是无法割舍那份对权力的深深眷恋和执着追求。 …… …… 这一日,李隆基从杨国忠府邸隔壁黄苗苗那里偷吃回到兴庆宫之后。 突然想起李林甫病倒已有数日,如今朝中政事繁多,急需有人出面妥善处理。 念及此处,他赶忙唤来大太监袁思艺,吩咐道:“朕听闻李林甫病卧榻上多日,至今仍未能痊愈。” “然朝中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你速去李府探望一番,了解其真实状况究竟如何。” 袁思艺领旨后不敢怠慢,即刻动身前往李林甫府邸。 不多时,袁思艺来到李府门前。 门房见是宫中来人,急忙将其引入内宅。 袁思艺来到李林甫处理公事的大书房前。 房门缓缓打开,只见李林甫坐在硬榻之上正在处理公文。 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崭新的锦袍,乍一看上去竟似完全恢复了健康一般。 袁思艺见状,心中不禁一惊,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一边走上前互相问好见礼,一边仔细观察李林甫的气色。 心底禁不住暗自琢磨:“瞧这模样,李林甫看起来倒是精神焕发,全然不像是有病之人。” “但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出这幅样子呢?” 想到这里,袁思艺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圣人听说右相您身体尚未彻底康复,心中甚是挂念,特意派咱家前来探望右相。” “不知右相近况如何?” 李林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 他早就得知圣上会派人前来探视,故而提前命下人将自己好生梳洗装扮了一番,并服用了一些提神醒脑的药物,这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精神抖擞。 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装作声如洪钟般大声说道:“有劳圣人和袁总管挂怀!本相承蒙上天庇佑,病情已然大有好转,已无大碍矣。” “烦请袁总管回去之后向圣人转达老夫的谢意。” 话虽如此,其实只有李林甫自己心知肚明,每说一句违心之言,都仿佛是在无情地透支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头晕目眩之感愈发强烈,但为了不让袁思艺察觉到异样,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衣服之下,后背之处豆大的汗珠却已经滚滚而下。 …… 袁思艺大摇大摆地空着手走进右相府,当他离开的时候,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揣着一件被视为稀世珍宝的物件儿。 这件宝贝可是由李林甫亲自交予他手中的。 “嘿嘿,这李林甫倒是挺会做人,晓得咱家跑这一趟不容易,居然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给咱家。”袁思艺一边盘算着这件宝贝至少价值五百两银子,一边禁不住暗忖不已。 袁思艺美滋滋地怀揣着宝物刚刚走出没多远,突然就在前方道路上撞见了早已在此处恭候多时的杨国忠。 只见杨国忠面带微笑,手里同样捧着一份沉甸甸的重宝,快步走到袁思艺面前,然后亲手把这份厚礼递到了袁思艺跟前。 不用说,杨国忠此番举动背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袁思艺见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待杨国忠将说的话说完之后,他便欣然接受了杨国忠送来的这份重宝。 并且拍着胸脯满口应承下了杨国忠所提出的种种要求。 等到杨国忠满意地转身离去之后,袁思艺便坐着马车急匆匆地朝着兴庆宫方向行去。 就在袁思艺快马加鞭赶路的途中,忽然有一名不良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待这名不良人靠近后,袁思艺才知道原来是裴徽专门派人给自己捎来的一句话。 等这小厮走了之后,坐在一旁的袁思艺的心腹、义子兼跟班小太监见状,立马凑上前去,尖着嗓子,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哎哟喂,我的好干爹哟,您瞧瞧这裴徽,虽说官做得挺大,权倾朝野,可到底还是太嫩了点儿吧?居然连份像样的礼都舍不得送出来,就敢痴心妄想要干爹您帮他办事儿。” “你小子知道个屁。”袁思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看似随意地在小太监的后脑勺拍了一下。 此时他的心思早已飘远,心中暗暗想着:“哼,这毛头小子知道些什么!裴徽与我的交情岂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就算他今日未曾送来厚礼,只要是他所求之事,咱家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帮。” 袁思艺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为人处世更是圆滑至极,深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道。 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摸爬滚打多年,他对于权力和利益的嗅觉异常敏锐。 平日里,他明里暗里收受贿赂无数,然而却能巧妙地在各色人物面前伪装出截然不同的姿态。 面对位高权重之人,他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对待身份低微者,则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如此长袖善舞,只为实现自己那无尽的野心和欲望。 小太监被干爹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惊得愣在了原地,待回过神来后,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通,像干爹这般贪婪自私到极点的人,怎会有人愿意与之深交?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 …… 第207章 袁思艺的日常操作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不成?”小太监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 可一想到干爹那阴晴不定的火爆脾气,若是自己冒然开口提醒,恐怕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还会招来一顿臭骂甚至皮肉之苦。 于是乎,尽管满心狐疑,小太监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干爹,只见其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袁思艺微微眯起双眸,其中闪烁着深邃而细腻的思索光芒。 自从大慈恩寺那次惊心动魄的事件过后,他与裴徽之间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且深刻的变化,早已不再局限于那简单直白的金钱交易。 他深深地明白,裴徽此人不仅重情重义,更是值得托付性命的挚友。 他们曾共同直面生死的考验,也曾毫无保留地分享过财富。 这份历经风雨洗礼的兄弟情谊以及同仇敌忾的战友情感,在他看来犹如稀世珍宝般无比珍贵。 尤为重要的是,每当袁思艺与裴徽相处之时,总能从对方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一种难能可贵的平等相待,那是源自内心深处、毫不做作的尊重。 在这种氛围之下,若他再与裴徽提及金钱之事,恐怕会让这段深厚的感情变得生疏起来吧? 而且,对于裴徽的行事作风和为人处世,袁思艺一直心怀信任,他坚信裴徽绝不会有半点儿亏待自己之处。 ……… ………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李隆基稳坐于那张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榻之上。 他略显苍老的容颜下面不时透露出令人敬畏的威严以及自以为是的睿智之光。 只见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沉稳地开口问道:“李林甫如今身体状况究竟如何了?” 站在下方的袁思艺赶忙躬身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圣人,老奴观察右相的身体虽稍显虚弱之态,但面色却依旧红润,精神亦是格外昂扬。” 李隆基听闻此言,略作沉思后再次发问道:“依你所见,以李林甫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否还能够继续胜任日常政务的处理工作?” 他对于李林甫的身体状况可谓是关切备至,毕竟这直接关乎到朝廷能否保持稳定以及政务能否得以顺利处理。 袁思艺稍作迟疑,而后毕恭毕敬地回禀道:“启奏圣人,以老奴之见,右相目前应尚具备正常处理政务之能力。” 闻得此言,李隆基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心下开始暗自思忖起来。 高力士静静地站立于一侧,其内心对于圣上欲更换宰相一事忧虑重重,禁不住暗自长叹一声。 他深深知晓安禄山谋反这件事的严峻程度,倘若在此时此刻更换宰相,那么整个朝廷恐怕将会陷入一片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局势当中。 就在这时,李隆基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身旁的高力士身上,并开口询问道:“高将军,依你之见,当下更换宰相究竟是否合适?” 高力士赶忙上前一步,神情庄重且语气恳切地回应道:“老奴认为,如果右相仍然有能力承担起重任,那在此刻选择换相绝非明智之举啊。” 他的言辞间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与诚挚。 李隆基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高将军所言甚是有理,既然如此,那便暂且先让李林甫继续主持朝政吧!” 袁思艺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似恭顺无比,然而她的眼珠子乱转。 李隆基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间。 待离开之后,他便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居所,铺开纸张,提起笔来,分别写下了三个不同的版本。 第一个版本是写给李林甫的。 在这个版本里,袁思艺将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在李隆基面前能言善辩、机智过人的角色。 他写道:“全靠咱家在圣人跟前巧舌如簧,费尽心思,这才使得圣上打消了换相的念头。” 整篇信笺之中,对于高力士可谓是只字未提,仿佛这个人从未参与过此事一般。 紧接着,袁思艺又开始书写第二个版本,这次是要送给裴徽的。 与给李林甫的密信相比,这个版本的意思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在用词用语方面,却显得更加亲昵和信任。 而第三个版本,则是专门为杨国忠准备的。 在这个版本中,袁思艺着重强调了自己完全是按照杨国忠之前所下达的指示行事的。 她绘声绘色地描绘着自己如何在圣上面前极力渲染李林甫身体每况愈下、难以胜任宰相之职的情景。 并且还特意提到了高力士在一旁不遗余力地力陈此时并非换相的最佳时机,最终成功地说服了圣上改变主意。 写完这三份信笺后,袁思艺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别封好,并在第一时间安排心腹之人送往裴徽、李林甫以及杨国忠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又能够狠狠地捞上一大笔钱财。 出卖李隆基有关的机密之事,对于袁思艺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 …… 蓝田县衙。 裴徽将堆积如山的蓝田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一件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展现出他卓越的管理才能和冷静沉着的气质。 这让那些暗中一些等着看笑话的蓝田县官吏大吃一惊。 所以,他们又特意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连环凶杀灭门大案摆在了裴徽的面前。 这起案件极其复杂,县尉曹彦平已经追查了一个多月,但却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始终找不到破案的关键线索。 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裴徽果断派出训练有素的不良人去调查此案。 仅仅过了短短三天时间,不良人便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侦查手段,成功地将凶手捉拿归案,并将其绳之以法。 这一结果让整个蓝田县的官吏和百姓都为之惊叹不已,对裴徽的英明神武赞不绝口。 紧接着,裴徽以曹彦平办案不力为由头,暗地里与李林甫互通消息。 很快,一道命令传来,直接将曹彦平革职查办。 尽管就在前几天,曹彦平在“蓝田县扫黑除恶”专项活动中表现得兢兢业业,也确实取得了显着的成果。 但是,裴徽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认为,从曹彦平的出身、过往经历、社会背景以及个人性格等多方面因素来综合判断,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之人。 既然如此,不如当机立断将其拿下,以免日后留下隐患。 而且,要想查办这些官员,根本不需要裴徽费心思去寻找或者让人捏造证据。 因为这些官员们平日里贪污受贿早已是习以为常之事。 他们不仅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使得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而且还常常仗势欺人,迫害无辜百姓,甚至做出一些欺男霸女的恶劣行径。 果然,经过一番细致的调查,结果让人震惊不已。 在蓝田县内,仅仅是经曹彦平之手直接或间接致死的无辜之人,数量竟然高达十几人之多! 而这其中,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之事让裴徽听了都极为愤怒。 话说那曹彦平有一房年仅十七岁的小妾,名叫朱琳琳。 此女天生丽质,楚楚动人。 原本,朱琳琳早已与他人定下婚约,只待良辰吉日便能喜结连理。 然而,有一日,曹彦平偶然间瞥见了朱琳琳娇羞的模样,那一瞬间,少女的娇柔与妩媚深深打动了他的心弦,令他心生邪念。 仗着自身权势,曹彦平竟暗中指使手下爪牙,残忍地谋害了朱琳琳的未婚夫以及其家中的另外四口人。 就这样,朱琳琳失去了依靠,被迫成为了曹彦平的小妾。 正如曹彦平仗势迫害百姓一样,裴徽倚仗自己的权势,轻而易举地将曹彦平捉拿归案。 眼下局势紧张,安禄山随时都有可能起兵造反,时间异常紧迫。 裴徽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派出亲信分别向李林甫和王维传递消息。 短短一天之内,裴徽已然成功办妥了魏建东从一名武官都尉转任文官并且获得提拔的所有手续。 此时,裴徽面色凝重地看着魏建东,郑重其事地说道:“魏建东,本帅已经命人详细整理了全县衙役、捕快、乡兵等人员的编制情况,统计下来总共有五百人之多。” “目前这些编制均已满员。” “接下来,你务必要按照金吾卫的士兵标准来严格训练这五百人。” “对于那些达不到要求的,一律予以淘汰,绝不能心慈手软!” “另外,在五百人的基础上,还可以超编一千五百人。” …… …… 第208章 裴徽的野心 裴徽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出鞘,直直地穿透空气,其中所蕴含着的坚定不移与果敢决绝令人心惊。 “大帅这胆子太大了……” 魏建东听到这番话后,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升腾而起。 他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但他并不后悔追随裴徽。 特别是裴徽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好似能够洞穿一切伪装和掩饰,直抵自己内心最深处。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裴徽身上那股无与伦比的威严气势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意志。 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魏建东不敢有哪怕半分的懈怠与不敬,连忙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卑职必定谨遵大帅之令!定会全力以赴,尽早训练出一支精锐善战、所向披靡的强军来回报大帅的信任与重托。” 裴徽对魏建东的反应非常满意,微微颔首,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道:“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理。” “前些日子有两万余流民涌入咱们天工之城。” “你即刻前去寻找杨金能,请他协助你从这些流民当中精心筛选出一千五百名精壮男子,再加上原有的五百人,务必凑齐整整两千军队的规模。” “卑职谨遵裴帅之命!”魏建东再次郑重其事地点头应允下来。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项任务堪称棘手异常,凶险重重,但他非但没有丝毫畏缩之意。 相反,胸膛间燃烧起熊熊的斗志烈焰,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裴徽见状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魏建东可以退下了。 魏建东躬身行礼之后,方才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离去。 待其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之际,裴徽依然静静地伫立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魏建东远去的方向。 他做的事情太大,需要太多人参与。 而完全能够信任的心腹有限,有些尝试和试探必须要逐步开展。 魏建东与已经成为蓝田县参军的侯小亮相同,原本都是金吾卫中不受重用的正九品的小小都头。 然而幸运之神眷顾了他们,先是承蒙裴徽的赏识与提拔,得以晋升为从八品的都尉。 二人做梦都没有想到,好运接二连三降临,如今的他们竟然再度连升两级,摇身一变,坐上了从七品赤上县县尉的宝座。 随着地位的节节攀升,两人的家族也跟着沾光不少。 他们的家人以及众多族人纷纷迁至繁华热闹的天工之城。 不仅如此,还承蒙裴徽的看重,恩赐获得了城中的商铺。 家中有能力者,更被妥善安排进入到炒茶署或是琉璃署等重要部门担任吏员一职。 这般恩宠有加,无疑使得魏建东和侯小亮对裴徽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从此彻底归顺于他。 前些天元载送来的三万多名流民,裴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将这些流民巧妙地划分成两个部分。 他精挑细选了一万名身体健壮、孔武有力的青壮之士,暗中授意罗晓宁以太子李琮的名义,光明正大且又小心翼翼、分批分次地将这一万人悄悄送到了阴水谷的水泉村。 而在这之前,裴徽指使罗晓宁假借太子之名,有条不紊地将阴水谷两千骑兵以及三百弓箭手的家眷们,陆陆续续地迁入天工之城。 整个行动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并且他精心地将这些人安置于城中的各个作坊以及形形色色的商铺之中。 让他们得以在此顺利就业,从而确保他们能够在这座繁华的天工之城里拥有一份稳定可靠的产业。 同时,他从驻守天工之城的金吾卫当中精挑细选了十位都头,和罗晓宁假借李琮之名也送到了阴水谷水泉村。 并使这十名都头成为了江大麦所统领军队中的核心骨干力量。 事已至此,按常理来说,江大麦理应已经性命难保、死期将至了。 但是,裴徽却意外地察觉到江大麦在练兵方面居然颇具天赋与才能。 再加上眼下裴徽自己手头并没有那种特别擅长训练士兵,尤其是精通训练骑兵的得力亲信。 所以,权衡再三之下,裴徽决定暂时留下江大麦这条小命,让他继续发挥其所长,帮助自己操练兵马。 特别是这次从元载送的三万多名流民中特意筛选出一万名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全部交付给江大麦负责训练。 根据裴徽预先制定好的战略规划,这整整一万人马不仅要具备精湛的骑术,同时还要熟练掌握骑射,成为一支既能冲锋陷阵又能远程攻击的强大骑兵队伍。 再算上原本就驻守在阴水谷水泉村的那两千三百名将士,阴水谷所拥有的军事力量已经激增到一万两千三百人之众。 以当下天工之城的实际情况来看,无论是战马的数量还是各种武器装备的打造供给,完全足以满足这支日益壮大的军队所需。 裴徽不是没有想过将江大麦收归己用并视其为心腹。 为此,他与罗晓宁可是下足了功夫,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以及对江大麦全方位的剖析。 他们详细地研究了江大麦的性格特点、过往经历,还有他对李琮那坚定不移的忠心程度等等诸多方面。 最终得出结论:若要将此人收为心腹,恐怕会有一定的反噬风险存在。 而此时的天工之城,由于目标太过显着,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尽管裴徽已经命令不良府全力挖掘出许多安禄山安插进来的暗探。 还有来自各个世家门阀、李琮、李亨、杨国忠等各方的眼线。 但依旧不能完全排除仍有漏网之鱼潜伏其中的可能性。 因此,在这样复杂且危险的局势之下,裴徽实在不敢轻易地在天工之城内部大张旗鼓地训练兵马。 不过,即便面临着诸多困难与挑战,裴徽所掌控的人马数量却依然呈现出爆发式增长的态势。 其中,郭千里所统领的三千五百名金吾卫精骑,无疑是裴徽当下手中最为强大的一张王牌。 这些精锐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具备极强的战斗力,堪称裴徽的心头肉。 除此之外,侯小亮所率领的两千名蓝田县城防军步兵,则被视为裴徽至关重要的后手准备。 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这支军队定能发挥出举足轻重的作用,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 还有魏建东暗中秘密操练着另外一支两千人的步兵队伍。 这支不应该存在的军队就如同裴徽暗藏的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剑。 平日里深藏不露,可一旦时机成熟,在关键时刻出鞘之时,或许就能给予敌人一记沉重且出乎意料的致命打击,从而一举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走向。 阴水谷水泉村那一万两千三百名精锐骑兵,可是裴徽手中最为强大的倚仗,堪称他的杀手锏! 几处兵力加起来,裴徽现今所掌握的人马总数已然接近两万之众。 …… …… 第209章 王忠嗣的一百亲兵 裴徽费尽心思增加的军队绝大部分都是刚刚招募入伍的新兵,目前仅仅处于初始训练阶段。 若想让这支军队真正成型、具备战斗力,起码需要历经长达三个月时间的严格训练才行。 而且,即便是完成了训练,如果不曾经历过至少一场残酷战争的磨砺与洗礼,这些军队仍然难以称得上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强军。 此时,裴徽扫了一眼刚从长安城快马加鞭送达而来的袁思艺的密信。 他只是略微浏览一番之后,便漫不经心地随手递给身旁站立着的一名美女不良人,并示意她立刻将此密信焚毁。 而屋内除了这名奉命焚烧密信的美女不良人之外,还有另外两名同样姿容出众的美女不良人。 只见她们二人正全神贯注地埋头破解着由严庄从范阳刚刚传递过来的另一封密信。 裴徽心中对这封密信充满了满满的期待。 满心希望能够从此份机密情报当中获取到对自己极为有利的关键信息。 时光悄然流逝,大约过去了半刻钟之久。 终于,那两名美女不良人成功地破译出了严庄送来的密信内容。 裴徽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纸,凝神细看之下,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但却充满欣喜之意的笑容。 此时此刻,裴徽内心深处暗自对严庄的智谋计策大加赞赏。 与此同时,他也深感庆幸不已——当初幸亏自己并未一时冲动将严庄斩杀,反倒是耗费大量精力和心血,想尽办法最终成功地将其收服至麾下。 接下来,裴徽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蓝田县的那几件棘手之事。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蓝田县城,朝着长安城不良府赶去。 踏入不良府,他首先传唤来了郭襄阳,并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速去将元丹丘前辈请来,有要事相商。” 郭襄阳领命后,匆匆离去。 不多时,元丹丘便应召而来。 见到元丹丘,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前辈,您的徒弟高尚如今奉安禄山之命,率领一队人马秘密赶赴南诏国,企图说服南诏国与安禄山一道起兵谋反。” 元丹丘听完这番话,瞬间怒火冲天,胸膛急剧起伏,沉声骂道:“这个逆徒,竟然胆敢挑起战端,全然不顾及无数无辜百姓的生死安危!” 裴徽对元丹丘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说道:“晚辈原本打算派遣郭襄阳带领刺杀司的高手们直接在半路上截杀他们。” “然而,考虑到曾经对前辈许下的承诺,晚辈觉得还是应该先派人将其生擒活捉回来较为妥当。” 说完,他看向元丹丘,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元丹丘大手一挥,义愤填膺地说道:“此事不必麻烦襄阳了,贫道决定亲自出马,定要将这个孽障捉拿归案!” 裴徽听到这话后,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喜悦之情,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急忙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晚辈一定会精心挑选出一队精锐人马,随时跟在前辈身边听候差遣,用以帮忙打探消息和处理其他事务。” 元丹丘听完,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道:“嗯,这样安排倒也不错。” 见元丹丘答应下来,裴徽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让郭襄阳从手下抽调出二十名高手,迅速集结完毕之后,立刻跟着元丹丘一同踏上行程。 紧接着,裴徽又马不停蹄地召唤来了葵娘、丁娘和郭襄阳三人,商议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待众人坐定,裴徽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据本帅得到的可靠消息,近期安禄山将会派遣人手暗中与杨国忠相互勾结,目的是联合起来除掉李林甫。” “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算派出顶尖的杀手混入大理寺的监牢,企图暗杀被关押在里面的王忠嗣。” 说到这里,裴徽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接着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必须采取行动,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葵娘,你立刻安排情报司里最优秀的探子,密切监视安禄山派来的那些人,务必把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整个行动计划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葵娘听闻此言,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应道:“请大帅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裴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去看向丁娘,继续吩咐道:“丁娘,这次就辛苦你亲自前往右相府走一趟,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右相大人,以便让他提前做好应对之策,有所防备。” 丁娘同样起身领命,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大帅放心,妾身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达右相府上。” 说完,她便转身匆匆离去。 裴徽又看向郭襄阳,神色凝重地嘱咐道:“郭先生,你亲自前往大理寺监牢走一遭,务必对那里的布局构造进行实地勘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后再精心谋划一番,思考如何借助安禄山之人刺杀王忠嗣之机,巧妙地安排王忠嗣金蝉脱壳、假死脱身之策。” “此事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郭襄阳闻听此言,面色一正,拱手抱拳应道:“大帅放心,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言罢,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那坚定的步伐仿佛显示着他内心满满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他深知这次任务的艰难险阻,但对于王忠嗣将军,他心中颇为佩服,想着一定要成功完成这项任务。 这时,裴徽突然想起一事。 元载昨天前来找过他,并向他详细禀报了活捉释天枢一事的最新进展。 据元载所言,他们已然以那城南飞鱼帮的帮主作为诱饵,布下了一道极为严密的圈套。 不出意外的话,七天之内便能将释天枢成功引出并一举活捉。 而且,元载还特意强调,如果“主公您愿意在这几日的晚间出门一趟,那么甚至有可能在当天夜里就能将那释天枢生擒活拿!” 回想起这些,裴徽不禁微微一笑。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元载果真是智谋过人,尤其善于玩弄各种阴谋诡计。 在营救王忠嗣之事上,元载或许能提供一些旁人难以想到的独到见解。 而且,元载作为女婿,对于王忠嗣应该更加熟悉和了解。 裴徽盯上了王忠嗣带入长安的一百名亲兵。 但这一百亲兵的性格受王忠嗣的影响,恐怕不好收服,为自己所用。 …… …… 第210章 许九娘的小心思 这一百人名义上虽然只是王忠嗣的亲兵,但实际上这当中有众多成员乃是来自河西边军的基层军官。 眼下他最缺的就是这种带兵和练兵经验丰富且有着实战经验的基层军官。 倘若能让这些人归顺于自己麾下,无疑会令他实力大增,说是如虎添翼都不为过。 裴徽暗自思忖一番后,已然下定决心。 他开口说道:“这件事倒可以同王韫秀和元载夫妇一同商量,如此一来,两件要事便可同时处理妥当。” …… …… 六月四日的夜晚,亥时一刻。 尽管此时长安城早已宵禁,但天工美食楼的二楼和三楼包厢却依旧呈现出人满为患的热闹景象。 这些前来光顾的客人们无一不是富贵显赫之人,所以才敢公然无视长安城的宵禁规定。 另外,天工美食楼在后院还配备有可供留宿的独立小院。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天工美食楼实则还有第四层。 那是一座小巧玲珑的阁楼,而在这座阁楼之中,则隐藏着一间别具一格的包厢——天字一号包厢。 平日里,这个向来神秘而低调的包厢一直紧闭着大门,从不轻易对普通食客开放。 然而,就在今晚,裴徽要在这里和元载、王韫秀夫妇密会,而且他丝毫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此刻,时间尚早,但裴徽已经提前抵达了包厢。 天工美食楼的诸位大厨们得知消息后,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在东家面前一展身手。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精心烹制出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佳的珍馐美馔。 兼任天工美食楼主的许九娘一脸雀跃欣喜的为裴徽斟酒夹菜,含情脉脉的温柔伺候着。 裴徽则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每尝一道菜肴,如果觉得味道稍有差池或者不合心意之处,他便毫不留情地将负责该菜品的厨子叫到跟前,当面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改进意见。 正当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身影忽然闪进了包厢。 裴徽定睛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走进来的人竟是郭襄阳。 只见他身着天工美食楼厨师的服饰,显得有些滑稽。 郭襄阳快步走到裴徽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帅,元载让卑职率领二十名好手乔装改扮成了这里的客人。”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又开口吩咐道:“待会儿动起手来,你们速度的务必要快,万不可惊吓到其他客人,更不能损坏任何物品。” 郭襄阳连忙点头应道:“大帅尽管放心便是,此次行动之前,我们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说罢,他察觉到裴徽身旁的许九娘正一脸不满地瞪着自己,于是识趣地闭上嘴巴,抱拳转身匆匆离去。 许九娘那秋水般的眼眸深情款款地望向裴徽,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算起来,她已有数日未能与裴徽相见,这段分离的时光令她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心心念念的俊俏少年郎,只渴望能立刻扑进他宽阔的怀抱里,尽情感受他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气息。 只见裴徽的嘴角微微沾染上了些许油渍,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许九娘已然眼疾手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工精美的手绢,轻柔地擦拭着他的嘴角。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每当裴徽想要举杯饮酒时,只需一个眼神示意,许九娘便能心有灵犀地迅速将酒杯递至他的手中。 许九娘可是名动天下的大美人儿。 就连大名鼎鼎的李太白也曾数年前专程前往极乐宫苦苦追求于她。 为了能够有幸目睹许九娘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李太白甚至不惜挥毫泼墨,写下了两句流传千古的诗句:“颜色掩今古,春花羞九娘。” 如此盛赞,足可见其对许九娘的爱慕之情有多深。 只可惜,尽管许九娘收下了这饱含深情的两句诗,却终究还是没有摘下自己的面纱让李太白如愿以偿。 不过,作为答谢,她倒是为李太白献上了一支美轮美奂的舞蹈。 可谁曾想,今日的李太白虽然得以近距离、随心所欲地欣赏许九娘那令人惊艳的绝美面容,但他却发现这位昔日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女神,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追随在裴徽一人身上。 除了最初出于礼节性地向他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之后,许九娘便再也未曾将视线投注到他身上哪怕半分。 此情此景,着实令李太白心生失落之感,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发现,裴徽就是许九娘生命中的全部。 许九娘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在裴徽身上,那炽热的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与眷恋。 李太白暗自叹息,为何自己就不能拥有这样一份美好的爱情呢?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却听到裴徽轻声说道:“这些天整日坐在案头处理事务,我的脖颈着实有些酸痛。” 话音未落,许九娘已然迅速站起身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裴徽身后。 她伸出那双纤细柔嫩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裴徽宽厚的肩膀上,然后开始轻柔地按摩起来。 此时的许九娘,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裴徽,眼中满是关切与疼惜之色,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她整个世界中最为珍贵、无可替代的宝物。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他们两人彼此相依相偎的身影显得如此和谐美好。 在李太白看来,裴徽和许九娘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温馨甜蜜,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爱意。 无论是他们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交流,还是嘴角微微上扬所展露出来的那一抹会心的微笑。 亦或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微动作,比如许九娘为裴徽整理衣角、裴徽轻触许九娘的秀发…… 目睹这般恩爱的场景,李太白就越发觉得自己在这里纯属多余。 最终,他实在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壶美酒,转身朝着隔壁的套间走去。 进入房间后,他重重地关上房门,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想要借此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许九娘嘻嘻一笑,娇柔地朝着不远处一招手,一名身姿婀娜的美貌侍女莲步轻移而来,如轻盈的蝴蝶般飘向隔壁房间,前去伺候正独坐其中的李太白。 其实这一切都是许九娘有意为之。 她就是想要把李太白给气走呢! 原因无他,只因她心心念念只想与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裴徽来一场二人世界。 …… …… 第211章 天罗地网 这不,当那名侍女刚刚踏入隔壁房间的时候,许九娘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宛如一只柔顺的小猫,整个身子软软地依偎进了裴徽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此刻的许九娘媚眼如丝,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张,缓缓凑近裴徽那张英俊的脸庞,眼看就要亲上去了。 但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在一起的瞬间,忽然一阵厮杀打斗声从后院一角传来。 …… …… 曾经宏伟壮丽的大慈恩寺如今已化作一片废墟。 释天枢这些天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和怒火,无数次的发誓一定要让那个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释天枢刚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进宫告状,揭露裴徽的种种恶行。 经过一番周折,释天枢通过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成功地找到了高力士。 他满怀期待地将大慈恩寺所遭受的劫难一一告知,并恳请高力士能带他入宫面见李隆基。 然而,令释天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李隆基因之前拿走了大慈恩寺的大量粮食和财宝而心虚,面对释天枢的求见,他选择避而不见,仿佛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高力士与释天枢之间原本有着一定程度的情谊,两人时常相聚交流。 然而,当高力士偶然听闻大慈恩寺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欺压良善百姓、肆意奸淫女子等等之后,他内心深处对于释天枢的看法便悄然产生了变化。 但高力士心中仍念着往日的旧情,并未下令让人直接将释天枢捉拿归案,也未曾派遣手下之人去告知裴徽此事。 高力士和李隆基如此冷淡和漠然的态度,让释天枢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起初的时候,释天枢误以为是李林甫一手策划并实施了摧毁大慈恩寺的行动,因而在他的心间,对李林甫可谓是充满了切齿的仇恨。 直到后面清河崔氏专门派出人手,告知释天枢这所有的一切阴谋诡计皆是出自裴徽之手! 释天枢瞬间被无尽的愤怒所吞噬,恨死了裴徽。 他实在难以想通,裴徽究竟为何要对他们大慈恩寺痛下这般狠手? 自己从来不曾做出过任何辜负于裴徽之事,与他之间更是毫无半分仇怨可言啊! 释天枢不过就是一个沉溺于女色、贪图淫欲、自私自利的秃驴罢了,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懂得真正的爱情。 在释天枢看来,裴徽大可以另寻其他女子相伴左右,如此一来,他并不会遭受任何损失。 这些日子以来,释天枢犹如幽灵一般,远远近近、若即若离地紧盯着裴徽的一举一动。 他的双眼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心中唯有一个执念——亲手杀死裴徽,以报血海深仇!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默默等待那个绝佳的时机到来。 终于,就在今日夜幕降临之际,释天枢瞧见裴徽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踏出家门,朝着天工美食楼的方向行去。 见此情景,释天枢心头狂喜,认定这便是上天赐予他的复仇良机。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飞身翻过围墙,悄然潜入了天工美食楼的后院。 他发誓今晚上一定要让裴徽血溅当场。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向着目标靠近之时,忽然间,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释天枢悚然一惊,猛地抬头望去,便见一张巨大的网状物正铺天盖地般朝他罩落下来。 “不好!”释天枢暗呼不妙,身形瞬间暴闪而出,竭尽全力才勉强避开了那张夺命之网。 可还未等他喘过气来,只听得侧面的一棵参天大树之上又是一阵疾风骤起,紧接着另一张网兜头盖脸地朝他飞射而来。 释天枢见状,心中骇然至极。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狡诈多端,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此时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夹击,释天枢已是避无可避。 只见他咬紧牙关,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直直地朝着其中一张网冲撞而去。 他妄图利用自己的急速硬生生将这网撞开。 然而,那张网的设计简直巧夺天工、精妙绝伦! 它犹如天罗地网一般,每一个网结和网绳都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复杂图案。 随着网的收缩,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和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向内聚拢,瞬间便将释天枢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释天枢感受到身体周围瞬间传来的巨大收紧之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挣扎起来。 只见他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网绳,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撕扯。 然而,那网却坚固异常,宛如坚不可摧的磐石,无论释天枢怎样竭尽全力,都无法将其扯断哪怕一丝一毫。 紧接着,一群不良人像幽灵一样突然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色阴沉,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眨眼间就将释天枢围了个水泄不通。 “该死啊……”释天枢满脸惊恐之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眸之中更是流露出近乎疯狂的意味。 此时,那网已经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令他几乎动弹不得。 但他并没有放弃抵抗,而是猛地一脚蹬地,整个身躯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撞向其中一名不良人。 那名不良人显然没有料到释天枢会如此悍勇,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朝释天枢砍去。 可是,由于太过惊慌失措,他这一刀竟然砍在了那又粗又硬的网绳之上。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刀刃与网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那网绳却是纹丝未动,反倒是不良人的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这种专门用来活捉人的网,可是近期不良府装备司历经无数个日夜,在裴徽亲自指点下,绞尽脑汁、苦心钻研才得以生产出来的秘密武器! 其材质不仅坚如钢铁,而且还具有超乎想象的韧性,寻常兵器根本难以与之抗衡。 这名不良人奋力一击被柔韧无比的网绳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不说,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上传来。 让他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 …… 第212章 欣喜若狂的元载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名不良人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之上,身体遭受重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其他不良人看到这番情景,顿时大惊失色。 但他们很快便回过神来,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如疾风骤雨般朝着释天枢猛扑过去。 刹那间,寒光闪烁,刀气纵横交错,仿佛要将释天枢撕裂成碎片。 而此时的郭襄阳,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将这次与释天枢的交锋视作一次极为难得的练兵机会。 他所带来的这二十人,皆是他近期不辞辛劳从江湖中四处招揽而来的高手。 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但若论及团队协作的经验和意识,却是有所欠缺,往往更擅长于单打独斗。 不得不承认,释天枢的实力确实超凡脱俗。 尽管此刻他已被那张神秘的大网牢牢束缚住,手脚活动受到极大限制,自身实力甚至连平日里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但是,他依旧凭借着敏捷矫健的身姿以及对周围环境敏锐的洞察力,巧妙地利用网线的坚韧特性,不断地左冲右突。 每一次撞击都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和破釜沉舟的杀意,让那些试图围攻他的不良人们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刹那间,光芒交错,刀与网绳相互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释天枢身形矫健,冲撞威猛,竟能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支撑住十数息的时间。 然而,时光悄然流逝,他的体力就如同那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而出。 没过多久,释天枢原本敏捷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起来,就好似被人抽走了全身的筋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渐渐地,他的速度也慢得犹如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老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而就在这时,那些不良人们看准时机,如同饥饿已久的恶狼看到了猎物一般,凶猛地一同扑向释天枢。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巨响,释天枢的前胸、后背、脑袋以及双腿,同时遭到了雨点般密集的重击。 释天枢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燃烧着不甘的熊熊烈火。 此时,一名不良人身手麻利的抓住了网的一端,然后猛力一拉。 那张原本松弛的大网瞬间如同一条凶猛的毒蛇,紧紧地收缩起来,将释天枢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释天枢奋力挣扎,可那网却越收越紧,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此时此刻,释天枢深知自己已然陷入绝境,再无回天之力。 …… …… 天工美食楼四楼的一间豪华包厢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裴徽和许九娘相依相偎的身影。 两人正沉浸在浓情蜜意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眼中只有对方那深情款款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甜蜜的氛围。 许九娘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迅速从裴徽的怀抱中弹起,娇嗔地瞪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裴徽倒是镇定自若,轻轻拍了拍许九娘的后背以示安抚。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大帅,元载夫妇已经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九娘不禁气鼓鼓地嘟起了小嘴,心里暗暗将这笔账算在了元载头上。 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与心爱之人的美好时光就这样被打断。 裴徽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淡定,他微笑着看着许九娘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彼此有些凌乱的衣物,又细心地帮她擦掉脸颊上如同晚霞般艳丽的胭脂痕迹。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了。 元载和王韫秀并肩而入,两人见到裴徽后,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道:“拜见裴帅。” 只见元载满脸兴奋之色,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崇敬之情。 而一旁的王韫秀则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那美丽的眼眸深处隐藏着深深的忧虑。 显然她是在担心仍被困于监牢之中的老父亲王忠嗣。 “二位不必如此多礼,请快快入座。”裴徽面带温和笑容,宛如春风拂面一般令人感到亲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拱手回礼,并站起身来亲自示意元载和王韫秀坐下。 然而,元载刚刚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九娘时,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中。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位佳人为何面色不佳,想必是因为自己的贸然来访打扰了她与裴徽之间的甜蜜时光。 想到这里,元载不禁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元载此刻内心懊悔不已,暗自责怪自己方才实在过于急切了些。 其实他大可以稳稳当当地守在门口,如同雕塑一般安静地等待着。 等到裴徽与许九娘将事情处理完毕后,待到裴徽在屋内主动询问时,再踏入这包厢。 这才是最为妥当的做法。 想到此处,元载不禁在心里暗暗检讨起自己来。 此时,他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启禀主公,释天枢刚刚悄悄潜入后院的时候,就立刻被郭襄阳将军带领手下之人给发现了。” “郭将军他们行动迅速且果断,简直就像是老鹰捕捉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将释天枢生擒活捉了回来。” 听到元载的禀报,裴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淡淡地说道:“嗯,这不过是件顺手就能解决的小事情罢了。” “元刺史不用担心,本帅答应你的兵部侍郎绝不会食言。”裴徽看着元载,淡淡说道。” 元载闻言,瞬间欣喜若狂,仿佛那干枯已久的树木突然迎来了春天一般,整个人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多谢主公,卑职愿意给主公效犬马之劳。”元载对裴徽恭敬无比的行大礼,一脸发誓般的说道。 “本帅一诺千金,元刺史既然通过了考验,答应元刺史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裴徽却点了点头,示意元载起身。 …… …… 第213章 两个男人哄骗一个少妇的故事 紧接着,裴徽话锋一转,对着元载继续说道:“今日特意邀请贤伉俪前来此地,实则是因为还有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大事需要与你们共同商议。” 元载急忙回应道:“主公请讲!”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怀着期待之情,就好似那干旱许久的大地极度渴望着甘霖的滋润一般,满心期望着能够被裴徽继续重用。 裴徽略微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本帅最近收到可靠情报,得知安禄山竟然派遣了一批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死士秘密潜入长安城。” “据本帅所知,这些人此番进城的目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混入大理寺监牢之中,并伺机刺杀王将军。” “什么?!”只听得一声惊呼响起,王韫秀那原本娇美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之色,颤抖着声音怒喝道:“胡猪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居然胆敢生出如此歹毒之心,妄图杀害我的父亲!” 一旁的元载见状,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他迅速伸出手去,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王韫秀,并用力将她拽回座位之上。 然后,元载语气轻声安慰道:“韫秀莫要焦急,先冷静下来。” 紧接着又用一种极其恭敬的神色说道:“有主公在此庇佑,任谁也休想谋害得了岳丈大人。” 听到这话,裴徽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只见他面色凝重,沉声道:“本帅既然已经获知了此等重要情报,自当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安禄山的爪牙对王将军下毒手。” 然而,话锋一转,他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只是当下情形复杂,除了安禄山一伙之外,右相以及圣人似乎亦对王将军心怀不善,甚至欲置王将军于死地啊!” 言罢,裴徽长叹一口气,继续道:“本帅虽已强行派遣了一队精锐的不良人前往大理寺监牢之中,日夜守护王将军周全,以防遭人暗中加害。” “但此举终究非长远之计啊。” 元载眼珠一转,心中已然明悟裴徽的想法。 于是,他赶忙附和道:“主公所言甚是!”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的事,哪有千日防贼的理’。” “长此以往下去,恐怕迟早会出现疏漏之处。” 说这番话时,元载的脸上刻意流露出一副深以为然、忠心耿耿的模样。 他心中暗自期待,希望此番表现能赢得裴徽的青睐与赏识。 王韫秀听着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话语,娇躯一颤,瞬间瞪大双眼,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此刻,她的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 一方面,是对身处险境的父亲安危的深深忧虑。 另一方面,则是对安禄山、李林甫乃至李隆基的满腔愤恨。 特别是李隆基,她实在无法理解圣人为何容不下自己的父亲。 打从她记事起,父亲大多数时间便丢下妻儿亲人苦守边关,为圣人征战沙场无数次,身上大小伤痕不知多少。 特别是父亲以圣人和朝廷一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可是,圣人竟然容不下父亲。 “李隆基是昏君……”王韫秀心中禁不住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语来。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双膝跪地,径直跪于裴徽面前,泪眼朦胧地望着裴徽,用颤抖而坚定的声音祈求道:“裴帅!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父亲吧!” “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我们夫妇二人愿为您终生效犬马之劳,绝无半句怨言!”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明显的哭腔,那份真诚和决绝令人动容。 站在一旁的元载听到妻子这番话后,脸色骤然一变,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暗自咒骂道:“这个蠢女人真是胸大无脑,如此一来恐怕会坏了大事!” 他经过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才活捉释天枢,通过了裴徽设下的重重考验。 并使出浑身解数,削尖了脑袋,积极主动地表示愿意为裴徽效力。 然而,此时王韫秀的这一句话却颇有与裴徽讨价还价、做交易之意。 他担心王韫秀惹恼了裴徽。 此外,虽说他内心深处一直对妻子怀有感激之情,夫妻之间也存在一定情意,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极为厌恶王忠嗣。 尤其是想起当年王忠嗣不肯替自己谋取官职一事时,更是让他心生怨恨。 所以,对于王忠嗣如今的困境,他压根儿就不想去向裴徽求情,更别提为此事低三下四地恳求对方了。 就在这时,裴徽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元载,那锐利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直直地射向元载。 元载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震,仿佛整个人都被裴徽那犀利无比的目光所穿透,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只觉得在裴徽那如炬般的目光扫视下,自己内心深处的每一丝想法都仿佛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无处可藏。 然而,正当他暗自心惊之时,却突然从裴徽的眼神之中察觉到了一抹别样的深意。 刹那间,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欣喜之情。 他连忙竖起耳朵,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生怕错过裴徽接下来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好能够紧紧围绕着裴徽的意思来说话,做好配合。 此时,只见裴徽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示意让王韫秀起身的意思。 元载见状,纵然心中焦急万分,但也不敢轻易地有所举动,更不敢贸然上前去搀扶王韫秀。 毕竟,在这种场合下,如果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裴徽的不满甚至怪罪。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因为自己身为王忠嗣的女婿,如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韫秀一直跪在地上而无动于衷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裴徽视为一个薄情寡义之徒。 正在元载左右为难之际,裴徽忽然转过头来,朝着他投来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随后,裴徽缓缓开口说道:“众所周知,不良府乃是圣人的耳目与爪牙,负责替圣人搜集情报、铲除异己。” “然而,本帅却屡次不顾圣人的旨意,执意出手保护王将军。” 听到这里,元载心头猛地一颤,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裴徽这番话分明就是在向自己暗中传递信号,示意他在接下来的交谈中一定要全力配合才行。 …… …… 第214章 王嗣忠的一百亲兵 裴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在前几日,本帅还被圣人宣召进宫。” “在宫中,圣人对我大发雷霆,狠狠地斥责了一番。” 王韫秀一听这话,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飞舞一般。 还没等王韫秀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开口说话,裴徽已经紧接着又继续说道:“所以啊,这一回本帅手下的人马确实没办法直接出面帮忙了。” 王韫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颗心像是被烈火焚烧着,心急如焚到了极点,生怕裴徽会因为此事而就此放弃相助。 那样一来,父亲可就真的要陷入绝境,难以脱身了! 裴徽将王韫秀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突然又说道:“不过呢,你们放心,本帅的人虽然不能亲自上阵,但本帅可以在背后暗中精心谋划、巧妙布局,仔细思考应对之策。” “也许,可以想办法让王将军手底下那一百名亲兵出动一下。” 一旁的元载听到这番话后,脑海中突然之间就如同划过了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刹那间将原本混沌不清的思绪照得透亮无比。 他一下子恍然大悟过来,终于明白了裴徽真正的意图所在——原来裴徽所看重的和看中的,竟然是王忠嗣麾下那一百名亲兵! 只见元载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感激之情,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儿,声音哽咽地说道:“主公您心甘情愿冒着可能忤逆圣人意愿这样巨大的风险来帮助我们,岳丈大人的一百亲兵出马完全在情理之中啊!”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便直直地跪在了王韫秀的身旁。 此时的王韫秀早已泪流满面,她满心感动地凝视着自己的丈夫。 她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以来,丈夫其实一直对自己的父亲心存怨念,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有些紧张和微妙。 可是没想到,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丈夫居然能够放下心中的成见,义无反顾地为了拯救父亲而与自己一同向裴帅苦苦求情。 这份深情厚意着实令王韫秀感到既意外又无比动容。 裴徽沉默良久,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庞此刻也不禁流露出些许无奈之色,他缓缓开口道:“本帅心中所想乃是借助安禄山派出的刺客行刺王将军这一契机,巧妙谋划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我们要安排得滴水不漏,让王将军看似遇刺身亡,实则暗中逃出生天。” “如此一来,既能迷惑敌人,又可保王将军安全无虞。” 说完这番话,裴徽的目光如炬般投向了元载。 元载何其聪慧,只是刹那之间便领悟到了裴徽眼神中所蕴含的深意。 他心里清楚,这个计划无疑是极度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为了能够彻底赢得裴徽的信赖,进而成为其心腹之臣,元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恳请主公恩赐卑职有关此次行动的详细情报,并给予卑职进入大理寺监牢的协助之力。” “此事交予卑职和岳丈大人麾下那一百名亲兵来具体操办即可!”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充分展现出了他的果敢无畏与坚定不移的决心。 裴徽听闻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但他并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答复。 而是将视线移转至一旁的王韫秀身上,轻声询问道:“元夫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不知夫人是否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说服王将军手下那一百名亲兵听从调遣呢?” 王韫秀心里如同明镜一般透亮,如果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想要救下父亲的事情恐怕很难取得成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全身的力量都汇聚起来,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妾身必定会竭尽全力,不遗余力地去说服父亲的那一百亲兵!”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和果敢的光芒,就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 这种光芒,充分展现出了她刚强不屈的性格。 裴徽老谋深算,心思缜密,早在之前就已经暗中派人将王忠嗣那一百亲兵的底细查探得清清楚楚。 他非常清楚,这一百名边军可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战斗力超强、战斗技巧娴熟无比的精英。 更重要的是,这些亲兵长期受到王忠嗣的悉心教导和严格训练。 王忠嗣何许人也? 他可是在培养优秀将领方面有着赫赫威名的人物,其能力堪称登峰造极。 哥舒翰、郭子仪以及李光弼这三位在安史之乱中声名远扬、立下赫赫战功、力挽狂澜拯救大唐于危难之中的名将,无一不是出自王忠嗣的门下。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三个人如今已经身居高位,成为手握重权的高级将领,并且各自担负着戍守边疆或者镇守一方的重大责任,裴徽肯定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去将他们收归己用。 所谓骄兵悍将,那可是真正的虎狼之士! 而这一百名亲兵更是其中翘楚,自有骄傲的本钱。 裴徽深知这一百亲兵们根本就没把元载——这位自家将军并不喜欢的女婿给瞧在眼里。 要想彻底掌控住这一百名亲兵,除非王韫秀亲自出马才有希望成功。 此时此刻,气氛已经被裴徽和元载巧妙地营造到了这般地步,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这里。 只见王韫秀没有丝毫犹豫,赶紧恭恭敬敬地回应道:“裴帅您尽管放心好了,我父亲的这一百亲兵对他老人家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 “妾身自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说服他们听从指挥。” 她的话音未落,元载便迫不及待地谄媚着附和道:“不过呢,这件事情可非同小可呀,简直比谋逆还要严重几分。” “而这一百亲兵身后都有着自己的家人。” “所以,还恳请裴帅您大发慈悲,能够出面庇护好这一百亲兵的家眷,也好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心全意去办事儿。” …… …… 第215章 如狼似虎的许九娘 王韫秀听后,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并连声应道:“对对对,庇护他们的家人之事非同小可,请裴帅务必出手相助,庇佑我父亲那一百亲兵的家人们。” “这……”裴徽转头看了看元载和王韫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缓缓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一百亲兵的家人加在一起,恐怕得有上千人之多啊……” 裴徽微微停顿了一下,待王韫秀再次一脸着急的时候,他又缓缓开口继续说道:“虽说接到天工之城庇护确实是个办法。” “但你们应该知道,如此之多的人一同前往,这目标简直太过于明显,本帅所承担的风险不小。” 元载一听这话,神色变得十分焦急,连忙说道:“卑职夫妇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会让主公承受巨大的风险。” “但还是恳请主公能够大发慈悲,将那一百亲兵的家人们都接到天工之城来加以庇护。” “卑职与贱内愿意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站在一旁的王韫秀听到丈夫这么说,稍稍犹豫了片刻之后,也赶紧附和道:“妾身与夫君两人这辈子都会对裴帅忠心耿耿,只要大帅有需要,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们也绝无二话。” “好吧!”裴徽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夫妻俩,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些勉强地说道:“既然你们如此坚持,那本帅就答应你们这个请求了。” 得到裴徽的应允后,元载和王韫秀满心欢喜,赶忙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匆匆离去,去找王嗣忠的一百名亲兵。 …… …… 裴徽原本想着先回到家中好好休息一晚上,让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整。 可谁知,许九娘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元载和王韫秀前脚刚走,许九娘便满脸急切地一把拉住裴徽。 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拽到了阁楼旁边相连着的那个宽敞无比的卧室之中。 刚一进门,许九娘就像一只灵活的八爪鱼一样。 迅速而又紧密地缠绕在了裴徽的身上。 同时用力一扑,直接将裴徽压倒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被压在身下的裴徽一脸苦笑。 他一边试图稳住身形,一边压低声音对着许九娘轻声低语道:“哎呀呀,我的亲姐姐,李太白就在隔壁房间呢!” “这里的隔音恐怕不太好,你的声音又那么大。” 一想到李太白曾经对许九娘心怀倾慕之情,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觉得自己仿佛亏欠了李太白什么似的。 但话虽然这么说着,可当他对上许九娘那炽热如火、充满渴望的目光时,内心深处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丝火热的涟漪。 只见许九娘娇笑着,宛如春天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柔声道:“裴郎莫要担心,妾身早就有所安排。” “妾身特意挑选了两位如花似玉的侍女,这会儿她们正领着李太白前往后院呢,。” “妾身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处环境清幽、宁静宜人的地方安寝歇息。” “我容易吗?”许九娘心中感慨不已。 为了能够与心爱的裴郎共赴巫山云雨,尽享鱼水之欢,她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嘴里面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许九娘的双手、双脚乃至全身上下便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 她的双手好似灵动无比的小蛇,轻盈地拂动着。 双脚则像是欢快跳跃的小鹿,敏捷而活泼。 那张樱桃小嘴更是如同欢快歌唱的小黄莺一般,不停地诉说着绵绵情话。 此情此景,使得裴徽的心中犹如瞬间点燃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越烧越旺。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许九娘那如火如荼的热情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情爱意。 渐渐地,那些原本盘踞在他心头的些许顾虑开始一点点消散,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裴徽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毫不犹豫地投入到这场激情四溢的赤膊大战之中。 全心全意地给予对方最热烈、最深情的回应。 (此处省略三千字) …… …… 对于裴徽来说,释天枢已经成为了阶下之囚,也就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可言。 要说把释天枢收归到自己麾下为己所用,裴徽从来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这个秃驴实在是罪恶滔天、恶贯满盈,其种种劣迹斑斑的行为让裴徽感到无比的憎恶与反感。 而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结下了那种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想要化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下来,关于剿灭南城飞鱼帮这件事,自然会由杨暄、王准以及李屿这三个人,分别带领着各自帮派中的精英力量前去处理和解决。 裴徽此时最为关注的焦点还是如何应对安禄山那即将爆发的谋反之举。 他深深地明白,这将会是一场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生死命运的激烈鏖战。 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 他必须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全力以赴才行。 虽然当今圣上李隆基整日里只知道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尽情地享受奢华的生活。 但是裴徽所拥有的大部分权力和势力都是依靠着李隆基以及整个大唐朝廷才得以建立起来的。 因此,裴徽的很多事情仍然需要围绕着李隆基来展开运作。 与许九娘在天工美食楼四楼纵情狂欢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裴徽次日一直沉睡到太阳高悬于天空中央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他,揉着惺忪睡眼,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 回想起昨夜的肆意放纵,感觉意犹未尽。 他突然有些理解李隆基为何在后半生喜欢当昏君了。 谁愿意春晓一晚还早早从女人怀中爬起来,跑去上班。 待到午后时分,裴徽估摸李隆基应该已经结束午休了,这才赶忙收拾整齐,匆匆入宫去向李隆基禀报要紧之事。 有一段时间没有薅李隆基的羊毛了。 …… …… 第216章 薅李隆基的羊毛 踏入兴庆宫的那一刻,裴徽整个人立马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他迈着小碎步快速上前,然后双膝跪地,双手伏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并高声说道:“微臣拜见圣人,愿圣人龙体永远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地上,裴徽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如鹰隼般锐利且隐隐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直直朝自己射来。 李隆基无比自信的认为自己的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一般,能够将裴徽这个少年郎心中的想法都看穿看透。 面对这样犀利的目光,裴徽非常配合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过李隆基很快就发现,裴徽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惶恐之色。 再配上裴徽略显拘谨的肢体动作,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看上去可怜兮兮又惹人怜爱。 “此子虽然才能出众,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而已。”李隆基心中这般想着。 他却是忘了,安禄山、李林甫等人每次进宫面见他时,也常常故意做出这种神情姿态。 因为安禄山和李隆基等人心里很清楚。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非常有效地打消掉李隆基对他们的某些猜疑之心。 让李隆基产生一种所有事情、所有人尽在他掌握之中的错觉。 而另一方面嘛,则是他们深深知晓李隆基喜欢臣子们在面圣时展现出这般惶恐模样。 裴徽两世为人为官,对此道同样熟悉,演技也是影帝级别。 果不其然,只见李隆基那原本充满审视意味的神色已经没有了。 然而,即便如此,李隆基依然没有给裴徽露出半分好脸色,甚至都不曾让他站起身来。 此时的裴徽,眼见着李隆基这般态度,脸上的恐慌立刻越发加剧起来。 主打一个,充分满足李隆基的精神需求。 而李隆基呢,则在看到裴徽愈加惶恐不安的神情之后,方才冷冷地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小子如今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竟然敢把大慈恩寺说毁就给毁了!” “难道你不知道这座寺庙对于朝廷有着颇为特殊的重要意义吗?” 听到李隆基这番斥责之言,裴徽赶忙诚惶诚恐地回应道:“请圣人恕罪啊!” “微臣实在是因为气愤难平。” “那妖僧释天枢竟然妄图毁掉微臣的一桩美好姻缘。” “还胆敢对圣人您亲自赐予的婚事信口雌黄、妖言惑众。” “微臣一时冲动之下,便顺势让人毁了大慈恩寺。” “还望圣人重重责罚微臣吧!” 裴徽做了大量工作,呈现出来的真相,是那些受到迫害的无辜百姓摧毁了大慈恩寺。 但有些人根本不需要证据,便会怀疑这是由他暗中精心策划安排的。 特别是面对眼前这位生性多疑且善于玩弄权谋之术的李隆基,裴徽深知对方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所说的话。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李隆基事先已经收下了裴徽主动送上的大慈恩寺财富中的大半部分。 那么就算是打死裴徽,他也是绝对不会主动承认这件事情与自己有关的。 毕竟,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他与此事有牵连的证据。 可是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裴徽反而觉得承认此事要比一味抵赖更有利于自己摆脱困境。 因为他深深地明白,眼前这看似来者不善的局面,实际上不过是李隆基对自己的一次小小的警告与提醒罢了。 其中并未蕴含着真正要降罪于他的意图。 果不其然,只见李隆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些许不满,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之态。 随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朕可听说了,你小子的那个什么天工阁还有天工美食楼,如今可是生意兴隆啊!”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天工阁和天工美食楼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迅速地遍布了朕的整个江山。” “无论是各道、各州、各郡,甚至就连各县都有它们的分店。” “如此红火的买卖,想必让你小子赚得盆满钵满,真是财源广进啊!” 说到这里,李隆基故意稍稍顿了一顿,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裴徽的面庞,似乎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而此时的裴徽,心中已然明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言外之意。 然而,还未等他回应,李隆基紧接着继续说道:“朕最近打算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元气宫,以彰显我大唐盛世的辉煌气象。” “只是这工程浩大,所需耗费的钱财着实不少啊!” 话至此处,李隆基再次有意停下,留下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 正所谓听话要听弦外之音,裴徽自然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他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李隆基,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悦之色。 略作沉吟之后,他赶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愿意竭尽全力,从自家产业中挤出五万贯钱来,以供圣人修建元气宫之用。” 听到这话,李隆基嘴角微扬,显然对于裴徽的回答还算满意。 但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五万贯?这点数目恐怕远远不够啊。” “据工部的人估算,此次修建元气宫的预算最少也得二十万贯才行。” “这样吧,你就再出十万贯吧!” 闻听此言,裴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咬了咬牙,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好像寒风中的残叶一般。 最终他强装出一副笑脸,无可奈何地应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李隆基将裴徽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禁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朗声道:“起来吧!” 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裴徽听到这句话后,如蒙大赦,赶忙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口中谢道:“谢圣人。” 待他说完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动作缓慢而又谨慎,一副生怕有丝毫的差错会引起圣人不满的恭谨样子。 这落在刚敲诈了裴徽十万贯的李隆基眼中,对裴徽更增好感。 裴徽突然想起了安禄山每次面见李隆基时的模样,感觉自己在薅李隆基羊毛这件事情上,貌似与安禄山有些相似。 …… …… 第21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隆基对于自己刚才敲打裴徽并且如此轻易地就达到目的感到十分得意。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裴徽此子近些日子以来,权势和财力都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膨胀。” “但一切都在朕的掌控范围之内。” 想到这里,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裴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赞赏之意,只觉得裴徽愈发顺眼了起来。 李隆基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优雅地揭开杯盖,轻啜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温暖和舒适,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吧!你小子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语气虽然轻松随意,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徽闻听此言,神色顿时一肃,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旋即说道:“启禀圣人,微臣刚刚接到范阳暗子传来的紧急线报。”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隆基的表情变化。 看到李隆基微微皱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裴徽这才接着说道:“安禄山那厮狼子野心,竟然暗中派遣使者分别前往契丹、吐蕃和我大唐属国南诏。” “其用心极其险恶,妄图唆使契丹和吐蕃在他起兵谋反之际发兵进犯我大唐边境,甚至还想拉拢南诏国与他一同起兵造反,实在是罪大恶极!” “什么!”李隆基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懒散闲适的神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裴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 手中的茶杯也因为太过用力而险些掉落,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上,但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这可恶至极的胡猪!” “朕绝对不会放过他,必定要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李隆基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面色涨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若那契丹与吐蕃果真发兵来犯,再加上安禄山和南诏国一同举兵造反,这大唐江山恐怕将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遭遇灭顶之灾啊! 想到此处,李隆基只觉得心如乱麻,焦急万分。 一旁的裴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心中暗自窃喜不已。 他要的正是让李隆基惊慌失措,如此一来,自己便能更好地掌控局势,谋取更多的利益。 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圣人息怒,微臣愿为圣人分忧解难。” “微臣打算派遣手下之人前去截杀安禄山派往吐蕃、契丹以及南诏国的使者及其随从人马。” “然而,近年来不良府疏于管理,荒废颇多,虽然近日新添了一些人手,但相较于所需兵力而言,仍旧远远不足啊。” 李隆基闻言,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果断地大手一挥,朗声道:“传朕旨意,速调河西边军、驻守晋阳的龙武军以及剑南道边军各两千精锐精锐听命于不良府。” “裴徽,此番行动交由你来指挥调度,务必将安禄山派往各方的人马全部截杀,一个不留!” 裴徽听后,立即跪地叩头谢恩,高声喊道:“圣人英明神武,犹如高挂天际的璀璨骄阳,光芒万丈,照耀四方。” “微臣定当不辱使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说罢,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崇拜之色,看向李隆基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之情。 仿佛圣人便是那从天而降的神只,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智慧。 裴徽慷慨激昂地说完那番话后,察觉到李隆基眼神之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很明显,对于裴徽所展现出来的崇拜和敬仰之情,还有那真挚无比的神色表情,李隆基都感到格外受用。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去筹备此事,哪怕要让不良府所有的精英壮士们全都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对不会让安禄山那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得以实现!” 裴徽义正言辞地说道。 然而,他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深知,如今想要在吐蕃和契丹那边实施截杀行动,基本上已经是徒劳无功之举了。 毕竟,安禄山的人马肯定早已和吐蕃人、契丹人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而至于说派遣人手将安禄山的爪牙活捉回来,再通过严刑拷打从他们口中逼问出安禄山与吐蕃、契丹人结盟的详细计划,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因为只要有严庄待在安禄山的身旁,那么许多至关重要的情报信息,裴徽都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取到最为权威可靠的版本。 如此一来,一切自然也就尽在掌握之中了。 没错,裴徽此次进宫和李隆基演了半天,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 …… 裴徽匆匆返回不良府,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心急火燎地唤来了葵娘和三名部堂主管开始安排部署。 他一脸肃然的坐在上首之位,葵娘领着三名部堂主管恭敬地站在下首,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裴徽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面前的这三名部堂主管。 他的眼眸之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明显的审视之意,一脸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开口道:“张晓冬、关宇峰、杜剑星。” 张晓冬三人心中皆是一紧,他们挺直了腰板,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裴徽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们三位,乃是本帅经过千挑万选之后脱颖而出之人。” “与其他部堂主管相比,你们能够满足三个至关重要的条件。” 裴徽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给了这三个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他所说的这番话。 张晓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 要知道,他们的能力在众多部堂主管当中的确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一直以来也都怀揣着渴望能够晋升为不良副将乃至不良将的梦想。 如今听到裴徽这样说,他们心里怎能不暗自窃喜? 只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终于得到了大帅的认可! …… …… 第218章 练瑜伽的漂亮娘亲 裴徽始终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张晓冬、关宇峰、杜剑星三人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 他发现,关宇峰和张晓冬两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平静如水,似乎并未因他的话语而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能从他们眼神中窥探到其内心深处早已经像惊涛骇浪一般汹涌澎湃起来。 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之情,即便隐藏得再深,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掩盖住。 张晓冬在三人当中能力是最为全面的一个。 关宇峰则不仅仅具备出色的能力,更有着善于蛊惑人心的高超伎俩。 这是关宇峰得以初露锋芒、引得裴徽注目的核心要素所在。 至于杜剑星则是始终满脸堆笑,一副阿谀奉承之态。 但他对于裴徽的耿耿忠心清晰可见、不容置疑。 他早在裴徽统领不良府之初,便已经旗帜鲜明地表态,决意要向裴徽本人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 三人中杜剑星的能力确实稍稍略逊一筹。 但是,职场老手们都知道——相较于能力而言,领导往往更为看重下属的忠诚度。 裴徽面色沉静如水,接着侃侃而谈道:“首先,你们三人的能力其实都还不错,每个人都拥有足够的能力去独挡一面。” 听到此处,张晓冬宛如一杆挺拔笔直的标枪般矗立原地,身子挺得直直的,那张坚毅的面庞上瞬间绽放出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 关宇峰听闻此言后,则在心底默默地立下了一份庄重的誓言,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辜负大帅对我的殷切期望! 至于杜剑星,只见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毫不犹豫且迫不及待地直接开口应道:“大帅您大可放心!只要是大帅您亲自下达的命令和交代的任务,卑职必然会拼尽全力去执行,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定要圆满完成使命,绝不辱没大帅您的威名!” 裴徽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继续讲述着:“其次,你们还特别善于煽动和迷惑众人之心。”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重要的一点,那便是需对本帅忠心不二!” 张晓冬与关宇峰、杜剑星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眸深处瞧见犹如钢铁一般坚定不移的神色。 紧接着,他们三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卑职愿为大帅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见三名部堂主管如此坚决的态度和回应,裴徽不禁面露欣慰之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缓声道:“不过在正式任命你们担当不良副将一职以前,本帅有一项极为艰巨且重大的任务需要交付于你们去完成。” 听闻此言,张晓冬、关宇峰以及杜剑星的心猛地揪紧了起来。 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清楚,此次任务无疑将成为裴徽对他们能否胜任不良副将这个职位的一次考验。 裴徽又说道:“你们三个人接下来要分头行动,分别携带圣上的旨意赶赴晋阳龙武军大营、河西边军大营还有剑南道边军大营。” “到达目的地之后,你们要从各军之中精心遴选出两千名精锐之士。”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神情严肃地接着强调说:“这六千名精兵不仅久经沙场、身经百战,还必须符合一个条件。” “这些士兵的家和家人必须都在京兆府辖区以内,或者周边靠近京兆府才行。” “你们各自挑选两千人之后,一定要严格按照情报司所提供的那份机密情报行事。” “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你们需分别带领这些人马,前去生擒安禄山秘密派遣至吐蕃、契丹以及南诏国的那些人员。” “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过!” 裴徽面色凝重,眼神犀利地注视着眼前的三人。 “另外,关于南诏国这边,本帅自有锦囊妙计。” “其情形与吐蕃和契丹有所不同,等会儿本帅还需单独给你们面授机宜,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到此处,主帅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你们此行,除了要成功生擒或者干脆截杀安禄山的那些人以外,还有一件最为关键之事。” “便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这六千精兵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本帅后续自会思考如何将他们训练成我不良府的特种行动队,成为我们手中的一把利剑。” 张晓冬、关宇峰、杜剑星三人听闻此言,心中皆是猛然一震,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抱拳领命。 …… …… 经过这些天的紧张忙碌后,裴徽终于挤出些许时间,怀着如同飞鸟归巢一般急切的心情,匆匆赶回了虢国夫人府。 他如此匆忙赶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够多多陪伴那位犹如天仙般美丽动人的娘亲。 “公子,您回来了。” “夫人她此刻正在里面练瑜伽呢!”管家杨富贵见到裴徽归来,赶忙迎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向他禀报。 “我娘在练瑜伽?”裴徽乍闻此言,整个人犹如遭受雷击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裴徽突然回想起自己在一个多月以前,曾经将一本自己亲自编撰而成的瑜伽练习手册递到了倪丫丫的手中。 当时他下达了严格的命令,要求倪丫丫必须要仔细钻研并掌握其中的动作、技巧和要点。 然后在完全领会并且能够熟练运用之后,才可以教给自己那美丽动人的娘亲以及倾国倾城的贵妃小姨。 因为他深知这两位对自己宠爱有加,但生活却略显空虚寂寥的绝色少妇需要寻找一些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光,增添乐趣。 而练习瑜伽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裴徽清晰地记得,那本手册里面不仅详细描述了各种高难度的瑜伽动作和呼吸方法,甚至连瑜伽服的制作工艺都有所涉及。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只见自己那娇艳欲滴的娘亲身着一套剪裁得体、颜色鲜艳的瑜伽服,宛如一只轻盈灵动的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一想到这个场景,裴徽的双眼顿时变得明亮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璀璨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正在这时,一旁的杨富贵又补充道:“公子,夫人为了能够更好地进行瑜伽练习,还特地吩咐人将牡丹园改建成了一座专门的瑜伽院。” “不仅如此,夫人更是精挑细选了二十位肌肤胜雪、容貌姣好、身材婀娜曼妙的侍女,陪伴在她左右,一起修习瑜伽呢。” “哦……” “居然还有二十名肤白貌美的侍女一起练习瑜伽!” 裴徽听闻此言,那双原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瞬间变得愈发闪亮起来,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亮得吓人。 要知道,在前世的时候,每当他打开抖音,那大数据就像是了解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一样,总是源源不断地给他推送那些练瑜伽的娇俏可人的小姐姐们,以及那些风姿绰约、成熟妩媚的美貌寡妇们。 她们或身姿婀娜,或气质高雅,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让裴徽看得目不转睛,心驰神往。 此时的裴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激动,口中喃喃说道:“我一定要去看看!”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大步流星地朝着牡丹园飞奔而去。 …… …… 第219章 二十名美貌侍女的惊叫声 杨富贵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神,赶忙迈开步子紧紧跟在后面。 他那张嘴张了又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劝阻裴徽,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转眼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牡丹园的门口。 杨富贵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而裴徽则毫不犹豫地继续往里面走去。 门口站着两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看来的是男子,本能的想要伸手阻拦。 但当她们看清来人是裴徽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毕恭毕敬的神情,纷纷弯腰行礼,根本不敢阻拦。 一只脚刚踏入园中,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裴徽便嗅到了一股女子身上所独有的如兰似麝的淡淡清香,其中还夹杂着那令人心醉神迷的脂粉香气。 紧接着,一群年轻女子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嬉笑打闹之声传入他耳中。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在裴徽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美妙画面。 他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越发急切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这片属于女子们的天地一探究竟。 当他终于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一股热流瞬间涌上鼻腔,鼻血险些汹涌而出。 只见二十位如花似玉、身形修长饱满的侍女,身着紧身的瑜伽服,正身姿婀娜、仪态万千地做着各种瑜伽动作。 她们那高耸的胸口,比起后世小视频里那些风情万种的小寡妇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片雪白的肌肤袒露在外,令人血脉偾张。 然而,除了这诱人的部分之外,其余身体部位都被紧身的瑜伽服紧紧包裹着,严丝合缝,但那表现出来的条线和形体反而更具诱惑力。 此时正值长安城六月的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气不冷不热。 阳光也不再像白天那般炽热,变得柔和而宜人。 这二十名妙龄侍女,犹如一群轻盈灵动的蝴蝶,在院子里铺设好的柔软垫子上做着瑜伽动作。 她们的动作优美流畅,每一次伸展和扭转都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裴徽大步走进了院子。 “啊……”二十名美貌侍女突然看到有人闯入,不由得齐声发出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惊叫声。 不过,当她们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自家公子后,又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立刻止住了惊叫,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以如弱柳扶风般娇柔妩媚的姿态向公子行礼。 一时间,院子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迷人的氛围。 有那么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侍女,竟然毫不掩饰地挺直了身子,将那如同傲人山峰一般高耸的胸脯挺得更高,似乎想要以此吸引裴徽的目光。 她们的面庞泛着如桃花盛开时那般娇艳欲滴的红晕,羞涩之意宛如初春的微风轻轻拂过,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这般姿态,恰似那欲语还休、欲拒还迎的娇俏佳人,直叫人心醉神迷,难以自持。 裴徽摆了摆手,嘴角含笑地说道:“免礼,继续练你们的,不用管本公子。”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本公子今日前来,不过是想瞧瞧你们这瑜伽之术究竟演练得如何。” 话一出口,那二十名侍女赶忙齐声谢道:“多谢公子。” 道谢过后,这些侍女们就像是一群温顺乖巧的绵羊一般,重新开始练习起瑜伽来了。 只是与方才的随意相比,此时此刻的她们明显变得更加专注和认真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标准到位,仿佛要将自己那充满诱惑的身躯雕琢成一件举世无双的精美艺术品,好呈现在自家公子面前。 而她们的眼角余光以及全部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如同磁石一般紧紧吸附在了裴徽的身上。 在她们那充满幻想的脑海当中,一个个都憧憬着自己能够被公子相中,从此摇身一变,成为公子的侍妾或是贴心可人的丫鬟。 “嗯,不错……”裴徽轻声呢喃着,只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一片绚烂多彩的花海之中,满眼皆是美不胜收的景象,让他目不暇接、大饱眼福。 他睁大双眼尽情欣赏着眼前这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神情渐渐地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后世的裴徽在闲暇之余刷着手机里的小视频时,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踏入那神秘而又充满魅力的女子瑜伽室。 在他的想象之中,那里汇聚着一群肌肤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柔滑、容貌好似九天仙女下凡一般倾国倾城、身姿更是婀娜曼妙如弱柳扶风的绝美女子们正在专心致志地练着瑜伽。 后来,他按捺不住内心渴望报名参加了一个瑜伽班。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走进教室后却发现,现实与他的幻想相去甚远。 那些女学员们性格颇为开放,男女可以一同练习且毫无羞涩之意。 但她们的外貌和身材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相比之下,眼前自家二十名美貌侍女则宛如璀璨星辰,光彩夺目。 无论是娇艳欲滴的面容还是凹凸有致的身材,都与那些瑜伽班里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可谓是云泥之差。 “嗯,不错,你们继续好好练习,过几日本公子还会再来查看。”裴徽一脸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说完,他带着几分意犹未尽转身朝着屋内缓缓走去。 那二十名侍女见裴徽没有从她们中间挑选几位当作暖床的丫鬟,心中不禁涌起失望之情。 不过,当听到自家公子说过几天还会再来视察时,她们瞬间又如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起来,愈发卖力地练习起瑜伽来。 毕竟,如果能在下一次被公子相中,那无疑将是鱼跃龙门、土鸡变凤凰,从此一步登天,尽享荣华富贵! 先不提那些个小侍女们心中如丝如缕、细腻而复杂的小心思,裴徽此时已然清晰地听见从屋内传出的女子叫声——漂亮娘亲正在练习瑜伽呢! 怀着满心的好奇与期待,裴徽轻手轻脚地迈进屋子,然后定睛仔细观瞧起来。 …… …… 第220章 害羞的漂亮娘亲和一堆拜帖 裴徽看见漂亮娘亲穿着一袭粉色的瑜伽裤,将其婀娜多姿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 此时,漂亮娘亲正被两名同样身着瑜伽裤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协助着下压腿呢! 也许是因为年纪稍微有些大了,亦或是平日里缺乏足够的锻炼,漂亮娘亲在下压腿的时候,脸上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 那模样,就如同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娇嫩花朵,令人心生怜悯和疼爱之情。 伴随着每一次下压腿部所带来的阵阵痛楚,漂亮娘亲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或高或低的声音。 这些声音婉转动听,宛如夜莺在夜间清脆婉转的啼鸣声,悦耳至极。 然而其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丝让人忍不住为之怜惜的痛楚之意。 原本只是因疼痛而产生的呻吟声,但细细聆听之下,竟仿佛化作了能够勾人心魄的魔音一般,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就在这时,漂亮娘亲忽然瞥见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竟然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她。 “徽儿你怎么来了……”她连忙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压腿动作。 那张绝美无双的容颜之上挂满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恰似清晨露珠点缀下的花瓣。 特别是她那白皙娇嫩的面庞之上,犹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一般,悄然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绯红之色。 显得愈发娇艳动人、楚楚可怜。 她微微低垂着头,眼神闪烁不定,似有几分难为情之意,轻声细语地说道:“徽儿你先忙去,稍候为娘陪你一同用饭。” 裴徽察觉到漂亮娘亲的不自在,这才想起眼下这世风和后世还不一样,是自己孟浪了。 遥想后世之世风,人们已然逐渐形成一种观念——于海滩、游泳池以及瑜伽室之类的特定场所之中,无论男女皆可随心随性地展露自己的身姿。 然而,若将此景移至其他地方,在后世又被视为耍流氓这等无耻下流之举。 如此虚伪而又诡异的规则,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娘,孩儿有一段时日没有见你了,刚才急着见你,所以直接来这里了。” “娘,你先练着,不用管我。” 裴徽说完,便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去。 就在转身离去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裴徽的脑海:“倘若能有幸亲眼目睹贵妃小姨练习瑜伽时的曼妙场景……” …… …… 一刻钟过后,裴徽与美丽动人的娘亲一起享用美食。 杨玉瑶当然已经换下了瑜伽服,这让裴徽略有些失望。 杨玉瑶哪知道宝贝儿子奇怪的想法,不停地询问着裴徽的近况,话语间充满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目光落在眼前的宝贝儿子身上时,眼中满是欣喜和骄傲。 这些天裴徽由内向外的变化的确很大。 身躯日益健壮,身躯也笔直修长。 特别是他的神情气质越发威严庄重。 看到儿子变得如此出色,杨玉瑶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和满满的期待之情。 “徽儿,最近有不少才子登门拜访,送来了拜帖。” “为娘都给你收着。” 杨玉瑶轻柔说完,微微抬手示意一旁的侍女。 那名侍女立刻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叠厚厚的拜帖走到裴徽面前。 “为娘大体看了一下。”杨玉瑶接着解释道:“这些才子当中呀,有的人希望能够成为徽儿你的门客或者幕僚,为你出谋划策。” “还有的人呢,则想着借助你的力量,在不良府、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等地方谋求一个官职或者差事呢!” “哦!这是好事。”裴徽脸上顿时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色,连忙接过侍女递来的那一叠拜帖,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其实最近不光是拜帖,不少人通过其他渠道想要投靠他。 随着他如今的权势越来越大,声名远扬,想要前来投靠他以求获得一个美好前程的人数不胜数。 而对裴徽来说,势力急剧增加,眼下他最为欠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才。 特别是那些如同凤毛麟角般稀有的杰出之士。 因此,他怀着满心的渴望,仔细地查看每一份拜帖,期望能从中找到自己心仪的得力干将。 很快,他便发现,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出身寒门。 尽管他们的家庭具备一定的财力,可以支持他们读书以及参加科举考试。 但却缺乏足够的势力去为他们寻找门路谋取官职。 每当看到一个人的名字时,裴徽都会努力地回忆后世所阅读过的各类历史资料,满心期待能够“捡漏”,找到那些名垂千古的名人。 即便是无法遇到像元载那样既是宰相又堪称毒士的大才,只要能碰到在某一特定领域有着非凡成就或者有望流芳百世之人,也算不错。 “咦!竟然是刘晏……”裴徽突然惊讶出声,只见他的双眼猛地一亮,就好似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意外地发现了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一般,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他紧紧地凝视着那份拜帖之上自称为刘晏的人所作的自我介绍,与自己脑海中有关刘晏的历史资料逐一相互印证。 令他惊喜的是,经过一番仔细比对之后,他赫然发现给自己投了拜帖的刘晏与史料记载中的刘晏居然完全吻合,正是同一个人无疑! 裴徽的心顿时乐开了花。 刘晏可是唐朝时期首屈一指的经济改革家和理财大家。 刘晏自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才华出众,被世人誉为神童。 经过多年寒窗苦读,刘晏终于金榜题名,高中进士。 然而,尽管他拥有卓越的才能,但却一直未能得到朝廷的任用,赋闲在家已有数年之久。 眼看着时光匆匆流逝,自己的抱负无处施展,刘晏心急如焚。 这才想着走裴徽的门路,希望能通过裴徽谋得一份差事或官职。 在原本历史上,安史之乱的中期,刘晏挺身而出干了一番大事,直接影响了历史的走向,也让他名传千古。 …… …… 第221章 漂亮娘亲的疼爱和崇拜 在原本历史上,刘晏投身于平定所谓的永王李璘叛乱之中。 实际上,这场叛乱背后隐藏着唐肃宗为了实现全面武力夺权的政治阴谋。 刘晏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智慧,成功地识破了其中的玄机,并积极为唐肃宗出谋划策,立下赫赫战功。 从而深得唐肃宗的赏识和器重,很快便得到晋升,出任户部侍郎一职,开始掌管国家的度支、铸钱以及盐铁等重要事务。 刘晏在史册中最为人所称道的事迹,当属他面对安史之乱后满目疮痍的社会现状时,所表现出来的坚定决心和果敢行动。 当时的大唐王朝历经战火洗礼,民生凋零,社会动荡不安,经济陷入了严重的困境。 刘晏深知要想重振朝纲,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财政问题。 为此,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变法之路,致力于为这个穷困潦倒的王朝筹措资金,整顿财政秩序。 他先后推行了一系列具有开创性意义的财政改革措施,其中包括榷盐法、漕运改革以及常平法等等。 这些举措有的针对盐业专卖制度进行了优化调整,大大提高了政府对盐业的掌控力度和税收收入。 有的则着眼于改善漕运体系,使得物资运输更为高效便捷。 还有的旨在建立稳定的粮食储备机制,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灾荒之年。 通过这些行之有效的改革手段,唐朝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实现了大幅度增长,国力逐渐恢复。 刘晏也因此在官场中风生水起,仕途一帆风顺,最终位极人臣,成为了一代名臣。 “这刘晏乃大才之士啊!”裴徽回忆着脑海中关于刘晏的种种史料记载,将对方收到麾下、为己所用的念头越加强烈。 不过,当他仔细看了原本历史上关于刘晏的记载之后,却会发现他与李林甫、元载之辈在道德水准方面相差无几。 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官运亨通,不惜使出浑身解数,阿谀奉承、谄媚讨好皇帝。 他们绞尽脑汁地寻找各种途径和办法,通过残酷无情地剥削和压迫那些生活困苦的穷苦百姓,以此给朝廷和皇帝筹集钱粮。 对于百姓们的生死存亡,他们则完全视而不见,丝毫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不过,裴徽深知许多原本才华出众、满怀报国之志的大臣最终堕落成奸臣,实在是因为当朝皇帝的昏庸无道、无能无德所导致的。 这些臣子们往往也是身不由己。 如果不选择同流合污,恐怕就连头上那顶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乌纱帽都难以保住。 试想一下,如果李林甫、元载以及刘晏等人能够有幸为唐太宗李世民效命。 那么凭借他们各自的才能和智慧,很有可能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贤相名臣。 而绝非如今人们口中唾弃的奸相奸臣。 就在裴徽沉浸于对刘晏过往史料记载信息的回忆之时,突然间,他从刘晏的史料中发现了名字叫第五琦的人。 毫无疑问,刘晏必然是要被他重用的,甚至应该像元载那样,将其发展成为自己的心腹和得力助手。 可是,令裴徽感到惊喜的是,经过一番深入了解之后,他竟然发觉第五琦比起刘晏来说,显得更加才华横溢且能力超群。 裴徽一向行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就立刻毫不犹豫地唤来了随行的不良人,吩咐道:“你现在就去给葵娘传令,让她即刻下令给情报司,全力寻找一个名叫第五琦的人!” 这样独特的名字实属罕见,裴徽相信想要找到此人想必不会太难。 在安史之乱中后期,第五琦可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正是他一手创立了榷盐法,这一法令使得朝廷得以彻底垄断民间的盐铁生意。 这一举措无疑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沿海地区百姓们的饭碗之上。 无数靠此为生的百姓瞬间失去了生活来源,被迫陷入贫困与绝望的深渊。 许多人因此破产,无奈之下只能沦为朝廷的廉价劳动力,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自魏晋以来,长达五百余年的时间里,私营盐业一直都是合法存在的。 然而,随着第五琦所推行的这项政策出台,这一传统就此被画上了句号。 此后,食盐的经营权完全落入了朝廷的掌控之中。 不仅如此,第五琦还能言善辩,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地说服了各方势力。 他以物价上涨作为借口,对食盐的价格进行了重新核算。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经过这番调整之后,盐价竟然比原先飙升了整整十倍之多! 这看似不起眼的食盐官营政策,仅仅实施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却如同一只贪婪无比的貔貅一般,源源不断地为朝廷带来了丰厚的财富。 对于当时那个四处征战、财政状况岌岌可危的大唐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可谓是一场及时雨啊! 而最令裴徽对第五琦刮目相看的原因,是他在货币领域的一番神来之笔。 第五琦奏请朝廷铸行“乾元重宝”大钱。 “乾元重宝”钱法定直径 1 寸,每千枚重 10 斤。 1 枚“乾元重宝”钱法定可兑换 10 枚流通中的“开元通宝”钱。 而“开元通宝”钱法定直径 8 分,每千枚重 6 斤 4 两,相较之下,显得微不足道。 在直径和重量这两个维度上,“乾元重宝”钱犹如庞然大物,比“开元通宝”钱都要大上几分。 然而,1 枚“乾元重宝”钱却能法定兑换 10 枚“开元通宝”钱。 按含铜量来算,朝廷仅用 10 斤铜,就能从民间换回 64 斤铜。 如此一来,反复地进行货币兑换与重新铸造。 推行“乾元重宝”钱这件事犹如一道开启财富宝库的神奇之门,径直为朝廷铺展而开。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它已然成为朝廷公然从民间大肆搜刮钱财的独门秘籍。 成功且切实地化解了当下朝廷囊中羞涩、资金匮乏的紧迫难题。 正因如此,朝廷得以拥有充裕的资金去招募士兵、购置马匹等军备物资。 从而在经济层面构建起对叛军如泰山压卵般绝对碾压的优势地位,并从根本上保证了朝廷最终能够在这场平叛之战中大获全胜。 对于唐朝而言,在历经安史之乱那一场浩劫之后,仍能苟延残喘、勉强维持生存,此举措无疑发挥了立竿见影的关键效用。 显而易见,这位名叫第五琦的人物同刘晏一般无二,决然算不上是清正廉明之官。 “无论如何,这个第五琦和刘晏必须要为我所掌控并加以利用!”裴徽于内心深处暗自下定决心。 紧接着,他再次全神贯注地审视起其余七十三位才子呈递上来的拜帖。 经过一番仔细查看,裴徽惊异地察觉到,这些胆敢主动向他自我举荐之人,皆具备一定程度的才华和能力。 他们当中有的早已声名远扬、颇具才名。 有的则已通过科举考试获得进士的功名。 再仔细端详拜帖内容中的书法和措辞,便可发现这些人的学问着实渊博,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字里行间所运用的词汇更是精妙绝伦,足以彰显出他们的博学多才。 毫无疑问,这些人至少都是学富五车的学霸,知识储备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人孩儿全要了。”裴徽目光坚定地看着杨玉瑶,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他深知这些人才的潜力巨大,只要经过适当的引导和培养,将来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一些人虽没有做实事的经验,但悉心培养调教历练之后,应该都能够成为栋梁之才。”裴徽接着分析道,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经验,一定能够将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打磨成国之重器。 杨玉瑶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对宝贝儿子的眼光和判断力充满信心。 “我儿才是天下第一大才。”杨玉瑶满含爱意地看着裴徽,说话时的神态语气简直喜爱到了极点。 她情不自禁地将裴徽紧紧抱在怀中,轻柔地捏着他那粉嫩的脸蛋,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过了一会儿,杨玉瑶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裴徽的衣衫,然后微笑着对裴徽说:“为娘这就派人通知他们,让他们今天下午便过来。” “徽儿要不要见一下他们?” 裴徽点了点头,回答道:“孩儿虽然日理万机,但还是要见一下他们,而且还要逐一相谈面试。” “只有与他们深入交流,有个清晰的了解之后,才能更好地判断他们各自的专长和性格特点。” “从而将他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 …… 第222章 元载的疯狂想法 自那日王忠嗣被无情地打入了大理寺监牢后,他带到长安的一百名亲兵就好似被丢进了滚烫热油锅中的蚂蚁一般,在王忠嗣的府邸内焦急万分地等待着。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整日里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就连自己的家门都不曾回过一次。 他们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身陷囹圄的王忠嗣,也曾无数次地萌生出劫狱的念头,并为此付诸行动进行过大胆的尝试。 只可惜,平日里在练兵场上威风凛凛、战场上能征善战的他们,面对劫狱这般复杂而艰险的任务时,却突然间变得如同失去头颅的苍蝇一般,毫无头绪可言。 更别提找到可行之法了。 别说成功劫狱救出王忠嗣,他们甚至连一点门道都摸索不到。 就在一百亲兵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候,元载和王韫秀夫妇二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王忠嗣的亲兵统领冯进军见此情形,赶忙带领着手下们匆匆迎上前去行礼。 行完礼后的冯进军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之情,未等站直身子便犹如连珠炮似的连声向王韫秀发问:“小姐!将军现在到底怎么样啦?情况可好?” 言语之中满是关切与焦虑。 要知道,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亲兵,即便是想要进入大理寺的监牢探望一下自家将军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听到冯进军的问话,王韫秀轻声安抚道:“冯统领请放宽心,我爹爹这些天一直有不良府的裴大帅暗中派人保护着呢,目前在那大理寺的监牢之中还算安好,性命无忧。” 说罢,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之色。 “据可靠情报,近日来,那安禄山这可恶至极的叛贼竟然派遣了众多武艺高强、手段狠辣的死士悄悄潜入了长安城,他们想要进入大理寺监牢,妄图行刺我爹!”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于人群之中。 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刹那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什么!竟有此事……”冯进军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心中的怒火已然熊熊燃烧起来。 “该死的胡猪!”一名亲兵怒不可遏地骂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关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出白色。 “那些胡猪的死士究竟藏身在何处?老子要立刻前去将他们斩杀殆尽!”又一人高声怒吼着,眼中闪烁着决然的杀意。 “没错,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其余亲兵纷纷附和道,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提刀上阵,与安禄山的死士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此刻,王忠嗣的这一众亲兵皆已群情激奋,人人义愤填膺。 他们对将军忠心耿耿,哪怕明知前方道路艰险,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决不会退缩半步,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自己敬爱的将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元载缓缓开口道:“诸位兄弟,实不相瞒,一直以来欲加害岳丈大人者,并不仅仅只有安禄山一人而已。” “朝堂之上,尚有诸多心怀叵测、如豺狼虎豹般凶残恶毒之人,亦对岳丈大人虎视眈眈啊。” 听闻此言,众亲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脸上的愤恨之色更甚。 元载又一脸感激的说道:“还要多亏了裴帅仗义相助,派遣一队不良人进驻大理寺监牢,以保岳丈周全。” “只可惜,近日那大理寺的官员们不知廉耻,跑到圣上面前像一群疯狗似的胡乱告状。” “如今裴帅承受着如山般巨大的压力,恐怕那队不良人也无法在大理寺监牢久留了。”元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闻听此言,原本激昂的情绪瞬间如遭霜打,一个个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般,面色焦急万分。 他们自然不会惧怕安禄山那些训练有素、穷凶极恶的死士。 虽说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拥有以一敌十的强大实力。 然而,他们连大理寺监牢都进不去,更别提从那龙潭虎穴之中将自家将军安然无恙地救出。 元载目光微微一转,看向身旁的王韫秀。 王韫秀立刻神色匆匆,急忙开口说道:“妾身已前去恳请裴帅相助,经过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一个犹如锦囊妙计般精妙绝伦的法子,可以成功解救我的父亲大人。” 话锋一顿,王韫秀紧接着又道:“只是此计虽妙,却还需胡统领您带领诸位壮士们冒着生命危险倾力相助方可成事。” 冯进军闻听此言,心中顿时燃起一团熊熊烈火,整个人犹如被注入了一股无穷的力量,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他瞪大双眼,满脸急切地高声喊道:“小姐快快请讲!只要能够拯救将军脱离险境,就算让我们所有人都舍生忘死,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王韫秀见众人如此坚定决绝,当下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后,将元载此前与她精心谋划的全盘计划毫无保留地一一说出。 元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义薄云天的热血之士,尤其是注意到冯进军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以及其余众人坚定不移的神情时,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他双眼微眯,紧紧凝视着这些人对王忠嗣所展现出的那种至死不渝、死心塌地的深厚情感,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对于王忠嗣的忠心程度,实在远远超出了我先前的预想啊。”元载低声喃喃自语道。 “他们对王忠嗣越是忠心不二,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转投主公麾下效力,恐怕就会越发困难……” “除非王忠嗣一命呜呼,这些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效忠于主公啊!”想到这里,元载那深邃的眼眸底部,迅速地闪过了一道如寒风般凛冽、如磐石般决绝的光芒。 此时的元载,心中正反复掂量着裴徽交给他的任务——收编王忠嗣的一百亲兵。 裴徽并未提到要收服王忠嗣本人。 当然,裴徽曾经向他的妻子承诺过要救下王忠嗣。 不过,元载心里清楚,尽管裴徽也许对王忠嗣忠君爱国的高尚品德怀有几分钦佩之情,但想要将这样一个刚直不屈之人收归己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 第223章 心灰意冷的王忠嗣 元载深信,对于这一点,裴徽同样心知肚明。 因此,他推断裴徽真正的意图绝非是拯救王忠嗣的性命,只不过是为了获取那一百亲兵而已。 所谓的搭救王忠嗣,不过是为了获得一百亲兵的感激和感恩罢了。 所以,在元载看来,王忠嗣终究还是难以逃脱死亡的命运。 元载觉得自己已然彻底洞察了裴徽的核心目标所在。 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要对原本的一些计划做出适当的调整。 但是,这些调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妻子知道。 不仅如此,即便是与裴徽之间,彼此也只是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为唯有如此行事,才能称得上是上位者所钟爱的得力下属。 下属们应该要有眼力见儿,主动地把那些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儿默默地替上司承担下来。 而且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挑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 安禄山竟然让严庄全权负责派遣刺客去暗杀王忠嗣的事情。 这对裴徽来说,就如同敌国的国家安全部门的头号人物是己方阵营里的内应一样。 所以,负责执行刺杀王忠嗣的是什么人? 他们所制定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他们打算在什么时候展开行动? 裴徽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已经了如指掌。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借助此事来收服王忠嗣的那一百名亲兵,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保护好严庄的真实身份不被暴露。 早在这些人刚刚踏入京兆府地界的时候,裴徽便派出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六月二十一日上午,阳光明媚。 在裴徽的周密部署之下,经过元载和郭襄阳两人的精心策划与安排,王嗣忠手下一百名亲兵全都乔装打扮成了不良人。 将原本一队不良人替换掉,进驻到了大理寺的监牢之中。 并且,裴徽不动声色地暂时将王忠嗣监牢旁边负责看守的狱卒支开了。 “将军,您受苦……”随着一声悲呼响起,冯进军率领着一百名亲兵,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涌到了王忠嗣的牢房外面。 只听“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这一百名亲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冲着王忠嗣齐齐跪倒在地。 然而,当他们抬头望向牢房内的王忠嗣时,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话语却仿佛突然断裂的琴弦一般,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瞬间戛然而止。 在此之前,这些忠心耿耿的亲兵们早已在脑海之中无数次地勾勒出了自家将军在狱中遭受苦难折磨、受尽酷刑拷打,整个人消瘦了好几圈,变得惨不忍睹的凄惨模样。 可此时此刻,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惊讶地发现一切竟然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只见自家将军非但没有变瘦,反而还长胖了不少;皮肤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黝黑粗糙,而是变得越发白皙。 唯一让人感到有些异样的,便是那一双眼睛,恰似被重重迷雾所笼罩,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呆滞无神。 “冯进军啊,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身着不良人的衣裳?快快起身吧!切莫让大理寺那些家伙瞧见,否则定会牵连到裴帅的。”王忠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满脸焦急地赶忙开口说道。 冯进军和其他一百名亲兵听闻此言,犹如触电一般,手忙脚乱地迅速站起身来。 紧接着,王忠嗣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缓缓开口说道:“老夫如今蒙受这不白之冤,内心可谓是心如刀绞,痛苦不堪。不过所幸有裴帅暗中庇护周全,才使得老夫在这狱中免受更多苦楚。” “这些日子以来,倒还真是没人胆敢对老夫施加严刑酷法,每日所提供的吃食相比起在边关的时候也要丰盛不少啊!”王忠嗣一边说着,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冯进军等一百亲兵听到这话,瞬间恍然大悟,心里头立刻对裴徽充满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王忠嗣顿了顿后,接着又开口道:“关于你们此番前来此地的真正目的,韫秀倒是给老夫说过。” 说到此处时,他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安禄山那个狗贼一心想要置老夫于死地,对此老夫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那狗贼心怀不轨,企图谋反已久,而他最为惧怕的便是在战场上与老夫正面交锋、狭路相逢。” “因为他深知老夫的厉害之处,一旦相遇,他必然会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紧接着,王忠嗣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劝诫道:“然而,你们接下来所要去做的事情,必定会被朝廷视作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举。” “老夫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们因此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想当初,老夫被圣上和宰相污蔑说有谋反之心,含冤入狱至今。” “现如今,又要在这大理寺的监牢之中被安禄山那个乱臣贼子派来的人谋害致死。” “如此一来,倒也算是能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之身了。” 显然,此时的王忠嗣早已心灰意冷,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决意要用自己的死亡来表明心志。 冯进军进这牢房之前,王韫秀已然深思熟虑地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一一向他详细交代清楚了。 而这些可能性之中,自然也涵盖了王忠嗣极有可能会让他们抛下自己不管不顾,只求自保离开此地的情形。 所以,当冯进军听到王忠嗣说出那番话时,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了一声,但紧接着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将军!请您千万不要产生这种绝望轻生的念头!我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将军解救出去。”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再想方设法为将军洗清这不白之冤!” 王忠嗣听了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刺耳的高喊声突然从外面传进了牢房里——“圣人口谕到!” 冯进军等一百亲兵听闻此言,脸色一变,急忙站起身来,整齐划一地立在了一旁。 …… …… 第224章 袁思艺的演技 没过多久,只见袁思艺用手紧紧捏住鼻子走了进来。 他满脸都是嫌弃厌恶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这里面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太刺鼻了。 “你们这些不良人待在大理寺监牢里面究竟想干什么?简直是不成体统!”袁思艺刚刚走进监牢,就立刻扯起嗓子发出了尖锐的斥责之声。 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的脸色骤然剧变。 袁思艺继续尖叫着喊道:“圣人口谕,命令你们这些不良人不许再插手干预大理寺监牢中的任何事情,马上给咱家通通撤走!” 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心中无措。 他们常年驻守边疆,战场上堪称是百战精兵,但像这样直接接受圣人口谕,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破天荒头一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此时,袁思艺眼见着冯进军等人如同雕塑般杵在原地,竟然没有丝毫动作,不禁怒火中烧,扯开嗓子大声咆哮起来:“你们想要抗旨吗?这可是欺君罔上的重罪!按照律令,一旦犯下此罪,就要被抄家灭族!” 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听到这番话后,瞬间吓得面无人色,满脸都是惶恐至极的神情。 他们为了自家将军,可以毫不犹豫地舍生忘死,甚至已经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心理准备。 然而,谁能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竟然还可能连累到自己的全家人乃至整个家族。 王忠嗣赶忙开口劝解道:“冯总管暂且息怒。他们实在是因为事发突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而已。” 说完这句话,王忠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对着冯进军等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赶快走吧!老夫就算今天命丧此地,也绝对不能让你们再受到任何牵连,更不能害了你们的家人和族人。” 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听了王忠嗣的话语之后,内心充满了痛苦与矛盾,眼眶都通红了,想要说什么,但是碍于袁思艺在这里,又没法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而沉重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严厉的呵斥之声。 “本帅你竟然也胆敢阻拦!” 紧接着,只见裴徽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紧跟着郭襄阳与戴着神秘面具、气质不凡的李太白。 裴徽进来后,看向冯进军等一百亲兵。 冯进军等一百亲兵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身份转变。 他们看到裴徽出现,脸上瞬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以至于一时间竟然忘却了该行的礼节。 好在郭襄阳突然怒目圆睁,大声断喝道:“你们这些人见到大帅亲临,还不行礼!” 这声怒吼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冯进军等一百亲兵身体一颤,猛然间清醒过来。 冯进军赶紧带领着身后的一百名亲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同时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卑职参见大帅!” 裴徽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听到大帅发问,冯进军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赶紧回答道:“启禀大帅,圣人口谕,责令卑职等人立刻撤离大理寺监牢。” “竟有这等事?”裴徽满脸惊愕之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死死地凝视着袁思艺。 只见袁思艺面沉似水,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嗓音尖锐刺耳,犹如夜枭鸣叫一般,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裴帅,有人弹劾你!说你派遣不良人干扰大理寺监牢事务。这不,圣人特意命咱家过来查看一番。”袁思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本帅看这些人想死。”裴徽一脸震惊和愤怒,沉声问道。 “圣人说了,如果确有其事,就立刻让那些不良人撤走,还要责令裴帅入宫去向圣人当面请罪。”袁思艺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袁总管的意思,本帅已经明白了。”裴徽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移步到袁思艺身旁。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房契,如同做贼心虚般地偷偷塞进袁思艺的手中,同时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是天工之城十个铺面的房契,市值三万贯。” “此事……还望袁总管回宫之后能替本帅多美言几句。”裴徽的语气充满了祈求之意。 “嗯,这个嘛……好说好说。”袁思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顺手将房契揣进怀中。 “最多再等三日,本帅的人一定会撤离。”裴徽爽快的说道。 尽管裴徽和袁思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站在一旁的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还是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们见裴徽为了自家将军,竟是毫不犹豫豪掷整整三万贯。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无比动容的神色。 要知道,这三万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几乎等同于后世直接掏出三十亿巨资! 这样庞大的数字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高峰。 在他们看来,哪怕把他们所有人卖了,都远远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王忠嗣此刻也是心潮起伏,对裴徽感激万分。 他不禁暗自思忖着,自从回到长安之后,自己欠下裴徽的人情已经不少了,让他感到无以为报。 这时,袁思艺又说道:“既然裴帅都这般发话了,咱家自然会回宫向圣人禀报实情,就说未曾见到有不良人出现在大理寺监牢之中。不过……三日后大理寺监牢里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不良人的身影,否则咱家也就只能如实地向圣人禀告此事了。” 听到这话,裴徽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抱拳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袁总管尽可放心!本帅在此保证,绝对不会让袁总管陷入两难之境的!” 袁思艺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冯进军等人,然后若无其事地就要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他刚刚开始转动身体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地回过头来,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直地射向冯进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他紧紧地皱起眉头,低沉而又严肃地说道:“咱家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 …… 第225章 愤怒的王忠嗣 袁思艺的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冯进军和王忠嗣耳边炸响。 让他们心中立刻充满了担忧。 袁思艺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咱家想起来了!” “三个多月前,王忠嗣回长安城的当日,曾经妄图进宫面见圣人。” “当时咱家奉圣人旨意出来在皇城门口传口谕,王忠嗣身后紧跟的那个人不就是你!”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着冯进军。 袁思艺冷哼一声,继续大声地质问道:“你应当是王忠嗣的亲兵才对,怎会突然之间摇身一变,就成了不良府的不良人了?” “不良人乃是圣人的耳目,直接效命于圣人。” “你们若是胆敢冒充不良人,那可就是犯下了欺君大罪,是要掉脑袋的!”最后这句话,袁思艺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面对袁思艺一连串的质问,冯进军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滴落在地上。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王忠嗣连忙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袁总管,他以前确实是老夫手下的亲兵。” 说到此处,王忠嗣稍稍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裴帅亲自来找过老夫,说不良府有个非常重要的职责,是负责刺探吐蕃人的情报。” “而不良府正发愁找不到既熟悉河东边关地形地势,又了解吐蕃情况的合适人选。” “此人跟着老夫在河东边关和吐蕃打过不少次仗,又深入吐蕃打探过情报,对吐蕃极为熟悉!” “所以老夫权衡再三,就割爱把他交给了裴帅。” “想来应该是裴帅安排他进了不良府,当上了这不良人。” 听完王忠嗣这番话,袁思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后,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猛地一转,直直地盯向了站在一旁的冯进军,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声音也严厉得让人不寒而栗:“你叫什么名字?刚才王将军所说的这些是不是都是实情?” “该死的太监,要是哪天让老子抓到机会,非得把你这死太监大卸八块不可!” 此时的冯进军虽然心里早已对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袁思艺恨之入骨,暗自咒骂不已。 但他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袁总管的话,卑职的名叫冯进军。” “王将军所说完全属实,卑职以前确实是王将军身边的亲兵。” “后来不知怎的就被裴帅给相中了,硬是把笔直从王将军这儿要走,成为了不良府的一名不良人。” “好吧!咱家相信你说的。”袁思艺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然后他朝着裴徽插手行了一礼,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多谢裴帅!”袁思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众人眼前,王忠嗣便迫不及待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对着裴徽深深地施了一礼。 此刻他那张原本严肃的脸庞之上,更是充满了无比的认真和肃穆之色,心中对裴徽的感激之情就好似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王将军,切莫如此客气。”裴徽见状,连忙伸出双手将王忠嗣扶起,并同样拱手回敬了一礼。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温和与谦逊。 “多谢裴帅刚才救命之恩,卑职等人的性命皆是裴帅所赐。”站在一旁的冯进军此时也是满脸感激与肃然之色。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裴徽,然后直接率领着身后的一百名亲兵笔直地单膝跪地,向着裴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诸位兄弟皆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扞卫大唐的尊严而浴血奋战的英勇之士,本帅若是不能护你们周全,那么这世间还有谁值得本帅去守护呢?”裴徽昂首挺胸,身姿笔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他那坚毅的面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犹如那高悬于天空之中的烈烈骄阳,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对于冯进军等一百亲兵脸上所流露出来的那浓浓的钦佩之意,裴徽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本帅近日得到可靠消息,安禄山那个乱臣贼子最迟不过三个月,必定会公然竖起反旗,起兵叛乱……” 说到这里,裴徽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和担忧之色。 “该死的胡猪!”王忠嗣和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就像是被暴风雨骤然侵袭的天空一般,瞬间变得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 忧虑的神色如阴霾般笼罩着他们的面庞,而对安禄山的恨意则仿佛燃烧的火焰,在他们的眼中跳跃闪烁。 裴徽紧接着又开口说道:“更让本帅感到忧心忡忡的是,那安禄山竟然胆大包天,暗中与吐蕃、契丹人还有南诏国相互勾结。” “一旦安禄山起兵反叛,那么吐蕃、契丹和南诏国必然会像一群饥饿至极的恶狼一样,疯狂地发兵侵犯我们大唐的边境啊!” 王忠嗣和冯进军等人听了这番话,只觉得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个个都呆立当场,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尤其是王忠嗣,尽管他自己已经身遭不白之冤,深陷牢狱之灾,但此时此刻,他那颗忧国忧民的心依然紧紧牵挂着大唐的安危。 只见他满脸焦灼之色,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急切地追问裴徽道:“此事当真如此吗?” 面对王忠嗣的追问,裴徽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此事绝对千真万确,没有半点虚假。” “本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立刻派出人手前往拦截安禄山派遣去往吐蕃、契丹和南诏国的使者。” “然而,这些地方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就怕本帅派去的人去做这件事情已然是太迟了……” “该死的胡猪……”王忠嗣怒不可遏,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他的愤怒如火山喷发一般,无法抑制。 …… …… 第226章 一百份空白的授官文书 只见王忠嗣高高扬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牢房的墙壁。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坚硬的墙壁似乎也微微颤动起来,而王忠嗣的拳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心中的愤恨仿佛要将这堵墙彻底击碎。 站在一旁的裴徽看着眼前这个愤怒到极点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敬佩。 他缓缓走到王忠嗣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故而,本帅仍希望王将军能够活下去。” “因为当下局势危急,只有王将军这样智勇双全的将领,才有能力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一举击溃安禄山那个乱臣贼子,从而平定这场祸国殃民的叛乱。”裴徽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听到这番话,王忠嗣原本燃烧着怒火的双眸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过了片刻,才坚定地点点头,沉声道:“好!既然如此,老夫定当全力以赴配合裴帅的计划。” “哪怕是以假死这种方式来脱身,我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曾经在沙场上指挥若定、威风凛凛的统帅形象再次回到了王忠嗣身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果断与决绝,没有丝毫的矫情和犹豫。 然而,就在裴徽以为事情已经有了转机的时候,王忠嗣忽然稍稍停顿了一下,刚刚还坚毅无比的面容瞬间被忧虑所笼罩。 他忧心忡忡地接着说道:“只是本帅此番假死之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驰骋疆场、奋勇杀敌了。” “即便能够侥幸保住性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苟且偷生于世,再无可能领兵打安禄山。”说完,他不禁长叹一声,满脸都是落寞与无奈。 面对王忠嗣的担忧,裴徽轻轻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此事王将军无需过度忧心。” “本帅早已有所谋划,待时机成熟之时,定会想方设法让王将军重新披上战袍,率领大军出征。”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战胜安禄山,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如此一来,老夫便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了。”王忠嗣长舒一口气,仿佛心头压着的千斤重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都显得轻松无比,至此终于不再多说半句废话。 此时,裴徽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凝重地望向冯进军以及那一百名亲兵。 只见他面色阴沉,语气严肃地开口说道:“然而,此次事件过后,各位兄弟或许将会被朝廷视作乱臣贼子,面临无尽的追杀与围剿。” “不仅如此,你们极有可能因此而遭遇灭门绝户之灾,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一圈后接着说道:“不过,请诸位放心,本帅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陷入如此绝境而置之不理。” “待到事成之后,本帅定会将诸位兄弟连同其家眷一同迁往天工之城,并给予全力庇护。” “但在此期间,还望各位能够隐姓埋名,切不可暴露身份,以防引来杀身之祸。” 说这番话时,裴徽神情肃穆,言辞诚恳,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听完裴徽所言,冯进军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卑职对裴帅的大恩大德感激涕零,怎会有不愿意之理?全凭裴帅吩咐!” 其余一百名亲兵亦齐声高呼:“卑职多谢裴帅庇护之恩,全凭裴帅吩咐!” 见此情景,裴徽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是稳稳落了地。 他微微点头,满意地说道:“甚好!既然诸位兄弟皆已下定决心,那么这边诸多事宜本帅早已安排妥当了。” “接下来,诸位兄弟只需按照计划行事,务必将这场戏演绎得天衣无缝便可大功告成。” “届时,诸位兄弟和王将军需佯装成死尸之态,本帅自会遣人将尔等尽数运离此地,并送入天工之城。” “到时候,诸位务必谨言慎行,暂且隐去真实姓名,隐匿身形,以防行踪败露。” “待时机成熟之时,再作后续行动之计。” …… …… 六月份的最后两天,在虢国夫人府邸之中,裴徽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如同那走马观花一般,每人仅仅花费短短三分钟时间,便依次接见了那七十三位递上拜帖前来求见的才子们。 每一次会面皆是短暂而紧凑,但却又不失礼数与威严。 在这简短的交谈面试过程中,裴徽凭借自身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迅速捕捉到每位才子的特点与优劣。 再结合了不良府情报司所精心打探收集而来的有关这七十三人的详细信息,对于他们各自的情况已然有了一个大致清晰明了的认识。 其中,共有十一名身怀不凡武艺,且本身就身为武者的才子引起了裴徽的特别关注。 他当机立断,决定将这十一人纳入不良府麾下。 不过,在正式委以重任之前,还需让他们先经受一番严格的训练,而后方可从一名普通的不良人开始逐步崭露头角。 至于其余那四十三位拥有功名在身者,则根据其所学专长及个人能力,被裴徽分别妥善安排进入了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等不同部门任职。 虽然这些官职皆为从九品这般微不足道的微小官位,但对于这些初入仕途的才子们而言,亦是一个他们之前想尽办法都难得的起点。 本来,正常情况下,裴徽实际上并无权力直接赐予这些人官职。 哪怕仅是从九品这样毫不起眼的小官职位,也必须要历经吏部那一套极为繁琐复杂的选官程序。 并且最终还需得到吏部侍郎乃至吏部尚书的亲自核准认可,方能够真正走完基础程序。 最终,这一切还需要经过右相李林甫的首肯并签署批准方可生效。 然而,对于裴徽而言,通过李林甫以及与他关系密切的吏部侍郎王维,直接轻易获取了一百个空白的授官文书。 …… …… 第227章 焦虑不安的刘晏 裴徽面见这七十三人的时候,空白授官文书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上方吏部的印章鲜艳夺目。 李林甫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则早已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文书之上。 当时,裴徽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拿起笔,随意挥洒之间,一个个官名便跃然纸上。 那些被当场授官的才子紧张地注视着裴徽手中的笔,期待着自己能够获得一个理想的官职。 当裴徽将授官文书交给他们手中时,他们直接惊呆了。 他们原本已经考取了进士功名,但无论如何努力都未能得到差遣和官职。 对于裴徽随时给他们官职的行为,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亲眼目睹了裴徽那深不可测、犹如汪洋大海一般的滔天权势。 也深切感受到了裴徽仿佛那无所不能、贯通天地的强大门路。 这种震撼让他们意识到,在这个官场之中,权力和人脉的力量竟是如此巨大,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而剩下的那十九名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却凭借自身才华声名远扬,并且拥有丰富实干经验的才子们,则宛如久旱逢甘霖的千里马终于遇到了赏识它们的伯乐。 裴徽大手一挥,将他们尽数安排到了天工之城和天工阁中效力,让他们得以一展身手,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这些人的心情就如同后世那些刚刚从大学校门走出来、四处寻找工作机会的毕业生们一般无二。 当面临这决定命运的时刻时,每个人的内心都好似有十五个吊桶在那里上下翻腾着,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竟然无一例外地全都得到了裴徽的青睐与赏识! 而且,裴徽办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沓,迅速地便为每一个人都妥善安排好了相应的岗位。 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对于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久旱之后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啊! 喜悦之情瞬间淹没了他们,让他们陷入了狂喜之中难以自拔。 与此同时,他们对裴徽的感激之意更是犹如那汹涌澎湃、奔腾不息的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无穷无尽。 但刘晏不在其中。 他与其他七十三个人一同来到了这里。 此刻,他正静静地待在虢国夫人府的客厅里,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如坐针毡般地走进内室去接受裴徽的面试。 随后又满脸笑容、兴高采烈地从里面走出来,接着便欢欢喜喜地逐一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这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最终只剩下了刘晏孤零零的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此时的刘晏,内心深处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小小的蚂蚁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他那颗脆弱的心。 那种深深的焦虑和极度的不安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他整个人都快要无法承受了。 “我的投拜帖时间绝对不算晚,甚至比起绝大多数人都还要更早一些的。” 刘晏暗自思忖道,“而且,我今天到达这里的时间也要比大部分人都来得更早。” “可为什么裴帅始终不肯召见我呢?” “难道说……难道说是因为裴帅根本就看不上我吗?” 各种各样不好的念头不断地在刘晏的脑海中涌现出来,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不知不觉间,刘晏已经在这虢国夫人府的客厅里整整等待了两个多时辰之久。 这段漫长的时光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他一会儿站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一会儿又颓然坐下,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活脱脱就像一只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 无论怎样都无法找到一处能够让自己安心的角落,只能坐立难安地苦苦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由于内心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以及深深的忧虑之情,以至于放在身旁茶几上那个精致而美丽的琉璃茶杯里散发着阵阵芬芳香气的茶水,他连碰都未曾去碰一下。 到最后,他担心裴徽或者派人暗中在看着他,尽管心头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焦躁难安,但他仍然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然而,即便如此,他那张原本应该红润的面庞却显得格外苍白,这无疑如实地暴露出了他深埋于心底的那份恐慌情绪。 就在这时,终于有一名身姿婀娜的侍女仿若一只轻盈灵巧的蝴蝶般翩翩而入。 她莲步轻移,来到刘晏近前,柔声细语地说道:“刘公子,请随奴婢这边来吧。” “好。”刘晏瞬间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整个人腾地一下子站立起来,大声说道。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之处,于是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一些,并连连向那名侍女道谢道:“多谢姑娘。” 这名侍女见状,不禁轻轻瞥了刘晏一眼,然后又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善意地提醒道:“刘公子,看您额头之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呢,要不先把它们擦拭干净,稍微休息片刻,调整好呼吸,平定一下慌乱的心境之后,再进去也不迟的。” “多谢。”刘晏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起衣袖,拼命擦拭着脸上那如泉涌一般源源不断流淌下来的汗水。 他站在门口,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那颗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十几息之后,他终于感觉自己的心情不再像之前那般波涛汹涌、难以自持,而是逐渐变得如同一面平静无波的湖面。 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侍女这才抬起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叩响了眼前那扇会客室的大门。 只听里面传出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话语:“进来吧!” 这声音虽然年轻,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好似能够穿透层层云雾,从九霄云外飘然而至。 得到应允后,侍女微微用力,轻轻一推,那扇沉重的门便缓缓向两边敞开。 刘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走在薄冰之上一样,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大步走进了屋内。 …… …… 第228章 刘晏眼中的裴徽 刘晏身后的侍女则轻手轻脚地将房门重新合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扇门就好像变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由于太过紧张和匆忙,刘晏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坐在桌案后面的那位俊俏少年郎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是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如同捣蒜一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卑职刘晏拜见裴帅。” “刘晏是吧!”裴徽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响起,听起来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然而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了刘晏的心头。 接着,只听见裴徽继续说道:“请坐。” “谢裴帅!”刘晏赶忙直起身子,如坐针毡地坐在一旁的交椅上。 此刻的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没办法,任何人面对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都不可能做到不卑不亢、装腔作势。 而另一边,裴徽则饶有兴致地仔细端详着刘晏。 他的目光就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将刘晏打量了个遍。 裴徽的心中此时正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那是身为老板对于发现一匹千里良驹时的急切渴望。 在裴徽的眼里,这个刘晏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普普通通,属于那种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要不是因为他了解过原本历史上刘晏的非凡成就和才能,恐怕这会儿早就把这个人给轻视过去了。 与此同时,刘晏也没闲着,他同样在偷偷摸摸地打量着裴徽。 当他第一眼看到裴徽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竟然长得这般英俊。”刘晏不禁在心里暗暗惊叹。 眼前这位不良帅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然是权势滔天,而且还是圣人跟前的大红人,更是杨贵妃疼爱的亲外甥、宰相最看重的女婿。 刘晏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的裴徽俊美。 给他的第二感觉,便是裴徽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浩瀚无垠的星空。 只要看上一眼,就仿佛会被其深深地吸引进去,再也无法自拔。 他与裴徽对视的那一刹那,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梁骨直窜而上,瞬间弥漫全身。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裴徽面前一般,内心所有的想法和秘密都无所遁形。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让他无比震惊,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给他第三个感觉,就是裴徽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庞之上,竟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 仿佛裴徽天生就是那位高居于云端之上、俯瞰着世间万物的王者。 裴徽却似乎对刘晏心中的波澜毫无察觉,微微眯起双眼,仔仔细细地将刘晏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语气平淡如水地开口说道:“刘晏,据本帅所知,你对财政、榷盐法、漕运、常平法、盐业以及漕运等事务皆有颇深的研究。”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刘晏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弹簧一样霍然起身。 由于动作太过突然,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但此时的刘晏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可以塞进一颗鸡蛋。 好半晌,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失声叫道:“裴帅,您……您怎会知晓卑职这些事情?” 要知道,刘晏虽然曾经金榜题名,才华横溢,可命运弄人,始终未能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自高中以来,他一直被闲置在家中,无法踏入仕途一展抱负。 然而,生性坚毅的他并未因此而气馁消沉,反而利用这段时间潜心钻研各类财政事务。 包括财政政策、榷盐法的利弊、漕运的改进措施、常平法的实施细节、盐业的发展趋势以及漕运的优化方案等等。 这些年来,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心血,只为等待一个能够施展拳脚的机会。 但这一切从未向任何人说起。 这么多年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知道他究竟在研究些什么。 可是如今,这位从未谋面的裴帅居然对他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 怎能不让他感到惊恐? 但紧接着刘晏的心中便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种感觉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心房。 原因无他。 只因不管裴徽是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他的这些私密之事的,对于他来说,这无疑代表着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裴徽的关注。 若非如此,裴徽又怎会花费心思去如此细致入微地了解自己呢? 想到这里,刘晏不禁感到一阵兴奋和激动。 但同时,他也深知不能让这份情绪表露得太过明显。 此时的裴徽依旧面色沉静如水,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想法。 只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帅统领着这规模庞大的不良府,手下众多事务繁杂无比。倘若连你这点事情都查不清楚,本帅又怎能有资格替圣人充当耳目,监察天下之事呢?” 刘晏强忍着内心的喜悦,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可尽管如此,那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焦急还是令他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在地,以最恭敬的姿态对着裴徽叩头行礼,并朗声说道:“卑职刘晏愿誓死追随裴帅,为裴帅效犬马之劳,请裴帅成全!” 听到刘晏这番恳切的话语,裴徽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本帅对待其他四十三名有功名在身之人,皆直接赐予了从九品的实职差遣。” “不过对于你刘晏嘛……本帅倒是可以给你两个不同的选择。” 说到此处,裴徽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吊一吊刘晏的胃口。 刘晏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忙恭敬说道:“裴帅请说。” …… …… 第229章 惊恐的刘晏 裴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一,就如同其余那四十三位进士一样,本帅将会给予你一个从九品的实职差遣。” “其二,本帅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道严峻的考验。” “倘若你能够成功闯过此关,那么本帅定会毫不吝啬地赐予你一个从七品的实职差遣。” “竟然是从七品的实职差遣,这可比从九品足足高了四级啊!”刘晏听了裴徽的话后,心脏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箭一般,疯狂跳动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那种激动之情简直快要冲破胸膛喷涌而出了。 但刘晏深知此刻绝不能失仪,于是他拼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尽全力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只见他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极度紧张而涨得通红,宛如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尽管如此艰难,刘晏还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失态。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刘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极其恭敬的姿态向裴帅发问:“敢问裴帅,如果卑职不幸未能通过您所设下的这场考验,又将会面临怎样的结果呢?” 此时的裴徽见刘晏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这般镇定,并能及时提出关键问题,心中不禁暗暗点头,表示出对其反应能力和思考方式的赞赏之意。 接着,他面色从容不迫,语气平淡如水般回答道:“若是你无法通过此次考验,本帅依然会留下你来。” “只不过嘛,那时的你将会既无官位也无具体职务,只能从最底层的小吏做起咯。” “当然,只要日后你能立下显着功勋,自然还是有机会得到晋升官职的。” 听完这番话,刘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可言。 他紧紧咬住嘴唇,以至于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沉默片刻后,只听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烦请裴帅稍等片刻,容卑职仔细斟酌一番。” 刘宴的面庞之上,仿佛被重重迷雾所笼罩,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深深的犹豫与纠结。 他眉头紧蹙,嘴唇微抿,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争斗。 而站在一旁的裴徽,则气定神闲地微微颔首,其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和风般缓缓响起:“本帅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故特予你半刻钟的时间去仔细思量。” 听到这话,刘晏赶忙抱拳施礼,一脸肃穆地道:“多谢裴帅体谅。” 言罢,他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不断闪烁着两种选择所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短短十余息之后,刘晏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他原本迷茫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然和坚毅之光,牙关紧咬,一字一句地说道:“裴帅!经过深思熟虑,卑职决定接受此次考验,恳请裴帅成全!” 裴徽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满脸的赞赏之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朗声道:“甚好!本帅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过……”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然后深深地凝视着刘晏的双眼,继续缓声说道:“本帅最近有意在大唐广开平价书店,以传播知识、惠及百姓。” “至于所需印刷的各类书籍,你无需为此劳心费神,本帅自会安排妥当。” “此外,本帅还将赐予你三万贯的本钱用作开店之资。” “不仅如此,店内一应掌柜、小厮以及负责护卫安全的武者等人员,也皆由本帅全权负责调配保障。” 裴徽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面色凝重地继续沉声说道:“你必须要在短短三个月之内,让书店如雨后春笋般遍及各个道、州、郡以及县。” “而且,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些书店背后真正的操控者乃是本帅。” “倘若你能够成功完成此项任务,那么就算顺利通过此次考验。” 听到这番话,刘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向来以聪明睿智着称,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可比,几乎在瞬间就洞察到了这件事情当中隐藏的巨大风险和重重困难。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所有的书店无一例外都是由那些强大的世家门阀所开办经营的。 这些世家门阀牢牢掌握着印刷书籍的高超技艺,凭借着对书册资源的绝对控制,几乎将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许多出身贫苦或者来自寒门的学子们,由于经济条件所限,根本无力购买昂贵的书籍来读书学习。 他们迫不得已只能选择投靠那些世家门阀,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读到足够多的书籍,从而有机会参加科举考试,踏上仕途之路。 久而久之,无论是朝廷中枢还是各地的地方官员之中,有超过半数之人要么本身就是出自世家门阀,要么就与某个世家门阀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由此可见,裴徽想要大规模地开设平价书店,无疑将会遭到世家门阀的强烈抵制和百般阻挠。 这不仅需要克服资金、技术等方面的难题,还要应对可能来自各方势力的压力和阴谋算计。 对于刘晏来说,这项任务简直堪称艰巨至极,甚至可以说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可以想象得到,到那个时候肯定会遭到来自地方官场上各个势力的无情打压和排挤。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地痞流氓们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其进行无休止的滋扰和捣乱。 不仅如此,如果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说不定还会遭到他们使用武力强行驱逐。 更为严重的情况是,就连遭遇刺杀这种极端危险的事情都极有可能发生。 倘若把这家书店背后真正的支持者——裴徽的身份昭告于天下。 凭借着裴徽如今所拥有的滔天权势,想必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门阀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恐怕也会有所忌惮。 毕竟,谁也不愿意轻易去招惹此时的裴徽。 但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困难之处,恰恰就在于不能将书店背后有着裴徽大力支持这一重要事实向众人公开。 …… …… 第230章 倒霉的牢头 因为一旦暴露出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带来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此时,裴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刘晏,只见后者的脸色不断变化,时而凝重,时而沉思。 看到这里,裴徽心中暗自点头称赞道:“此子当真聪颖过人,居然能够这么快就洞悉到这件事情的艰难程度,确实配得上‘神童’这一赞誉啊!” 不知不觉间,他轻轻地微微颔首,表示出自己对刘晏的欣赏之意。 就在这一刻,裴徽的内心深处可谓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满怀期待,希望刘晏能够勇敢地迎接挑战,克服重重困难。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些担忧,害怕刘晏会因为知道前路艰险而选择退缩不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有十几息之久。 刘晏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将全身的勇气都吸入了胸膛之中。 只见他咬紧牙关,腮帮子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脸上露出一副决然之色。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卑职愿接受此考验,只求裴帅能庇护卑职家人及卑职周全!”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忽视。 听到刘晏这番话,裴徽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朗声道:“好!既然如此,本帅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至于你的家和家人的安全,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尽心尽力完成此次任务,本帅定会保他们安然无恙。” 说罢,裴徽挥了挥手,示意刘晏可以退下准备去了。 …… …… 阿史特,这位身世坎坷的汉胡混血儿,自呱呱坠地时就被狠心的父母无情遗弃,成为了一名孤苦伶仃的孤儿。 幸运的是,命运之神眷顾了他,让他被范阳狼鹰卫收养并抚养成人。 打小开始,阿史特就在这个神秘而又残酷的组织里摸爬滚打,逐渐成长为一头凶猛的狼崽子。 从刚刚懂事的时候起,阿史特就被迫接受着极其严酷和残忍的训练,以及各种深入骨髓的洗脑教育。 这些经历如同匠人手中的刻刀,一点一点地雕琢着他这块原本质朴无华的璞玉。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经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阿史特终于脱胎换骨,成长为一名冷酷无情且对安禄山忠心不二的死士。 这一次,一项至关重要且无比艰险的刺杀任务落到了阿史特的肩上——暗杀王忠嗣。 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除了阿史特之外,还有整整二十位同样身经百战、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到杀人不眨眼程度的死士追随其后。 自从踏出范阳地界的那一瞬间,阿史特的内心深处就被一股深深的忧虑所笼罩。 他深知此番任务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黄泉,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严庄统领的神机妙算和精心布局下,他们这一路走来竟是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和麻烦。 一切都进展得如此顺利,仿佛上天都在庇佑着他们一般。 最终,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长安城,期间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未曾出现。 面对这样超乎想象的顺利局面,阿史特不由得对严庄统领钦佩有加。 他站在长安城的街头,心中暗自慨叹:“严庄统领真不愧是节度使的第一智囊!” “其智谋之深远,布局之精妙,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有他指挥调度,何愁大事不成?” 尤其是他将严庄统领和那刘骆谷副统领相比起来,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着云泥之差啊! 阿史特回想起今年上半年那段时间,当时严统领还未归来,狼鹰卫的事务全部由刘骆谷负责掌管。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短短数月之间,狼鹰卫在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居然屡屡遭遇挫折,损兵折将不说,就连他们设在范阳城的老巢——暗狱,也惨遭他人洗劫一空。 那些关押在暗狱中的重犯们趁乱纷纷出逃,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谓是损失惨重。 经过这样一番鲜明的对比,阿史特发现原来刘骆谷与严庄统领两人的能力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而此时此刻,阿史特等人正严格按照他们出发前来时严庄统领所下达的命令行事。 …… …… 七月三日,傍晚时分。 大理寺的牢头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后,像往常一样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家中。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刚刚踏入家门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惊呆了。 屋内赫然站着二十个手持寒光闪闪利刃的彪形大汉。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这些恶徒已经控制住了他的一家老小和几名仆从。 包括年迈的父母、温柔的妻子和小妾以及年幼的四个孩子们。 看到这一幕,牢头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不许出声!要是胆敢高声呼救,老子立刻就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阿史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紧紧地抵在了牢头长子细嫩的脖颈处,眼中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光芒。 此时,牢头的所有家人都被恶徒们用破布堵住了嘴巴,手脚则被粗绳牢牢捆缚在一起,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他们一个个满脸惊恐之色,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各位好汉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吧,家里所有的财物都可以任由诸位好汉拿走,但求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们呐!”牢头满脸惊恐与绝望之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阿史特面沉似水,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牢头,冷冷地道:“哼!老子对你们这点儿破铜烂铁、黄白之物没有丝毫兴趣,老子只要你帮我办成一件事就行。” …… …… 第231章 阿史特的担忧 牢头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问道:“敢问好汉究竟想要小的做什么?若能办到,小的定当全力以赴,只求好汉能够放过小的家人。” 阿史特双眼一瞪,厉声喝道:“王忠嗣那个狗贼现在被关在你们大理寺的监牢里,你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弄死!否则……哼哼!” 牢头听闻此言,整个人瞬间呆住,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行不行,这万万不可呀!” “王忠嗣身边可是有着一队凶猛无比、如狼似虎的不良人保护着呢,我们大理寺的狱卒根本就没办法接近他半步啊!” “果真是如此么?看来严统领给的情报一点儿也没错。”阿史特心里暗暗想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紧接着又迅速开口道:“既然你做不到,那你就得想个法子让我们能够乔装改扮成狱卒,然后悄无声息地混进大理寺的监牢里面去。” “这件事若是办不成,可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能够尽心尽力地帮我将这件事情圆满完成,那么当我们离开长安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释放掉你的家人,绝不会食言!” 阿史特说完,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声音冰冷刺骨,阴恻恻地补充道:“但是,如果说你胆敢违背我的意愿,不肯答应帮忙,亦或是妄图耍些什么阴谋诡计来糊弄于我。” “哼!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到时候,我定会让你全家上下老小都不得好死,连一只鸡、一条狗都不会留下活口!而且,最后我还会亲手送你去见阎王!” 听到这话,那牢头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已,就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一般。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嘴里哆哆嗦嗦地喊道:“好汉饶命啊!小的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牢头而已呀!” “即便小的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最多也就只能够安排两三个外人偷偷混入大理寺的监牢之中。” “这可真是小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极限了!” “像您这边如此众多的人数,想要全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呐!” 牢头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打量着阿史特等人的脸色,发现他们并没有丝毫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后,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起来。 于是他赶紧继续解释道:“再者说了,就算小的真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把您们这么一大帮子人都给弄进监牢里去,可是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不出片刻功夫立马就会引起旁人的警觉和怀疑啊!” “到那时,恐怕不等咱们有所行动呢,大批的军队就已经闻风而动,迅速赶来将咱们给团团包围住,一网打尽了!” 阿史特深知牢头所言之真实不虚,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闪烁不定,心中略作迟疑。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便下定决心,轻点下头,沉声道:“好,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设法将我与同伴二人乔装成狱卒模样,以便能够悄然潜入那大理寺监牢之中。” 牢头听闻此言,暗松了半口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略一犹豫之后,狠狠一咬牙,艰难地点头应道:“好吧,小的愿意协助二位大人潜入大理寺监牢。” “但还请二位务必信守承诺,若是食言背信,小的即便化作厉鬼,也定要找二位讨个说法!” 阿史特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而轻蔑的笑容。他斜睨着牢头,嗤笑道:“哼,放心吧。杀了你全家于我们而言并无半点益处可言。” “只要你乖乖听话办事,事成之后说不定还会少不了你的好处。” 牢头紧咬嘴唇,直到渗出血丝仍不自知。 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与愤怒,低声回应道:“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为二位大人准备狱卒的衣物。”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不稳。 ……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色光辉,却无法驱散笼罩在大理寺上空的阴霾气息。 牢头凭借其多年来在狱中积累的人脉关系以及巧妙手段,成功地将原本负责看守监牢的两名狱卒调离岗位。 与此同时,早已乔装改扮完毕的阿史特与另一名杀手装扮成两名狱卒,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大理寺监牢之内。 整个潜入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或麻烦。 就连一向行事谨慎、如同警惕猎豹般的阿史特都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和惊喜。 不过,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反而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生怕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危机。 他孤身一人,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之上,悄然靠近王忠嗣所在牢房区域。 宛如一只训练有素且身手矫健的灵猫,他敏捷地闪入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墙角背后,整个身躯紧紧贴着墙壁,仿佛与墙面融为一体。 此刻的他,不仅动作轻柔无声,就连呼吸也控制得极为微弱,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惊动了目标人物及其守卫者们。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墙边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王忠嗣。 只见王忠嗣正襟危坐于牢房之内,虽然身陷囹圄,但身上依旧散发出一种威严之气。 而在王忠嗣周围,则环绕着足足一百名由冯进军率领的亲卫士兵。 他们身着不良人的服饰,个个身强体壮、精神抖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这些亲卫士兵紧密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就好似一座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百名不良人看起来不好全部杀光啊!”阿史特虽然是安禄山麾下最顶尖的一流杀手,但面对这一百名不良人,他从气势上便发现不好对付。 …… …… 第232章 王忠嗣死了? 阿史特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暗自思量:“想要冲破这一百名不良人的防守,将王忠嗣一举击杀,简直比登天还难!” “倘若不能在转瞬即逝的瞬间将他们尽数斩除,稍有不慎便会如同捅破了马蜂窝一般,引发一连串难以收拾的后果。” “届时,必然会引来大批官兵,到那时,别说完成任务了,恐怕连自身性命都难保啊!” 想到此处,阿史特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然而,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脑海中突然闪过严统领那张沉稳自信的面庞。 回想起临行前严统领的神机妙算和缜密部署,以及特意赐予自己的那件神秘武器——迷药,阿史特原本悬起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之后,终于取出了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金属小筒。 这个金属小筒大约只有成年人拇指粗细,长度则与一只手掌相当。 尽管其外表看上去平淡无奇,但阿史特深知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威力。 他双手紧握着小筒,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对于严庄的敬佩之情愈发强烈。 接着,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将金属小筒的活塞缓缓拔出。 随着活塞一点点被抽出,一股淡黄色的烟雾开始从小筒的开口处升腾而起。 那股黄烟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仿佛一条刚刚苏醒的毒蛇,懒洋洋地伸展着身躯。 但没过多久,它便迅速汇聚成一团浓郁的烟雾。 监牢内,光线异常昏暗,仿若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 那股黄烟悄然弥漫其中,若非定睛细看,简直就如同隐身于黑暗之中,让人难以觉察其存在。 然而,阿史特显然对此早有防备之心。 只见他动作迅速而娴熟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玲珑、做工精致的扇子,对着那股黄烟轻轻挥动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里拂过面颊的微风,看似漫不经心,但每一下挥动都蕴含着巧妙的力道和技巧。 随着他手中扇子的舞动,那原本飘忽不定的黄烟竟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缓缓地朝着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装扮的不良人飘去。 仅仅过去了短短十余息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冯进军等人犹如被一阵狂暴无比的飓风所席卷的落叶一般,纷纷无力地倒地不起。 他们一个个紧闭双眼,已然陷入了深深的昏迷状态。 看起来全然失去了意识。 “严统领给的这迷药果然厉害。”看到这一幕,阿史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狂喜之情,那张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兴奋地转头对身后的那名属下大声命令道:“你留在这里,给我严密监视身后!一旦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出警示信号!” 那名下属低声答应一声,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刃,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监牢入口的方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安排好一切后,阿史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然后,他再次伸手探入怀中,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个瓷瓶也是严庄亲自交予他的,想来其中必定装着极为重要之物。 阿史特小心翼翼地揭开瓷瓶的盖子,从中慢慢倒出了一颗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药丸。 那颗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阿史特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张开嘴巴,将那颗药丸一口吞下。 药丸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迅速传遍他的全身四肢百骸。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过去了十多秒钟,等待药性逐渐在他体内发作开来。 那颗小小的药丸,本应是克制黄色烟雾毒性的解药。 但其实另有作用。 此时的阿史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眼已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着。 更为可怕的是,他的眼前竟然出现了如梦魇般的幻觉。 这些幻觉犹如一面诡异的镜子,将他此时最想做的事情映照出来。 在这片虚幻的景象中,他自己正一步步朝着王忠嗣所在的监牢走去。 当他走到监牢前时,只见他伸出一只如同铁钳般有力的大手,毫不费力地穿过栏木间狭窄的缝隙,紧紧抓住了同样昏迷在地的王忠嗣。 紧接着,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锋利无比的大刀瞬间出鞘,手起刀落之间,那冰冷的刀刃便狠狠地砍在了王忠嗣的脖颈之上。 刹那间,鲜血如喷泉般从王忠嗣的咽喉处喷涌而出,溅洒得到处都是。 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他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身形快如疾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然而,正当他急速奔逃之际,突然间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中了一般。 顿时,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壁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属下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敏锐和警觉性,迅速转身,以风驰电掣之势奔跑而来,稳稳地将其紧紧扶住。 此时的阿史特已然精神恍惚,意识模糊不清。 他只感觉到似乎有人扶住了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漂泊已久的人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于是,他下意识地喃喃低语了一句:“王忠嗣已死,快走……” 话音未落,他的双眼一闭,整个人便昏厥了过去。 那名杀手看着阿史特的状态,一脸疑惑。 他的目光落在阿史特手中握着的那把刀上,只见刀刃之上沾满了猩红刺目的鲜血,触目惊心。 接着,他又将视线投向远处,看到王忠嗣如同一具毫无生气的死狗一样,静静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确认任务已经完成之后,这名杀手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伸手扶住阿史特,然后两人脚步匆忙地朝着大理寺监牢的出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出牢房的时候,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 …… 第233章 愤怒的李隆基 原来,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异常举动,并出声质问。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牢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挡在了阿史特和那名杀手身前,对着两人呵斥道:“既然这人病得如此严重,你们还不赶快带他去看病!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阿史特的那名属下赶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阿史特,加快步伐,迅速离开了大理寺监牢。 他并没有前往牢头的家中与其他同伴会合,而是径直朝着附近的一个狼鹰卫秘密据点疾驰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牢头的家中,那十八名劫持着牢头家人的狼鹰卫们正逼着牢头家里的一名厨娘为他们准备饭菜充饥。 为了确保厨娘不会趁机逃跑或者在饭菜里动手脚,他们特意派出四名狼鹰卫寸步不离地紧盯着她做饭的一举一动。 让这十八名狼鹰卫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厨娘竟然拥有一手堪称神乎其技的厨艺! 只见她切菜、配菜、烹饪时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庖丁解牛一般熟练自如且精准无误。 不一会儿功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新鲜出炉了。 这些美食摆在桌上,宛如一件件精心雕琢而成的精美艺术品,令人垂涎欲滴。 十八名狼鹰卫望着眼前这一桌丰盛诱人的饭菜,只觉得自己的味蕾像是被施加了某种神奇的魔法一般,瞬间被彻底点燃。 原本就强烈无比的食欲此刻更是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吃特吃起来。 每一口饭菜送入口中,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正当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之时,突然间,所有人就像同时中了邪一样,毫无征兆地纷纷昏迷倒地。 等到他们再度苏醒过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不良府那阴森恐怖的监牢之中。 …… …… “阿史特队长!大事不好啦!负责看守牢头家人的那十八个兄弟消失了。” 带着阿史特回来的杀手大声向刚刚睡醒、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阿史特喊道。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阿史特猛地从床上坐起,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眼睛,急切问道:“什么?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这名杀手回答道:“卑职刚才去牢头家里,发现十八个兄弟都不见了踪影,就连牢头的家人也一同失踪了。整个宅子现在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阿史特听后,脸色大变,他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看来我们这次行动还是露出了破绽,恐怕是被不良府的那些家伙给嗅到了蛛丝马迹。” “他们八成是被不良府的人给抓走了。”说到这里,阿史特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不过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说道:“但不管怎样,王忠嗣已经被我成功斩杀,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总算还是完成了。” “只要能将这个消息带回范阳,交给严统领和节度使,我们也算有所交代了。” 那名杀手也连忙附和道:“队长说得对!能够顺利除掉王忠嗣,就算损失了十八个人,那也是非常值得的。” “卑职跟着队长您回到范阳,肯定会得到节度使和严统领的重重嘉奖。”这名杀手越说越是兴奋,脸上满是期待与喜悦之情。 阿史特点点头,表示认同,说道:“此次行动虽然出现了一些意外,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但此处据点已然失去了安全性,绝不可在此多做停留。”只见阿史特面色凝重且警觉万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务必要即刻动身撤离此地,快马加鞭赶回到范阳去,务必将王忠嗣将军已然身死如实禀报给节度使和严统领!” 说罢,二人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据点,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长安城,向着范阳疾驰而去。 …… …… 就在阿史特与同伴匆忙撤离长安城之际。 一条令人震惊不已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在长安城中蔓延开来——王忠嗣竟然在大理寺的监牢之中遭遇刺杀而亡。 与此同时,负责守护王忠嗣的整整一百名不良人也无一幸免,皆惨死于毒杀之下。 要知道,王忠嗣可是当今大唐军中当之无愧的头号人物。 他如此悲惨凄凉的离世方式,简直就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猛地投入平静的湖面之中,瞬间激起千层浪涛。 在整个朝野上下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轩然大波。 正所谓有人欣喜若狂,自然也就会有人忧心忡忡。 在那金碧辉煌的兴庆宫内,当李隆基得知此消息之后,整个人宛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当场呆若木鸡,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在他的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王忠嗣尚且年幼之时,那张充满着崇敬之情、亲昵地称呼他为义父的稚嫩面庞。 想到这里,李隆基情不自禁地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这位帝王也忍不住黯然神伤起来。 然而,那一丝感伤犹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眨眼间便被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愤怒浪潮彻底吞噬。 对于王忠嗣这个人,他觉得可以去死,但要死得其所。 要么是由他这位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亲自下令赐死,以彰显皇权的威严。 要么就是因病而亡,或者一个不小心失足摔倒致死,又或是得以安享天年、寿终正寝。 总之,无论如何,王忠嗣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他人刺杀身亡。 尤其是不能被大逆不道的反贼安禄山派出的死士所杀! 要知道,此前王忠嗣之所以会身陷囹圄,被打入大理寺的监牢之中,全是拜李林甫所赐——李林甫诬陷其图谋造反啊! 而且,李林甫胆敢如此胆大妄为,背后其实是得到了他李隆基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大力支持的。 可现如今呢?王忠嗣竟然被安禄山这个狼子野心、彻头彻尾的反贼给派人刺杀了! 只要是稍有头脑的人,稍微深入思考一下,便能立刻洞悉其中的真相:王忠嗣分明就是遭人冤枉的呀! 这件事简直就像是有人当着众人之面,狠狠地在李林甫那张老脸上左右开弓,连抽了好几个响亮的耳光一般。 不仅如此,这同样也是在毫不留情地抽打他李隆基自己的脸呐! …… …… 第234章 李隆基给裴徽的旨意 李林甫此人,那可是当今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奸臣,其奸诈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对于所谓的名声和脸面,他早就视若无物,如同丢弃一双破烂不堪的鞋子一般毫不在意。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身为一国之君的李隆基向来对自身的声誉名望极为重视,将这张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此时此刻,李隆基内心的怒火便愈发熊熊燃烧起来,犹如一座即将喷涌而出的巨大火山,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爆发出震撼天地的强大力量。 “真是可恶至极啊!大理寺的那群人统统都是些只知道喝酒吃肉的窝囊废、毫无用处的废物!”只见唐玄宗李隆基愤怒得几乎要跳脚。 “朕一直视作心腹爱将的大将军,朕当作亲生儿子般疼爱有加的义子,怎会平白无故地就在大理寺的牢房之中遭遇他人暗杀身亡呢?”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一想到自己的名声会因为此事大受影响,李隆基便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双手紧紧握拳,由于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关节都泛出了苍白之色。 李隆基满脸怒容,额头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其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李隆基猛地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 只见原本安安静静摆放在桌案之上、那个精致无比的琉璃茶杯,像直直地朝着地面急速飞射而去。 刹那间,那琉璃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落。 紧接着,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传来,那琉璃茶杯与坚硬而又冰冷的地面来了一次极其猛烈的碰撞。 伴随着一阵清脆刺耳的破裂声骤然响起,响彻了整个宫殿。 转瞬间,琉璃茶杯就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飞溅开来。 这些碎片有的撞到墙壁上反弹回来,有的则直接嵌入到地板缝隙之中,还有一些甚至溅射到了旁边站立着的宫女和侍卫脸上,划破了他们的脸面。 但他们不敢动丝毫。 因为,这个时候谁动谁很可能就会死。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大太监高力士目睹此景,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心中更是禁不住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深知此刻圣人正在气头上,即使是他也不敢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隆基突然大声喝道:“来人啊,传朕旨意,将大理寺卿即刻革职查办!” 话音刚落,高力士便立即躬身应道:“老奴谨遵圣命,这就去安排书写圣旨以及传旨等相关事宜,请圣人息怒。” 说完之后,高力士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忙忙地转身退下,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待高力士离去后,李隆基依旧余怒未消,他紧咬着牙关,自言自语道:“安禄山这个乱臣贼子为何非要刺杀王忠嗣不可呢?” “世人只会认为,是安禄山担心自己一旦起兵造反,若是在战场上与王忠嗣统领的大军交锋,那结局必然是以惨败收场。” “因为王忠嗣乃是大唐赫赫有名的战将,其军事才能卓越非凡,麾下更是兵强马壮、军纪严明。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安禄山根本毫无胜算。” “所以,安禄山才暗中派遣训练有素的死士,悄悄潜入大理寺的牢房,刺杀王忠嗣。”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那黑压压的乌云,黑沉沉得让人感到压抑窒息,似乎随时都能从那张脸上挤出浓稠如墨的汁液来。 李隆基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当初自己鬼迷心窍,默许了宰相李林甫设下阴谋诡计,诬陷王忠嗣并将其打入大理寺的大牢之中,凭借王忠嗣的本领和能力,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让安禄山的刺客有机可乘。 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 即便心中懊悔不已,但木已成舟,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 李隆基暗自思忖着,倘若这件事情不慎传扬出去,让天下百姓知晓了其中的真相,那么很多人定然会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嘲讽他李隆基是个亲手断送自己得力干将、自毁长城的愚蠢至极且昏庸无道的君主。 特别是安禄山起兵造反之后,若是在战场上无人能挡……届时,他所背负的骂名恐怕将会遗臭万年…… 此刻,李隆基的心中仿佛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如闪电一般在他脑海里急速转动着。 他那原本就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面庞,更是变得铁青一片,好似随时都会降下雷霆之怒。 突然之间,只见他双目圆睁,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来人!” 力士刚刚离开没多久,在内侍当中地位仅次于高力士、位列第二把交椅的袁思艺,听到圣人如此雷霆震怒的呼喊声后,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迈开脚步,一路小跑着冲到了李隆基面前。 还没等站稳脚跟,他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同时扯起嗓子高声喊道:“老奴在此,请圣人吩咐!” 李隆基用他那凌厉无比的眼神狠狠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袁思艺,然后以一种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语调开口道:“你即刻动身前往不良府,将这里发生之事如实告知裴徽。” 说罢,他微微顿了一顿,似乎正在绞尽脑汁思索着应该怎样组织语言才能够准确无误地表达出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无法遏制的急切与愤怒之情。 稍作沉吟之后,李隆基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告诉裴徽,务必要将杀害王忠嗣一案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真凶!” “告诉裴徽,万不可轻易相信那些没有任何依据的谣言,特别是有关王忠嗣乃被安禄山麾下那所谓的狼鹰卫谋害的言辞。” …… …… 第235章 元载的小心思 “告诉裴徽,让他务必查清楚朝中究竟都有哪些人与王忠嗣结下仇怨或是曾有过过节。” “朕可以断言,杀害朕视若亲生儿子般的义子王忠嗣者,必定是朝中那些居心不良、心怀叵测之徒!” “他们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犯下如此罪行,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隆基怒拍龙椅扶手,震得整个大殿似乎都微微颤抖起来。 袁思艺闻言更是惶恐不已,连忙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口中高呼:“圣人息怒,请保重龙体,老奴这就去不良府。” 待李隆基稍稍平息了怒火,袁思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但他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弓着身子,一步一趋地缓缓向后退去。 每后退一步,仿佛都能感觉到来自圣人那威严目光的压力,令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就这样,一直退出到了大殿之外,袁思艺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稍作平复之后,便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即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宫外急匆匆地奔去。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去好友裴徽那里,跟他毫无顾忌地闲聊一阵,并且临走时还能够收获一份无比丰厚的赏赐,袁思艺那原本就不错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愉悦起来。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此刻心情是否郁闷,对于像自己这样身份低微的太监来说,又能有多大的干系呢? 毕竟,圣人可是有着诸多选择来排遣烦闷情绪的呀! 他大可以去找倾国倾城的杨贵妃,两人一同寻欢作乐。 或者干脆出宫去寻找那个名叫黄苗苗的女子,享受一段别样的风流韵事。 再者说,他还能够随时随地前往梨园,召集那足足三百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纵情欢乐、肆意玩耍…… …… …… 不良府内,葵娘特意化了淡妆,如同一朵娇艳的花朵,来找裴徽汇报事情。 最近几次,她都是这样做的。 此时,葵娘恭敬地禀报道:“启禀大帅,王忠嗣和冯进军等一百名亲兵,连同他们的一千七百四十三名亲人,已经按照计划分批次被送进了天工之城。” 裴徽仿佛没有注意到葵娘特意化了妆,微微颔首,犹如一座沉稳的山岳,端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葵娘的汇报。 葵娘将眼睛深处的崇拜和奇怪情绪压在心底,继续说道:“卑职按照大帅的吩咐,对这一百名亲兵,每个人都送了位于天工之城的一间小商铺。” “这些商铺既可以由他们亲自经营打理,也能够出租或者出售给其他人。” 说到这里,葵娘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而在这一千七百四十三人的家人里面,经过仔细的统计,已有六百四十一人达到了成年的标准。” “我们根据每家的具体情况,精心挑选出了一部分合适的人员,分别安排到琉璃署、炒茶署以及肥皂署等各个部门,让他们在那里各展其能。” “很好。”听完这番详细的禀报之后,裴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葵娘做事表示赞赏。 经过这大半年的调教,葵娘做事越来越细致和稳重,已经能够彻底独当一面。 和葵娘一同前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元载突然如同一颗打破平静的石子,开口插话道:“主公,依卑职之见,当下应当果断地将卑职那岳丈大人与其麾下的一百亲兵给分隔开来,这才是明智之举!” 裴徽原本正若有所思地端坐着,听闻此言,他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恰似两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地射向元载。 元载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注视,却依旧低垂着眉眼,摆出一副顺从讨好的模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没有察觉到裴徽目光中的审视意味。 不仅如此,从他的神情和姿态上来看,也完全看不出有要对自己提出这个建议做出任何解释的意思。 裴徽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元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永恒。 过了一会儿,裴徽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如此处理倒是甚妙。”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元载,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且欣喜不已。 他立刻趁热打铁地接着说道:“既然主公已经认可此计,那么莫不如就将卑职的岳丈交予卑职来妥善安排吧。” “卑职保证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让主公您感到称心如意!”元载意有所指的说道。 听到这里,裴徽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好一个元载啊……这家伙分明就是妄图借着此次杀害王忠嗣的机会,进一步向我表明他的忠心耿耿,从而能够攀附于我,成为我的得力臂膀!” 想到此处,裴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关于王忠嗣这件事情……你就不必再插手过问了,本帅自会斟酌考虑并做出最为妥当的安排。” 元载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暗暗叹息了一声,满心都是惋惜之情。 然而,他很清楚此时万万不可表露出来半分不满情绪。 于是,只见他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连忙又变得毕恭毕敬起来,并大声回应道:“卑职谨遵主公之命!” 这时,裴徽突然间猛地站起身来,径直朝着元载走去。 他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当来到元载跟前时,裴徽缓缓地抬起右手,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后,轻轻地落在了元载的肩膀之上。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无比,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和深意。 与此同时,裴徽微微俯身,凑近元载的耳畔,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元兄!最多七日时间,本帅定会让你坐上兵部侍郎这把交椅。” 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让人不容置疑。 就在裴徽的手掌刚刚触及到元载肩膀的那一刹那间,元载的身躯竟如遭雷击般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也是有些激荡。 …… …… 第236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要知道,一直以来,裴徽对待元载虽也算礼遇有加,但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亲昵之举。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对于元载而言,无疑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心湖之中,瞬间激起千层浪涛。 元载先是惊愕得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但很快,这份惊讶便被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取代。 不过,短暂的欣喜过后,理智还是重新占据了上风。 稍稍迟疑片刻之后,元载定了定神,轻声开口道:“裴帅,卑职曾有所耳闻,如今那位身居兵部侍郎高位之人,并非右相的人。” “此人名叫郑氏军,出身名门望族,乃七宗五姓之一的巨阀——荥阳郑氏。” “想那兵部侍郎如此至关重要之职位,郑氏一族又怎会轻而易举地拱手相让呢?” 说到这里,元载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略加思索之后,他方才继续字斟句酌地道:“若是此事最终难成,主公便不用强求,毕竟此事难度太大,代价也太大。” “卑职别无他求,只盼能够从现今所处的那偏远小郡得以平调到中枢之地任职便可。” “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寻觅合适之机谋求晋升也不迟。” 裴徽自然明白元载这番话背后的真正意图——元载这是对自己使用激将之法。 元载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担心裴徽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帮助他登上兵部侍郎这个高位。 这种手段对于像元载这般善于玩弄权术的人来说,早已成为一种驾轻就熟和习惯性的常用策略。 面对元载的激将,裴徽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厌恶之情。 这并非因为他没有察觉到元载的心计,而是因为他深知元载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既然已经决定要重用元载,那么对于他的性格和行为方式,裴徽自然要有一颗宽容的心去接纳。 拥有那种能够容纳万物的广阔胸怀,才是身为上位者以及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所必须具备的最基本品质之一。 如今,随着裴徽自身权势的日益强盛,犹如烈日当空一般炽热耀眼,他手下聚集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宛如过江之鲫般数不胜数。 可以想象得到,在这些为他效力的人群当中,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角色存在。 既有卑鄙无耻的小人,也有心狠手辣的恶人,更少不了那些奸诈狡猾的奸臣。 回顾历史长河,那些最终成就了举世无双霸业的帝王们,又何曾仅仅依靠着一群正直善良的君子就能建立起丰功伟绩呢? 此时,只见裴徽面带自信满满的笑容,眼神坚定而有力,铿锵有力地开口说道:“元兄大可放心!本帅既然敢说在七天之内必定能让元兄顺利晋升为兵部侍郎,那就绝对不会失信于人!” 这番话语落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气势。 “元兄啊,接下来这七日时间,你可以先去详细地了解一下兵部侍郎这个职位具体需要承担哪些职责。” “同时,也要把兵部内部的组织架构摸清楚,还有里面的人员情况都要做到心里有数。” “这样一来呢,等到你日后正式走马上任的时候,就能够有备无患啦。” 裴徽面带微笑,语气平缓而坚定地向元载嘱咐道。 元载听着裴徽这番话,看着他那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 他暗自琢磨着,看这样子,裴徽八成是已经和荥阳郑氏暗中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 毕竟,像兵部侍郎这么重要且位高权重的官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到手的。 而且,以裴徽一贯行事谨慎的作风来看,这次为了能让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想必他所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 想到这里,元载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丝感动之情。 对于裴徽的大恩大德,他真可谓是感激涕零。 只见元载深深地朝着裴徽鞠了一躬,态度极为恭敬地说道:“多谢裴帅您对卑职的关爱与提携,卑职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绝对不会辜负裴帅对卑职的殷切期望!” “嗯,好啦,快去吧!”裴徽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元载可以离开了。 元载连忙又施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迈着大步急匆匆地离去。 裴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元载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外。 此时的他,稍微沉默了片刻,似乎是陷入到了一种深思熟虑的状态当中。 少顷,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葵娘,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道:“你去安排一下,把王忠嗣以及他那一百名亲兵分别妥善安置。” “记住,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话说到此,只见他稍稍迟疑了片刻,像是在脑海中权衡着什么,随后方才定下心神,接着开口言道:“将王忠嗣直接秘密送至蓝田县阴水谷的水泉村去吧!” 葵娘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拱手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言罢,她一个转身,动作迅疾的迈开大步匆匆离去。 在裴徽看不见的视野中,葵娘的眼睛有些幽怨。 就在葵娘的身影刚刚消失之际,紧接着就见李芳军如哈巴狗似的满脸谄媚之色,一路小跑而来。 待至近前,李芳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声禀报:“启禀大帅!宫中那位大太监袁思艺来了,他言说自己身负圣人的口谕,不能直接前来此处,故而恳请大帅移步前往前门接圣人口谕。” 听到这消息,裴徽不禁嘴角扯出一丝讥讽之意,心中暗自思忖起来:“李隆基的口谕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脸上却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之情,仿佛对于李隆基在王忠嗣遭遇刺杀之后,旋即派人前来传达口谕的这番举动早有所料。 “圣人口谕,不良府不良帅裴徽接旨。”袁思艺见了裴徽之后,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尖声唱道。 裴徽也冲着袁思艺眨了眨眼,然后便一脸肃穆,挺直身躯,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微臣裴徽接旨。” …… …… 第237章 六名涉嫌刺杀王忠嗣的重臣 “烦请袁总管代本帅向圣人转达微臣的敬意,并如实禀报,微臣裴徽必定会谨遵圣人口谕行事。”裴徽微微躬身,向着面前的袁思艺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 “微臣在此立誓,定不会让那残忍杀害王忠嗣将军的真凶逍遥法外!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其绳之以法。”裴徽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真凶伏诛的场景。 “微臣也相信杀死王忠嗣的不会是安禄山这个反贼,定会竭尽全力去寻找真正的凶手,还王将军一个公道。” 裴徽接了圣人口谕之后,当场一脸严肃和慷慨激昂的进行了表态。 “好了,裴哥儿赶紧起来。”袁思艺连忙蹲下,将裴徽扶了起来。 裴徽顺势起身,邀请袁思艺进屋。 下人将茶水、糕点、水果等物奉上之后,便全部退了下去,并且关上了门窗。 裴徽与袁思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看似轻松随意地交谈着,但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和敏感性。 此时,袁思艺嘿嘿一笑,先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抬手轻轻摆了摆,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裴哥儿,你刚才接旨之后做得表态极好,看来这其中的意思你已经非常清楚了。” “反正圣人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安禄山成为杀死王忠嗣的凶手。” “至于究竟谁才是幕后真凶嘛……那就全凭裴哥儿你来定夺啦。”袁思艺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徽一眼,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继续提醒道:“依咱家之见,就目前圣人的心情而言,只要裴哥儿你认定是谁,那么谁便是凶手无疑了。” “所以呀,平日里有谁得罪过裴哥儿,或者谁挡了裴哥儿的道,不妨便让这些不长眼的人当凶手好了。” “当然,这其中的分寸可得拿捏好了哟。” 听到这番话,裴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伸手轻拍了一下袁思艺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袁老哥真是够义气,小弟铭记在心。” “你我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客气了。”袁思艺见裴徽已经完全领情,便心情不错的翘着兰花指,细声说道。 “对了,小弟前些日子给袁老哥准备了一份礼物,这些天忙着一直没有送进宫,等会儿袁老哥不妨直接带走。” 裴徽说着话,转身走到一侧的桌案前,小心翼翼地取过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箱。 他双手捧着木箱,步履沉稳地走回到袁思艺面前,而后轻轻地将木箱放在桌上,随手一推,木箱便缓缓滑到了袁思艺跟前。 袁思艺连问都没问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就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然后轻轻打开盖子一看。 只见那箱子里的物件形状怪异、构造精巧,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玩意儿,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等袁思艺开口询问,裴徽便微笑着解释道:“这件宝贝叫做千里眼。” 听到这个名字,袁思艺不由得心中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裴徽紧接着又补充道:“虽说千里眼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夸大其词,但实际上它确实有着神奇的功效。” “它能够把十里之外的景象拉近到距离我们只有一里远的地方。” “同样地,如果是一里之外的物体,通过这千里眼就能仿佛直接呈现在眼前一般,让人可以看得格外清楚明白。” 袁思艺听完这番介绍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徽,满脸都是惊讶和赞叹之色,嘴里喃喃自语道:“裴哥儿你居然能够制造出如此奇妙无比的东西来?真是太厉害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那个被称为千里眼的物品,仔细端详起来。 “不过嘛,这千里眼使用起来还是需要掌握一些小窍门的。”裴徽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到袁思艺身旁。 随后,他亲自向袁思艺演示并详细讲解了如何正确使用千里眼的方法和步骤。 袁思艺全神贯注地听着裴徽的指导,很快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要领。 于是乎,他快步走到窗户旁边,按照刚刚学到的方法举起千里眼朝着外面望去。 当他透过镜片看到远处原本模糊不清的景物瞬间变得清晰可见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惊呼声。 “哎呀呀,真是妙不可言啊!有了这千里眼在手,从今往后对于咱们家来说,皇宫里恐怕再也不会有任何秘密能够瞒得过我们啦!”袁思艺兴奋得手舞足蹈,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袁思艺此人有着两个颇为独特的癖好。 其一,乃是对金银财宝的极度热爱。 其二,则是热衷于窥探各种秘密。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痴迷于挖掘宫中的秘密,原因无外乎这些秘密能够为她换取大量的金银财宝。 然而,由于袁思艺与裴徽之间如今那亲密无间的关系,袁思艺知道的秘密,裴徽也就知道了。 不过,如果要说这皇宫之中真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存在了,或许还是有点夸大其词。 但不可否认的是,给袁思艺一个望远镜,裴徽对皇宫内部的信息的掌握程度已然相当之高。 尤其是关于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以及日常行程安排等方面的信息,裴徽都能够掌握得更加清楚、准确、全面且深入。 裴徽内心深处宛如一面明亮的镜子,他十分清楚自己当下所从事的这些事情的性质。 早已注定了圣人必然会成为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将来有朝一日,李隆基与他之间必然是有一场不折不扣的生死较量,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当裴徽亲自将手捧着望远镜盒子的袁思艺送至不良府门外之后,他旋即便传唤来了郭襄阳和葵娘二人。 他冲二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毫不犹豫地提起笔来,龙飞凤舞般地在纸上挥洒笔墨,迅速写下了六个名字以及四个官职。 十数息之后,裴徽将笔放下,拿起纸张吹了吹墨汁,面色凝重地将这份包含着这六人的名单递到了郭襄阳和葵娘手中,并极为郑重其事地下达命令道:“郭襄阳,我现在命令你即刻率领手下众人,以涉嫌刺杀王忠嗣这一重罪为由,迅速将此六人捉拿归案,囚禁至咱们不良府大牢之中!不得有丝毫延误!” …… …… 第238章 从世家门阀手中抢蛋糕 在这六位官员之中,工部侍郎于兴德可谓是位高权重之人。 其所掌管的工程营造事务对于国家建设和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御史大夫王广林更是身负重任,他需要时刻监察着满朝文武百官的言行举止,以确保朝堂之上的清正廉洁与秩序井然,从而肃正朝纲。 少府少监杜少飞所负责的朝廷用度以及各衙门制造等诸多事宜,直接关系到整个大唐皇朝机器的正常运转和各项政务工作的顺利开展。 谏议大夫朱子文则专注于向皇帝进谏规讽,通过自己的智慧和见识,为朝廷提供宝贵的意见和建议,以助其治理天下。 至于兵部侍郎郑世军,对于兵员的调配等重大决策具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可以说,这几位官员皆是朝廷中的权贵显要,其地位之尊崇令人瞩目。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右骁卫奉车都尉何志坤。 虽然他只是一名正六品的武官,但其职责却同样不可忽视。 他不仅要负责护卫宫廷的安全,还要承担起执行一些特殊任务的使命。 尽管相较于其他几位官员而言,他的官阶稍低,但他手中所掌控的强大武力依旧不容小觑。 就在此刻,郭襄阳郑重地从裴徽手中接过那张写有六位官员名字的纸张。 当他匆匆扫过纸上的文字后,心中不禁猛地一颤。 那一个个官位官职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意识到此次任务的艰巨性和重要性。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抱拳施礼道:“卑职遵命!” 言罢,郭襄阳紧紧握住剑柄,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迅速离去。 裴徽从郭襄阳渐渐消失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缓缓转过头,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葵娘身上。 只见他面色阴沉如水,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道:“葵娘,本帅现在命你想尽一切办法、不择任何手段,必须寻找到足以证实这六朝中官员共同谋划刺杀王忠嗣的铁证!记住,一丝一毫都不得马虎!” 说到这里,裴徽微微一顿,接着加重语气道:“本帅深知诬陷他人并非易事,但即便是诬陷,我们手中也务必要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才行。” “尤其是此次事件牵涉甚广、影响巨大,绝不容许出现半点差错,以免被旁人抓住把柄留下话柄。” 葵娘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郑重应道:“大帅请放心,卑职就算赴汤蹈火,也定会将他们六人谋害王忠嗣的罪证找寻出来呈交大帅。” 言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大步急速离去。 看她那风风火火的模样,显然是准备提前着手搜集相关证据。 裴徽知道,这六位身处朝堂高位的官员当中,除了右骁卫奉车都尉何志坤和兵部侍郎郑世军之外,余下的四人皆是暗中与安禄山交往密切之辈。 他们与安禄山之间的书信往来可谓是极其频繁,而且这些人与安禄山互通的信件内容往往涉及诸多机密要事。 更为关键的是,这四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掌控着朝局核心权力的大臣要员。 右骁卫奉车都尉何志坤与兵部侍郎郑世军之所以会被裴徽死死盯住,究其根本原因,乃是裴徽看上了他们二人所占据的官位及其相应官职。 不过,这两位仁兄亦绝非心地善良之人。 他们皆源自于那些声名显赫、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门阀。 其中,何志坤更是赵郡李氏家族的乘龙快婿。 近段时日以来,赵郡李氏家族接二连三地派出大量探子以及深藏不露、潜伏在黑暗角落里的细作,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天工之城内部那备受瞩目的琉璃作坊以及肥皂作坊之中,以获取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尽管赵郡李氏此番行动最终未能如愿以偿,但裴徽心中很不爽,也极为警惕。 所以,他决心借此机会略施手段,给赵郡李氏些许颜色瞧瞧,权当是给予他们一个程度适中的警告信号。 且说这何志坤,他在右骁卫当中可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人物,手中掌握着实打实的权力。 不仅如此,其麾下更是统率着多达五千名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精锐步兵。 历经这长达大半年之久的时光洗礼,郭千里凭借自身出众的才能与卓越表现,已然获得了裴徽的赏识与器重,被裴徽提拔成了从六品的果毅都尉。 裴徽打算借着此次机会助郭千里更上一层楼,使其顺利接替何志坤,登上右骁卫奉车都尉宝座。 而说起这兵部侍郎郑世军,裴徽盯上他纯属为了让他给元载腾出那炙手可热、众人皆馋涎三尺的兵部侍郎之位而来。 需知此职权重责大,所具权势与影响力实非小可。 此前,裴徽已然精心筹谋,暗中授意李林甫遣人前往与荥阳郑氏展开商谈。 其目的便是要说服郑氏权衡利弊,以利益交换为条件,心甘情愿地主动舍弃兵部侍郎一职。 如此一来,既可避免双方兵戎相见,又能实现各取所需,于各方而言无疑皆是最为理想的结局。 然而事与愿违,荥阳郑氏对此提议的回应却出乎意料地强硬,态度坚决如铁,毫无半分妥协退让之意。 面对这般棘手状况,裴徽纵然心有不甘,亦是无可奈何。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裴徽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好言相劝无果,那就唯有痛下狠心,施展出雷霆万钧般的强硬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兵部侍郎之位硬生生夺到手! 裴徽深知自己这般行事,定然会触怒那权势滔天、根基深厚的荥阳郑氏。 但眼下大唐的局势已然紧迫到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 安禄山拥兵自重,即将兴兵作乱,这让整个大唐都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而当下的大唐宛如一块硕大无比的蛋糕。 然而,这块诱人的蛋糕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 …… 第239章 裴徽对元载的信任和期待 皇室高高在上,掌控着核心权力。 世家门阀凭借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占据着大量资源。 权贵们依靠关系网,获取丰厚利益。 各级官员利用职权之便,中饱私囊。 地方豪强则盘踞一方,称霸乡里。 如此一来,留给普通人的机会寥寥无几。 若想将这块蛋糕做大做强,裴徽明白,除了绞尽脑汁开拓全新路径,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和机遇外,从那些既得利益者手中夺取现有份额亦成为无法回避的抉择。 于是乎,在这场残酷无情的利益角逐里,开罪某些人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相较而言,与广泛开设平价书店以釜底抽薪般地斩断世家门阀根基的激进之举相比,单单去争抢一个至关重要的官职,对于世家门阀来说或许还能勉强容忍。 毕竟,此举虽有损他们的利益,但尚未动摇其根本。 可即便如此,裴徽心中依旧深知,一旦迈出这一步,他与世家门阀之间的矛盾便会越来越激化。 事实上,历经漫长岁月,争夺官位这一现象于世家门阀内部以及皇帝与世家大族之间已屡见不鲜,众人对此皆司空见惯。 但凡具备超群绝伦的实力与精妙无双的权谋之术,同时又能严守规则界限,均有极大可能将他人紧握在手的官职官位据为己有。 像荥阳郑氏这般显赫的世家门阀,若欲针对裴徽实施报复举措,所能运用的方式无非也是此类官场惯用的谋略手段罢了。 例如,他们殚精竭虑地构陷裴徽乃叛国之徒,不辞辛劳地寻觅适宜之人对其发起弹劾,信口雌黄地宣称裴徽包藏祸心妄图谋反,等等。 总之,无论何时何地,若欲开创一番惊天动地的宏图伟业,从旁人处攫取利益,势必会触犯一部分人的权益。 总有一天,裴徽或许会跟所有的世家大族门阀势力站在对立面,从而得罪几乎所有的有权有势的人物以及所有的宗室成员。 毫无疑问,他最终最为彻底地开罪的对象,将会是那位高高在上、拥有绝对权威的皇帝李隆基。 ……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一天,裴徽把元载叫到了面前,一起吃午餐,顺便说事。 兵部侍郎郑世军被裴徽派遣手下之人抓捕并关进了不良府这件事情,元载早就已经得知了相关消息。 他最初听到这个喜讯的时候,简直高兴得快要发疯了,内心深处对裴徽的感激之情更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他满心欢喜地憧憬着自己即将获得晋升、掌握更大权力,并成为大唐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大臣的美好前景,那种兴奋和激动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心房。 但元载强忍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愣是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哪怕吐露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即便是在外人的面前,他也能够完美地掩饰住自己真实的情绪,未曾流露出丝毫的蛛丝马迹来。 更是没有主动迈出一步去询问裴徽具体情况。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裴徽终于亲自派人将他召唤而来。 他心中猜想,他上任兵部侍郎的事情已经成了。 …… …… 不良府后院。 裴徽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看着一脸镇定自若的元载,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满意。 紧接着,他不慌不忙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缓缓探入左边宽大无比的袖袋之中,从袖袋里取出了一份至关重要的任职文书。 就在这份文书完全展露在元载的眼前之时,裴徽稍稍低下头,他那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仿佛能够直接穿透元载的灵魂深处一般,直直地盯着对方。 与此同时,他用一种听起来极其温和但实际上却蕴含着莫名威严的声音,轻轻地开口说道:“元兄啊,这可是任命你担任兵部侍郎一职的文书。” 尽管元载的心中早有猜测,但此时亲耳听到裴徽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间,他仍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涌上心头。 这股喜悦的洪流如此强大,以至于在一瞬间就彻底淹没了他脑海中的所有理智以及思考能力。 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极度兴奋与激动的状态之中无法自拔。 他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欣喜无比地望着那份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任职文书,激动得嘴唇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但很快元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如波涛汹涌的内心恢复平静,然后颤巍巍地伸出双手,犹如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恭恭敬敬地从裴徽手中接过那份梦寐以求的任职文书。 然而,由于过度的兴奋和紧张,他的手指竟然有些不听使唤,仿佛在与他作对,差点就让这份珍贵的文书如羽毛般飘落在地。 一直以来,元载都和杨国忠一样,如饥似渴地渴望着上进升官。 好不容易紧紧握住任职文书之后,元载再也无法抑制内心那如火山喷发般的狂喜,双腿一软,“扑腾”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然后像捣蒜似的对着裴徽行大礼,并赌咒发誓般高声喊道:“多谢主公大恩大德!卑职此生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哪怕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看到元载这般失态的模样,裴徽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双手用力地将其搀扶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严肃认真之色,眼神坚定而锐利,直视着元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过不了多久,安禄山那个叛贼就要起兵造反了。” 说到这里,裴徽略微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继续道:“到那时,整个兵部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可以说是泰山压卵之势。” “但是本帅相信以元兄的才能和智慧,一定能够担当重任,不辱使命。” “所以,本帅在后方的一切战略部署和行动安排,全都要依靠元兄来执行了。” 元载听完这番话后,犹如遭受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 …… 第240章 与杨国忠暗中密谋之人 元载怎么也没想到,裴徽竟然会对他寄予如此厚望,委以如此至关重要的任务。 这一刻,元载深感责任重大,但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竭尽全力完成裴徽交付给自己的使命,绝不能辜负裴徽的信任和期望。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个年头,这漫长岁月里的种种经历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残酷事实——升官和个人真正的能力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直接关联。 回想往昔,他每一次得以晋升官职所依靠的手段,无外乎都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旁门左道。 比如,对上司极尽谄媚之能事,阿谀奉承得让对方心花怒放。 又或者想方设法地溜须拍马,揣摩对方心思,迎合其喜好。 甚至不惜通过送礼送钱行贿这种卑劣行径来打通关节。 可自从遇到裴徽之后,他却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原来还可以凭借自己实打实的才华和本事来站稳脚跟、谋求发展。 此时,只听裴徽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元兄先去吏部把相关手续办妥,然后就到兵部去报到吧!” 稍作停顿后,裴徽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可以随时来找本帅。” “不过呢,通常情况下本帅不会主动去找元兄的。” “卑职谨遵主公教诲!”元载赶忙冲着裴徽恭恭敬敬地深深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过身去,步伐快如疾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此地。 就在元载离开后不久,裴徽派人将郭千里和郭襄阳两兄弟叫到了跟前。 裴徽让人重新上了酒席,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与兄弟俩促膝长谈。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个多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终于,在这场深入灵魂的交谈即将结束之时,裴徽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那正是右骁军奉车都尉的任职文书。 他郑重其事地将这份文书递到了郭千里的手中。 郭千里可不是等闲之辈,他曾经官至正三品的金吾卫大将军! 但面对这样一份职位的任命,虽然不至于像元载那样欣喜若狂、激动万分,但在他内心深处,依旧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情感。 那份对裴徽的感激之情,恰似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因为裴徽给予了他充分的尊重和信任,这种知遇之恩,让郭千里觉得自己就如同千里马遇到了慧眼识珠的伯乐。 而与此同时,郭千里对于裴徽的敬佩之意更是如巍峨高耸的山峰一般令人仰望。 在过去的大半年时光里,裴徽展现出的种种神奇手段简直堪称神来之笔,还有那天工之城内那些令人瞠目结舌、惊世骇俗的辉煌成就,每一项都深深地震撼着郭千里的心灵。 拿到任职文书后的郭千里没有丝毫耽搁,当天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马加鞭地赶赴右骁卫上任去了。 裴徽一直深信不疑,对于郭千里来说,想要完全掌控麾下五千右骁卫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顺利。 在随后的短短一个多月时光里,郭千里已然敏锐地洞察到了右骁卫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有部分人因他初来乍到便强占他人官职而心生怨念。 然而,郭千里并未因此而退缩或采取强硬手段镇压。 相反,他选择了一种更为温和且行之有效的策略。 他从最基层的士兵着手,如同春雨滋润大地一般,慢慢渗透并感化他们。 每一天,郭千里都会亲自投身于日常的训练之中,毫不摆架子地与士兵们共同承受艰辛困苦。 再加上他丰富的带兵和练兵经验,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初步掌控了麾下五千人马。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五千人马的掌控会越来越彻底。 与此同时,元载那边的情况也是风起云涌。 兵部尚书王生寿在觉察到元载可能带来的威胁之后,从最开始便坐立不安起来。 他犹如心急火燎地在暗地里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打压元载。 可令人惊叹的是,面对这一系列明枪暗箭,元载都能做到从容应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陷阱和障碍。 而且,在裴徽源源不断的钱财以及海量的情报信息强有力的支撑之下,元载轻而易举地就拉拢到了一批兵部原本处于中立立场的官员。 这些官员们纷纷向他靠拢,并积极协助他搜集关于尚书王生寿办事不力的确凿证据。 仅仅在上任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元载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智慧和谋略,仿佛探囊取物一般巧妙而又精准地将一系列有关王生寿贪赃枉法的铁证搜罗到手,并迅速呈交到了裴徽那里。 裴徽完全按照公事公办的原则来处理此事。 他毫不犹豫地对王生寿展开了严厉的询问和深入的调查,准备依法依规对其进行严肃查办。 这位兵部尚书王生寿可是出身于赫赫有名的太原王氏家族。 太原王氏眼见自家子弟即将遭遇如此大难,顿时坐立不安。 他们担心王生寿会丢掉兵部尚书这一重要职位。 于是,经过一番紧急商讨之后,太原王氏决定主动出击,派人前往裴徽府上,试图与其讨价还价,寻求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双方你来我往,经过多轮激烈的交锋和协商,终于达成了一项妥协协议。 最终的结果虽然是太原王氏保住了兵部尚书这个职位。 仍然稳稳当当地掌握在王生寿的手中。 但王生寿所拥有的权力却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削去了一层外皮似的大幅减少,其中相当一部分权力转而移交给了元载。 …… …… 裴徽成功地按照计划解决了王忠嗣假死这个看似无解的难题。 然而,接下来要操纵安禄山派人去与杨国忠暗中勾结并谋害李林甫这件事,却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得多。 刺杀王忠嗣这件事情完全由狼鹰卫一手包办,而严庄则是狼鹰卫的统领人物。 可是,安禄山此次派来与杨国忠秘密会面的人并非等闲之辈,而是他麾下上都护府的副都护独孤问俗。 …… …… 第241章 极度怕死的杨国忠 独孤问俗的官职与严庄旗鼓相当,并且同样深受安禄山信赖,堪称其心腹爱将。 独孤问俗动身离开范阳之际,还特意拜访了严庄,并请求狼鹰卫能够给他提供一些有关杨国忠的重要情报信息。 不过,出于避嫌考虑,严庄并没有过多地追问独孤问俗具体的行动计划。 毕竟,如果表现得过于急切,很容易引起他人怀疑。 再者说,这独孤问俗向来行事小心谨慎,滴水不漏。 以至于不良府派出的众多探子在长安城内外四处探寻,却始终未能察觉到他留下的丝毫踪迹。 这让裴徽稍微有些担忧。 好在裴徽早已悄悄派遣葵娘,携带关键的情报消息前往李林甫处通风报信。 以李林甫久经官场的老练,只要他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有所防备,那么在一般情况下应该都能避开那些意想不到的祸端。 想到这里,裴徽面色凝重地唤来了葵娘,他一脸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命令道:“葵娘!马上传令给杨暄、李屿还有王准三人,告诉他们立刻发动天羽帮、朝天阁以及煊赫门中的所有人手,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把那个独孤问俗给找出来!” “记住,一定要快!” 葵娘听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恭恭敬敬地向裴徽行了个礼,然后应声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这就去安排此事!” 说完,她便迅速转身离去执行命令了。 裴徽看着葵娘远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喊来了丁娘。 他同样表情严肃地吩咐道:“丁娘,你从咱们所有的不良人中仔细挑选一番,想办法选出五十名出身于范阳、平卢和河东三地,并且要绝对忠诚可靠之人。” 丁娘认真地点头,表示明白任务要求,静静地等待着裴徽进一步的指示。 裴徽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本帅亲自与这五十人谈过话之后,你就安排他们悄悄地前往范阳。” “到时候把他们交给严庄。” “严庄会根据情况妥善安排他们进入狼鹰卫。”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卑职明白了。”丁娘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自家大帅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她再次恭敬地向裴徽行礼,回答道:“事不宜迟,卑职这就去着手安排此事,请大帅放心。” 裴徽一脸严肃,再次着重强调道:“此事关乎重大,乃是高度机密中的机密!你必须要亲自带领可靠之人前去办理,绝对不能让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泄露出去。” 丁娘听闻此言,立刻挺直身子,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大帅请放心,卑职深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巨大风险和利害关系。” “卑职定会小心谨慎行事,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裴徽微微颔首,对丁娘的态度表示满意。 相比葵娘,丁娘的能力要更强一些,做事向来严谨细致。 这也是裴徽让丁娘执掌监察院的主要原因。 这等机密之事交由丁娘去做,更让裴徽放心。 …… …… 与此同时,杨国忠的府上却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氛围之中。 今日,杨国忠府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时,杨国忠挥手屏退了府内所有的下人,只留下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两名心腹幕僚以及两名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护卫。 与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在密室中会晤。 密室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杨国忠坐在一张雕花大椅上,对面则坐着一位神秘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容冷峻,仿佛一座冰山,毫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杨中丞不必费心去揣测在下的身份,也无需知道在下究竟代表何人而来。” “杨中丞您只需清楚一点,那就是在下背后的那个人,与您有着相同的目标——都想要看到李林甫命丧黄泉!” 说罢,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杨国忠,似乎能够穿透人心。 杨国忠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 他如同一只敏锐的鹰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言语漏洞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从而推断出此人的真正来历。 然而,任凭杨国忠怎样绞尽脑汁、苦思冥想,都始终无法看清楚面前之人到底是谁派来的使者。 只因李林甫树敌众多,仇家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并且这些仇家与李林甫之间几乎都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立刻将其置于死地的生死大敌。 此时,杨国忠面色冷峻,对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阁下若是不肯说出自己究竟是受谁指使前来与本官商谈之事,那叫本官如何能够轻易相信于阁下?” “万一阁下是李林甫那老贼派来试探本官的奸细,那本官岂不就正好落入了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听到杨国忠这番话,那名中年男子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果然不出严统领所料,这杨国忠虽然在治国理政等正经事务上可谓是一窍不通、毫无作为,但在阴谋算计这一方面却是异常警觉啊!” 想到此处,中年男子略作犹豫之后,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杨国忠身后站着的那两名幕僚以及两名护卫,然后才缓缓说道:“还请杨中丞先让您身后的这些人全部退下,待他们离开之后,在下自然会如实告知杨中丞,在下此次所代表之人到底是谁。” 然而,杨国忠闻言却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充满鄙夷之意的冷笑,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嘿嘿……本官要是真依了你所说,把他们全都给支走了,万一到时候你心怀叵测,企图对本官行刺加害,那本官该当如何是好呢?本官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杨国忠更是用一种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这名中年男子,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和眼神变化当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 …… 第242章 伤了自尊心的杨国忠 “果不其然,正如那严统领之前所推测的一般无二,这杨国忠真可谓是胆小怕事到了极点,将贪生怕死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啊!” 中年男子此刻心中正暗暗思量着,面上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不紧不慢地缓缓张开嘴巴说道:“既然杨中丞您执意要坚持这样做,那么我也便不再有所保留了,索性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您。” 话音刚落,杨国忠那边立马摆出了一副淡然处之、泰然自若的神情来,并迅速回应道:“阁下有话尽管直说就是了!” 中年男子当即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在下乃是范阳、平卢、河东这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大人旗下上都护府的副都护——独孤问俗!” 刹那间,这句话仿佛化作了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猛地在众人耳边炸裂开来。 原本看上去还显得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杨国忠,那张脸瞬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变了颜色,惊慌失措之下,他险些直接从自己所坐的椅子上弹跳而起。 “尔等胡猪反贼,真是好大的胆子!”杨国忠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满脸尽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腾腾的杀气,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当中恶狠狠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同时还不忘继续怒吼道,“莫非你当真以为本中丞不敢杀你不成?” 面对杨国忠那咄咄逼人的威胁,这位自称为独孤问俗的中年男子,竟然如同泰山般稳稳矗立,脸上毫无半分惧色。 只见他神态悠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回应道:“杨中丞,不知您因何缘故,突然间竟要对在下痛下杀手呢?要知道,在下身为大唐的朝廷命官,更是圣人的臣子,自问从未有过半点忤逆之举啊!” 听到这话,杨国忠不禁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充满讥讽与不屑的冷笑。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面前的独孤问俗,寒声道:“安禄山那头胡猪虽至今尚未公然起兵造反,但他那颗妄图颠覆朝廷的心,已是路人皆知!难道你还要在此替他狡辩不成?” 然而,独孤问俗却是面色不改,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惊叹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杨中丞,您刚才也亲口承认了,我家节度使迄今仍未举兵叛乱。” “既是如此,那又何来所谓的‘反贼’之说呢?” “更何况,只要我家节度使一日不曾真正举起叛旗,那么下官便同杨中丞您一般无二,皆是大唐忠心耿耿的臣子啊!” 说到此处,独孤问俗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杨国忠,看似说的都是实话,但隐隐又有一种挑衅意味。 独孤问俗刚刚将话语讲完,只见杨国忠面色骤然一变,猛地抬起手掌,用力拍向面前的桌子,随着一声巨响传来,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不少。 杨国忠满脸怒气,瞪大双眼,怒声吼道:“尔等反贼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此时,杨国忠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安禄山曾经的所作所为,尤其是那头胡猪竟敢在自己的府邸里偷偷安插眼线,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事每次想起来,杨国忠都会感到无比愤怒。 更可恶的是,安禄山还曾两次派遣杀手前来刺杀自己,若不是自己命大,恐怕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想到这些,杨国忠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一般瞬间爆发,熊熊燃烧起来。 此时的杨国忠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根本不愿再与独孤问俗多费口舌。 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眼神冰冷而锐利,直直地盯着独孤问俗,口中冷冷地说道:“独孤问俗!本官如今只给你三次开口讲话的机会。” “倘若你接下来所言能够对本官有所助益,本官或许会大发慈悲,饶你这条小命。然而……”说到这里,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但若你所说尽是些毫无用处的废话,哼哼!那本官即便杀了你这个所谓的大唐之臣,又能怎样?” 就在这一刻,杨国忠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张狂至极、不可一世的霸气,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不敢与之对视。 杨国忠左手边的那位名叫成自平的幕僚,见到眼前这一幕场景后,迅速地向前挪动脚步,并以一种极其谦卑和讨好的姿态凑到了杨国忠身旁,低声谄媚地说道:“主公英明神武啊! 该死的反贼就应该如此对待!” 面对成自平如此露骨的奉承之词,杨国忠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成自平一直善于溜须拍马,办事能力一般,但一直给杨国忠一种此人很忠心于他的感觉。 杨国忠转过头,目光又紧紧盯着坐在下首客座位置的独孤问俗。 此时此刻,杨国忠的眼神阴冷而犀利,宛如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对方,其脸色阴沉得能够滴下水来。 独孤问俗杨国忠其实也是有所耳闻。 此人名号在范阳集团中虽不算特别响亮,但却是安禄山帐下备受倚重的一员得力干将。 如今,安禄山居然主动派遣此人前来寻找自己,并且提议双方合谋联手除掉李林甫,以此来助力自己登上宰相宝座。 说实话,杨国忠此时的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之情。 毕竟,弄死李林甫是人当前最重要的首要之事。 正如安禄山所说的那样,只要能够杀死李林甫,让他成为宰相,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与此同时,另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也如潮水般涌上杨国忠的心头。 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朝中重臣不少,与李林甫有仇的人太多了。 安禄山为何会派人单单来找他勾结弄死李林甫。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并不难理解。 在安禄山看来,李林甫当宰相,会严重影响安禄山的谋反大业。 相反,在安禄山看来,而他杨国忠当宰相,便不会对安禄山的谋反大业有影响,甚至还有利。 所以,安禄山才会想要借助他杨国忠的力量铲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想通了这些关节之后,杨国忠不禁感到一阵愤怒和无奈交织在一起。 …… …… 第243章 杨国忠的神奇逻辑 安禄山竟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利用他杨国忠以实现自身图谋! 这全然是由于安禄山深知,倘若李林甫一朝失势倒下乃至殒命,那最有望继承宰相之位者,舍杨国忠其谁? 换个说法便是,安禄山从心底认定杨国忠不论是能力抑或手腕皆远远不及李林甫,二者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回想往昔岁月,那时的杨国忠犹在身份微末、地位卑下且权势微弱之际,所承受的屈辱之事可谓不胜枚举、不计其数。 为了能于官场之中脱颖而出,进而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他可以毫不顾惜自己的颜面与尊严,心甘情愿地委身于李林甫,甘愿充当一个遭人鄙夷和唾弃的“唾壶”。 任凭李林甫对其随意指使差遣,将他视作低贱的工具般使唤,这样的过往经历无疑是他人生当中莫大的耻辱。 然而彼时的杨国忠,为着来日的荣华富贵,尚且能够紧咬牙关苦苦忍耐下来。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杨国忠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 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和权谋斗争,他已经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成为了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距离那众人仰望、光芒万丈的宰相之位,也仅剩下一步之遥而已。 伴随着地位的节节攀升,杨国忠的心性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曾经或许还能对他人的轻视一笑置之。 但现在,他对于这种轻蔑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无法忍受。 任何胆敢小瞧他的人,都可能会遭到他无情的报复。 不过,尽管杨国忠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但他终究不是那种胸无城府、冲动鲁莽之人。 他深深地明白,在这个波谲云诡、瞬息万变的朝堂之上,一味地逞强斗狠并不能让自己长久立足。 有时候,适当的忍耐才是生存之道,尤其是在面对一些棘手的问题或者强大的对手时。 更何况,眼前这件事至关重要,它直接关乎到杨国忠能否如愿以偿地坐上那把令无数人垂涎欲滴的宰相宝座。 因此,即便此时心中恼怒至极,杨国忠还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强行将那股仿佛火山喷发一般汹涌澎湃的浓烈杀意给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仔细权衡着与安禄山合作共同铲除李林甫一事所能带来的种种利弊得失。 独孤问俗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面对杨国忠的威胁,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之色,反而显得镇定从容、游刃有余。 似乎在他已经看穿了杨国忠所思所想,知道杨国忠所谓的恐吓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此时,杨国忠面色沉静如水,不慌不忙地缓缓开口道:“我们确有办法可以让李林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这需要杨中丞您全力以赴地给予支持和协助。” 杨国忠闻听此言,心中不由得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狂喜之情瞬间涌上心头。 要知道,对于李林甫此人,杨国忠可谓是恨入骨髓,切齿痛恨到了极点。 每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只为能够想出一条万全之策,将这个视若眼中钉、肉中刺的对头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如今听到独孤问俗这番话,怎能不让他兴奋异常? 为此,杨国忠可谓是煞费苦心,不择手段地想要借助圣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精心策划之后,杨国忠成功地说服了圣人,并让圣人亲自带着李林甫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年老体弱的李林甫经受不住这般折腾,最终因过度劳累而昏迷不醒。 杨国忠得知这个消息后,起初简直兴奋到了极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取代李林甫成为权倾朝野的新一任宰相。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无情的,李林甫那顽强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生命力以及他那个精通医术、妙手回春的女儿,硬生生地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短短数日之后,李林甫竟然如奇迹降临一般苏醒了过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康复速度快得出奇,没过多久,便能像往昔那样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地再度掌控起宰相的巨大权力。 这一变化实在让杨国忠始料未及。 与此同时,经过这段时间对局势的密切观察和深入思考,杨国忠逐渐洞悉了隐藏在背后的微妙玄机。 原来,圣人对于李林甫多年来独揽朝政大权这件事不仅早已习惯成自然,甚至还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依赖心理。 如果此刻轻率地更换宰相人选,只怕会令圣人内心感到惶恐不安和忧虑重重。 因此,即便圣人明知李林甫的健康状况日益恶化、每况愈下,却依然迟迟没有动过替换掉他的念头。 想到此处,杨国忠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但他毕竟也是久经官场之人,深谙喜怒不形于色之道。 只见他那张原本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面庞,就如同被一阵春风拂过一般,瞬间变得平静如水,毫无半分涟漪,让人根本无法从其表情中窥视到他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 紧接着,他微微抬起头,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缓缓开口说道:“独孤问俗!如今局势紧迫,尔等可有什么锦囊妙计能够一举将李林甫那个奸贼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本官倒是很有兴趣听听看你们究竟想出了何种高明之策。” 话音刚落,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便如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独孤问俗,其中蕴含的威压和期许不言而喻,似乎只要独孤问俗稍有迟疑或者给出一个不能令他满意的回答,便会立刻遭受雷霆之怒。 独孤问俗听到这话后,心中不禁暗自冷笑连连,“哼,这个蠢货,竟然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李林甫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尽管如此想着,但他的脸庞上却依旧摆出了一副庄严肃穆、不苟言笑的模样来,仿佛对此次行动胸有成竹一般。 只见他轻咳一声,然后同样缓缓开口回应道:“杨中丞,实不相瞒,经过我们长时间的精心谋划与布局,早在那李林甫的府邸之中成功地安插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暗棋。” …… …… 第244章 杨国忠的决定 “此人身怀绝技,不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李林甫的饮食之中给他下毒,而且还可以巧妙地避开府中的重重防卫以及各种眼线的监视。” “只不过……” 说到这里,独孤问俗故意顿了一顿,吊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之后才接着继续说道:“要想让这毒药顺利发挥作用,从而使得李林甫最终毒发身亡,仅仅依靠这枚暗棋一人之力恐怕还是远远不够的。在此关键时刻,尚需仰仗杨中丞您全力以赴地予以配合方可成事啊!” 听闻此言,杨国忠那原本就不大的瞳孔猛然间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就好似一只受惊的野兔,其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缝,透露出一股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一收缩,仿佛是被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直直地劈中了心头一般,令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脑海中如闪电般掠过无数个念头,而最先浮现出的便是自家府邸之中是否还隐藏着安禄山一方的暗子。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让他愤怒无比。 此时此刻,他在心底暗暗发下重誓:“待会儿定要立刻派遣亲信之人对本官府上的每一个人展开一场彻彻底底、毫无遗漏的大排查!” “无论是仆从杂役,还是妻妾子女,都绝不能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务必严格遵循‘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行事准则,将所有有可能潜藏于其间的暗子,亦或是那些看上去形迹可疑、貌似暗子的人,统统都给揪出来,毫不留情地铲除干净。” 稍稍沉默片刻之后,杨国忠那紧绷着的面容依旧没有丝毫缓和,反而越发显得阴沉冷峻。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来,再次开口说道:“本官眼下尚有两个大大的疑惑未能解开。” “其一,你们安插进李林甫府中的那个暗子究竟是何许人物?此人身份背景如何?能力手段怎样?又是否当真能够完全值得信赖?” “若是稍有差池,不仅此次计划会功亏一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本官究竟要怎样才能与你们相互配合呢?”杨国忠目光灼灼地盯着独孤问俗,开口问道。 独孤问俗面色沉静如水,语气淡淡地回应道:“杨中丞,暗子的真实身份在当下这个阶段决计不能向杨中丞您泄露半分!” 稍作停顿之后,他接着又补充道:“而关于具体应当如何协同行动一事,此乃关乎重大的高度机密之事,故而还望杨中丞能够暂且让其余人等先行退避,在下才以告知杨中丞。” 杨国忠闻听此言,不禁眉头微皱。 心中暗自思忖着,若是让其他人均都离开此处,这独孤问俗万一起了歹心,意图行刺于我…… 况且眼前这四位属下,一直以来皆对我忠心耿耿,想来在忠诚度方面应无任何问题才是。 念及于此,他迅速将视线扫过站立在自身背后的那两名幕僚以及两名护卫。但见那四人皆是满脸的忠诚与恭顺之色,如此一来,倒是令杨国忠心中略微踏实了些许。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稍显迟疑地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用力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们四人无一不是本官最能信得过的心腹之士,对于他们的忠心程度,本官自是坚信不疑,没必要让他们就此回避。” 独孤问俗静静地听完杨国忠所说的一番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尽管对杨国忠所言之事持有不同看法,但出于礼貌与官场规矩,他深知此刻不宜公然反驳对方。 稍稍整理思绪后,独孤问俗面色凝重地缓声开口道:“杨中丞,您或许对此事了解尚浅。那李林甫平素里对其个人安危之重视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此人日常所用的每一餐饮食,皆会安排信得过的心腹之人率先试毒,只为确保无虞,防止有心之人借机投毒害命。”独孤问俗一脸讥讽。 稍作停歇,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又补充道:“现今我方虽已觅得能下毒之人,然而至关重要的难题在于,我们仍需找寻一名甘愿冒险、挺身而出充当试毒死士。” “若无此等勇士,即便有毒药在手,亦难以成事。” 语罢,独孤问俗将视线悄然转向杨国忠,眼眸深处似有几分期许之光闪烁不定。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下官不揣冒昧,暗自揣测以杨中丞您的智谋和手段,想来在李林甫府中应当早就布下了只属于您的眼线内应吧?” “不知道是否可以借助这些暗子来帮我们解决掉试毒这个棘手的难题。” “若真如此,此事或可有转机。” 说这话时,独孤问俗的神情显得颇为恳切,似是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杨国忠身上。 面对独孤问俗的试探,杨国忠面色阴沉,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冷哼,并未明确地开口予以否认。 然而,透过他那微微闪烁、略带踌躇的眼神,以及面部肌肉不经意间的细微颤动,可以明显察觉到,对于此事,他尚需经过更为深入和周全的思考权衡之后,方能最终下定决心。 要想在李林甫那防守严密、警备森严到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府邸之中成功安插并培养出一名可靠的暗子,其难度之大,简直超乎想象。 杨国忠也是凭借着千载难逢的机缘巧合,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方才好不容易得以在李林甫府上布置下这么一枚暗棋。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年来,李林甫不知经历了多少回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刺杀事件。 可即便如此,李林甫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不仅自身毫发未损,而且总能像一座稳如泰山的巨岩一般,安然无恙地挺过每一次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 此时此刻,尽管独孤问俗看上去信心满满、信誓旦旦,竭尽全力地试图让自己显得胸有成竹,但杨国忠心中却跟明镜似的敞亮。 或许此次针对李林甫的行动计划,相较于过往那些失败的刺杀图谋而言,成功的概率确实会相对高出那么一些。 但即便如此,也绝不敢轻言百分之百就能将李林甫置于死地。 然而,杨国忠并未让自己长久地沉溺于犹豫不决和反复纠结的泥沼之中。 要知道,多多少少都能增加铲除李林甫那老贼的胜算,这般良机实属难遇。 他那原本尚带有几分迟疑神色的双眸中一抹决然之意如潮水般迅速掠过眼底。 随即,只听得他斩钉截铁地高声道:“好!本官应允与尔等携手合作。” 话音刚落,独孤问俗闻听此言,当即霍然起身,双手抱拳向着杨国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既如此,待到我等这边敲定好下毒的确切时辰后,在下必当再次登门造访杨中丞,共商大事。” 言罢,独孤问俗毫不拖泥带水,毅然转身,迈开大步,朝着门外疾步而去。 而端坐在椅子上的杨国忠,对于独孤问俗的离去并未予以回礼,仅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而后又朝着身侧的其中一名幕僚稍稍颔首示意。 那名幕僚见到独孤问俗的眼神示意后,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只见他脚下生风,步伐轻快而又不失稳重地疾步向前,紧紧跟随着独孤问俗一同朝着府邸门外行去。 与此同时,杨国忠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子,他那原本看似平淡无奇的目光,在这一刻却突然变得如鹰隼捕猎时一般锐利无比、寒冷彻骨,宛如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了那位名为成自平的幕僚。 此时此刻,杨国忠的脑海之中正如同走马灯般不断地闪现出刚才成自平和独孤问俗之间那至少三次短暂而又意味深长的目光交汇场景。 在杨国忠看来,这两人之间的每一次对视似乎都暗藏玄机,或许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与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 这种种迹象使得杨国忠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强烈的疑虑和高度的警惕之情。 杨国忠寒声道:“成自平!你心怀鬼胎、居心叵测,是他人处心积虑暗中安插进我府上的奸细!” 紧接着,他对两名护卫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你们二人立刻将此贼子给本官处决掉!” “记住!动手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让鲜血溅洒出来弄脏地面。” “待事成之后,务必要将其尸首妥善处理妥当,不要让府中的其他人察觉!” 成自平在听到那番话之后,整个人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丝毫的血色可言。 他瞪大了眼睛,眼眸之中满是惊恐之色,声嘶力竭地呼喊道:“主公,卑职实在是冤枉啊……”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脱口而出,杨国忠便已经毫不留情地转身自顾自地踏出了密室,甚至都未曾回头看上一眼。 那两名护卫见到杨国忠离去,立刻相互对视了一下。 紧接着,其中一名护卫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成自平的面前,然后伸出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成自平的嘴巴。 这一捂之下,成自平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之声,但却再也无法让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分毫。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外一名护卫也快步冲上前去。 他双手犹如铁钳一般,紧紧地扼住了成自平的脖颈。 随后,这名护卫手臂发力,猛地将成自平的脖颈向一侧扭转过去。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成自平的颈椎骨竟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双眼依旧圆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可谓是死不瞑目。 今日这场会面,杨国忠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细细回想了一遍,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 …… 第245章 孽子杨暄 随口一句话弄死了一名幕僚,但杨国忠面色依然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密室。 其步伐匆忙而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亟待处理一般。 只见他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庭院中央,并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隐隐感觉这府中肯定还有敌人的暗子,甚至这会儿都有可能暗中盯着自己。 站定后的杨国忠,目光如鹰隼般犀利,迅速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 紧接着,他抬起手来,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招。 一直守候在那里的心腹见状,赶忙小步快跑着上前。 待到心腹靠近自己身边时,杨国忠微微俯下身去,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异常严厉地吩咐道:“从即刻起,马上着手对府中所有人员的来历,还有他们近期的行踪展开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摸底调查!” “记住,不得有丝毫遗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务必要把那些可能是别人安插进来的暗子,一个个全都给我揪出来!哪怕只有一丁点嫌疑也绝不放过!” 杨国忠的眼神越发凌厉起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心腹,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等查出这些可疑之人后,立刻对他们进行严刑拷问!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必须要让他们如实交代出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 听完这一连串的命令,心腹不由得心中一凛,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惊讶和迟疑的神色。 他稍稍沉吟片刻,然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主公,就在四个月之前,咱们府上不是才刚刚经历过一次这般规模浩大的摸底清查行动吗?” “而且,当时因为涉嫌暗子,可是足足处死了二十多个人呢……” “卑职觉得经过上次那场彻查之后,咱们府上应该不大可能再有其他心怀不轨之人的眼线潜伏其中了吧?”心腹小心翼翼的说道。 杨国忠闻听此言,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只见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猛地一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大声呵斥道:“你又能知道多少内情?这件事情关乎重大,绝对容不得有半分的疏忽和草率!本官既然吩咐你前去调查,你立刻着手去办就是,切莫在此处多费唇舌、拖延时间!” 面对杨国忠如此严厉的斥责,这名心腹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起来。 他深知杨国忠的脾气秉性,不敢再多嘴半句。 赶忙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并应声道:“是,主公。卑职明白您的意思,这就立即去安排人手,定当全力以赴将此事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快步离去,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发狠:“哼,不管最后查到是谁,哪怕是有人被冤枉了,只要能够让主公满意,那也就够了。” 杨国忠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的心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沉默了许久。 过了不知多久,杨国忠再次挥了挥手,招来另一名侍从。 这名侍从见状,急忙一路小跑上前,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等待着主人下达命令。 杨国忠压低声音,向这位侍从详细地交代了一番。 那侍从连连点头称是,表示一定谨遵主公交代办事。 随后,他便领命匆匆离开了此地。 没过多久,之前被杨国忠派遣出去的那名侍从便气喘吁吁地一路狂奔而回。 待跑到杨国忠面前时,他已是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疲惫,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十分恭敬地向杨国忠禀报道:“老爷,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消息转达给公子了。” “但公子回话表示,近段时间以来,他手头的事务繁多且异常忙碌,如果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希望老爷能够稍作等待,待他腾出些许空闲时间后,再加来找老爷您。” 话说回来,杨暄与王准、李屿三人早在十多天前就已经率领手下众多人马,对那声名狼藉的飞鱼帮发起了一场雷霆万钧般的围剿行动。 他们毫不留情地将飞鱼帮一举剿灭,甚至残忍地杀害了释天枢的爱子。 自此之后,三名纨绔成功地将长安城的地下势力和民间力量统统瓜分干净,不留丝毫余地。 自那时起,由这三位纨绔子弟各自掌管的天羽帮、朝天阁以及煊赫门,其势力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庞大。 随着影响力的不断扩大,加入这些帮派的人也日渐增多。 尤其是杨暄负责的煊赫门,更是发展迅猛。 如今,他暗中操控着这个规模极为宏大的门派,其门下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加起来竟然多达两万多人! 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繁杂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多到让杨暄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且,裴徽还给他们三个帮派布置了大量需要与不良府相互配合才能完成的艰巨任务。 这无疑又进一步加重了杨暄等人的负担,使得本就忙碌不堪的杨暄变得更加焦头烂额。 如此一来,裴徽这三位昔日的纨绔死党每日都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真可谓是日理万机。 此时,身为杨暄老子的杨国忠得知自己的儿子竟敢不听从他的话,瞬间火冒三丈,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气冲冲地咆哮着喊道:“这忤逆之子真是胆大包天,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你立刻给我快去把那个不孝子叫来,让他马上滚到我的面前来!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他!” 杨国忠的吼声犹如一阵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整个府邸,惊得鸟儿四处乱飞,仆人们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着这边。 那名下人听到主人的命令后,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差点就瘫倒在地。 不过他还是强打精神,哆哆嗦嗦地躬身应道:“遵命!老爷。” 说完,便转过身去,脚步踉跄地朝着府门外狂奔而去。 但不等这名仆人跑远,杨国忠却好像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连忙扯着嗓子高声大喊道:“站住!回来!” …… …… 第246章 煊赫门总舵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那下人被吓得浑身一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不过他哪里还敢耽搁半分,赶紧止住身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回杨国忠的面前,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进一步指示。 杨国忠面色阴沉如水,双目圆睁,怒发冲冠,厉声吼道:“你滚去把管家给我叫来!此地之事你再不用管了!” 那名下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心中长松一口气:“是……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叫管家。” 说着话,他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然后毕恭毕敬地朝着杨国忠深施一礼,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脚下生风,眨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简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一番!”杨国忠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一边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赶紧准备好笔墨纸砚。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气定神闲地走到桌前,缓缓提起毛笔,蘸饱墨汁,而后运笔如飞,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不一会儿功夫,一封信便已写成。 写完之后,杨国忠仔细检查了一遍信件内容,确认无误后,他亲手将信纸折好,轻轻装进一个精致的信封之中,并小心翼翼地用蜡封好口,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原来是管家一路小跑着赶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来到杨国忠面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但他顾不得歇息,连忙躬身行礼道:“老爷,小的来了。” 杨国忠微微颔首,随即将手中的密信递到管家面前,一脸严肃地叮嘱道:“你速速拿着这封密信前往朝阳坊,找到暄儿,当面交给他。” “告诉他,一定要立刻拆阅此信,并且要按照信中的要求去办,不得有误!这件事情至关重要,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管家接过密信,感受到杨国忠话语中的分量,不禁心中一凛,忙不迭地应承下来,向杨国忠再次施礼告退,随后便飞奔而去。 …… …… 在长安城朝阳坊的一角,矗立着煊赫门的总舵,其气势之恢弘,竟然隐隐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尽管此处相较于长安城中心繁华喧嚣的皇城来说,此地位置颇为偏僻,但它所占据的面积不小。 煊赫门的总舵由前楼和后面的大宅组成。 在前楼上方,高悬着一块巨大的金色匾额,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煊赫镖局”四个大字。 与煊赫镖局紧密相连的,是一座占地达七十余亩的宏伟宅邸。 从远处眺望,只见到处都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它们的飞檐翘角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些建筑的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巧夺天工,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高超的工艺水平。 花园里的小径如同迷宫般曲折迂回,引人入胜。 假山上怪石嶙峋,形态各异。 池塘中水光潋滟,鱼儿嬉戏其间,好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画面。 院中还有几片宽敞的练武场,地面平整光滑,周围竖着高大的木架,上面挂满了各种兵器。 平日里,弟子们就在此刻苦练功,呼喝声此起彼伏。 此外,还有几处庄重典雅的议事厅,里面摆放着古朴的桌椅,是煊赫门高层商讨要事、决策定计之所。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供煊赫门高层办公和处理日常事务的房间,它们分布在宅邸的各个角落,各自忙碌而有序。 煊赫镖局的总舵之内,常年驻守着多达千余号形形色色之人。 其中不乏身形魁梧、体魄强健者,其武艺更是精湛绝伦。 亦有脑筋转动如飞、智谋过人之辈,于算计一道堪称炉火纯青。 更有口若悬河、巧舌如簧之士,长袖善舞间左右逢源。 此般众人,皆各司其职,终日忙碌不停。 故而总舵之内整日人头攒动,喧闹之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不绝如缕,好一番热闹非常、川流不息之景况! 在裴徽的亲自引领和悉心调教之下,煊赫门的业务范畴当真是宽泛至极,令人瞠目结舌。 除却那向来为人所熟知的收取保护费用以及开设镖局运送各类货品等常规营生外,他们竟还将触角伸向了赌坊买卖。 凭借五花八门的手段,成功吸引大批赌徒纷至沓来,竞相投注,由此获取巨额利润。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繁华昌盛的长安城精心打理着十几家青楼楚馆。 此间女子皆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之姿,加之身怀绝技、多才多艺,直叫那无数风流倜傥的才子佳人们沉醉其间,留恋忘返。 不过,上述种种产业尚仅为明面上的冰山一角罢了。 事实上,在那不易察觉的暗处,煊赫门暗中操控着长安城中诸如粪行、车行、帮闲乃至脚行等等诸多行当。 势力遍布长安都城的不少角落。 如果把这样的组织放在后世去审视,那么它无疑会被视为一个具有深厚黑道背景且与当地政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超级巨无霸企业。 而杨暄,则是这个规模宏大的企业表面上的当家人。 当然,杨暄仅仅只是被推到台前负责处理事务的人物而已,真正操控着煊赫门这一庞然大物的幕后黑手,乃是神秘莫测的不良府。 与此相似的是,李屿所领导的天羽帮以及王准统领的朝天阁,其情形也几乎完全相同。 它们分别掌控着长安城内某些特定的行业领域,虽然有所侧重但又不尽相同。 例如,煊赫门可能主要涉足娱乐业、运输业等。 天羽帮在商业贸易方面占据主导地位。 而朝天阁则可能更侧重于房地产、中介、客栈、酒楼等领域。 如此一来,煊赫门、天羽帮和朝天阁这三大势力犹如三根粗壮的绳索,相互缠绕、彼此牵制,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态势。 …… …… 第247章 神秘的白马帮 它们几乎已经稳稳地掌控住了长安城四分之三的民间产业,成为了这座繁华都市背后无法让人忽视的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至于剩下的那四分之一的行当,则紧紧地攥在世家门阀以及那些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大臣们的手中。 这些世家门阀传承久远,历经岁月沧桑,沉淀下来的底蕴深厚无比。 他们宛如古老的参天大树,根基牢牢扎入大地深处,枝繁叶茂。 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手握重权,在漫长的时间里积累起了如山般庞大的财富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他们那雄厚的资本,足以让他们对杨暄背后的杨国忠、王准背后的王鉷以及李屿背后的李林甫都不给面子。 毫无疑问,这剩下的三分之一行道所牵扯到的利益堪称天文数字。 比如,瓷器行道和丝绸行道,简直就是两座闪闪发光的金山银山,一直是最为主流且利润最为丰厚的产业,无数人为之疯狂。 而且,这些行道之间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错综复杂。 它们彼此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 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种利益关系或者势力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有人不小心触动了其中任何一根丝线,都有可能引起整张蛛网的剧烈震动,进而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和严重后果。 所以,即使裴徽的支持和谋划,杨暄、王准和李屿三人也很难从那些手眼通天的人物手中轻而易举地抢夺过这些行道。 而那些相对容易被抢夺过来的行道,早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被煊赫门、朝天阁、天羽帮等各方势力收入囊中。 在这场激烈的争夺之中,其实并非一帆风顺。 足足有十几个行道背后所依仗的势力团体、位高权重之人以及朝廷官员们,竟然全然不顾忌那三位纨绔子弟身后如日中天的杨国忠、王鉷以及李林甫等人的赫赫威名与权势地位。 哪怕这三个纨绔子弟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拉扯出各自父亲的巨大旗帜作为后盾,试图以此来震慑对方,但最终也都只是枉费心机,毫无成效可言。 裴徽深知不能让那三个纨绔子弟真的去找各自的父亲搬来救兵,否则局势将会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连续十多次派出不良府的人马,针对涉及十几个行道的官员和权贵们的违法乱纪行为展开全面而深入的调查。 不良府行动迅速,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涉案人员一一捉拿归案。 面对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权贵们,不良府没有丝毫手软,不仅对其进行了严厉的审讯,还毫不掩饰地发出威胁警告。 然而,在此过程中,竟有两名权贵依仗着自己家族的权势,拒绝配合调查,态度嚣张至极,强硬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裴徽当机立断,与李林甫紧密合作。 对这两个顽固不化的权贵实施抄家灭族之刑,以此杀鸡儆猴。 整个行动过程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且保密性极高,甚至连当今圣上李隆基都未曾被惊动分毫。 此时,杨国忠的管家怀揣一封密信匆匆赶到煊赫门的总舵。 然而,令管家万万没想到的是,杨暄早已带人去了长安城外。 可怜这位管家,从烈日炎炎的正午时分开始苦苦等待,一直熬到夜幕深沉,繁星点点,却始终没能盼到杨暄归来的身影。 裴徽在三日前给杨暄、王准以及李屿三人下达了一项全新的艰巨任务。 他命令三人立刻往长安城外拓展自身势力范围。 并且明确要求他们要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将整个京兆府地区的地下势力以及民间各种基本行道统统纳入掌控之中。 七天前,裴徽高坐于不良府大殿之上,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站得笔直的杨暄、王准和李屿三人。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侍从将早已准备好的官牒递了下去。 杨暄、王准还有李屿三人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了那份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文书。 “本帅今日赐予你们三人不良副将的官职,但需谨记,下一步仅有一人能最终登上不良将之高位!”裴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闻此言,原本大为兴奋和激动的三名纨绔兄弟顿时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竞争之意。 …… …… 此时,远在长安城外的土石镇上,正隐藏着一个颇为神秘且强大的帮派——白马帮。 这个帮派表面上是以贩卖牲口、药材、皮草和玉石、牛羊肉等营生为主,但在暗地里,他们却干着打家劫舍、黑吃黑之类令人不齿的不法勾当。 白马帮行事向来极为隐秘,其成员们深知在长安城附近犯事容易引起官府注意,所以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选择作案地点和目标。 而且,由于该帮派在朝中有着某位大人物作为靠山,因此其势力得以迅猛发展。 短短七年时间,帮内成员数量就已经多达三千余人,其中更有不少武艺高强的高手坐镇。 正因如此,白马帮成为了京兆府长安城外规模最大的五大帮派之一,声名赫赫。 杨暄早就盯上了白马帮,他为此已经策划许久。 近三天,他带领着手下们精心筹备着这次行动,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和演练,只为确保万无一失。 而就在今晚,月黑风高之夜,杨暄终于决定亲自出马,率领众人直捣黄龙,誓要将这白马帮派的总舵一举剿灭! 此刻,杨暄正稳稳地端坐于白马帮总舵对面那座酒楼二楼的豪华包厢之中。 这座酒楼位置极佳,能在白马帮总舵的眼皮子底下安然开业,其背后自然也有着白马帮的势力撑腰。 所以,酒楼里所有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杨暄所带来的手下们牢牢控制住。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因为,杨暄让手下使用了不良府最新研制出的一种神奇迷香。 这种迷香无色无味,但威力惊人,仅仅十几息的工夫,整个酒楼中的人们就像喝醉酒的大汉一样,纷纷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此时,见时机已然成熟,杨暄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刹那间,埋伏在土石镇四周的两千多名高手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又如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白马帮总舵所在的那座巨大宅邸猛冲而去。 这些高手个个身怀绝技,身手不凡。 其中有的人身轻如燕,轻轻一跃便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宅内。 还有的人力大无穷,直接飞起一脚踹开大门,气势汹汹地闯入其中。 一时间,白马帮总舵内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交错闪烁,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然而,此刻正安坐于酒楼之中的杨暄,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情忽然间变得凝重起来,只见他的眉头微微一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 …… 第248章 旅贲军的四千骑兵 这种感觉就像是平静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虽然细微,但却足以引起杨暄内心深处的警觉。 他暗自思忖着:“按常理来说,此时理应传出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才对。” “毕竟我们此番行动规模颇大,遭遇抵抗在所难免,可为何这惨叫声如此稀少?” 那惨叫之声虽然一直没有断绝,但还是不够密集。 就在杨暄满心狐疑之际,异变陡生! 只听得土石镇的四面八方猛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响箭声,如同晴空炸雷,轰然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令杨暄的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这些响箭可是他们事先安排在外围用以示警的手段。 如今这般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四周负责警戒的人员已然发现了极其危险的状况,并以最快速度向内部传递警报。 四个方向负责警戒的人员竟然同时发出示警信号,那么情况必然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就好似落入瓮中的甲鱼,已然被层层包围。 而在这京兆府的地盘之上,究竟是何方势力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能够一举将他们这多达两千余人的队伍围困住呢? 杨暄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两个名字——王准的朝天阁以及李屿的天羽帮。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杨暄便用力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朝天阁或者天羽帮……” 不是他对李屿和王准这两个死党纨绔百分之百的相信。 而是因为今晚动静这般大,想要瞒住裴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要知道,王准和李屿若是胆敢向他动手,以裴徽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没过多久,杨暄就用不着继续绞尽脑汁地去猜测了。 因为,就在此刻,他亲眼目睹了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全副武装的大唐军队正铺天盖地地朝着这边涌来。 只见四路骑兵宛如饿虎扑食一般,风驰电掣间同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气势汹汹地冲入了土石镇。 “这竟然是旅贲军的骑兵!”杨暄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天空一般,阴沉沉的令人心生畏惧。 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的怒火也仿佛火山爆发一样,猛然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要知道,负责守卫整个长安城安全的共有四大军团。 其中,最为核心的便是驻守在皇城之内的龙武军。 而在长安城中执行日常巡逻任务以及维护治安的则是金吾卫和右骁卫。 最后,还有一支精锐之师常年驻扎在长安城外,那便是赫赫有名的旅贲军。 “到底是谁?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调动军队前来对付我们煊赫门……” “哦不,应该说是对付我们不良府!” 此时此刻,杨暄心中的杀意已然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澎湃,一浪接着一浪,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杨暄目光凌厉,眼神坚定,他深知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犹豫。 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挥,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快!马上传令下去,所有人都朝这边聚拢过来!” 站在一旁的属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了一声,随即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只不良府特制的铜制小号。 这只小号制作精良,同样是不良府装备司近期的作品,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名属下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力气吹响了手中的小号。 刹那间,一阵激昂高亢的号声响彻夜空。 今晚煊赫门出动的这些人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严格训练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近些日子,裴徽特意派人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 此时听到熟悉的铜制小号声响起,煊赫门的一众人员就如同听到了出征的号角一般,迅速行动起来。 只见原本分散在白马帮总舵各处的煊赫门人手,纷纷如归巢的蜜蜂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杨暄所在的酒楼方向飞奔而来。 眨眼之间,他们便已经聚集在了酒楼四周,严阵以待。 而且,还未等杨暄再次下达指令,这些煊赫门的两千名帮众已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和纪律性。 他们一个个手提长刀,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警惕之色。 紧接着,他们如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向前方,整齐划一地列成阵势,紧紧依托着酒楼,摆出一副坚不可摧的防御姿态。 与此同时,周围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冲天,将整个黑夜照得宛如白昼。 借着熊熊火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四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这些骑兵人数众多,加起来足足有四千人之多,他们身着黑色铠甲,手握锋利长枪,胯下战马嘶鸣,声势浩大,如同一群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瞬间便将煊赫门的两千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还没等率领这支旅贲军骑兵的将军开口说话,杨暄却抢先一步,如怒目金刚一般,面色阴沉地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公然阻挠我不良府办事!难道是想找死不成?”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机和赤裸裸的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不良府……”带队的那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武将仿佛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呆立当场,他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之色,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煊赫门的那两千帮众。 最后,他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酒楼包厢窗口处站立着的杨暄身上。 此刻的杨暄正一脸冰冷地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其身姿挺拔如松,气质竟然显得颇为不凡。 “你们是不良府的人?这名武将见杨暄如此姿态和神色,一脸的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这名武将身后突然闪出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 此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身穿一袭青色长衫,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看上去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不过,当他望向杨暄时,眼中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只听那中年文士冷笑一声,对着杨暄高声喊道:“哼!阁下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冒名顶替不良府之人?难道真以为我等都是傻子不成?” 话音未落,他又迈步向前,靠近那名武将身旁,并压低声音在其耳畔轻声低语起来:“张将军,依下官之见,眼前这些家伙显然就是江湖上那些无法无天的不法帮派。” “您想想看,不良府何等威名赫赫,不良人执行任务皆是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手持锋利无比的青月刀。” “而这群乌合之众不仅服饰各异,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怎么可能会是不良府的人呢?” 听完中年文士这番话,那位被称为张将军的武将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他提高音量对众人说道:“罗先生说得极是,本将军险些就被这贼人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个转身,双手紧紧握住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长枪,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好个不知死活的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我长安城郊外如此肆意妄为地劫掠百姓财物,如今更是无法无天到胆敢冒充不良府之人招摇撞骗,实在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群煊赫门的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接着又厉声道:“本将现在给你们十个呼吸的时间考虑,如果再不识相,乖乖束手就擒,就别怪本将心狠手辣,让尔等命丧当场,一个也别想逃掉!” …… …… 第249章 杨暄的愤怒和滔天杀机 “该死啊!” “他们怎么敢的……” 站在酒楼包厢窗户前的杨暄看着那位旅贲军张将军竟然直接要动手。 他那张原本颇为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异常阴沉,仿佛随时都会有暴风雨降临一般,黑得吓人。 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武将以及旁边那个不断冷嘲热讽的中年文士,他在心中已经暗暗将他们列为必杀对象,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其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他,此时万万冲动不得,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强忍着心头怒火,杨暄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代表着不良副将身份的玉牌。 只见那玉牌通体晶莹剔透,上面刻着精美的纹路和字样,在夜间灯火照耀之下,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冲着张将军紧紧握着这块玉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怒喝道:“这位姓张的将军,请睁大您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如假包换的不良副将玉牌!倘若阁下心存疑虑,大可上前仔细查验一番!” 然而,还没等那位张将军开口回应,一旁的中年文士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再次扯起嗓子,尖酸刻薄地大声嘲笑起来:“哟呵!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伪造不良副将的玉牌?难不成以为我们都是三岁小孩,这么容易就能被你等贼子蒙混过关?” 杨暄闻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怒发冲冠,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恶狠狠地瞪向那位中年文士,目光犹如两道利箭,恨不得将其当场刺穿。 随后,他猛地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武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充满愤怒与不甘的话语:“张将军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不良府核实我刚才所说的话语是否属实!” 不等张将军说话,那中年文士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而尖锐的长笑声,满脸嘲讽之色,指着杨暄冷笑道:“哈哈哈哈哈……你这不知死活的贼子,分明就是心知肚明此刻长安城的城门已然关闭,根本无法进城前往不良府查证真伪,居然还胆敢在此处如此大言不惭、信口雌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中年文士的讥讽和嘲笑,杨暄仿若未闻,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因为在杨暄的内心深处,这位中年文士及其全家,以及他背后之人早已被宣判了死刑。 在他眼中,这些人死定了。 杨暄知道,中年文士身后之人很可能就是那白马帮背后的主子。 而对方就算不清楚他与不发府与裴帅之间的关系,但也应该知道他杨暄是何人、是谁的儿子。 而对方胆敢设计陷害他,想必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定然非同小可,起码不会逊色于自己的父亲。 想到此处,杨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然后紧紧地凝视着眼前的张将军,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阁下若是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现在即可派遣人手前往天工之城询问一番。” “我家不良帅今晚刚好下榻于天工之城!” 听闻杨暄这番话,原本面露冷笑的中年文士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之色。 但很快,他便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冲着张将军喊道:“张将军,千万不要听信这贼子的花言巧语啊!他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寻找机会逃走!” 但此时的张将军对于中年文士所言竟然不再像刚才那般深信不疑,其脸上流露出的神情充满了迟疑以及惊疑不定之色。 杨暄眼见于此,急忙开口劝道:“张将军,此地距离天工之城并不算远,若你派人驱策快马疾驰而行,往返所需时间不过区区一个时辰而已!” 接着又补充道:“可是,如果张将军您当真率领部下围剿我等不良府之人,会所引发何等的后果,相信张将军自己心里也是非常清楚?” 张将军听闻此言后,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深深地凝视着杨暄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去,准备派遣一名属下火速赶往天工之城探听虚实。 杨暄看到张将军的举动,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带来的这两千人马之中并不缺乏顶尖高手,其他人也是帮中精英好手。 如今他们以这座酒楼作为据点和依托,若是硬要对抗旅贲军的四千精锐骑兵发起的围剿行动,究竟最终鹿死谁手还真是难以预料。 不过,就算他们能够侥幸取胜,恐怕自身也将会遭受极其惨重的损失。 如此一来,杨暄所属的煊赫门恐怕就会被朝天阁和天羽帮远远地甩在身后。 因此,除非到了迫不得已、走投无路的绝境,否则杨暄实在不愿意跟这整整四千名旅贲军的骑兵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然而,就在局面看似稍有缓和之际,那位中年文士却突然移动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张将军身旁,并俯下身来,压低声音在张将军耳边轻轻嘀咕了一句话。 杨暄尽管没能清楚地听到那位中年文士到底说了些什么话语,但仅仅只是看到张将军将之前派出去的属下匆忙召回这一举动,他的心就猛然间“咯噔”了一下。 “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杨暄的心头 此时,张将军的脸色数变,然而那惊喜和犹豫交杂在一起的神情却是格外清晰分明。 杨暄目睹此情此景,自己的脸色也是骤然剧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暄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下达了一道密令,示意身旁的一众属下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变故。 紧接着张将军便大声喝道:“各部人马听我号令,你们面前的这群人乃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竟敢公然劫掠无辜百姓,实在罪大恶极!今日我们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统统给我就地斩杀!” …… …… 第250章 裴徽的决断 张将军似乎根本不想再跟杨暄继续浪费唇舌,而是果断决然地下达了诛杀命令。 刹那间,原本安静待命的四支铁骑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疾驰而出,气势汹汹地朝着煊赫门的那两千人猛扑过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铁骑冲击,那两千人倒也并未惊慌失措。 在阵阵怒吼声中,他们行动迅速得如同潮水一般,眨眼间就纷纷退入到了酒楼之中,并牢牢地死守着门口和窗户等关键部位。 如此一来,那些骑兵们就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泥潭之中,不仅难以发起有效的冲锋进攻,就连想要大规模地使用弓箭进行射杀也变得极为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骑兵迫于无奈,只能选择下马展开近身肉搏战斗。 可是一旦骑兵失去了他们最为强大的冲锋优势,其战斗力瞬间锐减至原来的不到三分之一不到。 而煊赫门的两千人马就好似狡猾敏捷的兔子一般,他们对于在如此狭窄局促的空间里与人展开激烈混战和近身搏杀可谓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所以,这一场厮杀,从一开始,原本气势汹汹、锐不可当的旅贲军骑兵便失去了优势,开始落入下风。 更令人震惊的是,旅贲军的伤亡情况异常惨重,甚至比煊赫门的人员还要严重得多。 要知道,旅贲军的士兵们可是身穿着坚固无比的铠甲,其防御能力比起煊赫门的人来说要强上许多。 此时的杨暄正稳稳地站立在包厢之中,只见他将自己的半边脸庞巧妙地躲藏在墙壁后方,以此来避免遭受旅贲军射来的冷箭袭击。 与此同时,他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人马并没有处于明显的劣势,杨暄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那汹涌澎湃、几乎快要喷薄而出的腾腾杀机却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不但没有丝毫减弱之势,反而愈燃愈烈,愈发旺盛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下属如惊弓之鸟似的匆匆忙忙地跑上前来,压低声音向杨暄禀报道:“启禀门主,经过粗略估算,目前咱们兄弟与旅贲军的死伤比例大概是一比二啊!” “如果继续按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这场战斗结束以后,咱们这边肯定会遭受到极其惨重的损失。” 听到这话,杨暄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那厚重压抑的乌黑云层一般。 他紧紧皱起眉头,用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问道:“挑选几名好手,让其他人全力掩护,帮他们成功突围出去,然后向天工之城传递消息。” 旁边一名属下满脸沮丧,有气无力地摇着头说道:“帮主,对方可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啊,而且他们的人数比咱们足足多出一倍!” “就算咱们能侥幸突出重围,可咱们的人根本跑不出多远的距离,很快就会被那些凶猛的骑兵给追上并斩杀殆尽啊!” 听到这话,杨暄气得暴跳如雷,犹如一头愤怒到极点的雄狮,张口大骂起来。 他那双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盯着不远处骑兵队伍后面的中年文士和张将军,心中暗暗发誓,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让这两个人受尽世间最残酷的折磨,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天工之城中央位置,小巧而精致的宅院。 这座宅院里,一间宽敞无比的书房还亮着灯。 书房外面明面上和暗中潜伏着数十名不良府的高手。 此刻,书房中裴徽正弯着腰,全神贯注地埋首于案牍之间,忙碌地处理着炒茶署、肥皂署和琉璃署这些日子以来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书。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需要他亲自审阅和批示的重要事项等待着他去一一解决。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不良人快步走进书房之中,气喘吁吁禀报道:“大帅,不好了,杨暄那边出大事了!” 原本正专心致志工作的裴徽听闻此言,顿时如同一头受到惊扰的猛虎一般,瞬间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犹如两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直直地射向那名前来禀报的不良人,沉声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那名不良人恭敬地说道:“大帅,负责监督煊赫门的兄弟急匆匆赶来禀报,说是今晚杨暄带领着煊赫门足足两千名精锐主力,气势汹汹地奔赴城外土石镇,企图围剿白马帮总舵。” “谁曾想,他们这一去竟如同羊入虎口,掉进了敌人精心谋划好的致命陷阱里了。” 说到此处,这名不良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次设下陷阱的居然是朝廷的旅贲军!而且对方还一次性出动了整整四千人的骑兵队伍!” 听到这里,一直稳坐于椅中的裴徽心头一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低声沉喝道:“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调动旅贲军来对付我们!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他的话语冰冷彻骨,其中蕴含的浓浓杀意犹如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剑,直直刺向众人的心窝,让人不禁浑身一颤,心生寒意。 稍稍犹豫片刻后,裴徽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速速传我命令给冯进军,令他即刻率领三千五百名金吾卫火速赶往土石镇!” “告诉冯进军,将煊赫门的人救下之后,尽可能的将旅贲军的骑兵生擒活捉回来。”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这名不良人恭敬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冲了出去。 时间不长,天工之城内原本平静的金吾卫骑兵大营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四野。 紧接着,三千五百骑兵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从营门处蜂拥而出,如风驰电掣般向着土石镇狂奔而去,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没错,王忠嗣的亲兵统领冯进军其实早在大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彻底被裴徽所折服,向裴徽正式效忠。 裴徽也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当机立断想办法来帮助冯进军洗干净了身份。 并对冯进军予以极大的信任,委以重任。 让他统领驻守天工之城内那三千五百人的金吾卫部队,并且授予他果毅都尉一职。 …… …… 第251章 死伤惨重 此时,冯进军率领着三千五百名金吾卫士兵,如同疾风一般迅速赶赴土石镇。 然而,当他们抵达土石镇的时候,却发现杨暄所率领的两千余名煊赫门精锐以及张将军所带领的旅贲军的四千名铁骑竟然都已经停止了交战。 这其中的原因既不是因为张将军轻易相信了杨暄那个不良副将的身份,从而选择罢手。 也并非是某一方在这场激战中已经惨遭失败。 而是因为双方在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惨烈鏖战之中,都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无论是张将军还是杨暄,他们都深知继续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鸣金收兵,暂时休战,谁也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的意愿。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双方几乎将酒楼的门口和窗口变成了一台可怕的“生死绞肉机”。 煊赫门这边有四百多名精锐战死,还有一百多人身负重伤。 而旅贲军那边的损失则更为惨重,将近一千名士兵折损。 尽管那位中年文士曾经答应过张将军,如果这次行动成功,将会有人给他加官晋爵。 但面对如此巨大的人员伤亡,这样的承诺是否还能兑现呢? 张将军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他非是那种愚不可及之人。 他心中清楚,如果今天让这四千铁骑损失得过于惨重,先不说那个中年文士身后所依仗的势力,就算是当今朝堂之上那位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掌控着朝政大权的李林甫,恐怕也难以让他获得晋升。 再看另一边,杨暄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花费无数心血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人手,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遭受了如此巨大的伤亡,内心犹如被千万把利刃狠狠地切割一般。 此时此刻,他对张将军以及那个可恶的中年文士简直是恨入骨髓,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愤! 此刻的张将军已经有些相信,站在面前的这群人确实就是不良府的人马。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良人,但肯定也跟不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 只是,现在这一仗既然已经打响,双方都损失不小。 而又不能继续这样毫无顾忌地拼杀下去了。 一时间,张将军感觉自己骑虎难下,也不知如何是好? 至于向旅贲军大营请求援兵,那就更不敢想了。 因为这次他私自率领军队离开营地出征作战,本来走的程序就不齐全,存在着明显的“投机取巧”和“打擦边球”的嫌疑。 所以,此时的他可以说是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甚至如果没有人能够出面保他的话,等他回到军营之后,恐怕连给自己辩解开脱都很难做到。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一阵如同惊雷炸响般震耳欲聋的战马疾驰之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杨暄、张将军还有那个中年文士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杨暄满心以为对方已然搬来了强大的救兵,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与此同时,心中惴惴不安的张将军与那位中年文士,则是忧心忡忡地揣测着来者究竟是不是对方的援兵。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之际,冯进军的人马兵分两路,从土石镇两头如同一股狂暴的旋风一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土石镇。 当他们进入镇子后,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预想之中那般血腥惨烈的厮杀场面,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 不过,这点意外情况丝毫没有影响到冯进军执行裴徽所下达的命令。 对于此时的冯进军,他对裴徽的每道命令都会不打折扣,坚决予以执行。 随着冯进军的一声令下,剩余大约三千名左右的旅贲军骑兵眨眼间便被全部包围得水泄不通。 若是换作在那广袤无垠、一马平川的平原之上,区区三千五百人想要围住整整三千人的队伍,很难做到。 但是这条街道异常狭窄,其两侧皆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所以只要能够将街道的两头成功封堵住,那么这被困其中的三千左右旅贲军若还想要脱身逃离,就只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方才有可能了。 “竟然是金吾卫……”张将军和中年文士在看清楚来的军队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毫无血色可言。 守卫长安城的四支军队,彼此之间的地位差异很大。 其中,战力最强、所受待遇优渥无比、地位尊崇至高无上的,毋庸置疑当属驻守皇城的龙武军。 而紧随其后,按照地位从高到低依次排列,则分别是金吾卫、右骁卫以及旅贲军。 由此可见,旅贲军在这四支规模宏大的大军之中,其地位无疑处于垫底之位。 将对方包围之后,冯从军大声喝道:“尔等究竟是何部队,竟敢胆大包天地围杀不良府之人!” 此声一出,直震得那位张将军面色瞬间剧变,仿佛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险些就从胯下的战马上狼狈跌落而下。 酒楼中杨暄等人乃是煊赫门中的一众成员,当听到这声怒喝之后,一个个皆是喜不自禁,原本高高悬起的心也在此刻彻彻底底地放了下来。 “完了……”此时此刻,那张将军的脑海之中仅仅剩下这么一个念头,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下的冰窖一般,寒冷刺骨,绝望至极。 “此次不但升官发财的美梦已然破碎成空,恐怕就连自己这条小命都难以保全啊。” 尽管在内心深处,张将军其实早就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与他们浴血奋战持续了如此之久的这群敌手,很有可能当真就是不良府的人马。 但即便如此,在他的心底仍旧还是残存着那么一丝丝微弱的侥幸心理。 然而,冯从军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话语,却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锋利宝剑,毫不留情地将他内心里最后仅存的那一丁点儿幻想给彻底刺破。 …… …… 第252章 杨暄的杀机 遥想往昔那声名狼藉的不良府,彼时的张将军尚且还能凭借自身的某些手段、四处疏通上下关系以及花费大量金银财宝去贿赂相关人员从而平息事端。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不良府早已今非昔比。 张将军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插翅难逃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不良府因为王忠嗣遭人刺杀一案而大动干戈。 不仅迅速将五名位高权重的大臣和一员右骁卫的实权武将缉拿归案,而且顺着这六人的线索顺藤摸瓜,又牵扯出了为数众多的人物。 如此雷厉风行的一番行动,给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以及那些达官显贵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慑。 正当张将军满心绝望,心如死灰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位一直站在身旁的中年书生竟然像只鸵鸟一般,低垂着头,脚步不停地往后退缩。 刹那间,一股无名之火猛地从心底喷涌而出,熊熊燃烧。 只见张将军怒发冲冠,驱使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向前,其速度快若闪电,眨眼之间便冲到了中年文士面前。 紧接着,他探出那双孔武有力的大手,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死死地掐住中年文士的脖颈,并毫不费力地将其整个人高高拎起。 随后,张将军瞪圆双眼,扯开嗓门,声嘶力竭地朝着不远处的冯进军和杨暄高声叫嚷道:“就是此人!正是这个这个卑鄙无耻的狗贼告诉本将,说有一伙穷凶极恶的贼人正在土石镇大肆烧杀抢掠,特意强调说是简直无恶不作!” “我等旅贲军身为守卫长安城外围的钢铁之师,肩上扛着保境安民、护佑一方百姓安居乐业的神圣使命,面对这种情况怎能坐视不管?” “因此,本将方才率领所部人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这土石镇。” “然而谁能想到,我们竟在此处与不良府的诸位兄弟莫名其妙厮杀一场。” “现今回想起来,这场冲突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天大的误会罢了!” “更何况,我麾下的旅贲军在此次交战之中遭受的损失要远远超过你们啊!” “当然,本将军此时心中已经懊悔万分。” 说到此处,张将军冲着冯进军恭敬抱拳,深深一礼,一脸愧疚的说道:“所以,这位金吾卫的同僚,请务必代我向不良府的裴帅转达我的歉意。” “恳请裴帅能够高抬贵手,能否就此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本将军甘愿亲自前往裴帅面前负荆请罪,以求得他的宽恕和谅解。” 说到最后,张将军见冯进军一直一脸冰寒,心中越来越沉,禁不住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讲了一大通,在场的众人无一不瞧出他此时内心深处那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冯进军始终一脸冰寒、面无表情,见张将军废话说完了,他才突然大喝:“废话少说,尔等所有人速速放下手中兵器,立即下马蹲身,并且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 听到这话,那张将军顿时面露难色,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他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能发出一个清晰的指令。 见此情形,冯进军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 他再次厉声呵斥道:“本将现在只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若是十息过后,尔等仍未按照本将所说的去做,胆敢有丝毫违抗之意,那么就休怪本将手下无情,大开杀戒了!” 张将军的面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抽搐着。 他是一名武将,知道束手就擒便意味着任人宰割。 对方若是不顾一切的杀了他们,怎么办? 但大错已经铸成,若是强烈反抗,恐怕会彻底将不良府得罪死。 那位身为不良帅的贵妃亲外甥恐怕会杀了自己,而且还是那种杀了不会承担半点后果的那种。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与无奈。 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和内心激烈的挣扎后,最终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随着一声长叹,张将军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示意身后那三千余名将士全部下马。 这些士兵们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军令如山倒,他们只得纷纷翻身下马,并依照命令缓缓放下手中紧握的兵器。 随后,一众士兵又齐齐蹲下身子,用双手紧紧抱住头部,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此时,张将军似乎仍心有不甘,他张开嘴巴,企图再做一番解释。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就听见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骤然响起,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循声望去,只见身着锦衣华服的杨暄正从楼上快步走来。 杨暄此时的步伐轻盈矫健,宛如一只灵动的飞鸟,眨眼间便已来到了酒楼门前。 他先朝着站在一旁的冯进军抱拳施了一礼,然后面带微笑,朗声道:“在下乃是不良府的不良副将杨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欺近张将军身前。 张将军见状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已然不及。 只见杨暄随手将张将军手中的中年文士一把夺了过来。 紧接着,他看也不看一眼,手腕一抖,便像丢弃垃圾似的将那中年文士狠狠扔在了地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中年文士重重摔落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你你……你要做什么,我是……”中年文士色厉内荏的嘶吼道。 然而,还没等那中年文士将话说完,杨暄再次出手了。 只见他右手一挥,寒光闪烁之间,一道血线冲天而起。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中年文士的一只耳朵竟已被杨暄硬生生地削了下来。 鲜血四溅而出,溅满了周围的地面,看上去甚是骇人。 …… …… 第253章 冯进军的强势 就在那一刹那之间,一股极致的剧痛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中年文士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击中了似的,瞬间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 他的嘴巴大张着,发出了一阵惨绝人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声,那声音响彻夜空。 然而,杨暄却丝毫没有解恨的意思。 他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如同恶魔的獠牙一般,再次无情地挥舞起来。 只见刀光一闪,中年文士的另一只耳朵就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刀下去,中年文士右手的五根手指也一根接一根地与手掌分离,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如此残忍的折磨,就算是铁打的汉子恐怕也难以忍受,而这位中年文士终究还是没能扛住这非人的痛苦,他眼前一黑,硬生生地疼晕了过去。 杨暄的头猛地一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张将军。 下一刻,他突然提着刀三步并两步冲到了张将军的面前。 只见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张将军的肚子上。 张将军其实能够躲开,但见杨暄只是用脚没有用刀,便强忍着没有躲,任由杨暄这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并且顺势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但紧接着当他抬起头来,看到杨暄那张狰狞如恶鬼般的脸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看着杨暄已经提着长刀向他走来。 张将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中年文士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心中的恐惧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他再也顾不得让杨暄消气之类的想法,连滚带爬地向着远处拼命逃窜而去,一边逃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你敢动我?本将可是旅贲军奉车都尉张达能!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张将军的吼声很大,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意味。 原本安静蹲伏在地的三千旅贲军见自家主将被人欺辱,瞬间像是被惊扰到的蜂群一样躁动不安起来。 只见其中一部分士兵迅速重新握紧手中的兵器,身体紧绷着,仿佛随时都准备一跃而起。 冯进军见状,心中一紧,急忙扯着嗓子高声大喊道:“杨副将且慢!” 杨暄听到呼喊后,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冯进军,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与恼怒。 面对杨暄的不满,冯进军依然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杨暄。 他缓了口气,缓缓沉声说道:“旅贲军奉车都尉张达能以及他所率领的部下们,本将军现决定将他们全部带走,并交由大帅亲自发落处置。”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加重语气强调道:“所以,在这之前,杨副将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杨暄听完这番话后,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脸上更是写满了不悦之色。 他狠狠地瞪了冯进军一眼,但终究还是不敢违逆裴徽的意思,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随后,他提着明晃晃的大刀转过身去,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倒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的中年文士,似乎对未能继续折磨对方而感到颇为遗憾。 冯进军见此,只好再次伸手指向那名昏迷不醒的中年文士,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人,本将军同样要一并带走。眼下杨副将也不能再伤害他的性命。” 杨暄沉默了好一会儿,用一种看似平淡却又带着些许不甘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是裴帅下达的命令,那我自然是要听从照办的。” 说完这句话后,只见他缓缓地将手中紧握的长刀收入刀鞘之中。 紧接着,他转过身去,面对着身后的一众煊赫门弟子,大声地下令道:“大家赶快行动起来!先救治那些受伤的兄弟,然后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我们即刻向天工之城进发!” 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返回长安城了,而这片地方对于杨暄来说同样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所以他根本不敢在此地过夜。 他果断做出决定,要跟着冯进军等一行人一起前往天工之城,并在那里过上一夜。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暂时避开眼前的危机,还能够有机会当面跟裴徽详细地汇报一下今晚所发生的各种情况。 与此同时,冯进军迅速下令,让人找来绳索,将包括奉车都尉张达能在内的所有旅贲军士兵都牢牢地捆绑起来。 随后,这支队伍便趁着夜色,马不停蹄地朝着天工之城的方向押解而去。 …… …… “卑职旅贲军奉车都尉张达能,诚惶诚恐,拜见裴帅!” 在天工之城最为核心的宅院里,一间宽敞明亮、布置典雅的大书房内,张达能刚刚被两名神情冷峻的不良人带进房间,就如同见到了猫的老鼠一般,浑身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脸的惶恐。 跪下之后,张达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如捣蒜般对着端坐在书桌后的裴徽连连叩头。 此刻的裴徽正手持毛笔,在书桌上的文书上笔走龙蛇,奋笔疾书。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张达能的到来,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漠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达能,然后便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文书之上,不再理会这个不速之客。 张达能见裴徽对自己如此冷淡,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裴徽则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屠夫。 刹那间,一股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其中。 张达能深知此次前来见裴徽乃是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向裴徽求饶。 于是,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道:“裴帅!卑职……卑职有眼不识泰山,竟被那奸佞小人所蒙蔽,以至于和不良府稀里糊涂地起了冲突。” …… …… 第254章 被吓傻的张达能 “裴帅!这场冲突造成了许多人员伤亡,这都是卑职的罪过啊,请裴帅责罚!” 说完这些话,张达能生怕裴徽不肯原谅自己,连忙又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每一次磕头,张达能的额头都会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犹如击鼓一般。 没过多久,他的额头就已经变得红肿不堪,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染红了身下的一片地板。 然而,即便如此,裴徽依然不为所动,仍旧聚精会神地埋首于文书之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张达能的哀求声。 此时夜色渐深,屋内灯火通明,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和亟待处理的事务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时间紧迫,今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将这一切批示完毕,因为一旦拖延,不仅会耽误要事,而且这些未完成的工作就如同滚雪球一般,只会越积越多。 张达能眼见着裴徽对自己的苦苦哀求毫无反应,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起来。 他拼命地磕着头,那磕头的速度犹如疾风骤雨一般,砰砰砰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不休。 而他的嘴里更是一刻不停地求饶道:“裴帅饶命啊,裴帅饶命!小的知道错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小的一马吧!” 紧接着,张达能又继续哭诉道:“求求裴帅高抬贵手,小的愿意将所有的家产都双手奉上,只求裴帅能网开一面,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见裴徽依旧不为所动,他又急忙说道:“裴帅,小的家中还有妻妾十三人,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姿色艳丽,只要裴帅喜欢,小的甘愿把她们全都献给您。” 然而,任凭张达能如何苦苦哀求,裴徽始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张达能见状,心下一横,再次哭喊道:“裴帅饶命啊!小的家里上有年逾古稀的老母亲需要赡养,下有年仅三岁的幼子嗷嗷待哺,如果小的今天死在这里,他们可怎么活呀?恳请裴帅看在小的一家老小的份上,给小的留条活路吧!” 说到最后,张达能已是泣不成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达能不断地磕头求饶,没过多久,他的额头便已皮开肉绽,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一片地面。 此刻,他的脑袋就像那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去,但他却不敢停下,生怕稍有停顿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眼看着地上的血迹如一朵妖冶而绚烂的红梅般肆意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的猩红线条相互交织缠绕,宛如一幅触目惊心的血腥画卷。 张达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几近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裴徽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他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如冰,仿若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只见他将手中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轻轻搁置于一旁,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站在一旁的一名身姿婀娜的美女不良人见状,急忙碎步上前。 她那纤细柔软的玉手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迅速从身旁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裴徽面前。 裴徽面无表情地接过毛巾,手臂微微发力,紧紧握住毛巾一角,接着便开始用力狠狠地擦拭起自己的脸庞。 他的动作粗暴而有力,仿佛要把脸上所有的疲惫和污垢都一并抹去。 随着不断地擦拭,他原本白皙的脸颊渐渐泛起一层红晕。 整个人也因为这一番擦拭而精神一振,一扫之前的疲惫之态。 他又继续用毛巾将手上墨汁擦拭干净。 待双手也擦拭完毕之后,美女不良人赶忙再次上前,伸出纤纤素手,轻柔地接过那条已经变得有些湿润且温热的毛巾。 随后,她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垂首而立,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此时,裴徽终于将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投向了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张达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反而透着无尽的寒意。 “你是想活,还是想死?”裴徽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直直砸向张达能的心头。 张达能听到这句话,顿时如蒙大赦,心中狂喜不已。 那喜悦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身心。 “卑职想活!”张达能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帅!卑职想活啊……呜呜呜……”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而悲怆,仿佛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可怜孩子,令人闻之心酸。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忍不住对他产生几分怜悯之意。 然而,面对张达能声泪俱下地苦苦求饶,裴徽却宛如一座冰山般始终无动于衷。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用一种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语气说道:“哼,给本帅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张达能闻听此言,身体猛地一颤,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呆立当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裴徽,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似的,回过神来,然后慌不择言地急忙说道:“裴帅啊!卑职真的是被那些奸诈小人所蒙蔽呀!” 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就看到裴徽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片漆黑,令人心生恐惧。 只见裴徽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够了!来人呐,立刻把他给我拉下去砍了!” 听到这冷酷无情的命令,张达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涕泗横流地连声求饶道:“大帅饶命啊!卑职知道错了,卑职罪该万死啊!其实卑职早就察觉到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一时贪心,被那该死的王义平许下的升官发财的诺言迷了心窍,所以才会一错再错,铸成大错啊,请大帅饶卑职一命吧!” 裴徽忽然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正准备上前拖拽张达能下去的不良人暂且停下动作。 …… …… 第255章 张达能的解释 “多谢裴帅……”张达能见状,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感激涕零地道谢起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的张达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冷汗淋漓,就连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也都被汗水湿透了。 裴徽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说吧,不过这次最好能说出一些真正能够打动本帅的理由来,否则,可别怪本帅立刻让人杀了你。” “我说,我说……”张达能大脑拼了命的高速运转,妄图想出一个活命的理由出来。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儿,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然而,刚刚那差点被拉下去斩首的可怕经历,却让他深深地领悟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如今这种危急关头,自己唯有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清楚,或许才有一线生机能够保住这条小命。 于是,他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一下内心的紧张情绪,然后极其恭敬地开口说道:“裴帅,就在昨天上午的时候,有个叫做王义平的文士来到下官这里寻找我。” 说到此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当时,此人手中拿着一张京兆杜氏的帖子。” “下官本就是出身卑微之人,当年能够有幸得到这一官职,全都是仰仗着京兆杜氏对我的提携之恩呐!” “而且,京兆杜氏那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啊,势力雄厚。” “在咱们整个大唐的世家门阀当中,他们的地位仅仅次于赫赫有名的‘五姓七族’而已。” “特别是在这京兆府以及长安城内外一带,可以说是根基深厚,枝繁叶茂。” “面对这样强大的势力,下官我哪里还敢有半分的懈怠和不敬?” “竟然是京兆杜氏……”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 显然,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说实话,对于京兆杜氏这个世家,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他所了解的不过是唐朝初期那位声名远扬的名相杜如晦正是出自京兆杜氏罢了。 但实际上,京兆杜氏,这一传承将近千年之久的世家门阀,其悠久的历史甚至可以回溯到遥远的汉朝时期。 早在那时,京兆杜氏就已经凭借着卓越的家族实力和广泛的社会影响力而声名远扬,成为当之无愧的世家望族。 不过,真正使得京兆杜氏登上天下首屈一指门阀世家宝座的关键人物,还要数唐初那位担任宰相一职的杜中晦。 正是在他主政期间,京兆杜氏的势力犹如一轮旭日东升,迅速崛起并发展壮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阶段。 还有杜甫,虽然相传他亦出自京兆杜氏,但实际上只是这个庞大氏族中极其偏远的一支旁系罢了。 或许正因如此,杜甫的生活状况显得颇为落魄潦倒。 此时,张达眼见裴徽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满或不悦的神色,心中暗喜,知晓自己选择的路线并没有错,于是赶紧接着说道:“大帅,那王义平向下官透露说,位于土石镇上的白马帮其实就是他们京兆杜氏的产业!” 说到这里,张达能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裴徽的反应后,又继续讲道:“而且,据王义平所言,就在今夜,有一个名叫煊赫门的长安城帮派竟然企图吞并白马帮。” “所以,他恳请下官将煊赫门的那些人视为抢掠百姓财物的恶贼,并率领军队对其予以彻底剿灭。” 最后,张达诚惶诚恐地补充道:“下官之所以能够踏上仕途为官,并且一路高升直至如今这旅贲军奉车都尉之职,这么多年来,全都是仰仗着京兆杜氏的大力提携与支持。” “所以,虽然下官虽然心里非常清楚,这煊赫门能够在长安城这样繁华且鱼龙混杂之地,发展出如此巨大的势力,并拥有众多的人手,其背后必然有着强大的靠山支持。” “但是,下官最终还是答应了王义平所代表的京兆杜氏家族提出的要求。” “按照他们的指示,下官派遣了精明能干的斥候严密监视着土石镇这个地方,只等煊赫门的人一踏入土石镇,就立刻带领手四千骑兵冲入土石镇。” “当时,那煊赫门的门主自称是不良府的不良将!” “下官心里很明白,在长安城外,可没有人胆敢冒认不良副将这样重要的身份。” “再加上那煊赫门的门主还言之凿凿地声称裴帅您今晚就在天工之城,这就让下官不得不对他的话产生几分相信。” “于是,下官当时就打算派出人手前往天工之城进行调查核实。” “谁曾想,就在这时,那个王义平却突然站出来对下官开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说只要下官能在今夜成功灭掉煊赫门的所有人,那么京兆杜氏就会运作一番,让下官得以升任中郎将一职。” “面对如此诱人的升职机会,下官一时之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稀里糊涂地下达了命令,让麾下的那些骑兵们对煊赫门的人展开全面围剿。” “但下官此次遭遇可谓损失极其惨重。下官麾下将近一千人的兵力伤亡。反观那煊赫门一方,他们仅仅只有四百多人死伤而已。” “但下官深知罪责难逃,请裴帅您大人大量,饶下官一命吧!只要裴帅您肯高抬贵手,放下官一马,让下官得以苟活于世,下官愿肝脑涂地,为裴帅您效犬马之劳,做任何事情都在所不惜!” 说罢,那张达能又是一阵砰砰砰地磕头声响起,其声响犹如捣蒜一般,声声入耳,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然而,此时的裴徽却对他视若无睹,根本没有丝毫想要搭理他的意思,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门口处。 就在这时,一名不良人步履匆匆地快步走进了书房。 …… …… 第256章 裴徽对世家门阀的警惕 只见一名神色匆匆的不良人快步走进房间,径直来到裴徽身前站定,随即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拱手行了个礼,然后开口禀报说:“大帅,关于那个叫做王义平的文士,属下们只是稍稍对他用了些拷问手段,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胆小怕事,没几下功夫便将所知之事全部兜底而出,毫无保留地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着话,这名不良人小心翼翼地从衣袖之中取出一个卷轴,双手稳稳地捧着递到了裴徽面前。 裴徽点了点头,伸出右手,一把接过了卷轴。 紧接着,他熟练的手腕一抖,瞬间便将卷轴展开,并以极快的速度大致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果然不出所料,这卷轴中的一部分内容与刚刚张达能所言的确相差无几。 不过,这个王义平居然还吐露了诸多连张达能都未曾知晓的内幕消息。 原来,这个王义平乃是京兆杜氏一族族主杜绾的众多幕僚之一。 此次行动,也正是奉了那杜绾之命前来执行。 看着“杜绾”这个名字,裴徽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杜绾……” 随后,他便闭上双眼,开始在自己脑海那犹如浩瀚海洋般深不可测且无穷无尽的记忆宝库当中细细搜索起来。 经过长时间的冥思苦想,他才好不容易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有关杜绾的些许零散资料。 这位杜绾可不简单,乃是唐玄宗开元十二年甲子科的状元郎呢! 遥想当年,他金榜题名之时,那真是风光无限、意气风发,是当时大唐最为闪耀夺目的青年俊杰才子,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可惜的是,近些年来,由于李隆基对京兆府的那些世家大族采取了刻意的压制和遏制政策。 即便杜绾满腹经纶、才华出众,到如今却也不过仅担任了京兆府司录参军一职罢了。 说来有趣,他的这个官职竟然跟颜真卿完全相同。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坐到京兆府司录参军这样的位置,已经算是位高权重、令人艳羡的高官显爵了。 但如果以裴徽所在的阶层视角来审视这件事情,那么这样的官位恐怕很难被称之为高位。 毕竟,杜家那可是如假包换的名门望族啊! 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有人步入仕途为官理政,而且在悠悠岁月长河之中,逐渐积淀起了极其深厚的底蕴和根基。 在那悠悠岁月所流淌而成的原本历史长河里,自大汉王朝伊始一直延续到唐末之际,杜氏一族可谓是人才辈出、群星璀璨。 这期间,京兆杜氏竟然先后有多达十一人得以荣登朝堂高位,获封相国一职。 如此辉煌灿烂的功绩,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难以想象。 而这位杜绾之子——杜黄裳,若依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发展下去,那么在二十余年后的宪宗当政时期,成为一位权势滔天、威名远扬且震慑整个朝野上下的当朝宰相。 不仅如此,因其功勋卓着,还会被圣上恩赐加封为邠国公,享尽无上荣耀与尊崇。 此时此刻,有关杜氏家族的种种详尽资料和过往事迹,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般,在裴徽的脑海深处徐徐展开并逐渐清晰起来。 面对这样一个传承将近千年之久、底蕴深厚得超乎常人想象的世家大族,裴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慨叹:“世家门阀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历经近千载风雨洗礼仍能屹立不倒,某种程度上的确比皇族还要强大!” “想那区区一个杜氏族主,其所担任的官职也不过仅仅只是正四品而已,但即便如此,他却依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调动旅贲军中整整四千名精锐骑兵。” “这般通天彻地的能耐手段,又岂是普通正四品官员可以望其项背的?” 想到此处,裴徽不禁心头猛地一颤,就连双眉也下意识地微微紧蹙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裴徽心头猛地一震,一个令他有些惊愕的念头闪过脑海——自己之前也许大大地低估了这些世家门阀所拥有的真正实力。 他紧紧地皱起双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看来对于世家门阀的警惕之心必须更进一步地增强才行啊。” 这些世家门阀就如同古老大树的根系一般,相互交织、错综复杂,其势力之庞大恐怕超乎想象。 它们在社会的各个层面都有着深厚的根基,手中所掌控的力量无疑是极为惊人的。 “情报司那里,等回去之后一定要着重加强针对世家门阀相关信息的搜集与探查工作,任何细节都绝对不能放过!”裴徽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特别是那些如雷贯耳的七宗五姓以及京兆杜氏之类的顶尖世家门阀,更需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在其中安插自己的眼线,培养属于自己的暗子。 唯有如此,才能够随时随地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把握他们的行动方向和各种隐秘计划。 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有可能在这波谲云诡、纷繁复杂的权力争斗之中稳稳占据一席之地,立于不败之地。 念及于此,裴徽不由自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裴徽那庄重肃穆的书房门前,杨暄正如同被放置于热锅中的蚂蚁一样,心急如焚地来来回回踱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在此处苦等多时了,可依旧未能获得裴徽的召见许可。 虽然心中急切难耐,但碍于礼数与裴徽越来越重的威严,他始终不敢冒然闯入这扇紧闭的大门,只得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进去的冲动,强忍下内心汹涌澎湃的焦躁情绪,依然执着且耐心地守候在原地。 要知道,杨暄可是煊赫门的门主啊!在外人的眼里,他向来都是威风八面、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存在。 但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事实上,煊赫门真正强大的势力以及众多的人手,更多地是听从不良府的调遣指挥。 …… …… 第257章 杨暄心中的野心 也就是说,如果裴徽稍有不满或者动了念头,那么随时都有可能让另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坐上煊赫门门主的宝座。 更何况,就在今晚,他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挫折——一下子就损失掉了将近五百名得力的手下。 这样的损失可不是小数目,其后果颇为严重。 自从不良府实行改革以来,对于内部人员的监督、管理以及处罚措施变得异常严格。 由丁娘所率领的监察院更是雷厉风行,每个月都会毫不留情地对那些贪污腐败、玩忽职守、敷衍塞责的不良府各级官员以及普通的不良人予以严厉惩处。 杨暄心中暗自揣测着,他深知自己此番犯下的过错可不小,最轻的惩罚恐怕也得承受裴徽那疾风骤雨般的严厉斥责。 若是情况再糟糕些,说不定还会依照不良府最近颁发的《不良府内部人员失职失责条令》之相关规定,遭受严厉的问责与重罚。 想到此处,杨暄不禁心急如焚、坐立难安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不良人从书房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杨暄定睛一看,当即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前去,硬生生地将此人给拦了下来。 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这位兄台,请留步!烦请告知在下,大帅究竟对此事作何看法?我这回可是闯出了天大的祸端,真不知道大帅会不会严惩不贷呀......” 这名不良人身着一袭黑色劲装,显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其腰间悬挂着一块熠熠生辉的铜牌,那可是象征着其特殊身份的标识——原来,此人名列裴帅身边秘书团成员之一。 对于杨暄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因此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只见他先是对着杨暄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缓声说道:“杨副将莫要惊慌,有关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大帅已然全部知晓。经过一番缜密调查,现已查明这起事端幕后真正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那赫赫有名的京兆杜氏!” 听到这话,杨暄的脸色就像被雷劈中一般,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转为惊愕之色。 他那双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犹如铜铃般大小,眼珠子似乎都快要掉出来了,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竟然是京兆杜氏……我们杨家和杜家可是有不少亲戚关系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下黑手啊!”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遏制的熊熊怒火便如火山喷发一般从他心底猛地涌起,并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至他的整张面庞。 刹那间,他那张白皙的脸变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 额头上的青筋也一根根暴突起来,如同蜿蜒爬行的蚯蚓;牙齿紧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声响,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只见他怒发冲冠,胸膛剧烈起伏着,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嘴里还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好一个京兆杜氏!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家伙,竟敢如此阴险狡诈地算计本公子。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杨暄发誓,一定要让你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而惨痛的代价!” 那名不良人微微皱眉,劝说道:“杨副将请息怒,请您暂且忍耐一时。关于此事,大帅早已经有了周全且妥善的安排,所以还望杨副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更不可擅自行动以免破坏了大帅精心策划的布局啊。” 杨暄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怔,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急切,连忙开口追问:“哦?原来大帅早就有所筹谋了吗?那不知大帅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快些说来给本公子听听。” 那名不良人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是否应该将这个消息告诉杨暄。 一想此事与杨暄本身有关,而且告诉他似乎也不至于造成机密泄露,这名不良人微微俯身,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适才大帅已然完成了周详缜密的部署安排。” “待到明日黎明时分,当长安城的城门开启之后,我们的人会迅速出动,将那杜府的族主杜绾,还有那张达能的顶头上司——旅贲军中郎将杨南宁一并捉拿归案!” “待得将这二人成功擒获之后,各种严刑酷法将会轮番上阵,务必要让他们吐露实情、如实交代隐藏在背后的全部真相!” 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杨暄,听到此处时不禁浑身一颤,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呆立当场。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着,却因过度震惊而久久无法合拢。 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此刻瞪得浑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和由衷的佩服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自语道:“不愧是裴帅啊!这正四品的实权文官和从四品的武将,在裴帅眼中竟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如此位高权重之人,裴帅居然能够这般毫不费力地说抓就抓,真可谓是杀伐果断,令人敬畏啊!” 要知道,杨暄那老爹可是堂堂御史中丞呐! 手中掌握着查办官员的大权。 按说有这样的背景,杨暄应该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惹吧。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平日里在杨暄跟前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的老爹,真到了关键时刻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拿那些正四品的实权官员来说吧,没得到宰相和圣人点头同意前,就算他这个御史中丞想动手抓人,那也是痴心妄想。 一想到这儿,杨暄忍不住在心里头连连叹气,暗自感慨道:“还是裴帅厉害啊……” 此时此刻,他对裴徽的敬仰跟崇拜之情,那就如同汹涌澎湃、滔滔不绝的江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源源不断地从心底涌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圣人赐予不良府的无上权力呀!” 杨暄一边在心里头默默琢磨着,一边开始放飞自我尽情幻想起来——要是自己哪天也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权力,那该多威风啊! …… …… 第258章 失落的杨暄 只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想到这里,杨暄无奈地长叹一声,那张原本充满期待的脸瞬间被羡慕所占据。 紧接着,他目光闪烁不定地盯着远方,口中念念有词:“要是哪天我能登上那令人瞩目的不良帅宝座,那该有多好啊。” 此时此刻,在杨暄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开始悄悄地破土而出,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生长、蔓延开来。 但紧接着杨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暗思忖着:“若要实现我的不良帅之梦,现任的裴帅必须给我腾出位置来。”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同燎原之火般在他心头燃烧起来。 杨暄嘴里轻声呢喃着:“想要让裴帅心甘情愿地让出位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助他官运亨通,得以晋升更高的职位。” 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线曙光,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是,转瞬间他又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就算裴帅真的能够再次升职,恐怕也得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高位才行了吧。” 然而,这宰相之位又岂是谁都能轻易染指的? 暂且不论朝廷里那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如何相互制衡与争斗,单单是自己家那位对权力充满渴望、上进心十足的老爹,就已经对这宰相之位虎视眈眈许久了。 一想到这里,杨暄不由得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此事着实棘手啊……” 刹那间,无数纷乱繁杂的思绪如潮水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汹涌澎湃,相互纠缠碰撞。 正在这时,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突然从书房内传来,硬生生地打断了杨暄的痴心妄想。 只见两名不良人满脸凶神恶煞,他们双手紧紧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和腿,就如同拖着一条毫无生气的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把他从裴徽那宽敞华丽的大书房中给拽了出来。 待杨暄定睛观瞧时,这才发现被拖出来的人竟然是张达能! “这……”裴徽究竟对张达能说了些什么样的话,以至于让这个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武将此刻变得如此惊恐万状。 那张达能面色惨白如纸,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被抽离了一般。 一双眼睛睁得浑圆,里面满是恐惧与绝望,整个人的魂魄似乎都已经飞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此时的张达能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全身上下瘫软得好似一摊烂泥。 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着,根本没有丝毫力气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 因此,尽管他极力想要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只能任由那两名不良人像拖垃圾一样,缓慢地将他向前拉扯着移动。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突然从书房内飘散了出来。那股味道异常难闻,既有血腥的气息,又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屎尿臭味。 杨暄闻到这股异味后,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但即便如此,那恶心的味道仍旧顺着鼻腔直往喉咙里钻,引得他的胃部一阵阵地抽搐翻滚起来。 紧接着,他便看到有四名侍女急匆匆地提着抹布、端着脸盆快步走进了书房。 很明显,她们是奉命前来清理掉地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张达能因为极度惊吓而导致大小便失禁所遗留下来的种种污秽之物。 “裴帅究竟给张达能说了什么?竟然能够把他吓得这般魂不守舍!”强烈的好奇心犹如一只顽皮的小猫,不断地用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地挠动着杨暄的心弦。 这股好奇之火在杨暄心中熊熊燃烧,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书房中传来,杨暄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美女不良人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地踱步而出。 她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紧身衣,宛如黑夜中的精灵一般,那紧身衣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而在她纤细的腰间,还悬挂着一柄锋利无比的短剑,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都准备出鞘饮血。 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冷艳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位女子正是裴徽身边众多美女不良人中的一员,同时也是秘书团的重要成员之一。 她平日里主要负责传递裴徽的命令、精心整理各种文书资料,以及在办公期间妥善安排裴徽的日常生活起居等事务。 此时,她面若冰霜,毫无表情地径直走到杨暄面前,然后朱唇轻启,冷冷地开口说道:“杨副将,大帅传话过来,此次煊赫门遭受到如此惨重的损失,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乃是由于杨副将您在执行任务时失职所造成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杨暄,接着继续说道:“据大帅所言,您在谋划这次行动的时候显得过于草率,不够谨慎小心,对白马帮的情报收集不够精准和全面,而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考虑得也并不周全。”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不幸中了敌人设下的圈套和埋伏,最终导致将近五百名英勇善战的好手命丧黄泉。” “因此,大帅下达命令要求您先暂时返回去认真反省思考一段时间,之后再动身前往不良府监察院寻找丁娘院长领受相应的惩处。” 杨暄听完这番话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一般,瞬间沉入谷底。 好似有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落在他的心间,使得他原本平稳的心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犹如鼓点般咚咚作响。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滋味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涌上他的心头,充斥着整个口腔和喉咙。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对着站在面前的那位面容姣好的美女不良人拱了拱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缓缓开口道:“不知可否劳烦姑娘帮我一个小忙,替我向大帅转达一下我的请求?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够当面跟大帅把这件事情详详细细地解释清楚。可能之前有些关键的细节没有表述明白,这才让大帅产生了误解啊!” 然而,令杨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名美女不良人的回应却犹如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毫不留情地泼洒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 …… 第259章 遭到袭击的天工之城 只见她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大帅今天从黎明破晓时分起就一直全神贯注地埋首于各种文书的批阅工作之中,整整忙碌奔波了一整天的时间,处理解决了数不清的纷繁复杂的大小事务。” “此时太晚了,大帅要立刻安歇就寝了。” “而且呀,在明天清晨大帅还得进宫面圣呢!” “他要亲自向圣人禀报今晚上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大帅现在没办法接见您。” 杨暄听完这话后,无可奈何地暗自长长叹息了一声。 只见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脸庞之上,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之色来。 他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万万不敢违背裴徽所下达的命令。 于是乎,杨暄只好强打起精神,再一次朝着面前之人抱拳行礼,道:“多谢姑娘告知于我,在下如今已然完全明白了其中缘由。”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那就有劳姑娘您费心替我向大帅转达一番吧。卑职一定会谨遵大帅的命令行事,回到家中之后定会认认真真地反思自身所犯下的过错,然后按照规定的时辰准时前往监察院去领受应有的责罚。” 把这些话都说完以后,杨暄便转过身去,形单影只、落寞无比地缓缓离开了这个地方。 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其身影也渐渐地消失在了那一片苍茫无垠的浓浓夜色当中。 此时此刻,杨暄的内心深处就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一股脑儿全都涌了上来。 尤其是那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简直就像是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朝他席卷而来,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掉了。 毕竟,裴徽最终还是没能对他予以特别的关照与偏袒呀。 这样的结果对于一直以来都满心欢喜地怀揣着殷切期望的杨暄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让他明白在公事上,裴徽不会给他讲情面的。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却如同春日里悄悄绽放的花朵一般,在杨暄的心间缓缓盛开。 他不禁暗自庆幸起来,心中默默念叨:“还好,还好……至少裴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毫不留情地斥责我。” 这种给足了面子的处理方式,宛如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地拂去了杨暄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成功避开了那种令人无地自容的尴尬和窘迫场面。 回想起来,自从杨暄毫不犹豫地应下裴徽的邀请,满怀豪情壮志地投身到不良府以来,裴徽对待他一直都是宽容有加,从未有过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厉声责骂的先例。 这样的待遇,让杨暄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裴徽的尊重。 可是,倘若哪一天裴徽真的按捺不住怒火,当面对他进行斥责,那个时候的自己又到底应该怎样去应对才好呢? 一想到这里,杨暄便忍不住连连摇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再有任何闪失了,必须得把每一件事情都尽心尽力地做到最好才行。” “要不然,如果真的因为犯下错误而遭到昔日亲密无间的伙伴、甚至还是自己的小表弟的责骂,那可真是太丢脸啦!” 就这样,杨暄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做好事情,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在这时,原本宁静祥和的天工之城却在瞬间被打破,部分地区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位于城中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等各个作坊所在地带,原本应该是工人们辛勤劳作、机器轰鸣的场景,此刻却猛然间被杂乱无章的喊杀之声所充斥! 这些声音刚一出现,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席卷整个天工之城,在这夜晚之中传出了很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杨暄。 他不禁悚然一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颠倒错乱。 而这突然传来的喊杀声更是让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一般。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杨暄深知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连忙挥手示意身旁的心腹手下,急切地说道:“速速前往事发地点查明情况,务必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名心腹手下得令后,立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于杨暄来说,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心急如焚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期待着下属们能够尽快带回确切的消息。 终于,在经过一段令人焦灼难耐的等待之后,那名被派遣出去打探消息的属下如同一阵疾风般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只见他气喘吁吁,满脸惊恐之色,一见到杨暄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禀报:“启禀门主,大事不好了!有一群数量多达数千人的贼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竟然公然袭击天工之城!他们来势汹汹,现在城西作坊区域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仅抢走了数量众多且极为珍贵的炒茶、制作精良无比的精美琉璃制品以及大批肥皂。”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家伙居然还丧心病狂地点燃大火,烧毁了许多精心打造的作坊!” 当听到这段话时,杨暄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一伙穷凶极恶之人,竟敢拥有如此巨大的胆量,胆敢对天工之城发起偷袭行动。 杨暄的心里非常清楚,这天工之城对于裴帅而言,那可绝对是心头肉般的存在,在裴帅的心目当中占据着举足轻重、无可替代的关键地位啊! …… …… 第260章 进宫哭诉的裴徽 再者说,这天工之城里所部署的防卫力量亦是不容小觑的,其强大程度绝非普通的小毛贼所能抗衡得了的。 即便是面对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前来进犯,恐怕对方也未必就有这般十足的胆量与过硬的实力敢于轻易冒犯。 “这件事情着实透着几分古怪啊!”然而就在下一刻,杨暄的脑海之中突然犹如闪电划过夜空一般,接连不断地闪过了一系列的念头。 今晚上先是旅贲军整整四千名精锐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对他所率领的煊赫门一众手下发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偷袭。 而眼下,居然又紧接着出现多达数千人之众的神秘势力公然袭击天工之城的严重事件。 “难道说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之间实际上暗藏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吗?”杨暄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之中,口中喃喃自语道。 “会不会是有权势滔天且翻云覆雨的超级大人物企图对裴帅不利呢?”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如野草般在杨暄的脑海里疯狂生长。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面对这样可能存在的危险,杨暄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忧虑或恐惧之色。 相反,他那双原本就明亮有神的眼眸此刻更是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一般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变得躁动不安、跃跃欲试起来。 只见他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身体前倾,似乎随时准备投身于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之旅当中。 仿佛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便能立刻冲破重重迷雾,将那隐藏在幕后的巨大阴谋彻底揭露开来,并在这场风起云涌的风波之中大施拳脚、一展风采。 “哼,居然有人胆敢不自量力地与裴帅作对,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过这样也好,正给了我在不良府建立下不朽的功勋的机会。” 杨暄心中暗暗盘算着,各种各样新奇独特的想法不断涌现出来,令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 他深深地明白,要想从这一团乱麻似的局势中获取最大利益,就必须像在熊熊烈火中摘取栗子那样小心谨慎、果断勇敢。 因此,他不但不希望这场混乱的局面尽快平息下去,反而祈祷它能愈演愈烈。 同时,他也期盼着对手的实力能够更加强劲一些,唯有如此,他所领导的煊赫门才有更多的用武之地,才有可能在这场激烈的角逐中立下汗马功劳,获取最大的利益。 …… …… 次日清晨。 一则惊人的消息却如同惊雷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内外。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不已,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旅贲军竟然在昨晚上突然发动袭击了在土石镇执行重要任务的不良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又有一支多达数千人的凶悍马贼气势汹汹地袭击了犹如金窝窝一般的天工之城。 这些马贼训练有素,短短时间内就将城中的琉璃制品、珍贵的炒茶以及大量的肥皂洗劫一空。 而且还放了一些火,烧毁了不少作坊。 以上这些消息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很快便传遍了长安城内外,堪称是家喻户晓。 很多人都听说了不良帅、那位贵妃俊外甥裴徽怒不可遏。 除了第一时间派人抓捕京兆杜氏族主杜绾和虎贲军中郎将杨南宁之外,裴徽调派手下人马在长安城内外展开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与此同时,很多人看到裴徽心急火燎地匆忙入宫面圣。 不少人猜测,裴徽是进宫向圣人哭诉,同时希望能够得到圣上的支持和援助。 踏入兴庆宫的那一刻,裴徽恭恭敬敬地朝着龙榻上的李隆基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口中高呼道:“微臣裴徽拜见圣人!” 此时的李隆基正慵懒地靠坐在龙椅之上,漫不经心地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裴徽起身说话。 “朕已然听闻昨夜在长安城外出了事端。”李隆基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淡淡地开口说道,“你这大清早急匆匆地进宫,莫不是专门跑来向朕哭诉的吧?” 裴徽故意流露出一脸的忐忑不安,赶忙上前一步,恭声说道:“启禀圣人,微臣确有哭诉之意,但微臣更多的是想向圣人敬献宝物!” 说这话的时候,裴徽偷偷抬眼观察着上方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裴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此时的李隆基就如同那些即将要退休、且升任无望、却依旧身居高位的领导一样。 对于朝廷中的公事早就失去了耐心,满心满眼都只关注着自己的养生之道以及如何尽情享受荣华富贵带来的快乐生活。 果不其然,当李隆基听到裴徽提到“宝物”二字时,原本有些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那双深邃而犀利的双眸也在刹那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哦?是什么样的宝物,还不快些呈上来给朕好好瞧瞧!” 见此情景,裴徽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道:“回圣人,微臣特地召集了足足三百多位炒茶大匠,经过整整三个月夜以继日的精心钻研与调制,终于成功研制出一款全新的茶叶,微臣斗胆取名为‘雾中香叶’,特来献给圣人您,请圣人细细品鉴。” 话音刚落,裴徽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陶瓷罐子,然后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捧着。 高力士立刻亲自上前,从裴徽手中接过陶瓷罐,检查过之后,才递到了李隆基身上桌案上。 “雾中香叶……”李隆基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脸上满是期待之色,紧接着他大手一挥,高声吩咐道:“来人呐!速速去泡上一壶这‘雾中香叶’,朕今天可要好好尝一尝这所谓的茶中极品到底滋味如何!” 没过多久,一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茶水便被端到了李隆基面前。 …… …… 第261章 丝袜和模特 一旁伺候的太监们手脚麻利地将茶水倒入一只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至尊琉璃茶杯中,然后轻轻放在了李隆基身旁的案几之上。 李隆基见状,兴致勃勃地伸手拿起那只专为他量身打造的至尊琉璃茶杯,先是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杯中飘出的袅袅茶香。 那股清幽的香气宛如轻盈的仙子,踏着如梦如幻的舞步,化作一缕缥缈的轻烟袅袅娜娜地升腾而起。 它如同一只灵动的精灵,悄无声息地钻进李隆基的口鼻中,让他猝不及防却又心甘情愿地沉醉于这片迷人的芬芳之中。 紧接着,只见李隆基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小口。 刹那间,茶汤犹如一群欢快跳跃的舞者,在他的舌尖上尽情舞动。 那醇厚浓郁的口感恰似一匹光滑细腻的绸缎,温柔地拂过味蕾,带来丝丝缕缕的甘甜滋味,仿佛一首余音绕梁的美妙乐章,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李隆基的双眼猛然一亮,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喜之色。 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妙哉!此雾中香叶当真不愧是茶中之上品啊!与先前品尝过的那些炒茶相比,其韵味更为独特悠长,口感更是堪称绝佳。” 说罢,他还忍不住闭上眼睛,回味着方才那奇妙无比的味觉体验。 一旁的裴徽则在心中暗暗思忖道:“哼,这还用说?毕竟特意为此设立了一个炒茶署呢!从众多人员当中精挑细选出上千名精英人才,全心全意投入到炒茶工艺的研究与改进之中。” “虽然大部分人后来都被我派去处理其他事务了,但真正留下来专职炒茶的那几十号人可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啊!” “要说让炒茶技艺不断精益求精、日臻完善,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裴徽心中暗忖不已。 对于一些在国事上有着非凡建树和卓越贡献的臣子,李隆基或许并不会轻易给予过多的褒奖之词。 然而,一旦涉及到能够提升他个人生活品质和享受层次的事物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展现出慷慨大方的一面。 无论是言辞上的赞美还是实际的赏赐,他都会毫不吝啬地赐予对方,以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满意和喜悦之情。 而且,正所谓爱屋及乌,此时他再次望向裴徽,只觉得他越看越是顺眼。 然而对于裴徽来说,向圣上敬献这新茶以及那精心打造而成的专属琉璃制品,不过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圣人谬赞,这些都是微臣应当做的份内之事。” 其言辞恳切,脸上更是流露出如同初次蒙受圣恩一般的激动与欣喜,那种喜悦之情简直难以抑制,几乎就要从他的言行举止之间满溢而出。 要知道,领导的夸赞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作为下属,必然得保持谦逊有礼的态度,不仅要对领导的称赞表示由衷的感激,甚至还要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才行。 如若不然,恐怕会引得领导心生不快,从而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裴徽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对李隆基说道:“圣人,微臣这里还有一样奇物想要献给您呢。” 李隆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哦?究竟是何物?快快说来让朕听听!” 他那原本就满怀期待的面容之上,此刻更是因为兴奋而焕发出了更为明亮耀眼的光芒。 毕竟以往每当裴徽露出这般神秘的神情时,所献上的奇物无一不是能够让他感到称心如意之物。 所以这一次,他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这件奇物的真容。 见圣上如此急切,裴徽赶忙回应道:“启禀圣人,这件奇物只有穿戴在女子身上才能展现出它真正的风采和独特之处。” “因此,微臣斗胆以宫廷宴乐使之身份,特地安排了十二名来自梨园的女子身着此奇物进入大殿,为圣人您进行展示。” “哦……竟是女子所用衣物。”李隆基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 想他这些年来,身为九五至尊皇帝,所见所闻何其之多,尤其是那各式各样的女子衣物,简直称得上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那些庄重典雅的华服、性感诱人的裙装、紧身勾勒身材曲线的衣袍、妖娆多姿的舞衣以及妩媚动人的寝衣等等,后宫中的女子们为了争得他的宠爱,可谓是费尽心思,变着花样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风姿绰约。 然而,尽管眼前的这批衣物或许也有着独特之处,但对于早已见惯了各种奢华服饰的李隆基来说,却似乎难以引起他过多的兴趣。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他终究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与涵养,缓缓开口道:“既已安排妥当,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站在一旁的裴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向着门口站立的小太监投去一瞥。 那小太监见状,赶忙低眉顺眼地快步趋出大殿,前去传唤等候在外的一众女子。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传来。 紧接着,十二名身着各色丝袜的女子鱼贯而入,如同仙子下凡一般袅袅娜娜地步入殿内。 只见她们一个个身姿高挑婀娜,步履轻盈如风,举手投足之间皆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魅力,仿佛模特走秀场上最耀眼的明星。 再看她们身上穿着的丝袜,更是轻薄如蝉翼,柔若无物地轻轻覆盖着那双修长的美腿。 那丝袜质地极佳,若隐若现之间,将女子们腿部肌肤的细腻如丝和光泽如玉完美地展现出来,给人以无尽的遐想空间。 而且,这丝袜的颜色也是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有的如墨般漆黑深邃,透着一股神秘而又性感的气息。 有的恰似鲜嫩的粉色果肉,显得自然而又清新脱俗。 还有的则像是天边的彩虹一般绚丽多彩,光彩夺目,让人目不暇接。 …… …… 第262章 裴徽的真正目标 这些丝袜所采用的材质细腻而柔软,如同丝绸一般顺滑无比,轻轻地触碰上去,仿佛能够感受到女子们肌肤的温度和弹性。 它们与腿部的曲线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的缝隙,就像是女子们与生俱来的第二层肌肤一样自然而服帖。 每一条丝线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腿部优美的线条,或修长笔直,或纤细柔美,使得这些女子的美腿更显迷人魅力。 要说起这十二名女子,可都是裴徽花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在过去的数月之间精心策划并陆续安排进入梨园的。 早在大半年以前,裴徽便亲自前往教坊司,从众多女子当中精挑细选出这批堪称绝色的佳人。 当时的她们在教坊司受尽了各种欺凌和折磨,生活苦不堪言,就好似那些深陷于泥沼之中的娇艳花朵,虽然美丽动人,但却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 然而就在她们感到绝望之际,裴徽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突然出现,并毫不犹豫地将她们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之后,这些女子又被秘密送往安禄山举办的洗儿宴上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不着痕迹地在洗澡水中投入足以致命的春药。 在此之前,裴徽已经向杨国忠许下承诺,表示一定会将这些女子彻底铲除干净。 可是,当真正面对这些身世可怜且又训练有素的女子时,裴徽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 于是,在接下来长达大半年之久的日子里,她们一直悄然隐藏在虢国夫人府内,宛如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明珠,等待着大放异彩的时机到来。 为了让这些女子能够更好地完成未来可能面临的艰巨任务,裴徽更是煞费苦心,精心安排了得力的人手专门对她们展开全方位的特训。 其中不仅包括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还有各种精妙绝伦的刺探技巧以及令人胆寒的杀人技法等等一系列特工式的磨砺手段。 经过这段时间艰苦卓绝的特训,这些女子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技能水平都得到了极大提升,已然成为一支可堪用的神秘力量。 这十二位佳人不仅身材婀娜多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其相貌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每一个都堪称倾国倾城之貌。 而且她们的心理素质也被裴徽特意训练过,无论面对何种艰难险阻都能够坚持下去。 此时此刻,她们犹如参加时装周的顶级模特儿,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依次踏入那庄严肃穆的大殿。 只见她们一个个身姿绰约,亭亭玉立地站立在了李隆基的面前。 她们那一张张妩媚动人的面庞,恰似春日里娇艳欲滴的桃花,粉面含春,笑靥如花。 一双双顾盼生辉的眼眸,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蕴含着千万种风情,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那经过特别制作的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着,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仿若夜空中璀璨耀眼的繁星。 再看那朱唇轻启,涂抹着鲜艳夺目的口红,恰似熟透的樱桃一般,色泽诱人且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总而言之,这些女子们身着薄如蝉翼的丝袜,勾勒出修长纤细的双腿线条,简直美若天仙,令人心驰神往,甚至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就在当场,李隆基已然深深地沉醉在了这番美景之中,整个人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当第十二名女子缓缓走进殿内,并稳稳地站住身形后,李隆基终于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用力拍起手来,高声赞叹道:“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这十二位女子修长大腿上面,久久不愿移开。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裴徽,面带微笑地点头说道:“不错,你这小子送来的这份礼物,朕着实喜欢得紧呐!” 紧接着,他又对一旁的袁思艺吩咐道:“袁思艺,你速速前去妥善安排一下,务必将这十二位佳人留在朕的后宫之中。” 袁思艺赶忙快步向前,走到距离李隆基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双手抱拳,极其恭敬地说道:“老奴谨遵圣命。” 接着,他直起身子,转身向着身后招了招手。 只见两名身材瘦小、面容白净的小太监立即小跑着来到袁思艺身边站定。 袁思艺又朝着另一边一招手,原本静静站立在那里的十二名女子也纷纷莲步轻移,来到了他的面前。 袁思艺略一示意,便当先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那两名小太监赶紧带着十二名女子则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有了这两份无比珍贵的礼物当作敲门砖,裴徽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向李隆基禀报的正事,必然会如同顺水行舟一般顺利,一切都将完全按照自己预先设想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裴徽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然后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走上前去。 只见裴徽来到龙案前,双膝跪地,拱手抱拳,神色庄重地开口说道:“圣人,微臣今日进宫,乃是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必须当面向圣人禀报。” 此时的裴徽,一脸严肃,神情凝重无比。 然而,此刻的李隆基却还没有能够从刚才那令人惊艳的丝袜美腿所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当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心不在焉地随意挥了挥手,随口说道:“哦?你这小子今天急匆匆地跑来见朕,难道是在外边被什么人给欺负了不成?朕可是听高力士和袁思艺都或多或少地提起过晚昨上一些相关的事情!” 听到李隆基这番话,裴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肃穆起来。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李隆基,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回禀圣人,微臣近日特意派遣了一批专门人手,让他们在暗中秘密监视各个世家门阀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可能心怀不轨、妄图扰乱朝纲的权贵重臣们,更是进行了严密的监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隆基闻听此言,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道:“嗯,此事你办得甚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 顿了一下之后,李隆基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瞬间被无尽的恨意所笼罩,只见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尤其是那些世家门阀!在朕的眼中,他们一个个都心怀不轨、居心叵测,暗藏着叛逆之心!务必给朕死死地盯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丝毫可乘之机!” 听到皇帝这番话,裴徽赶忙躬身行礼,口中应道:“圣人圣明!”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片凝重与忧虑之色。 稍稍犹豫了片刻后,裴徽还是决定继续向李隆基禀报实情:“然而,微臣的此番举动却引来了一些人的猛烈回击……” …… …… 第263章 大惊失色的李隆基 听到这里,李隆基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渐渐地凝重起来。 只见他微微皱起双眉,两道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面前的裴徽,仿佛要透过其身躯看到背后隐藏的真相。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沉声问道:“究竟是何方狂徒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对朕亲自任命的不良帅下此毒手、进行这般狠毒的报复?” 裴徽见状,心中一紧,连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稍镇定下来,然后紧接着说道:“回禀圣人,事情发生于昨夜。” “微臣经过一番缜密调查之后,昨天晚上微臣几乎让不良府在长安的人手倾巢而出,派遣了一千多人手前去围剿位于长安城外土石镇上的一个名为白马帮的江湖帮派。” “根据微臣所搜集到的情报显示,这个白马帮行事诡秘,且极有可能暗地里与范阳的安禄山反贼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勾结。” “然而,令微臣始料未及的是,正当微臣的部下们准备动手之际,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整整四千名旅贲军骑兵。”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微臣的手下,毫不留情地展开了一场血腥至极的围杀行动。” 说到此处,裴徽不禁停顿了一下,一脸的悲愤和惊惧,似乎仍心有余悸。 而此时的李隆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猛地一拍身前御案,霍然起身站立当场。 由于过度的震怒,他的双眼瞪得浑圆,犹如铜铃一般,脸上更是瞬间布满了腾腾杀气,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岂有此理!好大的胆子!是谁竟敢未经朕的允许,擅自调动朕的兵马去围剿朕的不良人?简直无法无天!” “朕一定要将这群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乱臣贼子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此时此刻,李隆基怒发冲冠,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和震惊。 竟敢有人敢公然调动军队来围剿自己精心培养的不良人,这简直就是对皇权的蔑视和挑衅! 裴徽将李隆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李隆基此时越想越是心惊。 如果对方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调动大批军队行动,那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拥有了足以威胁到皇城安全的实力? 倘若有朝一日,这帮逆贼真的丧心病狂到直接围攻皇城,那又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头顿时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重无比,同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站在下面的裴徽立刻在神色表情上与李隆基保持一致,一脸的凝重和担忧。 他微微躬身行礼后,继续讲述道:“圣人,幸而微臣昨晚恰好身在天工之城,忙碌于处理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这三个署衙的诸多繁杂事务。” “因天工之城与土石镇相距不远,所以微臣在得知叛乱发生之后,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请求负责守护三个署衙作坊的三千五百名精锐金吾卫火速赶往土石镇救援。” “哎!当时金吾卫刚开始还不同意,卑职也是请求了半天才出兵。”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情,然后接着说道:“只可惜这场战斗实在太过惨烈,微臣这些日子以来呕心沥血所训练出来的英勇无畏的不良人,竟然在此次交锋当中折损了多达一千余人啊!” “他们可都是圣人的忠勇之士,没有死在反贼和异国敌人手中,却这样白白牺牲在了驻守长安城的旅贲军的刀枪之下……” 说到最后,裴徽已是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几欲落泪,无比委屈啊! “就连跑去救援的金吾卫也是损失惨重啊!有多达一千余人伤亡。” “好在,经过不良人与金吾卫一起英勇奋战,一场惊心动魄、艰苦卓绝的浴血奋战之后,我们最终还是成功地将那伙不知从何而来的旅贲军彻底击溃。” “不仅如此,还生擒了他们的领军将领——车奉都尉张达能。” “然而,对方的阴谋计划远不止此。”说到这里,裴徽脸色异常难看,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对方此番行动的真正意图远非仅仅是单纯地袭击不良人这么简单。” “实际上,他们早已对天工之城里面琉璃署、炒茶署以及肥皂署的各类库房和作坊里面的价值不菲的琉璃制品、炒茶和肥皂觊觎良久。” 听到这里,李隆基禁不住再次大惊失色。 “圣人啊!那些贼人精心策划了这场巨大的阴谋。” “他们先是调动四千旅贲军骑兵围杀土石镇正在执行任务的不良人,故意制造出一片混乱局面来吸引微臣的注意力。”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们使出的一招声东击西的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趁着微臣请求三千五百金吾卫去土石镇救援,天工之城内部防守空虚之机,这群狡猾的恶徒便迅速展开行动,竟然趁机突袭那些存放着无数炒茶、琉璃和肥皂的库房与作坊。”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裴徽突然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瞬间像是被狂风暴雨席卷过一样,变得极其扭曲起来。 他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似乎都快要掉出来了,脸上更是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痛苦与悔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仿佛那丢失的货物并非只是普通的物品,而是从他自己的心尖儿上硬生生地被人给剜走了一般。 而他的嘴唇则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每一次颤动都好像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 终于,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地说道:“圣人!那些库房和作坊里面珍贵无比的炒茶、晶莹剔透的琉璃以及洁白如雪的肥皂,统统都被这些该死的盗贼给抢走了!” …… …… 第264章 心痛的裴徽和李隆基 “圣人啊!这次我们损失惨重啊!微臣让人粗略估算下来,被贼人抢走的东西起码价值三十万贯之多啊!” 当裴徽报出这个惊人的数字时,李隆基顿时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威严和睿智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眼珠子几乎就要凸出来了。 他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但却半晌都合拢不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之情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之中。 李隆基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揪住了一样,一阵心疼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一夜之间损失如此巨大的财富。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费心费力地督促着手底下的人全力建造那座宏伟壮丽的元气宫。 为了这座关乎他吸收别人元气的宫殿能够早日完工,他不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然而,由于工程规模实在太过浩大,所需的费用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若不是之前他强行逼迫裴徽承担了其中一半的开销,恐怕如今的国库和内库早已被掏空殆尽。 但现在裴徽这边被人抢走了价值三十万贯的货物,还有没有能力承担他修建元气宫花费。 想到这里,李隆基整个人感觉都快要被气炸了。 “三十万贯啊……”李隆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裴徽,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本来是用来修建元气宫的,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了那群贼人的手中,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 “他们怎么敢的!”李隆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琉璃茶杯又摔落桌案,晶莹剔透的琉璃片碎了一地。 原本就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的李隆基,此刻更是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狮,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这群该死的贼子,实在是太可恶了!”李隆基怒不可遏,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 他紧紧握着拳头,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愤恨。 他一边愤怒地咒骂着,一边在宫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了贼人的心口上。 那紧皱的眉头和凸起的青筋,无不显示出他内心的怒火正熊熊燃烧。 “朕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终于,李隆基停下脚步,赌咒发誓般的说道。 裴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圣人息怒啊,其实被抢走的那些货品倒还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听到这话,李隆基不由得转过头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裴徽,问道:“此话怎讲?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不成?” 裴徽点了点头,一脸凝重地回答道:“回禀圣上,确实如此。” “真正要命的是,这些丧心病狂的贼人居然胆大包天地放火烧毁了我们大量的作坊啊!”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李隆基耳边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竟有此事?那损失究竟如何?” 裴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微臣经过一番初步估算,发现接下来每个月的盈利至少都会锐减一半以上啊!” “而且由于作坊被毁,想要恢复正常生产恐怕需要耗费不少时日和财力。” 听完裴徽的汇报,李隆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 这个打击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他的元气宫就难以在计划时间内修建完成,这直接影响他能不能增加元气和寿命啊! 然而,尽管局势已经如此严峻,但李隆基心中仍然抱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希望,暗自思忖着裴徽那边或许还藏匿着大量的财富可供调用。 可是,当他看到裴徽那深深叹息、满面愁云的模样时,这丝最后的侥幸也几乎被无情地击碎。 只见裴徽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圣人啊,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 “接下来,微臣每月向内库进献的钱财不得不削减一半以上啊!”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面露难色地继续补充道:“不仅如此,微臣此前向圣上承诺用于修建元气宫的款项,只怕在短期内亦是难以如数兑现了……” “什么?!”李隆基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裴徽,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似的。 刹那间,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猛然从龙榻上站起身来,双手用力一挥,将桌案上的奏折和笔墨扫落在地。 此刻的李隆基满脸怒容,原本威严的面庞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 他那双原本威严的眼眸此时瞪得浑圆,好似两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铜铃,喷射出无尽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带来噩耗之人焚烧成灰。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句充满杀意的话语:“这群该死的恶贼!朕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诛连九族,全部杀光!” 需知,当下内库逾半之费用皆是仰仗着裴徽所创建并掌管的炒茶署、琉璃署和肥皂署所获取的盈利予以支撑。 尤其是那座元气宫,于李隆基而言,其重要程度实在是非比寻常。 只因据那位自西域而来的大法师所言,倘若此宫殿得以顺利竣工,对于皇帝陛下增益元气将起到举足轻重的效用。 此时此刻,裴徽仍旧眉头深锁,满脸忧虑地向着李隆基禀报:“圣人,微臣如今着实担忧至极呀。” 他稍作停顿,紧接着说道:“微臣生怕那些贼人一旦得手尝到甜头后便不知收敛、欲壑难填。” “亦或是另有居心叵测之徒眼见天工之城作坊和库房内的财物竟是如此轻而易举便可遭人劫掠而去,进而心生邪念,想尽办法前来大肆抢掠一通。” …… …… 第265章 天工之城再增五千驻军 “若是真到那般田地,其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裴一脸担忧的最后说道 言及此处,李隆基见裴徽那张本就肃穆凝重的面庞之上眉头愈发紧蹙,那一脸的窘困与为难之色仿若实质一般。 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够深切地体会到裴徽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内心世界里,充斥着无尽的无奈与担忧。 只见他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身上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缓缓地抬起了那颗低垂已久的头颅。 当他的目光终于与李隆基交汇之时,李隆基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深深的忧虑之色。 紧接着,裴徽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方才张开嘴巴,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如今这三个署的作坊和库房所占之面积持续不断地扩张着。这般情形之下,我们需要防守的区域亦随之大幅度地增加。” “倘若对方果真下定了决心,要同时从多个方向发动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那么仅仅凭借咱们现有的这区区三千五百名金吾卫将士们,恐怕实在是难以抵御住敌人那排山倒海般的凶猛攻势啊!” 李隆基略一犹豫,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之后,猛地站起身来,高声下达命令道:“既然这些胆大包天的旅贲军竟敢如此肆意妄为,公然对朕的不良人发动袭击,那么朕现在就即刻降下圣旨,责令你从旅贲军中精挑细选出五千名最为勇猛善战、技艺精湛的士兵,务必迅速进驻天工之城,全力加强那里的防御力量!不得有误!” 李隆基话音刚落,站在下方的裴徽禁不住感到心潮澎湃不已。 说了这么多话,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李隆基同意他的请求,说出这些话。 然而,裴徽的面庞就如同那平静无波的湖面一般,没有丝毫涟漪泛起,内心深处的激动和兴奋没有流露丝毫。 只见他猛地向前迈出一大步,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此刻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迅速堆满了感激涕零之色。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似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面对眼前的李隆基,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大礼,口中更是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圣人隆恩浩荡!”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让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尽快恢复往日的正常生产速度,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圣人放心,微臣拼尽全力,就算是将天工之城内微臣的产业变卖、虢国夫人府中的珍宝变卖,也要将元气宫所需费用补上,内库每月供奉绝不拖欠。” “你小子有心了。”听到这番言辞恳切的话语,李隆基挥了挥手,一脸由衷的满意,示意他快快起身免礼。 就在裴徽挺直身子的那一瞬间,李隆基脸上的神情却犹如夏日里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方才还是那般温和慈祥的面容,眨眼间便被一层厚重如霜雪的阴霾所笼罩,那层阴霾仿佛能够将世间所有的温暖与光明尽数吞噬。 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李隆基那双原本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此时竟也变得冷酷无情起来,其中闪烁着的寒光犹如冷冽的刀锋,直刺人心窝,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他就这样死死地紧盯着裴徽,嘴唇微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又冰冷的声音,再度质问道:“裴徽!你可曾查清楚,此次精心策划这场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哼……” 最后的一声冷哼,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压迫感,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上,久久不散。 裴徽闻听此言后,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瞬间变得如同雕塑一般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回禀圣上,微臣经过一番缜密调查,现已初步查明真相。” “那旅贲军车奉都尉张达能,实则乃是受到京兆杜氏族主杜绾的暗中指使,才敢带着麾下四千骑兵围杀微臣麾下的不良人啊!” 说罢,裴徽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紧接着又继续说道:“那张达能原本出身贫寒低微,毫无背景可言。” “然而,正是这京兆杜氏在背后处心积虑地运作着一切,就如同操纵木偶一般,对其百般提携和精心打点。” “通过各种手段和关系网,才使得张达能能够顺利踏上仕途之路,并一路扶摇直上,最终高升至此旅贲军车奉都尉的高位。” 说到此处时,裴徽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语气也愈发显得沉重不堪:“更为可恶的是,此次京兆杜氏竟然胆大包天,向张达能许下了极为诱人的重诺。” “他们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张达能愿意带兵袭击微臣麾下不良人,一旦事成之后,便会力保他升任中郎将一职。” “此等行径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 “好一个京兆杜氏!”刚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心中怒火的李隆基终于再次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他气得浑身颤抖不止,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中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过了许久,李隆基才缓缓地再次开口,他紧咬着牙关,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朕早就深深知晓,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就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瘤一样,心怀叵测、暗藏祸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朕始终未曾有丝毫懈怠,一直竭尽全力地打压那些势力庞大的世家门阀。” 说到此处,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恨交织的神情,接着说道:“可是现如今回过头来看,朕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竟然都可能只是隔靴搔痒而已。” “对于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的打压力度简直就是微不足道,远远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啊!” 就在这令人倍感压抑的氛围当中,裴徽敏锐地捕捉到了插话的最佳时机。 …… …… 第266章 李隆基对世家门阀的忌惮 只见裴徽向前一步,躬身施礼后恭声说道:“圣人息怒!以微臣所知,那京兆杜氏族主杜绾,其官职也不过只是区区正四品的京兆府司录参军罢了。” “而微臣依凭不良府所被赋予的职权,就在微臣进宫前来觐见圣上您的同一时刻,已经果断下令,派出得力人手前往缉拿杜绾以及那张达能的上官——旅贲军中郎将杨南宁了。” 说罢,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禀报道:“然而,微臣心中却仍存有几分忧虑,唯恐他们二人背后还潜藏着其他的同党尚未浮出水面。” “所以,待微臣稍候出宫之后,必定会亲率手下众人对他们展开一场极为严密的审讯工作,务必要将这群胆大包天、妄图谋逆造反之人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李隆基微微颔首,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徽之后,便朗声道:“甚好!此次追查幕后真凶一事至关重要,无论最终查出之人是谁,都无需有丝毫的顾忌和手软。” 他的声音严厉而坚定,仿佛能穿透云霄,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略一犹豫之后,李隆基再次说道:“朕今日特此赐予你一项特权——正四品以下的官员,若经查实确有犯死罪者,你可先行将其斩杀,然后再向朕上奏。” “至于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则需先将其擒拿归案,待证据齐全之后方可上奏朕知晓。” “裴徽!望你能善用此权,切莫辜负朕对你的信任与期望。” 说罢,李隆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的裴徽。 裴徽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然而,他深知在李隆基面前切不可失态,于是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脸上依旧保持着庄重肃穆之色。 只见他连忙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标准而规范,口中高声说道:“多谢圣人浩荡天恩!微臣定当不辱使命,全力以赴完成圣人交付于微臣的重任!” 紧接着,裴徽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地继续言道:“圣人,如果此番经过严密调查,查明京兆杜氏确实参与了谋逆之事且罪证确凿如山,微臣斗胆恳请圣人准许微臣将他们全族下入大牢问罪。” “不知此举是否妥当可行呢?还请圣人明示。” 李隆基闻言,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爱卿有所不知,这些世家门阀历经数代传承,势力盘根错节,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们就如同那些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一般,其根基之深厚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 “它们不仅与朝廷几乎所有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深深地扎根于民间各个角落,错综复杂地盘踞在一起,宛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要动其一枝一叶尚且不易,更何况是要将整个家族连根拔起……” “所以,朕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你要知道,如果只是单纯地抓捕了他们的族主,那么对于整个族群而言,他们完全可以断尾求生,毫不费力地另行推选一名新的族主上台,从而继续牢牢把控住局势。” “然而,一旦你企图将他们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不给其留下丝毫喘息之机,那这些人必然会如同一群被围困在绝境之中的凶猛野兽,在走投无路之时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拼死抵抗到底,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和垂死挣扎。” 话至此处,李隆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因此,倘若你当真拥有十成十的把握,坚信此次行动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引发混乱与动荡,那么朕便准许你放开手脚,大胆出击,务必将这京兆杜氏一族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不过嘛……”李隆基稍稍顿了一顿,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而冷峻起来,“要是事情的进展出现些许偏差,以至于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引发动乱且无法控制局面的话,休怪朕不讲情面,为了安抚民心,稳定朝局,朕也只能忍痛割爱将你推出去,以此来平息动乱。” 听完李隆基这番话后,裴徽貌似起初并未反应过来,只是微微一愣,就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随后,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瞬间如涟漪般荡漾开一抹佯装出来的惊诧之色。 这抹惊诧看上去是如此逼真,仿佛他真的对世家门阀所拥有的强大势力感到无比震惊与讶异。 然而,这令人惊叹的表情变化仅仅维持了短暂的片刻。 就在下一瞬间,裴徽的神情突然如同夏日里的天空,骤然间由晴转阴。 他那张脸迅速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凝重之意,就好像肩头压上了千斤重担一般沉重。 紧接着,只见裴徽双手抱拳,向着李隆基深深地鞠下一躬。 这一躬身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直起身之后,他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回应道:“圣人您刚才对微臣提醒之言,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箴言啊!微臣一定会将这些金玉良言铭刻于心,永远不敢忘却半分!” 话音刚落,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道:“还请圣人放心,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微臣绝对不会贸然行事。” “微臣深知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引发不必要的动荡与灾祸。” “所以,微臣定当谨小慎微,三思而后行。” 说完这些话,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望向李隆基。 此时,他的眼神之中已不再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忠诚与敬畏之情,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 李隆基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出裴徽的反应和所说话语极为满意。 紧接着,他优雅地抬起手臂,轻轻地挥动那宽阔且绣有精美图案的衣袖,说道:“去吧!” 他的衣袖上绣着的一些图案与以往在宫内身穿常服不同,是按照杨国忠府上那位西域大法师所说,特意修改和增加过的,事关他能否顺利吸取到别人的元气。 …… …… 第267章 李隆基的猜疑之心 说起杨国忠府邸里暗藏着那位堪称绝品少妇黄苗苗一事,还有杨国忠特意安排李隆基与她私下相会的事情。 还有不惜耗费巨资来修筑那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元气宫。 李隆基身着衣物之上所增添的那些所谓元气图案等等诸般事宜。 裴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谓是了如指掌。 对于李隆基被杨国忠找来的那个号称来自西域的大法师给忽悠得晕头转向这件事,裴徽经过近来一番细致地打探,其实摸得门清。 然而,面对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情况,裴徽在反复斟酌、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全程佯作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的他,压根就没动过要去提醒李隆基的心思。 只因为他深深地明白,现如今的李隆基已然陷入到对自身寿命和元气的极度痴迷之中无法自拔。 在这种情形之下,无论是谁好心好意地前去提醒他,都无异于对牛弹琴,非但起不到半点作用,反倒极有可能会惹得龙颜大怒,招来李隆基的深深厌恶。 此时,裴徽听到李隆基的话后,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再次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深深鞠躬行礼,并以谦卑的口吻回应道:“微臣告退。” 话音刚落,裴徽这才敢稍稍直起身躯,但动作依然轻柔缓慢,仿佛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细微举动都会引起李隆基的不满或怀疑。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内心因得到许可而产生的兴奋情绪,不让其表露分毫。 然后,他缓缓转身,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重和谨慎,如同脚下踩着薄冰一般。 就这样,他一步步向着宫殿大门的方向移动而去,整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待就在裴徽渐行渐远、身影即将完全消失不见的时候,一直端坐在御榻上的李隆基却仍旧一动未动。 只见他那双原本就深邃无比的眼眸此刻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宛如两把锋利的剑刃直直地刺向远方。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裴徽离去的背影,毫不放松,仿佛要将那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那目光炽热如火,又冷冽似霜,仿佛能够穿透重重空气的阻隔,精准无误地锁定住那个正逐渐远去的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身影。 此刻,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疲倦感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毫无征兆地猛然涌上了李隆基的心头。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让他不禁有些猝不及防。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的冲击之下,李隆基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内心深处暗自思忖起来。 回想起刚才与裴徽交谈时的种种细节,李隆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疑虑。 他暗自思忖着,自己赋予裴徽的权力,似乎已然越过了不良府乃至不良帅理应掌控的范畴。 这究竟是出于对其能力的充分信任,还是不经意间造成的权力失衡呢? 紧接着,李隆基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件事上——此次向天工之城增派的五千人马。 这个决定是否有些过于轻率了? 这些疑问如同一团乱麻般在他脑海中纠缠不休,使得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紧蹙起来,最终在额头上刻画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五千名旅贲军加入天工之城后,天工之城的驻军总数已然飙升至令人瞩目的八千五百人。 如此庞大的军力集结一处,无疑是有些不妥的。 不过,尽管存在诸多疑虑和担忧,但李隆基对于裴徽的忠诚却是深信不疑。 毕竟,一直以来,裴徽始终对他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二心。 裴徽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意。 更为重要的是,李隆基心里非常清楚,自从安禄山事件爆发以后,皇城失去了安禄山每季按时献上的巨额供奉,财政状况更是一度陷入困境。 而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裴徽的天工之城挺身而出,每个月都源源不断地向内库输送着海量的财富,成功填补了因安禄山离去而留下的巨大空缺。 正因如此,李隆基仍然选择相信裴徽。 说白了,裴徽这个人以及那座规模越来越庞大天工之城,乃是当下他得以享受这般奢靡生活的基石所在。 仅仅就这一个缘由,便完全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派遣如此庞大数量的兵力来镇守和防卫这座天工之城。 然而,由于李隆基目前所处的特殊性格状态以及独特的思想状况,一种难以言喻且无法名状的猜疑与忧虑情绪,还是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时间,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缘故致使自己对裴徽产生了这种猜疑和担忧之感。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双唇紧闭,沉默得如同雕塑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就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李隆基才缓缓地转动身体,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地站立在身旁的高力士身上。 紧接着,他刻意压低了嗓音,面色显得格外凝重严肃,同时小心翼翼地向高力士嘱咐道:“高将军啊,近期你务必要想方设法从一众宦官当中精心挑选出一位绝对忠诚可靠、拥有独挡一面之卓越才能的合适人选来。” “然后,安排这位宦官长期驻守在这天工之城这里。” “切记,所选拔出来的这个人必须要能够游刃有余地妥善处理各种错综复杂的艰难局面才行。” 顿了一下之后,李隆基微微眯起双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此人不仅要替朕对天工之城中的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等诸多繁杂事务予以严密监察,更要时刻保持警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尤其是对于这些部门的盈利状况,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明察秋毫!” 说到此处,李隆基停顿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这八千五百名金吾卫。” …… …… 第268章 动心的袁思艺 “绝对不能让裴徽与此处的将官和士兵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一旦发现他们之间有过多的往来接触,务必立刻向朕如实禀报,不得有误!” 李隆基的话音刚落,一直静静地站在一侧的高力士连忙上前一步,他弯下腰,严肃而恭敬地回应道:“请圣人放心,老奴定当竭尽所能,尽快从众多宦官当中挑选出最为合适之人,不负圣望!” 言罢,高力士稍稍直起身来,但依旧低着头,满脸都是深以为然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圣人英明睿智。裴徽近些时日以来,权势可谓如日中天。如此下去,恐生祸端。如今派专人在旁暗中监视,实乃明智之举啊!” 高力士顿了一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继续说道:“圣人,这样做也是为了裴徽这小子考虑。您也知道,身居高位之人,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因为稍有差错就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甚至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到这番话,李隆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 显然,他虽然认可高力士所言有些道理,但心中还是未能完全消去因先前裴徽上奏之事而产生的恼怒之情。 此时的李隆基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疲倦:“唉……算了吧,朕刚才听裴徽讲述那些事情的时候,简直是怒不可遏,只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气血不停地翻腾涌动。到现在,朕真是感到心力憔悴、疲惫至极。” 说着说着,李隆基抬起一只手来轻轻地揉捏着自己两侧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头部的不适与疲劳。 过了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向高力士吩咐道:“高将军,你赶紧替朕去找一个环境清幽宁静而且又舒适宜人的地方。朕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一阵子。” 刚说完这些话,李隆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补充道:“哦,你可千万别忘了把裴徽刚刚进献给朕的那些炒茶尽快重新冲泡成一壶。” “一想到那清新扑鼻的茶香,朕的心情就能稍微放松一些。” 讲完之后,他情不自禁地轻轻咂巴了几下嘴巴,似乎已然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淡雅清幽的茶香气息。 紧接着,李隆基又说道:“还有裴徽精心挑选出的那十二位梨园女子,让她们穿上刚才那身衣服,即刻做好万全准备。”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期待之情,接着说道:“朕迫不及待想要好好欣赏一番她们那轻盈灵动、翩翩起舞的婀娜风姿,尽情享受这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女子们身着那种神奇丝袜时所展现出的曼妙身影,那画面如梦如幻,令人心驰神往,以至于他的脸上都不禁布满了期待与兴奋的神色。 就在此时,站在一侧始终保持着恭顺姿态的高力士听闻此言,赶忙向前迈出一小步,躬身施礼应诺道:“老奴谨遵圣上旨意,尽快将此事安排妥当。” 言罢,他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迅速而又小心谨慎地再次上前一步,伸出那双略显苍老却依旧稳健有力的双手,动作极其轻柔且万分谨慎地搀扶起李隆基。 待到李隆基在高力士的扶持下缓缓站直身子之后,二人随即一同迈开步伐,并肩朝着后宫所在的方向徐徐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通往后宫的走廊尽头。 就在高力士和李隆基前脚刚刚踏出大殿之时,一直在殿内某个不起眼角落处默默站立着的一名身材瘦小的小太监,也如同幽灵一般悄悄地挪动脚步。 他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仿佛他从来就未曾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这名小太监一路疾行,脚下生风,仿佛有什么紧急之事赶着去办一般。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来到了一座幽静的独立小院前。 此时的小太监已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他根本顾不上停歇,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便迫不及待地抬起手来,轻轻地叩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随着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多时,另一名小太监缓缓打开了院门。 门外的小太监赶忙压低声音,与开门的同伴打了个简短的招呼,然后放轻脚步,如履薄冰般地走进了主屋。 屋内,一个身着华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此人正是袁思艺。 当他看到进来的小太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主动开口问道:“圣人和高将军话说完了?” 听到袁思艺的问话,这名小太监的身子猛地一颤,就好像老鼠突然看见了令它恐惧万分的猫一样。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原本还算挺直的脊梁骨,此刻竟像是被重物压弯了一般,瞬间弯成了一张弓。而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的脸上,则立刻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只见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对着袁思艺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标准而又规范,显然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结果。 接着,他才慢慢地直起身子,踮起脚尖,悄悄地凑近袁思艺,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胆战心惊地向袁思艺禀报着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干爹啊,就在刚才裴帅离开之后没多久,圣人跟高将军两个人就在殿内说了一些话……” 袁思艺安静地端坐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小太监的叙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源源不断传来的话语声。 起初,他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庞犹如一面镜子,没有丝毫波澜起伏,更未显露出过多明显的表情变化。 旁人即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也难以揣摩到她此刻内心深处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然而,伴随着小太监滔滔不绝地继续讲述下去,情况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尤其是当袁思艺听闻圣上有意让高力士从众多宦官当中选派一名得力之人进驻天工之城这个重要消息的时候,他一直以来如同死水一般沉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 …… 第269章 两道圣旨 只见袁思艺那双原本黯淡无光、毫无生气的眼眸,竟然在刹那间迸射出一道无比耀眼夺目且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这道光芒就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要知道,对于像袁思艺这样长久被困在宫廷樊笼之中、终日只能以卑微之姿伺候李隆基等主子的可怜人儿而言,如此难得的机遇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福音啊! 毕竟,如果真的有幸能够离开这座外表看上去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但实际上却处处弥漫着压抑气氛以及种种束缚规矩的华丽宫殿,去往外面那个广袤无垠、自由自在的广阔天地,那么她不但可以从此彻底告别这种低三下四、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艰苦生涯。 而且还能够在裴徽的地盘上,尽情享受到那种被别人毕恭毕敬地伺候着、阿谀奉承着的舒适惬意生活呢。 如此美事,又怎能不让袁思艺的心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要知道,近年来,随着李隆基年岁渐长,他的性情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揣测。 这位皇帝陛下时而喜笑颜开,时而雷霆大怒,情绪变化之快简直如同六月天里的暴风雨一般,毫无规律可循。 以至于如今整个宫廷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天子。 尤其是那些身份卑微的太监和侍女们,他们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或者失误,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因为李隆基一旦发怒,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轻则杖责几十下,重则被当场处死,甚至还有可能遭受更为残酷的刑罚。 所以,每当看到有人因为触犯龙颜而惨遭不幸时,其他人都会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此时此刻,袁思艺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天工之城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道:“此事舍我其谁?”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哪怕前方道路崎岖坎坷,充满了无数艰难险阻,他也毫不退缩,定要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 …… 再说另一边,裴徽在离开兴庆宫之后,并没有如往日那样行色匆匆地径直走出宫门。 相反,他显得格外从容淡定,不慌不忙地留在宫内,耐心地等候着李隆基刚刚交代下来的几项重要事务的圣旨拟定完毕。 当那几道承载着裴徽无上权力的圣旨犹如闪耀着金光一般缓缓地送至他的眼前时,裴徽那张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庞之上,竟然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一抹稍纵即逝、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笑容。 这其中有一道圣旨,赐予了裴徽对于正四品以下的官员以及那些权重位高的显贵们先斩后奏之权;而面对正四品以上的大员,裴徽虽不能轻易取其性命,但亦被授予了先行抓捕而后再向圣上禀报的特殊权利。 而另外一道圣旨允许裴徽从旅贲军当中精挑细选五千精锐,进驻到天工之城,承担起守护和扞卫这座城池安全的重任。 怀揣着这两道意义非凡、分量极重的圣旨,裴徽只觉得自己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情绪充斥着全身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他,脚下生风,迈着无比轻快的步伐,宛如一只刚刚挣脱束缚的飞鸟,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翅高飞。 他面带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一路离开了那座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皇城,径直朝着不良府走去。 与郭襄阳和葵娘简单了解过情况之后,裴徽便往那座隐藏于地下深处、专门用来关押至关重要人物的秘密监牢赶去。 京兆杜氏一族的族主杜绾以及那位在旅贲军中担任中郎将一职的杨南宁二人,早已被郭襄阳率人抓了回来。 这场抓捕行动自始至终都绝非一帆风顺,期间更是险象环生、波折不断。 然而,最终凭借着郭襄阳强硬的手段和强悍实力,他们还是成功地完成了这次注定会震惊朝野的任务。 裴徽事先曾对郭襄阳有经过一番事无巨细的交待。 因此,郭襄阳在执行任务时,所展现出来的果敢与强硬令人咋舌不已。 当郭襄阳率领着一众不良人风驰电掣般地冲入京兆杜氏那气势恢宏的府邸之际,起初他们便遭遇到了来自府上众多护卫高手的顽强阻击。 这些护卫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但郭襄阳二话不说,果断带人出手,只听得几声惨叫响起,那拦截在前的十数名护卫高手竟然眨眼之间就已命丧黄泉,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 如此血腥残忍的手段,瞬间将杜氏上下众人彻底震慑住了。 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人们,此时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再也提不起丝毫抵抗之心。郭襄阳趁机长驱直入,最终成功地将杜绾擒拿归案。 然而,这场惊心动魄的抓捕行动并未就此结束。 紧接着,郭襄阳马不停蹄地率领手下奔赴旅贲军的大营,目标直指中郎将杨南宁。 当他们抵达大营时,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只见杨南宁的亲兵们一个个怒目圆睁,手持利刃,严阵以待。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郭襄阳突然出手了。 他手中长刀猛地一挥,一道寒光闪过,杨南宁的两名亲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已身首异处,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杨南宁眼见自己的亲信瞬间惨死眼前,心中不禁一沉。 他深知若是再继续负隅顽抗下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谋逆之事变得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想到此处,杨南宁当机立断,大声喝止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亲兵,命令他们不得轻举妄动。 就这样,失去了主心骨的亲兵们纷纷放下武器,而杨南宁本人,则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任由郭襄阳将其强行带回了不良府。 眼下的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关进了不良府那座阴森可怖、寒气逼人的秘密监牢里面。 这座监牢宛如一座巨大的黑暗城堡,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四周弥漫着腐臭和潮湿的味道,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蛛网。 此时,裴徽和郭襄阳、葵娘、李太白来到了监牢入口处。 …… …… 第270章 京兆杜氏的自信 裴徽面沉似水,双眸如鹰隼般锐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以裴徽如今所拥有的滔天权势,根本无需任何言语或者多余的动作,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心惊胆寒。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裴徽没有注意到驻守监牢的不良人面对他时越来越敬畏的神情,他心中暗自思忖:对于京兆杜氏这样一个传承将近千年之久的世家大族,若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其一举剿灭,未免太过可惜。 毕竟,这个家族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人脉以及各种隐秘资源,如果能够善加利用……想到此处,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所图谋之事极为深远,背后更是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算计。 而眼前的京兆杜氏,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仅如此,裴徽甚至还打算在京兆杜氏身上展开一系列的试验或是试探,以此来验证自己心中某些大胆的想法,并逐步实现自己那更为宏大的野心和目标。 看守这密牢的不良人们看到裴徽亲临,一个个诚惶诚恐,连忙恭敬地向他行礼。 随后,他们将牢房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缓缓推开。 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牢房内的景象逐渐展现裴徽面前。 刹那间,一股腐朽潮湿的刺鼻气味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迎面扑来。 裴徽的嗅觉太过敏锐,当那股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时,他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吐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在这地牢里面面见杜绾和杨南宁! 可是,只要一想到稍后与这两个人将要讨论的重要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巧妙的言语从心理层面给予他们一些隐晦的暗示,裴徽便深知在这样一个压抑、恐怖到足以令人窒息的恶劣环境之下开口说话,说不定反而能够收到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 于是,他紧皱着眉头,迅速从怀中掏出事先精心准备好的两个鼻塞子,毫不犹豫地将它们用力塞进了自己的鼻孔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带着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郭襄阳和李太白迈入了这间昏暗潮湿、看上去似乎已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的牢房之中。 杜绾和杨南宁被囚禁在这座监狱的地下三层。 这里的布局十分奇特,一面坚固的墙硬生生地把这一层劈成了互不相通的两半。 每一半都有着各自独立的出入口,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彼此隔绝的封闭空间。 被关押在这间牢房里的人之间相互隔绝,既无法看见彼此,也难以听到对方哪怕是最轻微的一丝声响。 杜绾正被囚禁在东边的角落里,而裴徽特意安排了郭襄阳和李太白两人像两座门神一样,威风凛凛地守在牢房的入口之处,并严厉下令,接下来未经他本人的允许,任何人均不准擅自闯入这个地方。 当裴徽缓缓踏入牢房之后,他一眼便望见杜绾正紧闭着双眼,双腿盘起端坐在牢房的正中央位置,活脱脱像是一位正在打坐入定的老僧。 此刻的杜绾,那副神态自若、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已经超脱于这喧闹繁杂的尘世间。 不得不承认,仅仅从这表面现象来看,杜绾的确能够给人营造出一种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感觉。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坐着的杜绾突然听到了裴徽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刹那间,他就好似一条刚刚从冬眠中惊醒过来的毒蛇一般,猛然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紧接着,两道锐利得如同火炬一般的目光直直地朝着裴徽投射而来。 “裴帅啊!这件事情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杜绾紧紧地盯着裴徽,面容沉静如水,语气轻缓地开口说道。 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张脸庞之上既没有流露出丝毫讨好奉承的神色,也不见有半分怨恨恼怒的情绪,甚至就连那么一点点的焦急和忧虑之情,都根本无从寻觅得到。 然而,裴徽根本就没有耐心等待他把话讲完,只见其面色淡然地将其打断,说道:“杜家主,你也就别在这里跟我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虚言假辞!” “关于那旅贲军的车奉都尉张达究竟是不是受到了你的指使,想必你自己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说完这番话后,裴徽微微眯起双眼,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杜绾,接着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本帅实在是懒得再把那张达能和你那个幕僚王义平所交代的供词拿出来让你过目。” “如果你就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敢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那么本帅恐怕也只能先采取行动,将你们全族一个不落的统统抓捕到此处来,然后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地详细谈谈了。” 听到这话,杜绾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脸骄傲自负的神情,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一只正在开屏炫耀自己美丽羽毛的孔雀。 只听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回应道:“裴帅您可真是会开玩笑啊!” “我京兆杜氏可是名门望族,在朝廷里当官的族人数量众多,足足有一百四十三人之多呢!” “这当中官职达到三品的就有三个人,而官阶处于正七品及以上的更是多达三十五人。” “不仅如此,我们家族里面还有四十五人与皇家以及宗室之间存在着姻亲或者血亲这样紧密的关系。” “所以说呀,裴帅您要是想抓走我一个人,那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倘若您妄想能够将我整个杜氏家族一举全部抓到此处,那无异于痴人说梦,纯粹是异想天开罢了!” 杜绾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些话来,只见他气定神闲、不慌不忙,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神情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似的。 …… …… 第271章 嚣张自信的杜绾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这杜绾到底是如何修炼出如此出神入化的演技呢?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把把锐利无匹的尖刀,锋芒毕露,直刺人心,而且句句话语紧迫逼人,毫无半分情面可言。 然而,再看他那副神情和姿态,还有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愣是察觉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冷峻和犀利之意。 裴徽就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着杜绾的言辞,脸上满是惊愕与赞叹之情。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赞道:“这京兆杜氏果真是名不虚传啊!作为传承了将近一千年之久的世家大族,其底蕴之深厚简直超乎想象,实在是让本帅我钦佩得五体投地!” 当杜绾听到裴徽说出这番话后,心中不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在他想来,裴徽肯定是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们杜氏家族的强大实力,想必此刻应该会有所忌惮,甚至可能会选择知难而退吧。 念及此处,一直高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总算稍微落定了一些,杜绾也终于能够长长的舒出一口闷气来。 可谁能料到,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一件让杜绾做梦都未曾想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只见裴徽面色沉稳地将手缓缓探入怀中。 下一刻,一道耀眼夺目的明黄色之物从他怀中闪现而出,瞬间吸引了杨绾的目光。 随着裴徽的动作,那明黄色之物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裴徽手持圣旨,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而清晰地说道:“杜家主或许对此尚不知情,方才本帅入宫面圣之时,特意恳请圣人赐予这道圣旨。”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圣旨轻轻展开,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为珍贵之物。 接着,裴徽再次提高嗓音,抑扬顿挫地念道:“今朕特赐裴元帅正四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之权;至于正四品以上官员,则赋予其先抓捕而后上奏之权。”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有裴徽那清朗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念完圣旨之后,裴徽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看似平淡无奇,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和自信。 他稍稍停顿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说来也真是巧啊,杜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等,恰恰都在这一权力涵盖的范围之内呢。” 此时,裴徽的语气依旧温和如初,宛如轻柔的春风般徐徐吹过人们的面庞,给人带来一种无比舒适和亲切之感。 然而,当这番话传入杜绾的耳中时,却犹如一道惊天动地的晴天霹雳骤然炸响,狠狠地击中了他的灵魂深处。 杜绾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心中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只见杜绾那张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面庞,就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血液,瞬间变得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和生气。 他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那种让人无法置信的神情,就好似刚才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离奇、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啊?”杜绾颤抖着双唇,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惊愕和惶恐不安,就像是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动物发出的悲鸣声。 “就算是在朝堂之上权势熏天、能够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李林甫,恐怕也绝对不可能拥有这般骇人听闻的巨大权力吧!”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一边还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 裴徽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十分随意地将那份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圣旨慢慢地递进到了阴暗潮湿的监牢里面,最后又稳稳当当地交在了杜绾那双因为过度恐惧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的手掌之中。 此时的杜绾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只是机械性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圣旨。 裴徽一脸淡漠,对于杜绾可能会在冲动之下将那道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威的圣旨当场撕碎这一情况,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甚至,如果杜绾真这么做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杜氏便会多加上一条比之前更为严重的谋逆罪名。 此时此刻,杜绾的双眸犹如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份圣旨上面。 他全神贯注、逐字逐句地仔细端详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随着阅读的不断推进,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变成了一只变色龙,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地变换着。 半晌之后,杜绾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站在监牢外面的裴徽身上。 然而,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情感已不仅仅只是对裴徽手中权势的敬畏之意那么简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如同一团浓墨,在他的眼底弥漫开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难以用言语来准确形容和表述的复杂情绪交织其中。 早在这之前,杜绾心中就非常明白,现在的裴徽已然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跟从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而且,就连裴徽所掌控的不良府,其势力也在日益壮大,可谓是风头正劲,一时无人能与之抗衡。 尤其是那天工之城所设立的炒茶署、肥皂署以及琉璃署等等一系列令人瞩目的产业,每日所能赚取到的那堪称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财富,就算是像他们这样一个已经传承了长达千年之久的古老世家,在面对如此惊人的利益时,也不禁被深深地震撼到,内心更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强烈的羡慕与渴望之情。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向来以猜忌之心极为深重而着称的当今圣上,竟然会毫不吝啬地将这般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权势赏赐给裴徽。 …… …… 第272章 英雄好汉的软肋 杨绾微微低下头去,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此刻却渐渐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双眼微闭,整个人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陷入了一段短暂但却异常深沉的沉思之中。 就在这一片寂静当中,时间悄然流逝。 须臾过后,杜绾猛地抬起头来,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裴徽。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摇了摇头,然后昂首挺胸,故作一脸自信的说道:“即便圣人赐予了你所谓的特权,但裴帅啊裴帅!你又能以什么理由要来抓捕我杜氏满门呢?” “你只不过是杨贵妃的外甥,就算你是杨贵妃的亲儿子,是圣人的儿子,是皇子乃至太子,又怎敢对我杜氏满门下此等毒手?” “难道说,你当真不晓得我杜氏一族在这京兆府、在这长安城乃至在这偌大的大唐帝国之中所占据的地位和拥有的广泛影响力吗?” 此时此刻,站在监牢外面的裴徽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之后,脸上原本带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牢房内那个义正辞严的身影——杜绾。 从对方那如寒星般冷冽且坚定不移的眼神以及微微上扬充满不屑一顾意味的嘴角弧度里,裴徽能够清晰无比地洞察到,哪怕自己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用尽世间最华丽的辞藻与最具说服力的说辞,恐怕都无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杜绾认清现实。 显然,这个杜绾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绝不回头的人物。 念及此处,裴徽心中暗叹一声,深知继续说下去只会是徒劳无功之举,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罢了。 于是乎,他干脆利落地猛然转过身子就此离去。 他很快就来到这边监牢的出入口处,对守在这里的郭襄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果断地下达指令道:“你速速前去调集充足的人手,做好将整个京兆府辖区范围内所有属于杜氏嫡系的成年族人一网打尽、一个不落全部擒拿回来的万全准备。” 郭襄阳乍然听到这样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那张原本还算沉稳冷静的面庞之上瞬间流露出一抹惊愕之色。 显然,他对于如此紧急而重大的任务毫无心理准备,内心深处感到万分意外和震惊。 然而,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并很快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那份从容镇定。 裴徽再次开口补充吩咐道:“还有,记得通知情报司全力配合此次行动。” “必须提前将杜氏嫡系所有人目前所处的确切位置打探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根据实际情况合理地分配好参与抓捕行动的人手。” “待到本帅下令之后,各路人马要同时展开行动,确保此番抓捕行动能够顺利圆满完成。” 郭襄阳尽管心中仍然像被一团迷雾笼罩般充满疑虑,但他深知此时并非刨根问底之时。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点头应诺了一声,迅速转身迈开大步,风驰电掣般急匆匆地离开了阴暗潮湿的监牢。 待到郭襄阳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裴徽并未就此止住前行的脚步,反而依旧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继续缓缓沉思着向前迈步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暂的片刻之后,他脚下步伐骤然加快,朝着关押旅贲军中郎将杨南宁所在的监牢走去。 事实上,这杨南宁虽然是张达能的顶头上司,但他与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旅贲军突袭杨暄所率领的煊赫门事件毫无瓜葛。 然而,裴徽却毅然决然地下令将其捉拿归案,其中缘由着实耐人寻味。 原来,王忠嗣、冯进军、李林甫等人竟不约而同、众口一词地对杨南宁赞不绝口,皆称其乃一员不可多得的将才。 裴徽来到关押杨南宁的牢房前时,眼前所见之景令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道:“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只见那昏暗潮湿的监牢里面,杨南宁蜷缩在角落里,宛如一颗被寒霜无情肆虐过的茄子般,毫无生气。 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庞此刻布满了颓丧之色,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已离他而去。 整个人更是无精打采地斜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其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委屈与冤屈。 尽管他努力想要将这些情绪深埋心底,但那种哀怨还是时不时地流露出来,让人一眼便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的痛苦挣扎。 正在这时,原本死气沉沉的杨南宁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似的,猛地抬起头来。 当他瞥见裴徽那高大威严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先是稍稍愣了一下神,紧接着便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身。 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下官拜见裴帅!”杨南宁对着裴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看到这样的情景,裴徽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要知道,据不良府所探查得到的情报显示,以及李林甫、王忠嗣还有冯进宫等人对杨南宁的描述来看。 杨南宁此人平日里可是个桀骜不驯。 谁能想到如今竟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郭襄阳领命去擒拿杨南宁之时,凭借着自己那威猛无匹、刚硬绝伦的绝世武力,再加上凶狠残暴、血腥至极的凌厉手段,才勉强将杨南宁成功制服并带回。 可谁能想到呢? 就在此刻,往昔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桀骜不驯之气的杨南宁变成了眼前这般样子。 他赫然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做事处处谨小慎微的人。 裴徽对于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只因为杨南宁家中有着一位性格温婉贤良、端庄秀丽的正室夫人,更有两位美若天仙、娇艳如花般的小妾。 而且,她们三人还一起为杨家生育了足足五个年纪尚幼、纯真无邪的可爱孩子。 不仅如此啊,杨家还有一对年迈体弱、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双亲,时刻都需要杨南宁全心全意地照顾与奉养。 毫不夸张地说,杨南宁的生死与他家人的生死有着直接联系。 …… …… 第273章 李林甫的阳谋 说起杨南宁的发迹之路,那也是充满了艰辛与坎坷。 他早年投身军旅,在那荒凉而险恶的河西边关地带,每一场战斗都充满了血腥与残酷,但他从未退缩过,凭借着无畏的勇气和卓越的军事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用鲜血铸就了赫赫战功。 正是这些来之不易的功绩,让他终于迎来了晋升的契机。 然而,时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仕途之路却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到了后来,他之所以能够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这其中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当朝宰相李林甫对他的特殊眷顾以及不遗余力的提拔。 遥想当年,杨南宁不过是众多驻守在河西边防的普通武官中的一员而已,彼时的他隶属于威名远扬的名将王忠嗣帐下。 将时光倒转回七年前,那个时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局势动荡不安。 李林甫当时正处心积虑地想要打压当时尚处于太子之位的李亨。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连李亨的义兄——那位备受敬仰的王忠嗣将军,也不幸被卷入这场政治风暴当中,遭受到了李林甫冷酷无情的打压。 为了搜集到足以证明王忠嗣拥兵自重的确凿证据,从而将这位强敌彻底扳倒,李林甫可谓是煞费苦心,机关算尽。 为此,他不惜放下身段,使出浑身解数,悄悄地去拉拢王忠嗣手下那些执掌兵权的武将和武官们,妄图从内部瓦解王忠嗣的势力根基。 就这样,杨南宁从此成为了李林甫志在必得的重点拉拢目标。 要知道,以杨南宁那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性情,寻常之人想要收买或拉拢于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惜杨南宁是土生土长的京兆人士。 他的父母妻儿皆安身于那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长安城之中。 不仅如此,杨南宁对其双亲的孝顺之情更是至纯至真。 也正因如此,阴险狡诈的李林甫犹如一条嗅到猎物弱点的毒蛇,紧紧地咬住了杨南宁这块“肥肉”。 他绞尽脑汁,精心设计出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阴谋诡计。 而此时,命运仿佛故意跟杨南宁开起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玩笑——他的父亲和母亲竟然双双被恶疾缠身,而且病情极重,随时都可能病死。 更糟糕的是,恰在此刻,大唐与吐蕃在河西边关爆发了一场激烈程度堪比火山喷发的生死鏖战。 杨南宁作为一名肩负重任的边关将官,面对国之安危,纵有千般牵挂、万般不舍,却也只能舍小家顾大家,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之中。 根本无法抽出半分闲暇时间赶回长安去探视病榻之上危在旦夕的双亲。 在这般境况之下,李林甫抓住机会,迅速派遣出右相府内那些声名远扬且医术超凡的名医。 要知道,这些大夫向来以其高明的医术而备受赞誉。 然而,李林甫并未就此止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更是费尽心机地恳请宫中那些医术登峰造极的御医出山相助。 于是乎,一支汇聚了天下顶尖名医的强大医疗队伍来到了杨南宁位于繁华长安城的家中。 一众名医经过了大半年之久,各种各样名贵珍稀的药材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杨南宁父母的家中。 其中不乏一些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其价值之高昂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众名医夜以继日、坚持不懈地艰苦努力之后,杨南宁父母的病情逐渐得到控制,并最终完全康复! 毫无疑问,这次成功的救治是给予了杨南宁的父母一次重获新生的宝贵机会。 对于杨南宁而言,这份深情厚谊实在是恩重如山、情深似海。 这份恩情,即便杨南宁倾尽一生之力恐怕也难以报答万一。 当大孝子杨南宁在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听到这个犹如天籁之音的好消息时,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对李林甫的感激之情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因为他深深地明白,如果不是李林甫在关键时刻果断出手相助,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就要面临失去双亲这一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 这份恩情宛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杨南宁的心头。 怀着如此感恩戴德的心情,杨南宁归心似箭,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回那座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当面向李林甫表达自己的诚挚谢意。 没过多久,便在李林甫的操控之下,杨南宁盼来了能够返回长安城的宝贵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跨上战马,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长安城狂奔而去。 一路上,风餐露宿,但杨南宁丝毫不敢停歇,只为能早一刻到达目的地。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杨南宁终于踏入了长安城的城门。 然而,他甚至都顾不上稍稍休整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就像一阵疾风一样朝着李林甫的府邸疾驰而去。 当时马蹄声响彻长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杨南宁来到李林甫的府邸门前时,他飞身下马,脚步踉跄却又坚定无比地冲向大门。 就在见到李林甫的那一刹那间,杨南宁“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对着李林甫连连叩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同时,杨南宁的口中还不停地诉说着那些发自肺腑的感谢话语,声音哽咽,饱含深情。 而此时的李林甫则面色阴沉如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气息。 面对跪在面前的杨南宁,他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更别提流露出丝毫温情。 只见他手臂轻轻一挥,其身后的随从们立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和各种证据。 这些堆积如山的材料,无一不是关于王忠嗣与太子李亨之间暗中往来密切的蛛丝马迹。 杨南宁当听到李林甫要他告发王忠嗣的时候,只觉得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雷炸响,整个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顿时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 …… 第274章 绝望的杨南宁 他那双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眼珠子仿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愕的神情。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好像有无数道闪电划过,将所有的思绪都劈成了碎片。 而在这短暂的失神之后,杨南宁的心里犹如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对他而言,王忠嗣不仅仅是他工作中的上级领导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王忠嗣还是他生命中的大恩人啊! 没有王忠嗣,就没有他的今天,他甚至早就以一名小兵的身份,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李林甫让他去诬陷自己的恩人? 这怎么可能做到! 可是……李林甫救了他父母的命啊! 这种对他父母双亲的救命之恩,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重若泰山。 如今,李林甫只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完成这么一个请求当作报答而已。 杨南宁向来孝顺,面对眼前这个艰难的选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蜘蛛网中的飞虫,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越缠越紧,难以脱身。 一边是知恩图报、孝敬双亲的传统美德;另一边,则是坚守良知底线,绝不背叛恩人的原则。 这两种力量在他的内心激烈碰撞着,相互撕扯,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痛苦之中。 每一次思考,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心上狠狠地割一下,鲜血淋漓。 这种折磨,真的快要把他逼到发疯的边缘了。 在漫长的时光里,杨南宁的内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着,备受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心灵防线。 终于,在某个瞬间,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只见他猛然伸手,迅速抽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将其横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之上。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李林甫,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南宁竟然如此刚烈,宁愿舍弃生命,也不肯听从他的指使去诬陷王忠嗣。 李林甫连忙开口劝阻,试图说服杨南宁放下手中的剑,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面对李林甫滔滔不绝、苦口婆心的劝说,杨南宁却仿若未闻。 看着杨南宁如此坚定的态度,李林甫不禁感到深深的遗憾和无奈。 但他毕竟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并重新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 他放缓语速,用一种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既然你如此固执己见,那么我也不再强求你去状告李林甫。” “不过,作为报答我曾经对你父母的救命之恩,你必须当着众人的面立下毒誓,发誓从今往后,一生一世都要忠心耿耿地效命于我!” 当杨南宁听到这番话时,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一股狂喜之情犹如火山喷发般瞬间涌上心头。 他那张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庞,此刻绽放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就连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喜悦之意。 他几乎连片刻都未曾迟疑,旋即便依照李林甫所抛出的条件与要求,一脸肃穆、正儿八经地发下重誓,信誓旦旦地表白着自己对李林甫那矢志不移的忠诚之心,甚至放言哪怕要为此献上宝贵的性命亦绝无半分悔意。 李林甫眼见此景,暗叹一声,面上却也是禁不住喜笑颜开,整个人看上去愈发豪迈大气起来。 他大手一挥,极为慷慨阔绰地赐予了杨南宁一笔数额惊人且丰厚无比的奖赏。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李林甫更是当机立断地将杨南宁原本的官阶向上擢升了整整一个级别。 并且,他还大笔一挥,亲自下令将远在河西边陲之地戍守的杨南宁直接调回了长安城。 不仅如此,李林甫更特意安排杨南宁加入到旅贲军之中,委以其中郎将这般位高权重的要职。 按照编制,身为中郎将的杨南宁理论上来说应当统辖足足一万名精锐士卒。 但实际编制仅有大约八千来人。 在杨南宁所统领的这支规模并不算小的队伍里面,总共设置有两位车奉都尉一职。 而张达能是其中之一。 此刻,裴徽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够冻结空气一般,冷冷地质问杨南宁道:“杨南宁啊杨南宁!你可知道你犯下何罪?” 杨南宁乍一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原本挺直的身躯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精气神儿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长叹一口气,然后缓缓张开嘴巴,有气无力地回应道:“下官真的是感到万分羞愧和内疚!下官手下的车奉都尉张达能那个混账东西,居然胆大包天到擅自率领着他所统领的部队去攻击不良人。“ “结果……唉!这场冲突造成了将近一千名下官麾下战士不幸丧命,更有近五百名不良人也惨死在了当场啊!” 说到此处时,杨南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只听得“扑通”一声响,他已然双膝跪地,苦苦哀求道:“下官心里非常清楚,这次事件所引发的后果极其严重,下官就算是死一万次恐怕都难以弥补这个巨大的过错。” “但是,请裴帅您发发慈悲,高抬贵手饶过下官家中父母妻儿。他们对于这件事情完全就是一无所知,纯粹是无辜受累之人!” “你认罪倒是认得爽快。”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如同冬日的寒风般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感波动。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直直地落在杨南宁身上。 “然而,你可知道,不良人乃是圣人的耳目啊!”裴徽的声音缓缓响起,宛如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符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杨南宁的心坎上,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你麾下人马竟敢袭击不良人,这等行径简直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你犯下的罪责与谋逆大罪相较而言,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依我大唐律法,此罪当诛灭你三族,让你满门尽皆遭受牵连,永无翻身之日!” 杨南宁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嗡鸣之声,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刹那间,他眼前发黑,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旋转起来。 那巨大的声响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震得他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庞此刻扭曲变形,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终于,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低若蚊蝇,几不可闻。 但紧接着,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大声喊道:“我可以死,我现在立刻就可以死,但是我的父母和妻儿他们决不能死啊!” 话语到了最后,已然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只见他那双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睛,此刻瞬间变得猩红无比,布满了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 那狰狞可怖的模样,让裴徽看了不由得心中一颤。 …… …… 第275章 裴徽的微妙心思 “裴帅啊!此事下官真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下官对天发誓,此事是张达能瞒着下官私自带领人马出营,连半点消息都未曾透露给下官!” “下官对此事一无所知,实在是无辜受累,请裴帅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说到此处,杨南宁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恐惧与绝望之情。 只见他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急速滑落,瞬间便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紧接着,只听“噗通”一声巨响,杨南宁双膝跪地,双手撑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求求您了,裴帅!下官自知罪责难逃,但请您高抬贵手,给卑职定一个渎职之罪吧!哪怕将卑职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卑职也毫无怨言,只求您千万不要以谋逆之罪牵连到卑职的父母妻儿!” “他们与此事毫无关系,如果因为卑职而受到牵连,卑职就是死了也难以瞑目啊!呜呜呜……” 杨南宁一边磕着头,一边泣不成声地哀求着。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涕泗横流的武将,裴徽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心中难以抑制地暗自感叹起来:“如同钢铁一般、似乎无坚不摧的铮铮武将,一旦牵扯到父母妻儿也会变得如此脆弱。” 想到这里,裴徽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思考,如果将来某一天,有人拿自己那位貌美如花、温柔似水的娘亲,或者那位艳绝天下、倾国倾城的贵妃小姨的生命安全来威胁自己。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像眼前的杨南宁这样,毫不犹豫地放下一直以来坚守的所有尊严和骄傲,低声下气地去苦苦哀求别人呢? 一念及此,裴徽的内心深处不禁对杨南宁涌起了一丝丝怜悯之意。 然而,这种情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丝刚刚升起的不忍给狠狠地甩出去一般,然后深深地将其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故意冤枉杨南宁,更不存在任何蓄意诬陷对方的想法。 他只不过是巧妙地顺势而为,借助这次突发事件,想要顺利地实现自己那个隐藏极深、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密目的而已。 毕竟,杨南宁作为统领士兵的武将,手下兵马擅自离开营地并且还胆敢袭击不良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绝对逃脱不了干系的,有着无法推脱的重大责任。 而且,裴徽若不没有抓住这次难得的契机大作文章,反倒秉持公正去处理此事,那么对于杨南宁而言,前方等待他的道路无疑将会是万劫不复的死亡深渊。 不单如此,就连他的双亲、妻子以及儿女都会无可奈何地被无情卷入到这场惊涛骇浪般的巨大风暴当中,平白无故地承受这本不应降临于他们身上的飞来横祸。 此时此刻,各种思绪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在裴徽的心间激烈地翻滚涌动着。 他的面庞之上逐渐显露出几丝怜悯和同情神色,只见他轻启双唇,缓声言道:“杨南宁,本帅着实于心不忍目睹你的父母妻儿遭受牵连!” “再者,本帅对事情经过也是心知肚明,知晓你此番全然是被那张达能给牵连其中。” 讲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片刻,随后他的话语骤然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其语气亦是变得肃穆而庄重起来:“可是,要知道大唐律法如山,容不得半点私情!” “因此,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双亲、妻子和孩子由于你犯下的错误而受到牵连的话,此时此刻,摆在眼前唯一可行的途径便是将这谋逆的罪名转嫁到他人身上……” “你应该知道,那张达能仅仅只是你麾下一名车奉都尉罢了,就凭他决然没有可能兴风作浪到如此程度。” “由此可以推断得出,在他的身后定然存在着势力庞大的幕后黑手,指挥操控着这所有的一切。” “只要咱们能够找出这位真正的幕后黑手,并且将全部的罪责统统算到这幕后黑手身上,你的谋逆罪名便会去掉。” 裴徽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这番话语,其言辞诚恳真挚且满怀信心。 杨南宁闻听此言,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匆匆地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监牢门,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追问道:“裴帅!张达能那个卑鄙无耻的狗贼背后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裴徽的面色凝重异常,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乃是京兆杜氏!” 当杨南宁听到“京兆杜氏”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双眼瞬间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两颗炽热无比的火球,要把眼前所见之物统统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怒意如同汹涌澎湃的火山岩浆一般,从他的心底猛然喷涌而出,径直冲向脑门。 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通红一片,似乎能滴出血来。 他紧紧咬着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应该猜到的,肯定是京兆杜氏!” 此时此刻,杨南宁心中对京兆杜氏的愤恨已然如潮水般泛滥成灾,永远也无法平息。 “我早该料到的!”杨南宁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心中愤恨难平,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那张达能能够成为奉车都尉本就是倚仗着京兆杜氏这棵参天大树!” 然而,当脑海中浮现出京兆杜氏那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势力时,杨南宁原本愤怒扭曲的面庞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沮丧之色。 他心里很清楚,京兆杜氏作为一个传承了将近千年之久的顶级世家大族,其在大唐朝野上下所拥有的权势可谓根深蒂固。 就算是当今圣上有心要将京兆杜氏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恐怕也绝非易事啊! …… …… 第276章 循循善诱 想到这里,杨南宁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整个人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上。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裴徽,将杨南宁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只见他突然冷哼一声,周身猛地迸射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杀气,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来:“京兆杜氏敢公然袭击本帅的人!此仇不报非君子,本帅绝不会善罢甘休!” “单就这一点而言,本帅与杨将军同仇敌忾。” 话毕,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犹如闪电一般,紧盯着杨南宁,仿佛要透过其外表洞悉内心深处的想法。 略微一顿之后,裴徽再次启唇说道:“本帅现今便告知于你一则消息,此前派遣幕僚王义平前去教唆张达能行事的那位杜氏家族当家之人——杜绾,已被本帅派人抓捕。” “此时此刻,杜绾正被囚困于与你毗邻的牢房之内,插翅难逃。” “只可惜啊……”言至此处,裴徽刻意拉长了话音,满脸皆是愤恨、无奈以及深深的遗憾之色。 “可惜那杜氏一族反应迅速,已匆忙召集族内诸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举行会议,并毅然决然地作出决议,要将杜绾驱逐出杜氏家门。” “如此一来,若仅将杜绾一人定罪为谋反之罪,恐怕不仅难以还你清白,亦难消弭本帅心中之恨意,更是无法让本帅麾下那将近五百名忠勇无畏的不良人死得瞑目!” “正因如此,本帅苦思冥想、反复斟酌之后,最终下定决心,务必将京兆杜氏那些直系亲属中的所有成年男子尽数擒拿,而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统统定为谋逆之罪!” “然而,这件事所带来的一连串后果必然会震动整个大唐朝野。” “其产生的影响也会犹如一场惊涛骇浪,席卷了整个局势。” “毫无疑问,那些传承久远、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定会迅速集结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且疯狂的力量来对抗本帅以及本帅麾下的众人。” “即便本帅有胆量颁布抓捕令,可若要想让本帅手下那群不良人将此命令不折不扣地贯彻下去,并做到毫无疏漏,几乎比登上青天还要艰难。” “毕竟,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不良人的出身来历都与世家权贵之间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联。” “尤其是不良府内部的一些中层主管以及不良将领们,他们对京兆杜氏那如同老树盘根一般庞大而繁杂的权势心知肚明。”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这些人心中难免有所忌惮,恐怕不敢轻易去招惹京兆杜氏这个庞然大物。 “所以,本帅目前急需一把听话的刀。” “一把能够斩断钢铁、锐利无比的砍刀。” “只需本帅心念一动,这把刀就能迅猛出击,以排山倒海之势冲破重重阻碍去杀人。” “连不良府都对付不了京兆杜氏!”听了裴徽这些话之后,杨南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徽,脸上那原本还带着些许血色的面容,眨眼之间便变得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可言。 此刻的杨南宁,就好似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几晃,如果不是身旁有墙壁可以支撑,恐怕他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的眼神空洞无神,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绝望,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那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无法坐实京兆杜氏的谋逆之罪,这件事情对于杨南宁来说,意味着他身上背负的谋逆之之罪无法摆脱。 从而他的父母妻儿也会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而受到牵连,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想到这里,杨南宁满心不甘,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之中,可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口中更是不停地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就束手无策了吗?难道我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妻儿被害吗?” “不!绝不!” 然而,尽管心中有着万般不甘,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无情,令他根本无从应对。 此时,一直站在杨南宁身前的裴徽,则是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宛如一位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的智者。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般,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终于,不知过去了多久,裴徽那紧闭许久的双眼,才缓缓地睁了开来。 只见他轻启双唇,缓声说道:“本帅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 话说至此,他却戛然而止,像是有意要吊足旁人的胃口似的,刻意停顿了下来,成功地卖起了关子。 一直在旁边焦急等待的杨南宁,听到这话后,原本空洞无神、充满绝望的眼眸之中,猛然间闪过一道亮光,就好似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一丝微弱火焰,瞬间将其内心深处那几近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点燃。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凑近一步,抓住监牢的门,满脸急切之色,连声追问:“裴帅,究竟是什么办法啊?快快说来听听!” 裴徽见状,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本帅所构思之法,需要一位智勇双全之人配合行事。” “此人既要对京兆杜氏的滔天权势毫无惧色,又需心甘情愿地充当此次行动的死士,还得是本帅信得过的得力干将才行。” 稍稍顿了一顿,他紧接着补充道:“而且,这人还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和魄力,带领一众手下,将京兆杜氏所有嫡系成年男子全都抓捕到此处来。” “唯有如此,我们方才有机会从他们口中撬出关键证据,进而彻查清楚这京兆杜氏谋逆一案背后隐藏的真相。” 话至最后,裴徽不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感慨道:“可是,要想寻得这般符合条件之人,又谈何容易呢?” …… …… 第277章 裴徽的最终计划 “暂且不论是否会有谁甘愿冒死去执行这一项艰巨的任务,单单只是寻觅到如此一位有能力且还能完全按照本帅的吩咐不折不扣去执行的得力属下,就已经堪称是一件超乎想象的艰难之事了。” “可惜,本帅接手管理不良府迄今尚未满整整一年光阴,对于手底下众多人员的熟悉和了解程度着实相当有限啊!” “若想从他们当中精心筛选出最为适宜的那个人选来承担此项重任,几乎是不可能的。” 言及此处,裴徽不由自主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杨南宁目睹此情此景,顿感自己那颗原本就悬着的心仿若正在不停地向下坠落一般,径直掉入那一眼望不到尽头、幽深黑暗得如同无底洞似的万丈深渊里去了。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裴徽方才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么一大通,到头来全都是些毫无用处的空话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裴徽竟然猛地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表情严肃地张开嘴巴发问道:“杨南宁,如果本帅准许由你来充当那位死士,和本帅一起将那京兆杜氏成年嫡系男子全部抓来,你可愿意?” 杨南宁听到这句话后,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自己身上。 刹那间,他全身僵硬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就那么呆呆地杵在原地。 他那双原本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里面满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裴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杨南宁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一股汹涌澎湃、无法遏制的喜悦之情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猛地涌上心头。 这股喜悦来得如此突然且强烈,以至于让他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忙不迭地高声喊道:“下官愿意!只要能确保下官的父母妻儿安然无恙,不受到任何牵连,就算前面等待下官的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下官也绝对不会有丝毫退缩之意!” “可是……可是下官并非出自不良府啊,而且下官如今身负罪责……”说到这里,杨南宁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徽忽然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那层监牢的门口轻轻一指。 杨南宁见状,下意识地顺着裴徽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牢房门口处,不知何时竟悄然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 此人负手而立,怀抱双臂,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将其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人根本无从窥视其真实容貌。 这个神秘人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宛如一尊庄严肃穆的雕塑。 但却自有一种独特的超然出尘的气质。 这位即便脸上戴着面具,但那周身散发出来的非凡气质依然令人无法忽视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李太白。 只见一旁的裴徽刻意提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瞧见那边那个人没有?此乃本帅麾下的不良将!在这长安城啊,无人不知晓他的存在!”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杨南宁。 杨南宁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地扫了一眼此时正处于发呆状态之中的李太白。 紧接着,他眼睛微微一眯,压低嗓音小声嘀咕道:“下官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发现,下官与这位不良将的身材体型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不过……唯一担忧的便是,他看上去似乎断掉了左臂。” 话音刚落,杨南宁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作势就要找东西朝着自己的左臂砍去,并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此次任务有此等需求,下官甘愿立刻斩断自己的左臂,以便能够完美地伪装成他的样子,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裴徽却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轻轻摆了摆,示意杨南宁停下动作。 随后,他缓声开口道:“杨将军莫要冲动行事,本帅知道一种极其精妙的装扮之法,可以让杨将军看上去就跟真的断掉了左臂毫无二致。根本无需采取这般极端手段。” 杨南宁闻言,不由自主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心智健全、情感正常的普通人来说,主动砍断自己的手臂这样极端且残忍的行为,仅仅只是在脑海里稍微想象一下,都会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那种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以及失去肢体后所面临的种种困境和挑战,足以让任何人望而生畏,更别提心甘情愿地去亲身经历了。 但紧接着,另一件烦心事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占据了杨南宁的整个思维空间。 他缓缓张开嘴巴,眉头紧紧蹙起,说道:“可是裴帅您刚才也提到了,您麾下的那些不良人大多数都是出身于世家权贵之家。” “下官若是以不良将的身份去统领并指挥他们执行此次任务,万一他们心中不情愿全力以赴,甚至暗中抵触或者故意消极怠工,那么恐怕我们想要顺利完成这次抓捕所有京兆杜氏嫡系成年男子的艰巨任务,将会难上加难啊!” 说完这些话,杨南宁忐忑不安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裴徽,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担忧。 “杨家军所言有理,这也正是本帅最担心的事情。”裴徽神色肃然的说着话,目光深邃而凝重,似乎正在内心深处权衡利弊、思索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唯有监牢门口的李太白偶尔有哈欠声,稍稍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仿佛时间已经凝固在了这一刻一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氛围之中,裴徽终于慢慢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杨南宁,一字一句地说道:“杨将军有所不知,昨夜竟有贼子胆大包天,袭击我们的天空之城!抢走了价值高达三十多万贯的琉璃、肥皂和炒茶等货物钱财!圣人得知此事后,雷霆震怒,龙颜大怒!” 说罢,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观察一下杨南宁的反应。 然而,杨南宁此时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见此情景,裴徽继续说道:“所幸,圣人格外开恩,特别批准本帅能够从旅贲军中精挑细选五千名最为精锐的士兵,火速进驻到天工之城,以加强对天工之地的防守力量。” 当杨南宁听完这番话时,只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一般,顺着自己的脊梁骨迅速攀爬而上,瞬间传遍全身。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不过,让杨南宁感到震撼不已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五千旅贲军即将入驻天工之城这件事情本身。 真正令他惊愕万分、瞠目结舌的是,昨天晚上竟然除了他手底下那个胆大妄为的张达竟敢擅自率领四千人马去突袭那些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的不良人之外,居然还有另外一伙神秘势力也选择在同一个晚上对如日中天的天工之城发动了突然袭击! …… …… 第278章 杨南宁的疯狂想法 尽管杨南宁多年在边关当兵为将,来长安城这几年在其中摸爬滚打所积累的经验相较于那些久经宦海沉浮之人而言,确实略显稚嫩与不足。 但若要谈论到兵法战术方面,他却堪称天赋异禀,极具造诣。 就在那电光火石般短暂的一刹那间,无数种可能性如流星般在他的脑海中急速掠过。 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局势精准的判断力,他迅速洞悉了昨夜张达率众袭击不良人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 毋庸置疑,对方此举显然意在将原本人数众多且战力强大的金吾卫从驻守严密的天工之城中调离出去。 如此一来,这座原本固若金汤的坚城其防御力便会在顷刻间变得异常空虚脆弱。 而这恰恰为敌方创造出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偷袭契机,可以趁虚而入一举攻破城天工之城防线。 当杨南宁在心中完成这番抽丝剥茧般的缜密推理后,对于潜藏于此次事件幕后黑手的身份,他内心深处已越发坚信不疑。 毫无疑问,必然是那赫赫有名的京兆杜氏家族! 毕竟,能够精心谋划并实施这般重大行动计划者,唯有那些屹立于权力之巅、底蕴深厚且势力庞大的顶级世家门阀方才有此等实力与魄力敢于付诸实践。 要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讲,对方此次的举动简直就是在与当今圣上公然对抗、针锋相对啊!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杨南宁神态变化的裴徽,此刻把他面部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看到杨南宁最初那一脸惊愕的模样后,紧接着又快速地镇定下来开始剖析当前的形势局面,貌似最终在得出定论、且其眼眸深处闪烁着的那种坚定不移的亮光的时候,裴徽禁不住心中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但他表面上的神情依然像刚才一样庄重肃穆,并且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当中更是散发出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大威势。 只瞧见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面前的杨南宁身上,随后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杨南宁,本帅能够从由你所统率的旅贲军中精挑细选出五千名对你较为忠心的将士。” “而且,本帅可以瞒天过海,让这五千人全部乔装打扮成不良人。” “到时候,如果让你亲自率领这五千人前往缉拿杜氏位于京兆府地域内的全部成年嫡系男性族人,不知你心中可有十成的胜算能圆满做成此事?” 闻听此言,杨南宁的面色刹那间一片肃然和凝重。 只见他双眉紧蹙,他深深地沉浸在了长久的思索和权衡当中。 数十息之后,杨南宁终于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坚毅而果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沉稳且坚决的口吻回应道:“大帅,请恕下官直言,此事万万不可采取分批分次、逐步推进的抓捕策略啊!” 紧接着,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整理自己脑海中纷杂的思路,随后继续说道:“原因无他,倘若我们真的按部就班、分阶段去执行这次抓捕行动,那么剩下那些还未落入法网的京兆杜氏成年族人但凡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这些人要么会毫不犹豫远远逃离此地。” “要么就会寻觅一处隐蔽之所,藏匿身形,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那时,要想将他们一举擒获,一个不漏地全部绳之以法,其困难程度必将大大增加,甚至可能功亏一篑啊!” 顿了一顿之后,杨南宁稍作思考,然后接着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因此,如果想要切实保证这次行动毫无疏漏之处,顺利且成功地将所有设定好的目标人物一网打尽,那么有一点是绝对不容置疑的,那便是我们务必确保能够在同一时间内,全方位、无死角地同步展开行动。” “只有这样,才不会给那些狡猾如狐的目标人物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考虑得颇为细致。 监牢外面静静聆听的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杨南宁这番高论的极度认同,并衷心地感叹道:“杨将军不愧是身经百战、智勇超群的武将!这番考虑果然周全细致。” 话音刚落,裴徽紧接着又面带微笑,用一种轻松而自信的口吻宽慰起杨南宁来:“至于去探寻京兆杜氏成年男性族人的确切藏匿地点这件事情,杨将军不用担心。” 裴徽稍稍停顿了片刻之后,接着又开口说道:“刚才本帅已经未雨绸缪地派遣了一批不良人悄悄地着手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必定会带来确切可信的情报消息。” “既然如此。”杨南宁听了之后,最后一丝疑虑立刻打消,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昂首挺胸,一脸自信的大声说道:“裴帅请放心,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下官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带领五千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京兆杜氏所有的成年男性族人一网打尽,一个都休想逃脱!” 说话间,杨南宁的双目之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的寒光,那股浓烈的杀意仿佛要冲破眼眶喷涌而出一般。 杨南宁之所以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凄惨落魄的悲惨境地,其罪魁祸首正是京兆杜氏。 所以,他对京兆杜氏可谓是恨之入骨,这份仇恨早已深深地扎根于心底。 而现在,裴徽给了他亲自率军剿灭京兆杜氏的绝佳机会时,他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所以,他内心深处对裴徽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之情。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对于这件事尘埃落定后可能产生的一系列后果,杨南宁实际上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底数的。 经过一番估摸揣测,他觉得届时自己极大概率会被裴徽当成一只凄惨可怜、任人宰割的替罪羔羊,毫不留情地推出去承担所有罪责。 但即便对如此这般的下场心知肚明,他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抱怨与愤恨之意。 要知道,就凭他先前所犯下的那些罪过而言,那绝对是死罪一条,难逃一死! 而此刻他之所以选择这样去做,无外乎只是不愿背负起那谋反作乱、大逆不道的千秋骂名,以免牵连到家中已然风烛残年的双亲高堂,还有尚处年幼无知的妻子儿女们。 就在这时,一个他极不愿意、极其大胆且疯狂的想法突然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 …… 第279章 想要毒死杜绾的神秘人物 “其实我可以向李林甫求救。” “毕竟我曾经发誓效忠于他。” “说不定李林甫看在昔日情分上愿意出手救我。” 在认为自己按照裴徽的安排,虽然能够保住父母妻儿,但自己还是会必死之后,杨南宁忍不住想起了李林甫。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便被他毫不犹豫地狠狠掐灭在了摇篮之中。 尽管李林甫曾对他的父母有过救命大恩,而他本人也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表示余生向李林甫誓死效忠。 但他的恩主王忠嗣,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的监牢内遭受了安禄山派人刺杀! 这一噩耗曾经让杨南宁心如刀绞、悲愤交加。 因为他深知,将王忠嗣诬陷下狱,并将其投入大理寺监牢之人正是李林甫! 一想到这件事情,杨南宁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去低声下气地去乞求王忠嗣。 想到此处,他随之又想起当初恩主王忠嗣被李林甫陷害关进大理寺监牢后,幸得裴徽当机立断,迅速调遣了一批不良人强行进驻到大理寺的监牢当中。 这些不良人日夜守护着王忠嗣。 才让王忠嗣方暂且逃过一劫,免遭那些居心叵测的卑鄙小人毒手暗害。 可谁能料到,安禄山派出的死士穷凶极恶,不仅杀死了王忠嗣,居然还毒死了一百名守护王忠嗣的不良人! 想到此处,杨南宁心中对于裴徽的感激之情越加强烈。 “裴帅!事不宜迟,京兆杜氏一旦察觉到异样情况,提前做好各种严密的防范措施,咱们的精心策划可能要功亏一篑、难以成功。”杨南宁一脸严肃至极、认真无比地说道。 裴徽看着杨南宁那紧张万分却又坚定不移的模样,心中不禁对杨南宁的积极主动的态度感到满意。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认同杨南宁所说的话,说道:“杨将军所言甚是,正所谓兵贵神速,本帅这就去安排寻找一个容貌、身材与相似之人假扮成你,暂时顶替你关押在此处。” “然后,本帅安排人会对你进行一番精心的乔装改扮,让你摇身一变,成为本帅麾下断臂不良将。” “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本帅便带着你到旅贲军的大营从你麾下人马中精挑细选五千人……” …… 裴徽用了足足半个时辰,对杨南宁详细的说了自己的计划。 期间,杨南宁提出了不少很好的建议,让裴徽的计划更加完善和周密。 裴徽离开密牢之后,立刻招来麾下一众不良将,对一些事情逐一进行了安排。 经过裴徽亲自发起的深入全面的机构改革和作风整顿,如今的不良府组织架构严谨,行动执行高效。 同时兼具搜集情报以及执行特殊任务等多重职能。 此刻,随着裴徽一声令下,整个不良府犹如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迅速转动起来,各个环节紧密配合,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工作的开展。 裴徽带领着经过精心装扮后的杨南宁,前往旅贲军大营,顺利地完成了对五千名精锐士卒的挑选。 裴徽率领着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声势浩大、堂堂正正的入驻天工之城。 但约摸一个时辰之后,这五千旅贲军士兵换上了普通百姓的便服,化整为零离开了天工之城,来到了长安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夜幕完全笼罩大地之时,这五千人趁着夜色的掩护,来到了不良府的后门和侧门处,秩序井然地依次鱼贯而入,消失在了不良府深处。 事情全部安排下去之后,裴徽反而暂时清闲下来,只等各个方向事务进展。 但不等裴徽休息片刻,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葵娘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 她来不及喘口气,便急忙向裴徽恭敬地禀报:“大帅!刚刚工部尚书、杜绾的七叔杜希峰竟然暗中耗费巨额资金,收买了我们不良府监牢里的不良人,企图下毒谋害杜绾!” “竟有此事……”听到这个消息,裴徽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熠熠生辉。 他皱着眉头,双手背于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之中。 半晌过后,他终于停下脚步,忍不住轻声呢喃起来:“现在看来,那杜绾调动五千旅贲军袭击煊赫门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那杜绾向来精明,怎会为了区区一个白马帮就胆敢调动整整四千旅贲军呢?” “要知道,此等行为可是犯了大忌啊!” 说到这里,裴徽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葵娘,沉声说道:“葵娘!现在有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立刻去办理。” “其一,你亲自去策划,设法让那名被收买的不良人成功给杜绾下毒,要让杜绾看起来真的差点就死了,但随后又被成功救活。” “事成之后,你带着杜绾来见本帅。” “其次,你顺着这个线索追查下去,务必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置杜绾于死地。” “在本帅前见杜绾之前,一定要把这个人的身份以及相关信息详细地禀报给本帅。” “两件事情你记住了吧?” 葵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低头躬身,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请大帅放心!” 话音一落,她躬身一礼后,起身大步离去。 …… …… 在繁华热闹的长安城正阳坊,有一座历史悠久、气势恢宏的杜氏祖宅。 这座宅子承载着杜氏家族数十代人的荣耀和记忆。 此刻,在祖宅的正厅内,气氛异常凝重。 已经决定远离尘世纷争、过上隐居生活的杜氏上一任族主杜希生,面色阴沉地坐在首位。 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或站立或坐着的族人。 这些人包括了杜氏族中的各位长老、各个房头的主事,以及那些在朝廷中担任重要职务的族人。 杜希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今日将大家召集至此,实乃迫不得已之事。” …… …… 第280章 京兆杜氏的族人集会 杜希生可能是因为太过老迈的缘故,说了一句话之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老夫带着一众族老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老夫的亲生儿子杜绾逐出家门,并亲手从族谱中将其名字抹去!”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随后,杜希生长叹一声,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 虽然将杜绾逐出杜氏之后,他心中已经不再担心家族会受到那不良帅裴徽的进一步的迫害。 但此时他脸上的愤怒与疑惑之色却变得越发浓烈起来。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场的每一名后辈子弟。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几位在朝为官且身负要职的族人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低沉而压抑的声音质问道:“你们应该知道,那煊赫门背后站着的可是权倾朝野的不良帅裴徽?” “明知如此,杜绾这个孽子为何还要犯下如此大忌,竟敢私自调遣旅贲军去围剿煊赫门?难道这个孽子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我们杜氏带来极大的麻烦吗?” 说到此处,杜希生的语气愈发严厉,他那花白的胡须也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尽管杜希生早已不再过问世事,但关于裴徽如今在朝堂之上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传闻,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当得知自己最为看重的儿子、被自己一手扶持到族主之位上的儿子竟然敢公然挑衅裴徽时,他心中的震惊与恼怒简直无法言表。 “不良府暂且先不提了,毕竟那可是圣人的爪牙!只要圣人一声令下,这不良府便能瞬间易主或者直接被圣人给收归囊中。” “可那天工之城所占之地不过是跟小镇一般大小的地方罢了,连我们杜家百分之一的良田都没有。” “但是,就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这座小城积攒下来的财富,竟然快要赶上咱们这些世家大族历经千年所积累的家业!” “再说那炒茶、肥皂还有琉璃,哪一样不是如同金山银山一般珍贵无比的绝世赚钱宝贝呀?” “世间之人但凡能得到其中一件,就足以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从而依托此物建立世家豪门。” “可偏偏那裴徽,他不仅三样全都占全了,而且还拥有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 “再加上他背后靠着杨贵妃这位圣眷正隆的妖女,更是深得圣人的宠爱和信任呐!像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上天选定的宠儿。” “虽然说那白马帮对于我们杜家来说确实非常重要,但也没到非要去跟裴徽这样的人物直接做对,更没有必要犯天大的忌讳,调动军队去围剿不良人。” “到底是谁能告诉老夫,杜绾那个忤逆不孝的儿子,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冒失冲动地调动张达能呢?” “那张达能可是我们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军中掌兵之人啊!” “如今却因为此事没了。” 杜希怒气冲冲地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后,整个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紧接着,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那窃窃私语之声就如同夏日夜晚的蚊虫嗡鸣,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这些人的话语之中,大多都是对杜绾这位家主的指责和埋怨,认为他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全然不顾家族利益,结果给整个杜家招来了如此巨大的麻烦。 当然,其中还有那些平日里就与杜绾关系不睦的族人,此时更是趁机落井下石,索性直接扯开喉咙破口大骂起来。 他们不仅对杜绾当下的行为大肆抨击,甚至还把杜绾往昔的一些糗事和旧账都一股脑儿地抖搂了出来,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杜绾曾经犯下的过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中的杜氏族人们的情绪愈发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到最后,这原本庄重严肃的场合竟然变得混乱不堪,犹如菜市场里的骂街场景一般喧闹嘈杂。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尽管众人吵得热火朝天,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回答杜希生之前所提出的那个疑惑。 “安静!”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希生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猛地一声厉喝。 只可惜他年事已高,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此刻就连气息也显得有些虚弱无力,宛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因此,他这声呵斥虽然用尽了全力,但除了靠近他身旁的一些人之外,大多数人都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大声争吵着。 看到自己的话毫无作用,杜希生气得浑身发抖,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然后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再次高声呼喊:“安静!”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又提高了几分,但即便是这样,仍然有许多人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继续毫不顾忌地喧哗吵闹个不停。 就在众多族人还沉浸于喧闹之中的时候,有一部分人实际上已经注意到了站起身来的杜希生。 尽管他们并没有完全听清楚杜希生所发出的呵斥之声,但是他们其实知道杜希生是想要众人闭嘴。 然而,由于某些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这些人依然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保持着嘈杂混乱的状态,丝毫没有想要停下来或者收敛一点的意思。 正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怒吼,就如同平地上突然响起的一道惊雷一般,轰然炸裂开来。 这声怒吼犹如一阵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场地,原本喧闹不堪的场面在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再也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儿声音。 这声怒吼并不是来自于之前站起身来的杜希生,而是由一个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老者发出来的。 这位老者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紫袍官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身形挺拔笔直,宛如一棵苍劲有力的松树立在那里,全然没有半点老年人那种弯腰驼背、行动迟缓的模样。 虽然他的双鬓已经染上了一层雪白的颜色,但是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炯炯放光,闪烁着一种充满活力和智慧的矍铄光芒,让人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暮气沉沉之感。 而且当他迈步向前走的时候,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有力,仿佛脚下承载着千斤重担,却又能够举重若轻地轻松前行。 看到这位老者出现之后,在场的族人们纷纷向他行礼问好:“七爷爷万安!” “拜见七叔!” “七叔您大驾光临!” “见过七爷爷。” 一时间各种问候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 …… 第281章 工部尚书杜希峰 宽敞而又明亮的大厅内,原本那些或悠闲地坐着,或随意站着,姿态各不相同的杜家族人,就在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一道没有声音的命令似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全都站直了身体。 只见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中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热切与敬仰的光芒。 紧接着,众人纷纷朝着身穿紫袍的老者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起礼来,然后异口同声地高声问候道:“见过七叔公!” 这响亮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细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人的神色和说话的语气,跟刚才面对端坐在主座上首位置的杜希生的时候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现在他们对这位紫袍老者所表现出来的恭敬和热情程度,显然要比对待杜希生时高出好几个层次。 此时此刻,这名紫袍老者成为了整个大厅当中的核心焦点。 原来,这位备受瞩目的紫袍老者名叫杜希峰,乃是如今的京兆杜氏家族中,仍然在位且官居三品的大员之一。 然而,在这三人里面,只有这个杜希峰还牢牢掌握着实权。 按照家族内部的辈分排行来说,他排在第七位,是排行老大的杜希生的亲生弟弟。 尽管杜希生父子二人有着全族资源的支持,但都未曾在同辈中取得与顶级世家门阀族主相匹配的官位。 杜希生还未退休之时,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载,最终所达到的官阶高位不过才正四品。 说来也巧,这一情况竟与他的儿子杜绾如出一辙。 但他们父子天生便有着尊贵的身份——杜氏嫡系长子。 而自古以来都遵循着“长幼有序”这样一条亘古不变的传统规则。 所以,杜氏族长这个掌握全族的重要位置,按照惯例往往都是由嫡长子这一脉来代代相传、牢牢把控的。 正因如此,近千年以来,族主之位一直稳稳当当地在杜希生所在的这一分支手中。 但在杜希生以及杜绾之父当族主时,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由于父子二人所担任的官职着实与杜氏族主的尊贵身份不相匹配,久而久之,杜氏家族中的众多族人对族主这一支的拥戴之心便渐渐地冷淡下来。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族主这一分支在族内原本至高无上的威望,如同落日余晖一般,日复一日地黯淡下去,渐渐失去了昔日的辉煌光彩。 而如今,恰恰就是因为杜绾那毫无顾忌的放纵行为以及独断专行的行事作风,致使京兆杜氏无缘无故就招惹上了裴徽这么一个极其难缠且实力强大的对手。 像这样发展下去,不但让整个家族一下子掉进了极度被动的艰难处境里,而且还造成由族主带领的这一支血脉在众多人心目中的威望大幅下降,几乎快要跌到最低谷了。 正因为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所以哪怕杜希生刚才扯起嗓子拼命高呼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安静”,现场的很多人依旧对其呼喊声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杜希峰嘴里发出了一道很轻却又充满威严的斥责之声。 转瞬间,本来喧闹嘈杂得如同闹市一般的场面眨眼之间就变得安静异常,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所有的人仿佛都被施加了定身法术似的,紧紧闭上嘴巴。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状况,其实并没有其他特别的缘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杜希峰所担任的职务乃是工部尚书。 要知道,他所执掌的工部,可是朝廷至关重要的六部之一。 这意味着他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可以说是真正处于高位、手握重权之人。 这样的地位和权力,让他成为实实在在的实权派人物。 反观京兆杜氏家族中的另外两名同样身为从三品官员的大人物,他们皆是清闲无事可做的职务。 这些职位虽然看似光鲜亮丽,但实际上手中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力可以行使。 而且,那两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已经年事渐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精力也远不如从前那般充沛。 这次众多族人齐聚一堂,共同商议重大事务,他们甚至都没有出面。 此时,杜希生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任凭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用尽全身力气去试图引起众人的注意,却始终未能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效果。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杜希峰只不过是漫不经心地随口轻轻一喝,竟然就能立刻收到如此显着且立竿见影的成效。 此情此景,使得杜希生顿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瞬间像是被一片厚重无比的乌云彻底笼罩一般,阴沉得能够滴下墨水来。 然而,尽管心中恼怒与不甘犹如熊熊烈火燃烧不止,但他毕竟也是在尘世摸爬滚打多年、历经无数风雨的老手。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暗暗攥起拳头,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那即将喷涌而出的负面情绪。 很快,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原本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紧接着,他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完成了情绪的转换,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时,杜希峰走到杜希生近前,杜希生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说道:“七弟啊,你可算是来了!为兄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杜希峰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一边迈着稳健的步伐向杜希生走去,一边双手拱起,向着杜希生行了一礼后说道:“大哥啊,您如今已然年事颇高,但却仍然不得不被迫出来主持事务,如此劳心劳力,小弟实在是心疼不已啊!” 杜希峰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就看到有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搬来了一把精致华贵的交椅。 摆放到了杜希生身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安放妥当,使得交椅与杜希生并肩而立,二者一同位于上首之位。 …… …… 第282章 杜希峰打听到的绝密消息 杜希峰目睹此景,嘴角不禁再次微微上扬,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之色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朝着那把交椅走去,没有任何停顿或迟疑,一屁股狠狠地坐了下去。 每一步都带着决然和果敢,仿佛早已下定决心要坐上那个位置。 随着他身体的重量落下,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刹那间,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原本还有些轻微声响的大厅此刻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有些族老虽然看不惯杜希峰的嚣张跋扈,但没有人敢出声表示反对或者质疑。 不过,不少人心中禁不住暗自叹息和唏嘘不已。 毕竟,这样公然违背族规的行为实在太过大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杜希生在看到这一幕后,也不禁气得脸色发青,但他还是强行压抑住了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尽管内心早已愤恨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他仍然努力保持着那份看似热情和蔼的笑容,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若是此次杜绾没有犯下如此蠢事,杜希峰还不敢做得如此过分。 此时,杜希峰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反应,他大大咧咧地坐稳在交椅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威严。 只因他身上穿着那件紫袍官服,再一联想到他从三品工部尚书的官位和权势,无形之中 让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和气势。 此时此刻,原本坐在一旁、已退休多年的正四品杜希生就被这股强大的气势彻底压制住了,显得黯然失色。 众人的目光宛如被一块具有强大磁力的磁石紧紧吸附着一般,集中投射到了杜希峰的身躯之上。 此时,杜希峰却面色阴沉如水,凝重异常,那两条原本舒展的眉毛此刻也紧紧地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紧接着,只听得他从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尽的忧虑与无奈。 “唉……”杜希峰缓缓开口道,声音沉重而压抑,“杜绾那个不成气候的小畜生啊,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胆大妄为到犯下如此愚不可及、荒唐透顶的大错。” “咱们杜氏家族恐怕随时都会因为他这次的鲁莽行径而面临灭门之祸啊!” 说到此处,杜希峰不禁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 “值此我杜氏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本尚书又岂能坐视不管,安安稳稳地待在家中呢?” 杜希峰这些话刚一出口,就好似一道惊天动地的响雷猛然间划破长空,直直地劈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愣愣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连一根细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够清晰听见,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流动。 然而,这样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大厅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喧闹之声,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花。 “什么?灭顶之灾?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惊呼道,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杜绾那个蠢货不是早就被驱逐出我们杜氏家族了吗?为何这件事竟然还能够牵扯到咱们的身上来呀!”其中一人满脸惊愕与不解,眉头紧紧皱起,焦躁地叫嚷起来,声音中饱含着愤怒与焦急。 “是啊!七叔,您赶快把具体情况跟大家讲明白吧!为啥突然间就说咱们杜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啦?这也太吓人了吧!”另一人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其声音颤抖不已。 此刻,在场杜氏嫡系族人的脸色均变得阴沉凝重,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有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似乎在猜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而有的人则心急如焚,情绪激动地大声争辩着,试图从混乱不堪的局面中找到一丝线索或者解决问题的办法。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嘈杂之中,喧闹声此起彼伏。 当然,也有人对于杜希峰刚才所说的这番话语心存疑虑,根本无法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回想过去这么多年,不管是唐太宗李世民君临天下之时,还是之后那位威名赫赫的女皇武则天执掌朝政之际,乃至当今圣上李隆基统治时期,每一代皇帝对待他们京兆杜氏都是百般刁难、刻意打压。 而京兆杜氏虽然历经风雨沧桑,但始终顽强地生存发展至今,甚至势力依然不断壮大。 当然,京兆杜氏因为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发展速度与其他那些底蕴深厚、实力强大的世家大族以及门阀贵胄相比慢了不少。 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家族居然在某一天会深陷灭门绝户的可怕危机之中! 此时此刻,众人正七嘴八舌、沸反盈天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变,各种猜测、担忧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现场气氛异常紧张压抑。 正在这时,只见杜希峰突然用力地清了清自己那略显沙哑的嗓子,紧接着便扯开嗓门儿高声断喝一声:“肃静!” 他的的声音不大,但却在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嘈杂纷乱的喧哗之声。 原本喧闹得如同炸开锅似的场面,眨眼间便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齐投向了站立在前方的杜希峰,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做出的解释说明。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斥着焦急万分的神色,同时还饱含着殷切的期望,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的口中探听到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以及究竟应该采取怎样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来化解眼前这场迫在眉睫的巨大灾难。 坐在一侧的杜希生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恼怒与愤恨之情。 他紧咬嘴唇,脸色铁青,暗地里不停地咒骂起来。 只听得杜希峰先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大家莫要着急,且听本尚书慢慢道来。” 他的语速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本尚书为了这条消息,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其间动用了数不清的人脉关系,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好不容易才探听到如此至关重要的情报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想要观察他们听闻此事后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缓,但其中蕴含的紧张气氛却愈发浓烈起来:“就在昨日清晨时分,那不良帅裴徽竟然入宫去面见圣人。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向圣人说了些什么花言巧语,圣人竟然当即就给裴徽降下了一道密旨。” 杜希峰说到此处,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连他自己都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震惊不已。 他继续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无比地说道:“圣人居然准许裴徽将咱们杜氏家族所有已经成年的嫡系男子,一个不落,全部抓捕进不良府那阴森恐怖的密牢之中!” …… …… 第283章 裴徽与工部尚书的仇怨 杜希峰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刚刚还略显安静的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一个个惊得呆若木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紧接着,各种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裂开来。 此时,在场的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那种震惊程度简直难以言表。 有的人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有的人则不停地摇头,似乎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与此同时,不少人的情绪开始失控,愤怒的火焰迅速燃烧起来。 有些人当场便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裴徽来,各种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 甚至就连当今圣上李隆基也未能幸免于难,一并遭到了他们的痛斥与诅咒。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却没有心思去发泄怒火,因为他们的内心早已被深深的担忧和恐惧所占据。 这些人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世界末日已经迫在眉睫。 “肃静!”随着杜希峰再次清喝一声。 现场再次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时间仿佛也凝固住了,不再流淌。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之下,杜希峰依然稳稳地坐在上首的位置。 坐在一旁的杜希生此时面色阴沉得宛如一池死水,他慢慢地、缓缓地转过头去,目光如炬般直直地盯着身旁的杜希峰。 只见他那张饱经风霜、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庞此刻更是显得沟壑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皱纹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看上去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夹住一只苍蝇。 杜希生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发出一种略显虚弱而且中气明显不足的声音,他轻声向杜希峰问道:“七弟……此事是真是假……”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杜希峰却仿若根本就没有听见似的,毫无征兆地突然对着下方的众人扯开嗓门大声吼叫起来:“谁也不许再吵闹!要是有人心中存有疑问,按照辈分大小,一个接着一个地依次提出来!” 说罢,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一般,迅速地与台下的几个人瞬间对视了一眼。 站在一旁的杜希生看到此景,心中不禁暗自咒骂杜希峰,但也只能无奈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毕竟,此时此刻如果他再次开口说话,那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是在听从杜希峰的指挥来说话。 这样一来,岂不是让旁人看低了自己? 于是乎,他只好紧闭双唇,沉默不语,静待事情后续的发展。 …… …… 不良府内,身着一袭素雅长衫的葵娘正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地向着坐在桌案后面的裴徽禀报事情。 “大帅,按照您的吩咐,杜绾已被成功安排下毒,如今已然身亡。” “不过,卑职暗中将其救下,并藏匿于一处极为隐秘之所,此事除了卑职之外,再无他人知晓,就连一具足以乱真的假尸体也都准备好了。” 葵娘轻声说道,言语间带着一股想让裴徽表扬和肯定的期待感。 裴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原本冷峻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缓声道:“嗯,做得不错。那究竟是谁收买了监牢里的不良人,企图毒杀杜绾?” 葵娘赶忙应道:“回大帅,经卑职派人多方探查,现已查明,这幕后主使之人乃是工部尚书杜希峰,也就是杜绾的亲七叔!”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偷眼观察了一下裴徽的脸色,见自家大帅并未流露出异样神情后,才继续开口道:“据卑职所知,自从大帅您以成立肥皂署、炒茶署以及琉璃署之名,从工部大肆挖走众多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和那些能力出众、精于实务的官吏之后没多久,杜希峰便对大帅心怀不满,与您结下了不小的仇怨……” 原本,对于这件事情,杜希峰起初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被裴徽从工部挖走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他不太喜欢的存在。 还有一些是那些出身贫寒、甚至可以说是贫苦人家的人。 这情形就如同后世的某些企业和科研机构一样,对待那些真正的优秀人才往往视而不见。 当这些人才想要离职的时候,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挽留之意,反而还会冷嘲热讽。 一直等到这些人真的离开了,他们才猛然发现,原来有些工作如果少了这些已经离职的人员,就像是失去了头的苍蝇一样,完全无法正常运转起来。 眼下的工部也是这般状况。 待到这些人纷纷离去之后,杜希峰才渐渐地察觉到工部的一些实际事务处理起来变得越来越困难,正常的运作也开始出现诸多问题。 不仅频繁地出错,而且下面很多人都开始抱怨起他这个尚书来,指责他连自己的人都没办法留住,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给挖走了。 所以说,最近这段时间里,杜希峰心情异常烦闷,简直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而对于挖人的罪魁祸首裴徽,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样才能把一些人从裴徽的麾下给要回到工部这边来。 可惜,他去找过吏部,吏部明确表示,除非裴徽主动说放人,他们吏部才敢调动裴徽的人。 他又去找李林甫,结果被李林甫呵斥了出来。 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如今的裴徽可谓是权倾朝野,如日中天! 上面不仅有圣人对其宠爱有加,就连那倾国倾城的杨贵妃也是对他百般疼爱。 下面还有李林甫这位权臣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 更为可怕的是,裴徽还牢牢把控着不良府这样一个集暴力、武装以及情报、特务等诸多职能于一身的强大机构。 就算他贵为一部尚书,背后更有着京兆杜氏这般庞大势力撑腰,可面对如此强敌,他也绝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轻易去招惹对方。 葵娘将杜希峰与裴徽之间结仇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讲述完之后,紧接着继续说道:“大帅,就这样,杜希峰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带上一份极为丰厚的礼物,亲自前去登门拜访跟他还算有点交情的杨国忠。” “到了杨府,杜希峰把自己心中的所有诉求毫无保留地向杨国忠道了出来,并言辞恳切地请求杨国忠能帮他这个忙,出面到大帅您这里替他说几句好话。” “杜希峰希望大帅您发发慈悲,高抬贵手,能够把那些对于工部来说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骨干人才以及技艺精湛的大匠们重新归还给工部。” 说到此处,葵娘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好笑之色,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可是杨国忠听完杜希峰的这番话以后,竟然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 …… 第284章 杨国忠的馊主意 “杨国忠当时就直言不讳地表示,就凭他现在这点面子,如果贸然去找大帅您,恐怕大帅根本不会买他的账。” “杨国忠提议让杜希峰不妨去找一下他的儿子杨暄,并且声称杨暄和大帅您昔日可是关系亲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可以代替他去向大帅您求情。” “然而事实上,杨国忠当时内心根本就没有想要帮助杜希峰的意思,只不过因为他毫不犹豫且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杜希峰送来的丰厚礼物,如果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对方,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所以才随口搬出自己的儿子当作推脱的说辞,随后就草草将杜希峰给打发走了。” “谁能想到,杜希峰居然信以为真,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派遣手下人悄悄地对杨暄展开秘密调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经过一番深入探查之后,杜希峰竟然意外地发现,杨暄手中竟然掌控着煊赫门这样一个强大民间势力。”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杜希峰惊讶之余,再次派出人手,对煊赫门进行更进一步的深度调查。” “然后,杜希峰惊愕地发现,煊赫门背后所倚靠的巨大靠山,竟然是我们不良府。” “与此同时,杜希峰又从他的侄子杜绾那里得知煊赫门妄图一举消灭掉由他们杜氏家族所掌控的白马帮!” “三天前,杜希峰将杜绾叫到他府上,叔侄二人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进行了一场密谈。” “当时,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且密室的墙壁似乎隔绝了所有声音,让人无法窥探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所以,属下们想尽办法也未能打探到他们所商谈的确切内容。” 葵娘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而这场密谈不久之后,杜绾便派出了他的心腹幕僚王义平前往旅贲军驻地寻找张达能。” “随之便有了张达能亲率四千精锐的旅贲军骑兵在土石镇上对杨暄煊赫门发动突如其来的袭击的事情。” 此时,当葵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尽地讲述完毕之后,一直静静聆听的裴徽突然间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他那双原本深邃如潭水的眼眸里,竟如同闪电划过夜空般猛地爆射出一道锐利至极、令人胆寒的光芒! 只见他微微张开嘴唇,用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紧接着,他嘴角泛起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继续说道:“如今细细想来,那杜绾也不过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虫而已。” 下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咬牙切齿地怒喝道:“好一个杜希峰!居然胆敢利用我们不良府,妄图从杜绾那里夺走杜氏族主之位!简直是不知死活!” 随着话音落下,他那张英俊却冷酷无情的脸庞此刻更是写满了腾腾的杀机以及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随时都可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敌人。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裴徽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沉声道:“既然这件事连杜希生那个工部尚书都牵涉其中,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恐怕需要重新做出一番调整了。” 言罢,他缓缓地合上了双眼,整个人就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但葵娘知道,自家大帅脑海中正飞速运转,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一片死寂,唯有裴徽轻微的呼吸声偶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葵娘闻声而动,轻盈地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门开处,只见外面正静静地站立着葵娘麾下的一名部堂主管,其神情恭敬而又略显紧张。 这名部堂主管神色凝重地站在屋外,对着屋内的葵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之后,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轻声说道:“将军,属下刚刚得到一则重要的消息。” “京兆杜氏的中高层一百三十七名嫡系族人此时此刻正齐聚于杜氏祖宅之中议事。” ‘而且,这一百三十七人还将三百四十五名杜氏嫡系族人一同带到了祖宅。”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这些人此次前来似乎早有防备,每个人都带来了数量众多的护卫。” “初步估算下来,大概约有近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护卫守护着他们。” “再算上原本就驻守在杜氏祖宅内部的那些护卫们,此刻聚集在杜氏祖宅里的护卫总数已然超过了近两千人之多!” 说到这里,这名部堂主管不禁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汇报道:“经过卑职刚才带人一番粗略地分析与调查,我们发现这些人手中所掌握的资源和权势几乎占据了整个京兆杜氏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听到这个消息,葵娘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但很快,她那艳丽的脸庞上便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一双美眸闪闪发光。 “竟然还有如此好事?”葵娘喃喃自语道,心中暗自思忖着:“既然杜氏的中高层此时都集中在了一起,并且身边的防卫力量也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如果现在立刻派遣杨南宁带领人马前去抓捕,岂不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越想越是兴奋,葵娘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准备迈步回到屋里去向自家大帅禀报这个好消息。 但葵娘突然想起一事,秀眉微蹙,美眸流转间若有所思,随即朱唇轻启又问道:“工部尚书杜希生可有参加此次集会?” 那名不良人闻言,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名单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逐行扫视过这份名单后,才连忙说道:“回禀将军,工部尚书杜希生乃是后来之人,此刻正在杜氏族宅之内。” 听到这个回答,葵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很好。” 言罢,她示意这名部堂主管离去,而她莲步轻移,转身进了屋内。 而一直坐在榻上假寐的裴徽,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有精光闪烁。 …… …… 第285章 裴徽的杀伐决断 还未等到葵娘来得及张嘴禀报具体情况,裴徽那原本俊朗的面庞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工部尚书杜希峰啊!竟然敢纠集京兆杜氏将近万之众于长安城内生事作乱,甚至妄图密谋造反。” 说罢,他目光凌厉地看向葵娘,下令道:“你速速亲自前往给杨南宁传令,让他即刻率领五千人马展开行动,务必将京兆府所辖地域内所有杜氏成年嫡系男性族人尽数抓捕归案。不得有误!” 葵娘闻听此言,不禁娇躯一颤,心中暗自一惊,迅速抱拳躬身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之时,脚步又略微停顿下来,稍作犹豫之后,她再次抱拳向着裴徽恭敬地请示道:“大帅,如果杜氏一族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坚决不肯乖乖束手就擒的话,那么杨南宁又该采取何种应对之策……” 葵娘的话语尚未完全说完,只见裴徽猛地一挥手臂,寒声道:“除了那位位居从三品高位的工部尚书杜希峰,务必要先行将其擒拿住,并及时向圣人如实禀报外,其余一干人等,若敢公然违抗朝廷法令,一概都可先斩后奏!无需再有任何顾虑!” 葵娘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大帅此时心中充满了杀机。 她恭恭敬敬地朝着裴徽深深施了一礼,回应道:“卑职明白了。” 话音刚落,她迅速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不良府内便响起一阵大量人员跑动的急促脚步声。 很快,头戴无脸面具、身材魁梧高大且威猛无比的杨南宁率领五千名气势汹汹的不良人冲出了不良府。 只见这五千人分成了十几个小队,前往长安城内外各处。 他们全都身穿不良人标志性的黑色劲装衣服,手中紧握着不良人特有的锋利月牙刀,腰间还悬挂着能够连续发射的快弩。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目光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五千人并非真正的不良人,是杨南宁从其所统领的旅贲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之士。 在裴徽的安排下,他们特意装扮成不良人的模样去抓捕京兆杜氏的人。 …… …… 此时此刻,杜氏祖宅之内的大厅之中,喧闹声此起彼伏,犹如海浪一般汹涌澎湃。 只见工部尚书杜希峰正端坐在那张庄重而威严的主位之上,他那原本就显得颇为自负的面庞此刻更是被满满的得意之色所占据。 杜希峰微微眯起双眼,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般环视着四周那些神色紧张、坐立不安的族人们。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而后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无需如此惊慌失措,本尚书早已成竹在胸,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接着又用一种充满自信的口吻继续说道:“只要诸位严格按照本尚书精心策划的计划行事,那裴徽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轻易对你们这些杜氏族人大开杀戒!” 说罢,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不过很快,杜希峰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补充道:“但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想要顺利解决,恐怕非得族主亲自出马不可。” “届时,族主不仅需要亲自前往与那裴徽展开一场艰难的谈判商议,而且极有可能还要进宫面圣,向圣人禀明此事,并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唯有如此,我们才有望成功化解当下这一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 当杜希峰讲到此处时,他的语气越发沉重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肃穆,仿佛整个局势都已到了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说道:“只可惜啊,本尚书虽然身为朝廷重臣,但毕竟不是杜氏族中的族主。由本尚书来全权处理这件事情,难免会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惊,他们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看起来德高望重的杜希峰,其内心深处竟然潜藏着如此巨大的野心! 如今,随着这番话语的脱口而出,他算是彻彻底底地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将那份勃勃野心完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杜希峰身上。 只见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狭长的眼缝里,有一道细微得几乎难以觉察的得意光芒正在闪烁着。 而自从杜希峰坐在一旁开始,原本微闭着双眼、看似镇定自若的杜希生,心中实则早已波澜起伏。 此刻,当他听到杜希峰说出的那番话语时,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此时瞪得浑圆,愤怒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面狠狠敲击下去,发出一声沉闷而又响亮的撞击声。 紧接着,他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他直直地指向杜希峰,扯开嗓子大声呵斥道:“七弟!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妄图趁着这次机会,篡夺咱们杜家的族主之位吗?” 面对兄长这般严厉的质问,杜希峰却表现得出奇地淡定和从容。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既像是嘲讽,又好似胸有成竹。 他不慌不忙地回应道:“大哥啊,其实这件事情,你我的心里应该都是跟明镜儿似的。” “如今咱们整个家族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如果不能够迅速且有效地采取相应的对策去化解当前所面临的重重危机,那么等待我们整个家族的,必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之所以毅然决然地提出要由我来担任咱们家族的族主一职,并非是因为我怀揣着任何不轨的野心,也绝非存有妄图篡权夺位之类的不良企图。” “恰恰相反,实在是由于唯有我登上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之后,方可名正言顺地引领全族上下去扭转当前面临的危机,成功地渡过这次前所未有的巨大难关。” …… …… 第286章 杜氏族主之争 “你……”杜希生气得浑身颤抖不已,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庞此刻更是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那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眼角处甚至还隐隐浮现出了几道狰狞可怖的血丝。 他伸出一根颤巍巍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对面的杜希峰,声音沙哑且低沉,但其中蕴含的怒意却是如排山倒海般汹涌澎湃:“从古至今,无论是在哪个家族之中,长幼尊卑之间的次序都是有着无比清晰且明确规定的!” “咱们杜氏一族的族主之位,向来都只能由老夫我这一脉的嫡长子来继承沿袭。想当年,祖上就是这样立下的规矩,历经数代传承至今从未更改过!” 说到此处,杜希生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咆哮起来:“老夫的膝下可不止杜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忤逆不孝的孽障之子啊!” “除此之外,老夫还有十一个儿子!而且已经成人的孙辈数量更是多达三十一人!其中不乏有才有能有德之士,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够胜任族主之职的合适人选吗?” 最后,杜希生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直接冲到了杜希峰的面前,近距离对着他怒声呵斥道:“你居然胆敢公然违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妄图篡夺本应属于嫡长子一脉的族主宝座,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就可以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了不成?” 面对杜希生那怒不可遏的斥责声浪,杜希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不屑的笑容,紧接着毫不犹豫且毫无畏惧地反唇相讥道:“想当年,太宗皇帝与当今圣上皆非皇族之中的嫡长子出身,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有能力牢牢掌控天下权柄,并成功开辟出一个繁荣昌盛、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片刻,目光如炬般凝视着他的亲大哥,继续振振有词地道来:“正所谓英雄豪杰从来不问其出身来历如何,只要具备真才实学与卓越才能之人,就理应占据高位!” “咱们杜家身为堂堂正正的大唐名门望族,在此等大事之上仿效大唐皇族行事,究竟何错之有?难道这也值得您这般大惊小怪吗?” “你……”杜希生突然感到自己体内仿佛有一股汹涌澎湃的热血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径直冲向脑门,与此同时,他的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眼前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整个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 他拼尽全力想要张嘴说点什么,然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含混不清的“呃……”字,随后整个人便如同遭受狂风骤雨摧残的参天大树一般,直挺挺地向着后方仰面倒下。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杜希峰眼角余光瞥见杜希生正朝着地面急速跌落下去。 他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便仿若未见一般,依旧稳稳站立原地,丝毫没有上前搀扶施救之意。 一直站在距离不远之处静静观望的杜希生的大孙子——也就是杜绾的亲生儿子杜黄裳,目睹此景后不禁失声惊叫起来。 只见他面色煞白,心急火燎地迈开大步,风驰电掣般朝着杜希生猛扑过去,一把将其紧紧地抱入怀中。 “祖父……”杜黄裳眼睁睁地看着杜希生突然昏倒在地,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 只见他那张年轻稚嫩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恼怒而变得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瞪着杜希望,那目光犹如燃烧中的烈焰一般,似乎想要将眼前之人烧成灰烬。 “祖父!您怎么了?祖父!您醒醒啊!”杜黄裳心急如焚地大声呼喊着,用力摇晃着怀中的杜希生,希望能唤醒他。 可是任凭他如何呼唤,杜希生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丝毫回应。 “不好!祖父竟然晕厥过去了!”杜黄裳强忍着内心的恐慌,低声惊呼道。 不过,尽管情况危急,但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深知此时不能惊慌失措,必须要保持镇定才能应对眼前的局面。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后,迅速扭过头,对着身后的几名仆人高声喊道:“快来人啊!快点过来帮忙!” 那几名仆人听到杜黄裳的呼喊声,略一犹豫之后,还是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们几个,赶紧把祖父小心地扶到房间里去,另外,快去请大夫过来给祖父诊治!”杜黄裳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仆人们做事。 仆人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诺一声,便小心翼翼地从杜黄裳手中接过杜希生,然后抬着他缓缓朝屋内走去。 杜希生先是经历了接二连三地大怒大悲,情绪早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后,又遭到杜希峰有意无意地挑衅和刺激,最终才导致他气血攻心,硬生生地气晕了过去。 此刻,现场绝大多数杜氏族人宛如雕塑一般,只是用那冰冷且漠然的眼神,静静地望着杜黄裳和杜希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有些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嘴巴贴着耳朵,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这时,只见人群当中有一名年事已高的族老,当他的目光与杜希峰偶然交汇的瞬间,整个人就好似被触动了某个隐秘的机关一样,身体猛然间弹了起来,其速度之快犹如一根被压缩到极致而后骤然释放的弹簧。 这位族老竭尽全力扯开嗓门高声呼喊:“七弟啊!现如今咱们杜氏已然身陷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你看看,眼下咱们群龙无首,局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如果我们再不痛下决心赶紧采取有效行动的话,恐怕整个家族都要大祸临头、遭受灭顶之灾喽!” 说到此处,这名族老稍稍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进一口凉气后又紧接着大声吼道:“所以依老夫之见哪,当下最为紧迫之事便是立刻启动推选之法,尽快确定一位全新的族主出来主持大局才是啊!” “而此时此刻,纵观咱们整个杜氏家族上下,唯有七弟你具备足够的威望以及卓越非凡的能力,可以挑起这副千斤重担,带领大家度过眼前的危机,重振家族雄风!” “只要七弟你坐上族主之位,必定能够力挽狂澜,拯救我们杜氏于水深火热之中啊!到那时,我们这些族人便再也不用遭受那牢狱之灾啦!”这位族老神情激动,双手紧紧握拳,目光殷切地望着杜希峰。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没错,我也推举七弟出任我们杜氏新的族主之位!”话音未落,四周顿时传来阵阵附和之声。 “没错,老夫也坚决支持七弟担任新的族主!”另一位族老挺身而出,他捋着胡须,眼神坚定地点头说道。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我附议!” “我也附议!”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场面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众人情绪激昂,纷纷挥舞着手臂,表示对那位族老提议的强烈赞同。 …… …… 第287章 大义灭亲的杜希峰 在那些与杜希峰同辈的族老们相继表态之后,下一辈的杜氏佼佼者们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声援浪潮之中。 只见其中一名杜绾的堂兄率先高声喊道:“唯有七叔公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智谋过人,才能够带领咱们家族成功度过此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啊!还请七叔公切莫推辞,速速登上这族主之位吧!” 其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所以,我们心甘情愿、心悦诚服地拥护您来担任族主一职啊!”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另一名中年男子便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应和起来:“是啊是啊,我们这一脉素来对七叔公您那超凡脱俗的卓越领导能力深信不疑!” “今日在此,我们坚决拥护您成为新一任的族主!” 只见又有一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扯开嗓子拼命大喊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七叔公,请您务必带领我们冲破重重困境,走向光明未来!” 刹那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仿佛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潮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在场的其他族人眼见此情此景,也纷纷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这场声势浩大且充满激情的表态浪潮当中。 但实际上许多人的目光在人群中闪烁不定,似乎各自怀揣着复杂难明的心绪,但他们口中却一刻不停地高声呼喊着那些支持杜希峰担任族主的激昂话语。 杜希峰稳稳地站立于人群前方,目睹着眼前这令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壮观场景,内心深处兴奋无比,激动异常,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多年以来,那颗深埋于心底的夙愿终于实现。 那股喜悦之情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瞬间冲破了内心的堤坝,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在场的所有人都依次表达完自己的态度后,杜希峰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的目光坚定不移,犀利而又充满力量地扫视着所有人,用一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且义正辞严的语调高声喊道:“好!既然诸位族人对本尚书如此信任有加,一致推举本尚书来担任这一族之主,那本尚书便欣然领命!”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看到众人眼中满满的期待与信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继续大声说道:“在如今这般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本族主深知责任重大,但本族主定会责无旁贷、义无反顾地带领大家度过危机,绝不退缩半步!” 杜氏一众族人听闻此言后,原本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然而,杜希峰却敏锐地察觉到,尽管众人的情绪有所缓和,但他们眼中仍闪烁着一丝疑虑未消。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诸位请放宽心,虽然当今圣上授予了裴徽捉拿我等族人的权力,但是只要那裴徽尚有一星半点的理智存在,最多也就是抓捕杜绾那个孽障的家眷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加重语气道:“绝对不可能将我们所有人全部抓走!” “话虽如此,仅仅依靠这一点想要完全消除杜氏与裴徽之间的血海深仇,恐怕还差得很远。” “杜绾那个孽障竟然胆大妄为地调动了整整四千名旅贲军,残忍地杀害了将近五百名不良人。” 说到这里,杜希峰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正因如此,若要真正化解这场危机,让裴徽放下对我杜氏的仇恨,单靠目前所做的这些显然远远不够……” 此时,场中的气氛随着杜希峰的话语变得愈发凝重起来,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各自低头沉思着应对之策。 唯有杜希峰一人面色不变,甚至在他那张略显苍老的面庞之上,竟隐隐流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神色。 只见他斩钉截铁地高呼道:“所以,本族主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已经下定决心,要立刻派人将杜绾的所有直系亲属全部提前擒拿住,然后亲自将他们呈送给裴徽,以这种方式来平息裴徽心头的怒火和愤恨之情!” “不仅如此,还要将他们嫡系长子一脉所拥有的私人财产,毫无保留地拱手奉上!” 言罢,杜希峰微微眯起双眸,锐利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炬一般,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扫视着现场每个人身上,妄图找出可能暗中支持原族主一脉的人。 见未发现有人流露出对他不满之色,他才用低沉而威严的嗓音缓缓问道:“关于此事,诸位可有异议?” 就在杜希峰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刹那,原本还算安静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场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极为复杂的眼神,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开口回应。 一时间,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凝重的沉默之中。 过了片刻,杜希峰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随即浮现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眶泛红,泪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夺眶而出。 那痛苦的表情令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紧接着,他颤抖着嘴唇说道:“唉……本族主也是迫不得已啊!为了咱们全族上下老少的安危着想,我不得不做出这样艰难的决定——牺牲杜绾这一脉。” 说罢,他深深地垂下了头,整个人显得无比沮丧和哀伤。 然而,尽管此刻的杜希峰看起来如此悲伤绝望,但从他的神态之间还是能够隐约察觉到一丝庄严肃穆之气。 这种气息让人感觉到,他并非心甘情愿地做出这个选择,而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实在是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眼前所面临的危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渐渐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杜氏族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他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夏日里的阵阵蝉鸣。 有的族人面露难色,摇头叹息。 有的则紧锁双眉,若有所思。 可是,这场短暂的低声议论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杜希峰眼睛微微眯着,眸中流露出些许寒光之后,所有的人就像是被施了一道神秘的定身咒似的,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声响。 只剩下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回荡在空中。 整个场面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凝重的沉默氛围之中。 此时此刻,若是放眼望去,便可以清晰地看到许多人的脸色变幻莫测,就如同一个五彩斑斓的调色盘一般。 那一张张面庞之上,喜悦、忧虑、愤怒、恐惧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相互交织在一起,犹如乱麻般纠缠不清,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究竟哪一种情感占据主导地位。 不少人心底深处都在暗暗慨叹着杜希峰的心狠手辣以及冷酷无情。 然而,尽管众人皆心知肚明,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挺身而出,公然表示出明确的反对意见。 究其缘由,无非是因为将原族主杜绾的直系亲人主动抓捕,并移交给不良府这一事件,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其带来的利益远远超过可能产生的弊端。 这种以损害他人利益来成全自己的行为,试问在这茫茫人世间,又能有几个人能够毫不犹豫地加以拒绝呢? 此乃人之常情,亦是人性使然。 话虽如此,可与此同时,也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高声表达对杜希峰此项提议的支持与拥护。 毕竟,只要有人率先开口,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必将被周围的其他人视为毫无情义、冷血至极之徒。 在这样一个微妙而敏感的局面之下,每个人都只能保持沉默。 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只得选用这种沉默方式,以此来委婉且含蓄地表达出他们对于此事所抱有的默认态度。 …… …… 第288章 异变突起 此时此刻,杜希峰那饱含期待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缓缓地扫视着众人的面庞。 然而,令他倍感失望的是,竟然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他的提议。 同时,他突然发现刚才的这番冲动之举,恐怕将会给自己一向良好的声誉带来不可小觑的负面影响。 “哎呀!这次做事有些莽撞了。”杜希峰满心懊悔地在心底暗自思忖道。 “应该预先在暗中巧妙地安排一位其他的族人率先提出将杜绾的家人抓捕起来,并移送至不良府的提议。” “如此一来,我便能够顺势而为,轻而易举地表示同意并且果断地作出最后的决定。” 想到这里,杜希峰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冒失行为感到懊恼万分。 “要是按照这个方法去实施的话,不仅可以顺利地实现预期目标,而且还能够成功地规避掉由自己直接承担骂名的风险。” 念及此处,杜希峰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尽管内心早大为后悔,但他那张脸却宛如戴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面具一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能够穿透这层面具展露出来。 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那副看似一脸不忍、满心都是痛惜之情,并且完完全全是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之后,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做出如此艰难抉择的神色模样。 此时,只听得他再次发出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声,他以一种饱含着深深无奈和锥心刺骨般痛苦的语调,缓慢而又低沉地开口说道:“哎!诸位同族的兄弟姐妹们啊,本族主也是被逼无奈,别无他法了。” “你们想想看,如果我们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和其他无辜的族人被那冷酷无情、手段残忍的不良府给强行抓走,遭受非人的折磨甚至失去宝贵的生命,那么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大义灭亲,狠下心来舍弃掉杜绾他们一家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想从大家的眼神中寻找到一些理解或者支持。 “要知道,这件事情追根究底其实都是杜绾那个孽障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他自己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引来了这场大祸临头的灾难。” “如今让他的家人为他的过错买单,付出相应的代价,仔细想来也算是合乎情理之事吧!” 当把这一番话说完之后,杜希峰先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垂下了脑袋,嘴里接连不断地发出长长的哀叹之声。 满脸写满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稍作停顿之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到了极点。 只听他用异常坚定、毫无半点犹豫的语气,斩钉截铁地高声宣布道:“好了,既然在场各位对此事均无异议,那么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伴随着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愿意发出半点声音。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当中,杜希峰那犹如火炬般炽热而锐利的目光,却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坐在后方的长子杜子滕身上。 他高声喊道:“子腾!速速带领为父的护卫前去,务必将杜绾的父母妻儿全部擒拿,即刻押送至不良府!不得有丝毫延误!” 听到父亲的命令,杜子腾的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他的面色也是一正,迅速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装出一副严肃庄重、不苟言笑的模样来。 他连忙站起身来,脚下生风般快速走到杜希峰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着杜希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孩儿谨遵族主之命!定当不辱使命!” 话毕,他猛地转过身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只见他大踏步向前走去,很快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串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相比于其父亲杜希峰的深沉老练、谋略过人且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杜子腾的心思明显要单纯浅显许多。 尽管他一直竭尽全力试图掩盖住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所流露出的若隐若现的笑容却在不经意之间出卖了他。 尤其是他那双明亮闪烁的眼眸,其中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之情简直呼之欲出,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原因无他,只因杜子腾心里十分清楚,如果这次他的父亲杜希峰可以顺利坐上族主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么等到未来某一天父亲寿终正寝之时,作为家中长子的他便能够理所当然地接过这一族之长的权柄。 一旦如此,整个家族那浩如烟海般的丰厚资源和巨额财富都会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届时,他只需要轻启朱唇,随意说出几句简单的话语,就足以轻而易举地左右成千上万族人的生死存亡以及荣辱兴衰。 不仅如此,就连那多达数十万的下人、仆从乃至佃户们的前途命运也将会因他的一念之差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试问面对这样一种拥有绝对权威的力量和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又有谁能够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呢? 杜子腾自然也是不能免俗,每每想到此处,他那颗年轻躁动的心便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滚烫,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当中无法自拔。 而当拥有了全族资源不遗余力的全方位支持之后,杜子腾便坚信自己在波谲云诡的朝廷官场之中,那条通往高位的晋升道路定然会平坦顺遂得如同一马平川般毫无阻碍。 远远超越那个愚不可及、蠢笨至极的杜绾。 要知道,眼下他二十三岁的年纪,但所担任的官职却也不过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小小文官罢了。 这般官位,相较于那些同龄的普通人而言,无疑已经算得上是极其难能可贵的成就了。 然而,如果把目光投向那些世家门阀或者顶级权贵家族出身的同龄人身上,那么彼此之间的差距可就显而易见了。 正因如此,对于升官发财这件事情,他那颗深埋于心底的欲望之苗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疯狂生长,并迅速蔓延开来。 如今,他内心中对于加官进爵、荣华富贵的渴望已然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简直就像是被放置在热锅中的蚂蚁一样,心急如焚且坐立难安。 正当杜子腾满怀憧憬地畅想着自己光辉灿烂的美好未来时,令人意想不到的状况却突然发生了。 …… …… 第289章 五百不良人 只听得在前院与院门所在的方位,突然间毫无任何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惊叫声! 那声音中夹杂着凶狠凌厉的呵斥声和谩骂声。 这阵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将这大厅中原本就略显诡异且压抑沉闷的寂静氛围冲击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 这座杜氏祖宅虽然不是长安城内最好位置,但占地面积极大,竟然足足有三百多亩之巨!它宛如一座小镇矗立在长安城之内,气势恢宏。 而此时众人所处的议事之所,位于这座庞大祖宅的正中央位置,是杜氏祠堂所在。 由于距离前院甚远,而且中间还横亘着众多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以及其他障碍物,因此尽管前院那边传来的动静着实不小,但想要确切地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对于身处此地的人们来说,确实颇具难度。 坐在首位的杜希峰听到这阵骚乱之声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而,与在场其他人面露惊慌之色截然不同的是,他依旧稳稳当当地端坐着,那份沉着冷静宛如泰山一般,千年世家门阀之主、一部尚书的风范十足。 杜希峰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一名关系亲近侄子,不慌不忙地发出指令:“杜子成,你赶快带上几个人迅速前往查探一番,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此吵吵闹闹、乱哄哄的一片,简直就是有失体统……”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料到,从前面院子那里突然传出了一道让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且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那声音中蕴含着人们死亡时独有的绝望之意,直叫人心惊胆战。 刹那间,杜希峰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就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笼罩住一样,瞬间变得阴沉沉的,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看上去格外吓人。 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人脸上也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惶恐和紧张。 不过,即便心中隐隐感到些许不安,大家倒也还没到惊慌失措的地步。 只见杜希峰一脸严肃,表情凝重无比,但同时又透露出几分自信和笃定。 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说道:“各位不必过于惊恐慌乱,以本族主的看法,此次前来的这帮人十有八九是裴徽派来抓人的不良人。” 话刚说完,他大声命令道:“子成,你手脚麻利点儿,赶紧跑过去仔细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杜子成听闻此言后,心中一惊,赶忙躬身施礼,态度极为恭敬地回应道:“小侄谨遵族主之命!” 还未等他的话音完全落下,便撒腿飞奔出了大厅,然后跑出了祠堂,远处,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范围之内。 此刻,站在原地的杜希峰凝视着杜子成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这股不安来自何处。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现在看来,老夫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将杜绾那个忤逆不孝、大逆不道的孽障的家人交由不良府处置发落的命令实在是英明至极。” 说到这里,杜希峰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得意洋洋的神色。 “刚好,等会儿不良人来了之后,便把杜绾那孽障的家人全部移交给不良人。” 杜希峰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逐渐变得高亢起来。 到最后,他满脸都是庆幸与得意的表情,仿佛刚刚成功完成了一项异常艰巨而又至关重要的伟大使命似的,内心深处那种强烈的成就感几乎要从他的脸上满溢出来了。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时间并未过去太久,从前院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清晰的喧闹之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很快就彻底打破了祠堂这边原本还算宁静的氛围。 没过多久,众多人员急促奔跑时所产生的脚步声也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其势之猛令人心悸。 在杜氏族人专门用来商议重大事务的祠堂之外,本就部署了为数不少的护卫。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全副武装,眼神冷厉。 此外,能够踏入祠堂参与议事的杜氏族人,无一不是在杜氏身负要职或者在朝廷官职不小之人。 这种身份的人,每次出行自然不可能形单影只,身边必然会跟着数量众多的护卫相随。 如此一来,既可以确保自身的安全无虞,又能借此彰显出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 这些护卫有的被安排在了前院随时待命,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能迅速做出反应。 而那些与主人关系更为亲密无间的贴身护卫,则全都安静地守候在祠堂外面。 粗略估算一下,光是聚集在这里的护卫人数竟然多达三百余人! 而且,这些护卫皆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之士,个个身怀绝技、身手不凡,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平日里,他们依仗着自家主子的权势,面对普通百姓和普通权贵可谓是横行无忌、作威作福,对于仗势欺人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此时,他们突然看到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和呼喊声,一群气势汹汹的人马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他们守护的祠堂席卷而来。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直接纵马来了后院,头戴无脸面具,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空荡荡的左臂衣袖随风飘扬,此人正是那断臂不良将! 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的约五百名不良人个个英姿飒爽,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手持锋利的兵器,排列整齐有序,步伐坚定有力。 远远望去,这支队伍浩荡声势令人胆寒。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群不良人不仅装备精良,而且纪律严明,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 正当杜氏祠堂前的三百余护卫心中暗自揣测不良人竟然已经训练到如此程度之时,却不知他们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良人,而是由旅贲军精心乔装改扮而成。 …… …… 第290章 恐惧的杜希峰 此次行动规模空前,装扮成不良人的旅贲军总计出动了多达五千人之众。 其中三千人依据情报司提前获取并精确分析后的情报,被巧妙地分成了数十个小队。 每个小队都肩负着特定的任务,他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同时展开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散至京兆府各个角落,目标直指那些今日未来族宅的杜氏嫡系成年男子。 而那位假扮成断臂不良将的将领杨南宁则是亲自统率余下的两千人一路疾驰,直奔杜氏祖宅而去。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杨南宁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让一千五百名士兵迅速散开,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整个杜氏祖宅围了起来。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亲自率领着余下的五百名勇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眼前那座宏伟庄严的杜氏祠堂疾驰而来。 他们气势如虹,宛如一群饥饿已久的猛虎下山,带着无尽的杀气,誓要将前方的一切阻碍都撕碎。 但尽管面对这般气势凶悍的五百不良人,杜氏祠堂前面五百护卫们却毫无惧色。 只见他们动作迅捷如风,迅速地紧紧握住手中寒光闪闪的刀柄,一个个身形矫健得好似草原上觅食的饿狼,眨眼间便稳稳地拦住了祠堂的大门。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犹如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毫不畏惧的战意,死死地盯着那断臂的不良将领及其所率领的一众不良人,似乎要用目光将对方洞穿。 此时,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更是挺身而出,他声若洪钟,昂首挺胸地大声喊道:“诸位请稍安勿躁!在此处耐心等候片刻,待我等先进去向族主禀报一声……” “大胆!”那断臂不良将的喉咙里竟发出一阵沙哑至极、犹如破旧铜锣被猛力敲击时所发出的刺耳声音,这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面色阴沉,双目寒光闪烁,冷酷无情地寒声喝道:“本将乃是奉我家不良帅之命前来办案,尔等若是识趣,就速速滚开!否则,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寒风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些原本战意十足、一脸嚣张的护卫们听闻此言,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胸膛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到了极点,有一些直接当场对着眼前的这些不良人开始谩骂起来。 此时此刻,在议事厅内正与众人商议要事的杜希峰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外传来的阵阵吵闹声响。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深知情况危急,于是赶忙大手一挥,带领着众人急匆匆地朝着祠堂外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杜希峰冲出大厅,跑过祠堂宽阔的院子,即将踏出祠堂大门之际,那断臂不良将突然猛地高举右臂,高声下令道:“听令,弓箭准备。” “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响彻云霄。 原来是无数支锋利无比的箭矢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向着杜氏祠堂门口飞射而来。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凄惨无比惨叫叫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许多护卫原本正严阵以待,却根本未曾料到这群来意不善的不良人竟然会如此心狠手辣,不等他们进去禀报,二话不说便直接向他们痛下杀手。 事发突然,众多护卫完全没有防备,就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瞬间,已有不少护卫纷纷中招倒地。 刹那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伤者的惨叫声与旁观者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而那些尚未倒下的护卫,则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里,大惊、大怒之下,终于开始害怕起来。 以往,就算是驻守皇城的龙武军,见到他们这些顶级世家门阀的护卫,也会颇给面子,互相很是温和的。 他们哪能想到已经沉寂了多年,最近刚刚有些起色的不良人竟然敢如此大胆。 然而,眼见己方伤亡惨重,血流成河,剩余的护卫们并没有被恐惧所击倒。 相反,他们的双眼瞬间瞪大,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熊熊燃起,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与仇恨,恨不得将眼前这些可恶的不良人生吞活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些护卫毫不犹豫地迅速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长刀。 刀光闪烁之间,映照出他们决绝的面容。 伴随着一声声怒吼,他们如同一群猛虎下山,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些不良人猛冲过去。 这些护卫皆是久经杀场、身经百战之人,对于战斗中的各种状况都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和丰富的应对经验。 此刻,他们深知若不能尽快缩短与不良人的距离,那么对方手中那威力强大的弩箭将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威胁。 于是,他们脚下生风,奋勇向前,誓要与敌人展开一场近战厮杀较量! 然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终于从祠堂大门冲出来的的杜希峰突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惊慌失措地看着到眼前的场景。 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色都难以寻觅。 此时的他,脸上布满了极度惊恐的神情,双眼圆睁,仿佛要瞪出眼眶一般。 他嘴巴也大大地张开着,喉咙里更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阵沙哑而又凄厉的喊叫声:“住……手!” 这声音犹如夜枭的啼哭,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开来,令人毛骨悚然。 听到杜希峰如此惶恐的呼喊声之后,那些正在舍生忘死地奋力冲锋的护卫们,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纷纷紧急刹住了自己急速奔跑的步伐。 一时间,整个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停滞。 然而,对面的杨南宁却丝毫没有下达指令让那五百名手持连发快弩的不良人停止射击的意思。 …… …… 第291章 死亡乐章 刹那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但耳畔却传来阵阵弓弦接连不断地颤动声,那声音清脆悦耳,然而在此刻却是夺命的音符。 一支支闪烁着寒光、锋利无比的箭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密集雨点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些中途停滞不前的护卫们呼啸着飞射而来。 这些护卫们个个实力强悍、忠心耿耿,平日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本应临危不乱。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如暴雨倾盆般的箭雨袭击,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是躲避动作。 只见那箭矢犹如闪电划过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和无尽的杀意,直直地朝护卫们射去。 伴随着一声声凄惨且充满不甘的叫声响起,一个又一个的护卫相继中箭倒地。 有的被一箭射中要害,当场毙命。 有的则身中数箭,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 而那鲜红的血液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并汇聚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仅仅只是短短片刻之间,原本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三百多人护卫队伍便已变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超过一半的护卫就这样命丧黄泉,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这片血腥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而剩下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无法相信事情竟然会演变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原本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他们,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往昔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绝望。 他们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面对不良人的强大攻势,尤其是那令人胆寒的连发快弩,他们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往日的豪横之气,甚至连向前冲锋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要不是背后站着刚刚从祠堂里惊慌失措跑出来的主子们,恐怕这群护卫早就如惊弓之鸟、丧家之犬一般,慌不择路地向两旁躲闪逃窜而去了。 “好家伙,这些连发快弩可真是战场上不折不扣的杀人利器啊!”杨南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不良府所出品的连发快弩在短时间内就收割掉大量人命的惊人场景。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思忖道:“这般威力巨大的武器,如果能够装备在我大唐河西边关的将士们身上,又何愁那屡屡犯边的吐蕃蛮夷呢?届时定能将来犯之敌杀得片甲不留,管他来多少都照单全收!” 杨南宁一边在心中惊叹连连、感慨万分,一边却并未因此而让自己麾下那五百名训练有素的不良人有丝毫的停顿。 只见他们动作娴熟且敏捷地迅速调整手中连发快弩的方向,眨眼间便将那散发着丝丝寒意的锋利箭头齐刷刷地瞄准了杜希峰一行人身前仅存的一百多名护卫。 一时间,整个场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杨南宁一声令下,这些护卫便会立刻成为箭下亡魂。 “射!”杨南宁毫不犹豫地喊出这个字,声音冰冷而坚决,仿佛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他甚至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更别提有与杜希峰进行商谈的念头,再次下达了命令。 那一百多名护卫听到指令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长久以来受到杜氏家族精心培养以及所灌输的忠诚理念,使得他们无法选择逃避或躲闪。 于是,这些护卫们纷纷抽出自己的兵器,脸上露出疯狂且绝望的神情,开始拼命地挥舞起来。 他们企图用手中的武器将如蝗虫般密集飞来的箭矢拨打到一旁。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那些连发快弩射出的箭雨实在太过密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让人无处可逃。 即便对于这些平日里被视为实力强悍、堪称真正高手的护卫们而言,也难以抵挡如此凶猛的攻击。 没过多久,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上插满了箭矢,犹如一只只可怜的刺猬。 在这惊心动魄的场景中,位于护卫们身后的杜氏族人则发出一阵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这些叫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随着最后一名护卫惨叫着轰然倒地,原本守护在杜希峰及其身后一百多名杜氏家族中层和高层族人面前的防线彻底崩溃。 此刻,他们身前再无任何人能够提供保护。 杜南宁见状,终于缓缓地抬起了手,示意射击停止。 然而,他并没有让那五百名手持连发快弩的属下放下手中的武器,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还没有死透的护卫痛苦呻吟声打破这份宁静。 这些快弩宛如一条条吐着致命信子的毒蛇,它们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死死地瞄准着杜希峰以及那一百多名杜氏族人。 这使得那些本就在惊叫连连的杜氏族人们,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再往地上看去,只见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护卫们的尸首,场面惨不忍睹。 猩红刺目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流,迅速染红了大片原本洁净的地面,仿佛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血色的披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恶心欲吐的血腥气息,这股气味无孔不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令人毛骨悚然。 在如此恐怖骇人的场景面前,杜希峰和其他杜氏族人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为了那些不良人手中快弩的猎物,性命危在旦夕! …… …… 第292章 你们都是反贼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杜希峰和一百多名杜氏族人席卷而来。 几乎所有的杜氏族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毫无血色可言。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有的人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更有甚者由于过度惊吓,直接瘫倒在地,当场大小便失禁,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他们自打呱呱坠地起,就如同温室中的花朵一般,被悉心呵护着长大。 从小到大,他们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每日身处安稳、舒适且高高在上的环境里,犹如云端之上的人上人。 根本未曾预料到,他们终有一日竟会身陷如此绝境——成为他人肆意猎杀的猎物! 然而,即便内心惊恐万分,但求生的本能依然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驱使着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向着祠堂里面狂奔而去。 他们的步伐踉踉跄跄,毫无章法可言,显得狼狈不堪。 那些吓得大小便失禁,瘫倒在地的甚至是爬进祠堂的。 此时此刻,他们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跑得越远越好,哪怕仅仅只是多存活一秒钟,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恨不能自己的父母能够再赋予自己两条健硕有力的双腿,好使自己可以像离弦之箭一般,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逃离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之地。 但也有十数名杜氏族人慌不择路地朝着旁边逃窜而去。 “射死他们!”杨南宁面色阴沉如水,手指那十几名往旁边逃走的杜氏族人,口中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之声。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嗡嗡……”的破空声响彻云霄。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箭雨宛如倾盆大雨一般从天而降,瞬间将那十几名杜氏族人彻底笼罩其中。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划破长空,却又如突然被掐断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转瞬间,这十几名杜氏族人已然横尸就地,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更加浓烈和刺鼻,令人作呕。 那些惊慌失措地转身逃回杜氏祠堂的杜氏族人,杨南宁并未加以阻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这些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逃窜入祠堂之中。 因为,这座祠堂的围墙足有将近两丈之高,对于普通人而言,想要翻越这样的高墙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 眨眼之间,原本喧闹嘈杂的杜氏祠堂门口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身影——那便是刚刚上任不久的杜氏族主杜希峰。 此时此刻,杜希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给死死地攥住了似的,狂跳不止,甚至快要冲破喉咙口直接蹦出体外。 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杜希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不良人手执的连发快弩,冰冷的箭头正稳稳地对准着他。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梁骨直窜脑门,令他毛骨悚然,恐惧到了极点。 然而,尽管内心早已被无尽的恐慌所淹没,但是他仍然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克制住自己转身逃跑的冲动。 因为他深知,在这堂堂大唐,尤其是在这长安城的天子脚下,即便是权势滔天的不良人,也绝对不敢轻易对一位身着紫袍的朝廷重臣、一部尚书以及顶级世家门阀的族主动手放箭。 所以,他选择了孤注一掷,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把。 毫无疑问,关键在于他所获取到的信息表明,裴徽仅仅针对正四品及以下级别的官员与权贵才具备先斩后奏的权力。 而他自身却是从三品的高官显爵啊! 就算是裴徽本人亲自站在面前,谅其也绝无胆量更无权柄胆敢向他射出致命一箭。 但他的两条腿依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栗起来,就犹如狂风中的残烛一般,似乎任何时候都可能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的沉重分量从而颓然倒地。 但即便是处于这般境地,他依然紧紧咬着牙关,宛如被钉子牢牢固定在了原处一样,死活不肯挪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距离。 “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杜希峰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些凶神恶煞的不良人始终犹豫不决、迟迟不敢朝自己放箭,好不容易方才稍稍稳住了心神,旋即怒不可遏地咆哮出声。 曾经那张充满威严且自傲自负的面庞,如今已经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只见他那双原本就狭长的眼睛,此刻竟瞪得如同两颗浑圆的铜铃一般,其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 与此同时,他心中那深深的恐惧也交织其中。 但杜希峰依然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身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住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好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过狼狈和失态。 就在刚刚,出于本能的一声怒吼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做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悔之情。 万一这一吼激怒了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断臂不良人,使其不顾一切地下令放箭,那自己恐怕真的就要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下场了。 想到这里,他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然后迅速冲着那位断臂的不良将领拱起双手,行了一个揖礼,特意提高了自己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着:“本官乃是圣人亲封的从三品工部尚书,也是刚刚新任的杜氏族主杜希峰!” “阁下到底是何人,竟敢在我杜氏祖宅对我杜氏家族施以如此残忍狠辣的手段?” 杨南宁的嗓音沙哑至极,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一样。 他面色阴沉地沉声道:“本官乃是不良府的不良将,我们大帅刚刚接到一份绝密情报,声称你们杜氏族主居然暗中召集了上万之众聚集于祖宅之内,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图谋造反!” “简直是信口胡诌!”杜希峰乍一听到这番话,只觉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猛然劈在了头顶之上,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 …… 第293章 强硬的杨南宁 此时此刻,杜希峰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如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犹如一条条狰狞的小蛇,在皮肤下肆意游动着。 此时的他,愤怒已达极致,胸腔内好似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听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怒吼:“我等聚集于此,不过是按照常理商议族中的大小事务而已,何来所谓的谋反一说?这简直就是赤祼祼的污蔑和陷害!” 然而,即便面对杜希峰如此暴怒的反驳与质问,杨南宁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稳如泰山般站立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只见他再次开口,声音寒冷得仿佛能够将人瞬间冻成一尊冰雕:“大帅已然下达命令,命本官亲率领众人前来捉拿你们这群叛逆之徒。尔等若是胆敢有半分反抗之意,那么除了身为从三品朝廷重臣的杜尚书可以得到特殊关照之外,其余所有相关人等,一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无脸面具,那面具白得吓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与他所说的话语相互映衬,愈发显得他冷酷无情到了极点,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恶鬼。 那种从灵魂深处弥漫而出、仿佛与生俱来的冷漠气息,宛如九幽之下透出的阵阵寒意,令人仅仅是匆匆一瞥,便会情不自禁地心生一种寒彻骨髓、毛骨悚然的恐惧之感。 此刻,躲在杜希峰身后藏于祠堂中的那一百多位杜氏族人,无一不被这股冷漠的气息所震慑。 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仿佛生命的活力已被瞬间抽离;身体更是像风中残叶般颤抖不止,无法自控。 尽管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充斥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但面对如此强大且冷酷无情的敌人,杜希峰深知冲动行事只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于是,他紧紧咬着牙关,用尽全力克制住内心想要怒声斥责对方甚至直接破口大骂的强烈冲动。 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反复数次之后,终于让自己那波澜起伏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然后,他才以尽量沉稳的语调,缓缓开口对那位不良将说道:“这位不良将,此事其中必定存在着某些天大的误会……” “恳请你务必明察秋毫,还我等一个清白啊!” 还未等杨南宁来得及开口回应,杜希峰便犹如决堤之水一般滔滔不绝地继续讲道:“本尚书深知此事之严重程度,我杜氏前任族主杜绾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之徒,竟敢肆意妄为地勾结旅贲军车奉都尉张达能,一同对不良人发起突袭,如此恶行致使不良人死伤惨重,人数竟多达将近五百之众啊!这等惨状实在是令人发指!”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缓声道:“本尚书对于裴大帅以及不良府的各位兄弟此刻内心所充斥的愤恨之情自是心知肚明。毕竟遭遇这等事情,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抑制住心头的怒火与悲痛欲绝之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振振有词地道:“不过呢,值得庆幸的是,那罪大恶极的杜绾如今已被诸位成功擒拿归案。” “并且,早在事发之前,我杜氏家族便已经毅然决然地将此败类逐出家门,自此之后,他与我杜氏之间再无半分瓜葛!” 最后,他挺直身躯,目光犀利地直视着杨南宁,斩钉截铁地说道:“故而,依本尚书所见,你们不良府已然没有丝毫理由再对此事紧抓不放,纠缠不休了!” 闻听此言,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南宁终于忍无可忍,只听得他猛地冷哼一声,声色俱厉地大声呵斥道:“哼!休要在此处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你们杜氏族人统统都是杜绾那贼子的帮凶、从犯!如今竟然还胆敢涉嫌聚众谋逆,如此行径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啊!”杨南宁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呵斥着面前的杜希峰等人。 他那冷酷而又强硬的态度,犹如一阵寒风吹过众人的心间,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如此强势的杨南宁,杜希峰整个人都懵掉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原本以为可以凭借家族威势让对方知难而退,可谁曾想杨南宁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此时此刻,杜希峰的心中早已将杨南宁咒骂了无数遍,但他也清楚地知道,眼下的局势对自己极为不利,如果不能妥善应对,恐怕整个杜氏一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于是乎,杜希峰强忍着内心的愤怒与不甘,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只见他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下气地对着杨南宁说道:“哎呀呀,这位不良将军稍安勿躁。”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实不相瞒,本官我如今已经接替前任族主之位,成为了咱们杜氏的新一任族主。对于此前族里那些人所犯下的种种过错,下官深感愧疚和自责。” “在此,本官向不良府保证,定会全力以赴去弥补这些过失,给裴帅以及不良府一个感到满意的交代。” 说罢,杜希峰客气的对杨南宁抱了抱拳,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他心中惶恐,生怕杨南宁会像之前那样毫无征兆地打断自己说话。 于是,他又用近乎急切的语气紧接着说道:“本族主在接任族主的第一时间,已经迅速派遣了众多得力人手,马不停蹄地赶去捉拿杜绾那个大逆不道的叛逆贼人的家人了。” “而且,本族主还特意嘱咐他们一定要将这些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主动交予不良府来发落惩处。”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他似乎觉得刚才所说的话还不够分量,紧接着又急忙补充道:“还有,关于杜绾那一脉所积累下来的全部财产,不论是金银珠宝、田产房屋还是其他任何值钱之物,本族主都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给裴帅以及整个不良府。权当这是我们向裴帅表示深深歉意和诚恳赔罪的一份厚重礼物吧,请务必笑纳!” …… …… 第294章 裴徽的三层目的 正在此时,恰巧杜子腾率领着一支威风凛凛的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地押解着杜绾的四十多位家人徐徐走来。 这些人此刻目睹到祠堂前的这般景象时,一个个都犹如遭受雷击般,被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的双脚仿佛突然间失去了知觉,如同被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地上一样,只能呆呆地站立在原地,满脸茫然与无措,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杜希峰不经意间瞥见了长子杜子腾和其他人,刹那间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起来:“快快快!赶紧把杜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的家人全部给我带过来,一个也不能少!” “然后统统交给不良府的各位兄弟们带走……” 话还未说完,杜希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样,猛地一转头,看向杨南宁,接着说道:“要不这样吧,如果诸位不良府的兄弟觉得麻烦,干脆就在此地将这些人直接就地正法也是可行的啊。” “如此一来,不仅能省去不少麻烦,而且还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彻底胆寒!” 言罢,杜希峰便紧紧地盯着杨南宁那张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想要从中捕捉到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妥协和满意之意。 可是,令他倍感失望的是,杨南宁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那般冷酷如冰,犹如深冬寒潭中的冰水一般,毫无半分波澜起伏。面对杜希峰炽热而又急切的目光注视,杨南宁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过了片刻之后,杨南宁才缓缓地转过头去,他那冰冷的目光宛如一道寒风,轻轻地扫过了满脸惊惧之色、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着的杜子腾一行人。 杨南宁稍稍停顿,微微眯起双眸,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如水,语气不慌不忙且带着几分淡然地开口说道:“关于这件事,本官一时之间还真难以下定论。因为本官接到的命令便是必须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捉拿归案,然后将你们押送回我们不良府的大牢里面去。” 话到这里,只见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一般,紧接着又继续说道:“至于到底应该怎样来处置你们这些人,是仅仅对你们进行一番简单的盘问审讯呢,还是要把你们关进大牢,甚至直接斩首,这所有的决定权可都掌握在我家大帅手中。” 说完这番话后,杨南宁再次闭口不言,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众人。 而此时,听到这话的杜希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了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然而,尽管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这位不良将兄弟,要不这样吧,你看咱们能不能找个没人打扰的密室,好好坐下来详谈一下这件事情呢?也许在私下里,我们能够找到一个更为妥善的解决办法也说不定呢!” 杨南宁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得如同千年寒冰,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地说道:“不必多言,多说无益,尔等速速随我等走一趟便是!莫要逼本官动粗,再次做那伤人夺命之事!” 杜希峰闻言,双目圆睁,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满脸怒容再也无法抑制。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般咆哮起来:“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可知道本官是谁?本官乃堂堂工部尚书!我杜氏一族在朝为官者多达百余人呐!且多数皆为重臣显宦、权倾朝野之辈!” 说到此处,杜希峰更是气势汹汹,声若洪钟:“你这竖子今日竟敢这般肆意妄为,妄图将我等一网打尽!” “哼!你且听好了,只要本官一声令下,你们这群人的家眷老小,还有那整个不良府,乃至你们的裴帅,都必将承受来自我杜氏一族最为残酷无情的疯狂报复!” “届时,任你们如何磕头求饶,也是徒劳无功!” 然而,尽管杜希峰这番话声色俱厉、恫吓之意溢于言表,但杨南宁却宛如置身事外一般,对其所言充耳不闻。 只见他依旧神色淡然,身姿挺拔如松,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那双眼眸犹如深邃的寒潭,冰冷而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掀起一丝涟漪。 此刻,他甚至连与杜希峰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干脆利落地直接下达了命令:“来人啊!速速将这些人的双手皆用坚韧的绳索紧紧缚住,一个不落,全部给我带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容置疑。 接着又补充道:“倘若有人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妄想挣脱束缚或者奋起反抗,不必留情,一律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杜希峰以及身后的一百多人瞬间炸开了锅,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有的人惊恐万分,面如土色。 有的则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还有些人试图趁乱逃脱,但又不敢跑出祠堂,在祠堂里面乱窜乱跑。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仿佛末日来临一般。 …… …… 与此同时,在不良府内,李太白正满脸疑惑地看着裴徽,开口问道:“像杜氏这般显赫的世家门阀,实乃大唐祸乱之根源所在,亦是百姓受苦受难的症结根本。” “然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帅莫非当真欲将这京兆杜氏斩草除根?” 自从那次断臂事件之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豪放不羁的李太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昔日的他总是纵情于山水之间,饮酒作赋,挥毫泼墨,好不潇洒自在。 可如今,他却常常沉默寡言,眉头紧锁,似乎心中藏着无尽的忧愁和烦恼。 后面的较量之中,他竟然无论是在喝酒方面,还是作诗这一领域,皆输给了裴徽。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心服口服,甘愿成为裴徽的贴身保镖。 平日里,他总是默默地跟随在裴徽身后,目睹了诸多令他瞠目结舌之事。 虽然心中充斥着数之不尽的疑问、惊讶,甚至还有深深的惊骇之情。 然而他却鲜少会主动发问,除非裴徽愿意亲自对他提及这些事情。 但是对于京兆杜氏这件事,他终究还是难以抑制住内心那犹如潮水般汹涌的疑惑与忧虑。 于是,他鼓起勇气,径直开口向裴徽询问起来。 此时,只见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地流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语气平和而又坚定,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本帅之所以下达命令,将京兆杜氏所有嫡系的成年族人统统抓捕至我们不良府的大牢之中,主要是基于以下三个层面的思考。” 稍稍停顿片刻之后,他紧接着继续说道:“首先一点,就是想要借由此次行动,让整个大唐王朝的那些权贵显要、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以及各个声名显赫的世家门阀,都能够清晰明了地意识到,本帅所掌管的不良府,包括本帅在内,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而是一个不折不扣、彻彻底底的疯子!” …… …… 第295章 裴徽对世家门阀的谋划 “但凡有任何一人胆敢肆意招惹我不良府与本帅,那么本帅定然不会有丝毫犹豫或忌惮,必将倾尽全力,不顾一切后果地掀起一场堪称疯狂到极致的报复风暴!哪怕因此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本帅也在所不惜!” “而如今,本帅早已深思熟虑,精心谋划好了一切应对之策。天工美食楼所发行的报纸之上,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披露给所有人知晓。” “天工美食楼如今已如同雨后春笋般遍布了大唐的各个州、郡以及各县。” “其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每日里宾客盈门,川流不息。” “而其所发行的报纸,更是深受民众喜爱,已然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还是深宅大院中的达官贵人,都会时不时翻阅这份报纸,了解天下大事小情。” “所以,可以想见,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则关于京兆杜氏挑衅我不良府并致使我方遭受重大损失的惊人消息,便会如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蔓延至大唐各地。” “待到那时,整个天下的权贵阶层、那些位高权重的朝廷大臣,还有那些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门阀,都将会对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他们定会深知,正是那京兆杜氏不知天高地厚,率先挑起这场争端,公然向我们不良府发起挑衅,完全不把本帅放在眼里,导致我们不良府折损了将近五百名不良人!此等血海深仇,本帅岂能不报。” “我不良府此次所遭受的损失可谓极其惨重,这对于本帅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因此,本帅此番已经不顾一切,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疯狂地展开了这场针对杜氏一族的报复行动。想必这样的举动,并不会让其他权贵以及那些世家门阀感到太过突兀或是难以理解吧?” “毕竟啊,世人皆知本帅乃是自小就被贵妃小姨和娘亲宠溺着长大的,如今也不过才区区十六七岁罢了,妥妥的一个纨绔少年。像本帅这般年纪轻轻又备受宠爱之人,脾气自然会比常人更大一些,做起事情来往往也不会去过多考虑后果,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总而言之呢,起码在短期内,那些个世家门阀和权贵们应该还不至于一窝蜂似的联合起来攻击咱们不良府,从而与咱们结下深仇大恨。他们多少还是会有所顾忌的,毕竟谁都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招惹这么一个强敌不是?” “当然,本帅之所以如此果断决绝地下定决心采取这次报复行动,其深层次的目的可远远不止于此!” “首先一点,便是要通过此举树立起我不良府的绝对威望!要让所有的权贵、世家门阀从今往后对我不良府心怀敬畏和忌惮之心,哪怕只是动一动想要冒犯我们的念头都不敢有,更别提敢对本帅有丝毫的不敬之意了。只有做到这样,才好方便本帅做一些大事。” “其次,则是本帅有意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探查一下那些所谓的顶级世家门阀究竟有着怎样强大的实力,以及他们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和惯用手段到底如何。”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唯有摸清楚了对手的底细,日后咱们不良府世家门阀时方能更加游刃有余,立于不败之地!” “没有人可以确切地知晓,经过太宗皇帝、武则天还有当今圣上一轮接一轮的沉重打击和不断削弱后,这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如今所保留下来的实力到底还剩下多少?” “尤其是当他们遭遇到如此关乎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那京兆声名赫赫的杜氏一族最终将会做出何种应对之策。” “本帅已经下定决心要借着这次难得一遇的绝佳时机,亲自动手去揭开隐藏在背后的神秘面纱,探寻出事情的真相!” “毕竟,本帅日后想要推行实施的各项计划,必然会与世世代代盘踞在各地、根基稳固如山的那些世家门阀产生正面交锋。” “而且,特别需要注意的是那些处于顶尖位置、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门阀世家。这样的碰撞很可能会迅速升级,演变成为一场激烈无比的冲突对抗。” 裴徽一脸肃然,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他缓缓说完之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才接着解释道:“所以,本帅必须要未雨绸缪,提前深入了解这些世家门阀背后真正隐藏着的深厚底蕴以及强大实力。” 裴徽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透露出一股睿智与坚毅,继续言道:“除开上述两个重要原因之外,本帅其实还有第三个目的。” 他略作沉吟,接着说道:“那便是借助此次行动所带来的契机,成功收服两人。” 一旁的李太白竖着耳朵倾听了许久,内心深处已然被裴徽那宏大的布局、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深深震撼,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此时他见裴徽骤然收口,心中那份被勾起来的强烈好奇心按捺不住,连忙开口追问道:“不知大帅想要收服哪两位大才之士?” 问完之后,他想起此前裴徽与杨南宁之间交谈的那个场景,心中顿时有了答案,恍然大悟般又紧接着说道:“莫非大帅想要收服的其中一人,便是那位声名在外的旅贲军中郎将——杨南宁不成?” 听到这话,裴徽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轻点头道:“没错,其中一人正是杨南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太白也跟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 “说起来,我多年前曾经西行游历至河西一带,倒是有幸听闻过不少有关杨南宁在王忠嗣将军麾下所立下的赫赫战功之事。” 说起这些往事,李太白的眼中闪烁着钦佩之色。 他深知杨南宁绝非等闲之辈,此人或许不会做官,但在战场上却是勇猛善战,堪称战场上的一把利剑。 接着,他又感慨万分地继续说道:“此子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才,大帅若是能够将这样的人才招揽到麾下,想必定能为本帅的宏图伟业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到此处,李太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一边微笑着望向裴徽,一边不吝赞美之词地称赞道:“想必以大帅的深谋远虑和非凡魅力,想要收服这杨南宁应该并非难事吧。” 言语之中,满是对裴徽的敬仰和信任。 裴徽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谦逊之意,他摆了摆手,轻声回应道:“太白兄实在是过奖啦。” 接着,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声道:“实际上,以太白兄之聪慧,想必早已洞察到,本帅现今正全力以赴、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各种方法,以求不断扩大自己所能够掌控的军队规模与实力。” …… …… 第296章 裴徽难道是皇子? “毕竟,只有当手中握有足够雄厚且强大的兵力作为坚实后盾时,本帅方才能有底气去追逐并达成那些更为宏大、更为壮丽的目标啊。”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之色,然后再次开口道:“就拿杨南宁这般出类拔萃的优秀将领来说吧,他无疑正是本帅麾下目前求贤若渴、翘首以盼的稀缺型人才啊!” 话音刚落,裴徽的神情愈发肃穆庄重,他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然而,无论是不良府中的那些不良人,还是驻守于天工之城的八千五百名军队将士,他们依然隶属于朝廷管辖范围之内,并且必须要严格按照圣上的旨意来行动办事。” “但是,这远远不是本帅真正所期望得到的结果。本帅渴望看到的是,那些统领天工之城军队的将官能够毫无保留地全心全意听从本帅的调遣指挥。” “然而想要做成这件事情却是极其困难的。” “就像杨南宁这般难得一遇的将才,如果不能够让其经历一次生死大劫,那么他们是很难将那无比珍贵的忠诚之心完完全全地转移到本帅这边来的。” 当李太白听到这些话语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瞬间像是被狂风骤雨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 他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此刻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庞此时也布满了惊愕之色,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更是如同被一柄千斤重锤无情地狠狠敲击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然而,尽管如此,李太白还是凭借着自己那超乎常人的强大意志力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当场冲上去质问裴徽是否心怀谋逆之意的冲动。 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局势的密切观察以及深入了解之后,他深深地知道现如今坐在皇位之上的李隆基已然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昏庸之君。 只要这位君王还继续在位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对于整个大唐朝廷以及千千万万无辜的黎民百姓来说,无疑都是要再多承受一天难以言喻的苦难与无尽的折磨啊! 可是,这其中有一点却让李太白始终感到困惑不解。 即便裴徽乃是举世罕见、千年难遇的不世之才,而且目前他手中所掌控的各种势力以及所拥有的滔天权势已然达到了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显赫程度。 “但倘若裴徽不顾一切地强行发动叛乱,那么他的行为本质与那臭名昭着的安禄山又能有多少区别呢?” 想到此处,李太白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眉心处仿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暗自思忖道:“莫非裴徽还隐藏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这些秘密究竟是什么?”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如同风车一般在李太白的脑海里急速旋转起来。 李太白脑海深处猛然浮现出一则由来已久、且在市井民间广为传播的神秘传闻。 这则传闻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那混沌不清的思维世界。 而且,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令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直以来,无论是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内,还是整个大唐王朝各道、州、郡,都流传着这样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传闻:那位拥有倾国倾城之貌的虢国夫人,与当今天子李隆基之间存在着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甚至有传闻称,杨贵妃姐妹三人共侍李隆基。 那些被列为禁书的传记之中,竟然还对这一事件有着极为详尽的描绘与叙述。 当这些信息和念头如潮水般在李太白的脑海中不断涌现时,恰似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雷,毫无预警地在他的心间猛然炸裂开来。 他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满脸尽是惊愕之色,嘴巴微张,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裴徽之所以会如此行事……竟是由于他身为皇子的身份所致么?” “所以他才会如此大胆,并且急切地积攒力量,莫非其目的便是为了来日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宝座吗?” 随着思绪愈发深入,李太白越想就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到令人难以置信。 而他的思考路径,也仿佛拨开层层云雾见到灿烂阳光一般,渐渐地清晰明朗起来。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便能很好地解释为何李隆基会将不良府交予年仅十六岁的裴徽掌管,并赐予他随时入宫奏事的特权。” “不仅如此,李隆基还赋予了裴徽对正四品官员、权贵以下可先斩后奏,以及对于正四品以上官员和权贵可以先抓捕而后上奏的权力。” 想到此处,李太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所隐藏的深意和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心中念头转动,仿佛有一束耀眼夺目的光芒骤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浓重迷雾,径直照射进了李太白那颗原本如坠五里雾中的混沌心灵世界。 回想起近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李太白发现自己一直如影随形地跟随着裴徽左右,亲眼目睹着对方接二连三地做出那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的忤逆之举。 作为一名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文人雅士,李太白自幼深受忠君爱国思想以及传统道德观念的深刻影响和熏陶。 面对裴徽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为举止,他的内心深处早就承受着无比沉重的负罪感,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几乎快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当他突然间领悟到裴徽也许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叛逆之人时,那股一直以来像巨石一般沉重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负疚之感,竟然在一瞬间如同烟雾一般消散无踪了。 毕竟,如果只是贴身去保护一名纯粹想要造反的乱臣贼子,和守护一位很有可能有着充分正当理由去争夺皇位的皇子相比起来,这两者之间的性质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啊! …… …… 第297章 李太白的疑惑 暂且先不去说那些久远的例子,仅看本朝声名显赫的唐太宗李世民,他当年不也是发动了玄武门之变,通过果敢决绝的行动铲除了自己的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之后,才成功地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吗? 还有那位堪称传奇的一代女皇武则天,她更是以女子之身排除万难,经过一系列精心谋划的权谋斗争,最终成为了天下共主。 再瞧瞧当今圣上李隆基,同样也是经历了两次政变,甚至还平定过韦后之乱,方才坐稳了江山。 想到这些,李太白的心中顿时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旋转。 他的神情变得异常激动,整个人就好似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正在他体内奔腾涌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眼前的裴徽,似乎想要直接穿透对方的双眼,从而窥探到他深藏于心底的那个隐秘世界。 但他同时又竭尽全力地抑制住那犹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汹涌澎湃而来想要说的话语。 特别是他在拼命地压抑着内心深处那即将沸腾到顶点的激动情绪,生怕这股情绪一旦失控。 于是,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才缓缓开口,继续问道:“不知大帅此次想要收服的另外一人究竟是谁呢?难不成会是那名声在外的杜绾不成?此人当年一届科考中高中状元,想来是有大才在身的。” 听到这话,裴徽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并非杜绾,而是杜绾的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儿子——杜黄裳。” “杜黄裳?”李太白闻言不禁一愣,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片茫然之色,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迷失在了茫茫大雾之中,找不到方向。 他皱起眉头,开始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仔细搜寻关于这个名叫杜黄裳的少年相关信息。 但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未曾听闻过此人的任何才名和事迹。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跟随着裴徽左右,亲眼目睹了太多次裴徽那深不可测、令人难以捉摸的举动。 因此,此时此刻,尽管对杜黄裳一无所知,但他仍然在心里暗暗思忖道,这个名叫杜黄裳的年轻人想必一定有着非同凡响的过人之处,只是尚未被世人所察觉罢了。 但他禁不住又有些好奇,裴徽又是从何处了解到这个杜黄裳拥有大才在身的。 “哦?太白兄可曾听闻严武此人?”裴徽突然开口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李太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裴徽会提及这个名字,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稍稍迟疑后回答道:“严武……此子手段狠辣,行事风格颇为独特,常常做出一些令人惊叹之事,因此倒也算是略有耳闻。” 听到李太白如此评价,裴徽的好奇心被瞬间点燃,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太白兄快快与本帅详细讲讲这位严武是如何行事独特的!” 其实,裴徽也是刚刚才从自己前世所阅读过的一本历史传记书籍的记忆角落里偶然想起了严武这个人,所以顺口这么一问。 却万万没有料到李太白居然对其也有所了解。 李太白见裴徽兴趣浓厚,便略微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严武啊,乃是原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 “我之所以知道他,除了他那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此子不仅诗作精妙绝伦,让人赞叹不已,而且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在同年龄段之人当中可谓是出类拔萃、数一数二的存在。” 裴徽听着李太白的讲述,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严挺之这个人,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有所耳闻。 毕竟,严挺之可是开元时期声名显赫的名臣之一啊! 在姚崇出任宰相的时候,严挺之就已经官居右拾遗一职。 而当张九龄执掌相印时,他更是升任至尚书左丞这样的高位。 原本呢,张九龄可是打心眼儿里把严挺之当作自己的接班人来精心栽培的呀! 他一心想着等自己卸任之后,能让严挺之顺利接任宰相这一要职。 所以啊,哪怕到了他即将离任的时候,张九龄都不忘向李隆基大力推荐严挺之,那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 可谁能想到,张九龄的这番好意竟然惹恼了当时一门心思想当宰相的李林甫。 李林甫岂能是省油的灯,他立刻心生毒计,凭空捏造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硬是把严挺之贬出了京城。 好在严挺之也不是吃素的,多少还是有点真本事的,要不然当时就得丢了性命。 就这样,严挺之一番努力化为泡影,没能如愿坐上宰相的宝座。 但他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而是把所有的希望和心血都寄托在了培养自己的儿子严武身上。 只可惜李林甫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宰相,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始终没放过严家父子,对他们是各种打压排挤。 以至于严武虽然才华横溢、声名远播,但个人的仕途发展却是磕磕绊绊,很难有大的起色。 此时此刻,李太白根本不知道裴徽心里头在琢磨些什么,依然自顾自地说着:“要说这严武啊,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好像还只是在太原府当个参军事,这官嘛,也就只是个从八品而已。” 听到这话,裴徽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开始暗暗算计起来。 严武如此卑微官职,却又心怀大才,再加上其父亲从小寄予厚望,要是想拉拢严武的话,应该不会太难。 只要稍微花点心思,估计就能把这人收到自己麾下为己所用。 至于李林甫与严武父子之间的仇怨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就目前李林甫对于裴徽这位佳婿的重视程度以及依赖情况来看,那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棘手的难题。 此时此刻,李太白显然已经洞察到了裴徽想要拉拢严武的意图,于是连忙出言提醒道:“严武此子,性情简直如同豺狼虎豹一般残暴狠辣,又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堪称残忍!” “大帅您要是真想把此人收归自己所用,那么这一点可是务必得要多多留神在意。” 听到这话,裴徽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满满的好奇之色,追问道:“严武到底怎么个残暴狠辣法?又是怎样的冷酷无情?” …… …… 第298章 严武与杀神吴起想比谁更残暴 李太白稍稍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严挺之老来得子,自然是对严武宠溺非常,而且由于严武打小就聪明伶俐、天赋异禀,所以严挺之便对他寄予了厚望。” “然而,严挺之又极度厌恶痛恨着严武的生母裴氏。据说啊,在严武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裴氏向年幼的严武哭诉起来,说她之所以会遭到丈夫的责骂和冷落,全都是因为一个名叫常素素的小妾时常在严挺之跟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大帅猜猜,严武听了裴氏的话后,究竟做了何事?” 裴徽这些日子以来整日忙于各种繁杂的要务,哪有心情去猜测这种事情,于是当即便摇了摇头,回答道:“本帅愚钝,猜不出来啊!” 李太白见状,微微一愣,但也只好继续说道:“谁能料到,七八岁的严武居然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件极其锋利的凶器,然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他父亲最为宠溺的小妾常素素的房间里。” “进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就对常素素痛下杀手,手段可谓是异常残忍,最终竟活生生地把常素素给打死了!” 听到这里,裴徽不禁惊愕万分,忍不住长叹一声:“怪不得你说此子生性残暴、残忍无情,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啊!” 然而,稍作停顿之后,他似乎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关键之处,紧接着补充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常理而言,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是很难战胜一个正值青春年华并且身体康健的女子的。” “如此想来,这严武在七八岁的时候,其战斗力恐怕就已经能够与成年男子相媲美了吧!” 李太白听后,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并回应道:“大帅所言极是,其实这严武从小便是天生神力,而且在习武方面更是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这时,裴徽越发感到好奇起来,忙不迭追问道:“既然儿子打死了自己的小妾,那么严挺之最后又是怎样处置这件事的呢?” 李太白站在那里,神情显得有些复杂,他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特意蓄起来的那一绺长长的胡须,缓缓开口说道:“严武打死了那位名叫常素素的小妾之后,常素素院子里的那些侍女们慌慌张张地跑去向严挺之禀报,声嘶力竭地喊道‘公子打死了她们夫人!’” 说到这里,李太白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讲道:“那严挺之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先是大惊失色,刹那间怒火冲天。”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迅速地冷静下来,宣称这小妾常素素平日里不守妇道,行为放荡不羁,实在有辱门风。” “所以,是他特地派遣自家麒麟儿严武前去将这不守规矩的小妾给打杀了。” 话至此处,李太白忍不住连连摇头叹息,感慨万分地说道:“事情发生过后数月,曾有人偶尔提起这件事。那严挺之不但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倒是对着他心爱的儿子严武大加赞赏,甚至还口出狂言,说什么‘吾儿绝非池中之物’。” 一直静静地听着的裴徽此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李太白所言,随后接口说道:“一个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确实是非同寻常。” “不过,仅仅凭借这么一件事情就断言严武生性残暴、不仁不义,恐怕还是有些不妥当的。” “毕竟,他所为的是自己最为亲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所采取的行动,并不能完全用来衡量和判断他个人的品性究竟如何。” “当然不止这一桩事。”岂料,李太白面色凝重地再度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开口继续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在坊间被人们广泛传播着。” “据说,严武十六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在大街上偶遇一个武官的新婚娇妻。” “他见这位小娘子长得貌美如花,顿时起了邪念。于是乎,凭借着自己能说会道的口才以及花言巧语,很快就博得了这位小娘子的倾心。” “之后,严武竟然胆大包天的暗中带着这名小娘子悄悄地离开了长安城,打算一同前往遥远的太原城。”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娘子的丈夫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其家中不仅有着深厚的背景势力,而且他的父亲更是当时权倾朝野的李林甫的一名心腹!” “当这位武官得知自己的新婚妻子被人拐跑之后,顿时怒不可遏。” “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一群亲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冲出了长安城,一路马不停蹄地朝着严武和那位小娘子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严武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这位武官的强大背景,同时也清楚明白对方已经带领众人气势汹汹地追杀过来了。”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这样危急紧迫的局面,严武不但没有丝毫的害怕和退缩之意,反而彻底暴露出了他冷酷无情、残忍狠辣的本性。” “他竟然心狠手辣地直接将那位对他一往情深的小娘子残忍地杀害掉了。” “更过分的是,为了毁尸灭迹,不让别人发现这件事情与他有关,他还丧心病狂地在小娘子的尸体上绑缚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然后无情地将她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河底之中……” “就在那名武官率人急匆匆地追上来的时候,严武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面对武官的质问,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了一切。” “而那名武官尽管满心怀疑,但苦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严武就是凶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选择罢手离去。” 听到这里,裴徽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家伙啊!这严武当真是残忍狠辣到了极点!” 他暗自思忖着,如果换做是自己处在严武那样的境地,对于一个委身于自己的女子,实在是难以狠下心来痛下杀手的。 然而,李太白却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 只见他连连摇头,叹息着说道:“严武这个人,做事的确果断勇敢,而且极具才能,这点确实不可否认。但是,他生性残暴,倘若大帅将这样的人收归己用,恐怕就如同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一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咬一口。” 裴徽听后,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用力地摇着头反驳道:“严武虽然残暴,可是难道他还能比战国时期的杀神吴起更残暴吗?” 这话一出口,李太白顿时愣住了。 …… …… 第299章 竟然是张巡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想起了战国时期那位赫赫有名的名将吴起曾经做出的杀妻求将之事。 想及此处,李太白不禁感叹道:“这吴起杀妻的举动,跟严武残杀委身于他的女子之事相比,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若是拿吴起的事情来作对比参考,那么这严武不一定就会反噬自己的主人,相反,他更有可能成为大帅手中一把能够破除一切阻碍、锋利无比的宝剑和凶器。” 经过与李太白的一番深刻研讨交流之后,裴徽心中已经有了清晰明确的计划和策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立刻召唤来了葵娘,并仔细地叮嘱她去暗中探查严武最近的情况动态。 等获得了最新最准确的消息情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出收服严武的完美计策方案。 就在葵娘刚刚奉命离开的时候,杨南宁像一阵疾风一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只见他以标准的军中大礼,对着裴徽单膝跪地,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地大声禀报说:“启禀大帅,卑职幸不辱命,已经成功地将京兆杜氏家族中的嫡系成年男子一共七百二十五人全部捉拿归案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裴徽不禁喜形于色,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之情,他大声说道:“很好!” “马上把这七百二十五人和那个杜绾一起关押在地牢的最下面一层。” “如果牢房空间过于狭小狭窄,无法容纳下这么多人,可以先将其他的犯人全部提出来,另外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暂时看押监禁起来。” 杨南宁恭恭敬敬地抱拳回应道:“下官遵命。” 说完这句话后,杨南宁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对裴徽讲,但他嘴唇动了动,却又欲言又止。 还没等到他来得及张口说话,裴徽突然又说道:“杨将军!本帅已经安排人把你家中的双亲以及妻儿老小,一个不落、安安稳稳地秘密护送抵达那天工之城内的安全、舒适之地。” 紧接着,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另外,本帅让人精心将你家里面布置成像是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杀手前来灭门一样的凄惨景象。” “那些尸体还有现场留下来的各种痕迹,本帅也都已经吩咐手下的人妥善筹备齐全!” 说到这儿,裴徽突然一脸肃然,接着说:“不仅如此,本帅甚至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找到了和你长得极为相似的替身,并按照律法将其处以斩首之刑。”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和你的家人都已经平安无事了!” 杨南宁听完这番话,顿时欣喜若狂,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以一种极其恭敬虔诚的姿态向裴徽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然后,他那张原本刚毅坚强的脸庞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满怀感激之情地说道:“卑职衷心感谢大帅拯救卑职全家人之命的大恩大德啊!” “从今往后,卑职愿意为大帅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只要大帅有所差遣,卑职必定万死不辞!” 听到杨南宁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裴徽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不必多言,本帅既然已经出手救下了你这条性命,怎会让你轻易去死。” “好了,事不宜迟,本帅这就立刻安排人手悄悄地送你前往天工之城,好让你尽快跟你的家人团聚。” “半个月之后,你将会以崭新的身份踏入驻守天工之城的旅贲军队伍之中,正式担任职务。” “在接下来的这短短半个月时间里,你必须要为自己重新取一个新的名字。” 杨南宁听完这番话后,立刻恭敬地再次向裴徽深深一礼,稍稍沉思片刻,说道:“大帅,也不需要等待半个月那么久,下官从此以后就叫做张巡了。” 听到这个名字,裴徽不禁微微一愣。 原因无他,只因为在原本历史上,正值安史之乱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曾经出现过一位威名赫赫的平叛名将,其名号同样也是张巡。 近些日子以来,裴徽不断地从后世看过的各种历史资料里面,努力去回想和追忆原本历史上那些曾经声名远扬的名将以及着名人物。 之前,当他跟李太白提到的严武,以及上个月不动声色地暗自安排刘晏这位才华横溢之人广泛开设平价书店的事情。 无论是严武还是刘晏,他们都是裴徽从后世的历史记载或者传记小说当中所挖掘出来的名传千古的杰出之士! 眼下,裴徽急切地需要拥有卓越军事才能的大将给自己效命,而他脑海当中所能回忆起来的名将其实很多。 除了那些名震天下、妇孺皆知,并且已经成为统领一方大军的悍将如李光弼、郭子仪、高仙芝、哥舒翰以及封长清等人以外,尚有一员猛将,此人名唤张巡。 说来也怪,对于其他那些声名远扬的将领们,裴徽只需随意派遣人手出去打听一番,便能轻而易举地获取到他们的详细身份信息,诸如现居何地、所任职务以及当下正在从事何种事务等等情况可谓是一目了然。 可是唯独这个叫张巡的武将,不管裴徽如何竭尽全力地派出大量人手前去探查,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空手而归,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此人的有用消息。 当时情报司葵娘跑来禀报时,裴徽满脸惊愕之色,心中更是充满疑惑和不解。 此时结合杨南宁要改姓名为张巡之事,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突然在他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裴徽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 但他脸上没有表露丝毫、镇定自若,仅仅只是带着几分好奇之意开口问道:“杨将军,不知你为何要特意更名为张巡呢?” …… …… 第300章 让箭矢先飞一会儿 听闻此言,站在对面的杨南宁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面露唏嘘之色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卑职之所以要改姓张,全因其父原本就是姓张。” “只是家父后来遭遇变故,为了躲避仇家的疯狂追杀,迫不得已之下才隐姓埋名,更改姓氏为杨。” “至于名字叫做‘巡’嘛,则是因为卑职的表字乃是子巡啊。” 说罢,杨南宁又是一声叹息,仿佛回忆起了随家父东躲西藏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岁月。 裴徽微微颔首,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自己那个大胆的揣测变得越来越坚信不疑。 要知道,关于张巡的消息不良府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去四处探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得到丝毫线索。 然而,备受王忠嗣、李林甫以及李太白等众人齐声称赞的军事奇才——杨南宁,如今更是已经官拜旅贲军中郎将这样的高位,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杨南宁竟然没有被后世之人所熟知和传颂。 想到此处,裴徽目光坚定地看向眼前之人,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好!从今天起,你便叫做张巡吧。”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一般响亮有力,不容置疑。 接着,他继续郑重其事地吩咐道:“半个月之后,你将会以果毅都尉张巡的身份,正式调入到旅贲军之中担任职务。” “不过在此之前,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你务必要仔细斟酌思考一番该如何行动,才能确保不被你手下那五千名旧日部下识破你的真实身份。” “就算万一不幸被他们认出来了,也要想办法让他们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告发于你。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掉以轻心!” 听到这番话,张巡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神情肃穆、态度谦恭地回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说罢,只见他对着裴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标准规范。 紧接着,他转过身去,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一个坚毅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 杨南宁前脚刚刚离去不过须臾之间,葵娘与丁娘二人就匆匆忙忙赶来向裴徽请示相关事宜。 只见葵娘一脸恭敬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帅,对于杜氏的那些人,咱们接下来如何审讯?” 听到葵娘的问话,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莫要着急,暂且先让那支箭矢在空中再飞一会儿吧。” 他顿了一顿,接着一脸肃然的补充道:“还有,立刻派人严密监视牢房里那些杜氏族人的一举一动,但只要他们没有人企图越狱逃跑,或者没有在牢里被其他人活活打死,那就不需要去做任何干预。” “记住,每隔两个时辰,必须将牢中的具体情况详细地向本帅禀报一次。” 葵娘和丁娘听完这番话后,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充满了疑惑不解之色。 显然,她们完全弄不清楚自家大帅此番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深意。 她们跟随裴徽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对于自家大帅那深不可测、变幻无常的行事手段也是早有领教。 所以此时见裴徽并没有想要进一步解释自己意图的意思,她们也就不敢再多嘴追问什么。 就在这时,丁娘再次开口请示道:“大帅,其他的人或许都还比较好办一些,但是那个杜希峰可不一样!” “他可是堂堂从三品工部尚书,对于这样一个身份显赫之人,我们到底应当如何妥善处置?” 裴徽神态悠然地轻轻挥了挥手,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那个杜希峰嘛!就先把他关起来好了!” “本帅明天一定要进宫去走一趟,必须要将那先斩后奏的程序给彻底走完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压低声音,冷冷地道:“来人!赶快去把李芳军给本帅叫到这里来!” 站在门口的一名不良人们听到命令之后,答应一声,急忙去传唤李芳军。 裴徽稍稍转过头去,看着一旁的葵娘,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京兆杜氏家里的所有财物、房契、商铺、商行还有田契等等各种各样的财产,你们可一定要查清楚,然后看紧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趁虚而入,摘了本帅的桃子。” 葵娘听后,连忙恭敬回应道:“大帅尽管放心,这件事情卑职早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肯定不会让其他任何人有机会摘了大帅的桃子。” 然而,当裴徽听到葵娘说出“摘了大帅的桃子”这句话时,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和异样。 此时,只见李芳军身形一闪,风驰电掣地飞奔而来。 刚一踏入房门,李芳军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然后俯身叩头,对着裴徽行了一个极为隆重的大礼参拜,口中高呼:“卑职拜见大帅!祝大帅洪福齐天、英明神武!” 站在一旁的葵娘和丁娘看到这一幕,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神色。 她们似乎对李芳军这种谄媚讨好的行为很是不屑。 “起来吧!”裴徽见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回应,淡淡地说道:“你倒是来得迅速啊。” 听到裴徽的话,李芳军连忙站起身来,但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向裴徽解释道:“只要大帅您身在不良府中,卑职便如同那最为忠诚的卫士一样,始终坚守在附近,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能够随时随地听从大帅的召唤。” “所以刚才才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赶来。” 裴徽听完李芳军这番言辞恳切的解释后,心中不由得一愣。 刹那间,他回想起自己在后世担任处长的时候,常常对下属的主任科员说的一些话语,他不由自主地顺口说道:“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李芳军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上突然绽放出无比欣喜的笑容,就像是那久旱的禾苗终于迎来了滋润的甘霖一般。 由于太过激动,李芳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下一刻,他竟然又要再次跪地谢恩。 幸而就在这时,只见裴徽面色一正,连忙摆了摆手,高声制止道:“罢了罢了!休要再讲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眼下可是有正经事急需着你来操持办理。” …… …… 第301章 轩然大波 李芳军一听这话,那原本堆满谄媚笑容的面庞如同被一阵狂风吹过一般,瞬间变得毫无表情可言。 紧接着,他几乎在瞬间变得一脸的严肃而庄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让旁边的葵娘和丁娘叹为观止。 只见李芳军迅速挺直了自己略微弯曲的腰板,身体紧绷如弓弦,神情冷峻,犹如即将出征的战士。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双手抱拳于胸前,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朝着裴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洪亮且坚定的声音回应道:“请大帅明示!卑职就算是拼尽这条老命,哪怕粉身碎骨,也定然会不折不扣地完成大帅您所交付的每一项任务!” 听到李芳军这番夸张姿态,裴徽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打趣道:“呵呵,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连你这位掌管着装备司的不良将都需要舍生忘死地去拼搏时,恐怕咱们这座不良府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生死绝境之中啦!” 说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脸郑重和严肃的说道:“等会儿情报司那边便会将有关京兆杜氏的所有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全部财物清单、名下田产的准确数量及其分布位置、房产的具体状况和规模大小、所掌控的各个商行的名录、佃户的名册以及下人人员的具体信息等等一系列详尽无遗的材料,统统都送到你这里来。” “到时候,你可得带领着你的那帮手下仔仔细细地查阅每一个角落、每一份账目以及每一件物品,认认真真地盘算清楚这里面的所有东西。” “一定要好好地琢磨琢磨,看看到底有哪些珍贵的物件是适合送进宫里去的,或者将它们变卖处理掉,然后换成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敬献给圣人。”裴徽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李芳军说道。 接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另外,还要搞清楚有哪些财物和商行比较适宜转交到天工之城那边去接管打理。” “再有就是那些仆从之类的人员,要分辨出其中有哪些是可以通过强硬手段强行迁移到天工之城进行妥善安置的。” 说罢,他再次用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李芳军,加重语气警告道:“记住,这件事情关系极其重大,如果在执行的过程中有任何一点疏漏或者差错,到时候小心你的脑袋搬家!” 李芳军听完裴徽这一番严厉的话语之后,身体不由自主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不是害怕和畏惧,而是兴奋和激动。 甚至此刻他内心的激动之情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几乎无法抑制得住。 以至于连说话的声音都因为过于兴奋而变得有些结结巴巴起来:“大……大帅请放心!卑职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办好这件事,绝对不会辜负大帅您对卑职的这份深厚信任!” 其实,只有李芳军自己心里面最清楚不过,他一直以来还没有真正的成为裴徽的心腹。 而这次裴徽居然会把如此至关重要的一项任务交给他来亲自操办,这毫无疑问意味着他已经快要成功迈进裴徽真正的心腹行列之中啦! 欣喜若狂的李芳军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此刻的他,甚至连片刻的耽搁都不敢有,生怕耽误了这重要的任务。 只见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举过头顶,以最为恭敬谦卑的姿态说道:“卑职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这就立刻前去办理此事。” 话音刚落,李芳军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敬意和决心。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直起身来,一脸自信的地转过身去,迈着大步匆匆离去。 …… …… “不良府此次展开的行动简直可以用雷厉风行为之形容,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游刃有余。” “那就好似那凌厉无比的秋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气势磅礴不可阻挡。所到之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京兆杜氏的族人们,此刻却如同脆弱的树叶一般,纷纷无力地飘落而下,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可不是嘛!谁又能够想得到呢?这等顶尖的世家门阀,竟然会在如此短暂的一天时间里,几乎所有的嫡系成年男子都被不良府给一举抓进了那阴森寒冷的大牢之中。” “要说这裴徽啊,当真是当之无愧的长安城四大纨绔之首!这般行事作风,实在是疯狂至极啊!” “哼,你懂什么呀?如今的裴徽可不单单只是长安城四大纨绔之首这么简单啦,他可是除了李林甫之外,咱们大唐最为有权势的权臣呐!” “权臣又如何?人家裴徽既有杨贵妃对他百般疼爱呵护有加,又有圣人对他无比宠信偏爱,只要他想,还有什么样的权势是得不到的呢?” “唉!说起来还真叫人难以置信呐!这裴徽竟然会如此毫不留情地下手,将大唐顶尖世家门阀之一的京兆杜氏几乎所有成年的嫡系族人统统一网打尽。” “是啊!短短时间内,共计七百二十五人被悉数捉拿归案,并被无情地打入了阴暗潮湿的大牢之中。” 接下来日子中,长安城内外,乃至整个大唐的无数人都在议论京兆杜氏嫡系成年男子被不良帅裴徽派人给抓进大牢的事情。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到处都是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和猜测之声。 有人惊叹于不良府的强大手段和高效执行力。 也有人感慨京兆杜氏的不幸遭遇以及豪门权贵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更有甚者,开始揣摩起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政治阴谋与权力斗争 一时之间,各种说法甚嚣尘上,让原本平静的大唐社会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犹如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猛然坠入平静的湖水之中,激起千层浪涛,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轰动效应。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情况竟然与裴徽先前所说的分毫不差,完全按照他预先精心布置的计划顺利发展。 …… …… 第302章 争抢蛋糕时刻 裴徽早已未雨绸缪,巧妙布局。 他通过在天工美食楼发行的那份影响力颇广的报纸上,详细刊载了京兆杜氏私自调动多达四千名旅贲军,去围杀将近五百名不良人的整个事件经过。 这份报道详尽而真实,让所有人都清楚地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如此一来,京兆杜氏的罪行昭然若揭,再也无法掩盖。 甚至都未曾使得所有的世家门阀联合起来对裴徽群起而攻之。 几乎所有了解这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都坚定不移地认为,造成如今这般局面的罪魁祸首正是京兆杜氏的前任家主——杜绾。 众人纷纷指责他愚蠢至极,竟然往死里的去挑衅裴徽这个在大唐权势熏天、无可匹敌的头号纨绔子弟。 正因如此,才招致了这场如同狂风暴雨般凶猛残酷的惨烈报复! 尤其是当许多人得知那个夜晚,连向来固若金汤、号称坚不可摧的天工之城竟然也遭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神秘势力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后。 他们对于那位深受贵妃宠溺有加的外甥、同时也是备受圣人宠信倚重的权臣此刻所爆发出来的熊熊怒火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反击,就更加能够感同身受并且深表理解了。 要知道,那天夜里在天工之城所损失的财物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其中包括了足足价值高达三十万贯之多的琉璃制品、肥皂还有炒茶等珍贵物品。 然而令人发指的是,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竟然被那群胆大包天的贼人扫荡一空,一点不剩! 更为糟糕的是,还有为数众多的工坊不幸惨遭无情烈火的肆虐吞噬,最终沦为了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由于此次事件影响极其恶劣,就连那位平日里对朝廷政务一直秉持着不闻不问态度、始终高高在上的圣人也不禁为之勃然大怒。 圣人为了确保后续天工之城的安全,郑重其事地下达圣旨,火速调集了五千名旅贲军进驻天工之城。 与此同时,大理寺、京兆府以及刑部这三个重要部门,连同不良府一起,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火速调集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资源,以惊人的速度组建起了一个临时性的联合调查衙门。 在圣人亲自批示下达之后,这些官员们心急火燎,简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地在各个角落搜寻着真凶的踪迹。 每一个参与调查的官员都显得焦虑不安,他们瞪大双眼,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有的人甚至日夜不休,奔波于天工之城附近,只为能够找到那一丝关键线索。 然而,让人倍感沮丧的是,那些胆敢袭击天工之城的神秘势力就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儿痕迹。 无论众人怎样努力追查,始终无法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此情此景之下,不少人开始暗暗揣度,如果换作是自己置身于裴徽当时所面临的境地,面对着如此血海深仇,恐怕早就气得怒发冲冠了。 毕竟,裴徽可是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四大纨绔之首! 众所周知,说起纨绔子弟,都是那种凭借家族权势横行霸道、肆意欺凌弱小之人。 是那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行事乖张狂妄且不计后果之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裴徽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向制造这场惨案的京兆杜氏展开一场惊心动魄、惨无人道的血腥复仇。 要知道,做出这般疯狂的报复之举,方才与裴徽一贯以来的人设相符啊! 反之,如果裴徽对于那些胆敢开罪于他之人无动于衷,甚至不采取任何疯狂的报复行动,那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会成为众人皆惊的奇闻怪事呢! 且说这世间的诸多世家门阀,其德行如何? 自然不会只是袖手旁观、坐看风云变幻罢了。 已然有不少世家门阀及权贵敏锐地嗅到了此间隐藏的巨大利益气息,一个个暗中打起了如意算盘,甚至已经暗中开始行动, 因为他们深知,只要京兆杜氏一朝覆灭,那么其所遗留下来的那些空缺官位,就如同摆在眼前的珍馐美馔一般,让人垂涎欲滴。 而究竟应当采用怎样巧妙的手段,方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些官位统统归入自家的势力范畴之内,便成了他们主要目标所在。 非但如此,京兆杜氏所牢牢把控的众多商行,那广袤无垠、肥沃富饶的上百万亩良田,还有多达十余万户的佃农们,无一不是其他世家门阀、权贵乃至位高权重的高官们眼中极具诱惑力的肥美猎物。 因为只要能够成功吞下这块大蛋糕,自家的实力必将得到极大程度的扩张与增强。 几乎所有的世家门阀和权贵、高官们无一不对这些令人心动不已的财富资源觊觎万分。 不仅如此,就连京兆杜氏家族里那些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般美丽动人的女子眷属们,包括精心豢养的一群群擅长歌舞、身姿婀娜多姿的歌姬舞女,再加上一个个娇小可爱、聪明伶俐且乖巧懂事的侍女们,也都未能幸免,纷纷沦为众多居心叵测之人心怀不轨的垂涎对象。 这些心怀鬼胎之人如同隐匿于黑暗中的毒蛇一般,窥视着眼前这一道道诱人的“美味佳肴”。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和计谋,妄图能够将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想尽办法弄到手,使其成为仅供自己一人独享的私有物品。 …… …… 天工美食楼总楼那独属于许九娘的顶层四楼一间宽敞无比的闺房之内。 尽管还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但屋内却早已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暧昧气息。 只见裴徽与许九娘二人正紧紧相拥在一起,犹如一对难舍难分的鸳鸯。 一直以来,风华绝代、美若天仙的少妇许九娘和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少年郎裴徽每一次见面时,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着。 绝美无比的少妇已经与俊俏无比的少年郎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一场激烈至极的肉搏大战,并且你来我往之间竟然已经足足交锋了四个回合。 之后,他才会躺在床上、而她躺在他的怀中,彼此开始说正事。 …… …… 第303章 许九娘的过分要求 他们的目光交汇的瞬间,犹如两道闪电在空中碰撞出炽热的火花。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也无需任何多余的前奏,两人便如同干柴遇到烈火一般,迅速地投入到一场激烈而又酣畅淋漓的赤身大战之中。 他们的身躯紧紧相拥,肌肤相亲,彼此之间的热情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激情四溢的时刻,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呼吸声和低吟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他们尽情释放着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欲望,用身体去感受对方的温度和力量。 经过一番难舍难分的缠绵后,两人才逐渐从狂热的情欲中平复下来。 此时,他们方才开始谈论起正事来,而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欢爱似乎只是一个预热,让他们能够以更加放松和坦诚的心态面对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务。 此刻的许九娘,浑身香汗如雨,面色仿若盛开的桃花般娇艳欲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因汗水的浸润变得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两侧。 她整个人就好似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咪一般,懒洋洋地蜷缩在裴徽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尽情享受着这份甜蜜的温存。 同样浑身是汗、略显疲惫的裴徽,软绵绵地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他有气无力却又带着几分慵懒之意地开口说道:“这天工美食楼的报纸啊,虽然如今已然掌控了天下舆论之走向,但众人都清楚得很呢,这天工美食楼可是由我一手开设的呀。”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无奈。 接着,裴徽稍稍坐直了身子,继续分析道:“这样一来,如果我妄图借助天工美食楼的报纸来操纵舆论,那么对方几乎可以在瞬间便察觉到是我心怀不轨。” “到那时,他们不仅会立刻知晓我的真实意图,还有极大可能将我的目的公之于众,从而让我的计划彻底暴露无遗,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然也是极为不利的。” 说完这些话后,裴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一旁的许九娘轻声插话道:“裴郎难道是想要再次创办一份新的报纸吗?而且这份报纸还不能让人知道其背后之人就是裴郎您,甚至连和裴郎有关系的人也不能牵扯其中。”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动听。 许九娘与裴徽两人早已身心交融,心心相印,默契十足。 往往只需一个眼神或者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这种心灵相通的程度,已经远超那高山流水遇知音时的相知相惜之情。 裴徽对许九娘的体贴和知心喜爱至极,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温柔与温暖。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也没有闲着,正忙碌不停,但仍不忘颔首回应道:“没错,我确实打算再度创办一份暗报。” “不过嘛,这件事情真正施行起来,着实有些困难啊!” “特别是想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让这份暗报声名大噪、众人皆知,恐怕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听到这里,许九娘稍稍沉思片刻后,突然转过头来,轻轻地在裴徽宽厚结实的肩膀上咬了一小口。 只见她那双媚眼如丝般勾人心魄,恰似那春日里绽放得最为艳丽的桃花一般,娇美动人且鲜艳欲滴。 紧接着,她用极其轻柔婉转的声音娇嗔道:“妾身这儿倒是想到一个好办法哦,只不过裴郎您准备怎样答谢妾身呢?” 裴徽闻言,脑海之中瞬间回忆起方才那接连发生的四场异常激烈的赤身肉搏大战。 刹那间,只觉得自己的腰部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之感,仿佛刚刚被一记沉重无比的铁锤狠狠砸中似的。 即便如此,他依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问道:“那么,九娘究竟希望我以何种方式来回报于你呢?” 许九娘身姿曼妙,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一般,一个灵巧地翻身便稳稳当当地骑在了裴徽的腰间。 她那因长年跳舞而练就的柔软腰肢轻轻扭动起来,仿佛微风中的柳枝,婀娜多姿又充满诱惑。 只见她娇嗔地笑着,声音娇媚动听,宛如黄莺出谷:“妾身呀,别的不求,只希望裴郎您每个月能抽出七天时间来,让妾身于夜晚时分侍奉您就寝呢。” “七天的话……刚好。”裴徽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这有何难?我答应便是了。” 许九娘转头望向窗外,此时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红霞。 她眼波流转,柔声细语地对裴徽说道:“裴郎,瞧这天色,眼看就要完全变黑啦。” “妾身这就吩咐下人把美味佳肴直接送到屋里来,咱们用过晚膳后便可安歇了哟。”说完,还朝着裴徽抛去一个妩媚的眼神。 …… …… 然而另一边的不良府监牢内,却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杜绾和他的四个儿子正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朵一样,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 他们个个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中缓缓渗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恨与绝望,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而杜绾那位年事已高的老父亲杜希生,因为之前被杜希峰气得当场昏迷过去,倒是侥幸逃过了一顿毒打。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然没能逃脱这场牢狱之灾,如今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那个单独的小监牢之中,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此时此刻,杜绾和他的四个儿子被一群杜家嫡系的成年男子紧紧包围着。 这些人一个个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几个昔日他们需要巴结和讨好的人,似乎随时都会再次动手施暴。 …… …… 第304章 人性的恶 所有人的眼神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怨毒之意犹如实质一般,死死地钉在了杜绾父子五人的身上。 各种各样不堪入耳、极其恶毒的咒骂声,自他们被关进这座阴暗潮湿的地牢之时便已响起,并且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大半天就这样过去了。 要不是负责看守监牢的那些不良人好几次出声呵斥制止,并特意声色俱厉地加以警告,只怕杜绾和他的四个儿子早就被这群愤怒至极的族人给活生生地打死了。 也正因如此,杜绾和他的四个儿子对于那几位不良人心存感激之情,而且这份感激还颇为深厚。 毕竟,如果没有这些不良人的出手阻拦,他们此时此刻或许已然命丧黄泉,所以说这无疑是救命之恩呐! 这个过程中,杜绾听到那些同样被关在地牢里的族人竟然称呼杜希峰为族主,刹那间,他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五道惊雷同时炸响,整个人都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待回过神来之后,他才如梦初醒,心中懊悔不已,那种悔恨的感觉简直让他的心像被千万把刀子来回搅动一样痛苦难耐。 想当年,杜绾可是凭借自身出众的才华,在科举考试之中一举夺魁,成为令人瞩目的状元郎;再加上他本就是京兆杜氏一族的族主,其才智谋略自然远非常人所能及。 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是愚不可及之辈呢? 于是乎,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之所以会威逼利诱张达能率领那四千名旅贲军前去袭击那煊赫门,完全都是受到了眼前自己这位七叔——杜希峰的蓄意诱导啊! 在杜绾现今的视角里,杜希峰明明清楚那煊赫门乃是不良府所掌控,但却蓄意对他隐瞒了这个事实,而且还过分地夸大了白马帮对于家族的关键作用。 很明显,杜希峰这么做就是要让他杜绾自找死路,主动去跟不良府以及裴徽结下那种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然后把他杜绾一步步推进精心谋划好的陷阱之中。 杜希峰使出这样的招数,毫无疑问是企图从他这里,甚至是从他们这长子一系的手里篡夺杜氏族主的位子。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杜希峰所愿,最终他却因为太过自作聪明而弄巧成拙。 裴徽不光是毫不留情地把他杜绾给关进了不良府的大牢里面,更是将整个杜氏家族中所有已经成年的嫡系男丁全部都给捉拿归案,一个都没有放过。 就连身为从三品工部尚书的杜希峰本人,也同样没能逃脱这场劫难。 当杜绾洞悉了这当中隐藏着的阴险阴谋之后,马上就向关进监牢中的族人们揭露了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们这完完全全都是杜希峰设下的毒计,正是因为杜希峰的胡作非为才导致整个家族都掉入了万劫不复的可怕深渊。 只可惜,尽管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毕竟空口无凭,拿不出什么确凿有力的证据来,所以又怎么可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杜希峰呢? 这些族人与杜希峰早就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他们之前一起密谋将杜绾全家给拿下。 此时此刻,这些族人已经本能的跟随着杜希峰一同作恶,对于杜绾所说的话,他们完全当作耳边风,根本不予理睬。 于是乎,当看到自己声嘶力竭、竭尽全力地申辩却毫无作用,反而还被那杜希峰挑唆着众族人对她以及她的四个儿子拳打脚踢时,杜绾终于心灰意冷,选择了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杜绾听到有人说道:“观这位仁兄的官服和气质,定然是非同小可的不良人,想来必是不良府部堂的主管大人!” 杜绾循声望去,但见杜希峰正手捧着一枚玉佩,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般,趴在监牢门口。 只见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那枚玉佩从狭窄的门柱缝隙中艰难地递出去。 而门外站着的那名不良人,则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此玉佩一直都是本官的心头至爱啊,其价值连城,今日本官愿将它赠送给兄弟您,只求兄弟能够发发慈悲,替下官通传一声,好让下官有机会能与裴帅见上一面……” 杜希峰一边苦苦哀求着,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那名不良人。 听到杜希峰口中说出“价值连城的玉佩”几个字时,那位部堂主管先是满脸惊愕之色,紧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上前去。 他一把从杜希峰的手中夺过玉佩,然后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过了片刻,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即便顺手将玉佩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杜希峰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不禁大喜过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地说道:“多谢兄弟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本官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本官必定倾尽所能,以涌泉之水相报答今日之恩情。”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其面色却骤然间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毫无血色。 原来,那位部堂主管在取走他腰间所佩戴的玉佩之后,只见他手臂轻轻一挥,另一名不良人迅速来到了他的身旁。 只听这位部堂主管面色阴沉,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吩咐道:“小九啊,这个老家伙身上竟然还暗藏着这么一枚玉佩。你快去查一查,到底是谁负责搜查他身体的?怎么会犯下如此严重、如此巨大的疏漏呢?” 被称为小九的不良人听闻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行礼,恭敬地回应道:“属下遵命!主管大人。”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去执行任务。 可就在这时,那位部堂主管忽然再次开口喊道:“且慢。” 听到呼唤声,小九急忙止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向主管,静候进一步的指示。 只见这部堂主管随手将刚刚缴获的玉佩如同传递圣旨一般郑重其事地递给小九,并仔细叮嘱道:“此次收缴了重犯身上价值高达一千贯的玉佩一枚,等会儿到了监察院功绩部堂那里,一定要向他们详细说明情况。” “记住,这件事情起码得给本主管记下两个功绩积分才行。” …… …… 第305章 杜绾心中的怨毒之意 小九听到这块玉佩竟然价值一千贯还能算作两个功绩积分时,眼睛瞬间瞪大,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 他连忙点头应诺,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罕见的珍宝一样将玉佩接过来。 然后,她极其谨慎地握着玉佩,慢慢地转身离开了监牢。 而站在监牢里面的杜希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头发根根竖起,仿佛要冲破头顶一般。 他怒目圆睁,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你这个小小的部堂主管,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这般肆意妄为,难道你不知道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全家遭殃、家破人亡吗?” 这位部堂主管名叫李小立,单从名字来看倒是颇有几分文雅之气。 但实际上,他在不良府可是有着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李三针。 此人专门负责管理不良府的监牢事务,同时也是整个不良府里最精通各种行刑逼供手段的狠角色。 只因为他尤其擅长运用一种名为针刑的酷刑,其折磨人的针法可谓是精妙绝伦。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能够承受得住他所施展的三针之苦。 每当他对着犯人扎下一针,那种痛苦简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盼着能够快点死去以求解脱。 更为可怕的是,他的这种针刑还有一个特别之处。 就是在受刑结束之后,尽管犯人会感到剧痛难忍,甚至精神崩溃,但在他们的身体表面除了那些细小的针孔之外,并不会留下其他任何明显的伤痕。 乍一看去,这里没有丝毫异常之处,就好像那根针仅仅是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犯人娇嫩的肌肤而已。 此刻,李三针听到了来自杜希峰充满威胁意味的话语。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愧疚之色,脚步沉重且缓慢地朝着那个双手死死抓住栏柱、嘴里还不停地破口大骂的杜希峰走去。 杜希峰眼见李三针对自己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原本对其尚存的一丝忌惮,就像是遭遇了春日暖阳照射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殆尽。 于是乎,他叫骂得越发凶狠起来,那恶毒的言辞犹如连珠炮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喷射而出。 李三针不紧不慢地挪动着脚步向前靠近,突然间,他的右手好似一条灵动无比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探伸而出。 令人惊诧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右手上竟然多出来了一枚银光闪闪的纤细银针。 说时迟那时快,他右手一挥,动作快若疾风骤雨,那枚银针刺向杜希峰耳朵后方的速度简直比闪电还要迅疾。 刹那间,杜希峰只觉得全身仿佛遭到了强烈电击一般,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惨不忍闻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他的整个身躯就像同时被无数支利箭穿透而过似的,颤抖个不停,那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看上去就跟拧成一团的麻花毫无二致。 短短片刻工夫,豆大的汗珠就从杜希峰的额头和身上滚滚而下,眨眼之间,他已然汗流浃背,浑身上下的衣物全都被汗水湿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 满脸是血、一脸绝望的杜绾见到杜希峰正遭受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时,心中竟然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他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舞动起来,仿佛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胜利。 紧接着,他毫无顾忌地仰头发出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声,这笑声在阴森恐怖的地牢中回荡不息,让人不寒而栗。 他脸上满是鄙夷和轻蔑之色,死死地盯着眼前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杜希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 只见他恶狠狠地嘲笑道:“杜希峰啊杜希峰,你怕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吧!” “你自以为聪明绝顶,机关算尽才好不容易登上了族主之位,但转眼间却又被打入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不仅如此,如今更是要承受这般非人的折磨。” “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杜绾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那笑声犹如夜枭啼鸣,充满了怨毒与愤恨。 笑罢,杜绾依旧不肯罢休,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句如诅咒般恶毒的话语:“看到你现在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我就算立刻死在这里也是心甘情愿了!” 一脸怨毒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杜绾心中原本对于抓捕他的裴徽的深深怨恨,就像是被一阵轻柔的清风吹拂而过一般,渐渐地、几乎快要完全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要知道,裴徽其实也是这场风波中的一个受害者呀! 他可是一下子损失掉了整整五百名不良人,损失巨大。 而且,由于这件事情,连天工之城都遭受到了难以估量的重大损失。 而对他来说,尽管被杜希峰那个毫无人性的畜生所利用,但是在他内心深处非常清楚,所有这些事情归根结底都是由他授意张达能去操办执行的。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换成是他处于裴徽那样的境地,恐怕同样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展开报复行动的。 而真正令他感到无比感激涕零以及心中畅快至极的是,裴徽居然把杜希峰那个可恶的畜生也一并捉拿进了大牢之中。 更让他拍手称快的是,不良府面对杜希峰这位堂堂从三品的工部尚书,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特殊关照或者偏袒之意。 …… …… 皇城,兴庆宫。 李隆基此刻正拿着最近几期天工美食城的报纸,全神贯注地逐行逐字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每一篇报道,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当他目光触及到报纸之上、以小说故事形式呈现出来的惊人消息时,整个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刹那间,他的脸色犹如乌云密布一般,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 …… 第306章 李隆基对裴徽的猜忌 这份报纸上面详细描述着京兆杜氏竟然胆敢私自调动旅贲军整整四千余人马去袭击不良人,并且还巧妙地借此调离了天工之城的驻军;与此同时,还有一股神秘莫测的不明势力趁机对天工之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的故事。 李隆基看了这些内容之后,那双原本深邃而平静的眼眸此刻也被无法抑制的熊熊怒火所点燃,那愤怒之火仿佛要冲破眼眶,将整个京兆杜氏彻底焚烧成一片灰烬才肯罢休。 要知道,裴徽可是专门请来了一些在文字方面功力深厚的高手,对这些文字进行了一番精雕细琢和悉心润色。 如此一来,这份以小说故事形式刊载的内容相较于当初裴徽当面给他汇报之时所带来的感受,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之别。 正因如此,李隆基对于京兆杜氏这般肆意妄为、胆大包天的行径愈发痛恨到了极点。 本来,对于裴徽抓捕了京兆杜氏所有成年嫡系男子的行为,他还有些担心会引来不小的乱子,但此时却对裴徽的行为大为赞赏。 此时,在兴庆宫大殿中间,咸宜公主驸马张涸正满脸恭敬之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圣人,微臣斗胆进言,这天工美食城未经许可便擅自刊发报纸一事,实在是大大的不妥啊!” “哦……”只见李隆基那原本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此刻竟犹如两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一般,扫了站在下方的张涸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他脸上的神情便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般的温和模样,并缓缓开口问道:“贤婿认为此事究竟有何不妥之处啊?” 要知道,自从张涸成为驸马以来,李隆基对其可谓是宠爱有加。 不论是张涸自身所展现出的卓越才能,还是他那令人钦佩的过人胆识以及正直善良的品性,无一不让李隆基感到无比满意。 不仅如此,在李隆基的内心深处,张涸已然成为了接替李林甫出任宰相一职的有力候选者之一。 此时,面对李隆基的询问,张涸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方才一脸郑重其事且肃然起敬地回答道:“微臣斗胆,认为此事存有以下两点不妥之处。” “首先,这京兆杜氏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他们竟敢公然调动负责保卫京城安全的旅贲军,此种行为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就算将整个京兆杜氏满门抄斩,也难以抵消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 “不过,话虽如此,但一个小小的世家大族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可以轻易调动护卫长安城的军队,这件事情若是毫无保留地公布于众,并且刊载在如今这广为流传的报纸之上,使得全天下之人皆尽知晓……”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隆基的脸色,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么恐怕将会大大损害圣人您以及我朝廷的赫赫声威啊!” 李隆基听到这里,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阴沉似水,仿佛那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天空一般,黑压压的一片,令人感到压抑无比。 但目光却仍旧不停地闪烁着,嘴唇紧闭,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站在下方的张涸,似乎在用眼神示意对方接着把话说完。 得到皇帝的默许后,张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勇气,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开口道:“这第二点嘛,便是那天工美食城所发行的报纸如今在民间流传甚广,影响力巨大,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 “它既能传播各种信息和知识,引导民众思考;可与此同时,又似有操纵天下百姓所思所想之嫌疑啊!” “微臣每每想到此处,便为圣人您忧心不已。” “倘若有心怀叵测之人借助这天工美食城的报纸,肆意散播一些对圣人您不利的流言蜚语……” 所谓点到为止。 说到这里,张涸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话语如同那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戛然而止。 不过,虽然张涸已经不再往下说了,但仅仅从李隆基那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上,众人便能清楚地看出来,张涸刚才所说的这番话,犹如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剑,直直地刺进了李隆基的心头深处,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也难以保持平静。 而此时,位于大殿左侧首位、紧挨着龙榻的高力士,则是深深地凝视了张涸一眼。 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张涸所说的话,同时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虽说张涸此番向圣人进言,其中难免夹杂着他自己的如意算盘以及一些私心杂念。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讲的这些话倒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毫无疑问,掌控天工美食城报纸的正是裴徽这个小子。 从当前的局势来判断,这小子对于圣人的忠诚似乎毫无破绽,令人难以质疑。 然而,经历了太多人性的恶、看过太多事情的高力士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深知人心难测,就好比那六月里变幻无常的天空,说翻脸就翻脸,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行。 想到这里,高力士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定着圣人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站在大殿角落里的袁思艺,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偏殿溜走了。 此刻,李隆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宛如一座被浓密乌云重重包裹住的险峻山峰,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紧闭双唇,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打破沉默,转头对着身边毕恭毕敬的高力士沉声下令道:“立刻派人去传唤裴徽进宫面圣!” 听到圣上的旨意,高力士连忙躬身领命,恭敬地回应道:“老奴遵旨。”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侧殿大步走去。 谁知,刚一踏进侧殿,他就瞥见袁思艺正双手捂着肚子,脚步踉跄,神色慌张,急匆匆地往外奔去,看那样子好像肚子疼得厉害,急需找个地方解决内急问题。 …… …… 第307章 裴徽的高瞻远瞩 高力士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袁思艺渐行渐远的身影之上,久久未曾收回。 可以清晰地看到高力士的眉头微微皱起,显露出他内心的忧虑与思索,使得他那张本就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凝重之色。 然而,尽管心中有所怀疑,但高力士最终还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片刻之后,高力士缓缓地侧过身子,用一种低沉而又沉稳的声音轻唤了一声。 只见一名始终恭恭敬敬地守候在一旁的小太监闻声而动,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迅速且敏捷地移步上前,低垂着头颅,摆出一副绝对顺从和敬畏的姿态。 高力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微微弯下腰去,将自己的嘴唇凑近小太监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待高力士交代完毕后,小太监不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耽搁,恭敬答应一声,便转身朝着宫门口方向快步走去。 出了宫门后,小太监直奔不良府。 就在这名小太监踏入不良府大门之前的三分钟,坐在书房中的裴徽正全神贯注地审阅着桌案上一沓文书。 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不良人恭敬地走了进来,将一封由袁思艺派人专程送来的便条呈到了裴徽面前。 裴徽接过便条,缓缓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 只见他紧咬牙关,寒声喃喃自语道:“好一个张涸,本帅尚未出手,你竟敢如此嚣张地挑衅本帅!” 随着这句话出口,裴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天空,乌云密布,令人不寒而栗。 他那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更是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冰冷刺骨,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冽至极的笑容,这笑容中透露出无尽的威严与愤怒。 裴徽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思片刻之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身后那排高大的书架旁边。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文件,但裴徽却对它们视而不见,只是伸出右手从书架上抽出一份还未正式刊发的天工美食楼的报纸。 对于可能会有人利用天工美食楼的报纸在李隆基面前搬弄是非这件事,裴徽其实早就有所预料。 因此,他一直暗中关注着相关动态,并为此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应对准备。 如今,当危机真正降临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感到丝毫惊慌失措。 相反,他要将计就计,实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书房外突然响起一阵略显急切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腰挎长刀的不良人如疾风般走进了书房之中,朝着书桌前正襟危坐的裴徽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恭敬禀报道:“启禀大帅,宫里刚刚派来了一名小太监,说是奉了圣人的口谕,急召大帅速速入宫面圣......” 听闻此言,裴徽心中一惊,但面上却未显露出半分慌乱之色。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迟疑。 于是,他当即站起身来,步履匆匆地向着书房门口走去。 不仅如此,裴徽还不忘回头向身后的一名不良人吩咐道:“快去,赶紧给备下一份厚礼,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宫里来的公公!” 一名不良人恭敬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 ……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裴徽便来到了兴庆宫门前。 望着眼前这座宏伟壮丽的宫殿,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宫门之内。 刚一走进宫殿大厅,裴徽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并高声呼喊道:“圣人万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充分显示出了裴徽对皇帝李隆基的敬畏之情。 端坐在高高龙椅之上的李隆基此刻正微闭双目养神,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他缓缓睁开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将犀利的目光投向下方跪着的裴徽,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审视片刻之后,只见他那原本严肃的面容逐渐变得温和起来,犹如春日暖阳般令人感到温暖舒适。 随后,他微微张开嘴唇,用轻柔且和蔼的声音轻声说道:“免礼吧。” 听到李隆基的旨意后,裴徽先是身体一震,紧接着他那略显迟缓却又不失庄重的动作缓缓展开。 只见他慢慢地直起身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一般,显得格外沉稳,且脸庞上始终保持着对李隆基的满满的恭敬之色。 就在这时,还未等李隆基开口说话,裴徽像是怀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自己那宽大的袖袋之中。 下一刻,只见他如同呵护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从袖袋里取出一份即将要印发的新一期报纸。 这份报纸被他用双手紧紧地捧住,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有所损坏。 紧接着,裴徽再次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面向李隆基,语气更是充满了敬畏之意,极其恭敬地对李隆基说道:“圣人啊!微臣近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渴望能够借助天工美食城所发行的这份报纸之力,将您的伟大功绩以及崇高德政向全天下之人广泛宣扬开来。”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便是微臣近日率领众多有才之士精心编撰、反复校对并最终刊印而成的最新一期内容,请圣人您亲自过目审阅。若其中有任何不足之处,还望圣人能够不吝赐教,微臣定当虚心改正。” 李隆基听了裴徽的话之后,那张一直保持着镇定而又威严的面庞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内心深处出现一团熊熊燃烧的无名怒火。 不过,他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情绪。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用那犀利如剑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站立在身侧不远处的高力士。 这一扫之间,李隆基的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疑虑与猜忌之色。 难道说眼前这看似忠心耿耿的裴徽已经知晓了张涸之前向自己进谏的那些话语? 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凑巧,赶在这个节骨眼儿印发这样的报纸。 …… …… 第308章 欣喜若狂的李隆基 想到此处,李隆基禁不住咬牙暗忖不已:“究竟是谁,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胆敢将朕的机密要事泄露出去!” 这般想着,他那双眼眸此刻也变得冷若冰霜,隐隐约约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丝丝杀机。 难道说在这看似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的庞大宫廷内部,竟然真的潜藏着一个居心叵测的奸细不成?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此人究竟是谁?其目的又是何在呢?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上李隆基的心头,令他感到心烦意乱。 “是否需要对这宫中上下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整顿呢?” 想到此处,李隆基的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吓人,令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和窒息,甚至连大殿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让人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 “将那份报纸给朕取过来!朕倒是想要瞧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让人在上面印了些什么样的歌颂朕的文章。” 高力士身为李隆基身边最为亲近的心腹之人,多年来一直侍奉在其左右,对于这位帝王的脾气秉性以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所代表的含义,自然都是了如指掌。 就在李隆基那犀利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投射过来的一刹那,高力士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对皇帝心思的精准把握,迅速而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所蕴含的深刻意味。 然而面对这样充满压迫力的注视,高力士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或者犹豫。 他不敢有半刻耽搁,急忙来到了裴徽面前。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想起之前张涸向圣人进言时,袁思艺突然离开大殿的一幕。 正当高力士满心狐疑、苦苦思索之际,他已然伸手从裴徽手中接过了报纸,目光随即落在了这份神秘的报纸之上。 然而,就在他看清这份报纸真容的那一刹那,之前所有关于袁思艺的种种疑虑,眨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因呈现在眼前的这份报纸,简直堪称精美绝伦! 在他看来,其印制工艺之精湛,每一处细微之处皆处理得完美无瑕,令人叹为观止。 且看那纸张上面所印的字迹,则仿若书法家挥毫泼墨留下的传世佳作,不仅清晰可辨,更显得干净利落,笔锋刚劲有力,让人不禁为之拍案叫绝。 再瞧那密密麻麻布满整张纸页的文字,犹如夜幕降临后浩瀚星空中璀璨闪耀的繁星点点,数量繁多却丝毫不显杂乱无章,洋洋洒洒地竟多达上万字之巨! 高力士轻手轻脚地走着,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轻盈,细碎的脚步像是被刻意控制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的双手稳稳地托举着那份报纸,手指微微弯曲,轻柔地呵护着报纸的边缘,不敢施加过多的压力,唯恐弄皱了哪怕一个角落。 就这样,高力士缓缓地朝着李隆基走去。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与肃穆。 当他终于走到李隆基面前时,先是深深地弯下腰去,然后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将报纸呈上。 与此同时,他还特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轻言细语的方式说道:“圣人啊,依老奴之见,这报纸显然不是今日刚刚印刷出来的呀。” “老奴估摸,它应该已经印好有一段日子了。” 说完这番话后,高力士依旧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李隆基的回应。 李隆基听到高力士的话语后,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瞥,似乎就能洞悉一切。 随后,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对高力士所言的认同。 紧接着,李隆基伸出右手,从容不迫地从高力士手中接过那张报纸。 拿到报纸后的李隆基并没有立刻展开阅读,而是先将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打开报纸,开始全神贯注地审视起上面的内容。 果然不出所料,几乎就在一瞬间,李隆基就敏锐地察觉到高力士刚才所说的话并无半点虚假。 要知道,从他吩咐高力士派人前去传唤裴徽入宫觐见到现在,甚至连两个一刻钟的时间都还未曾过去。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这份报纸绝不可能是新印制而成的。 即便是惊才绝艳的裴徽,若想要在这短短的两刻钟之内编撰出如此多的内容。 同时还能够成功地印制出这样一份美轮美奂、精致绝伦且毫无半点瑕疵的报纸来。 甚至还要耐心等待那墨汁彻底干透,这无异于是痴人说梦般的不切实际! 要知道,哪怕仅仅只是一份看上去似乎颇为简单的报纸,但若是真想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顺利完成包括策划、撰写、排版、校对、印刷等等在内的所有这些复杂繁琐的工序流程,那也绝对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时,裴徽竟然又一次开口说道:“启奏圣人,微臣实际上早在三日之前,便已然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去精心地策划以及认真地撰写这份报纸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解释道:“不过微臣十分担心圣人您在亲自审阅过之后,或许会针对其中所包含的某些具体内容而提出相应的修改意见。” “所以,微臣只好先印制了五百份。” “待到圣人您亲自将这其中的内容一一审定之后,微臣想着哪怕耗费三万贯之多也在所不惜!只为能够大规模地去印刷并发行多达数十万份报纸。” “只有这样,这些承载着圣人您那无比光辉的事迹以及震古烁今的伟大功绩的报纸,才能够如同那轻柔的春风一样,悠悠然地吹拂过咱们大唐辽阔疆域内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州县乃至每一座郡县。” “从而让生活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的所有人,不管是身处繁华都市还是穷乡僻壤,都能够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领略到圣人您所创造出来的那些惊天动地、彪炳史册的丰功伟绩!” 李隆基听完这番话后,心中原本对于裴徽还存有的那么一丁点儿疑虑,就仿佛是遭遇了春日里温暖阳光照射的皑皑白雪似的,眨眼间便消融得连一点儿痕迹都寻不见了,完完全全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 第309章 获封蓝田县侯 特别是当李隆基的目光落到那份摆在面前的报纸之上时,当他读到那些对自己丰功伟绩丝毫不加掩饰、毫不吝惜赞美的词句之际,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突然之间就好像被夜空中璀璨夺目的繁星给照亮了一般,猛地迸发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灼灼光芒来。 与此同时,李隆基的胸膛里面更是一下子充满了那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表达的喜悦之情,还有那满满的满足之感,简直就要溢出来了。 尽管李隆基心中日夜憧憬着长生不老之术,期盼能永远保持作为男子的雄姿英发与威猛之气。 但事实上,他对自身“圣君”名号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对持续拥有男性刚强持久能力的渴求。 这一点,只要看看他平日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比作那些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而且还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已经远远超越了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以及唐太宗李世民等大帝,就不难看出其中端倪了。 然而,在他那副貌似充满自信、威风凛凛且光彩照人的外在形象背后,其内心深处却跟明镜似的,无比清楚地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由于大唐帝国幅员辽阔,再加上信息传播的方式方法非常有限,导致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对于他所立下的赫赫功勋和伟大功绩,基本上都是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无疑成为了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他心间、令他深感困扰的一大难题和巨大遗憾。 曾几何时,李隆基精心谋划并引导天下间那些才高八斗、饱读诗书、满腹锦纶之士能够挥舞起手中那支神奇的毛笔,能以妙笔生花之姿创作出精妙绝伦的诗词歌赋,以及那篇篇文采飞扬、引人入胜的锦绣华章,以此来传颂自己那举世瞩目的赫赫功绩。 然而,残酷的现实宛如一盆刺骨的冰水,无情地从他头顶倾泻而下,让他那颗炽热的心瞬间冷却。 只因绝大多数的读书人皆已被那些世家大族门阀紧紧掌控于股掌之间。 这些门阀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根本不愿意看到皇帝名望太高。 而正当李隆基以为这件事情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结的时候,裴徽却巧妙地利用了天工美食城所发行的、且已经广受欢迎的报纸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难题。 通过这份报纸,裴徽将李隆基的丰功伟绩逐一详细刊载其上,且可以发往天下各处,让天下人都看到、都听到。 这一举措恰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斩断了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李隆基心头的棘手难题。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张报纸对于李隆基的丰功伟绩的描绘以及所用的言辞,虽然稍微显得有些夸张浮华,但却恰到好处地挠到了李隆基内心深处最兴奋和敏感的地方,让他兴奋的难以自禁。 “裴徽,你小子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李隆基全神贯注地逐字逐句研读完报纸上的内容之后,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对裴徽的满意度更是一下子飙升到了巅峰状态。 听到皇帝陛下如此高度的赞扬,裴徽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即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圣人对微臣的知遇之恩,就好比那汹涌澎湃、奔腾不息的滔滔江水一般,源远流长,绵延不绝。” “微臣今日所拥有的这一切荣耀和成就,无一不是承蒙圣人您的恩赐。” “所以,微臣日日夜夜心心念念,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要怎样做才能更好地报答圣上您的大恩大德啊!” 李隆基听完这番话,心中顿时犹如被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泛起层层感动的涟漪。 “朕能得你这样的臣子,是朕之一大幸事。”李隆基一脸郑重的说道。 与此同时,他暗自思索着究竟应该给予裴徽什么样的丰厚赏赐,才能充分表达自己对裴徽的赞赏和喜爱之情呢? …… …… 就在京兆杜氏满门被捕的案子还未曾彻底落下帷幕之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却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水之中,瞬间激起了朝野上下的一片哗然之声。 裴徽竟然再度获得了封赏! 而且这次他所受封的爵位乃是蓝田县侯,食邑多达整整八百户之多! 要知道,在一些人眼中繁荣昌盛的大唐王朝,对于封赏爵位一事向来讲究谨慎至极。 除了当初开国时期的众多功勋卓着之士以外,后续历任皇帝所封赏出去的爵位简直就像是凤凰的羽毛和麒麟的角一样稀有罕见。 即便是那些少得可怜的凤毛麟角,也几乎无一不是在开疆拓土、攻城略地或者是在残酷血腥的战场之上建立下了赫赫战功之人,才有资格能够荣获如此崇高的殊荣。 并且,这些人当中大多数所得到的也仅仅只是县伯、县子之类相对较低的爵位罢了。 由此可以想象得出,此次裴徽获封成为蓝田县侯这件事情,给整个天下的官员以及那些世袭贵族们所带来的冲击和震撼究竟有多么巨大。 简直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一般,在朝堂内外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面对这样一份常人梦寐以求的荣耀,裴徽本人却是显得异常淡定从容,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欣喜若狂之色。 只因为,在这大唐帝国之中,所谓的爵位更多时候不过只是一种代表着无上荣誉和尊贵身份的象征而已。 它就好似那夜空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璀璨星辰一般,虽然看上去光辉夺目,但实际上除了能够给裴徽额外增加那八百户食邑的微薄收入之外,并不能带来任何其他具有实际意义的好处。 尤其是对于裴徽当下最为重视的兵权、人事权以及财权等方面,不仅没有带来丝毫的增加和好处,甚至还隐隐有着负面的影响。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裴徽心中暗自思忖,李隆基此番举动极有可能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的危险境地。 …… …… 第310章 杨玉瑶的奇怪想法 就如同那狂风呼啸之中摇曳不定的微弱烛火一般,瞬间吸引来无数双关注的眼睛。 如此一来,对于他暗中积蓄力量、拓展自身势力而言,无疑是颇为不利的局面。 再者说,嫉妒这种情绪恰似一条隐匿于暗处的恶毒毒蛇,一旦被其缠上身,便能使人变得面目狰狞、失去原本的模样。 它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招来许多人不必要的敌意与不满。 然而,听说宝贝儿子被加封为蓝田侯之后,漂亮娘亲却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态度。 当裴徽返回家中的时候,还未踏入家门,便被早已守候在门口的漂亮娘亲一把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就像是怀抱着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一样,轻柔而又小心翼翼地捧着裴徽的脸庞,随后用那纤细娇嫩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他的脸颊,满含怜爱之情。 更有甚者,连杨贵妃也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迅速派遣专人从深宫内苑送来了厚重的礼品。 “徽儿!为娘定要广泛邀请亲朋好友们前来相聚,大肆操办一场盛大的宴席,好好庆祝一下你此次承蒙圣上隆恩,被册封为蓝田侯这件天大的喜事!” 杨玉瑶缓缓松开了紧握着裴徽脸蛋的那双白皙柔软的玉手,难以抑制内心激动兴奋的心情,高声说道。 她的话语声中饱含着满满的喜悦和身为母亲的骄傲与自豪。 “这恐怕不妥吧!”裴徽面露迟疑之色。 顿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眉头,轻声说道:“以孩儿如今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若是如此高调行事,恐怕并非明智之举啊。” “毕竟树大招风,容易招人嫉妒和算计。” 然而,大半年以来,一直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视作家中顶梁柱、凡事都对其言听计从的杨玉瑶,这一次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态度。 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更是斩钉截铁:“不行!徽儿你此次受到般重的封赏,为娘怎能不为你好好庆贺一番?无论如何,此事没得商量!” 面对漂亮娘亲如此坚决的态度,裴徽也深知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只得无奈地点头应道:“既然娘亲心意已决,那一切全凭娘亲做主便是。” “只要娘亲能因此感到高兴,孩儿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心中仍有些许顾虑。 紧接着,裴徽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开口向母亲询问道:“娘!昨日小仙特意来找孩儿,说是李林甫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就快撑不住了。” “而且,李林甫还一直在催促着小仙尽快与孩儿成婚呢。” “娘亲,您看,要不咱们就在近期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让孩儿把小仙迎娶进门吧!” “这样一来,既能满足李林甫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一桩美事。不知娘亲意下如何?” 杨玉瑶听闻此言后,原本柔和的面容瞬间紧绷起来,仿佛被一层寒霜所覆盖。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精美的雕塑,一动不动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为娘认为我儿迎娶小仙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话音刚落,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然后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耐心解释道:“为娘与你小姨娘已经为此事反复商议过多次,并且也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 “你要知道,那李林甫位高权重之时结下了不少生死仇敌。倘若他一朝下台甚至不幸离世,那些仇家必定会如同饿狼一般,对其后人展开一场疯狂至极的报复行动。” 说到这里,杨玉瑶不禁轻皱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接着,她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如果此时我儿执意迎娶小仙进门,那么无论是从情理还是道义上讲,我们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仙的兄弟姐妹以及其他亲人们遭受他人的残害而无动于衷吧?” “虽然说我儿如今确实权势滔天,足以震慑住大多数人,根本无需惧怕任何人和任何势力。”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因为此事而给我儿招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为娘心里也是千万个不愿意呀!” 说完这番话时,杨玉瑶美丽的眼眸中满满都是对自己宝贝儿子无尽的宠溺之情,让人看了不由得为之动容。 裴徽却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娘亲啊!您先听我说,且不提我与小仙之间那情投意合、两心相知的深厚情感,单说她曾多次拯救我的性命于危难之中,这份恩情就足以让我铭记一生了。” “况且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李林甫对我的帮助可谓是不遗余力,没有他的支持和提携,恐怕孩儿也难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啊!” 说到此处,裴徽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道:“诚然,李林甫或许树敌颇多,但如果孩儿能够巧妙地接手他遗留下来的部分势力,加以整合利用,必能从中获取巨大的好处,这对于孩儿未来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呀!” 杨玉瑶听完儿子这番话后,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须臾过后,她依旧态度坚决地轻轻摇了摇头,那张绝美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严肃凝重,眼中流露出满满的忧虑之色,轻启朱唇缓缓说道:“徽儿,为娘和你的小姨娘其实心中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顾虑呢。” 裴徽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瞬间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连忙追问道:“娘亲和小姨娘究竟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呢?还请您们快快告诉孩儿吧!” 杨玉瑶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声调说道:“最近这段时间,长安城里面不知从何处流传出了一本奇异的书籍,此书所记载之事令人匪夷所思。” “据那书中记载,说那些身患重病、已然命不久矣之人,可以借助某些源自西域的神秘秘术,通过吞噬新婚女婿身上的元气,以此来延续自己那即将消逝的生命……” …… …… 第311章 漂亮娘亲的坚持 “雾草……这莫不是中了历史的回旋镖……” 裴徽听到这里时,顿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好似有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自己头上。 刹那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只见他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之中则透露出几分怪异与疑惑,似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裴徽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娘亲,您刚才所说的那本奇书到底叫个啥名儿啊?” 此时,杨玉瑶那张绝美的面庞上已满是严肃和慎重之色。 她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缓缓地开口说道:“这本奇书的名字叫做《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乃是你小姨娘赠送给为娘我的。” 说到此处,杨玉瑶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又继续道:“你小姨娘向为娘诉苦,言说近来圣人对这本书痴迷不已,竟暗中依照那书中所记载的秘术做了诸多事情。” “不仅如此,据说圣人还在按照秘书中所描述,宫外偷偷养了一个正在奶娃娃的狐狸精呢!” 说完,杨玉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思绪和感慨。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接着缓缓地说道:“为娘仔仔细细地翻阅了这本书记述的秘术之后啊,越看就越是觉得此书趣味盎然、引人入胜。于是为娘赶忙派人前往那书店,不惜花费重金又购置回来了另外一本与之相关的书籍。” 说到此处,杨玉瑶微微眯起双眼,流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继续道:“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两本书虽然主题相同,但其中所述却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差异。” “为娘不辞辛劳,日夜苦读钻研,最终竟然惊讶地发现,这两本书当中所记载的某些秘术看起来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倒像是确有其事一般呐!” 一直静静聆听着的裴徽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与诧异。 只见他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瞬间瞪得浑圆,宛如两颗铜铃一般。 嘴巴更是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要知道,当初他不过是为了搞安禄山,情急之下随口胡诌出这么一本所谓的《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罢了。 可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就是这样信口开河编造出来的一本书,居然能够引发如此巨大的轰动效应,甚至还衍生出了其他不同的版本内容。 最令裴徽感到欲哭无泪、叫苦不迭的是,连他美丽动人的娘亲竟然也深陷其中,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回想起最初的时候,为了防止他人知晓这本所谓的奇书其实只是他胡乱编造而成的,裴徽可是死死咬住牙关,始终都是守口如瓶,坚决不肯吐露半个字啊! 哪怕是面对他无比信任且疼爱有加的漂亮娘亲以及贵妃小姨娘时,他也是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要知道,这两位女性可是他生命中最为亲近和重要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将那个秘密深埋心底。 然而,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无论他如何算计谋划,却怎么也算不到,正是由于自己当初的这番煞费苦心的精心布局,竟会犹如蝴蝶效应一般,直接对他未来的婚姻大事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这一下,可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此刻,杨玉瑶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如同燃烧着火焰一般,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面前的裴徽。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宝贝儿子的面色阴晴不定,时而一脸悲苦,时而又涨得通红,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难道说……宝贝儿子对于我先前所述的那本奇书中所记载的神秘秘术仍心存疑虑吗?”一念及此,杨玉瑶顿时柳眉倒竖,那张原本娇艳如花的俏脸上瞬间布满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神情。 只见她娇嗔地对着裴徽责备道:“徽儿啊!这件事情咱们宁可坚信它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也绝不能抱有丝毫侥幸心理认为它子虚乌有啊!” “哪怕仅仅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的真实性存在,为娘也是万万不愿意见到宝贝儿子去冒险尝试的呀!” 说到此处,杨玉瑶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哽咽之意,“万一……万一徽儿你不幸被那李林甫暗中施展出什么诡异手段给吸走了体内的元气,那叫为娘往后可该如何活下去哟!” 眼泪汪汪的杨玉瑶抽噎着说完这番话后,再次定睛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裴徽,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只见裴徽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似的,让他看起来正承受着巨大无比的压力。 见到这样的情景,杨玉瑶那颗原本还强硬的心瞬间就像被春风拂过的冰雪一样融化开来,她心疼不已,连忙放柔了声音,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徽儿啊,如果说你真的一心一意想要迎娶那李腾空进门,为娘又怎么会狠心强行加以阻拦呢?” “要知道,那李腾空可是曾经救过你的性命呀!这份恩情,我们可不能忘。” “而且从平日里与她的接触来看,这姑娘不仅心地善良,品性更是十分讨人喜欢呢,连为娘我都对她喜爱有加。”杨玉瑶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然而,就在这时,杨玉瑶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只不过嘛,徽儿你得先答应为娘一件事情才行哦。” 听到这里,裴徽不由得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母亲,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 …… 第312章 张涸死了 杨玉瑶略微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徽儿啊,为娘希望你能等到那李林甫一命呜呼归西之后,咱们再风风光光地把李腾空迎进咱家的大门,如此一来,既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你元气不会被李林甫吸走,让你们小两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觉得如何呢?” 裴徽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这一番话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张开了好几次,喉咙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涌出来,但是最终却愣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口。 此时此刻,裴徽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蜘蛛网里,每一根蛛丝都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根本无从下手,完全迷失在了这团乱麻之中。 面对母亲提出的要求,他感到束手无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一个清晰的思路都没有。 无奈之下,裴徽只能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塑般沉默不语。 因为他深知,无论自己怎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解释和劝说,都难以改变母亲对于他何时迎娶李腾空这件事的坚定态度。 想到这里,裴徽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找了一个自认为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溜出了家门,朝着不良府而去。 至于操办庆祝他封侯这件大事,裴徽可没心思去操心。 在他看来,有美艳绝伦又能力超群的娘亲在,一切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他费神费力。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所有事务都丢给了母亲,自己则一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令人头疼的局面。 而当裴徽刚刚踏进不良府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只见一道倩影如同一阵疾风般急速朝他扑了过来。 他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待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葵娘。 还未来得及让裴徽完全稳住身形、站稳脚跟,一旁的葵娘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忙不迭地开口向其禀报起来:“大帅啊!那杜绾父子四人已然多次遭受了来自杜氏其他族人的狠辣毒打。” “尤其是昨夜,状况更是险象环生、惊心动魄,他们差一点就被杜氏其他族人给活活打死!” 裴徽听闻此讯后,脸上竟没有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之意,亦不见半分忧虑之态。 相反,只见他那原本紧绷着的嘴角,竟是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些许,于不经意间悄然流露出了一抹难以让人察觉到的淡淡笑容。 随后,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缓缓说道:“无妨,只要他们尚未被直接打死就行。” 言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追问道:“哦,对了葵娘,自杜氏那些成年的嫡系男子统统被打入大牢伊始,直至此刻过了多久?” 葵娘闻听此言,略作思索之后,方才轻声回应道:“回大帅的话,迄今差不多已快有整整三日之久。” 裴徽听完之后,微微颔首,紧接着沉着冷静地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葵娘!你速速前去告知李三针,让他依旧按照原计划将杜绾父子四人与其他杜氏家族的成员一同关押即可。” “不过,你务必要再三嘱咐他,务必增派更多的人手前往那座监牢处看守。” “而且要让他们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那间牢房,绝对不允许出现丝毫懈怠的情况!” 稍稍停顿了一下,裴徽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再次开口补充道:“还有,如果杜绾父子在狱中遭受到了诸如羞辱、辱骂甚至是殴打的对待,倒也无妨。” “但不管怎样,都要确保杜绾父子这四个人既不会被活活打死,更不能落下太过严重的残疾。一旦发现有这种危险的迹象,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加以制止。” 说到此处,裴徽的双眼突然迸发出一道冷冽的光芒,宛如寒星般闪烁不定。 他缓缓地压低声音,淡淡地继续说道:“待到杜绾父子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由于长时间遭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折磨,最终无法忍受,哭天抢地哀求我们这边的人将他们与其他杜氏族人分开,并要求单独关押之时,你要第一时间向本帅禀报此事,不得有误!” “卑职明白了。”葵娘那娇美的面庞之上,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只见她微微颔首,眼神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然后恭恭敬敬地回应道:“谨遵大帅之命。” 话音刚落,葵娘便轻盈地转过身去,身姿婀娜地离开了房间。 待到葵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裴徽又让人把丁娘叫了过来。 裴徽一见丁娘到来,不等后者行礼,便问道:“关于咸宜公主的驸马张涸那里,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丁娘闻听此言,不敢怠慢,一边行礼,一边恭敬地回答说:“回大帅的话,那张涸如今就如同放在案板上等待宰杀的鱼肉一般,任我们摆布。” “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咱们随时可以秘密将他抓捕归案;又或者,干脆让他从这个世上悄然无息地突然消失掉。卑职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留下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 裴徽听完丁娘这番话后,并没有马上做出决定。 他缓缓闭上眼睛,右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面前的桌面,似乎正在深入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那轻微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气中。 过了好一阵子,裴徽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他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此时此刻,对于那张涸切不可轻举妄动。”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解释道:“你们一定要清楚,如果张涸在目前这样关键的时候发生任何意外状况,即便这些事情并不是本帅派手下人去做的,但圣人肯定会产生怀疑之心,认为这件事是本帅在背后暗中操纵和指使的。” “一旦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后果对本帅颇为不利!” 丁娘听了这番话,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其中所涉及到的利害关系。 她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裴徽真正担忧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常急速且沉重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宁静氛围,显得格外突兀。 裴徽一听到这声音,两道浓黑的眉毛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毫不迟疑地直直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只因为他对于这阵脚步声实在是太过熟悉了,这不就是葵娘走路时特有的步伐节奏吗? 可是葵娘才刚刚离开这里不久,怎么这么快又突然回来了呢? 而且从这急匆匆的脚步声来看,很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过多久,裴徽和丁娘便看到葵娘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庞此刻却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一般,她脚步匆匆地快步走进了屋子里面。 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她便满是焦急之色的禀报道:“大帅,刚刚得到消息,那张涸居然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于大街之上惨遭刺客袭击!据说张涸瞬间就被砍得体无完肤,最后更是身首异处,死状极其凄惨!” …… …… 第313章 裴徽的应对 裴徽闻此噩耗,刹那间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升起,脸色也随之微微一变。 原本还算平静如水的面庞,此刻却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晴空万里到阴云密布的剧变。 他紧抿双唇,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一旁的丁娘早已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时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她怒不可遏地叱责道:“真是太可恶了!这明摆着就是有人蓄意谋划,企图借此次事件来诬陷大帅您!这些阴险小人,真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罢,她已经满脸寒霜,美眸中满是惊人的杀机。 而葵娘则紧紧地咬着自己那洁白如雪的银牙,双目圆睁,其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恨恨地说道:“大帅!依卑职来看,此事一旦传到圣人耳中,他定然会对大帅心生猜忌!” “定会以为这所有的一切皆是大帅您为了报复张涸,所以才狠下心来痛下杀手!” “可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设局,要让大帅您背上这不白之冤!” 她越说越是气愤,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继续宣泄着内心的愤恨与不平。 丁娘此时也是满脸愤恨,她咬着牙关说道:“据卑职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圣人一直以来对那张涸可是恩宠备至啊!” 说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眼中闪烁着怒火。 接着,丁娘继续说道:“在众多驸马之中,那张涸绝对称得上是圣人最为喜爱的一个。” “他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才华横溢,深得圣心。” “然而,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丁娘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圣人当真认定此次张涸遇刺之事乃是由大帅派去之人所为,恐怕会给大帅您带来不小的麻烦。” 说到这里,丁娘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以圣人对张涸的宠爱程度,必定会觉得大帅在得势之后,已经变得目中无人、狂妄至极!这种行为无疑是对圣上权威的一种挑衅。” 一旁的葵娘长叹一声,也缓缓开口道:“是啊!一旦圣人心中对大帅产生了猜忌之意,恐怕接下来便会有所行动了。” “或许会逐渐削弱大帅手中的部分权力,又或者……干脆直接将其全部剥夺!” 说罢,葵娘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听完两人所言,裴徽微微颔首,沉声道:“你们二人所说的确不无道理。” “此事也的确关系重大,我们必须要谨慎应对才行。” 他的目光深邃而凝重,似乎正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面无表情,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寒冷幽深的潭水一般,散发出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意,让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裴徽略微皱起眉头,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葵娘,你速速亲自给给杨暄、李屿以及王准三人传令。” “让他们立刻派遣各自所掌控的手下之人,以最快的速度四处散布消息。” “就说那张涸乃是本帅特意派人前去暗杀的。” “记住,这个消息一定要传播得越夸张越好,速度也要越快越妙!绝不能有丝毫延误!” “刺杀的过程与来龙去脉,必须要讲述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能让人亲身感受到当时的情景一般。” “就说那张涸在圣人那里搬弄本帅的是非,致使本帅心中愤恨难平,所以才生出报复之心,派遣人手将他杀掉。” 丁娘和葵娘听到这里,两人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起来,脸上露出了惊愕万分的表情,就好像变成了两尊呆立不动的木雕泥塑。 丁娘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急忙开口说道:“大帅啊!这样做岂不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徽便猛地一挥手臂,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们这位圣人,猜忌之心和疑心极重。” 裴徽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正所谓盛极而衰、物极必反,如果本帅越是挖空心思、竭尽全力地去澄清张涸并非被本帅所杀害,那么圣人反而会越发坚定不移地相信就是本帅下的毒手。”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丁娘和葵娘,接着说道:“相反,如果让所有人都认为张涸确实是本帅派人前去刺杀的,根本不需要本帅亲自进宫去向圣人解释辩白,圣人反倒有可能心生疑虑,怀疑这其实是有人故意设局想要诬陷本帅。” 丁娘和葵娘听完这番话之后,稍微沉思了片刻,便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裴徽所说的这番道理就像是醍醐灌顶一样,令人茅塞顿开,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当然,这种剑走偏锋的做法,妄图在圣人面前证明自身的清白,归根结底也仅仅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想要从根本上完全消除圣人深藏心底的猜疑,实在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事情。” 裴徽一脸严肃地向丁娘和葵娘详尽地阐述完毕后,他那张本来就冷酷严峻的面庞在此刻变得愈发肃穆起来,犹如寒霜层层覆盖其上,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的凛冽寒意。 “当下最为急迫关键的事宜,就是必须尽快寻觅到那位真正执行刺杀张涸行动的幕后黑手。”裴徽眼神犀利如刀,扫过眼前的两位女子,然后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倘若做不到这点,那么本帅这遭受怀疑的罪名,恐怕将会像那紧紧依附在骨头之上的恶疮一样,无论怎样竭尽全力去挣扎摆脱,都无法将它彻彻底底地清洗抹去了。” 葵娘听到此处,心中猛地一颤,宛如一道惊雷骤然在脑海中炸响。 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分管职责,一股汹涌澎湃的恐慌感以及深深的内疚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整个身躯。 她的双腿一软,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直直地朝着裴徽跪伏了下去,用一种惶恐而又恳切的声音大声请罪道:“卑职忝掌情报司之职,虽然派遣众多人手对那张涸进行暗中严密监视。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此事发生之前,我等竟未能获取到哪怕一星半点与此次刺杀行动相关的情报,甚至连一丝一毫可疑的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 “正因如此,才导致大帅无端遭受他人诬陷,这一切皆是卑职的罪责所在啊!恳请大帅重重责罚!” …… …… 第314章 李隆基的反应 裴徽见此情景,微微皱起眉头,然后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臂,示意葵娘起身站好,随后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地缓缓开口说道:“此事于你而言,确有失职之嫌。” “但念及你往昔所立功劳,本帅决定网开一面,暂且饶过你这次过错。” “现赐予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限你速速查明刺杀张涸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话尚未落音,一直在旁侧静立不语的丁娘终于按捺不住性子,急匆匆地插嘴说道:“大帅!此案圣人恐怕未必会准许咱们不良府插手调查呀!” 裴徽听完后,稍稍颔首,面露赞同之色道:“即便圣人未曾明言,但本帅自当有这份觉悟,主动规避嫌隙,万不可令我不良府卷入此桩案子的操办之中。” 就在此时,一心想着将功补过的葵娘迫不及待地插话道:“大帅,您不妨前去求助右相大人。恳请他出面调度,指派卑职以绣衣女使的身份参与到刑部与大理寺对此案的侦缉工作之中。” “要知道,昔日右相时常遣派绣衣女使协同刑部及大理寺之人共同查案呢!” 闻得此言,裴徽心头忽地一震,之前在家中之事瞬间涌上心头。 当时,漂亮娘亲态度异常坚决,执意要求必须待到李林甫驾鹤西归之后,方可应允自己迎娶那李腾空过门。 想到此处,裴徽心中着实不愿于此时此刻去央求李林甫帮忙办事。 况且,葵娘所提之法看似可行,实则暗藏诸多隐患,日后恐生诸多弊病。 所以,裴徽微微眯起双眸,右手轻托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须臾过后,他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脑袋,缓缓开口道:“此举甚为不妥,葵娘!你现今可是我不良府威名赫赫、声名远扬的不良将。大唐朝野有不少人听闻过你的鼎鼎大名,对你可谓是耳熟能详。就连你与丁娘二人,都被朝廷里那些位高权重之人赐予了‘玉面双煞’这般响亮的绰号。” 葵娘听及此处,脸色瞬间一变,她双膝一软,便又要朝着地面跪下去,准备向裴徽请罪。 然而,裴徽眼疾手快,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葵娘不必如此。 与此同时,裴徽接着说道:“你且先莫要慌张,速速前去与李屿、杨暄以及王准三人商议一番。这三个小子手下所掌控的外围人手加起来,已经不会少于十万之众!” “再加上咱们不良府自身安插的那些暗子和密探,想要彻查清楚张涸遇刺的时候,其周遭究竟出现了哪些形迹可疑之人,应该不是难事。” “因此,这件案子咱们只需暗地里悄悄地去调查就行。” “等到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以后,本元帅会亲自带着证人、证物等确凿无疑的铁证前往皇宫向圣人禀告实情。” 葵娘一听,急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帅请您尽管放心,下官保证在七天之内,一定会彻彻底底地查明刺杀张涸的幕后真凶是谁!” …… …… 话说皇城兴庆宫里。 李隆基得知张涸遇刺身亡的消息后,顿时龙颜大怒,当场发火,让宫中太监和侍女不寒而栗。 这情况正和裴徽之前所担心害怕的一模一样,李隆基在听到这个噩耗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毫不犹豫地将怀疑的矛头直直地指向了他裴徽。 原本,李隆基在气头上的时候,当场就要下令传唤裴徽进宫前来接受盘问责问。 可是转念一想,想到裴徽最近依靠着天工美食楼发行的报纸,不惜花费大量的钱财正在大张旗鼓地宣传他作为千古第一帝王的伟大功绩,心里头对于裴徽的恼怒和愤恨就好像遇到了春日暖阳照射的积雪一样,迅速地融化消失掉了一大半。 当然,并不是因为裴徽四处宣扬他那所谓的“千古一帝”的丰功伟绩,才使得李隆基对他的疑心有所减轻。 真正的原因在于,与让全天下人都了解到自己身为千古一帝所立下的不世之功相比,区区一个张涸的殒命简直如同沧海中的一粒粟米那样渺小且无关紧要。 所以说,在纷繁复杂的职场之中,对于领导者而言,他们最为关注和重视的,必然是那些能够给自己创造实际价值的下属。 这里所说的价值,并不仅仅局限于精神领域里提供的情绪支持等方面,同时还包含着物质世界中所能带来的切实利益。 而至于这位下属到底是什么人,对待其他人又是怎样的态度和方式,其实都是次要的因素,完全不足以引起上级的过多关注。 正因为如此,尽管心中可能仍存有疑虑,但李隆基依然对裴徽恩宠不减,甚至没有传唤裴徽进宫接受盘问和质询。 最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仅仅下达了一道旨意,严令刑部、大理寺以及京兆府三方协同合作办理此案,并且要求必须要在短短七天时间内,将刺杀张涸的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单从李隆基此次并未安排不良府介入调查这件事情本身来看,就足以表明他内心深处依旧怀疑张涸乃是遭到了裴徽的暗中谋害。 毕竟,张涸刚刚踏入宫廷不久,就在他面前对裴徽搬弄是非,紧接着没过多久便遭遇不测,横死当场。 很难让人不怀疑是这是裴徽对张涸的疯狂报复。 …… …… 近来这段时间,长安城内外可谓是热闹非凡,各种热点事件层出不穷,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头。 而其中的大瓜更是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大唐达官贵人乃至普通百姓,令人应接不暇。 首先引发轰动的便是京兆杜氏家族所发生的惊天大事——该族所有成年嫡系男子竟然都被不良府给拘捕了! 此事一经传出,瞬间在整个大唐朝野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猜测着其中缘由和背后可能隐藏的巨大阴谋。 然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上件事带来的震撼之中时,另一则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如同一道惊世骇俗的闪电,猛然劈开了原本就不平静的天空。 这消息一出,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唐的舆论风暴,其影响力之巨大,简直超乎想象。 大唐第一纨绔贵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且身为杨贵妃心头肉的外甥裴徽,竟然获得了圣人的隆恩赏赐,被封为尊贵无比的蓝田县侯! 此消息一经传出,便以风驰电掣之势席卷而来,犹如熊熊燃烧的野火,迅速蔓延至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之间,整个大唐朝野都陷入了极度的沸腾与喧嚣之中。 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幸运儿裴徽,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羡慕、嫉妒甚至是愤恨之色。 许多人因妒火中烧,心中暗自感叹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将这般滔天富贵降临在了裴徽身上。 然而,正当人们对裴徽的好运津津乐道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打破了这片看似平静的局面。 仅仅过去短短数日,又一桩惊天动地的惨案发生了,其血腥程度令人毛骨悚然,闻者无不心惊胆战。 圣人最为宠溺的驸马——宜公主的夫婿张涸,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惨遭刺客无情地袭击。 可怜那张涸贵为驸马,却未能逃脱厄运,最终身首异处,命丧黄泉,死状之凄惨,让人不忍直视。 这一幕惨剧实在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几乎所有目睹或耳闻此事之人皆惊愕得面无人色,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里,关于这桩惨案的凶手是新出炉的蓝田县侯裴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以及周边地区。 刹那间,长安城内城外皆是一片哗然。 …… …… 第315章 杨玉瑶的政治智慧 实际上,近些年来,大唐的达官显贵们时常会遭遇这样那样的不测之事。 要么就是有人莫名其妙地遇刺身亡,要么就是突然失踪不见踪影。 就在不久之前,裴徽还曾暗中指使杀手血眼暗杀了足足六名朝廷官员。 血眼的暗杀手段极其高明,不仅能够做到杀人于无形之中,甚至还能将尸体彻底销毁,让人找不到丝毫线索。 更有甚者,个别官员在裴徽巧妙地利用不良府制造的假象误导之下,竟然被冠之以涉嫌叛逃安禄山的罪名给定了案。 总而言之,像这样胆大包天到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街头公然刺杀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甚至残忍地将其头颅砍下这种极其恶劣的事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大唐特别是在长安城出现过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次遭遇刺杀身亡的竟然是圣人诸多驸马之中最为得宠的咸宜公主的夫君——张涸! 而且,这一连串的三件大事全都跟裴徽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 特别是在短短一天一夜之内,整个长安城仿佛被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巨大风波,大街小巷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谈论着这件惊人之事。 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张涸不知死活,居然敢入宫面圣,并在圣人面前肆意诋毁裴徽。 这毫无疑问是彻底激怒了那位正处于权势巅峰、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唐头号纨绔贵公子裴徽啊! 正因如此,裴徽盛怒之下便不顾一切地展开了疯狂报复行动,直接派遣训练有素的杀手于闹市街头对张涸痛下杀手,不仅如此,最后更是凶残地将他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以此来震慑其他人,想要告诉所有人,敢与他裴徽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 所以,裴徽这些天在一直是整个大唐朝堂上上下下关注的焦点人物。 并且长时间牢牢占据着大唐人们热门话题讨论榜单的榜首位置,无人能及。 而一天一夜之间传遍长安城内外的消息,也间接地波及到了杨玉瑶为其宝贝儿子悉心筹备的封侯庆祝宴会。 杨玉瑶堪称人间绝色,她生得一副如花似玉、貌若天仙之貌,倾国倾城之色足以令无数人为之倾倒。 但她可不单单只是拥有令人惊艳的外表而已,实际上,她还是一个充满智慧的极品少妇! 无论是政治头脑,还是与人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经验,她都样样不缺。 所以,起初,杨玉瑶本是计划要将这场封侯庆祝宴大肆操办一番的。 毕竟自己的儿子得以封侯,如此光宗耀祖之事,怎能不好好庆祝一番? 而且,她操办此事,也有几个方面的深层次的考虑。 比如,为宝贝儿子结交拉拢一些人。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说是宝贝儿子派人刺杀了张涸的敏感时期,如果自己和儿子行事太过张扬高调,恐怕会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会引起圣人对儿子更多的猜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杨玉瑶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仅凭自己一人做主。 于是,她赶忙进宫去与杨贵妃仔细商议。 姐妹二人在宫中相对而坐,将其中利弊一一分析清楚。 最终,她们共同做出了一个决定:暂时先将封侯庆宫宴搁置下来。 等到那刺杀张涸的案子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再依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来为宝贝儿子举办那场盛大的封侯庆功宴也不迟。 …… …… “再不住手!全部杀了!”李三针这一声怒喝,犹如一道九天惊雷骤然炸响于整个不良府的监牢之中。 其声音之洪亮,气势之磅礴,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直抵人们心底最深处。 一时间,监牢内所有杜氏族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心生恐惧。 就在杜氏族人还未从这惊涛骇浪般的吼声中缓过劲来时,又有几声同样严厉且充满愤怒的斥责声响彻而起:“你们是不想活了吗?竟敢在此处如此放肆!” 随着这几道怒吼传来,只见数位不良人身形一闪,迅速出现在监牢门口。 他们手持寒光闪闪、形如毒蛇一般的弩箭,瞬间便将这些弩箭齐刷刷地瞄准了监牢内部。 那弩箭的箭头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宛如毒蛇吐信时露出的獠牙,带着无尽的威胁与震慑之意。 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浑身颤抖。 终于,原本正像一群饿狼扑食般凶狠地围攻杜绾父子四人的那十几名杜氏族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此时此刻,杜绾父子四人已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他们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衫。 不仅如此,他们的头部也遭受了重创,鲜血顺着额头流淌而下,模糊了双眼,使得他们看上去面目狰狞,极为可怖。 更糟糕的是,由于长时间处于激烈的打斗之中,他们的身体沾满了各种各样污秽不堪的东西,散发出一阵阵刺鼻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的嘴巴里也被那些狠心之人强行塞进了一些散发着恶臭且令人作呕的物件,那物件堵得严严实实,使得他们甚至连正常的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从牙缝间艰难地挤进一丝微弱的空气,胸口因缺氧而剧烈起伏着。 然而,即便遭受到如此惨无人道、非人的折磨,杜绾父子四人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偏移,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群曾经对他们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但此刻却翻脸不认人、对他们百般毒打和肆意羞辱的族人们。 他们的眼睛瞪得浑圆,血丝密布,其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仿佛要喷薄而出,那怨毒至极的神色犹如实质一般,似乎能够直接穿透对方的身体,瞬间将其烧成灰烬。 …… …… 第316章 杜绾的想法 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距离杜氏族人被蛮横无理地关进这座阴森可怖的监牢之中,已然过去了整整十一天之久。 在这段并不漫长,但在杜氏族人眼中无比漫长的日子里,每一天对于杜绾父子四人而言,都宛如置身于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那般痛苦难耐。 因为就在这一天天过去的时间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来自这些所谓族人冷酷无情的殴打与残忍暴虐的虐待。 每当他们感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或是已经疲惫不堪到再也无法承受这般酷刑折磨之时,总会有监牢中那些心怀不轨的不良人大声地呵斥并加以制止。 这些不良人就如同恶魔般掌控着一切,让杜绾父子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无尽的痛苦深渊中苦苦挣扎。 然而对于杜棺父子四人而言,这些不良人仿若他们身处绝境时所能紧紧攥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正是因为这一次次相似的遭遇和经历,在不知不觉当中,那深藏于杜绾父子四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感,竟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渐渐地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感激之意。 想当初,当杜氏一族刚刚被囚禁于此地之时,那些杜氏族人压根儿都不需要杜希峰去费神安排或者在暗地里偷偷指使些什么。 仅仅只是出于内心对于杜绾致使他们遭受牢狱之苦的切齿愤恨,一个接着一个便如同饥饿至极的野狼见到食物一般,凶猛地主动向杜绾父子四人猛扑过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语都没有,上来就是一通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不过呢,伴随着时光如流水般一天天悄然逝去,这场原本充满暴力与血腥的行为却慢慢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打得那叫一个起劲儿,可到后来,这些人的热情也逐渐冷却下来,慢慢地开始感觉到有些厌倦了。 到后来,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最多也不过就是对着杜绾父子四人恶狠狠地啐上几口唾沫星子而已,然后再随口骂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以此来宣泄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熊熊燃烧的怒火。 同时还能顺带羞辱一下这倒霉透顶、可怜巴巴的父子四人。 可是,这所有发生的一切,全都被全程并没有冷眼旁观的杜希峰尽收眼底。 杜希峰心里头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啊! 在他的眼中,裴徽还有整个不良府里最最憎恶、咬牙切齿痛恨不已的人,必定是非杜绾父子四人莫属啦! 于是乎,一个极其恶毒且阴险狡诈的念头就在他脑海之中油然而生:如果可以每一天都不间断地对这四个人施以惨无人道的毒打,那岂不是既能成功地讨好裴徽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又能够让不良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感到称心如意吗? 越是这般细细思量,杜希峰就越发觉得这件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简单单。 他暗自思忖着:裴徽这个该死的纨绔为什么要特意将他们和杜绾父子四人关押在一块儿呢? 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啊!说不定,裴徽打的算盘正是想要借助他们这些人的手,去好好地折磨并且肆意羞辱杜绾父子四人呐! 一想到这儿,杜希峰那颗原本就充满了邪恶与歹念的心,瞬间变得愈发躁动难安起来,仿佛有无数只蚂蚁正在他的心头疯狂啃噬一般。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杜希峰那颗阴险狡诈的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悄悄地召集了一些与自己关系密切的族人,并向他们下达了一项极其残忍且毫无人性的指令。 从那天起,无论是晨曦初现的清晨,还是烈日当空的正午,亦或是夜幕降临后的深夜,杜绾父子四人都无法逃脱这如同噩梦般的命运。 他们被迫成为那些冷酷无情的执行者手中的玩物,每日都要承受如机械般精准而又不间断的暴打。 仿佛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尽管有李三针安排的不良人盯着,但在这些不良人有意无意之下,给杜希峰等人一种不良府其实根本不会真正关心杜绾父子四人的死活的错觉。 所以,只要稍有机会,不良人值守出现疏漏或者无暇顾及之时,杜希峰便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瞬间,将其变成进一步折磨杜绾父子四人的绝佳时机。 在这个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得让人窒息的监牢之中,日复一日地回荡着令人胆寒心惊的凄厉惨叫声。 当然,时不时也会看到几个可怜的身影被面目狰狞、犹如恶鬼附身的狱卒们粗暴地拖拽出狭小肮脏的牢房。 紧接着,等待着这些人的将会是一连串惨不忍睹、足以令旁观者心碎断肠的酷刑以及严刑逼供。 在酷刑逼供之下,这些可怜之人对于杜氏家族庞大财产的了解可谓是细致入微到了极点,他们清楚每一笔财富的来源和去向,知道每一处宝藏的藏匿地点。 而对于那些深埋于地下、极少有人知晓的各类隐秘之事,他们也如数家珍,其中不乏一些足以震惊世人的惊天秘密。 然而,在这残酷至极的折磨面前,他们内心的防线逐渐崩溃,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被一点一滴地逼问了出来。 这座监牢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息。 在这里,几乎没有人能够幸免于此等非人的待遇。 但就在这片黑暗之中,却出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那便是终日在狱中苦苦哀求着不良人的杜希峰。 被李三针折磨过之后,他再无刚开始那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姿态。 如今,他像是一条失去了脊梁骨的狗,只能摇尾乞怜,眼巴巴地盼望着能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可以面见裴徽。 说来也是奇怪得很,其他囚犯早已在一轮又一轮惨无人道的拷问之下变得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唯有杜希峰,仿佛成为了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的弃儿,自始至终都未能踏出那扇象征着无尽绝望的牢门哪怕半步。 一开始的时候,杜希峰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他坚信以自己在朝中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裴徽定然不敢轻易对他动手,更别提动他一根汗毛了。 因此,即便他已深陷囹圄,但心中那丝希望的火苗却始终未曾熄灭。 他坚信,定会有那么一个人,或许是他的挚友,又或是他的亲人,正在外面不辞辛劳地为他奔走呼号。 他们定然会不遗余力地上下打点各方关系,绞尽脑汁想出种种方法来拯救他于这水深火热的困境之中。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暗自揣测:是不是已经有人成功闯入那戒备森严的皇宫,得以面见至高无上的圣人? 那人会不会声泪俱下地向圣人倾诉他所遭受的冤屈呢? 然而,伴随着日子一天天地流逝,他发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仿佛置身于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 那令人窒息的关押生活,犹如坠入无底深渊一般,让他感到绝望和无助。 渐渐地,最初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念开始出现裂痕,并最终如脆弱的玻璃般支离破碎。 恐惧和不安如同幽灵一般悄然潜入他的心底,然后迅速蔓延开来,紧紧缠住他不放。 它们变得日益强大,宛如附骨之疽,让他每到夜晚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种恐慌恰似一只从黑暗深渊中猛然挣脱出来的狰狞恶魔,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挥舞着锋利的爪子,在他内心深处肆意横行,疯狂肆虐。 它毫不留情地啃噬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将他一步步推向无尽的恐惧与痛苦的深渊。 而这股犹如决堤洪水般难以遏制的恐慌情绪,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他内心深处肆虐咆哮着,最终成为了他指使他人乃至亲自对杜绾父子四人狠下毒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于可怜的杜绾而言,在过去漫长且痛苦的十多个日夜中,那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毒打宛如一场狂暴至极的暴风雨,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烈地冲击着他那曾经还算得上健壮结实的身躯。 如今,他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初的强健,变得如同残花败柳一般脆弱不堪、毫无生气。 满身的伤痕交错纵横,犹如一幅扭曲恐怖的地图,让人根本不忍心去直视。 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怪兽,不断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仿佛在无声地向世人诉说着他所经历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与苦难。 他那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也已变得无比憔悴,好似风中摇曳不定的微弱烛火,仿佛只需轻轻一阵微风拂过,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其彻底吹灭。 然而,即便自身状况已然如此凄惨,杜绾却自始至终未曾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想要放弃生存下去的念头。 只因为在他那颗饱受摧残的心灵深处,始终深深牵挂着被他的愚蠢行为,而牵连着一同入狱的身旁的四个儿子。 每一次,当那冷酷无情、仿若雨点般密集而沉重的棍棒狠狠地砸落下来的时候,他就会没有丝毫犹豫地挺身而出,宛如一只英勇无畏的母鸡,拼命张开自己的双翅,用尽全身的力量去守旁边的三个儿子。 他那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此刻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死死地撑住,仿佛要用这具躯体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一切危险都隔绝在外。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喉咙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泪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不断流淌而下。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向那些残忍无情的族人们磕头求饶,恳请他们高抬贵手,放过他可怜的孩子们,把所有的暴虐行径全都施加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然而,令人心碎的是,现实总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无论他如何卑微地哀求,如何痛苦地挣扎,他的四个儿子最终也没能完全避开这场可怕的厄运。 他们每一次都或多或少地遭受了一顿毒打,身体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特别是年纪尚幼的小儿子和三儿子,他们还未满十二岁啊!天真无邪的心性尚未被世俗沾染,却要在这样惨绝人寰的折磨下饱受摧残。 他们那幼小脆弱的心灵,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创伤,精神状态也随之渐渐地出现了异常。 看着三个儿子一天比一天更加萎靡不振的面容,以及那双曾经灵动活泼如今却变得呆滞无神的眼眸,这位身为父亲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刺穿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能够忍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四个宝贝儿子被活活打死,或者最终沦为失去理智的疯子呢? 在这段漫长而黑暗的日子里,他每时每刻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究竟该采取何种方法,才能够成功地保住自己这四个心爱的儿子。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 …… 第317章 心急如焚的杜黄裳 他和裴徽之间仅仅有过一次短暂的碰面经历,可就是这样匆匆的一面,他能够透过裴徽那看似疯狂纨绔的外表,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隐藏在深处的真实面目。 他认为,裴徽野心勃勃如同燃烧的烈焰,熊熊不灭。 智谋过人好似深不见底的湖水,波澜不惊却暗藏玄机。 冷酷无情仿佛寒冬腊月里的冰霜,令人不寒而栗。 而且裴徽极度理智得犹如精密计算的机器,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过去这十来天漫长而又煎熬的时光里,他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一片深深的泥沼之中,难以自拔。 每日每夜,他都不停地苦苦思索着,究竟要拿出怎样珍贵无比且能打动人心的筹码,才能与那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裴徽达成交易呢? 只有这样,才能祈求裴徽发发善心,高抬贵手,饶过他那三个无辜又可怜的儿子一命,给他们一条生路啊! 事实上,早在七天以前,一个看似可行的绝妙主意便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然而,每次当他鼓起勇气准备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强烈的犹豫和纠结所笼罩。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令他始终无法果敢地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而他的内心也在痛苦与挣扎中日渐憔悴。 直到今日,当他亲眼看到自己那三个心爱的儿子一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生命已然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尤其是其中的两个孩子,更是由于长时间遭受折磨,精神几近崩溃,目光空洞无神,宛如失去灵魂的躯壳。 面对这般惨状,他那颗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瞬间破碎成无数片,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迟迟未能下定最后的决心,踏出那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 他这种性格从小时候起便根深蒂固,宛如那风中摇曳不定的墙头草一般,缺乏主见,随波逐流,面对选择时永远都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就在这时,紧紧地贴靠在杜绾的身侧的长子杜黄裳压低声音,轻得几乎如同蚊子或者苍蝇扇动翅膀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对着杜绾轻声低语道:“父亲啊,现如今咱们父子几人能不能够成功逃离这片死亡之地,重见光明,一切全都要看您对于裴徽来说,是否还具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了!” 杜绾轻轻地颔首示意,他那单薄的身躯宛如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般,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他费力地张开口,用一种极其细微且颤抖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道出话语,那声音之轻,唯有他们父子二人才能听清:“为父心中对此事明明白白,如今为父尚有一桩关乎我杜氏一族生死存亡的绝密要事,或可作为筹码与裴徽进行交易。若真能如此操作,说不定尚能保得我们父子四人安然无恙地脱离眼前这般凶险境地……” 言至此处,杜绾稍作停顿,仿若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间,令其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然而此事若是不慎泄露出去,咱们这京兆杜氏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届时所有人恐都难逃一死啊!”杜绾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脸尽是忧愁苦闷之色。 闻听此言,杜黄裳的内心不禁也跟着暗暗哀叹起来。 他心中思绪万千,回想起父亲曾经的辉煌过往。 想当年,父亲那可是威风凛凛、意气风发啊,堂堂的状元郎,不知令多少人羡慕不已。 不仅如此,父亲更是这顶级世家门阀的家主,位高权重,一呼百应。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父亲已年近半百,岁月的痕迹悄然爬上了他的面庞。 可令人惋惜的是,父亲目前所担任的官职不过才区区正四品罢了,而且这还并非是什么位于朝廷中枢的要害职位。 这样的落差实在让人唏嘘感叹。 杜黄裳皱起眉头,仔细思索其中缘由,发现就是父亲的性格过于优柔寡断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使得父亲在官场之上总是错失良机,无法更进一步。 想到此处,杜黄裳不由得紧紧咬住牙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对父亲说道:“父亲,请您想一想,如果我们父子四人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在这个世上,那么咱们杜氏家族便不会彻底断绝香火。” “无论如何,孩儿都会竭尽全力,用尽所有方法让咱们杜氏重新崛起,重拾昔日的荣光与骄傲!” 说到最后,杜黄裳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他接着又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假如咱们父子四人不幸遭遇不测,命丧黄泉,那岂不是便宜了杜希峰那帮该遭千刀万剐的混账东西?” “届时,他们将会肆无忌惮地继续逍遥法外,掌控着咱们杜氏家族,将其引向衰败与灭亡的深渊!所以,父亲,你不能再犹豫了!” “在孩儿的眼中,这种委曲求全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屈辱!与其像现在这般忍气吞声、受尽欺凌,倒不如直接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只有将这些恶人统统送进地狱深渊,才能彻底消除心中的愤恨与不甘!” 杜绾听到这番话后,只感觉自己的耳畔突然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炸雷声,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般呆立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分毫,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给狠狠击中了一样,刹那间便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尽管内心深处也认为不能再继续容忍下去,但真要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时,却又始终犹豫不决。 而站在一旁的杜黄裳此时早已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只见他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滚落下来,一颗颗足有黄豆那么大。 他心里非常清楚,目前的局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根本容不得有丝毫的耽搁和犹豫。 回想起父亲这一生,那可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对待自己心爱之人,他用情至深,甚至可以为之付出一切;而对于家中的几位妹妹,他更是关怀备至、宠爱有加。 一想到这里,杜黄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再次压低声音,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苦苦规劝道:“父亲啊,请您好好想一想娘亲和各位姨娘吧!还有我那十几个娇柔可爱的妹妹们,如果没有咱们的全力保护和悉心庇佑,她们迟早都会落入那些凶残成性、如虎似狼的恶徒手中,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们成为任人摆布、肆意玩弄的对象,到那时恐怕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 …… 第318章 杜绾的艰难决定 杜绾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瞬间被无数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同时狠狠地搅动着一般,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此刻,他的脸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雪。 而他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宛如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孤独无助又摇摇欲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的等待之后,杜绾终于稍微从这极度的痛苦之中回过神来一些,但眼神依旧迷茫空洞,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恍惚失神的状态之中。 只见他那微微泛白的嘴唇轻轻地颤动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低沉沙哑的声音:“孩子啊,为父并非是不愿意帮助你们,只是……只是那裴徽此人实在太过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说到此处,杜绾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恐惧之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缓缓说道:“一旦咱们父子协助他成功铲除了杜氏一族之后,依他那心性,为了能够彻底消除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父子二人的。” “到那时,恐怕我们也是在劫难逃,难以逃脱一死的命运啊……” 杜黄裳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听完了父亲所说的这一番话。 他的心情愈发沉重,那颗原本就悬在空中的心此时更是直直地坠入了无底深渊。 那沉重的忧虑就好似一块千斤巨石,无情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之上,使得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量。 他实在是想不通,如今事态已然发展到这般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紧要关头了,可父亲却为何依然还是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难道真要等到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之时,方才追悔莫及吗? 想到这里,杜黄裳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那声叹息充满了无奈与绝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轻轻触碰着父亲头上流淌下来并滴落在自己脸颊上的鲜血。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肌肤滑落,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当他的视线重新聚集到父亲身上时,他的脸色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瞬间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所占据。 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紧闭成一条直线,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因为他咬紧牙关而导致脸部肌肉微微颤抖的痕迹。 尽管内心早已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翻腾不息,但他仍然拼命地压抑着这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强烈情绪。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急切的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呐喊:“父亲啊!您为何就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呢?难道您真的不明白吗?只要您愿意将那个隐藏已久的绝世秘密与裴徽进行交换,那么咱们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可寻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可是,如果您依然如此固执己见,坚决不肯向对方妥协让步,那么等待我们的必将只有死路一条!不仅是我们父子四人,恐怕就连整个杜氏一族都会因此遭受灭顶之灾,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道:“您再看看那杜希峰吧,曾经风光无限、位高权重的从三品工部尚书大人,如今却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落魄不堪。” “尽管他身处要职,可是被关押了这么多日子,依旧无法摆脱困境得以脱身。这足以说明裴徽此人手段狠辣、心机深沉,且绝不是那种做事冲动之人。” “再者,裴徽既然有胆量将所有成年嫡系族人全都抓捕过来,虽然目前仅仅只是将他们囚禁起来,但谁能保证他不会突然痛下杀手呢?” “也许他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借口来屠杀这么多人命而已。一旦时机成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最后,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压城的乌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带着沉甸甸的恐惧和忧虑:“父亲啊,孩儿如今内心深处最为惶恐不安的,便是您深埋心底的那个秘密,杜希峰也早已知道。” 他顿了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接着说道:“倘若让他抢占先机,将这些作为与裴徽交易的资本,那咱们父子四人可就真的陷入绝境了啊!” “届时,我们父子四人恐怕连求一死都成奢望,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比死亡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折磨。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犹如被千刀万剐般撕心裂肺,或许就是我们最终无法逃避的凄惨下场!” 杜绾听到这里,只感觉自己瞬间被卷入了一场狂暴的风暴中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好似那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 他紧紧咬住牙关,以至于嘴唇都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一缕鲜红的血丝缓缓沿着嘴角滑落。 然而,他却对这份痛楚毫无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令人胆寒的局面之上。 只见他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迸出一个字:“好,为父答应你,现在就与裴徽进行交易。” 一直以来,杜绾都是个性情温和、行事优柔寡断之人。 但此时此刻,在长子杜黄裳的百般劝说之下,这巨大的压力和困境之下,他却像是突然被激发了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勇气和决心,终于做出了一个如此大胆的决定。 足见其内心的惊惧已然到了极点。 只见他艰难地移动着浑身都是伤痛的身躯,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他缓缓地转过头去,那沉重的头颅像是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看向监牢外面站立着的那个人影——正是一直默默观察着他们父子悄悄说话的李三针。 此时的他,尽管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坚定和渴望。 他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拳头,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将双拳抱于胸前,向着李三针深深地拱手作揖。 由于长时间未曾进水进食,他的喉咙早已干涩得如同沙漠中的枯井,发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其中更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这位部堂主管,我有要事相告裴帅,此事关乎重大,恳请您高抬贵手,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我杜绾苦苦哀求,希望能够面见裴帅……”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 第319章 裴徽的判断 不良府一处宽敞明亮的办公房间里,裴徽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 他专注地审阅着一份份文件,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完全沉浸在繁忙的工作当中。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房间内原有的宁静。 这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越来越清晰响亮,最后在房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便是一阵清脆而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裴徽早从这熟悉的脚步声中推断出来者是谁。 他连头都没有抬起,手中的毛笔依旧不停地舞动着,口中淡淡地说道:“进来吧!”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丁娘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路急走而来,额头上甚至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 丁娘顾不得擦拭汗水,径直走到裴徽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裴徽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大帅!刚刚得到消息,那杜绾在监牢里面苦苦哀求李三针,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见您一面!” 裴徽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眉头紧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他自己。 然而,听到丁娘所说之后,他的双眸便如同被点燃的火炬一般,猛然间亮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裴徽迅速放下手中紧握的毛笔,追问道:“杜绾父子四人现今状况如何?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面对裴徽的追问,丁娘丝毫不敢怠慢,她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大帅,据李三针那边带人多日来的暗中观察,那杜绾如今已是形如枯槁、气息奄奄,整个人就好似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顿了顿,丁娘接着说道:“而且,他的两个幼子因为长时间身处阴暗潮湿的牢狱之中,每日遭受毒打,不仅身体日渐消瘦,就连精神状态似乎也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属下曾亲自去看过,他们时常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偶尔还会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听完丁娘的汇报,裴徽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大致的情况。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紧接着又继续追问道:“那么,那个叫杜黄裳的小子呢?他现在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表现?” “大帅,这个杜黄裳,与他另外三位兄弟相比起来有很大的不同!” 丁娘稍稍沉思片刻后,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张开朱唇说道:“就单从狱卒和李三针所描述的情形来看,每回当这杜黄裳遭受毒打的时候,他便会好似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刺猬似的,眨眼间便将自己整个儿身躯蜷曲成了一个圆溜溜的小球。” “非但如此呢,他还会使出吃奶的劲儿,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死死地捂住身上那些最为关键的地方,唯恐遭到半点伤害。” “而与此同时间,自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变形的嘴巴里,则会猛然爆发出一连串犹如杀猪般凄厉刺耳、响彻苍穹的悲惨嚎叫声来。” “那声音之洪亮高亢,仿佛要向世间万物宣告他此时此刻正在经受着无法言喻的剧痛折磨呢!” “也正是由于这般惨绝人寰的呼号声,使得那些对着他拳打脚踢的家伙们常常会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人想必已经是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了,所以到了最后,他们也担心把杜黄裳打死,受到我们不良人的重罚,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再折腾他了。” 听到此处,裴徽不禁微微颔首,缓声说道:“此子的确聪明绝顶!这般年纪便能轻而易举地洞察人心,实非寻常少年可比。” 丁娘闻言,禁不住心想,这杜黄裳再聪明绝顶、洞察人心,与大帅您相比,还差了很多。 裴徽不知道丁娘所想,自顾继续说道:“此外,杜黄裳此子还有些心狠手辣。”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对此感到些许惋惜,但又感觉能够在安史之乱期间当上宰相的人,若不心狠手辣才是奇怪。 “要知道,若他不多挨打,那么遭受皮肉之苦的便会是他的兄弟与父亲。”裴徽继续分析道。 站在一旁的丁娘则是心中越加疑惑,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家大帅缘何会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杜黄裳如此关注? 仅仅凭借区区几件事情,便给予这般深刻而又犀利的评价。 不过,类似这样的情况已然发生多次,每回大帅总是能够独具慧眼,让他们寻觅到那些声名不显、却拥有惊世之才的人物。 久而久之,丁娘等一众手下对于大帅那高深莫测的识人之能愈发敬畏有加。 此刻的裴徽全然不知丁娘内心的想法,只见他稍稍沉默片刻后,忽然眼神一定,沉声吩咐道:“既然杜绾求着要见本帅,那现在便将他带过来吧!” “对了,将那杜黄裳一同带到这里来。” “本帅倒是要看看,这父子二人究竟要说些什么话,才能打动本帅,放他们一条生路。” 丁娘连忙恭敬说道:“卑职遵命。” 说完,她就要转头去提人。 裴徽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将她叫住,又补充道:“哦,对了!在这个过程当中,让李三针看好杜绾剩下的那两个儿子,千万不能让他们被杜希峰那一帮人给打死了!” …… …… “杜绾拜见裴帅!”伴随着这声高呼,只见一个身影踉跄着冲进房间,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正是杜绾,此刻的他满脸泪痕,神情惶恐至极。 “大帅啊!我真是罪该万死,请大帅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那三个儿子吧!他们是无辜的,全都是我的错,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就好……” 杜绾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叩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已经红肿一片,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 …… 第320章 人性的蜕变 与刚刚被不良府抓捕来时的情景截然不同,那时的杜绾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几分傲气和不屑。 然而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骨气和尊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趴在裴徽面前。 杜绾刚一迈入房门,甚至来不及站稳脚跟,便迫不及待地朝着裴徽直直跪去,整个身体完全伏倒在地上,呈现出一种极度卑微的五体投地姿势。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而凄惨:“求求您了,大帅!只要能放过我的儿子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而端坐在桌案后的裴徽,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宛如两道寒芒直射向杜绾。 十数天前,刚被抓来时,这位杜氏族主在自己面前还是那般骄傲自信,意气风发,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裴徽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暗自思忖道:想当初,按照自己的命令,情报司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杜绾此人的性格特点以及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进行了全方位、深层次的调查研究。 杜绾此人,乃是堂堂的状元郎出身,其学识之渊博堪称学富五车,才华之横溢更是满腹经纶。 不仅如此,在他的背后,更有着顶尖世家门阀这一强大的后盾支持。 以他这般出众的条件与背景,眼下年过半百,正常情况下至少也已经是一部尚书,或者一道主官。 可事实却偏偏出乎人们的意料,这位原本应该光芒万丈的人物,最终竟然仅仅只担任了一个正四品的京兆府偏职罢了。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除了他自身存在的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缺陷以外,最为关键的因素恐怕还是要归咎于他那过度自负且傲慢无礼的性情。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特点,当杜绾刚刚被抓捕入狱,裴徽亲自前往牢房去会见他时,杜绾依然满脸傲气,甚至摆出了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漠态度。 两世为人的裴徽深知,正常人的一生,不可能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那份骄傲自大的心态。 在他看来,那些自以为了不起、自尊心强的人,其实不过是一群还未曾亲身经历过如地狱般痛苦折磨的人的一种自我麻醉和沉醉罢了。 就像后世一些肆意妄为、目中无人的小公主们一样,她们整天高高在上地仰着头颅,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好像整个世界都应该围绕着她们来转动似的。 可是,一旦这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姑娘们不幸被诱骗到了缅甸的电信诈骗园区之后,用不了几天时间,她们之前所有的傲慢和清高都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卑微和怯懦,甚至比起街边那些四处流浪的野狗都还要更加低贱和可怜。 再看眼前的杜绾,在刚刚过去的这短短的十多天里,每一天简直就是生活在炼狱当中,日复一日不停歇的折磨和苦难,早就已经把他原先那种自负、骄傲以及异常强烈的自尊心给摧毁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了。 当然,与大多数人在困境面前选择卑微仅仅只是为了能勉强多活几日有所不同,支撑着杜绾坚持下去的动力更多来自于对自己三个儿子命运的担忧。 此时此刻,在杜绾的眼中,裴徽就是他们父子的救世主。 此情此景,令裴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原名杨南宁、后来更名为张巡,并最终被他成功收归旗下的猛将。 张巡的性格与杜绾区别很大,张巡骨子里的那份刚强应该远胜杜绾。 而即便是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尤其是涉及到父母和子女的安危时,他也不得不放下尊严,像杜绾一样在裴徽面前表现得无比卑微。 想到这里,裴徽禁不住暗叹一声,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倘若有那么一天,自己失去了如今所拥有的权势地位,或者历史依旧按照原本的轨道发展下去。 那么当自己的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被锋利的刀刃抵在她们那娇嫩如雪的脖颈之上时。 为了能够挽救这两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少妇的生命安全,自己或许也会如同杜绾和张巡那样,毫不犹豫地舍弃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变得卑微至极吧! 此时此刻,杜绾和跪在他身后的长子杜黄裳都微微低垂着脑袋,看似恭顺谦逊,可他们眼角的余光却紧紧地锁定住裴徽的一举一动。 父子俩密切关注着裴徽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只见裴徽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目光闪烁不定,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 而随着裴徽神色的变幻莫测,杜绾和杜黄裳的心情也随之跌宕起伏,紧张与担忧之情已然到达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杜绾和杜黄裳的心在这无尽的等待中渐渐沉入深渊,绝望如同黑暗中的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候,裴徽那冷冽的目光终于缓缓地转向了杜绾。 他的眼神犹如寒星,冰冷而无情,让杜绾和杜黄裳不寒而栗。 只听得裴徽用一种淡漠的口吻开口道:“杜绾啊杜绾,依着你的脾气秉性,想来是决然不会主动来恳求本帅的。” “你宁愿忍受族人的百般折磨,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愿低下你那高傲的头颅。” “最终,你只能怀着对妻儿老小深深的遗憾和担忧,含恨离开这个人世。” 杜绾听到这番话语,身躯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的面容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裴徽,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这惊骇便化作了无尽的惨然。 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长子杜黄裳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真的会像裴徽所说的那样,走上一条悲惨至极的道路。 裴徽一针见血的说完,却已经懒得理会杜绾。 他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在了杜绾身后的杜黄裳身上。 然后,他再次淡淡地说道:“本帅料想不错的话,定然是你的长子杜黄裳费尽口舌将你说服,你这才肯主动前来求本帅的吧?” …… …… 第321章 黑蛇谷的两万马贼 裴徽这话一出,杜黄裳和杜绾两人同时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愕之色,一脸的难以置信。 之前,他们父子蜷缩于牢房一角,彼此紧紧相依偎。 那个位置甚是巧妙,无论狱中其他杜氏族人如何张望,亦或监牢外的不良人怎样窥视,都难以察觉他们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所以,他被长子杜黄裳劝说之后才来求裴徽的事情,应该只有他们父子知晓才对。 然而,裴徽却神奇的知道了按理说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怎能不让他们吃惊。 一直以来,不管是杜绾也好,还是杜黄裳也罢,仅仅把裴徽视为一个稍有些本事的纨绔子弟而已。 在他们看来,裴徽能在短短大半年时间中取得眼下的权势、打造出如此基业,主要是得到杨贵妃的万般疼爱。 而裴徽本人又善于靠着巧言令色、阿谀奉承圣人,才会得到圣人的宠信,赐予了各种权势而已。 而天工之城所呈现出来的繁华兴盛之景,还有那令人眼花缭乱、啧啧称奇的肥皂署、琉璃署、炒茶署、天工美食楼,以及广为人知的报纸和神秘莫测的天工阁等一系列让人叹为观止的产业与成就,在他们看来,绝非裴徽一人之功。 他们甚至认为裴徽只不过是被推倒台前的代表人物。 他们认为肯定是虢国夫人和杨贵妃这两位绝色少妇找来了一批能人异士,在裴徽身边辅佐辅助。 甚至可能有一大群足智多谋的高手在背后为裴徽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呢! 毕竟,从常理上来推断,一个平日里一贯以纨绔和无能形象示人的贵公子,要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现脱胎换骨般的转变,甚至摇身一变成为令人瞩目的绝世天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事实上,除了一直陪伴在裴徽身旁的葵娘、丁娘、李腾空、李太白、郭襄阳这些关系亲密的人,还有李林甫、高力士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外。 那些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们、朝廷中的各级官员们,乃至众多普普通通的世人百姓对于裴徽的看法,都跟杜绾和杜黄裳的看法大同小异。 然而,此时此刻,杜绾和杜黄裳对裴徽的认识不由得发生了令人惊悚的变化。 当这种认知上的改变与裴徽如今手中所掌握的那足以震撼天下的滔天权势,以及可以和世家门阀相抗衡的庞大产业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杜绾和杜黄裳再看着裴徽之时,突然感觉到在他那张英俊无比的面庞之下、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深不可测且举世无双的绝世天才。 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惊不已的,则是裴徽紧接着所说出来的那一番话语。 “你们父子莫非是想拿杜氏暗中蓄养五千私兵这一机密,与本帅做交易?”裴徽嘴角微扬,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语气却是那般云淡风轻。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沉重无比的铁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心头上,使得他们再次当场目瞪口呆,惊愕到了极点。 杜绾闻听此言,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他那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刚刚遭受了一场晴天霹雳般的打击。 只见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身后的杜黄裳及时扶住,只怕就要当场软倒在地。 而此时的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的神情,那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裴徽,仿佛要将对方看穿看透一般。 相比之下,杜黄裳对于杜氏暗中蓄养私兵一事则是全然不知。 当他听到裴徽说出这番话时,心中亦是惊愕万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居然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竟敢背着朝廷暗中蓄养多达五千之众的私兵!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与此同时,更让杜黄裳感到震惊的是,这样一件一旦败露便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绝密之事,裴徽竟然能够知晓得如此详尽! 难道说……他不敢再往下想,因为每一种可能都会令他不寒而栗。 紧接着,杜黄裳的脸色就像变色龙一样迅速变化起来。 先是由最初的惊愕转为惶恐不安,随后又从惶恐不安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心里很清楚,裴徽既然已经洞察了这件绝密之事,那么他们父子之前所妄想的用这个秘密来换取自身性命的计划,恐怕真的只是一场痴人说梦罢了。 而杜绾心中还怀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心理,身体微微颤抖着,用一种充满恐惧和不安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裴帅您当真是神机妙算啊!可是……可是裴帅您肯定不会知道我们杜氏那五千私兵究竟藏匿于何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盯着裴徽那张冷峻却又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脸庞,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变化当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见裴徽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抹笑容看似云淡风轻,但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他缓缓地开口说道:“近些年来,秦岭山中的山贼和马贼犹如过江之鲫一般,数量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杜绾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面庞。 紧接着,裴徽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众多的山贼和马贼团伙之中,有一股势力最为强大。” “他们就是黑蛇谷中的那伙马贼和山贼组成的势力。” “这伙马贼的贼众人数据说多达近两万之众,而且其中的核心马贼更是有着足足五千人之多。”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斗力堪比旅贲军这样的官兵,绝非普通的乌合之众可比。” 听完裴徽的这番话之后,杜绾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突然之间响起了一声惊雷,整个人都呆住了。 …… …… 第322章 瞒天过海的京兆杜氏 杜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就连嘴唇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原本还心存的那最后一丝侥幸,此刻也被裴徽无情地击成碎片。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杜绾和杜黄裳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绝望之色,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他们之前一直把这件绝密之事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心中怀着一丝希望,认为凭借此事能够与裴徽达成某种交易,从而保住他们父子四人的性命。 可谁曾想,裴徽竟然对这件事了解得如此清楚,给他们一种裴徽早已洞悉一切阴谋诡计的感觉。 此刻,他们感到无比的沮丧和无助,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们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想要找出一些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但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裴徽那低沉而让他们越加感到惊悚的声音再度响起,犹如一道划破黑暗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杜绾和杜黄裳那颗已经坠入深渊的心。 只听裴徽淡淡说道:“只要你们父子俩能够全心全意地协助本帅彻底掌控黑蛇谷那伙人马,本帅不仅会放过你们父子四人的性命,而且还会把杜希峰那帮毒打、欺辱你们的人全部交到你们手中,任由你们处置!” 听到这话,杜绾和杜黄裳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结局,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线生机。 在这一刻,杜绾和杜黄裳禁不住对裴徽生出浓浓的感激之情。 秦岭黑蛇谷之中盘踞的势力,由足足五千名凶悍无比的马贼与一万多名穷凶极恶的山贼纠集而成。 他们在深山险谷里安营扎寨,烧杀抢掠的次数倒也不多,但几次出手都是大案。 如此猖獗的匪患,自然是传遍了京兆府地界上的大城小城,城内城外可谓是人尽皆知。 就连朝堂之上、朝野之中,亦有不少官员听闻过这股悍匪的名号。 面对这股日益壮大的匪帮,朝廷岂能坐视不管? 于是乎,朝廷曾数次调遣大军前往黑蛇谷进行围剿。 可谁承想,这黑蛇谷地势险峻异常,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 而且,这群匪寇似乎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每每朝廷大军还未抵达谷口,他们便早已得知消息,并迅速做好严密的防御准备。 正因如此,朝廷的一次次剿匪行动均是以惨败收场,不仅损兵折将,更是让匪患愈发嚣张。 直到前年,朝廷终于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黑蛇谷这颗毒瘤,于是派遣了当时担任旅贲军果毅都尉的张达能,统领他麾下的精锐之师再次出征黑蛇谷。 张达能在这一战中表现得极为勇猛,身先士卒,指挥有方,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之后,终于成功地攻破了黑蛇谷的防线,一举将匪寇剿灭。 这场胜利可谓是大快人心,张达能也因此立下了大功。 战后论功行赏,在京兆杜氏的精心谋划和运作之下,张达能得以荣升为车奉都尉。 然而,除了京兆杜氏族主以及寥寥无几的核心成员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一个惊天秘密——其实黑蛇谷的人马并未被完全剿灭! 那些被官兵们斩杀的,仅仅只是黑蛇谷的一些外围喽啰而已。 真正的匪首及其心腹骨干,却趁乱逃脱,隐匿于茫茫山林之间,另有比黑蛇谷更加适合的基地山寨已经提前修建好…… 黑蛇谷的主力部队其实早就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另外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如此一来,他们成功地避开了官府士兵们的关注与围剿,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关于这个更为隐秘的行动,哪怕是京兆杜氏家族内部绝大部分嫡系族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裴徽也是最近才对此事有所察觉。 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凿地认定黑蛇谷这股神秘势力的幕后操控者就是京兆杜氏,但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两世为人的经验,他总觉得两者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刚才,裴徽故意对杜绾说出那一番话,其实是想要试探一下杜绾而已。 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给猜对了! 只见杜绾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种细微的表情波动还是没能逃过裴徽锐利的目光。 这一刻,裴徽心里已经十分清楚,黑蛇谷的背后,毫无疑问正是京兆杜氏在捣鬼。 在这短短的十来天时间里,情报司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对京兆杜氏的那些嫡系成年男子逐个进行了严厉的审讯和盘问。 然而,尽管手段用尽,最终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消息却并没有直接涉及到黑蛇谷实际上是由京兆杜氏在暗地里操纵,以及他们如何巧妙地金蝉脱壳、完成从明面到暗处转变的机密内幕。 但情报司在针对京兆杜氏族人所提供的海量信息展开深入剖析、细致研究以及精准判断之后,竟然有了一个惊天大发现! 每个月京兆杜氏都会有一笔数目极其庞大的钱粮莫名其妙地失踪不见踪影。 据被抓入牢中的那些京兆杜氏成年嫡系族人所言,这笔巨额钱粮一直以来都是由京兆杜氏历代族主亲自负责调配与掌控。 面对这一神秘现象,裴徽果断下达指令,要求情报司的人员抽丝剥茧一般,务必对京兆杜氏这笔巨额钱粮的最终流向展开全面且深入的调查。 经过一番艰苦努力,调查结果逐渐浮出水面。 这些钱粮每一次的去向都充满了谜团。 有时候它们就像是沉入深海的巨石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时候则是在运输途中遭遇劫匪,被洗劫一空。 还有的时候居然会离奇地丢失在秦岭附近那片错综复杂的山林之中。 但不管是如何消失的,每一次都是发生在秦岭附近。 …… …… 第323章 乱世将至 因此,当裴徽将这件事情与另一件事联系起来时,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开始在他脑海中形成。 要知道,张达能之所以能够从果毅都尉晋升为车奉都尉,靠的正是成功围剿了黑蛇谷的那帮马贼。 而张达能身后则是京兆杜氏。 这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件事之间其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也就是说,黑蛇谷很有可能就是京兆杜氏在背后暗中操纵的势力,并且实际上黑蛇谷并未真正被官兵彻底剿灭铲除。 对于此时的裴徽而言,相较于权势和金钱,他内心深处最为迫切渴望得到的东西毫无疑问便是掌握更多强大的军队力量。 正因如此,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将自己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集中投注到如何增强自身实力、广纳兵员扩充兵马之上。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安禄山那家伙就像一头饥饿至极的猛虎,随时随地都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猛然发动叛乱谋反。 这大半年以来,尽管他费劲心思,使出浑身解数,想尽一切办法提前让李隆基洞察到安禄山包藏祸心的真面目,从而使得李隆基和朝廷能够对安禄山有所警觉,并采取一些防范措施。 但是呢,经过这好些天的苦思冥想、反复琢磨之后,裴徽悲哀地意识到,大唐当前的局势实际上并没有从根本上产生多大的变化。 安禄山所掌控的兵马、地盘以及麾下武将、文官谋士,以及背后暗中支持他的世家门阀,等等!几乎都没有发生变化。 只不过,由于裴徽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将朝廷里那些被安禄山用重金收买过去的奸细给铲除了一大部分罢了。 可更为关键也更要命的是,李隆基依旧昏聩糊涂、不明事理,整日只知贪图享乐,完全不理朝政。 而朝堂之上的众多大臣们也是平庸无能之辈,整天无所事事混日子。 如此一来,整个官场乃至整个大唐朝廷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腐朽堕落的气息,这种状况压根就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好转。 特别是土地兼并这个大难题,如今变得越来越严峻,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 世家门阀和皇族之间的矛盾冲突不断升级恶化,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与此同时,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与官府和贵族之间的关系也越发紧张,彼此间的矛盾犹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那些世家贵族还有豪门官员等所谓的地主阶级,他们对于底层百姓的压迫和盘剥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惨无人道,到了一种令人触目惊心、咬牙切齿的可怕地步! 这从大唐各地的山贼越来越多、流民越来越多就能看出来。 正是以上所说的这一系列因素,它们才是引发安史之乱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的根源所在啊! 但让裴徽深感无奈的是,至今为止,几乎所有这些导致乱局爆发的根本性问题,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之后,裴徽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仅仅凭借着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权势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想要力挽狂澜、彻底改变当前局势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因为在这个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的时代里,真正能够决定一切的只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手握重兵并且拥有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军队才是王道! 也只有这样,当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大乱来临之际,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发声,才有能力守护住那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之人。 例如温柔泼辣且貌若天仙的娘亲、高贵典雅的贵妃小姨,还有绝美清冷的李腾空等等。 相反地,如果他手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作为坚实后盾,那么一旦乱世全面爆发,他苦心经营的天工之城必将沦为各方势力眼中的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大肥肉。 到那时,谁若是能够掌控雄师劲旅,谁就如同握住了牛耳一般,可以在这片混乱不堪的土地上呼风唤雨、主宰一切。 而这个人自然也就可以随心所欲地霸占天工之城,并将其变为源源不断供应军费开支的稳固后方基地。 此时,杜绾静静地聆听完裴徽的要求之后,他那一贯以来犹豫不决的性格却又像附骨之疽一样开始作祟起来,使得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立即答应裴徽提出的请求。 而跪在杜绾身后的杜黄裳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不迭。 他恨不得自己能够变成一个操控他人言行举止的提线木偶大师,直接控制住父亲的嘴巴,让他毫不犹豫地当场应承下裴徽的诉求。 裴徽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杜绾,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一般。 随后,他又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杜黄裳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仅仅只比他小一岁的少年。 在那短暂的对视之中,他不动声色地向杜黄裳传递了一条讳莫如深、令人难以捉摸的讯息。 当裴徽留意到杜黄裳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时,他微微颔首,知道对方已经领悟到了自己所传达的意图。 于是乎,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很快就恢复成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本帅并不着急,所以特意留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来仔细思考。希望这段时间能够让你们想清楚一些事情。”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甚至都没有等待杜绾和杜黄裳作出任何回应,便毫不犹豫地高声下令道:“来人啊!把杜绾和杜黄裳带下去好好梳洗一番,给他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另外,准备一桌丰盛无比的珍馐美馔供他们享用。” “还有,赶紧去请不良府里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过来,用上最好的药膏,务必将他们身上的伤势彻底治愈!” 站在门口的那两名不良人听到命令后,立刻齐声应道:“遵命!” 接着,两人毕恭毕敬地快步走上前来。 …… …… 第324章 聪明绝顶的杜黄裳 只见此时的杜绾满脸都是犹豫不决的神情,而一旁的杜黄裳则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摩拳擦掌地想要当场劝说一下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爹。 然而,面对这两名气势汹汹的不良人,他们纵使有再多不满,此刻也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就这样,在裴徽的注视之下,两名不良人迅速带着一脸举棋不定的杜绾以及那满心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杜黄裳离开了房间。 …… …… “大帅,您将杜氏那七百二十五名嫡系成年男子交予杜绾父子处置,依您看,他们会不会趁机把那些人给放走了啊?” 待杜绾和杜黄裳二人离开之后,丁娘望着眉头紧蹙、似乎正在深思熟虑的裴徽,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裴徽听闻此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思考了一小会儿,方才缓缓开口回应道:“如果单论杜绾此人,也许还真存在这种可能。如此一来,可就如同放虎归山一般后患无穷呐!”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顿了一顿,接着又继续分析道:“不过嘛,好在还有个杜黄裳在旁。以本帅对杜黄裳的了解,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想尽办法苦口婆心地规劝杜绾,务必要将所有的杜氏族人生杀予夺,彻底斩草除根,以免留下祸端。” 话音刚落,裴徽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之事,猛地抬起头来,对着丁娘吩咐道:“丁娘啊,你刚才的这番提醒是对的。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要做得滴水不漏才行,绝对不能给那些杜氏族人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活路!” 话说到这儿,裴徽稍微停顿了一下,略微整理了一番思绪后,紧接着又补充道:“这样吧,待会儿你去安排一下,寻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让本帅能够与那杜黄裳单独见上一面,好好谈一谈。” “本帅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没有足够的胆量,敢不敢代替他的父亲去做一些至关重要且需要当机立断的事情。” “卑职遵命。”丁娘微微颔首,恭声应道。 紧接着,她面露忧色,再次开口问道:“大帅,那杜希峰可是堂堂从三品的工部尚书!地位尊崇,如果就这样贸然将他杀掉,恐怕会给大帅您引来一些麻烦和后患。” 裴徽听闻此言,微微颔首,表示对丁娘所说的赞同,说道:“此事暂且不急,待我先去见见那杜黄裳之后,你再将杜希峰传唤过来。本帅想要与他当面单独谈一谈,看是否还有利可图。” 另一边,在杜黄裳的苦苦哀求之下,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杜绾终于心有不忍,点头答应了与裴徽之间的这笔交易。 然而,也正是在杜黄裳的一番巧言建议之下,杜家父子二人竟然胆大包天地向裴徽额外提出了一个条件。 杜绾全力协助裴徽成功收服黑蛇谷的那一伙人马,使其心甘情愿地归入裴徽麾下之后,必须立即释放杜绾及其另外三个儿子,让他们重获自由之身,更要切实保障好杜绾众多妻妾以及十余个娇柔女儿们的人身安全。 当然,众所周知,杜绾此次乃是私自调动旅贲军,并且组织策划了对不良人的血腥围剿行动,可以说是罪大恶极的主犯。 因此,若想光明正大地将其放走,显然是绝无可能之事。 所以裴徽肯定会采取一种瞒天过海之计,跟杨南宁一样,换个身份得以活下来。 到时候,杜绾与他的父亲商议决定更改姓氏名字,以便隐藏身份,等待合适的机会重新振兴他们曾经辉煌一时的家族。 此外,在此之前,杜绾受父亲之托向裴徽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请求——希望能够得到裴徽的庇佑,并暂居在天工之城这个安全之地。 对于这一请求,裴徽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立刻吩咐手下之人将杜绾带离此处,在不良府内精心挑选一个适宜的居所安排妥当,好让杜绾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如何协助自己掌控黑蛇谷的那一帮势力。 待杜绾离开后,裴徽特意留下了杜黄裳,准备与其展开一场单独的深入交谈。 只见裴徽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如冰,对着略显紧张不安的杜黄裳毫不客气地直言道:“你父亲为人处世过于优柔寡断,缺乏果敢决断之力。” “由他来处理答应本帅的两件大事,本帅实在难以完全放心。” 听到这番话,杜黄裳心中猛地一颤,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惶恐地回应道:“裴帅请息怒!小的一定会竭尽全力劝说我的父亲,确保他不再犯类似错误,绝对不会让父亲因自身的软弱误了裴帅的宏图大业。” 裴徽冷哼一声,依旧脸色冷峻地说道:“既然你口出‘保证’二字,本帅暂且相信你这一次。” “但倘若到时候你父亲真的坏了本帅的大事,那么可别怪本帅心狠手辣,要了你们父子的命!”说完,他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杜黄裳,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其内心深处是否存有真正的诚意。 杜黄裳闻听此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下的冰窖之中一般。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如雪。 稍稍迟疑了片刻之后,他紧紧咬住牙关,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缓缓说道:“敢问裴帅,让我父亲做的两件事情之一,便是要铲除我们杜氏其余所有的嫡系成年男子!是与不是?” 裴徽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眯起双眼,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杜黄裳。 他暗自思忖道:“这小子当真聪明绝顶,而且其心智之成熟程度实在令人咋舌。” 之前,他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会把那些被擒获的杜氏嫡系成年男子交由杜绾父子去处置罢了,可从未明确表示过一定要让杜绾父子将这些人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然如此敏锐,轻而易举地就洞察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 …… 第325章 无比大胆的猜测 裴徽对付京兆杜氏的这个决定,就如同一场突如其来、毫无任何预兆可言的暴风雨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骤然降临。 当他惊悉旅贲军车奉都尉张达能的身后竟然隐藏着京兆杜氏这样庞大势力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果断而决然地当场便做出了这一至关重要的重大决策。 而在此之前裴徽所精心谋划并布置好的一系列局中,根本就不曾预料到还会有黑蛇山那一股人马出现。 所以说,黑蛇山这帮人的突然现身,对于裴徽而言无疑是一份巨大惊喜。 因为眼前这支意外冒出且规模颇为可观、人数更是多达五千余人的强悍武装力量,对于眼下的裴徽而言,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对于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队伍,裴徽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把他们纳入自己麾下,使其成为完全听从自己指挥调遣的私人武装力量。 毕竟,像这样一支位于京兆府、长安城附近的实力强劲的军事力量,如果能够成功收归己用,对于他一直所图谋的计划将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和作用。 与此同时,通过京兆杜氏胆敢私下里秘密蓄养如此大规模军队这件事情,裴徽犹如遭受一记沉重的当头棒喝,刹那间便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涌上心头。 紧接着,一个个更为大胆、更深层次的判断开始不断地在他脑海当中涌现而出。 “京兆杜氏虽置身于世家中的大族门阀行列,但也不过是竭尽全力才勉强挤入一线地位而已。” “若要谈及那些真正具备强大实力且底蕴深厚的家族,那必然是非五姓七望以及关陇八大家莫属了!” “而就连处于李隆基严密监视之下的京兆杜氏竟然都敢暗中私自招募并供养军队,那么,那名声远扬、威震四方的五姓七望,还有实力不可小觑的关陇八大家,又怎会真的能够按捺住不去这般行事呢?” 想到此处,裴徽眸中光芒闪烁,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事实上,只要沉下心来,仔仔细细地推敲琢磨一番,便不难察觉到,对于像五姓七望和关陇八大家这类处于顶尖层级的世家门阀来说,背地里悄悄地私自招募和供养属于自己的军队,说不定恰恰就是他们能够在这悠悠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得以长久延续下去的关键之所在啊! 随着思考的深入,裴徽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推测很有成立的可能性。 要知道, 这些顶级世家门阀绵延至今,已经有上千年的时光。 在这段无比漫长的岁月里,朝代就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地更替变换着,战争与动乱更是此起彼伏,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一刻。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风云变幻、动荡不安的大环境之下,那些处于社会顶层的世家大族门阀们,却始终能够稳稳当当地屹立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任凭风吹雨打也不曾有丝毫动摇。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若不是他们的背后隐藏着一支实力极其强大、强大到足以让各方势力都心生忌惮的武装力量作为坚实可靠的后盾,恐怕这些世家大族门阀们早就已经如同那些如流星般短暂闪耀而后迅速消失无踪的小家族一样,在乱世纷飞的战火硝烟当中,被凶狠残暴的乱兵或者穷凶极恶的贼寇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甚至连一点点残留的痕迹都无法留存下来。 想到这里,裴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暗思忖道:“看起来,传说中的‘五姓七望’和‘关陇八大家’暗地里私自蓄养军队这件事不仅仅只是很有可能真实存在而已,而且说不定他们所拥有的军队规模还要比京兆杜氏暗自藏匿起来的兵力更为庞大呢!” 就在此刻,那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在裴徽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并且愈发地清晰明了起来。 渐渐地,一个近乎疯狂又极其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 这个大胆至极的构想宛如一颗深藏于他心底的隐秘种子,绝对不能让任何其他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关键时刻,关于杜氏和黑蛇谷人马之间有所牵连的消息,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泄露,后果都不堪设想。 因为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传入李隆基的耳中,那么这股强大的力量恐怕就再也无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 正因如此,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裴徽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要将所有被关押在大牢中的京兆杜氏嫡亲成年男子赶尽杀绝。 然而,要实施这样一桩血腥残忍的行动并非易事,必然会引发一连串棘手的问题。 于是乎,他绞尽脑汁想出了一条阴险狡诈的计策——利用养蛊之法来挑起杜氏内部的内部矛盾。 首先,裴徽特意将杜希峰率领着那帮成年嫡系男子和杜绾父子四人关在一起。 让杜希峰等人对杜绾父子四人展开惨无人道的毒打和折磨。 在长达十余天的时间里,他们用尽各种酷刑手段,使得杜绾父子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命悬一线。 这般暴行不仅给杜绾父子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创伤,更是让双方之间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要完成这所有的布局和安排,其最终目的便是借助杜绾父子四人之手,将那些杜氏嫡系中的成年男子赶尽杀绝。 然而,如此隐秘且阴险的谋划,竟然有可能会被年纪轻轻的杜黄裳识破。 一想到此处,裴徽那原本就幽深的目光愈发变得沉重起来,宛如两道利箭般直直地射向杜黄裳,仿佛要凭借自己犀利的眼神穿透对方的眼眸,挖掘出深藏于其内心更深处的诸多秘密。 此刻的杜黄裳,正承受着来自裴徽那犹如实质一般的凝视。 这种注视令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那种感觉就好似自己整个人都已被对方彻底看穿,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在杜黄裳心中,于杜家内部而言,有那么极少部分人很可能早已洞悉甚至察觉到了黑蛇谷那群神秘人马的存在。 …… …… 第326章 裴徽眼中的有才之士 这群人要么是在家族中位高权重、备受尊崇的族老,要么则是手握实权、能够左右家族决策的族中长辈们。 在杜黄裳看来,心思深沉、智谋过人的裴徽没理由想不到这关键的一点。 正因如此,杜黄裳断定,心狠手辣的裴徽必定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杜氏家族里的这些嫡系成年男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活着从不良府这座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之中全身而退。 而更令杜黄裳感到忧心忡忡、坐立难安的是,就算他们父子二人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去协助裴徽顺利收服了黑蛇谷的那一帮乌合之众,恐怕最终等待着他们父子的悲惨结局仍旧不会有丝毫改变——无情灭口! 这就像是一个无法逃避的宿命诅咒,死死地笼罩在他们头顶上方。 毕竟,如果设身处地地换位想一想,倘若自己此时正处于裴徽所占据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面对着这样的局势和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也必然会毫不迟疑地颁布那道冷酷无情的斩草除根指令,以确保将所有可能产生威胁或者带来隐患的因素统统消灭干净,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就在此时此刻,在裴徽那充满威严、锐利得几乎能够刺穿人心的目光犹如泰山压卵般紧紧逼迫注视之下,杜黄裳只感觉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股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的惊涛骇浪,疯狂地席卷吞噬着他整个身心。 刹那间,他整个人就好似那狂风巨浪之中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被猛烈摇晃颠簸得左支右绌,似乎随时随地都会被这股狂暴力量无情地掀翻、淹没,直至万劫不复。 然而,尽管杜黄裳内心深处已然被惶恐不安的情绪折磨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他仍然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苦苦支撑着,竭力让自己在表面上勉强维持住那副看似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模样。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自己表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怯懦或慌张,那么等待他的必将是灭顶之灾。 这时,裴徽原本紧绷得如同岩石一般的脸色竟然微微地有所缓和。 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的凌厉之光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紧接着,他张开嘴唇,用比刚才轻柔了许多的声音缓缓开口说道:“嗯,不得不承认,你的心性和心智的确远远超过了你的父亲啊。” 这话犹如一阵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现场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而一直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杜黄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巨石般轰然落地。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令他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之情如同燎原之火般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并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这种喜悦并非来自于简单的夸奖,而是因为它就像是一剂强效的催化剂,使得杜黄裳之前悄然萌生出的那个念头愈发强烈,并且不断地在脑海中翻滚、膨胀。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决定可能会引发的后果。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他的眼眸之中猛地闪过一道决然之色,牙关紧紧咬起,似乎已经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对着裴徽说道:“裴帅,请您放心!诛杀我们杜氏其他嫡系成年男子这件事情,就交由我来代替父亲完成吧!” “我定会竭尽所能地保证,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从不良府活着逃脱出去,并且绝不会给裴帅您造成哪怕一丝一毫不必要的困扰与麻烦。” 说这番话时,杜黄裳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闻听此言,裴徽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微微转动,随后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此刻的裴徽,散发出一种让人倍感安心的强大气场,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嗯,很好,你着实聪明伶俐、机敏过人呐!若是本帅直接下达命令,将你们杜氏那多达七百余名的成年嫡系男子尽数斩杀,只怕此举定然难以避免地引来各方势力的瞩目以及诸多指责之声。如此一来,便极有可能给本帅招致众多意想不到的棘手麻烦。” 跪在下方的杜黄裳,看似卑微的低着头,但一直用眼角余光凝视着上方的裴徽。 当他亲眼目睹裴徽再一次向自己流露出赞赏之意,并且对方的神情相较于之前变得愈发亲切温和之后,内心深处瞬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汹涌波涛一般,澎湃激昂,难以自抑。 他竭尽全力地压抑住内心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之情,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父子二人愿肝脑涂地,全心全意为裴帅您铲除杜氏家族中的其他成年嫡系男子。不仅如此,我们还将绞尽脑汁想出万全之策,务必让全天下之人都知晓此事乃由我们父子亲手操办!”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但求裴帅在大功告成、顺利收服黑蛇谷的人马之后,可以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父子一条生路。” 此时的裴徽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他暗自思忖着:“这杜黄裳年纪轻轻便极为腹黑,这是认定了我事成之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父子,想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啊!” 裴徽这般想着,轻轻地微微上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难以觉察的微笑,那笑容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和玄机。 紧接着,他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徐徐说道:“本帅近来特地在炒茶署、肥皂署还有琉璃署这三个部门之上新设立了一个秘书司。” “这个秘书司啊,其主要职责乃是协助本帅妥善且高效地处理那一堆又一堆、纷繁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务事宜。这些事务可真是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容易出错,所以必须得有有才之士来帮忙打理才行呐!” “而你便是本帅眼中的有才之士。” …… …… 第327章 大肥鱼上钩 说到这里,裴徽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你赶紧给自己更换一个全新的姓名。” “从今天起,你便跟随在本帅身旁,在这秘书司里担任秘书郎这一重要职务啦!只要你好好干,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杜黄裳听完这番话语之后,只觉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猛地冲破了他那原本还算冷静理智的堤坝。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被兴奋和激动所淹没,心脏跳动得犹如战鼓擂动,血液沸腾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一种极其恭敬的姿势朝着裴徽深深叩首行礼。 那动作之标准,那态度之虔诚,简直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与此同时,他还扯开嗓子,用高亢嘹亮的声音大声喊道:“多谢大帅对卑职的厚爱与赏识!卑职定然会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为大帅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前面等待着我的是刀山火海,卑职也绝对不会有丝毫退缩之意,定会勇往直前!” 尽管此时此刻,杜黄裳嘴上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一副视死如归、忠心耿耿的模样。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他内心最深处,对于裴徽是否真能够信守今日许下的承诺,从而确保他可以安然无恙这件事情,其实仍然抱有不小的疑虑。 说到底,他始终隐隐觉得,裴徽在事成之后,依旧有着极大的可能性会突然翻脸不认人,毫不留情地下狠手,将他们父子二人彻底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这种担忧就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安心下来。 裴徽面沉似水,微微颔首,他那一双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 其目光沉稳而内敛,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这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杜黄裳。 只见裴徽轻启双唇,缓缓开口道:“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本帅定然会还你本来面目,助你恢复原名,让你们京兆杜氏重振往昔之雄风,再现昔日辉煌荣耀!” 他的话音虽轻,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只泛起丝丝涟漪,但传入杜黄裳耳中的那一刻,却如洪钟大吕一般,震耳欲聋,振聋发聩,使得杜黄裳不禁悚然动容,为之侧目。 杜黄裳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涌上心间。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眼眶逐渐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紧接着,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额触地,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伴随着磕头之声响起,杜黄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那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多谢大帅!卑职此生此世愿为大帅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要大帅有所吩咐,卑职定当万死不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有半句虚言,就让卑职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时此刻,杜黄裳的内心已然被无尽的感激之情所填满,这股情感犹如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杜黄裳无比感激和激动的神色表情掩盖的心底深处,依然还残留的一丝忧虑和疑虑。 他还是担心裴徽还是会杀了他们,什么重振家族的荣耀都是妄言。 …… …… “杜黄裳想必会有办法诛杀杜氏那七百多年来的成年嫡系男子,而且还能保证不让我与不良府受到丝毫牵连。” 打发走杜黄裳之后,裴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嘴里轻声呢喃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伫立了许久,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裴徽终于回过神来。 只见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然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不良人去将李芳军叫过来。 没过多久,李芳军就急匆匆地赶到了书房。 一进门,他正准备向裴徽行个恭敬的大礼,但话还未出口,裴徽便已经抢先开口问道:“现如今到底有多少人给本帅递来了拜帖?还有,又有多少人为杜氏求情呢?” 裴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芳军心中一惊,连忙停下动作,赶忙回答道:“回大帅,截至目前,已有不下百人向您投递了拜帖,而想替杜氏求情之人和想通过其他门路救杜氏那些嫡系男子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啊!”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徽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这位大帅不高兴。 裴徽之前通过天工美食楼所发行的报纸,向世人详细地讲述了自己之所以要对京兆杜氏展开如此疯狂报复行动的原因。 经过一番解释之后,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富甲一方的贵族豪门,还是朝中的各级官员以及普通老百姓们,几乎所有人都把裴徽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现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裴徽绝对不可能狠下心肠对京兆杜氏下这样的重手。 可是,尽管如此,自京兆杜氏的成年嫡系族人们全都被关进不良府的大牢之后,依然还是有很多人不断地向裴徽施压。 更为惊人的是,竟然出现了一大群人毫无顾忌地公然上书,对他展开猛烈的弹劾攻势! 好在此时的他深得圣上宠爱,圣眷正浓,以至于那些弹劾他的帖子根本无法抵达李隆基的桌案。 面对因对付京兆杜氏而引发的这一连串源源不断、纷至沓来的棘手麻烦事,裴徽不仅丝毫没有感到忧虑和惶恐,反而像是心头压着的巨石骤然落地一般,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只因裴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事情真如这般发展下去,那么李隆基就会越发对他信任有加,也会愈发坚信他对付杜氏绝非出于个人私利。 一时间,众多心怀叵测之人纷纷携带着重金厚礼,争先恐后地前来拜见裴徽,目的只有一个——恳请他能高抬贵手,放京兆杜氏的嫡系成年男子一条生路。 毫无疑问,这里面自然不乏一些仅仅只是为了营救那被抓捕的某一个或者为数不多的杜氏嫡系成年男子而来的。 而在这群求情者之中,为工部尚书、杜氏新任族主杜希峰的求情之人数量最为庞大。 有些求情者地位尊崇、权势极大,身份显赫尊贵,但比如今的裴徽还是差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裴徽也并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仍然选择接见了他们一番。 不过,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裴徽巧妙周旋,用花言巧语将这些人暂且糊弄过去,成功地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至于那些官阶低微、身份卑贱的求情者们,则通通由李芳军出面,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拒之门外。 至于虢国夫人府那边,裴徽对漂亮娘亲特意嘱咐过了。 将所有事宜统统交由漂亮娘亲去处理应对。 漂亮娘亲对宝贝儿子的事情万般重视,把与此事相关的所有拜帖以及重要信息,无一遗漏地送到了不良府。 这些拜帖和信息宛如堆积如山一般,堆满了整个桌面。 而负责接收并整理这些拜帖的正是李芳军。 他认真细致地翻阅每一份拜帖,并对其中的关键信息逐一进行记录和分类。 此时,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回禀大帅!自那杜氏家族中成年的嫡系男子被投入大牢以来,短短数日之间,陆陆续续总计有多达一百一十四人向大帅您递送拜帖,皆为杜氏求情而来啊!” “其中从四品以上者共有七位,他们分别是位居左相之位的陈希烈、吏部尚书李志刊、礼部侍郎王学英等。” “而除此之外,还有多达四十一人纷纷前来拜访夫人。” “这些人的目的无一不是妄图通过夫人的关系和门路,使大帅您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杜氏一马。” “这些前来拜访之人可都并非等闲之辈啊!他们要么是世家豪族之主,要么就是地位尊崇的皇室宗亲以及皇亲国戚。” 裴徽听到这里,不禁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了解到了大致情况。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却在暗自思忖着:眼下局势尚未完全成熟,如果就这样轻易地把那七百多杜氏嫡系成年男子给放了出去,事后说不定还会埋下不小的隐患。 就在裴徽陷入沉思之时,有不良人进来禀报道:“启禀大帅!虢国夫人府上……哦!大帅您家里面的管家杨富贵来到了不良府,求见大帅。” 裴徽吩咐道:“把杨富贵带到这里来。” 待那名不良人恭敬答应一人,转身离去之后,裴徽挥了挥手示意李芳先暂且退下。 他想起一事,决定与杨富贵单独进行一次秘密会见。 杨富贵一路小跑来到裴徽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又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左顾右盼地观察了好几眼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旁人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向裴徽禀报起来:“夫人让小的转告公子,说是有一条大肥鱼上钩啦,特地让小的来请示公子该如何处置。” …… …… 第328章 肥鱼几何 裴徽听完杨富贵的话后,嘴角轻轻上扬,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接着用一种极为轻柔的声音询问道:“哦?不知道我娘所说的这条肥鱼究竟有多大的分量呢?” 杨富贵听闻此言后,缓缓地将手伸进怀里,动作显得格外小心谨慎,仿佛怀中之物乃是稀世珍宝一般。 终于,经过一番摸索,他成功地掏出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 这个信封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但杨富贵对待它的态度却异常恭敬,仿佛其中承载着极其重要的秘密。 只见杨富贵双手捧着这封信,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步一步地走到裴徽面前。 待到近前,他才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信件递到裴徽面前,并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公子,夫人说所有的事情都在这封密信里面。” 裴徽瞪了一眼杨富贵,表示对其做贼一般的样子不满。 然后,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封密信。 他先是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信封表面,感受着纸张的质地和封口处的严密程度。 然后才撕开了信封,开始仔细阅读起信中的内容来。 只见信纸上的字迹简洁明了,寥寥数语便将事情交代清楚。 然而,仅仅是这么几行字,却让裴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其亮度犹如刚才爆发的闪电一般。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娘亲那略显娟秀、但又隐隐透着一股豪迈之气的笔迹。 信中的内容大致如下:今日上午,有一神秘人物携带三件重礼前来拜访,希望吾儿能够高抬贵手,放过那些被关进不良府大牢之中的京兆杜氏的成年嫡系男子。 …… ……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中的一座看似平凡无奇的宅院之内,一场紧张的对话正在悄然展开。 一名身着文士服饰的半百老者正站在一间屋子中央,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一名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说着话。 这名中年男子神色威严,身材魁梧壮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只听那名文士打扮的半百老者忧心忡忡地问道:“主公,如果那裴徽对我们准备的三份重礼根本不屑一顾,执意不肯放人,那该如何?” 说话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也浮现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显然对此事十分担忧。 只见那位中年男子微微皱起眉头,双目凝视远方,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少顷,他轻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唉!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真要把咱们的人马从秦岭引进长安,去攻打那不良府吗?”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绝望。 “虽说一个小小的不良府对我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但关键在于这长安城内外可是屯驻着整整十万大军啊!以我们区区五千人马,如果贸然去攻打不良府,那不就等同于公然谋反么?” 说到此处,中年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悲惨的结局。 “就算李隆基那个老不死的再怎么昏庸无能,一旦得知此事,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调遣大军前来围剿我们。” “到那时,恐怕我们这些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满脸苦涩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然而,就在众人皆沉默不语之时,中年男子突然话锋一转,原本忧愁的面容瞬间被愤怒所取代。 “哼!都怪那杜希峰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匹夫!为了争夺族主之位,竟然不惜使出如此阴险狡诈的手段来陷害族主。” “结果可好,引来了裴徽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如今不但整个家族都因此遭受灭顶之灾,就连他自己也没能逃脱厄运!\" 中年男子咬牙切齿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中年男子又接着说道:\"不过嘛,经过我的一番深思熟虑,觉得那裴徽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疯狂。” “只要我们能够拿出足够诱人的筹码,想必他应该还是会愿意跟我们做这笔交易的。” 话说到此处,他突然停下话语,转头将视线移向一侧正安静站着的那位中年文士。 只见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之色,开口询问道:“陆文先生啊,一直以来,您对于人心的把控可谓是精准至极、无出其右。” “可这次怎么看上去,您对自己的判断竟会如此缺乏信心呢?” 那被称作陆文先生的中年文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才缓缓回应道:“实不相瞒!近些日子,老夫耗费了诸多心力去收集有关裴徽的各种情报信息。” “待到手之后,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对其展开了极为细致入微的分析和研判工作。” “然而令人感到棘手的是,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老夫却越发觉得难以揣度清楚这位贵妃外甥到底是个什么样性格特点之人,而他过往种种行为背后真正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听到这番话后,原本还一脸平静的中年男子瞬间面露惊愕之色,嘴巴微张,忍不住惊叹道:“什么?居然连陆文先生您这样睿智聪慧之人也无法看透裴徽吗?” 面对中年男子的惊讶反应,陆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并进一步解释说:“正因如此,所以老夫才建议主公您事先精心准备好三份丰厚贵重的礼物,并且任由裴徽自行从中挑选。” “毕竟以老夫对裴徽的了解程度来看,这三份厚礼当中至少存在一份是能够深得他心、令他中意的。”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之后,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么这十万亩良田以及其中的佃户、还有那高达一百万两银子,再加上足足三万之数且男女人数各占一半的健康奴隶,如此丰厚的三份大礼究竟各自代表着怎样的深意呢?” …… …… 第329章 神秘人物 中年男子顿了一下,又问道:“或者说,我们为何要特地选送这样的三份厚礼给裴徽呢?” 站在一旁的陆文听到这番问话后,先是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特意蓄留得长长的胡须,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回答道:“主公啊,您或许对此事了解得不深呐!” “经过老夫一番深入细致的分析研究,发现这裴徽对于那天工之城简直就是视若稀世珍宝一般珍视无比呀!” “他几乎把自己绝大部分的心思和心血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这座天工之城上头。” 陆文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据老夫的观察与了解,裴徽一直以来都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各种各样能够行之有效的办法,只为了能让天工之城的人口数量得以不断增加。” “正因为如此,老夫才特意在那整整十万亩的良田中额外增添了众多佃户。” “同时,为了凑齐这三万身体健康的奴隶,老夫更是不辞辛劳,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成功搜罗到了一万五千名身强体壮的男性奴隶,以及同样数量的一万五千名女性奴隶呐!” 只见那位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之后,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既然如此,那么究竟为何要赠予对方整整一百万两银子呢?” “要知道这笔巨款可是我们杜家经过数百年的时间,历经十几代人的辛勤努力才积攒下来的备用资金啊!” “通常情况下只有在面临乱世这种紧急状况时,我们才会动用这笔钱来应急,以保我族荣耀和尊贵地位不断代。” 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不禁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地继续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那天工之城以及天工美食楼、天工阁每天的盈利数额都极其巨大,简直多得难以估量。” “很明显,裴徽的人根本就不像是个缺钱花的主儿呀!” 听到中年男子这番话,被称为陆文的人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开口解释道:“主公您有所不知啊!” “这段日子以来,在下对裴徽自从突然掌握大权之后的种种行为举动进行了一番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和分析剖析。” “结果令人大吃一惊,原来这个裴徽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想尽各种办法去敛财谋利。” 陆文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依在下之见,裴徽之所以需要这么多钱财,其中有一项极为庞大的开支应该就是用来供奉给当今圣上李隆基的。” “也正因如此,裴徽才能一直深受李隆基的宠爱和信任。” “想当年,安禄山也是因为每年都会向李隆基敬献数量惊人的金银财宝,所以才能够长时间得到李隆基的恩宠眷顾。” “如今看来,裴徽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步安禄山的后尘、效仿安禄山的行径而已。” 中年男子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赞赏之意,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杜瑞能得到陆文先生您这样的贤才辅佐,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稍稍停顿片刻之后,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陆文,接着发问道:“那么,依照陆文先生您高瞻远瞩的见解来看,裴徽究竟会收下我们所准备的哪一份厚礼呢?” 面对杜瑞的提问,陆文胸有成竹,心中早已对此有了明确的论断。 只见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以老夫的判断,裴徽大概率会选择收下那三万奴隶。” 杜瑞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们给裴徽说的是三份礼物中挑选一个,可若是他三份礼物都看上,都想要又当如何?” 杜瑞想了一下,说道:“裴徽若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们绝不可能答应三份重礼都给他的请求。” 说完这番话后,陆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一脸的自信。 杜瑞想了一下,说道:“其实,只要能够将所有我族成年嫡系男子从不良府的大牢中全部救出来,就算将这三份重礼都给了裴徽,我也愿意。” 杜瑞闻言,愣了一下,连忙说道:“若真的是好样,即使所有杜氏嫡系成年男子都出来,杜氏也会立刻沦为二流乃至三流世家。” 杜瑞摇了摇头,叹息道:“三流世家又当如何,总比被灭族要好。” …… …… 与此同时,在不良府内,裴徽正满心欢喜地坐在大堂之上。 当他看到漂亮娘亲的密信中关于这三份厚礼的消息时,不禁喜出望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果断地下达命令道:“富贵!你赶快马不停蹄地返回去,告诉我娘,就说这三份厚礼我们全部收下!” 站在一旁的杨富贵听闻此言,连忙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公子!小的遵命!” 随后,他转过身来,迈开大步就要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杨富贵即将踏出大门之际,裴徽突然又叫住了他,并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记得告诉我娘,我将会从那天工之城精心选调一支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团队过来,专门负责接收和管理这三份厚礼。” 杨富贵听后,再次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应道:“卑职明白,请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将公子您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夫人。” 言罢,他不敢有半刻耽搁,立刻转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不良府。 杨富贵离开没多久,李林甫那边也派遣甲娘前来传话。 只见甲娘微微屈膝,双手交叠于身前,动作优雅而端庄,向自家姑爷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之后,才轻启朱唇,柔声禀报起来:“姑爷啊,事情是这样的,有几位朝中重臣和豪门之主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央求到了主人那里去。” “他们还拿出了一些连主人都觉得难以回绝的筹码,目的就是想让主人发话,叫姑爷您放过杜氏家族。” 说到这里,甲娘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姑爷的反应。 …… …… 第330章 李林甫的请求 见裴徽没有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甲娘继续说道:“主人的意思呢,是希望姑爷能够杀一儆百,起到震慑其他人的作用,但同时也可以放虎归山,留下一点余地。不过呀……” 甲娘再次顿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姑爷,然后才鼓起勇气说下去:“主人最后又说了,如果这件事真的会让姑爷您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那么姑爷就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决定怎么做。” 说完这些话,甲娘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的甲娘,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静静地站在下方。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宛如清澈见底的一汪清泉,正痴痴地望着裴徽,脸上满是崇拜、恭敬以及顺从之情。 这种神情姿态,跟平日里那个掌控绣衣女使这个特务情报组织的清冷铁娘子简直大相径庭。 甚至跟她在面对其他不相干之人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冷若冰霜的态度相比,也是截然不同的两副模样。 裴徽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甲娘,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暂的沉默之后,只见他眉头微皱,沉思须臾,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 终于,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地对甲娘说道:“甲娘啊,烦请你速速前去转告岳父大人,就说……我已经应允了他的要求,请他放心收下对方的筹码吧。” 甲娘听到这句话,娇躯猛地一颤,不禁微微一怔。 因为按照她来时与右相共同做出的分析,裴徽答应右相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如此,他们原本预计裴徽定然会追问对方所给出的筹码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此刻,裴徽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应下了这桩事情,着实令甲娘感到无比惊讶。 不过很快,甲娘便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 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连忙向裴徽施礼道谢:“奴婢替我家主人多谢姑爷!”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裴徽身上,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方才裴徽称自家主人为岳父大人,这般亲昵的称呼显然意味着姑爷已然认同了自己作为右相府姑爷的身份。 想到此处,甲娘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欣喜之情。 就在这时,裴徽忽然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一个琉璃镜,动作优雅而自然。 他将琉璃镜轻轻递给甲娘,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甲娘,这个琉璃镜送给你了。” 甲娘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琉璃镜,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张清冷美艳的面庞瞬间染上了一层如同晚霞般艳丽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 而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则犹如秋水般清澈明亮,此时正闪烁着惊喜和羞涩交织的光芒,盈盈欲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意。 “谢姑爷。”甲娘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大方,尽显其特务情报组织头子的风范。 只见她伸出一双白皙如玉的纤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面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镜。而后,她再次向裴徽福了一福,这才转身缓缓离去。 裴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甲娘那修长而丰腴的背影。 她的身姿婀娜多姿,腰肢纤细,步伐轻盈,但隐隐有一股敏捷犀利之感。 裴徽曾经听丁娘和葵娘说过,甲娘武功极高。 待甲娘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裴徽方才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这边厢,甲娘风风火火地快步走出不良府。 直到远离了那座府邸,她脸上的羞红之色才渐渐地消退下去。 此刻的她,轻轻揉搓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平复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不一会儿,她的神色便重新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恰似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美人。 甲娘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最后望了一眼不良府。 然后毫不犹豫地飞身跃上一匹骏马,她一声娇喝,率领着身后的四名属下,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右相府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街头巷尾,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表面上看,甲娘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依然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难以平息。 各种各样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交织缠绕,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尤其是想到主人的那些儿子们,他们一个个就如同饥饿的狼群一般,对主人百年之后,将绣衣女使交予姑爷这件事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态度。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这主要的这些废物儿子得逞!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想办法让绣衣女使稳稳当当地交到姑爷的手中。”甲娘紧紧握住缰绳,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甲娘离开后不久,只见一个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侍女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她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般娇艳欲滴,令人眼前一亮。 这位侍女轻启朱唇,用那甜美动人的嗓音说道:“大帅,我家主人托我来给您传句话。她说呀,大帅您这个月还差五天呢!” 说话间,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黄莺出谷一般,婉转悠扬,让人不禁心生喜爱。 听到这话,裴徽先是一愣,随后如梦初醒般拍了拍额头,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那时,为了能让许九娘像勤劳的蜜蜂一样,不辞辛劳地暗中组织并发行那些重要的暗报,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向许九娘保证,每个月都会专门腾出七天的时间来。 而且,还要在夜幕降临之时,允许许九娘像侍奉尊贵的君王那样,亲自侍奉他就寝安歇。 此刻,裴徽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如血般艳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就像是一轮即将落下山巅的残阳,散发着最后的余晖。 他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本月只剩下短短十天了。 然而,算起来他竟然还像背负着沉重债务似的,亏欠许九娘整整五个晚上。 想到这里,裴徽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九娘那白皙娇嫩且柔软的身躯,以及她在床笫之间所展现出来的如火热情。 他稍稍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内心的冲动和渴望。 于是,在一群凶神恶煞、犹如豺狼虎豹般的不良人严密护卫下,裴徽身如流星般急速前行,朝着天工美食楼疾驰而去。 …… …… 第331章 裴徽和许九娘的美妙故事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然而,在天工美食楼总部的顶层四楼,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许九娘的超大闺房,布置得奢华而典雅,处处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此时此刻,裴徽与许九娘正紧紧相拥在一起,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们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剧烈,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 许九娘那娇美的面容泛着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而裴徽则双目紧闭,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就在这时,许九娘轻轻挥动着她那如玉般洁白的手臂,轻声说道:“你们两个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站在床一旁的两名美貌侍女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如同轻盈的蝴蝶一般缓缓退出了房间。 这两名侍女身上穿着清凉的睡衣,薄薄的布料几乎难以遮掩住她们那婀娜多姿的身材。 由于刚才一直在旁协助,此刻她们的额头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就像是清晨花瓣上滚动的露珠。 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使得原本就若隐若现的肌肤显得更加诱人。 当这两名侍女转身离去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裴徽,眼中流露出一抹幽怨的神色。 那眼神恰似丝丝缕缕的轻烟,袅袅娜娜地萦绕在裴徽的心间,让他不禁心中一跳。 随着两名侍女的离开,偌大的闺房里顿时只剩下了裴徽和许九娘两个人。 此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暧昧气息,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通红一片。 这股气息越来越强烈,不断刺激着两人的感官,使得他们的欲望愈发不可抑制…… 在那张宽敞无比、奢华至极的大床上,裴徽静静地平躺在上面。 与此同时,许九娘却像一只灵动活泼的八爪鱼似的,紧紧地缠绕在裴徽那强壮有力的身体之上。 她柔软纤细的四肢如同藤蔓一般,牢牢地攀附住他,似乎想要将自己完全融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去,从此永不分离,直到地老天荒。 此时此刻的许九娘,浑身上下早已被细密的香汗所浸透。 那些晶莹剔透的汗珠,宛如一颗颗闪耀着迷人光芒的璀璨珍珠,沿着她那如丝般柔滑细腻的肌肤缓缓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优美动人的水痕。 她那娇美的面容更是红扑扑的,仿佛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又恰似天边那一抹绚丽多彩的晚霞,美得令人心醉神迷,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裴徽,透露出无尽的柔情蜜意。 再看她那头乌黑亮丽、柔顺光滑的长发,也因为汗水的浸润而变得湿漉漉的。 它们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一般,从头顶倾泻而下,轻轻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些许面庞,不仅没有给人以凌乱之感,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妩媚诱人的风情万种。 此时的许九娘,整个人就好似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咪一样,懒洋洋地蜷缩在裴徽那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微闭双眼,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尽情地享受着这份甜蜜温馨的温存时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停止转动,唯有他们二人沉浸在这浓情蜜意的氛围当中,久久不愿醒来。 每一次见面,风华绝代、风姿绰约的少妇许九娘与俊美非凡、面容姣好的小奶狗裴徽之间便会燃起熊熊烈火。 他们仿佛化身为两团燃烧正旺的烈焰,非得展开数场惊心动魄、如火如荼的肉搏大战不可。 每次数场激战实在是太过激烈,以至于许九娘纵使因为从小跳舞有着过人的体力,也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心思细腻的她此次特意精心挑选了两名容貌出众、娇艳动人的美貌侍女留在一旁协助。 如此一来,不仅为二人节省了大量的体力,更为这场原本就扣人心弦的激战增添了一抹异样的感官和刺激。 果不其然,当有了这两名侍女在旁充当得力助手之后,许九娘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仅节省了许多气力,就连裴郎的战斗力也得到了显着的增强,交战过程中更加坚强和勇猛有力、更加的生龙活虎。 此刻,两人的呼吸终于渐渐地恢复了平稳,就好似轻柔的微风缓缓拂过平静如镜的湖面一般,轻轻泛起一丝丝细微而迷人的涟漪。 但二人依然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身上残留的余温以及那尚未平息的激情。 稍作歇息后,他们方才开始谈论起正经事来。 “裴郎,高力士遣人传了话过来,说是有人向他求情呢,想让裴郎宽恕京兆杜氏的一部分人哟。” 许九娘那白皙娇嫩得好似羊脂玉一般的小手,宛如初春刚发芽的柔荑,轻轻地捧起了裴徽那张仿若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的俊美面庞。 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丝慵懒之意,就像是清晨山林间黄莺出谷时所发出的鸣叫声那般清脆悦耳、婉转悠扬。 裴徽听闻此言,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只见他随手一挥,便在许九娘那丰满而又充满弹性的翘臀之上轻轻地拍打了一掌。 随着这一掌落下,许九娘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婉转娇媚的呻吟之声。 待许九娘的娇吟声渐渐平息下去之后,裴徽这才轻声开口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只要是会损害到圣人利益的事情,高力士肯定绝对不会去做的。” “但是现在看来啊,似乎也不尽然如此嘛!” 许九娘慢慢地将自己那双纤细柔软的手从裴徽的脸颊上缓缓收了回来,她的手指灵活得就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彩蝶一样,在裴徽宽阔结实的胸口上轻轻地划动着一个个圈圈。 与此同时,她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高力士对于圣人的忠心呀,那就好比是那坚硬无比的磐石一般,任凭风吹雨打也是坚不可摧的呢。” “只不过呢,高力士虽然身为宦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男儿雄风,但他终究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些需求的呀。” …… …… 第332章 高力士不太特殊的需求 裴徽一边随意地揉捏着许九娘那滑腻如丝的肌肤,一边满脸好奇地追问道:“那么,高力士的这些需求到底是什么呢?” 许九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嫣然的笑容,恰似春日里绚烂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高力士此人啊,对于收集美玉可是到了痴迷的程度呢!” “若是有人能够呈上一块举世无双的美玉给他,恐怕他会难以抵挡这般诱惑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黄莺出谷。 “哦?竟是这样……”裴徽听闻此言,脑海之中忽地回忆起往昔的一段经历。 那时,他曾慷慨地赠予高力士一套精美的琉璃茶具和酒具。 记得当高力士接过这份礼物的时候,他的双眸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 “然而,美玉又怎能比得上琉璃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极致的美丽与完美呢?”裴徽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他开始盘算起回头要如何嘱咐琉璃署的工匠们,专门烧制一种看起来仿若玉石的琉璃制品。 而且这琉璃一定要比真正的玉石更为纯净无瑕、美轮美奂且晶莹剔透才行。 想到此处,裴徽突然话锋一转:“对了,高力士究竟想要让我放走什么人呀?” “难道说他想让我把杜氏的那七百多号人全都给释放了不成?” 说话间,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就好似繁星点点般明亮耀眼,同时充满了好奇之意,直直地望向许九娘。 此时的许九娘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裴徽那双犹如幽深潭水一般深邃迷人的眼眸,还有那张恰似灿烂阳光般俊朗帅气的面庞。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玉手,轻轻地抚摸着裴徽因为长期坚持不懈地练武练剑而变得越发结实有力的胸肌和腹肌。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情感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在她的心底升腾而起,使得她那颗原本平静的心也渐渐地躁动不安起来。 就在这一刻,她那原本只是在裴徽胸口轻轻划着圈圈的双手,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般,不再满足于此。 只见她的双手犹如灵动的蛇儿,迅速地转移了目标,向着更神秘、更诱人的地方游去。 而与此同时,她嘴上却并未停歇,仍不忘回应着裴徽的问话:“那份名单就放在外间的桌案之上呢,妾身已经仔细看过啦,总共七十九个人哟,好像都是杜氏嫡系当中某一脉的族人呢。” 然而,男人和女人终究还是有所区别的。 此时此刻的裴徽,显然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中回过神来。 他那双大手紧紧地抓住许九娘的双手,似乎想要阻止它们进一步的探索,但嘴里依然还在继续谈论着正事儿:“九娘啊,你改天找个机会进宫一趟,替我给高力士传个话。” “你告诉高力士,就说既然他老人家都已经开口发话了,我裴徽自然得乖乖照办,把那些人全都放掉才行呐。” 听到这话,许九娘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但其实在她的心底里,对于裴徽竟然出手阻拦自己的双手这件事,可是相当的不满呢。 于是乎,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利落地一个翻身,如同一只矫健的雌豹一般,直接骑在了裴徽的腰间。 躺在那张柔软大床上的裴徽,突然间感觉到一种熟悉且美妙的异样触感传来。 那种感觉,就好似有成千上万只小蚂蚁在他的身上欢快地爬行着,让他浑身都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之感。 而且更为奇妙的是,由于许九娘这一番动作,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无比开阔起来。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少妇那含情脉脉又略带几分嗔怒的目光,与少年郎那炽热如火且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神,宛如两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一般,狠狠地交汇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瞬间,裴徽的心中猛地涌起了一股强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无需任何挑衅的言语,第五回合的激战已然一触即发。 而且,这一次大战二人都没有热身,直接步入正题,如同干柴遇到烈火一般,迅速地投入到一场激烈而又酣畅淋漓的赤身大战之中。 他们的身躯紧紧相拥,肌肤相亲,彼此之间的热情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激情四溢的时刻,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呼吸声和低吟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他们像是两头被长久禁锢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束缚,肆意地释放着内心深处压抑许久的欲望。 两人紧紧相拥,肌肤相亲,用彼此的身体去感受对方的温度和力量。 每一次的触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如同点燃了一团熊熊烈火,将这狭小的空间燃烧得炽热无比。 经过一番难舍难分的缠绵后,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从狂热的情欲中缓缓平复。 那位娇柔的少妇,原本白皙的面庞此时泛着诱人的红晕,如熟透的苹果般娇艳欲滴。 而身旁的年轻少年郎,则是满脸倦意,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两人就这般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床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绵软无力。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下的被褥。 裴徽微微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近来几期天工美食楼的报纸,我都已仔细阅览过了。” “其中那些赞颂圣人丰功伟绩的文章和诗词,虽说总体质量还算不错,但依我之见,还是太过保守,不够大胆和夸张啊!”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又带着几分慵懒之意,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激情只是一场梦境。 此刻的许九娘,依然沉浸在方才的欢愉之中无法自拔,她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裴徽的话语,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心中却是暗暗懊恼自己为何那么早就让那两名侍女退下了。 若是她们还在,至少能给自己递一杯水,或是帮自己擦拭一下身上的汗水。 可如今,她只能这样静静地躺着,等待体力慢慢恢复。 …… …… 第333章 许九娘的心思 此时,当许九娘听到裴徽所说的话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每一期的内容,妾身可都是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啊!那些用来赞颂圣人的诗词文章,已经算得上是极为夸张了吧?” 然而,裴徽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缓慢但坚定地回答道:“这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每期报纸,务必要有专门歌颂圣人丰功伟绩的部分。不必担心花费问题,把那些擅长写诗作词以及撰写文章的才子们全都雇佣过来。” “在用词方面,可以再夸张一些,哪怕有些事情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但只要在逻辑上不存在明显的漏洞,编造出一些动人的故事和光辉的事迹也是完全可以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裴徽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他压低声音继续轻声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圣人近来每天清晨用膳的时候,都会亲自翻阅咱们每期出版的报纸呢。” “我已经提前向宫里的人打听清楚了,如果报纸上对圣人的功绩有所夸大,那么圣人看完之后,定然会喜笑颜开。” “相反,如果只是中规中矩地描述圣人的一些事迹,圣人就很可能会皱起眉头,表示不满。” “原来圣人喜欢这样……”许九娘那娇美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轻轻地抬起头来,那双美眸满含着崇拜之意,温柔地凝视着裴徽那俊朗的侧颜,用宛如夜莺歌唱一般轻柔的声音缓缓说道:“妾身这下可算是明白了,接下来咱们这每一期报纸上面用来赞颂圣人的内容啊,定然能够让圣人感到称心如意呢!” 然而此刻,有一句话却被裴徽默默地藏在了心底深处,没有说出口来。 他暗自思忖道:“也只有这样去做,才可以让这天工美食楼所发行的报纸变成属于我的一道坚如磐石、牢不可破的护身符。” “也唯有如此,才能使得李隆基对于我产生那种深深的依赖之情,甚至到了将来某一天某些特殊情况出现的时候,李隆基都会毫不迟疑地站出来庇护于我。” 裴徽正在胡思乱想,许九娘那娇艳欲滴的朱唇微微张开,又一次发出了如同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的声音:“裴郎呀,关于那份暗中传递消息的暗报相关的所有事宜,妾身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啦!” “明天就能够开始着手印制这份暗报了哟!而且妾身还特别吩咐下面的人专门多印制了一份暗报,放在外面房间里的那张桌子上面了呢。” “等到明日清晨时分,裴郎可一定要记得仔细看一看哦。” “妾身心中早有一番盘算,这第一步嘛,便是要在暗报之上刊登一些能够引人入胜、让人兴趣盎然的奇闻异事以及实用有趣的生活小窍门。” “如此一来,便能吸引众多读者的目光,待到积累起一定数量的人气之后,咱们便可趁势而为,骤然刊载一些裴郎您希望广为人知、用以引导大众舆论走向的重要事宜啦。”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宛如那潺潺流淌的山间清泉,又似那黄莺出谷时所发出的美妙啼鸣一般,动人心弦。 “九娘啊,真是辛苦你为此费心劳神了!”裴徽望着眼前这位温婉可人的女子,心中满是感动与怜爱之情。 对于许九娘这般善解人意且一心一意替自己谋划办事的深情厚意,他实在是喜欢到了骨子里,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尽情地享受着她那如水般的温柔以及温暖如春的怀抱。 然而就在此时,许九娘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微微一转,流露出一丝狡黠之意。 紧接着,她用一种极其轻柔婉转、娇媚无比的声音突然撒起娇来:“裴郎呀,如果您真心想要答谢妾身这番心意,倒不如将原本每月妾身只有七天可以侍寝的安排,改成十天如何呢?” 话刚说完,只见许九娘猛地扭过头去,如同一只轻盈灵动的蝴蝶一般,轻轻地张开樱桃小口,在裴徽那宽厚而结实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只见她那双媚眼如丝,微微眯起时,恰似那春日里绽放得最为娇艳的桃花一般,娇嫩欲滴、妩媚动人。 那眉眼间流转的风情,仿佛能勾人心魄,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裴徽闻听此言,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适才那接连爆发的四场惊心动魄的赤膊鏖战。 那激烈的场面如同电影画面一般,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十天委实过多啊!可否再增添一日呢?” “如此一来,这一月八日的美好时光便可由我来全心全意地陪伴着九娘你啦,不知意下如何?” 许九娘听到这话,霎时满脸幽怨之色。 她轻咬朱唇,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凭借着自己多年来跳舞所练就的柔软腰肢,宛如一只灵动的飞燕般,轻盈地翻转身子,稳稳当当、极为熟练地骑坐在了裴徽的腰间。 她那柔软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起来,恰似那微风中摇曳的柳枝一般,婀娜多姿,美不胜收,同时还散发出一种无尽的诱惑之力。 只见她那美丽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澈透明的清泉,此刻却已经噙满了晶莹剔透的泪水,似落非落。 她那娇柔的声音更是如泣如诉,幽怨而动听,令人心生怜惜之情:“妾身自然知晓,李林甫近来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小仙也是不得已才一直待在右相府中悉心医治于李林甫,因此实在是无暇抽身前来陪伴裴郎你……” “裴郎如今才得以拥有这般闲暇时光,而且还能够如此毫无顾虑、雷打不动地每个月都专门腾出时间前来陪伴妾身呢。” 许九娘轻声呢喃着,言语之中满是欢喜和满足。 然而,当她继续说道:“待到小仙嫁入裴家成为裴郎的妻子以后,妾身妾身……呜呜呜呜……” 话音未落,泪水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那张原本娇美动人的面庞。 此刻的许九娘就好似一朵刚刚遭受暴雨侵袭的梨花,楚楚可怜、哀怨伤心至极,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为之感到心碎不已。 “九娘莫要再哭泣了。”看到眼前这一幕,裴徽只觉得头疼和怜惜不已,与此同时,内心深处也不由自主地对许九娘泛起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 于是乎,他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骑坐在自己身上的九娘轻轻地拉进怀中,并紧紧地拥抱着她。 一只手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替许九娘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珠,嘴里更是连连应声答道:“好好好,既然九娘如此渴望我的陪伴,那从今后起,我每月定会抽出整整十天的时间来专心陪伴于九娘左右,我答应你就是了!” 而此时此刻,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裴徽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视线所不能及之处,许九娘那双美丽迷人的眼眸里竟悄悄地闪过了一抹不易为人察觉的狡黠光芒。 …… …… 第334章 操控舆论的暗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不良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和高耸的围墙。 裴徽身着一袭黑色锦袍,步伐稳健地踏入府内。 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断。 进入大堂后,裴徽立即唤来一名不良人,低声吩咐道:“去把李芳军叫来。” 不多时,李芳军匆匆赶来,躬身行礼道:“参见大帅!不知大帅召见卑职所为何事?” 裴徽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李芳军,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给所有为京兆杜氏求情之人回话,就说本帅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决定网开一面,近期会将京兆杜氏所有成年嫡系男子全部释放。” 李芳军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只是……” 裴徽摆了摆手,打断了李芳军的话语,语气坚定地说道:“此事本帅自有安排,无需多言。” “你只需按照本帅的命令行事即可。” “记住,要让每个求情之人知道,这是本帅看在他们送的重礼、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迫于他们给的压力,才逼不得已做出的让步。” “同时,放出消息,就说本帅还暗中收了京兆杜氏百万两银子。”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心中疑惑不已、激荡不已的李芳军退下。 李芳军无奈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次大帅的决定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不知道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然而,既然大帅已经下令,自己也只能照办了。 ……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长安城中时,一则如同惊雷一般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令整座长安城都为之震动。 就在半月之前,那多达七百余名京兆杜氏家族的成年嫡系男子,竟毫无征兆地被不良帅裴徽率领着他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不良人,以饿虎扑食之势给悉数抓捕,并关进了不良府那阴森恐怖的大牢之中。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如今这些人居然全都被安然无恙地释放了出来! 就连指使旅贲军车奉都尉张达能围杀不良人的罪魁祸首杜绾以及他的三个儿子,此刻也仿佛飞鸟出笼一般,重新获得了宝贵的自由之身。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是一阵狂暴的飓风,通过天工美食楼的报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席卷了大唐帝国的各个道、州、郡、县,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轩然大波。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无不在议论纷纷,猜测着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阴谋。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传言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地迅速蔓延开来。 有的人言之凿凿地说,不良帅裴徽定然是在来自各方强大势力施加的巨大压力之下,极其屈辱又满心不甘地选择了妥协让步,最终不得不无奈地放走了京兆杜氏的那些人。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说法甚嚣尘上:据说京兆杜氏在暗地里悄悄地向裴徽献上了整整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正是这笔巨额财富打动了裴徽的心,让他心甘情愿地高抬贵手,从而放过了他们一马。 毫无疑问,从古至今,消息在传递的路途之中,恰似那被狂风肆意卷动的柳絮一般,毫无规律地四处飘散。 而那些口口相传之人,往往会根据自身的想象、推测以及误解,对原始信息加以添油加醋地修饰。 于是乎,当一则消息历经多人辗转相传之后,最终呈现出来的模样,必定会演变成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诸多版本。 譬如说,在众多版本当中,存在着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说法。 据说京兆杜氏暗中找了一名美若天仙的绝世佳人,进献给了裴徽。 还说裴徽乍见此女,瞬间犹如一块被强力磁石紧紧吸附住的铁钉,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她那足以倾国倾城的迷人容颜之中,无法自拔。 甚至连半句多余的话语都未曾出口,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爽快地释放了京兆杜氏多达七百余名已然成年的嫡系男丁。 听闻此事后,不少人心生疑惑,立刻表示怀疑。 要知道,裴徽可是自幼便由杨贵妃和虢国夫人这两位艳冠天下、堪称世间至美的女子悉心抚养长大的呀! 究竟是怎样的天姿国色,方能令他这般如痴如醉呢? 所以,多数人皆认为这条消息纯属子虚乌有,不过是某些好事者凭空捏造出来的无稽之谈罢了。 然而,就在众人对此传闻将信将疑之际,另一则流言却又如鬼魅般悄然浮现,并迅速在人群之间蔓延开来。 据这则新的传言所述,裴徽之所以会对那位女子如此痴迷眷恋,原因竟是此女不仅拥有不逊色于杨贵妃的花容月貌,而且其相貌身姿竟与杨贵妃有着三分神似之处。 所有听闻这条惊人消息的人们,顿时恍然大悟。 臭男人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能够心领神会的表情——那是一种既暧昧又略带狡黠、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禁忌笑容。 毫无疑问,这样震撼人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唐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繁华热闹的都市街头巷尾,还是庄严肃穆的宫廷朝堂之上。 无论是平民百姓聚集的市井之地,还是达官贵人出没的高门府邸,各种各样不同版本的传闻就像燎原的野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而且越烧越旺,传得沸反盈天。 然而,不管这些传闻在流传的过程中如何演变,其核心始终围绕着京兆杜氏这个传承悠久的一流世家门阀展开。 众人通过这次事件,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京兆杜氏所拥有的令人敬畏的强大力量和无可撼动的威严地位。 与此同时,在天工美食城发行的报纸以及那些神秘的暗报当中,不断出现一些含沙射影、暧昧不明的暗示。 它们巧妙地运用文字的力量,对公众舆论进行着旁敲侧击式的引导。 不仅如此,煊赫门、天羽帮、朝天阁等众多势力旗下数量庞大的外围人员也开始四处活动,将各种道听途说的消息加以渲染和夸大,然后奔走相告。 于是乎,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之下,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亲眼目睹了裴徽这位所谓“受害人”所遭受的种种委屈、无奈,甚至是不堪忍受的屈辱。 正当人们为裴徽的不幸遭遇唏嘘不已的时候,另一条与京兆杜氏密切相关的消息却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迅速蔓延开来。 并且势头越来越猛,引起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态。 …… …… 第335章 杨暄的期待 在裴徽那堪称天衣无缝的精心策划以及事无巨细的悉心指导之下,长安城内外,乃至囊括整个京兆府所辖的广袤地界之上,就在这短短一天一夜之间,所有人竟然都对京兆杜氏的杜希峰,那个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从长子一脉手中夺走族主之位的家伙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不仅如此,人们都听说了杜希峰在监牢之中,亲自带人对着原本的族主杜绾父子四人展开了长达近半个月之久的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的毒打与折磨。 而那些有关杜绾父子四人所遭受的种种非人的折磨细节,更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在人们中间口口相传开来。 并且这些传言越传越是生动形象,活灵活现,就好似每一个传播者都曾亲临现场,亲眼目睹过这一幕幕惨状似的。 其中,像什么逼迫着他们跪地磕头求饶了、强令他们喝下尿液了、硬要他们吃下粪便了、勒令他们钻别人的裤裆啦等等之类的行为,已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义愤填膺。 更有甚者,居然还有诸如出卖屁股、任人摆布之类这种令人发指且极度具有屈辱性质的折磨情节,也被传得有声有色、有鼻子有眼儿。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认为那京兆杜氏原来的族主杜绾与其三个儿子和现任族主杜希峰所率领的其余族人之间,已然结下了深不见底的血海深仇。 这仇恨大到双方势同水火、不共戴天的程度,彼此间都巴不得能立刻把对方给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才好。 紧接着,京兆杜氏家族内部就陆陆续续传出了好几桩令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且血腥残暴至极的内斗事件来。 这些事件当中,竟然还发生了有人丧命的惨剧。 其中最为轰动、闹得满城风雨以至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便是那杜绾父子四人和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及老父亲等共计一百多口子人,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出了世代居住的祖宅这件事。 …… …… “你说你叫杜黄裳。”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出现在本帮主面前来送死。” 只听得数声厉喝声传来,打破了煊赫门总舵大堂里原本死一般的沉寂。 煊赫门的帮主杨暄正用他那犹如鹰隼般锐利无比的目光,恶狠狠地紧紧盯住面前的杜黄裳。 此时,只见他那张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则是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哼,杜黄裳啊杜黄裳,要不是大帅事先有过严令禁止,不许轻举妄动,本帮主早就亲自带领手下这帮兄弟冲进你们家去,把你们全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不可,如此方能消解我心中对你们的滔天恨意!” 杜黄裳看上去虽然要比杨暄年轻两岁,但经过此次大变和牢狱中非人的折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以及周身散发出来的沉静气质,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宛如一位饱经沧桑、洞彻世事的老者一般。 相比之下,杨暄反倒显得有些浮躁和冲动。 此刻,面对着杨暄的厉声威胁和毫不留情的呵斥,杜黄裳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恼怒之色。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缓缓说道:“杨副将莫急,下官如今身为大帅麾下从八品的秘书司秘书郎。今日之所以会前来此地,实乃奉大帅之命,特来给杨副将送上一道机密命令。” 听到这话,杨暄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瞬间凝固住了,一脸的诧异,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杜黄裳明明是大帅和自己的仇人,怎么就成了秘书司的秘书郎了。” “而且还能身负如此重要的使命,跑来给自己传递大帅的密令?” 想到此处,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连忙挥动手臂,示意身旁那几个一直跟随自己的心腹属下心领神会,迅速退下。 待众人离去之后,杨暄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杜黄裳,目光如炬,满脸严肃,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并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既然是大帅的密令,那就快快呈上来吧!” 杜黄裳见状,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臂,轻轻一抖长袖。 只见一封用褐色纸张做成的信封、上面还加盖着秘书司独有的密封戳记的密信,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紧接着,杜黄裳迈着稳健而又轻盈的步伐向前走去,走到距离杨暄仅有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然后,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去,双手捧着那封密信,小心翼翼地将其递到了杨暄的面前。 尽管杨暄刚才对杜黄裳百般刁难甚至肆意羞辱,但此时此刻,对于裴徽亲自下达的密令,他可是万万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和懈怠。 于是乎,杨暄急忙伸出双手,极其谨慎地接过了那封密信。 但他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将密信拆开,反倒是如同对待一件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一般,先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信封上的密封戳。 等确定密封戳没有任何损坏之后,他再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密封戳的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凸质感,以确认其完整性和真实性。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之后,他方才小心翼翼地捏住信封的一角,缓缓地将其撕开。 随着信封被逐渐剥开,他的神情变得越加严肃,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从中取出了那封被严密保护着的密信。 拿到密信后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展开信纸,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只见他的眼神时而专注,时而闪烁不定,似乎正在心中反复揣摩着信件中的每一句话所蕴含的深意。 很快,杨暄的脸色突然就像是变色龙一样,开始不停地变幻着颜色。 起初,他的面色还只是微微有些凝重,但紧接着便迅速转为惊讶,随后又变成了疑惑,再后来竟然化作了狂喜之色。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中,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变形,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竟是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不仅如此,他那双原本深邃而锐利的眼眸此时也已经完全被无尽的杀意所充斥,让人望而生畏。 在这种狂乱的情绪支配之下,他猛地抬起头来,带着一丝嘲讽和深深的恨意,狠狠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杜黄裳。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哦?从八品的秘书郎杜黄裳,是吧!” “奉大帅之命,本帮主只需要配合你来完成这次杀人任务即可。” “至于具体该怎么去杀人,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和手段,大帅可是说了,一切都交由你来全权统筹安排。” “怎么样,杜秘书郎,对于如杀灭你们杜氏满门,你是怎么计划的?” 说完,杨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和嘲讽。 那笑容中分明透露出对杜黄裳的不屑一顾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杀戮行动的热切期待。 …… …… 第336章 京兆杜氏被灭门 天宝十一年,正值金秋时节,九月三日这一天,阳光洒落在古老而繁华的长安城中,然而这座城市以及整个大唐帝国,却被一起事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从不良府监牢中脱身的京兆杜氏,一夜之间,竟遭遇了惨绝人寰的灭门之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尸体。 杜氏家族中的所有嫡系成年男子,无一人能够幸免于难,全都命归黄泉,其状之惨烈,让人不寒而栗。 消息一经传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大理寺、刑部、不良府、京兆府等各大权力机构闻风而动,纷纷介入到这起案件的调查之中。 随着调查的深入,种种确凿无疑的证据如同泰山压卵般堆积起来,矛头直直地指向了那位已被京兆杜氏逐出家门的前任族主杜绾及其子。 而杜绾和其子杜黄裳、等一家人神秘失踪。 一时间,长安城内外议论纷纷。 但无数的门阀世家、达官显贵和位高权重的官员们,听闻此事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急于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而是不约而同地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京兆杜氏遗留下来的巨额家业。 这些财富包括广袤无垠的田产、雕梁画栋的房产、生意兴隆的商行、众多勤劳的佃户、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以及数不尽的粮食。 面对如此诱人的财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皆想分一杯羹。 于是乎,一场明争暗斗就此拉开帷幕。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权贵们,此刻也顾不得体面,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或威逼利诱,或暗中勾结,妄图将京兆杜氏的产业纳入自己囊中。 然而,正当他们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之时,却惊愕地发现,原本属于京兆杜氏的田产、房产、商行、佃户、金银钱财、粮食丝绸等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易主。 所有权贵豪门、高官以及那些显赫的世家门阀们得知这一惊人消息后,他们无一不是在极度震惊之下,内心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于是乎,这些人纷纷调遣手下得力干将去追查此事,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一番探查之后,竟然惊愕地发现将近半数的产业已然悄然落入了天工之城和不良府的掌控之中。 而剩下的另外一半产业则变成了皇家的产业。 如此一来,整整一半的产业都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李隆基所拥有之物。 所有人都知道,天工之城和裴徽本是最大的受害者。 要知道,天工之城价值高达三十万贯的精美琉璃制品、神肥皂以及炒茶全都被席卷一空! 不仅如此,就连各类制作坊也未能幸免,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再说裴徽统领的不良府,原本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经营,好不容易才招募并训练出了众多人手,眼看着实力日益壮大。但在京兆杜氏暗中操纵之下,不良府遭到了旅贲军车奉都尉张达能亲自率领的大批人马的围攻截杀,损失了五百不良人。 因此,裴徽以及天工之城成功地获取了京兆杜氏整整一半的庞大产业,这般结果倒也能算作某种程度上的补偿吧! 只是,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各个世家大族门阀、财大气粗的豪族权贵,还有位高权重的高官宗室们,心中却是被不甘和羡慕嫉妒恨填得满满当当。 不过,即便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情愿,可从道理上来说,也只能万般无奈地选择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可是呢,当李隆基这位大唐天子竟然也毫不手软地拿下了京兆杜氏另一半的巨额资产时,众人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怨言,但心里头早就炸开了锅,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而且,各种阴谋论调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愈演愈烈。 很多世家门阀已经认定,这所有的一切统统都是李隆基精心策划的一场巨大阴谋,而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垂涎于京兆杜氏那令人眼红心跳的家财罢了。 因此,这件事情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其影响力之深远实在是难以估量。 这不,众多的世家门阀都觉得这是李隆基即将向他们开刀的不祥预兆,特别是位于河北地区的那些世家大族门阀以及当地的地方豪族们,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自从李隆基登基称帝以来,对于河北地区的世家门阀和那些嚣张跋扈的豪族权贵们采取的打压手段,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竭尽全力啊! 于是乎,在经过一番暗地里的相互勾结串联之后,这帮心怀鬼胎之人纷纷悄悄地与身处河北地界、拥兵自重且野心勃勃的安禄山秘密碰面。 至于他们究竟在密谋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了。 …… …… 在不良府幽深之处,裴徽在杜绾和杜黄裳父子二人的引领之下,悄然地会见了来自秦岭深山黑蛇谷的武装势力头目——杜武。 这位杜武,是杜绾一母同胞、血脉相通的亲生兄弟。 然而,自杜武呱呱坠地的没多久,杜氏便对外说他早已夭折。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依照着杜氏家族对于暗中武装力量领袖的特殊要求而精心策划的布局。 杜武从此踏上了一条不为人知的成长之路,接受着隐秘而严格的培养。 也正因如此,他与杜绾之间的关系非同小可,不仅亲厚无比,更同属于杜家长子一脉,彼此间的利益可谓紧密交织,休戚相关。 在杜黄裳与杜绾齐心协力地大力推动之下,原本立场摇摆不定的杜武,此时已然如同墙头之草,随风而动,欣然表示愿意效忠于裴徽。 不过,杜武要求,从今往后,黑蛇谷这股强大的武装势力所需的粮草以及军饷,都将全权交由裴徽来负责供给。 面对这样的请求,裴徽表现得异常豪爽,仿佛夏日里拂面而过的一缕清风,没有丝毫迟疑地应允了下来。 毕竟,他心里十分清楚“有奶便是娘”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只要能够牢牢掌控住这支武装力量,为自己所用,付出些许粮草和军饷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在杜武那几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烈要求之下,裴徽答应事后会让他们杜氏如同传说中的凤凰经历烈火焚烧后涅盘重生般重新崛起。 只是,这样的一种约定关系就好似一层薄薄的冰片一样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会瞬间破碎。 于是乎,在裴徽那强大且不容置疑的推动力作用之下,迅速而果断地做出了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 …… 第337章 突如其来的圣旨 其一,裴徽不辞辛劳地亲自从不良府以及天工之城的驻军中精挑细选出来整整一百名优秀的基层军官。 这些被选中的军官个个都能力出众,且对裴徽忠心耿耿。 裴徽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送到了黑蛇谷这股武装势力当中,并要求杜武委以重任。 其二,则是在黑蛇谷内部着手构建起一套完备的后勤和武器保障系统。 这个系统就像是一场及时的春雨,源源不断地向黑蛇谷的众人发放着充足的粮草、按时的军饷、崭新的衣装以及精良的武器装备等等各类军需物资。 当然了,负责这套后勤和武器保障系统的所有相关工作人员无一不是裴徽的心腹之人。 就这样,经过了漫长无比的三个多时辰,裴徽才终于与杜武将所有的事宜逐一商谈完毕并达成共识。 紧接着,裴徽便马不停蹄地安排人手去与杜武展开后续各项工作的具体对接。 而不等裴徽稍作歇息,李芳军却已经匆匆跑来,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宫中竟然有一道圣旨降临! 裴徽听到这个消息后,禁不住微微吃了一惊。 要知道,凭借他如今对于皇宫的掌控力,按常理来说,李隆基下达圣旨这种大事,他不可能事先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察觉不到。 “难道这李隆基只是一时兴起,突发奇想地下达了这道圣旨?以至于就连宫中那些平日里最为机敏的内侍和宫女们也都未能提前察觉到丝毫异样。” 裴徽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一边依旧保持着那副不慌不忙的姿态,迈着稳健而又从容的步伐朝着前院缓缓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李芳军,则如同一条忠实的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紧紧相随。 就在这时,裴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随口问了一句:“此次前来传旨之人究竟是谁?” 李芳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卑职正要向大帅禀报,此番前来传旨的正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高力士。” “什么?居然是高力士亲自前来传旨?”裴徽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心中也是惊愕不已。 要知道,高力士可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位高权重不说,而且已经有好些年不曾亲自出宫替皇上传递旨意了。 “既然是高力士亲自出马,咱们可万万不能让他在此久候啊!” 裴徽嘴上这么说着,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快,大步流星地向着前院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裴徽的内心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圣旨,竟然能够劳动高力士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出宫为自己传旨。 面对高力士带来的圣旨,与往昔袁思艺前来传旨的时候大不相同。 袁思艺来传旨时,他们二人尚能如同亲密无间的老友一般,唠着家长里短的闲话,顺带就把那圣旨轻轻松松地递了过来。 然而此时此刻,裴徽却只能像只温顺乖巧的绵羊一样,老老实实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等待着高力士宣读圣旨。 只见高力士面容肃穆,神色庄重,手持圣旨,一字一句清晰而响亮地念道。 而当裴徽听到圣旨中的具体内容后,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原来,李隆基下达的这道圣旨竟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责令裴徽必须在短短七天时间内,风风光光地迎娶李腾空过门,正式举行大婚典礼,将她娶进自己的家门。 “高将军呐,您说这圣人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呀?为何会如此急切火燎地非要我和小仙姑娘这么快就共结连理呢?”裴徽满心疑惑不解,一边忙不迭地起身,热情洋溢地伸手邀请高力士进入屋内坐下说话,一边满脸狐疑地开口询问道。 高力士倒是显得毫不避忌,稍稍凑近裴徽一些,然后刻意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就在刚刚不久前,圣人可是专门把李林甫给召唤到宫里来了。” “而且一见面,圣人就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打算更换宰相的意图。” “不过,面对李林甫要如丧考妣的神色姿态,圣人格外开恩,允许李林甫向他提出一个要求。” “结果嘛……你猜怎么着?” “李林甫这家伙居然毫不犹豫地恳请圣人降下旨意,命令你裴徽务必在七日之内跟他的女儿李腾空完成婚事,喜结良缘呐!” “圣人对贵妃和虢国夫人的心思可谓了如指掌,他深知她们并不希望你这般仓促地迎娶李林甫之女。” “然而,圣人一言九鼎,金口玉言既出,又岂会轻易反悔?” “更何况那是已经应承过李林甫的事情,圣人心高气傲,自是不屑于食言而肥。因此,圣人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旨意。” “不仅如此,圣上还特意派遣老夫我亲自出宫前来传旨,并严令要劝说你小子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接下这道圣旨,且必须在短短七日之内将李腾空迎娶过门。” 高力士言罢,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裴徽,其中蕴含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裴徽听完这番话后,顿时恍然大悟。 心中不禁暗暗思忖起来:近些日子以来,自己一心只顾着全力筹备如何抵御安禄山起兵叛乱一事,同时还要绞尽脑汁地谋划京兆杜氏那边的事务,竟然疏忽大意到对杨国忠关注不够。 不过,面对李隆基下达的这道圣旨,裴徽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与怨言,相反,他的内心深处竟暗自欢喜不已。 只因一直以来横亘在他心头的那个无法尽快迎娶李腾空的难题,就在此刻如同烟雾一般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高将军啊,您是否知晓圣人究竟属意哪个人来接替李林甫,出任这至关重要的右相之职呢?”裴徽一边挥手让其他人退开,一边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 尽管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和推断,但仍然希望能够从高力士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高力士听了这话,心头顿时本能地涌起了一丝不快。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以来都对李隆基忠心耿耿,对于那些胆敢妄图打探圣人机密之事的家伙们,向来都是深恶痛绝的。 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裴徽送给他的那一套琉璃屏风。 那屏风与玉石极其相似,但又远比玉石来得华美精致,实在是令人爱不释手。 想到此处,高力士原本坚定拒绝的心不禁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之后,高力士觉得反正过不了几天,这个消息估计就会传遍整个朝堂上下,告诉裴徽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于是,他先是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同样压低声音,轻轻地回答道:“据老夫所知,此次接替李林甫出任右相一职的,乃是杨国忠。” “杨国忠近些日子以来,他可谓是深得圣人的恩宠呐!” “果真是杨国忠……”裴徽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当高力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脸上的神色略微显得有些复杂,其眼神之中,悄然流露出了一股浓浓的无奈之情。 …… …… 第338章 许九娘的幽怨 杨玉瑶和杨贵妃尽管内心深处对于李隆基直接下达旨意催促婚事而感到有些不满,但面对皇权,即使以她们的身份,也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在心底暗骂李林甫和李隆基。 当然,这并不影响两名天下间最美丽的妇人不得不亲力亲为地着手处理各项婚礼之前的筹备工作。 要知道,在古代,一场婚礼的筹备以及举行简直堪称繁琐到极致! 特别是当双方的身份越是高贵显赫时,整个婚礼的准备与举办流程也就愈发错综复杂起来。 而以裴徽现如今所拥有的身份和地位来说,他的这场婚礼自然不能草草了事。 原本呢,裴徽想着尽量从简一些,毕竟过多繁杂的仪式和程序实在让人疲于应付。 他最近收到范阳城严庄传来的消息,最多三个月,安禄山必举兵造反。 他还有太多大事要去做。 可是,他这话才刚到嘴边,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便遭到了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毫不留情面的严厉斥责。 裴徽心里很清楚,这绝色美妇此时正因皇帝的强令而憋了一肚子闷气,所以自己还是识趣点好,千万别再去招惹她们。 于是乎,裴徽只好满脸苦笑,乖乖闭上嘴巴,不再多言半句,任凭她们去随意摆弄、折腾这场婚礼。 只是让裴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看似由女人们主导的折腾过程当中,很多时候他这个新郎官竟然还必须要亲自露面,甚至有时还要亲自赶到现场去参与其中。 这样一来二去的,可着实把裴徽给累坏了。 比如挑选婚服一事,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非要把他叫过来,当着她们的面,一件件的试穿。 婚服所选用的材质必须是顶级中的顶级,用最上等的丝绸,最好的裁缝,触感丝滑无比。 而且它的款式还要华丽和端庄。 如此方能凸显出穿着者尊贵无比的贵族身份。 再说那聘礼,裴徽虽然知道,以小仙的性格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小仙身边的亲朋好友会在乎,他们还会进行评价,从而影响到小仙的心情。 所以,在裴徽看来,聘礼中金银珠宝以及绫罗绸缎等各类珍贵之物,最好堆积起来简直宛如一座真正的金山银山! 只有这般奢华丰厚的聘礼,才能充分展示他对小仙的重视。 裴徽心中有着隐隐的担忧,他生怕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因对李林甫与李隆基逼迫她们成婚一事心存怨念,从而在聘礼方面故意有所削减。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不得不分出相当一部分精力来亲自督办此事。 除此之外,身为新郎官的他还需要广泛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前来参加这场规模空前盛大的婚礼。 要知道,现今的裴徽在朝堂之上可谓是权势熏天,但与此同时,他既树立了不少敌对势力,也结交下许多真心朋友。 面对这样复杂的人际关系网,杨玉瑶和杨贵妃唯恐邀请到不恰当的宾客,于是乎,这个重任最终还是落在了裴徽自己肩上——由他亲自去敲定那份至关重要的宾客名单。 最后,作为新郎官的裴徽还不能掉以轻心,他必须提前花费大量时间去练习婚礼当天所需遵循的种种繁琐礼仪。 只有通过反复不断地演练,才能保证在大婚之日里,他可以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优雅大方的气质,完美展现出属于贵族应有的非凡风范。 裴徽打心眼里就瞧不上这些繁文缛节的礼仪之事,觉得它们既无聊又麻烦,让人不胜其烦。 然而,面对漂亮娘亲和贵妃小姨那或软磨硬泡、撒娇呵斥的手段,他纵使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咬咬牙,硬着头皮去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练习。 终于,经过五天的折腾之后,新郎官裴徽总算是完成了所有的礼仪训练。 至于婚房之类的事情,自然用不着裴徽亲自出马,自有府中的下人会替他操办妥当。 此时此刻,虢国夫人府上可谓是一片繁忙景象。 与裴徽一样忙得脚不沾地的,当属府里众多的下人们了。 只见他们一个个像被抽打的陀螺一般,转个不停,简直忙到不可开交。 这边厢,美婢和女眷们正聚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绣制着精美绝伦的喜帕。 她们手中的针线宛如拥有生命一般,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对这对新人最真挚、最深切的祝福。 那五彩斑斓的丝线仿佛灵动的小精灵,在光滑柔软的锦缎上欢快地跳跃、飞舞着,渐渐地勾勒出一幅龙凤呈祥的绝妙图案,栩栩如生,令人赞叹不已。 再看那边厢,身强力壮的男仆们则如同辛勤劳作的蚂蚁一般,齐心协力地将一箱箱沉甸甸且价值不菲的聘礼稳稳当当地抬进院子里。 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尽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各式各样的珍稀古玩,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而在那宽敞明亮的厨房里,此时更是热闹非凡。 从天工美食楼精挑细选的一群大厨们仿若技艺娴熟的指挥家,有条不紊地精心挑选着各种新鲜上乘的食材,用心准备着即将在婚宴上登场亮相的一道道美味佳肴。 无论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还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馔,无一不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得以筹备齐全。 整个虢国夫人府内洋溢着一股喜庆热烈的氛围,人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翘首期盼着这场盛大婚礼的到来。 除此之外,那婚书作为这段婚姻的重要凭证,其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因此,书写这份婚书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新郎官裴徽的肩上。 可谁曾想,样貌天下第一俊俏的裴徽,写起字来竟犹如蜿蜒爬行的蚯蚓那般丑陋不堪。 这下可急坏了一旁的杨贵妃和杨玉瑶姐妹俩,无奈之下,她们只好逼着裴徽抽出时间在书房里埋头苦练书法。 只见裴徽端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地握着毛笔,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样紧张而又忙碌的筹备氛围当中,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飞速流逝,裴徽翘首以盼的婚期宛如一只轻盈灵动的白鸽,翩翩然降临到他的面前。 …… …… 彼正值夜深人静之际,万籁俱寂,只听得三更天时,坊中的更鼓声悠悠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此刻,在天工美食城四楼许九娘的香闺之内,那张宽敞无比的大床上,许九娘正慵懒地打着哈欠,压低声音,柔声唤道:“裴郎,时候不早啦,该起身了哟。” 她那绝美的容颜之上,神情复杂难辨,恰似天边变幻莫测的云霞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唔……怎么这么早就得起呀?我还没睡够呢!”裴徽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一边随意地伸出手臂,将许九娘那犹如羊脂白玉般洁白无瑕、又如丝缎般柔滑细腻、更似熟透蜜桃般丰满诱人的娇躯紧紧揽入自己怀中。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软与芬芳,裴徽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仿佛想要把这份美好永远留在身边。 许九娘虽然心中满是眷恋和不舍,但她深知今日乃是裴徽的大喜之日,万万不可有所延误。 于是,她强忍着心头的万般柔情蜜意,努力从裴徽那温暖宽厚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双手使力,一把将裴徽从床榻上拉坐起来。 许九娘望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倾心不已的少年郎,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轻声说道:“裴郎,今日可是你大喜的良辰吉日啊!昨晚你借口说是要处理不良府上的事务才来到妾身这里,倘若因为妾身而耽搁了您迎娶新娘的吉时,妾身可真是担当不起这等罪责呀!” 说罢,她美眸流转之间,已是泪光盈盈。 …… …… 第339章 漂亮娘亲的埋怨 裴徽悠悠地从床榻之上坐起身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揉搓着自己那双依旧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眼眸,嘴里喃喃自语着:“成亲这事儿啊,可真是麻烦得紧呐。” 坐在床边的许九娘手里拿着一套崭新而又干净的内衣,正轻柔地为裴徽更换着。 此时听了裴徽的话,她那如同青葱一般修长而白皙的玉指,微微弯曲着,小心翼翼地在裴徽紧紧皱起的眉头上来回轻轻揉捏着,同时口中还娇嗔地埋怨道:“哎呀呀,我的裴郎哟,你若是再这样一直皱着眉头,万一被那小心眼儿的小仙给瞧见了,她要是派人过来一查探,发现你昨夜竟然宿在了妾身这里,那她肯定会气势汹汹地跑来找妾身的麻烦,她那么厉害,妾身可打不过。” 然而,面对许九娘这番似真似假的嗔怪之语,裴徽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许九娘不过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他吐露着内心深处的那一丝丝幽怨罢了。 许九娘眼见裴徽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语的状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刚刚所说的那些话让他感到有些为难或者不开心了。 想到此处,她不禁对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番言语生出了些许懊悔之意。 等到好不容易帮裴徽把身上的衣物都整理穿戴整齐之后,她连忙放柔了声音,温言细语地说道:“妾身还是先去替裴郎准备洗漱之物,顺便再帮裴郎梳理一下头发吧。” 裴徽闻言,转头朝着窗外望去。 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几乎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浓黑得仿佛能够滴出墨汁来一般。 他估摸着现在大概应该是清晨四五点钟左右的时候吧,于是便对着许九娘轻声说道:“不必着急,咱们慢慢地洗漱、梳头就行。” “妾身不光是曲子唱起来婉转动听、舞蹈婀娜多姿,妾身对于梳妆打扮一事,也是颇有心得呢!” “今日,妾身一定要将裴郎装扮得英俊潇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出众,这样才能配得上新娘子呀!” 许九娘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眨了眨那双如秋水般清澈动人的眼眸,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融化人心一般,低声呢喃着。 然而,许九娘并没有听从裴徽说“慢慢来”的话,她手脚麻利的伺候裴徽开始洗漱,但动作依然优雅而从容。 只见她轻轻拿起天工之城最近正准备投入市场的牙刷牙膏,细致地清洁着牙齿,然后用清水漱口,整个过程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接着,她把裴徽拉到裴徽给她专门订制的琉璃镜之前坐下,有条不紊的给裴徽梳理头发,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柔,生怕弄乱了一丝一毫。 许九娘担心耽误时间,还唤来了两名昨晚曾充当过辅助角色的美婢。 与许九娘一同齐心协力地伺候裴徽洗漱、梳头和装扮。 她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就像是一阵旋风一般,眨眼间便完成了一系列的工作。 此刻的许九娘,面庞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丝毫幽怨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之情。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眼神里只有正在被精心装扮的裴徽。 尽管一切都进行得很快,但裴徽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离开许九娘温暖的陪伴,又或许是想要再享受片刻这份宁静与美好。 于是,他就这样静静地待在那里,抱着许九娘聊了一会儿天。 终于,裴徽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向许九娘道别后,转身离开了天工美食城,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当裴徽在一群不良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进虢国夫人府的时候,天边恰好刚刚微微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整个府邸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使得这座原本就宏伟壮丽的建筑更显庄严肃穆。 此时的虢国夫人府邸之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来往往的仆人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而又专注,每个人都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不停地忙碌着。 裴徽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场盛大的狂欢节。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六天以来,自己简直忙得像个陀螺一般,一刻也不得停歇。 但不知为何,今天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待到天亮之后,各路宾客将会如潮水般涌来。 到那时,仅仅是迎接和送别这些客人,以及全程陪伴他们左右,就已经足够让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了。 想到这里,裴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呼喊声传入了他的耳中:“徽儿,为娘正欲遣人寻你呢!” 裴徽闻声望去,只见杨玉瑶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埋怨之色,显然对裴徽昨晚上的夜不归宿十分不满。 还没等裴徽反应过来,杨玉瑶已经如风一般地凑到了他的面前。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女子胭脂和体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但杨玉瑶那晶莹剔透、高耸挺直的鼻子从裴徽身上也敏锐地闻到了宝贝儿子身上也有一股胭脂和体香的气息。 她的脸色顿时一沉,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 一直以来,凭借女人特有的直觉,杨玉瑶也能猜到裴徽与许九娘之间定然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相比于那位小仙,她对于像许九娘这样出身低微的女子简直就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不过呢,即便是如此瞧不上眼,可在她的心目当中,如果能让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将许九娘收纳为外室,勉勉强强也还算是能够配得上吧! 此时,杨玉瑶满脸慈爱地仔细端详着自家儿子,口中不住地啧啧称赞:“哎呀呀,我儿这精致的妆容,还 梳理得恰到好处的发鬓,倒是不错。” 她本来是想着立刻带着宝贝儿子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紧接着,杨玉瑶又把目光移到了儿子的身上穿着的衣裳上面,眉头微微一蹙,摇着头说道:“你这身衣服还得换。” 说完之后,她也全然不顾及裴徽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直接伸手紧紧地牵住了裴徽的手,然后便抬脚朝着后院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徽儿啊,今天娘亲可是专门给你准备了整整三套华丽无比的服饰哟。” 裴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娘亲牵拉着朝向后院走去,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但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思绪万千。 他暗自琢磨着今天要来家里做客的那些个宾客们,心想着这里面说不定就有那么几个心怀叵测之人,会趁着这个机会故意跟他讲一些居心不良的话语,更有可能会做出某些让人始料未及的惊人举动来。 所以呢,他暗暗告诫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来到后院,只见杨玉瑶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裙,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指挥着一群侍女,手中捧着那件精致无比的外套礼服,给裴徽换上。 “这下就合适了。”杨玉瑶嘴里面说着,亲自上前,仔细地整理着每一处褶皱和细节,确保这件礼服能够完美地贴合裴徽的身材。 就在这时,杨玉瑶像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脸色一肃,连忙说道:“对了,徽儿啊,你小姨娘刚才派人来传话,说是圣人今天或许也会大驾光临呢!你可要心中有数呀,得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才行。” “该说的话、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哦!可千万别出了岔子,惹了圣人不喜。” “你要知道,从来没有臣子婚嫁之事,让圣人能够亲临现场的。” 裴徽听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此事。 他并没有向杨玉瑶透露其实他早就知道圣人静极思动,有意参加自己这场婚礼的消息。 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一些复杂的政治因素和宫廷内幕,他不想让家人为此过多担忧。 …… …… 第340章 丝袜在李腾空手上的奇妙用处 右相府内,李腾空的闺房之中,一片繁忙景象。 呱呱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轻盈地穿梭于梳妆台之间,手中拿着各种精致的发饰和化妆品,正忙碌地为李腾空梳妆打扮。 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似乎这不是在为别人准备婚礼,而是她自己即将步入那幸福的殿堂一般。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梳妆台前的李腾空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的绝美面容上的神情却宛如一潭静水,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清冷和漠然。 那一双美丽的眼眸,此刻也如同寒星般冰冷,让人难以窥视到其中的情绪波动。 呱呱一边熟练地梳理着李腾空的长发,一边兴高采烈地说道:“小姐啊,您知道吗?如今这整个长安城,不对,应该说是整个大唐的小娘子们,可都对您能嫁给裴帅这件事羡慕不已呢!她们一个个嫉妒得心痒痒,恨不得取而代之呀!” 说完,她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家小姐,希望能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到一丝欣喜或者激动的表情。 然而,让呱呱失望的是,李腾空听完这番话后,依旧沉默不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反倒愈发清冷和漠然起来。 对于这样的反应,呱呱其实早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自家小姐一直以来都是这般如冰仙子般的性格,冷漠而高傲。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有还有,奴婢还听到有人说,那废太子之女,延光郡主李元霜得知此事之后,竟然伤心欲绝地大哭了整整七天七夜,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快要哭瞎啦!” 李腾空终于禁不住眉头微微蹙起,笑骂道:“你这小丫头,整日就只晓得满口胡诌!你成天跟着我形影不离的,又怎么可能听到那延光郡主竟然大哭了整整七天七夜呢?” 呱呱这个憨直的丫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小姐话语中的叱责意味,反倒由于得到了小姐的回应而愈发兴奋不已。 只见她眉飞色舞地继续讲道:“小姐您有所不知啊,虽说奴婢确实整天陪伴在您身旁,可是奴婢也是人嘛,总归会有需要去如厕的时候呀。” “就在咱们府中下人们使用的那个茅厕里头,近来一直摆放着一份叫做《奇闻趣事》的神秘暗报呢,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进行更新哟。” “这不,昨晚上奴婢去解手的时候,偶然间瞧见了那份暗报,随意拿起来一瞧,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吃了一惊呐!”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那延光郡主在得知裴帅将要于七日之后迎娶咱家小姐您的消息后,当天夜里居然就想着要悬梁自尽呢!” “好在最后关头被旁人及时发现并救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这位郡主仍旧伤心欲绝,连续痛哭了足足七天七夜之久,暗报上说把一双眼睛都给生生哭瞎啦!如今正在宫中请那些御医们前来诊断医治呢!” “暗报?”李腾空听闻此言之后,那两道秀丽的眉毛微微一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她眉头轻轻蹙起,轻声开口问道:“呱呱呀,你赶快去将那份《奇闻趣事》的暗报给本小姐取来,本小姐倒是想要瞧一瞧,那上面究竟都记载了一些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 呱呱听后,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儿,赶忙回应道:“哎呀,我的好小姐啊,这可万万使不得哟!您可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那下人们使用的茅厕里面所放置的物品,又怎能沾染到小姐那双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纤细娇嫩的玉手之上呢?” 紧接着,呱呱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小姐您放心好了,奴婢这就前去寻找管理厕所的那些人索要一份干净的暗报回来,想来他们那里必定是有的。” 呱呱的性格向来是风风火火的,话音未落,只见呱呱身形一闪,犹如一阵疾风般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待到呱呱离开之后,李腾空慢慢地站起身来,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床边。 她整个人宛如一只慵懒至极的小猫一般,动作轻盈而优雅地爬上床榻,然后以一种最为舒适惬意的姿势斜躺了下来。 因为她昨晚上心情激荡,没有睡好,一大早又被呱呱拉起来梳妆打扮,这会儿只想再回到床上躺着。 此刻,她禁不住开始暗暗思忖起来:“这份所谓的暗报,十有八九又是裴郎捣鼓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而每当一想起裴徽,她心中那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的思念之情就会不受控制地疯狂涌上来。 最近这段日子里,她的父亲李林甫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起来,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地步,全靠她以精湛的医术撑着。 因此她不得不时时刻刻守在父亲的病床旁边,片刻都不敢离开。 与此同时,裴徽因为要避嫌的缘故,实在不方便经常来到右相府探望她和她病重的父亲,就这样一来二去的,导致她竟然已经有差不多快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跟爱郎裴徽见上面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两人不能相见,但裴徽对她的关怀和爱意却从未减少半分。 他送过来的礼物简直可以说是源源不断,像什么琉璃镜啊、牙刷呀、香皂之类的,各种各样新奇独特而且又特别实用的小物件,不断地被送到她的手中。 特别是她现在身上正穿着的那一套让人感到既羞涩又有些怪异的内衣。 最开始的时候她真的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穿上身,总觉得这种样式的衣服太过大胆和出格了。 可是后来当她尝试着穿了一段时间之后,居然惊奇地发现这套内衣不仅异常舒适,完全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用束胸带来束缚胸部,而且对于她平日里练武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但是呢,对于裴徽派人送来的那个叫做丝袜的玩意儿,她可是发过誓绝对不会把它穿在自己的腿上的! 那种薄薄的、透明的材质让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身体发热和害羞。 不过说来也是巧合,就在一次偶然间,她竟然意外地发现了这个丝袜还有另外一个神奇的用途。 …… …… 第341章 惊!不良帅竟然在新婚夜偷偷私会外室 话说她十哥李岫身旁的一名幕僚,那可是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地怂恿着李岫尽快把那绣衣女使彻底掌控在手心里。 而心思细腻的甲娘呢,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件事悄悄透露给了她。 这可是父亲答应她的嫁妆,岂能让十哥李岫给夺走。 得到消息后的她立刻跑去劝诫十哥李岫。 刚开始的时候,李岫似乎对她的劝告还有所触动,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才过没几天的功夫,李岫的想法竟然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甲娘见状,又一次急匆匆地跑来找李腾空通风报信,告诉她说原来都是因为十哥李岫身边那个幕僚一直在不依不饶、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得知真相后,李腾空心中不由得燃起了熊熊怒火,甚至萌生出了杀意,一心想着要把十哥李岫身边这个多嘴多舌的幕僚除之而后快。 不过就算是以她尊贵无比的身份地位,也实在不方便堂而皇之地亲自出手去取那幕僚的性命。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找一样东西既能把自己的头部和脸部遮得严严实实,让人完全认不出自己来,又不会妨碍到自己的视线,从而顺利完成这次刺杀行动。 而且,这事儿她可不打算让呱呱知道半点儿风声,以免节外生枝。 正当她为此事发愁的时候,无意中竟发现了裴徽曾经送给她的那双丝袜。 她灵机一动,心想:“若是把这双丝袜戴在头上,岂不是正好可以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说干就干,她立刻将丝袜套在了头上,果然如她所料,不仅头部和脸部被包裹得看不清面容,就连看东西也是清清楚楚,丝毫不影响她杀人和夜行赶路。 在那个万籁俱寂、月黑风高的深夜,整个右相府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的夜幕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即将上演。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悄然穿梭于庭院之间,她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丝袜,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眸。 这个神秘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位于偏僻角落的幕僚居所。 当她终于抵达目的地时,轻轻推开门扉,屋内的烛光微弱地摇曳着。 那位幕僚正伏案沉睡,对即将降临的厄运毫无察觉。 女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割了幕僚的咽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案几和地面。幕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命丧黄泉。 完成这一切之后,女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尸体,然后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此时,李腾空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但她的脑海中却思绪万千,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无法平静。 “若是裴郎今晚要求我穿上那丝袜……” “我究竟穿还是不穿呢?” 这个问题不断在她心头萦绕,让她心烦意乱。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呱呱手里拿着一份名为《奇闻趣事》的暗报,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房间。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躺在床上啦!” “奴婢刚刚才给你梳理整齐的头发,这下可又被你弄乱了呢!” 呱呱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床边,随手将暗报递到了李腾空面前。 李腾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脸苦相、低声抱怨的呱呱,不禁微微一笑。 她伸手接过暗报,随意翻看起来。 李腾空对于呱呱平日里的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当呱呱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拉起来时,她也并未反抗,而是顺从地跟着呱呱移步来到了梳妆台前。 只见那梳妆台宽敞无比,上面摆放着一面巨大且精美的琉璃镜。 李腾空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此时,呱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熟练地拿起梳子,轻轻地为她梳理起那头如瀑布般垂落的秀发。 李腾空一边任由呱呱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饶有兴致地翻开了那份暗报,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暗报的整体设计和排版风格倒是与天工美食楼所发行的报纸有些相似之处。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所用纸张的质量以及印刷出来的字迹明显要粗糙不少。 不过,这些小小的瑕疵并没有影响到李腾空的阅读兴趣。 没过多长时间,她的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锁定在了暗报最为显眼的一个位置上。 原来,那里刊登着一篇文章,仅仅只是看到这个题目的瞬间,李腾空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惊!延光郡主为了不良帅上吊自杀》。 这标题简直就是一颗重磅炸弹,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再看文章的内容,更是犹如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用老百姓们最熟悉、最容易理解的大白话缓缓流淌而出。 哪怕是那些认字不多的人,只要轻轻出声诵读,也能够毫不费力地领会到其中所要表达的意思。 李腾空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逐字逐句研读过手中的暗报之后,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一个奇妙而又大胆的念头猛然间在她的脑海中迸发出来。 只见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有趣之色。 她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正在为她精心梳妆打扮的婢女呱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快去给本小姐准备笔墨,本小姐此刻灵感泉涌,必须要挥毫泼墨,书写下一篇精彩绝伦的文章。” 呱呱听到这话,顿时惊愕得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劝说道:“小……小姐啊,眼下时间紧迫无比,老爷那边早就已经派人过来催促过一次了呀!” “而且今天可是您出阁的大喜日子,要是裴帅那边派来迎亲的队伍到了,咱们这里还没有准备妥当,一旦延误了吉时,老爷他老人家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真会把奴婢我给碎尸万段的呢!” 然而,面对呱呱焦急万分的劝说,李腾空却是丝毫不在意。 她轻轻摇动着自己那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以本小姐的才华和速度,区区一篇文章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 “本小姐保证只需一刻钟便能完成,绝对不会耽误吉时的。你赶紧按照我的吩咐去准备就是了。” 呱呱见自家小姐心意已决,知道再怎么劝阻也是徒劳无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转身匆匆跑去备好了笔墨纸砚。 李腾空见状,立刻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然后便开始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 她运笔如风,每一个笔画都刚劲有力、潇洒自如,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创造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比裴徽的字不知好看了多少。 不一会儿功夫,一篇长达三百余字的文章就已然跃然纸上。 待最后一笔落下,李腾空轻轻地吹干墨迹,然后仔细端详起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来。 只见文章的标题处,赫然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惊!不良帅竟然在新婚夜偷偷私会外室》。 呱呱站在一侧,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眼前这仅有区区三百多个字的内容,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尖声惊叫起来:“小姐啊,您莫不是疯啦?怎么能这样做呢……” 然而,李腾空却仿若未闻一般,面沉似水,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呱呱,立刻将这篇文章拿去交给管事,让他赶紧联系那个叫做《奇闻趣事》的暗报,务必要让这篇文章出现在下期的暗报之上。” 接着,她又特意强调道:“还有,你一定要和管事说清楚,就算需要花些钱财也是在所不惜的,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情给我办好喽,如果办砸了,哼,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呱呱听后,原本那张甜美可爱、犹如洋娃娃般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上面写满了惶恐不安和不知所措。 她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劝说道:“小姐呀,您这么做实在有些不太妥当啊,要是被裴帅知道了,恐怕会大发雷霆的……”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李腾空猛地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朝着呱呱那丰满圆润的臀部狠狠扇了一巴掌,叱责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片子,你是本小姐的丫鬟,不是裴徽的丫鬟,整天就知道替裴徽那小子着想。” “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本小姐滚去办事,难道真想挨揍吗?” 呱呱被吓得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废话,连忙用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屁股,然后乖乖地拿起自家小姐刚刚写好的文章,一溜烟儿似的跑去找管事去了。 …… …… 第342章 李元霜的毒箭和呱呱的迫不及待 据那神秘的《奇闻趣事》暗报所传,延光郡主李元霜的双眼居然因过度哭泣而失明了!如今,这位可怜的郡主正焦急地接受着御医们的精心医治。 然而,内心深处的愤懑难以平息,满怀愤恨的延光郡主李元霜,在清晨时分便如同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右相府对面的酒楼,并毫不犹豫地包下了一个包厢。 此刻的她,面容憔悴不堪,眼神空洞无神,却又透露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恶毒。 她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右相府那紧闭的大门,似乎要用目光将其穿透。 就在这时,从右相府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原来是一群女眷正在互相夸赞彼此的美貌。 “小仙,你今日真真是美若天仙啊!” “十七妹,往昔竟未察觉你如此美艳动人。” “天啊!小仙这般容貌,我看即便是与那倾国倾城的杨贵妃相较,亦是毫不逊色呢!” “四妹,休要胡言乱语。” 紧接着,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听起来像是某位年长的男子看不下去这些女子们的喧闹。 听到这番话语,原本就已怒不可遏的李元霜,脸上的怨毒之色瞬间变得更加浓重起来。 她紧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稍缓解心头的怒火。 恰在此时,一阵喧闹之声从不远处的长街东头传来。 李元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张望,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定睛一看,这支迎亲队伍不是让她无数个晚上都难以入睡的裴徽,还有谁! 看着那装饰华丽、喜庆热闹的花轿,李元霜心中的复杂无比的恨意犹如熊熊烈火一般燃烧起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然而,当李元霜将目光投向那匹毛色纯黑、神骏无比的高头大马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马背上那个身影之上——裴徽。 他身姿挺拔得如同苍松一般,英姿飒爽,英俊非凡。 这一刻,李元霜的面容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变得极为复杂。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巴,试图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但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仿佛破碎的心。 镜头一转,来到了右相府内。 只见身着华丽吉服的李腾空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与往昔总是素面朝天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的她,只是略施粉黛,便已美得让人窒息。 少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经过淡淡的描绘后,更显灵动有神。 修长的眉毛轻轻勾勒,如远山含黛。 朱红色的嘴唇微微上扬,宛如樱桃般诱人。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原本属于少女时期特有的垂鬟,如今已特意梳成了如云般飘逸的发髻。 额前的那些细碎发丝,也像是被精心梳理过一般,全都整齐地挽到了脑后。 如此一番装扮下来,那位向来以清冷绝美着称的冰仙子,瞬间增添了一丝成熟妩媚的韵味。 她就像一朵盛开在寒冬中的梅花,娇艳欲滴又不失高雅,愈发显得光彩夺目,令人心醉神迷。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清脆悦耳、宛若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一只小鹿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之外飞奔而入。 定睛一看,原来是呱呱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鬟。 此刻的她就好似一只刚刚挣脱束缚的欢快小鸟儿,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只见她满脸通红,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还高声呼喊着:“新郎官来啦!新郎官来啦!” 随着这一声高呼,整个右相府瞬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那些原本安静待在各处的女眷和丫鬟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也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兴奋剂一般,瞬间沸腾了起来。 她们一边欢天喜地地叫嚷着,一边急急忙忙地朝着门口涌去,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快快快,大家动作快点儿,赶紧把门给堵上!可不能让新郎官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呱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她便手脚麻利地叫来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丫鬟和几位经验丰富的嬷嬷,众人齐心协力,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般,牢牢地堵住了通往李腾空所住阁楼的那扇门。 而此时的呱呱呢,则像一只机灵敏捷的小老鼠一样,轻手轻脚地顺着墙边悄悄地溜走了。 眨眼之间,她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如同变戏法一般,迅速地从中掏出一盒天工之城出产的精致胭脂来。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丝质手帕,轻轻沾取了些许胭脂粉末,然后轻柔地在自己那张粉雕玉琢般娇嫩细腻的面庞上仔细涂抹开来。 不一会儿功夫,她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涂完腮红之后,呱呱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摆放着的一支鲜红欲滴的口脂上面。 她略微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诱人的色彩,伸手拿起口脂,细致入微地为自己那如同樱桃般小巧玲珑的嘴唇涂上了一层鲜艳夺目的红妆。 刹那间,她本来甜美可爱的娃娃脸上竟然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妩媚风情。 然而,正当呱呱对着镜子自我陶醉的时候,她突然脑海中闪过了自家小姐此时的妆容模样。 她家小姐向来喜欢素净淡雅的装扮,就好像那刚刚从清澈湖水中冒出水面的芙蓉花一般,清新脱俗,自然天成,即使今天婚嫁,也只是淡妆。 想到这里,呱呱不禁有些心虚起来,觉得自己刚才的妆容实在是太过艳丽张扬了些。 于是,经过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她咬咬牙,毅然决然地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将脸上的胭脂和口红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快速而又彻底地擦拭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重新为自己描绘上一副清淡雅致的妆容。 紧接着,只见她宛如一只欢快无比的小鸟儿似的,脚步匆匆忙忙,一路飞奔而出,很快便与其他的丫鬟以及女眷们汇聚在一起,共同去堵住那扇厚重的大门。 …… …… 第343章 如今的李林甫 “哎哟哟,叫你们堵个门也就罢了,怎么竟然还给拴上啦!”呱呱瞪大眼睛看着那被从里面拴得死死的大门,简直就像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样,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心里头暗自琢磨着:这要是新郎官打不开门可咋办呀? 万一因此耽搁了自家小姐还有自己的出嫁大事,那可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儿,她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两样,团团乱转。 不过呢,尽管如此,她对于门外迎亲的新郎官及其随行人员还是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心。 于是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如同秋风扫落叶那般,用力一推,把挡在身前的两名丫鬟给搡到了一旁。 然后,她自己则像只灵活的小壁虎一样,迅速地紧贴在了门缝之上,瞪大双眼使劲儿地朝着外面张望着,满心期待能够看到些什么有趣的景象。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任凭她如何努力,最终仍旧是一无所获。 那新郎官所带领的迎亲队伍,就好似远在天边一般遥不可及,始终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都说迎亲的队伍早就已经抵达了呀!” 此时的呱呱,那张原本甜美可爱的娃娃脸上,满满当当都是疑惑不解的表情,再加上那心急火燎的模样,看上去着实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李腾空实在难以容忍呱呱那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急火燎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入洞房似的。 李腾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嗔怒,开口责怪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能这么着急呢?搞得好像本小姐有多么迫不及待想要嫁人一样!” 然而,对于李腾空的这番话语,呱呱却常常充耳不闻。 只要李腾空不打她的屁股,她便会依旧我行我素。 这不,呱呱又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小姐啊,等一会儿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裴帅还需要写一首催妆诗呢!” “可奴婢心里头着实有些担忧呀,万一裴帅因为太过紧张而变得如同那茶壶里头煮饺子——肚子里明明有货,却是怎么都倒不出来。” “到时候要是耽误了小姐您的出嫁大事,那可如何是好呢?” “依奴婢看呐,干脆就别让裴帅写诗啦。”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李腾空的九姐李九娘再也忍耐不住,娇声笑骂道:“哟呵,我的十七妹呀,瞧瞧你这贴身丫鬟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哟。” “难不成真正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想要嫁人的人是你,你这丫头早就眼巴巴地盼望着能够嫁到虢国夫人府上,恨不能此时此刻就钻进那洞房里头去喽!” 听到姐姐这般调笑,纵然是平日里性格清冷宛如寒潭之水的李腾空,此刻也不禁羞红了脸,好似天边绚烂的晚霞一般。 她急忙伸手拿起呱呱特意准备的鸳鸯团扇,将自己那张娇羞的面容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李腾空自幼习武修道,其武功造诣颇高,天下间罕有敌手。 然而,即便如此厉害的她,若放之于后世,也不过是一个尚未经历过太多世事沧桑的纯真少女而已。 平日里,无论她表现得如何高冷与淡漠,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但此刻,当脑海中浮现出即将嫁人的情景,以及那神秘而又让人羞涩的洞房花烛夜时,她那颗原本平静的心就像被受惊的小鹿冲撞一般,急速跳动起来。 她那白皙如玉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如晚霞般艳丽的红晕,恰似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鲜嫩多汁,娇艳欲滴,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这副娇羞动人的模样,若是让旁人瞧见,恐怕都会为之倾倒。 …… …… 位于右相府对面酒楼的一间包厢内,李元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街道。 只见一脸喜气洋洋的裴徽身穿着华丽的喜服,率领着庞大而热闹的迎亲队伍,犹如那过江之鲫般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右相府。 看到这一幕,李元霜心中的悲痛与愤恨之情愈发强烈,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无法熄灭。 她紧咬嘴唇,银牙几乎都要被咬碎,一双美眸中更是充满了怒火。 接着,她颤抖着右手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柄精致的短弩。 那只小手因愤怒和紧张不停地抖动着,就如同狂风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一般。 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用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艰难地将一支锋利的弩箭安装在了短弩之上,并慢慢地调整好姿势,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这支弩箭的箭头处隐约闪烁着深邃的蓝色光芒,宛如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露出的尖锐獠牙,散发出阵阵寒意。 若是放在鼻端轻嗅,就能知晓,这箭头被涂抹了某种极其致命的剧毒,其毒性之强,足以让人顷刻间丧命。 那闪烁着蓝光的箭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静静地等待着它被射出的那一刻。 …… …… 裴徽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右相府,这座府邸气势恢宏,彰显着主人位高权重的身份。 然而,令裴徽感到意外的是,李岫亲自前来,径直将他引向了李林甫所在之处。 或许是近日来的大喜之事驱散了病魔所带来的阴霾,今日的李林甫与往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以往总是面色苍白、神情萎靡不振的他,此刻竟显得格外精神焕发,犹如那久旱之后终于迎来甘霖滋润的枯草,重焕生机。 不仅如此,李林甫还一反常态,执意要在宽敞明亮的书房中接见裴徽,全然不像这些日子以来那般,终日如那风中残烛一般,虚弱无力地躺在病榻之上。 当裴徽踏入书房,第一眼看到李林甫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尽管李林甫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梳妆打扮,努力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红润健康,如同正常人一般。 但裴徽敏锐的目光却依然能够轻易地穿透这层伪装。 他清楚地察觉到,在李林甫的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 …… 第344章 李林甫对裴徽的警示和提醒 当视线聚焦到李林甫那张脸上时,更是让裴徽惊愕不已。 只见其面庞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老人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呈现出一片斑驳陆离之态,尽显沧桑之感。 那些老人斑仿若岁月这把无情利刃在他身躯上镌刻而下的深深印记,它们默默地见证着李林甫一生中经历过的荣辱兴衰以及时光悄然流逝的轨迹。 甚至连他脖颈处和双手等袒露于外的肌肤,亦无法逃脱岁月的侵袭,皆被那一道道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褶皱所覆盖。 待到裴徽恭恭敬敬地施礼完毕之后,便见李林甫那双原本就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此时此刻更是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死死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裴徽。 那道目光凌厉异常,恰似一把无坚不摧、锋利无比的绝世利剑,携带着丝丝刺骨的寒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刺向了裴徽。 然而,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注视,裴徽却表现得一脸云淡风轻、镇定自若。 他就这般气定神闲地静静站立着,全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自信与沉稳之气。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眸,恰似一汪深邃的潭水,平静得宛如镜面一般,没有丝毫涟漪泛起。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下,却潜藏着无尽的神秘和深不可测,仿佛一个无底黑洞,吸引着人们去探索,却又让他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触及到底部所隐藏的秘密。 李林甫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裴徽,思绪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裴徽在这大半年里的所作所为,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犹如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有些事情堪称惊天动地,震撼朝野;而另一些则极为隐秘,不为常人所知。 但无论是哪种情形,都无一例外地彰显出裴徽超乎常人的智谋和高明手段。 这些智慧和策略的运用,使得裴徽在风云变幻的官场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再看如今的裴徽,已然成为权倾朝野的人物,他手中掌握着滔天的权势。 在朝堂之上,他的一言一行都能引起轩然大波,众人对他敬畏有加,无人胆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他的影响力之大,甚至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想到此处,李林甫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情感波动,犹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连绵不绝。 这种感觉异常复杂,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 它并非单纯的欣赏之情,其间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之意。 毕竟,裴徽年纪轻轻,却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轻而易举地登上权力的巅峰,坐拥这令人瞩目的滔天权势。 相比之下,自己多年来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历经无数风雨,才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地位。 而裴徽的成功似乎来得太过容易,怎能不让李林甫心生嫉妒呢?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段漫长且充满荆棘与险阻的征途之上,他所付出的代价已然超出了常人所能想象的范畴。 为了能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位子上坐得稳如泰山,不至于被李隆基轻而易举地驱赶下台,他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自己所有的精力与心血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 其拼命程度,恰似那义无反顾扑向熊熊烈火的飞蛾,全然不顾及任何潜在的危险与后果,只是一味地投身于那繁重如山的政事当中。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黎明前的黑暗时,他便已起身开始处理政务;直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仍未停歇手中的笔,依旧在烛光下埋头苦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始终保持着这种殚精竭虑、夜以继日的工作状态,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然而,长时间高强度的操劳使得他原本健壮的身躯日渐消瘦,健康状况也每况愈下,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曾有过半分退缩之意,宁愿以牺牲自己的身体乃至宝贵的生命为代价,也要换取那一丝一毫权力的稳固。 不仅如此,为了彻底打消李隆基对于他或许存在谋逆之心的猜忌与顾虑,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能够放心地任由他长期掌控这足以翻云覆雨的滔天权势,他更是迫不得已采取了一系列令人咋舌的极端手段。 为此,他在朝堂上下、朝野内外不断树敌,四面楚歌的局面逐渐形成。 那些昔日里声名赫赫、权倾一方的权贵世家以及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们,皆因他的所作所为而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时间,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妻离子散,而他本人则在这片血雨腥风中渐行渐远,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如此艰难险阻,他依旧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踏上了这条遍布荆棘与坎坷的道路,孤身一人勇敢地向前迈进着。 一路上,他默默承受着来自儿孙子女以及世间众人难以想象和理解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眼前的裴徽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眼前不断闪过,而当这些回忆交织在一起时,李林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竟突然流露出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真挚且深切的满意之色。 只见他微微颔首轻点,表示认可,尽管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轻柔,但其中所蕴含的深意却已然清晰明了、无需言表,就好像是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对裴徽刚刚的出色表现给予最高程度的赞赏与肯定。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李林甫准备开口说出心中所想之际,一阵毫无征兆的咳嗽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猝不及防地骤然响起。 刚开始的时候,这阵咳嗽声尚且还显得有些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仅仅一转眼的功夫,它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暴雨一般,瞬间变得异常猛烈起来。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充斥着整个房间,仿佛要凭借这股强大的力量将李林甫的整个身躯都活生生地撕裂成碎片似的。 站在一旁的甲娘以及正在侍奉李林甫吃药的医女还有李岫等人,在听到这阵突如其来又无比剧烈的咳嗽声后,他们的脸色微微一变,每个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与急切之情。 紧接着,他们便心急火燎地迈开脚步,一窝蜂地朝着李林甫所在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李林甫突然挥了挥手臂,示意不用管他。 甲娘等人原本急匆匆想要靠近的脚步戛然而止。 众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焦急地望着李林甫,心中虽然急切无比,但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却是束手无策。 而此时的李林甫,则独自一人默默地忍受着病痛带来的巨大折磨。 每一次咳嗽都如同一场风暴席卷而来,令他身体颤抖不止。 一旁的裴徽紧盯着李林甫因剧烈咳嗽而扭曲的面容,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 随后,他缓缓来到李林甫身侧。 只见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微微弯曲呈碗状,轻轻地拍打李林甫的后背。 裴尽管如此轻微的举动对于缓解李林甫的痛苦或许作用有限,但其中蕴含的关切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李林甫依旧不停地咳嗽着,那一声声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恰似一记记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击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 这阵咳嗽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足足有二十几声之多,才终于稍稍止住了咳嗽,得以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 然而,令人心惊的是,随着他的咳嗽停止,一口鲜红的血从李林甫口中咳出。 但李林甫却不动声色地将这口鲜血悄然咽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他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此刻身体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李林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本相有些话想要与贤婿单独谈谈。” 众人闻言,纷纷应声。 李林甫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甲娘,再次开口吩咐道:“所有人立刻退出三丈之外,不得有任何人胆敢靠近此处!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甲娘听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应道:“奴婢谨遵主人之命。” 紧接着,甲娘和心中充满疑惑、担忧等各种情绪的李岫等人一起,向着李林甫和裴徽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似乎都带着沉重的心情。 不一会儿,这些人便全部退出了房间,按照李林甫的要求站在了三丈开外。 裴徽一直关注着李林甫的状况,见到他不再咳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默默地收回手,慢慢地退回原位,然后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的他,身姿挺拔,神情严肃,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静静地等待着李林甫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林甫今日原本胸有成竹,精心准备了诸多肺腑之言,满心期待着能与裴徽倾心长谈、一诉衷肠。 然而,就在此刻,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倦意袭来,那疲倦感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淹没了他的全身,感觉随时都会昏过去一般。 他暗自思忖着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忧虑——只怕这般状态难以支撑许久,无法将所有准备好的话语一一诉说给裴徽听。 经过短暂的犹豫和挣扎之后,李林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略去那些旁枝末节,直接挑明最为关键、紧要之事。 只见他目光灼灼,紧紧地凝视着裴徽的双眼,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阴戾的面庞此时却显得无比庄重严肃。 李林甫深吸一口气,用低沉而又饱含力量的嗓音缓缓开口道:“徽儿啊!本相深知你素有雄心壮志,心怀高远理想。” “但是,有一件事你务必要牢记在心——除非那安禄山起兵谋反,并且由此引发天下大乱,否则你千万不可贸然行动,更不能有丝毫轻举妄动之举啊!”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地底深处,沉重而又充满威严,犹如一道严厉的警告,直抵人心。 裴徽听到这番话语,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微微一抖。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宛如两颗被惊吓得紧缩在一起的黑宝石。 同时,他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恰似一只受到惊吓的猎豹,透露出警惕与戒备之意。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裴徽的神情就迅速恢复了平静,仿若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如水,毫无波澜起伏之象,就好像那平静无波的湖面,任外界风吹雨打,亦自安然不动。 李林甫将裴徽这须臾之间的微妙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暗点头,脸上也随之流露出一抹欣慰与赞赏之色。 裴徽神色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满含真诚与坚定之色,缓声说道:“岳丈大人,请您放宽心。无论是面对何种艰难险阻,亦或是需要做出怎样的抉择,小婿都会始终铭记,要将咱们两家老小的平安和福祉放在最为重要的位置。” 听到这番话,李林甫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他微微颔首,表示对女婿所言甚是满意,轻声回应道:“你能有此等想法,老夫也就可以稍稍安下心来了。”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接着往下说时,突然间,那股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的咳嗽之意又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只见李林甫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喉咙间发出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他再也无法抑制住这阵剧烈的咳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但仍有一连串的咳嗽声不断传出。 随着每一次的咳嗽,他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加惨白,宛如一张毫无血色的白纸,看上去仿佛全身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抽离殆尽。 更令人揪心的是,这咳嗽一旦发作起来,便如同那决堤的滔滔洪水一般,势不可挡、难以遏制。 李林甫整个人都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弯下了腰,身躯不停地颤抖着,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裴徽见此情形,不禁暗暗叹息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担忧之情。 他连忙快步向前移动,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李林甫的后背,动作轻柔而舒缓。 就这样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那犹如脱缰野马般肆虐的咳嗽方才渐渐地缓和下来,最终慢慢停息。 裴徽这次没有返回原来站立之处,而是站在了李林甫身旁,听他继续说话。 与此同时,李林甫则将刚才咳嗽时吐到手帕上的那滩黑色鲜血,极其小心谨慎地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迅速将这包裹着黑血的手帕收进了自己长长的衣袖当中。 或许是因为害怕再次引发咳嗽,李林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抓紧时间开口说话。 此时的他由于气息不稳,显得有些气喘吁吁:“徽儿啊,圣人近些年来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昏庸无道、碌碌无为,但实际上,在诛杀异己和防范他人这两件事情上面,你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呀!要不然的话,恐怕会给你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裴徽听到这番话语之后,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猛地一震,就好似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说实话,他最近因为多次顺利的从李隆基那里薅到大批权势和好处,不知不觉中对李隆基的确是有了轻视之意。 最开始一直存在的警惕之意,也不自禁的消弱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极为严肃认真的神情,连连点头应道:“岳父大人您提醒得对,小婿我一定会把您的这番教诲牢牢地记在心里,绝不敢有半分遗忘。” …… …… 第345章 可怜的李林甫 就在李林甫抓住人生最后的机会滔滔不绝地对裴徽说着话的时候,时间悄然流逝。 当他讲到第二十四句话时,突然之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他原本还算平稳的话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场极为剧烈的咳嗽就此爆发开来。 他的咳嗽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撼动。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深深的痛苦,让裴徽听着揪心不已,担心直接咳过去了。 伴随着比之有几次还要剧烈的咳嗽,李林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一旁的裴徽见状,急忙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打李林甫的背部,试图帮他缓解咳嗽带来的不适。 然而,裴徽这次的努力却犹如螳臂当车般微不足道,根本无法止住这汹涌澎湃的咳嗽。 李林甫的身体随着咳嗽不断地抽搐着,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口中咳出来才罢休。 最终,在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咳嗽之后,李林甫竟然咳出了一口鲜血。 那殷红的血液溅落在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裴徽的心瞬间揪紧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李林甫若是这会儿死了,他今天的婚礼也没法举办了。 此时的李林甫,感觉自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但是,他心中清楚地知道,今天他绝对不能就这样倒下。 因为一旦他倒下了,那么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将会不堪设想。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女儿与裴徽的婚礼之日,如果这件事情传扬出去,那就无异于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以李隆基的尿性,他死了之后,很可能不会再逼着裴徽娶他的女儿。 而除了杨贵妃和虢国夫人之外,还有太多的人不想看到他的女儿嫁给裴徽,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止。 到那时,不仅他女儿的幸福会毁于一旦,最主要的是他之前的所有谋划都会毁于一旦,他的所有儿女亲人恐怕都难以幸免。 就算是面对眼前的裴徽,李林甫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快要死的样子。 于是,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一脸遗憾而又复杂地挥了挥手,示意裴徽不要再为他担心。 然后,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眼看着又要咳出的那口鲜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做完这些后,李林甫深吸一口气,用那虚弱得仿佛风中残叶一般的声音缓缓说道:“去吧……将本相的女儿娶回家去。” “记住,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要负了她……咳咳咳……”说完这番话,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李林甫的声音仿若蚊蝇振翅般细微。 这声音实在太过微弱,如果不是裴徽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恐怕就算竖起耳朵都难以捕捉到这一丝声响。 裴徽何等聪慧之人,他瞬间便洞察到了李林甫心中所怀有的重重顾虑。 面对此情此景,他并未选择故作矫情之态。 只见他迅速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朝着李林甫深深地鞠下一躬,毕恭毕敬地道:“岳父大人,请您务必多加保重身体。” 言罢,裴徽的脸色就如同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瞬息万变,呈现出一种极为复杂而又难以言喻的神情。 紧接着,他抬起头,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与李林甫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间近二十年来始终充当着大唐政事核心枢纽的宽敞书房。 当裴徽踏出书房大门的那一刹那,门外的景象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距离书房三丈有余之处,甲娘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稳如泰山的堡垒般伫立在那里。 她带领着数十位身着绣衣的女使,每个人手中皆紧握着寒光闪闪的刀柄,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将包括李岫在内的一众李林甫的儿子们尽数阻拦在了四五丈开外的地方。 就在裴徽现身的瞬间,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仿佛突然间像炸开了锅似的,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裴徽的目光锐利得犹如鹰隼一般,他轻而易举地便将这群人在看到自己出现时脸上流露出的各种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目睹这一幕,裴徽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之意。 李林甫家可谓是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啊! 仅十六岁以上已经成年的儿子就多达四十七个之众,而女儿数量更是令人咋舌,竟有整整五十六个! 不过嘛,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妾室所生的庶子庶女罢了。 主要是李林甫的侍妾很多,多达上百人,个个都是和李腾空一般大的绝美少女,有很多甚至只被李林甫睡过一次,只能困在右相府中的一个小院中,孤单彷徨的过着日子。 此时,只见甲娘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裴徽禀报:“姑爷,由于主人的身子骨近来愈发虚弱,一日不如一日,那些已成年的少主子们可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整天守在门外候着呢。” 裴徽听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并未开口说一个字。 他心中跟明镜儿似的,十分清楚这些所谓的儿子们根本不是真心担忧李林甫的病情,更谈不上什么孝顺了。 他们如此焦急不安地守候在此处,无非就是害怕李林甫哪天突然一命呜呼,到时候如果自己没在其身旁尽孝送终,那么日后想要分得一份丰厚的家产可就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甲娘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姑爷,主人府上的各位小姐以及其他女眷们,这会儿全都聚集在了小姐那儿,正等待着姑爷您过去迎娶新娘呢。” 言罢,她轻轻柔柔地施了一礼,然后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般迅速钻进了那间宽敞无比的大书房里去了。 裴徽望着甲娘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李林甫对于众多儿子的信任程度,恐怕就连忠心耿耿的甲娘也远远不及。 裴徽不经意间将目光扫过众人,心中不禁一动,因为他注意到,此时此刻,以李岫为首的大约占李林甫之子总数一半左右的人群正注视着他。 他们看向他时的神情,简直比被打翻在地且混合在一起的五味瓶还要复杂得多! 其中既有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仿佛裴徽拥有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又有难以抑制的嫉妒之意,似乎裴徽夺走了本应属于他们的荣耀与光辉。 还有刻意讨好的谄笑,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其背后所隐藏的目的和企图。 然而,更为引人注目的是那若隐若现、似有若无的敌意,虽然被极力压制,但仍能从细微之处察觉到一丝端倪。 这些年长一些的子弟们显然经过良好的教养和训练,对于自身的神色表情能够做到极佳的控制,从而将内心真正的情绪尽可能地隐藏起来。 相比之下,那些涉世未深、城府较浅以及年纪尚轻的孩子们则要显得直白许多。 他们或是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满脸的敌意,犹如面对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 或者干脆摆出一副谄媚至极的模样,令人心生厌恶。 不过,当裴徽的视线移至以李屿为首的那群年纪更小的少年郎身上时,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只见这群少年一个个满脸崇拜地凝视着裴徽,那炽热的眼神就好像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目中至高无上的英雄降临尘世一般。 就在这时,李屿突然一个箭步越过众人,朝着裴徽大步流星地走来。 …… …… 第346章 如今右相府的众生相 李屿步伐矫健,身姿挺拔,一脸的骄傲。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那十一名少年也如同众星捧月般紧紧跟随其后,簇拥着李屿一同向裴徽靠近。 曾经的李屿,在李林甫众多儿子当中,可以说是毫不起眼、平淡无奇。 论及才能,不过尔尔;谈及成就,亦是乏善可陈,更别提什么号召力了。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 自跟随裴徽办事以来,李屿仿佛迎来了人生的春天。 他摇身一变,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天羽帮帮主,手下统领着上万之众,更是成为不良府的不良副将。 如此一来,他在右相府那些兄弟姐妹之中的威望和号召力陡然飙升。 昔日那个在右相府中平凡无奇的李屿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备受瞩目的人物。 这种变化之大,用云泥之别来形容都毫不夸张。 甚至如今的李屿,在右相府上下的威望已经能与李岫并驾齐驱! 须知,李岫可是一直被李林甫视作李氏家族下一代接班人以及未来家主悉心培养的对象啊! 由此可见,当下的李屿在右相府里的地位已然举足轻重。 而这所有的荣耀与改变,皆是源于裴徽对他的提携之恩。 此刻,李屿满怀感激之情,快步走到裴徽跟前。 只听“噗通”一声,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然后恭恭敬敬地向裴徽行了一个大礼,同时高声说道:“卑职拜见大帅。” 就在这时,跟在李屿身后的那十一名少年见状,竟然也纷纷效仿起来。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齐声高呼道:“卑职拜见大帅。” 一时间,一群少年郎的呼喊声响彻云霄,气势如虹。 裴徽见到此景,顿时满脸惊愕,他先是瞅了一眼满脸邀功之色、嘴角微微上扬的李屿,然后缓缓地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地道:“都快快起身吧!日后啊,你们就直接唤我姐夫便好。” 就在这时,裴徽留意到李岫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屿以及那十一名少年向他行这般大礼。 他们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就好似那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瞬息万变。 其中,鄙视和愤怒之情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使得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与尴尬的气氛。 听到裴徽的话,李屿心中一喜,连忙再次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去,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朗声道:“多谢大帅。” 待他直起身子后,站在一旁的其他少年们也纷纷有模有样地跟着李屿学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齐声喊道:“多谢姐夫。” 随后,这些少年们才站直了身子,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 待到大家都站稳之后,李屿迫不及待地向前迈了一步,靠近裴徽,语速极快地说道:“大帅,您有所不知,这十一位弟弟呀,皆都是家中庶出之子。” “现如今呢,他们尚无任何官职在身。眼看着他们都已经到了舞象之年,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但却仍然未能谋取到一份差事或是获得一个官身,还望大帅能够多多提携,给他们一个机会。” 说完,李屿一脸谄媚地望着裴徽,眼中满是期待。 裴徽心中明镜似的,关于李林甫即将被罢黜相位并且病情沉重的传闻,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街小巷。 他深知,一旦右相府失去了主心骨,就好似那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会直直地从高高的云端坠落下来。 曾经那些唾手可得的官职,现在恐怕只能在梦中想想而已了。 裴徽稍稍低下头,他的目光宛如那温暖宜人的春风,轻轻地掠过眼前这群满脸期盼、眼中闪耀着崇敬光芒的少年们。 他用温和而又沉稳的声音缓缓说道:“如果你们心怀壮志,渴望成为令人敬畏的不良人,明天就前往不良府报到。” “在那里,你们将会首先接受严格的培训。” “只要能够顺利通过后续的考核,便能正式成为一名不良人。” “倘若日后能够建立卓越的功绩,就像你们十一哥李屿一样,晋升为不良将也绝非遥不可及之事啊!” 接着,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继续说道:“如果有人对成为不良人没有太大兴趣,明日可以前往天工之城,分别到琉璃署、炒茶署以及肥皂署去报到。” “这几个地方同样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可以让你们施展才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环顾四周后补充道:“当然了,如果还有其他独特的想法,比如想要前往其他衙门任职的,尽可以来找我。” “我定会根据你们的具体情况,为大家做出最为妥当的安排。” 裴徽话音刚落,这十一名少年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兴奋得不能自已。 他们如同欢快的小兔子一般,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激动地跳起来高声呼喊着,那场面简直热闹非凡。 此时,当这些少年再次将目光投向裴徽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崇拜之情已经变得无比炽热,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似乎要把裴徽整个人都融化掉。 与此同时,李岫等一群人听到裴徽所说的话后,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像是变戏法似的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那些本身也拥有一定官职,但官位不高或是所担任的差事不尽人意的李家子弟,此刻一个个懊恼后悔万分,就好像被严寒的冰霜狠狠打击过的茄子。 更有甚者,急不可耐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向裴徽。 到了近前,他们极其恭敬地弯腰行礼,口中还念念有词地道:“见过大帅!” 面对如此情形,裴徽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恰似春日里温暖宜人的阳光,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亲切。 他有条不紊地对每一个前来行礼问候的人逐一回礼,表示友好和尊重。 就在这时,刚刚过来打招呼的那几个人正准备张嘴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和请求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李岫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情绪了。 只见他一挥手,率领着其他同伴一起走上前去,来到裴徽面前,纷纷拱手作揖,施礼拜见。 …… …… 第347章 暗恋裴徽的十五妹李筱筱 李岫的嘴角虽然挂着一丝笑意,但他的神情却显得颇为复杂,既有几分讨好之意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既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许期盼的语气说道:“妹夫呀,小仙还眼巴巴地盼望着你赶紧过去迎娶她呢!咱们可别让新娘子久等啦!” 还没等到裴徽回话呢,李屿就已经大笑着开口说道:“大帅,就让卑职来给您带路吧!” 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那十一个少年也立马跟着叫嚷起来,纷纷喊道:“姐夫呀,还是让我们来给您带路吧!” 听到这话,裴徽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好啊。” 于是乎,他就在这群人的簇拥之下,朝着李腾空所住的那个小院子缓缓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一行人就来到了李腾空居住的院子门口。 一只脚刚刚踏进院门,裴徽就立刻被一群莺莺燕燕给团团堵在了门口。 各种好闻的脂粉香味和女子特有的香味混杂其中,不断飘入裴徽的鼻腔之中。 这些女子大多数都是李腾空的姐妹们。 当然,其中也有一小部分是她的嫂嫂,甚至还有李林甫的妻妾们。 要知道,李腾空的生母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不过嘛,与李林甫的那些个儿子完全不一样,当这些美妇们、少妇们、少女们、还有小萝莉们看到裴徽的时候,一个个都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突然瞧见了无比璀璨耀眼的星星一般,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明亮至极的光芒来。 这到底是为啥子呢? 主要是裴徽长得太俊美了。 裴徽可是完完整整地继承了虢国夫人和杨贵妃优良的基因呐! 他那张脸长得简直可以说是俊美到了极致,放眼整个大唐帝国,数千万的男子当中,几乎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够与他相媲美的人物来。 而今日的裴徽,可是先后被许九娘和漂亮娘亲先后两番下足了功夫精心装扮了一番。 只见他身着一袭华丽的婚衣,衣袂飘飘。 腰间束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更显其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再看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然而,真正令人瞩目的并非仅仅是他的外表,而是他那远超同龄十七岁少年的神情气质。 他的眼神深邃而睿智,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 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这种气质使得他在人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耀眼夺目。 尤其是他如今显赫的身份地位以及手中那如滔天巨浪般的权势所带来的耀眼光环,走到哪里,都会注定令无数人为之侧目,让无数女子恨不得扑上去把自己送到怀中。 眼前,当右相府中这些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子第一眼看到裴徽时,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层层涟漪,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于是,她们接下来的神色表情变得愈发精彩纷呈起来。 那些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子,在看到裴徽的那一刻,除了双眼闪烁着崇拜敬仰的光芒之外,脸上几乎无一不是堆满了讨好和畏惧之色。 毕竟,她们早已历经世事沧桑,明白事理,深知自家夫君未来的前途命运,乃至于全家人的生死存亡,接下来都可能要仰仗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裴公子。 因此,哪怕只是一个微笑或者一句赞许,对于她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那些尚未及笄的豆蔻少女们,则完全沉浸在了裴徽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 她们一个个痴痴地望着裴徽,眼中满是痴迷和爱慕之情。 有的少女满脸幽怨,心中暗自思忖着为何自己不能像李腾空那般幸运,能够得到裴徽的青睐。 还有的则在想裴徽有没有可能再娶第二个右相府中的女儿,让虢国夫府和右相府亲上加亲。 一时间,整个场面气氛热烈非凡,众女心思各异,但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定在裴徽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当然啦,现场可不止有那些羞涩腼腆的女子呢! 还有不少胆子颇大的姑娘们,她们毫不掩饰内心对裴徽的倾慕之意,一个个都暗自在那里朝着裴徽频送秋波,同时还刻意地将自己那原本就很丰满的胸脯高高挺起,仿佛要展示出自己最为迷人的一面。 不仅如此,这些女子还会轻轻地抬起手来,把那如丝般柔顺光滑的秀发慢慢地捋到耳后,一举一动之间尽展风情万种之态。 就在这气氛正热烈的时候,人群前方却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女发出了“哎呀”一声惊呼,然后就如同一只轻盈优美、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直直地朝着裴徽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旁边密切关注着的李屿瞬间反应过来。 他身形一动,犹如一阵疾风骤雨般迅速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将这名有着鹅蛋脸、相貌妩媚动人的少女给拦了下来,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到了一旁安全的地方。 “十五妹,你小心一些,不要冲撞了大帅。”李屿一脸责备的低声训斥道。 这位尚未出阁的少女正是十五妹李筱筱,显然并非真的不小心摔倒那么简单! 李筱筱其实是故意趁着身后人群的推搡拥挤之势,顺势将自己那柔软如绵、香喷喷的身躯像弱柳扶风一样软绵绵地倒进了裴徽的怀抱之中。 被扶住之后,李筱筱假装没有听到李屿的训斥声,娇嗔地说道:“谢谢十一哥。” 尽管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语充满了感激之情,但是实际上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毕竟没能成功投入裴徽的怀中,让她觉得好生懊恼和不甘呢! 话说这李筱筱啊,早在裴徽初次踏入右相府挑选媳妇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紧紧黏在了裴徽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庞之上。 不仅如此,裴徽身上那种神秘而迷人的气质更是如同迷魂香一般,深深地沁入了十五妹的心脾之中。 自那时起,一颗名为倾慕的种子就在李筱筱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 …… 第348章 绝美女道士之伴娘 正因如此,当一众未出阁的姐妹齐聚于蹴鞠场、任由裴徽挑选时,十五妹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能够将自己最曼妙动人的身姿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裴徽面前。 当时,只见她身轻如燕,脚下生风,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娴熟,仿佛整个蹴鞠场都成了她独自表演的舞台。 而且,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还时不时地朝着裴徽所站的方向投递过去一个个勾人心魄的秋波。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可怜的十五妹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搞错了方向! 裴徽当时根本就无心迎娶李林甫家的任何一位姑娘。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碍于李林甫当时的权势,不得不来,所以想着在李林甫众多女儿中选一个最不想嫁给自己的少女。 所以,他才一眼看上了当时正一脸愤恨、冷若冰霜地紧盯着他所在方向的李腾空。 更令人惋惜的是,裴徽从头到尾都未曾留意到还有十五妹这样一个女子在对他频频示好。 或许有人会说,难道不是李腾空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以及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成功吸引住了裴徽? 可这其中缘由究竟如何,恐怕连裴徽自己都不清楚。 毕竟人的心思就好比那瞬息万变、高深莫测的风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世间之事纷繁复杂,但要说最为复杂难测的,恐怕非人的心思莫属了。 很多时候,人们就连事后回想起来,都难以理解自己当初为何会产生那样的念头、做出那样的决定,甚至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此时,裴徽面带微笑,缓缓地抬起右手,那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那些正在尖叫着、胡言乱语着以及嚷着索要礼物的女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高声说道:“诸位婶婶、嫂嫂、姐姐还有妹妹,请稍安勿躁,切莫拥挤推搡。” “今日,我特地为大家都准备了精美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接着继续说道:“来,每个人都将得到一张来自天工阁的尊贵金卡,以及一面由天工之城最新研制而出的琉璃镜!”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原来是跟在裴徽身后的那群随从迅速走上前来。 他们动作娴熟地抬起一个个装满金卡和琉璃镜的大箱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向众人分发起来。 “天哪,竟然真的是天工之城的金卡啊!”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叹,这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右相府里的婶婶、嫂嫂、姐姐、妹妹们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喜交加的神情。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月钱微薄的庶出少女们,此刻更是激动万分,有的甚至兴奋得几乎晕厥过去。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喧闹异常,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女子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金卡和琉璃镜,爱不释手,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除了十五妹一脸幽怨的看着裴徽之外,其他女子再次望向裴徽的时候,原本就充满崇拜敬仰之情的眼神里,瞬间又增添了几分亲昵和谄媚之意。 原本啊,她们早就私底下商量好了,打算在裴徽进院子的时候把他拦下来,好好讨要一番礼物呢。 谁能想到呢,这、裴徽居然这么大方豪爽! 此时,裴徽对于那些排着队等着领金卡和琉璃镜的婶婶、嫂嫂、姐姐还有妹妹们不再理会,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大步走过,然后直直地朝着李腾空所住的那座阁楼走了过去。 ……… “来啦,来啦!”阁楼一楼的门后面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喊声。 那里有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婢和几位面容凶悍的嬷嬷正在呱呱的指挥下,死死的抵着门。 而呱呱则兴奋得像是一只刚刚被放出笼子的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开心得不得了。 “我跟你们讲哦,等一会儿看到新郎官送过来的礼品时,可千万不能表现得像那种从来都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孩子一样,急急忙忙地就去把门给打开了。” “一定要等到我让你们开门,你们才可以动手开哟!” 呱呱刚才可是偷偷通过门缝把外面发生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所以这会儿正一脸严肃认真地向大家叮嘱着呢。 那群嬷嬷和美婢们听了之后,一个个连忙点头称是,表示一定会听从呱呱的吩咐行事。 二楼那装饰精美的闺房之中,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李腾空身姿婀娜,亭亭玉立于窗边,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般清丽脱俗。 她那双美眸凝视着院子入口处,只见自己的那些婶婶、嫂嫂、姐姐以及妹妹们,正被裴徽轻易地收买。 她们或喜笑颜开,或眉来眼去,全然不顾及家族的颜面和尊严。 当然,她的目光一直在裴徽身上。 此时看着裴徽正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阁楼缓缓走来。 他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李腾空的心瞬间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汹涌澎湃起来。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自持。 然而,正当李腾空沉浸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时,正朝阁楼走来的裴徽似乎心有所感。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朝着李腾空所在的窗户边望来。 李腾空心中猛地一惊,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慌乱失措。 她下意识地连忙闪身躲开,动作轻盈得好似一只敏捷的猫儿,悄无声息地飘到了自己的绣床之上。 尽管平日里的李腾空总是给人一种清冷如霜、高不可攀的感觉,但此时此刻,这位一向矜持的少女却心如鹿撞,心跳不由自主地急剧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 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丝帕,娇俏的面容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小仙啊,瞧瞧你如今这般模样,哪还有半分像是那清心寡欲、一心求道之人哟!” 伴随着这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且婉转悠扬的声音,缓缓地在这间布置得精致典雅的闺房之中悠然回荡开来。 定睛一看,原来这闺房之内,除了李腾空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名与她年纪不相上下的女道士。 这位女道士身形高挑修长,亭亭玉立,恰似那春日里刚刚抽条而出的嫩柳一般婀娜多姿。 其面容更是娇美动人,犹如仙女临凡,不沾丝毫尘世烟火之气。 只见她身披一件素雅到极致的白色道袍,衣袂飘飘,随风轻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而去。 一只手轻轻地握着一柄洁白无瑕的拂尘,那拂尘的丝缕如同天边最柔软的云朵,轻轻摆动之间,似有丝丝缕缕的灵气缭绕其上。 再看她那张粉嫩如桃花般娇艳欲滴的面庞,白皙如雪,吹弹可破,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意。 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双犹如秋水般深邃迷人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眼眸深处仿若隐匿着无穷无尽的缠绵情意。 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修道者所独有的那份清冷和疏离之感,使得旁人实在难以窥视其中真意,更无法轻易猜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此女,算是李腾空的伴娘兼同门师姐。 …… …… 第349章 李腾空的闺房 “你们几个记住,若新郎官不赋诗一首,休想让我们轻易开门哟!” 呱呱双手叉腰,娇嗔地对着面前的几名美婢和嬷嬷喊道。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调皮与狡黠,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这场“刁难”充满了期待。 “没错!新郎官若不拿出足够多的喜钱来,也别妄想我们会乖乖把门打开哦!”另一名美婢附和着呱呱说道,她手中挥舞着一条红色的手绢,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而且啊,如果新郎官给的喜钱只是少得可怜,那也是绝对不行的呢!咱们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踏进这道门,把咱家小姐给娶走啦!”呱呱紧接着补充道,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脑袋,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那几名美婢和嬷嬷听了呱呱的话后,纷纷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严格按照要求行事。 她们一个个都像是身负千斤重担一般,神情严肃而专注,紧紧地守在阁楼门口,摆出一副绝不退让的架势,誓要使出浑身解数,牢牢地堵住这扇通往幸福的大门,绝不让新郎官轻而易举地得逞。 就在此时,尚未走到阁楼跟前的裴徽远远地便听到从阁楼里面传出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呱呱那兴奋不已的尖叫声和说话声,那声音犹如黄莺出谷般婉转悦耳,又恰似银铃一般清脆动听。 除此之外,还有那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时轻时重,既带着几分急切之意,又显得如此温柔动人。 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因为太过激动而时不时发出来的奇怪声音,或高或低,或长或短,为整个场面增添了一抹神秘而有趣的色彩。 裴徽缓缓走近阁楼门口,耳边清晰地传来门后传来一阵嘈杂声,仔细一听,竟是一群女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如何堵门。 他心中暗叹一声不好,看来这扇门今天是难以轻易推开了。 裴徽无奈地摇了摇头,定了定神,然后轻声走到门前,用他温柔的嗓音喊道:“呱呱!” 话音刚落,只听门内传来一个清脆而又略带紧张的回应:“姑爷,奴婢在呢!” 这正是呱呱的声音。 听到裴徽那温柔如水的呼唤,呱呱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了的苹果,娇艳欲滴。 心跳也骤然加快,犹如脱缰的野马般急速狂奔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胸口蹦出。 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夏日里鸣叫不停的蝉儿,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裴徽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轻柔的笑容,他的声音仿佛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轻地拂过众人的耳畔:“呱呱,麻烦把门替我打开一下。” 这温和的话语如同天籁之音,传入了呱呱的耳中。 “喔……好的,姑爷!”呱呱闻言,心中一阵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此刻她的脑海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像是被一场狂暴无比的暴风雨席卷而过,瞬间变得一片混沌与空白。 整个人仿佛被裴徽施加了神奇的魔法一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脸上流露出痴痴傻傻的神情,向关着的阁楼门猛冲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就像一头勇往直前的小狮子,势不可挡。 而在她前方的一名美婢和一名嬷嬷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她如拨云见日般轻易地扒到了两边。 紧接着,只听见“吱呀”一声响,门被呱呱毫不犹豫地用力拉开了。 “不是,呱呱你……”那几名美婢和嬷嬷顿时目瞪口呆,宛如变成了一尊尊静止不动的雕塑,完全不知所措。 “不是,你这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呱呱像一阵风似的从自己身边掠过,却连阻止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然而,呱呱对身后这些人的反应毫不在意。 她满心欢喜,脚下生风,活脱脱就是一只欢脱可爱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裴徽的面前。 她抬起头,仰望着那张令她心醉神迷的脸庞,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双颊绯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随后,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娇声细语地道:“姑爷。”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呱呱真乖呀!”只见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然后缓缓地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呱呱的小脑袋瓜儿。 他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就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让呱呱瞬间感受到一股温暖而又惬意的气息。 被裴徽这般抚摸着,呱呱只觉得自己好似突然间坠入了仙境一般。 眼前所见皆是如梦似幻的美景,耳边回荡着悦耳动听的仙乐。 那种幸福感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她差点就要幸福得晕厥过去了。 此刻的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飘荡在洁白如雪的云朵之上,又如同般轻盈绵软,似乎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随风飘向远方。 就在呱呱沉浸在这美妙无比的感受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裴徽已然转身朝着阁楼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优雅,就像一阵清新宜人的春风,眨眼间便越过了那些依旧处于呆愣状态中的美婢和嬷嬷们,径直向着二楼行去。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裴徽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与紧张。 毕竟这里可是李腾空的闺房所在之处啊,对于这个地方,他可谓是完全陌生的。 然而,当他刚刚站定在楼前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交谈之声便轻轻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婉转悠扬,犹如天籁之音,令人陶醉其中。 尽管这两个女子的窃窃私语轻微得如同夏日夜晚的蚊蝇嗡鸣,但裴徽却能够将她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那位正在与李腾空交谈的师姐愈发感到好奇起来。 只因为这位师姐的声音恰似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清脆悦耳,那美妙的音符如同潺潺流水沁入人的心扉,令人不禁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裴徽敢发誓,哪怕自己已然历经两世为人,遍历尘世沧桑,但这般动人心弦的女子之声却是前所未闻。 想来臭男人们仅仅只是耳闻这仿若天籁之音的娇柔嗓音,恐怕就会不由自主地沉溺于各种旖旎绮丽的遐想里难以自持。 “砰砰砰!”伴随着三声轻缓而又不失礼貌的敲门声响起,裴徽已踱步至李腾空的闺房门前。 此刻的他,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绅士风度,只见其右手微微抬起,动作轻柔地轻轻叩响了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刹那间,原本屋内传出的轻言细语以及些许轻微的响动骤然停歇下来,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住了一般。 紧接着,一阵仓促而又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那急促的声响就好似一场扣人心弦的精彩戏剧即将拉开帷幕时奏响的紧张前奏。 须臾之间,那扇朱红色的雕花木门缓缓地从里面被推开,一道倩影随之映入裴徽的眼帘。 定睛一看,来者正是李腾空本人。 但见她那张面容宛如仙子下凡般清丽脱俗,美得不可方物。 那精致绝伦的五官恰到好处地点缀在白皙如玉的面庞之上,犹如一幅精心绘制而成的精美画卷,让人看后忍不住为之惊叹连连。 尤其是那双美眸,清澈如水却又透着丝丝冷冽之意,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冷之感。 “裴郎,你来了。” 伴随着这句轻柔的话语,李腾空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犹如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裴徽。 只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清亮而有神,就好似夜空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璀璨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那张原本清冷如雪的面庞之上,此刻竟悄然绽放出了一抹如同春花绚烂盛开时那般温柔的笑意。 这丝丝缕缕的笑意,虽然对于其他寻常女子而言,或许不过是再普通不过之事,甚至有些女子还会将这样的笑容当作面具一般,时时刻刻都挂在自己的脸庞之上。 然而,对于向来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李腾空而言,能够在她的脸上看到这般温柔的笑意,简直比寻获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还要困难和珍稀得多。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那位女道士目睹到李腾空脸上所浮现出来的那一丝温柔笑意后,整个人顿时惊愕得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鬼魅一般。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失声惊叫道:“小仙……你竟然会笑!” 这位女道士心中暗自思忖着,要知道自从她与李腾空相识以来,至今已有整整七个年头过去了,但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她却从来没有一次亲眼见到过李腾空的脸上流露出像今天这般温柔的神色以及充满情意的笑意表情。 只见李腾空优雅地伸出她那白皙修长的右手,轻轻地牵住了裴徽的左手。 她稍稍用力一拉,原本正伸着脑袋好奇地看向女道士的裴徽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瞬间被拉入了房中。 此时,那位女道士微微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恰似两颗闪耀夺目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用这双美丽而迷人的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端详起面前的裴徽来。 裴徽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与女道士交汇在一起。 刹那间,他整个人仿佛遭到了雷击一般,呆立当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 …… 第350章 悲凉的李林甫 紧接着裴徽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皱眉问道:“你……你是谁?为何要这样看着我?” 只因这位女道士的桃花眼实在太过魅惑人心,看人的时候总是似有若无地带着一丝情意,就好像那勾魂摄魄的狐媚之眼一般,无论看谁都会让人觉得含情脉脉。 再加上她的眼神犹如一汪春水,温柔荡漾,令人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也正因如此,裴徽才会误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从而产生了这般误会。 更令人惊叹的是,此女子的容貌竟然丝毫也不逊色于一旁的李腾空。 而且,她那张精致的面庞还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媚态,恰似那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和风情万种的韵味,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妩媚之感。 只见那女道士瞧见裴徽此刻的神色、表情以及反应后,娇躯不禁微微一颤,美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然而,这丝诧异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奈与苦涩。 要知道,像眼前这种状况,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头一回碰到了。 每一次遇到类似的场景,都让她感到既尴尬又烦恼。 “看来以后出门见人,特别是见到男子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必须把斗笠给戴上才行啊!要不然的话,岂不真就变成了那种到处卖弄风骚、招惹狂蜂浪蝶的轻浮女子?” 女道士一边在心里暗暗思量着,一边轻轻地挥动手中的拂尘。 随着她的动作,一阵轻柔的清风缓缓吹拂起来,仿佛想要吹散心头的烦闷。 此时此刻,女道士再也不敢直接正视裴徽的目光了。 她不怕李腾空误会,而是担心裴徽误会。 于是乎,她只能竭尽全力地紧绷着那张原本清丽脱俗却此刻显得冷若冰霜的俏脸,试图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平日里,只要一下山,她向来都会乖乖地戴上斗笠,将自己的容颜遮掩起来。 唯独今天情况特殊,由于是专门前来李腾空这里参加她与裴徽的婚礼,所以她才破例将斗笠摘了下来。 就在这时,李腾空眼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开口向裴徽介绍道:“裴郎,这位乃是我的师姐李季兰。” “今日师姐可是特意从那高耸入云的华山之巅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只为能够出席咱们二人的婚礼呢!” “喔!原来是师姐啊。”只见裴徽满脸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李季兰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礼道:“见过师姐。” 李季兰见状,赶忙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地回礼道:“无量天尊,方外人士李季兰在此见过裴大帅。” 说罢,微微低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这位看似端庄稳重的李季兰,实际上仅仅只比李腾空年长了三个多月而已,而且她们还是在同一天拜入华山之巅这座清幽宁静的道观之中的。 更有趣的是,别看李季兰此刻表现得如此正经八百,但实际上她天生就长得甜美动人、妩媚多姿。 这般刻意的正襟危坐,不仅没有让人觉得严肃刻板,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妙趣横生和赏心悦目来。 远远望去,恰似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正在尽情绽放,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气息,令人不禁为之陶醉。 裴徽看到李季兰这番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轻轻转过头去,温柔地看向身旁的李腾空,然后反手牵起她那柔软纤细的小手,轻声细语地问道:“小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听到裴徽关切的询问,李腾空双颊微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她娇羞地点点头,用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回答道:“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裴徽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随即提高音量,大声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话音未落,他便牵着李腾空的手,迈着沉稳而又轻盈的步伐,缓缓向着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们的李季兰突然开口喊道:“哎呀呀,你们俩倒是快点把红盖头给盖上呀!”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既羡慕又好笑的神情。 …… …… “裴徽把小仙带走了吧?”右相府那宽敞书房旁的宽阔卧室之中,李林甫宛如风中残烛一般,气若游丝地躺在那张宽大而柔软的床榻之上,他那虚弱至极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中。 此刻的李林甫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呈现出一种近乎灰白的颜色。 他的双眼微闭,只有偶尔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透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空壳。 就在这时,李岫轻轻推开房门,缓缓地走了进来。 听到父亲的问话,他赶忙快步走到床前,然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父亲,裴徽已经将小仙带走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岫抬起头看向床上的父亲,只见父亲的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弱得好似蚊蝇振翅一般,就算不懂医术,也知道平日间喜欢骂自己的父亲进入了弥留之际。 看到这一幕,李岫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无尽的悲痛之情。 “扑通!”只听一声闷响传来,李岫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倒在了李林甫的床边。 刹那间,他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地奔涌而出。 这些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直在房间里伺候着的甲娘,其脸上也同样挂满了悲伤之意和晶莹的泪水。 然而,当李岫突然跪倒在床边时,她便向后退开了几步。 随后,她静静地站立在一旁,用那双红肿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林甫听闻自己的李腾空已被裴徽迎亲接走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他缓缓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站立着的甲娘沉声吩咐道:“自此刻起,直到明日清晨,右相府内所有人等皆不得擅自离去!若有谁敢强行闯出府邸,无需留情,一律就地斩杀!” 甲娘自然明白李林甫此时此刻内心深处的重重忧虑。 她微微垂下头来,暗自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毕恭毕敬地应声道:“奴婢谨遵主人之令。” 说完,她便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的李林甫只觉得自己仿若那狂风之中摇曳不定的微弱烛火,似乎下一秒便会被无情的风势吹熄。 他满心担忧着自己恐怕难以支撑过今日,或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便会与世长辞。 而一旦他身死的消息传扬出去,那么裴徽与李腾空这场盛大的婚礼极有可能会因此中途夭折,无法顺利完成。 想到此处,李林甫心中更是一阵悲凉。 …… …… 第351章 杨国忠的贺礼 “嗡嗡嗡……”只听得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响起,仿佛一只愤怒的黄蜂正在振翅高飞。 右相府正门对面那座豪华酒楼的二楼包厢之中,四道黑影如同闪电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先后疾驰而出! 不过,这些弩箭并非瞄准着刚刚从右相府中缓步走出的李腾空与裴徽二人。 相反,四支弩箭是朝着包厢内李元霜身旁的两名侍女以及两名随从激射而去! 更让人惊讶的是,操控这些致命弩箭的手并非属于李元霜本人,而是被绣衣女使中的三号人物丙娘紧紧握住。 只见她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另外数名绣衣女使手持锋利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架在了那两名侍女和两名随从的脖颈之上。 这两名侍女和两名随从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丝毫不敢有半点动弹。 他们瞪大双眼,惊恐万分地望着飞射而来的弩箭。 尽管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但是嘴巴却被身后的绣衣女使们死死捂住,以至于那一声声凄惨至极的尖叫都被硬生生地憋回到喉咙深处。 这些弩箭虽然并未直接命中要害部位,但每一支箭头上所涂抹的剧毒却宛如恶魔狰狞的獠牙一般,仅仅一瞬间,那剧毒便迅速侵入了两名侍女和两名随从的体内。 只见他们的口中突然喷出一股股黑色的鲜血,仿佛是地狱深渊中的恶泉喷涌而出。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最终像被无情收割的稻穗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之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你们这些贱人!有本事就杀了本郡主啊……” 李元霜瞪大双眼,满脸惊惧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惨状。 她的两名贴身丫鬟和两名随从当场毙命。 嘴里面黑血横流,染红了地板,血腥之气弥漫在空中,令人作呕。 李元霜娇躯颤抖不已,那惊恐的神色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此刻的她,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高贵与矜持,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然而,在极度的恐慌之中,她似乎又陷入了一种疯癫的状态,不顾一切地歇斯底里地疯狂吼叫着。 可是,她的吼声才刚从口中发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丙娘悄然出现在她身后,动作快如闪电,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便以一记凌厉的掌风将她狠狠打晕了过去。 要知道,李林甫树敌众多,平日里结仇无数,那些仇家无不想置他于死地。 而且,李林甫这人极为贪生怕死,对自身安全格外重视。 这么多年来,针对他的刺杀行动多如牛毛,简直数不胜数。 所以,他所居住的右相府附近自然是戒备森严,尤其是那些酒楼、茶楼等容易藏人的地方,更是布置得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防守严密到了极点。 实际上,环绕着右相府的四周街道,只要是与右相府直接相邻,或者哪怕中间只相隔一条街道的建筑物,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右相府中的绣衣女使们严密监控起来。 这些绣衣女使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她们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区域紧紧笼罩其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她们的耳目。 今天一大早,李元霜面色阴沉地带着四名随从,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右相府正门对面的那家豪华酒楼,并毫不客气地要了一间视野最好的包厢,还狠狠地瞪着右相府的大门。 这般明显的不怀好意,早已有眼线将这一情况迅速禀报给了甲娘。 甲娘得知消息后,想着李元霜可是郡主,更是圣人的亲孙女,身份尊贵。 若是李元霜并未表露出刺杀的意图,那么即便强如右相府,也不能轻易对她动手。 不过,甲娘深知这位郡主向来骄横跋扈,难以捉摸。 为防万一,她还是果断地下令,若这李元霜胆敢对自家小姐有任何不利之举,不必犹豫,立刻将她拿下! 所以,李元霜的一举一动一直被监视着。 而当李元霜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弩箭,对准了右相府的方向的时候。 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丙娘立刻下令,带人以风驰电掣之速控制了李元霜以及她身旁的两名侍女和两名随从。 而当丙娘瞧见李元霜手中那把弩箭竟然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涂满了剧毒的时候,便又惊又怒,直接下令,用弩箭射死这两个侍女和两个随从!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绣衣女使轻盈地踏入了包厢之中,来到丙娘面前,恭恭敬敬地施礼后说道:“丙娘,甲娘传话过来,说待到姑爷和小姐的婚事完成以后,再把延光郡主交给姑爷来发落处理。” 丙娘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那热闹非凡的场景。 她看到裴徽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美丽动人的李腾空登上装饰精美的婚车。 裴徽身骑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走在前面,他身姿矫健,带着迎亲队伍向着虢国夫人府疾驰而去。 丙娘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与甲娘一心想要让裴徽成为自己的主子不同,丙娘想要让李岫成为主子,因为她是李岫的外室。 …… …… 与此同时,虢国夫人府内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突然,一阵响亮的通报声传来:“弘农县开国伯、御史中丞、太府少卿、司农出纳使、银青光禄大夫、监仓宫市使、两京勾当租庸铸钱使、关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支度使……杨中丞到!” 这一连串长长的官衔让人听得眼花缭乱,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随着杨中丞的到来,现场更是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只见众多侍从们鱼贯而入,他们抬着一箱又一箱沉甸甸的财宝,还有一辆辆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缓缓驶入府内。 接着,有人高声报出了杨国忠所献的贺礼清单:“杨中丞献上财宝五车、长安城外良田五千亩,金釉五彩凤瓷虎一对、西域金玉屏风一对、金镶黑玉腰带两条……” 听到这些丰厚无比的贺礼,在场的众宾客们都惊愕得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 …… 第352章 杨国忠的嫉妒 虢国夫人府前院,所有的宾客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有的人惊叹于杨国忠出手如此阔绰,有的人则流露出羡慕不已的眼神。 更有甚者,心中充满了嫉妒和讥讽之意,暗自嘀咕着杨国忠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一时间,虢国夫人府内各种神色表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生动而有趣的画面。 “这可恶至极的唾壶到底贪污了多少银两啊!他送来的贺礼竟然能够与我们全家人的家财相媲美!”其中一名礼部员外郎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另一名工部的官员赶忙摆手摇头道:“这唾壶真粗鄙......哪有在恭贺他人婚礼之时还要将贺礼当众念出来的道理呢?” 先前说话的那名宾客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不过,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吗?在场这么多宾客所送的贺礼,唯独只有唾壶的那份被高声念了出来。” 旁边有人附和着回答道:“嗯,本官也留意到了这个情况,想必是唾壶故意让人这样做的。” 众人闻言,不禁纷纷感叹起来:“这唾壶可真是不知廉耻啊!脸皮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 “是啊,真不愧是唾壶,做出这种事情来一点儿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唉,杨国忠果然是个粗俗不堪、行为卑劣的蠢货......” 一时间,各种指责和鄙夷杨国忠的话语在众多宾客之间此起彼伏,交头接耳声和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大厅。 然而,就在此时,杨国忠却宛如一只高傲无比的孔雀,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踏入了虢国夫人府。 只见他身着华丽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金嵌玉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璀璨夺目的帽子,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而刚才那些还在低声讥讽和嘲笑杨国忠的官员、权贵们,此刻就像是受到惊吓的鸟儿一样,瞬间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他们急忙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满脸谄媚之色,对着杨国忠弯腰鞠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讨好的话语,恭敬地向杨国忠行礼问安。 “哈哈哈……诸位不必如此多礼啊!”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杨国忠面带微笑地走进了前院待客大厅。 这里的官员和权贵都是从四品以下的官员,从四品以上的官员在中院的待客大厅。 杨国忠的笑容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阳光一般温暖,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 然而,尽管他努力想要展现出亲和的一面,但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慢神态,却依然难以掩饰其内心深处对于权力的渴望与自负。 只见杨国忠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扫视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前方几位官员身上。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身免礼。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挺一挺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威严。 “哈哈哈……诸位无需向本相行此大礼哟!”杨国忠再次开口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将要身为宰相的角色之中,尽情享受着这份无上的荣耀与尊崇。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低语:“唾壶这是想当宰相想疯了吧!竟然自称是本相?” 另一个人赶紧接话道:“李林甫尚未被罢免呢,唾壶什么时候变成宰相啦?”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杨国忠早已得到圣人的赏识,前天便已经被擢升为尚书右仆射。” “只要李林甫一旦病故或者被罢免,那么杨国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接任右相之位,从此执掌朝政大权呐!” “什么?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适才杨国忠大人进来的时候,我因为害怕惹麻烦,故意躲在了后面,都没有上前去行礼呢……”一个官员满脸懊悔之色,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旁边的人见状,连忙安慰道:“哎呀,这下你可要完蛋了!据说杨国忠可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最是在意别人对他是否尊重。你今天这样失礼于他,恐怕他已经把你记在心里那个小小的本子上咯!” “该死的狗杂种唾壶……我今晚一定要给他准备一份厚厚的礼物才行,希望能够平息他的怒火,免得日后遭到报复啊!”那位官员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暗自盘算着该如何讨好杨国忠这个新的宰相。 “……侍女二十人、舞姬十二人……以作贺礼!” 当杨国忠缓缓地踏入中院时,那唱礼之人洪亮而又悠长的声音仍在空中回荡着,尚未将他所带来的那份厚重礼单宣读完毕。 对于这般场景,杨国忠自然是心满意足得很呐,享受着别人惊叹目光时,他感觉通体舒畅。 然而,于杨国忠而言,这些丰厚的礼品不过是表面上的风光罢了,他内心深处更为看重的,乃是与外甥裴徽之间的紧密关系。 尤其是在这朝堂之上,他迫切地希望能让满朝文武百官都认定他与外甥裴徽的情谊深厚无比,非同寻常。 毕竟,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之中,人际关系网的编织往往比真金白银还要来得珍贵许多。 可就在杨国忠满心欢喜地步入中院后,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不由得一怔。 只见这中院之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放眼望去,满朝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各位主官们、亲王贵胄、公主殿下以及驸马爷等等一众皇亲国戚,还有那些来自各个名门望族、阀阅世家的重要人物们,此刻竟纷纷齐聚一堂,皆是前来向裴徽道贺新婚之喜。 面对如此盛大的场面,杨国忠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嫉妒之意所淹没。 他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愤恨不平:“真是岂有此理啊!我历经千辛万苦才爬上如今这宰相高位,可这裴徽区区一个后生晚辈,居然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便能够拥有如此滔天的权势和赫赫的威名,其风头甚至已然盖过了我这个堂堂的当朝宰相。” “即便拿我真正成为宰相之时,与其相比,恐怕也是难分伯仲啊!” 也不知究竟是何缘由,此时此刻,杨国忠突然间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心心念念、苦苦追求的那个宰相宝座,似乎也无法给他带来之前想像中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了。 只因为,他猜测倘若他选择过一段时间纳妾,亦或是筹备一场盛大的寿辰宴会,那么,前来登门祝贺的权贵、重臣以及各级官员们,恐怕没有恭贺裴徽婚礼的多。 “除非……等我正式走马上任之后,立刻将那李林甫一家老小全部绳之以法,统统斩首示众,如此一来,方能彻底奠定我作为宰相的无上威势,从而一举压过裴徽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头!” 杨国忠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着,一边紧紧地握起了拳头,眼眸深处猛然迸射出一道寒光,心底更是暗暗发下狠心。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片声势不比他刚才出现时弱的问好声。 …… …… 第353章 杨玉瑶对杨国忠的鄙视 “太子到!” 虢国夫人府邸的大门口处,负责唱礼的侍从那高亢嘹亮的嗓音犹如黄钟大吕一般,响彻整个庭院,瞬间又一次引起了现场众人的阵阵骚动。 原来,杨国忠刚刚前脚迈入府门不久,太子李琮竟然紧随其后赶到。 实际上,太子李琮很早就抵达了此地,但他却一直躲藏在自己的马车里面按兵不动。 直到发现杨国忠已经进入府内之后,他这才从容地下车现身。 李隆基在位期间,太子们尽管手中并无多少实际权力,然而,作为一国储君,其威势依然不容小觑。 毕竟,大唐储君的身份尊贵无比。 不过,在辉煌灿烂的大唐历史长河之中,有许多皇帝都是依靠发动政变这一手段,才得以成功登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九五之尊宝座。 所以,待到李隆基龙驭宾天之日到来时,身为太子的李琮继承皇位、君临天下的可能性只能说是存在的。 所以,当听闻李琮即将驾临此地的消息传来,那些前来参加这场盛大婚礼的权贵和各级官员们,一个个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们一脸矜持的朝着李琮所在之处涌去,并中规中矩地向太子施礼请安。 恭敬和谄媚程度远没有刚才面对杨国忠时夸张。 但即使面对此情此景,李琮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得之情。 只见他昂首挺胸,自以为是地展现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微笑着向众多权贵以及官员们轻轻点头示意,同时也不紧不慢地回以礼节性的问候。 只可惜啊,无论李琮怎样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面部的神色表情看上去显得温和亲切一些、故意摆出一副威严庄重的样子、或者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可在旁人的眼中看来,他的面庞却好似被凶恶的恶鬼狠狠地啃噬过一般,变得异常狰狞恐怖,令人望而生厌,让人不忍直视。 想当年,李琮每次外出抛头露面之时,总会想尽办法藏头藏尾、遮遮掩掩。 要么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把自己的面容深深地隐藏在阴影之中;要么就干脆用一张面具遮住整张脸,仿生怕别人看到他那被毁容的模样。 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像一条毒蛇一样紧紧地盘踞着,挥之不去。 然而,命运的转折却在不经意间降临。当李琮终于成功登上了太子之位后,他心中的那份自信便犹如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瞬间复苏过来。 从此以后,他再出门的时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地将自己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无比羞耻的疤痕,如今在他眼中竟也成了一种独特的标志。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几个月前,李琮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磨难。 他被心狠手辣的裴徽百般折磨,甚至险些命丧黄泉。 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李琮最终还是崩溃了,不得不向裴徽求饶。 经此一劫,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再度遭受重创,仿佛一下子坠入了万丈冰窖,冰冷刺骨。 于是,出门的时候,他又默默地戴上了斗笠或者面具,试图再次将自己那颗受伤的心包裹起来。 而裴徽在得知这件事后,竟然派人给李琮捎去了一句话。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打开了李琮紧闭的心门,让他又如凤凰涅盘一般,奇迹般地重拾自信。 从那以后,他出门时再也不戴那顶斗笠和那张面具了,以最真实的面目坦然面对世人。 此时,杨国忠静静地伫立在中院门口。 他刻意停下脚步,在这里驻足停留了足足十几秒钟。 只见他那双眼睛犹如鹰隼一般锐利无比,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些大唐的重臣、顶尖权贵以及各个世家门阀的主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只见大半重臣和权贵们虽不像前院那些人那般满脸谄媚与恭敬之色,但好歹也都纷纷主动站起身来,向着他躬身行礼并问候请安。 然而,仍有五六名来自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以及数位亲王、众多世家门阀的家主,犹如骄傲的孔雀一般,高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起身向他行礼问好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的面容一一牢记于心,并在心底冷哼一声:“哼!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暗暗发誓道:“待到本相正式登上宰相大位之时,定然要先让李林甫那个可恶的老贼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然后再将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统统一网打尽!” 尽管此刻杨国忠的脸上依旧挂着如春日里微风轻拂而过般和煦温暖的笑容,但在他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暗暗涌动着汹涌澎湃的狠戾之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了虢国夫人府上的管家杨富贵正站在不远处。 杨国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就好似发现了猎物的猎手一般。 只见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招,示意杨富贵赶紧过来。 杨富贵见状,赶忙一路小跑来到杨国忠面前,弯下腰低着头等待吩咐。 杨国忠微微俯下身去,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地问道:“徽儿呢?前去接亲到现在怎么还没回来?” “小人拜见国舅!”杨富贵满脸堆笑,腰弯得如同虾米一般,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禀国舅,公子去接亲还未归来呢。” 杨国忠眉头微皱,心中暗骂:“定然又是李林甫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拉着裴徽这小子说些有的没的,故意拖延至此。”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对着杨富贵低声嘱咐道:“等徽儿接亲回来以后,你立刻去告诉他,就说本相要与他单独密谈一番。此事关系到咱们杨氏家族千秋万代之荣华富贵,极为重要,不得有误!” 杨富贵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应道:“小……小人记下了。等会儿公子一接亲回来,小人定当以最快速度将国舅您的吩咐转达给公子。”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左相陈希烈迈着小碎步,一路快步走来。 他那张原本就堆满笑容的脸,此刻看着杨国忠时,更是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活脱脱就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杨国忠见状,只是微微抬起手臂,随意地摆了摆手,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杨富贵,仿佛在驱赶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似的。 而杨富贵则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赶忙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杨国忠则挺直了身子,宛如一棵傲然挺立的青松,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逐渐靠近的陈希烈,静候对方如温顺的绵羊一般主动上前行礼。 杨富贵脚步轻移,缓缓走到一旁的角落处,眼神闪烁着,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过了一会儿,似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见他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后院里,杨玉瑶正忙碌得如同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双手不停地穿梭于各种事务之间。 杨富贵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并迅速凑上前去。 “夫人,杨国舅刚给小人吩咐,说要今天务必和公子私下密谈呢!”杨富贵压低声音说道。 杨玉瑶听到这话,原本专注于手中活计的动作突然一顿,紧接着那双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微微一蹙,犹如柳眉倒竖一般,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神情。 “就杨国忠?一个唾壶能有多大点事儿啊,还敢说是关乎我们杨家千年的大事?哼,我看呐,他无非就是想把李林甫全家都给灭掉。而且肯定还想着让徽儿不要从中作梗。”杨玉瑶愤愤不平地骂道。 说到这里,她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接着,她一脸烦闷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算了,等会儿你可千万别跟徽儿提起这唾壶说的那些话,省得让徽儿也跟着心烦意乱。” “反正等到今天这场婚事结束之后,那杨国忠肯定又会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找上门来缠着徽儿说这些事情。” 杨玉瑶之所以如此断言,是因为她深知杨国忠在没有得到自己宝贝儿子点头同意之前,绝对不敢贸然对李林甫一家痛下杀手。 …… …… 第354章 太子李琮的请求 杨富贵前脚刚迈进中院,后脚都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往大厅里迈呢,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 他心头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太子李琮的一名随从给拉住,然后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就把杨富贵给拉到了走廊一侧的柱子后面。 等到了那个无人的柱子之后,这随从更是小心翼翼得跟做贼似的,先是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鬼鬼祟祟的样子对杨富贵说道:“我说杨管家啊,你们家裴帅如今人在哪里啊?我们太子殿下和裴帅可是有要紧事儿要密谈呢!” 杨富贵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也会派人来找自家公子要密谈。 不过,他可不敢有半点儿怠慢,连忙也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回应道:“这位贵人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公子今天一大早就出去接亲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那随从听了杨富贵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焦虑之色,整个人显得愈发紧张起来,就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 只见他左顾右盼,不停地张望着周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哎呀,这下可麻烦了!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杨管家您回头见到裴帅的时候,替小的转达一声。就说今儿个太子殿下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非得要和裴帅当面商量不可。所以,请裴帅务必要抽个时间,私底下和太子殿下见上一面呐!” 杨富贵听到太子随从的说出这番话时,心中猛地一惊,感觉自己在参与一件极为惊人的大事。 他不由自主的左顾右盼看了几眼,似乎生怕周围会突然冒出什么危险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但声音仍带着明显的颤抖,压低嗓音说道:“烦请您转达给太子殿下,待我家公子迎亲归来后,小的定会瞅准时机,把太子殿下的旨意传达给我家公子。” 太子的随从一直紧盯着杨富贵,直到听到他这番保证,脸上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仿佛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他如释重负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对着杨富贵拱手抱拳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地道:“那就有劳杨管家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迅速塞入杨富贵的手中。 做完这些动作后,这名随从才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此地。 太子刚刚向他下达了一道严厉至极的死命令——倘若这件事情未能妥善处理,等回去之后,不仅要遭受一顿严刑拷打,更可怕的是还会被处以宫刑,从此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想到此处,这名随从只觉得后背发凉,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而这边的杨富贵,则呆呆地望着太子随从远去的背影,整个人像一尊木雕似的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杨富贵才回过神来,发出两声干巴巴的笑声,将那锭银子随手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后,杨富贵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迈步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杨富贵刚刚走到走廊门口的时候,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从旁边的一侧快速闪出。 这男子二话不说,一把就拉住了杨富贵的胳膊,其动作迅猛而有力,不由分说地便将杨富贵拖拽到了一旁偏僻的走廊角落里。 这里空无一人,十分幽静。 若是换做其他地方,杨富贵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自己遭遇了穷凶极恶的劫匪呢,说不定会扯开嗓子大声惊叫起来。 不过好在此时此刻身处自家府邸之中,多少让杨富贵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有些心慌意乱,一颗心怦怦直跳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下神来。 待他定睛仔细一瞧,顿时心中一惊,赶忙恭恭敬敬地弯腰施礼,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嘴里连声说道:“小人拜见左相!” 原来,这位强行拉住杨富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左相陈希烈。 只听陈希烈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说道:“无需这般多礼,本相找你来,乃是有重要之事要与你说。” 别看这陈希烈身为左相,可实际上手中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力。 之前他在面对杨国忠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和他当初面对李林甫时一模一样,活脱脱就是一条只会摇头晃脑、拼命讨好主人的哈巴狗,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恭敬的笑容。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面对身份地位远不如他的杨富贵时,竟然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立刻端出了一副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架势,那模样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装出一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样子,仿佛这种亲切随和是他天生就具备的优良品质一般。 杨富贵见此情形,心中愈发惶恐不安起来,他连忙再次躬身施礼,急切地说道:“哎呀呀,左相啊!想来定是小人们伺候得不够周到,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当的,还请您左相不记小人过,给我们这些下人一个明示,也好让我们等会能够有所改进,不至于再犯同样的错误啊!” 陈希烈微微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压低声音轻轻问道:“裴帅究竟何时才能接亲归来呢?” 杨富贵听后,不禁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地回答道:“回左相的话,小人实在不知我家公子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算算时间,这个时辰应该也差不多快要回来了吧。” 陈希烈闻言,先是向左右两边张望了几下,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紧接着,他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杨富贵的耳边轻声嘱咐道:“待裴帅归来之后,你一定要速速将本相接下来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他知晓。” …… …… 第355章 杨国忠心中的嫉妒和畏惧 陈希烈一脸郑重的对杨富贵小声说道:“告诉他本相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他当面商议,希望裴帅能够看在本相的面子上,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来见一见本相。” “此事关乎重大,切不可延误了时机啊!” 杨富贵听了陈希烈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毕恭毕敬地点头应道:“左相尽管放心好了,小人已经将您的吩咐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只要我家公子一回来,小人必定会立刻前去禀报,绝不耽误您的大事。” 这时,只见陈希烈缓缓地抬起手来,从自己宽大的袖袋之中随意地摸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他手腕轻抖,犹如那在高台上抛出绣球的美丽佳人一般优雅自如,将这锭银子准确无误地递到了杨富贵的面前。 同时,他还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随口说道:“喏,这点银子算是赏赐给你的。” 言罢,陈希烈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只见他如同一只脚底抹了油的狡猾老鼠一般,身形一闪,迅速而敏捷地快步踏上那悠长的走廊。 然而,就在他踏上走廊的瞬间,仿佛变戏法一般,他的步伐突然变得缓慢起来,脸上也重新浮现出那副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神态,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无权宰相应有的气度与风范。 他微微仰起头,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大厅的方向缓缓走去,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中暗自担忧着裴徽不给他面子,不单独与他密谈。 与此同时,杨富贵站在原地,看着陈希烈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道:“这么多人急着要见公子,昨天还有前些日子怎么不见他们这般积极?非要挑在公子大婚的日子,真是咄咄怪事!”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接过陈希烈递过来的银子,放在手中轻轻掂量了几下。 感觉到这银子沉甸甸的分量,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估摸着至少得有五两重呢! 随后,杨富贵满心欢喜地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大厅走去。 可谁知,他前脚刚刚踏入大厅,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看见杨国忠正满脸笑容地向他招手示意,让他赶紧过去。 杨国忠面沉似水,微微抬起右臂,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在驱赶恼人的蚊蝇一般。 然而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挥,却让围拢在他身旁那些正在谄媚逢迎、阿谀奉承的几名朝廷重臣与达官显贵们不禁浑身一颤,纷纷识趣地稍稍后退几步,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杨国忠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犹如两道冷冽的寒芒,直直地射向面前的杨富贵。 他刻意将嗓音压得极低,低沉的声音好似蚊蝇嗡嗡作响,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是令人不寒而栗:“本相方才瞧见太子殿下的随从以及陈希烈那个老家伙,竟从你刚刚走出来的那条廊门缓步而出。难道说……他们是专程去找你的不成?” 杨富贵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瞬间自脊梁骨处升腾而起。 但他毕竟是杨玉瑶亲自挑选出的管家,一些风浪还是见过的,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只见他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脑袋如同捣蒜一般连连摇动,口中忙不迭地道:“哎呀呀!国舅您可真是爱开玩笑啊!小人我不过是一介卑微之躯,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劳烦太子殿下的随从和左相大人亲自前来找寻呢?” 杨国忠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巧言令色的杨富贵,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鼓起,右手紧紧握成拳头,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朝着杨富贵那张虚伪的脸狠狠扇下去。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杨国忠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缓缓放下手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怒气。 以杨国忠的精明老练和那双洞察一切的慧眼,又怎会看不出杨富贵此刻分明就是在信口胡诌、对他撒谎呢? 只不过眼下不好揭穿对方的时候罢了。 杨国忠喜欢打人耳光,尤其是打下人仆从。 裴徽还是个纨绔废物、未显锋芒之际,杨国忠来到虢国夫人府,府上的管家与一众仆役们,若是稍不留意触怒到了他,会被他信手一挥的巴掌。 可时至今日,情况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的裴徽,威名赫赫、声震朝野,权势更是如日中天、炙手可热。 哪怕他已然正式登上了那令人瞩目的左相高位,手握宰相重权,面对虢国夫人府里的那些下人时,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动辄出手殴打下人了。 毕竟,打狗仍需看主人。 唯有杨国忠本人心知肚明,就在这不知不觉之间,他对裴徽的那份复杂情感之中,除却那犹如滔滔江水般汹涌澎湃的羡慕与嫉妒外,竟还悄然夹杂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畏惧之情。 这种畏惧,并非源自于裴徽外在的权势与威严,更多的则是源于他内心深处对裴徽所拥有一切的无力感以及深深的忌惮。 这绝不仅仅只是由于裴徽的手中紧紧地攥着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至少两个致命的把柄。 更为关键的是,裴徽所执掌的不良府已然发展成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庞然大物。 其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背后的势力都呈现出一种与日俱增的态势,仿佛一头正在觉醒的巨兽,让人不寒而栗。 而说起这天工城,更是凭借着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堪称富甲天下。 杨国忠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很多时候钱能通神,也能通圣人。 然而,真正令他感到惶恐不安的,还要数裴徽在圣人面前所享有的无上恩宠。 这份恩宠就如同那高悬于天际的皎洁明月一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恩宠不仅没有丝毫减退之意,反而已经超越他的势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裴徽还拥有一系列令人咋舌的特权。 对于那些正四品以下的官员,他甚至可以先斩后奏;即便是面对正四品以上的高官大员,他也能够先将其抓捕入狱之后再行禀报。 此外,他还有着随时随地入宫面见圣上的特殊待遇。 这些特权使得裴徽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愈发稳固,权势滔天。 当然,造成如今这般局面的原因,并不仅仅局限于此。 事实上,裴徽之所以能够如此春风得意,还与其完成了众多连他本人和李林甫都只能望洋兴叹、自愧不如的大事密切相关。 比如说,裴徽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清河崔氏中的重要人物崔圆,自己却能安然无恙,毫发未损。 不仅如此,清河崔氏非但没有因此对裴徽展开报复行动,反倒主动找上门来寻求与之合作。 再看看那曾经香火旺盛、庄严肃穆、有着大唐第一寺庙的大慈恩寺,在裴徽的操控之下,瞬间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就连京兆杜氏这样根基深厚的顶尖望族门阀,也因为得罪了裴徽,直接被灭门。 特别是那个安禄山,差一点就被裴徽弄死在长安城内! 这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无一不是他和李林甫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根本就不敢去尝试的壮举。 “切记本相之前的嘱咐,徽儿归来,务必速速将此事告知于他。”杨国忠面色凝重地说道,话语之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言罢,他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看似随意,但其中所蕴含的权势却是让人无法忽视。 杨富贵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自己刚刚不小心说错了话,已然触怒了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 此刻,他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恭顺卑微,小心翼翼地向杨国忠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般,迅速地退到了远处。 杨富贵刚刚离开,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的重臣、权贵以及宗室们,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朝着杨国忠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奉承讨好的话语。 杨国忠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对于这种被众人簇拥、阿谀奉承的感觉,他显然十分受用。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群世家门阀之主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恼怒之情。 因为这些人只是礼节性地与他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看着那些世家门阀之主冷漠的背影,杨国忠暗自咬牙切齿,心中恨恨地想道:“哼!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如此轻视我!待日后寻得良机,定要让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好看!” 虽然他有着将李林甫满门抄斩的底气和信心,但面对那些底蕴深厚、势力庞大的顶尖世家门阀,他却也不敢轻易妄言能够将其彻底铲除。 毕竟,这些世家门阀传承已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动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京兆府司录参军颜真卿到!”只听一声宛如洪钟大吕般响亮、恰似长笛之音般悠扬的唱礼之声,骤然从中院传至众人耳际。 杨国忠及其他人闻此声响,赶忙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但见一位身形伟岸的男子正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 此人面容端正,剑眉星目,鼻直口方,神色刚毅无比,仿佛历经无数风雨沧桑,却始终不改其坚定之志。 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刚强之气。 此时的中院里,众多朝廷重臣、达官显贵、皇亲宗室以及世家大族的家主们见到这位男子到来,纷纷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对他打招呼。 颜真卿乃当今天下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家,其书法造诣堪称登峰造极,名满天下。 他的字笔力雄浑,气势磅礴,深得唐玄宗李隆基的钟爱。 即便是颜真卿从未对李隆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但凭借着他那超凡脱俗的书法技艺,依然赢得了李隆基的欢心。 也正因如此,在当今这个充满权谋算计、毫无公平与公正可言的官场之中,以颜真卿的刚直性格,才能得以身居正四品高位。 正因为有这样的背景和地位,使得许多人为了能在开院、立衙、开楼等重要场合求得他的一幅墨宝,不惜费尽心机与之结交。 毕竟,若能得到颜真卿亲手所题之字,不仅可为这些场所增添几分高雅之气,更能彰显主人的身份与品味。 杨国忠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世家门阀之主以及重要人物们,此刻竟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纷纷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向颜真卿打招呼! 杨国忠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冷哼一声,紧紧盯着颜真卿,眼中闪过一抹如毒蛇般阴戾的神色。 尤其让杨国忠感到愤怒的是,颜真卿明明已经看到了他,但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根本不像其他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一样,主动上前向他问好拜见。 这让杨国忠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沉可怕,仿佛那阴戾之色就如同浓黑的墨汁滴入清水中一般,迅速扩散开来,愈发浓郁深沉。 而在杨国忠身旁的众多人当中,有将近一半人的注意力始终都集中在杨国忠的神色变化之上。 所以,几乎就在瞬间,许多人便察觉到了杨国忠对颜真卿所表现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不爽和厌恶之意。 这其中,尤以吏部侍郎晋岳最为敏感。 要知道,晋岳可是杨国忠一党中的嫡系成员,对于杨国忠的心思可谓是揣摩得十分透彻。 只见晋岳眼珠微微一转,嘴角随即泛起一抹如狐狸般狡黠的冷笑,却是有了一个立刻就能收拾颜真卿、且还能讨好杨国忠的办法。 …… …… 第356章 被打脸的杨国忠 晋岳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听闻颜参军每次参加他人的恭贺之事时,都会送上一幅亲自书写的字作为贺礼。不知今日颜参军前来为裴帅道贺,又准备了什么样的佳作呢?” 晋岳心中尚有诸多话语未曾吐露,但众人皆知,那颜真卿但凡参与他人恭贺事宜之时,向来不仅仅只是送上一幅字那么简单。 其所赠之字,往往皆是如利箭一般尖锐无比的劝谏之言。 尤其是对于那些声名狼藉、为官不正的奸臣们而言,其所用的劝谏之辞更是犹如锋利的刀刃切割而过,犀利异常。 正因如此,每逢有人欲操办婚娶或是举办寿辰之类的喜庆之事时,是否邀请颜真卿前来赴宴便成为一个令人纠结万分的难题,仿佛置身于天平的两端,左右摇摆不定,内心极为矛盾。 而此时此刻,晋岳竟突兀地询问起颜真卿所送究竟为何字,显然是妄图借此良机兴风作浪、大作一番文章。 要知道,中华文字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恰似那浩瀚无垠的星空一般,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奥秘与变幻莫测。 许多时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能够拥有各式各样截然不同的阐释。 故而无论颜真卿给予裴徽写下怎样的劝谏之语,晋岳皆自信满满,坚信自己只需寥寥数言,便可轻而易举地在裴徽与颜真卿二人之间挑起不小的仇怨。 颜真卿向来刚正不阿,对于杨国忠这等奸佞小人自是不屑与之为伍。 然而,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之中摸爬滚打数十载,他又怎会瞧不出那晋岳隐藏于笑容背后的叵测居心呢? 只见他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晋岳后,便如同未曾瞧见杨国忠一般,依旧神色淡然地开口道:“实不相瞒,晋侍郎,下官此番并未给裴帅书写任何字以作恭贺之意。”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骤然炸响于整个大厅,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满脸惊愕之色,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为不可思议之事——太阳竟当真自西方缓缓升起。 而此时的杨国忠眼见着晋岳竟敢对自己这般视而不见,其心中的熊熊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只听得他那阴冷刺骨的声音响起,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凝结成冰:“区区一个京兆府司录参军,去恭贺我那由圣人亲口御封的蓝田县侯兼不良帅的外甥成婚大喜之日,居然胆敢连份贺礼都不备,当真是狂妄无礼到了极点!”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凌厉起来,“况且,本相外甥裴帅此桩婚事可是承蒙圣恩,乃圣人亲自降下的旨意。你颜真卿如此行事,难道说竟是对圣人的旨意心存不满不成?” 杨国忠虽位居高位,但其治国理政之能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不过,若论起勾心斗角、诬陷他人之事,他可谓是得心应手,经验老到。 瞧!此刻他竟毫不留情地将两顶沉重如山的大帽子狠狠地扣在了颜真卿的头上,那气势犹如泰山压卵般骇人。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皆不禁面色微微一变。 其中,不乏一些心怀叵测之人,他们满脸幸灾乐祸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颜真卿,似乎正期待着一出精彩绝伦的闹剧上演。 自然,亦有不少人对杨国忠的卑劣行径表示出极度的鄙夷与讥讽。 然而,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身处风暴中心的颜真卿本人竟然泰然处之,毫无半分惊慌失措之感。 他平静如水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波澜,唯有那望向杨国忠的眼神之中,隐隐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视之意。 这轻蔑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杨国忠的心窝。 刹那间,杨国忠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恰似那漫天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欲张口呵斥之际,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又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阵爽朗至极的长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紧张凝重的气氛。 只听那声音高呼道:“舅舅怎能如此对待小甥的婚书郎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俊俏无比、气质如同深邃的星空,眼神中透着一种威严的少年郎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的步伐坚定而优雅,每一步都散发出高贵的气息,面对他,一众权贵和重臣会不自觉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没错,昂首阔步而入的正是今日的大婚的主角裴徽。 就在这时,一群权贵、重臣、宗室皇亲和世家门阀之主们听闻裴徽的话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同的神情。 杨国忠和晋岳先是微微一怔,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紧接着他们的脸色就像变色龙一样迅速变化着,由最初的惊愕转为难看到极致的阴沉。 然而,正当两人的面色黑如锅底之际,却突然瞥见裴徽即将迈步走入院内。 于是乎,这二人的神色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犹如春风拂过大地,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抹亲切而充满笑意的笑容。 方才那些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盯着颜真卿看的人们,此刻纷纷将视线转移到了杨国忠和晋岳身上。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眼中更是闪烁着些许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之情。 要知道,这“婚书郎”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担当得起的角色啊!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身份尊贵无比之人,在自己大婚的良辰吉日里,才会特地去邀请在文坛享有赫赫盛名的书法大师前来挥毫泼墨,精心题写一篇饱含祝福之意的恭贺文章,并将其视作见证婚姻美满幸福的重要凭证。 而从裴徽刚刚所说的话语当中不难听出,颜真卿竟然就是他与李腾空这场盛大婚礼中的婚书郎! 颜真卿身兼婚书郎一职,按照常理来说,他根本不必再去特意为裴徽准备什么额外的贺礼。 而且,待到婚礼结束之后,裴徽反而需要精心筹备一份厚重的礼物,以此来答谢颜真卿所付出的辛劳。 所以说,刚才那试图借颜真卿的贺礼大做文章的晋岳和杨国忠,简直就像是被当众狠狠抽了一个极为响亮的耳光一样,颜面尽失。 然而,在场有一些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之人,却从裴徽所说的话语当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端倪——裴徽对于杨国忠的态度隐隐透着几分嗔怪之意。 于是乎,这些人立刻将目光转向了杨国忠,想要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会作何反应。 结果令人大吃一惊的是,面对身为晚辈的裴徽略带责备的言辞,杨国忠竟然表现得泰然自若,没有丝毫的羞愧、恼怒或者愠怒之情,仿佛这件事情本就是理所当然、无可非议的。 这个小小的细节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们当即意识到,如今已然贵为当朝宰相的杨国忠,在裴徽面前居然显得有些略逊一筹。 这样一个惊人的发现,让在场的众多权贵以及朝廷中的重要大臣们都不由得心中一颤,尤其是那些世家门阀的家主们更是如此。 尽管裴徽眼下权势已经滔天,但在他们看来,与马上成为实权宰相的杨国忠相比,不管是能力,还是权势,应该都差了一筹。 更不用说裴徽还是晚辈。 所以,在他们看来,裴徽在杨国忠面前怎么着都应该是处于下位的那一个。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的想法产生了一些微妙而又难以言喻的变化。 …… …… 第357章 以魔法打败魔法 虢国夫人府上热闹非凡,门前人头攒动,车马川流不息,那场景简直比集市还要喧嚣几分。 不仅后院和中院挤满了人,就连前来观礼的众多女眷们也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纷纷涌向了后院。 裴徽听了管家杨富贵的密报之后,在靠近后院的一个幽静偏僻之处找到了一间庑房,作为与几人的密谈场所。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十数名不良人悄悄地隐藏在庑房附近的暗处。 这些不良人身手矫健,个个都如同敏锐的鹰隼一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严密地守卫着这片区域,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一切部署妥当之后,裴徽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顺序,吩咐杨富贵去把那些想要跟他秘密商谈要事的人依次传唤过来。 第一个被传唤而来的便是杨国忠。 他一跨进房门,脸上的神情便凝重到了极点,目光灼灼地盯着裴徽,压低声音说道:“徽儿啊,我这里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杨家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必须要跟你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裴徽两世为人为官的老演员了,顿时极其配合地做出一副惊愕失色的表情,仿佛突然间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竟然有此事……”他甚至猛地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跳而起,满脸肃穆地回应道:“舅舅您快请坐下来慢慢说!” 杨国忠见到裴徽这般反应之后,心中暗自窃喜,对于自己今日所采用的言谈策略感到非常满意。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转过身去,目光投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确认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之后,杨国忠方才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徽儿啊,想必以你的见识和聪慧,应当清楚自古以来,各个朝代的皇室统治时间就算再长,最多也就是区区三百年而已。” “可是像五姓七望这样的世家大族门阀呢?他们就如同那苍劲挺拔的松林和郁郁葱葱的柏树一样,历经岁月的沧桑变迁,传承了足足上千年之久,依然稳稳地矗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而且,这些世家大族门阀一直以来都牢牢掌控着天下最为庞大的财富资源,尽情地享受着世间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裴徽听着杨国忠这番话语,一脸的深以为然,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 他回应道:“舅舅您说得一点没错。” 看到裴徽如此认可他所说的话,杨国忠内心深处对于今天能够成功说服裴徽的把握又增添了几分。 于是乎,他故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用一种极为郑重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眼下,我这里倒是有一条绝妙的锦囊妙计,如果我们能够依计行事,那么假以时日,你我两家人必定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足以与五姓七望相媲美的顶级世家大族门阀!” 话说到这里,杨国忠突然止住话头,不再往下说了。 裴徽旋即如同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且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究竟是什么办法呀?舅舅您就别卖关子啦,快快告诉小甥吧!” 然而,杨国忠却并未立刻回应他,反倒是故意卖弄起关子来,故作神秘地说道:“近些日子啊,我特意派人去仔仔细细地探究了那七宗五姓的发家历史。”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这七宗五姓在尚未成为顶尖世家门阀之前呐,居然都曾经做出过一番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壮举!” 此时的裴徽,脸上布满了好奇之色,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对未知世界充满无限渴望和探索欲望的天真少年。 只见他眨巴着眼睛,急切地追问道:“哎呀,舅舅快说说看吧,这七宗五姓在成为顶尖门阀世家之前到底都干了些啥事儿啊?” 杨国忠听后,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一副饱经世事沧桑的神情,缓缓地说道:“这些个家族可真是心狠手辣啊!他们竟然无一例外地选择将当时的皇朝或者王朝的宰相全家老小赶尽杀绝。” 听到这里,裴徽不由得愣住了,心里头不禁暗暗骂道:“不愧是杨国忠……” 一时间,他对杨国忠感到无比的无语,甚至有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杨国忠话音刚落,他那锐利的目光就犹如饥饿的野狼一般,紧紧地锁定在了裴徽身上,仿佛要透过对方的双眼洞察到其内心深处的想法。 只见裴徽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国忠见状,心中不由得一阵焦急,连忙开口问道:“徽儿啊,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听到杨国忠的询问,裴徽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极为郑重其事的表情,宛如一位治学严谨的学者。 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舅舅,实不相瞒,小甥我也曾对这五姓七家的发家历程进行了一番深入细致的研究。结果令人惊讶的是,我也发现他们竟然都曾经做出过一件大事!” 杨国忠闻言顿时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好奇之色,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哦?他们到底还做过什么事情呢?快快说来听听!” 裴徽定了定神,接着说道:“这些世家大族个个都精明得好似狡猾的狐狸一般,他们善于抓住时机,与当时的皇朝以及王朝中的宰相们联姻结亲。” “而后,又像是贪婪无度的饕餮一样,将那些宰相所积攒下来的巨额财富、广泛的人脉关系以及各种各样宝贵的资源统统吞并殆尽。” “正是通过这种手段,他们才能够迅速崛起,并不断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和实力。” “长此以往,他们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终成功奠定了作为传承千年之久的顶尖世家门阀的坚实根基。” 杨国忠整个人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就像是一个突然失去语言能力的哑巴一样,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样把话接下去。 只因为裴徽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撞击着他的心灵。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的言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漏洞百出,而裴徽的观点则更加符合那些顶尖世家门阀发展的逻辑,听起来也更加靠谱。 裴徽以魔法打败魔法,看着杨国忠此时的神色表情,心中感觉有些搞笑。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而是一脸的感慨之色,宛如一位洞察世事的智者,缓缓地继续说道:“因此,小甥我呀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毅然决然地牺牲掉自己的色相,去引诱那李林甫的宝贝女儿李腾空。” “趁着李林甫尚未被罢黜右相一职,今天终于成功地将李腾空迎娶进了家门。” “如此一来,也算是正式迈出了踏入这世间最为顶尖的世家门阀行列的关键一步!” 杨国忠:“……” …… …… 第358章 陈希烈的执着和梦想 十数息之后,杨国忠像是一只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战斗的公鸡,神情沮丧到了极点,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密室。 以裴徽现如今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杨国忠又哪里敢明目张胆地宣称要灭掉裴徽媳妇娘家满门呢?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要用怎样巨大的利益才能成功地说服裴徽袖手旁观,任由他伙同他人一起出手灭了李林甫满门。 并且,在真正能够说服裴徽之前,他甚至连丝毫的轻举妄动都不敢有。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小心惹怒了裴徽,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 “哼!这小子绝对是蓄意为之!”杨国忠满脸愤懑之色,脚步沉重地朝着前厅缓缓走去。 他边走边绞尽脑汁地回想方才与裴徽交谈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 “此时此刻,万不可跟此子彻底决裂啊,不然必将引发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杨国忠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 他深知现在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必须要忍耐,等待时机成熟方可动手。 “待我稳稳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宝座,待到我掌控无尽的滔天权势之时。” “等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圣人跟前失去宠信之日。” “待过上几年,倾国倾城的贵妃因年龄增长,容颜皮肤不同往日的时候。” “还有当其他势力开始对李林甫的满门出手之后……” “嘿嘿,到那时,便是我将李林甫满门诛灭、永绝后患的最佳时刻!” 杨国忠这般想着,刚才的颓废和郁闷消散不少。 就在这时,第二位被邀请而来的客人——陈希烈也已抵达密室门口。 只见他刚刚踏入门槛,便如同一名忠心耿耿的奴仆见到主人般,迅速弯下腰去,对着裴徽深深施了一礼。 接着,他用一种无比恭敬谦卑的语气说道:“恭喜裴帅新婚大喜,祝愿裴帅与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面对陈希烈如此谄媚讨好的姿态,裴徽只是淡淡地微微一笑,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并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左相客气了,快快请坐吧。” 陈希烈端端正正地坐在裴徽对面那张略显坚硬的榻椅之上,死死的看着裴徽,稍稍迟疑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随后才一脸凝重且严肃地开口问道:“裴帅可曾想过要执掌宰相权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裴徽甚至没有花费哪怕一丝一毫的时间去思考,便如疾风般迅速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且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道:“不想!” 陈希烈自顾说道:“老夫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助裴帅达成心愿……”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就如同被一道惊雷击中似的,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惊愕地喊道:“什么?裴帅您居然连宰相权柄都不感兴趣?” 裴徽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再次轻轻摆了摆手,摇着头解释道:“本帅如今光是执掌不良府、炒茶署、琉璃署以及肥皂署这些事务,就已然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宝贵的时间去操心那宰相权柄之事呢?” 听完这番话,陈希烈不禁呆若木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烟消云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裴徽了。 他怀着满心的期待和忐忑,今日前来找裴徽,乃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因为他深知,如果能够成功说服裴徽站在自己这边,并借助其力量,那么他就有望名正言顺地成为大唐实权左相。 一旦李林甫被革去宰相一职,或者死了之后,原本应该由他这个左相所掌控的巨大权力,便会稳稳当当地落入他的手中。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这些天可谓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连续数日以来,他都闭门不出,埋头苦思,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句,反复琢磨着如何表达才能打动裴徽的心弦。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妙无比的策略——用“裴徽暗中操纵他,致使他只能当个有名无实、如同半个傀儡般的宰相”作为诱饵来诱惑裴徽出手相助。 至于他真正掌控左相权柄之后,自认为有的是办法摆脱裴徽的影响。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裴徽的反应竟是如此冷漠和不屑一顾,这让他瞬间陷入了茫然失措的境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片愁苦之色。 尽管他已经身居左相之位多年,但实际上,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掌握过身为左相理应拥有的那些至高无上的权势。 长久以来,朝堂之上和文人之中乃至民间百姓之中针对陈希烈的冷言冷语、明讥暗讽简直数不胜数,犹如那漫天飞舞的牛毛一般。 要知道,他可是出身于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自幼接受良好教育,饱读诗书,其才华横溢,所作诗词文章在文坛堪称一绝,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正因如此,他极为看重自身颜面,自认为绝不容许他人轻易践踏。 曾经,他也尝试过要从李林甫手中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左相大权。 怎奈李林甫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行事作风更是雷厉风行、手段凌厉至极。 面对这样一个强劲对手,他心中着实惶恐不安,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李林甫,给自己乃至整个家族招来灭门惨祸。 而更为糟糕的是,李隆基对于他的才能似乎并不怎么赏识,甚至还有些不屑一顾。 正是由于李隆基的这种态度,才使得李林甫这个右相得以肆无忌惮地蚕食鲸吞他的左相权力,并最终将其全部夺走。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以为,如今李林甫即将遭到罢黜,而且据说已是命不久矣,那么自己终于等来了重夺左相权柄的绝佳时机。 于是乎,这几日来他可谓是殚精竭虑、苦思冥想,想出了无数种应对策略,还四处奔走联络各方势力,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与帮助。 只可惜事与愿违,经过一番折腾之后他方才惊觉,即便是李林甫已然失势,但凭借他现有的手段和能力,若想从杨国忠那个新崛起的权贵手中重新夺回左相应有的权柄,恐怕比登天还要困难得多! 多年以来,自从失去了左相之位后,陈希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重新夺回这一权柄。 特别是这些天看到达成所愿的希望曙光终于出现,经过多日来的深思熟虑,他发现朝中能够助他达成目的之人,似乎仅有裴徽一人。 可是,众人皆知晓,裴徽与杨国忠之间有着一层特殊的关系——他们乃是舅甥。 当然,他也知道,对于那些身处高位的人物来说,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即便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恐怕都会变得脆弱不堪,更何况只是舅舅和外甥这样的亲属关系呢? 尽管如此,陈希烈心里却十分清楚,裴徽与杨国忠的关系肯定要比跟他的关系亲密得多且牢固不少。 为此,陈希烈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制定出一个绝妙的计策,以便能让裴徽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助力。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看似极端,但或许可行的方法——将自己身为左相所拥有的至少一半权力如同丢弃破旧鞋子一般毫不犹豫地拱手让给裴徽,甚至不惜让自己变成一个只能被裴徽暗中操纵的半个提线木偶。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打动裴徽,让其全力帮助自己。 然而,令陈希烈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面对如此滔天的权势诱惑,裴徽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果断而坚决地予以回绝。 这个结果对于陈希烈来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头顶之上。 最后一丝希望被裴徽否决,刹那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陈希烈整个人如丢了魂魄一般,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去,朝着门外缓缓走去。 每迈出一步,他的双腿都好似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此刻的他,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因为他深深地明白,经此一事之后,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能够真正恢复左相之名,重掌大权了。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他依然还会是朝中百官、达官显贵们以及天下百姓口中讥讽嘲笑的对象,永远无法摆脱这个令人耻辱的身份。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此时,身处身后密室之中的裴徽竟然再次开口说道:“等会儿圣人即将驾临此地,到时候左相不妨当着圣上的面,假装喝得酩酊大醉并且口出狂言、胡言乱语。” “而本帅则会抓住这个机会,当着圣人的面狠狠地羞辱左相一番,把左相贬低得就如同那凋零破败的残花败柳一般毫无尊严可言,甚至还要像驱赶那落魄的丧家之犬一样将左相逐出此地。” …… …… 第359章 赌咒发誓要效忠的元载 陈希烈听了裴徽的这番话后,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原本正在前行的脚步也猛地停了下来,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间之后,他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心脏跳动的速度更是犹如那挣脱了缰绳束缚的野马一般急速加快。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但同时又非常害怕自己的猜测出现错误。 紧接着,裴徽继续说道:“本帅这么做自然是想要帮助左相您重新夺回那些本来就应该属于您的权力和地位。” “但是请左相放心,本帅绝对没有任何企图去像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一样暗地里操控您手中的权力,更不会希望看到您成为那众人目光聚焦之下任人摆布的傀儡。” “本帅唯一所期望的就是,当如今这朝廷局势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安禄山又如那惊涛骇浪一般起兵叛乱之时,左相您能够与本帅携手并肩、齐心协力,共同发挥出如同那定海神针一般强大的力量,从而确保整个朝局始终保持稳定。” 陈希烈听完这些话语之后,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怔愣状态,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的模样。 裴徽再次开口说道:“左相无需再多言,赶快去大厅吧。要是耽搁太久离开了,难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和猜测!” 陈希烈听后,沉默了大约两息的时间,迈开大步迅速地朝着门外走去。 裴徽站在原地,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希烈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陈希烈的背影彻底从他的视野当中消失了,裴徽才缓缓转过头来,然后语气严肃地下达命令道:“从现在开始,把陈希烈当作我们的一级目标人物。派人对他展开全方位、不分昼夜且毫无间断的严密监视。” “只要一发现有任何一点点异常的动静或者情况变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前来向我汇报。” 就在裴徽话音刚落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从房间的侧门一闪而出。 原来是葵娘,她快速地现身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裴徽抱拳施了一礼,并回应道:“属下谨遵大帅之命。” 说完之后,葵娘转身大步离去,将裴徽的吩咐安排下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杨富贵犹如一只轻盈的猫儿一般,蹑手蹑脚地缓缓走进了屋内。 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巨兽,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随着裴徽权势和威严与日俱增,虢国夫人府中的下人面对裴徽时,本能的感到畏惧和紧张。 待走到近前,杨富贵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毕恭毕敬地向坐在书桌后的裴徽请示道:“公子,拜堂成亲的良辰吉时即将来临,还要不要安排太子殿下来此与公子密谈?” 裴徽听闻此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神情。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区区太子,尚无足够的资格让本帅屈尊在家中与其密谈要事。此事暂且不提也罢。” 说罢,裴徽稍作停顿,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杨富贵,接着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你速速前去中厅,将元载给传唤过来,但需谨记行事务必隐晦,切不可引起旁人的警觉和怀疑。” 杨富贵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诺一声,随后转过身去,脚下生风似的如同一阵疾风般匆匆离去。 时间不长,怀着满心激荡之情的元载便抵达了密室门口。 这还是裴徽安排他成为兵部侍郎之后,首次主动召唤他过来见面。 他站在门口,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迈步而入。 进入密室之后,元载快步上前,对着端坐在上方的裴徽深深地行了一礼。 裴徽见状,微微颔首示意元载起身入座。 待到元载坐定,裴徽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帅有意助力陈希烈彻底掌握左相之大权。” 元载乍一听闻这句话,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暗自一惊。 紧接着,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之中突然闪过一道惊喜交加的光芒。 只见他难掩内心的激动情绪,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主公如此谋划,难道是想要让陈希烈成为摆在台面上的一个傀儡,而实际上则是由主公您在幕后暗中操控、执掌这左相的权柄?” 裴徽缓缓地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道:“本帅若是在暗地里掌控左相之权柄,这件事恐怕难以长久隐瞒下去,圣人必然不会准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到时候恐怕会弄巧成拙。”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凝视着元载,接着缓声说道:“所以,并非本帅来执掌这左相的权柄,而是要交由你来担任此重任——由你元载来执掌这至关重要的左相权柄!” 元载听到这话,瞬间如同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依然有些结巴地失声问道:“由……由卑职来执掌左相权柄?”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熊熊烈火一般,兴奋与激动之情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成为一国之宰相,一直以来都是元载梦寐以求的理想和为之不懈奋斗、执着追求的终极目标。 为了能够实现这个宏伟的愿望,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需要历经千辛万苦、做出种种艰难抉择甚至违背道德伦理之事,他也在所不惜。 如今,当这个梦想突然降临到他面前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喜悦感简直令他快要窒息。 看着元载如此激动的模样,裴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一脸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再次肯定地回答道:“没错,正是由你元载来执掌这左相权柄。” 元载可不是一般人物啊!很快便恢复镇静。 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猛地站起身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就那样直直地跪在了裴徽的面前。 他那表情严肃得如同要去赴死一般,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赌咒发誓一样大声说道:“卑职今日就在这里立下誓言,卑职这一生绝对不会背叛主公您!卑职愿意为了主公您抛头颅、洒热血,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裴徽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表忠心的元载,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像元载这样的人主动示好,裴徽觉得就像是隔着一层浓雾看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真假虚实,实在难以让人完全相信。 不过呢,裴徽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手里紧紧握住那强大无比的权势以及令人畏惧的武力这两样利器,那么元载肯定就会像一条对主人忠心耿耿的猎犬似的,死心塌地地追随着自己。 但是,如果哪一天自己失去了现在所拥有的权势和能够决定对方生死的武力,裴徽也明白,元载这家伙必定会像一只变色龙一样,毫不迟疑地转身背弃自己,甚至有可能会在自己的后背狠狠插上一刀,给自己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裴徽轻轻地挥动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淡淡地开口示意元载站起来说话。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缓声说道:“本帅自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安排一个中书侍郎的职位让你来兼任。” 元载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如同被当头浇下一桶醍醐,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一下子就明白了接下来自己该怎样去掌控住左相的权力了。 中书侍郎这个职位虽说仅仅只是正四品而已,但它的作用可不容小觑,就如同那左相身边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一般。 此官职掌控着左相的官印,并全权负责处理与左相职权相关的所有文书工作,从最初的起草到最后的审核把关,无一不是由其负责带人操持。 这般重要的地位,若是放在后世来比较,简直就是办公厅主任再加上秘书长这两个要职集于一身呐! 此刻,元载站在那里,心中暗暗琢磨着这些事情,脸上不由自主地对裴徽流露出一种真挚而又崇敬的神情。 只见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帅您真是英明神武啊!经过您这么一点拨,卑职我已经完全明白接下来应该怎样去做啦。” 接着,他又拍着胸脯保证道:“请大帅放心吧!卑职对此事有着十成十的把握,必定能够成功地将那陈希烈给彻底架空,任由我们操控。” 话说完之后,元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如同走在薄冰之上那般,战战兢兢且小心翼翼地向对方请示道:“大帅啊,卑职自觉才疏学浅,能力有限,所以还需要一些德才兼备的贤能之士前来协助我才行。” “因此,卑职斗胆恳请大帅能够派遣几位才华横溢的人才过来,跟随着卑职左右,也好助卑职一臂之力呀。” 裴徽微微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饱含深意的弧度,他的目光犹如两道深邃的潭水,紧紧地锁定在了元载身上,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穿其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 紧接着,只见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柔却又显得格外郑重其事。 然后,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所需要的助力之人,大可在本帅麾下不良府、天工之城和琉璃署、肥皂署、炒茶署当中精心挑选一番!无论你看中了谁,只要告知于我,本帅定当全力支持,绝不二话!” 元载听到裴徽这番话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裴徽对他的信任。 对他这种奸诈小人来说,那种被人如此信任的感觉,就好似一座巍峨耸立的泰山压顶而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同时也令他感到无比振奋和激动。 一时间,元载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血液沸腾,情绪已然无法自控。 他赶忙抱拳躬身,向着裴徽深深施了一礼,声音略微颤抖地道:“多谢大帅厚爱与信任,末将必不负所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 …… 第360章 李琮的错觉和悲哀 “诸位无需如此多礼,今日诸君与本宫一样,皆为前来观瞻裴帅这场盛大婚礼的嘉宾罢了。” 宽敞明亮的中院大厅内,李琮气定神闲地端坐在上位,其身姿挺拔如松,自认为不怒自威。 络绎不绝的朝廷重臣、达官显贵以及名门世家的重要人物纷纷走上前去,恭敬地向他敬酒并请安问候。 只见李琮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努力维持着矜持而威严的神情,仿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巍峨山岳般沉稳庄重。 然而,当面对众人时,他又展现出礼贤下士之风,恰似那温暖和煦的春日微风,令人倍感亲切。 只是颇为遗憾的是,不论他怎样竭尽全力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那纵横交错遍布满脸的丑陋疤痕,依然如同面目狰狞的恶鬼一般触目惊心。 尤其是在他人当面近距离凝视之下,更显得他一脸凶神恶煞之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有幸得以端坐于中厅的人物,无一不是久经官场历练、心机深沉且老谋深算之人。 他们的演技可谓精湛至极,堪比影帝级别。 尽管这些人心中对于李琮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鄙夷、讥讽乃至唾弃之情,但表面上却是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之色。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使得李琮仿佛鱼儿游入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中、蛟龙腾跃于九霄云外之上,整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作为大唐储君所拥有的那种至高无上的荣耀感,同时对于未来更是满怀憧憬与无限信心。 所谓错觉,便是这样产生的。 恰在此时,只见李琮的贴身随从一路小跑着从那宽敞明亮的中厅外急匆匆地奔来。 他面色苍白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满脸都是惶恐和不安之色,活脱脱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待到靠近李琮身边时,这位随从先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周围并无旁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后,才敢上前一步,将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李琮的耳畔,用极低沉且压抑的声音轻声说道:“殿下,那杨管家传话过来,说是裴帅今日忙着婚礼之事,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与殿下您私下密谈啊!” 听闻此言,李琮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就好似那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黑沉沉的一片,让人望而生畏。 他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暗骂道:“好个可恶的裴徽,竟敢如此怠慢本宫!难道真当本宫这个太子毫无威严可言吗?” 然而,尽管此刻李琮的内心早已愤怒到了极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狰狞的面庞,此刻竟像是被一位技艺高超的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面具一般,冷漠而僵硬,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情绪波动。 可即便如此,那隐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还是没能逃过站在他身旁那些久经官场、深谙人心的重臣以及权贵们的锐利目光。 这些人一个个都心思缜密,精明过人,仅仅只是通过李琮这细微的眼神变化,便开始暗自揣测起来,究竟那随从刚才给太子说了些什么样的话语,亦或是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能令太子如此动怒。 就在众人暗自猜测之际,没想到那随从再次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李琮的耳朵说道:“殿下,那杨管家还有一句话,说是裴帅让转达给殿下您。” 李琮原本紧绷着的面庞,在转瞬之间就恢复到了往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轻启双唇,用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缓缓开口问道:“裴徽究竟有什么要紧的话语需要向本宫禀报呢?” 站在一旁的随从,其神色却仿佛是被卷入了一场狂风骤雨之中,不停地变幻着。 先是露出一丝惊惶,紧接着又是一抹犹豫,最后则化作深深的担忧。 在沉默了数息之后,这名随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对着李琮说道:“殿下啊,裴帅传话来说,您至今仍然逗留在这个地方,难道说是想要等待圣人亲自驾临此处,从而引得圣人心生猜忌不成?” 李琮听到这番言语,那张本已恢复平静的脸庞,刹那间就如同一只变色龙似的,微微颤动了一下,颜色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可不是那种头脑简单、愚昧无知之辈,仅仅只是稍作思索,须臾之间便已然洞悉了裴徽此番言辞背后所隐藏的深意。 要知道,现如今的裴徽可谓是权倾朝野,威势熏天。 而李琮的父亲——当今圣上,偏偏又是一个生性多疑且喜好诛杀亲生骨肉的人。 倘若让这位圣上察觉到他和裴徽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那么毫无疑问,圣人立刻就会对他产生怀疑之心。 可是,李琮毕竟贵为太子,乃是堂堂大唐的储君,他身上背负着的不仅仅是皇室的荣耀,更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尊严。 特别是对于像他这样因为意外而导致面容毁容的大唐储君而言,这张脸简直就是比生命还要重要得多的存在。 若是就这样毫无来由地匆匆忙忙离开此地,一旦这件事情流传了出去,那么他的颜面又该往何处安放呢? 且说他李琮在圣人即将到来之际,竟然如此匆忙地离去,这一行为若是传到圣人耳朵里,不知圣人心头会泛起怎样的波澜? 再者说来,他既已现身此地,那么这个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无论如何都会像风一般迅速传播开来,早晚会落入圣人的耳目之中。 而他那位父亲,向来心思深沉,猜忌之心极重。 一旦得知此事,恐怕难免会对他李琮产生种种猜疑和不满。 此时此刻,李琮的内心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风车,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他左思右想,反复权衡利弊,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如今已然深陷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之中。 就在这时,忽然之间,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但见一名绝色美妇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子降临凡间一般,在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婢们的簇拥之下,衣袂飘飘,姿态婀娜地朝着大厅款款走来。 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素有“天下第一美妇”之美誉的虢国夫人杨玉瑶。 …… …… 第361章 天下第一美少妇的风采 只见杨玉瑶轻移莲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之上,轻盈得好似不沾半点尘埃。 那身姿曼妙无比,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 随着她逐渐走近宴会厅,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她牢牢吸引住了。 杨玉瑶身披一件华丽至极的拖地长裙,其色彩绚烂如天边的云霞,令人目眩神迷。 仔细看去,这锦缎之上精心绣制着无数精美的牡丹花纹,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娇艳欲滴,仿佛随时都会从衣间挣脱束缚,纵情怒放开来。 她那高高耸起的发髻,宛若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直插云霄。 而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则宛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散发出迷人的光泽,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发髻之上,一支支金钗斜插其中,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晃动,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犹如天籁之音,萦绕于耳际。 这般美妙的声音,于尊贵高雅之中又增添了一丝灵动活泼的韵味。 再看她那张娇俏可人的面庞,只是略略施以粉黛,便已美得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粉嫩娇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呵护。 尤其是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眸,恰似夜空中闪烁的璀璨星辰,熠熠生辉,深邃而神秘,只需轻轻一眼,便能摄人心魄。 此刻,她正用那双明媚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全场的宾客。 当视线触及到众人时,她的嘴角会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这笑容恰似那温柔的春风,轻轻地拂过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细微的涟漪,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原本,宽敞明亮的大厅之中,一群技艺精湛的乐师正全神贯注地演奏着悠扬动听的乐曲。 那美妙的音符犹如潺潺流水,轻柔地流淌在空气中,令人陶醉其中。 然而,当他们高贵迷人的女主人缓缓步入大厅时,他们立刻奏响了更为欢快的旋律。 此时,只见杨玉瑶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之上,如梦似幻。 伴随着她的移动,那华丽的裙摆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地散开,形成一片绚丽多彩的花海。 此时,厅内的烛火摇曳生姿,温暖的光芒洒落在她身上那件华美的服饰上。 那精美的珠翠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交相辉映。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似乎都因为她的降临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变得更加辉煌夺目、美轮美奂。 在场的所有男士们,目光无一不被这位倾国倾城的少妇所吸引。 他们就像饥饿已久的狼群,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杨玉瑶那绝美容颜以及胸口处那如雪般洁白细腻的肌肤。 那勾魂摄魄的美丽让他们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但碍于自身的身份地位,即便心中怀揣着各种不堪入目的龌龊念头,表面上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一副道貌岸然、彬彬有礼的模样。 此刻,杨玉瑶如同一只骄傲的凤凰,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地站立于大厅中央。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重臣们个个神色凝重,权贵们则带着几分高傲与矜持,宗室和皇亲们更是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还有那些世家门阀之主,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精明与算计。 只见杨玉瑶嘴角微扬,轻轻俯身,对着众人微微施了一礼,动作优雅大方,仿佛一朵盛开的鲜花。 与此同时,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响起:“诸位贵客有礼了。” 这声音犹如天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杨玉瑶继续柔声说道:“妾身今日负责招待各位女眷,可能有所疏忽,怠慢了诸位贵宾。实在抱歉得很呐!” “而我家徽儿先是忙着去接亲,这会儿又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拜堂之事,这边一时竟无人前来招待,还望诸位贵客海涵,多多谅解才是。” 这时,杨国忠急忙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昂首挺胸,提高嗓音大声说道:“二妹尽管放心便是,此处有本相在此照应,咱们杨家绝对不会有任何失礼之处!” 然而,话音未落,就迎来了杨玉瑶狠狠的一记白眼。 只听得杨玉瑶娇嗔地反驳道:“哼!我可没瞧见你站在门口好好招呼客人呢!” 杨国忠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阵恼怒。 要知道,他可是马上要当宰相的人了,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这样的指责。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得很,雄狐杨玉瑶向来泼辣任性,如果此时此刻再跟她多嘴争辩一句,只怕杨玉瑶定会毫不留情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更何况,如今裴徽的权势正盛,若是真闹到那个地步,即便自己挨了骂,恐怕也只能像个哑巴一样,有苦说不出啊! 想到这里,杨国忠纵然心中再有万般不满,也只好强行挤出一脸尴尬的笑容来。 杨玉瑶仿若未闻杨国忠的话语,轻盈转身,自旁边婢女手中稳稳接过一壶美酒。 只见她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气质,犹如一只美丽而高傲的凤凰。 此刻,她面带微笑,娇柔的声音再度于厅内响起:“来来来,诸位尊贵的客人,请允许妾身以这一壶美酒向大家赔个不是,还望各位不要怪罪妾身方才的失礼之处。” 话音未落,现场众人忙不迭地应和起来。 他们对杨玉瑶充满奇异的热情,纷纷恭敬地举起酒杯,齐声回应道:“夫人客气了!” 一时间,厅内气氛热烈非凡,更有不少人心怀叵测之人趁机大肆阿谀奉承,谄媚之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杨玉瑶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言辞。 她轻轻仰起那如同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朱唇微张,恰似一朵正在盛放的娇艳花朵。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一壶美酒送至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美酒如潺潺流水般顺畅地滑入喉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饮尽酒后,杨玉瑶随意地将酒壶递到身旁的美婢手中。 此时,几滴晶莹的酒液顺着她那如樱桃般鲜嫩欲滴的嘴唇缓缓滑落,留下几丝淡淡的痕迹。 尤其因为这一壶烈酒下肚,她那原本白皙如玉、粉雕玉琢般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醉人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愈发显得娇媚动人,令人心驰神往。 …… …… 第362章 李琮的怨毒心思 在场的众多权贵、重臣们无一不被杨玉瑶的绝世风姿所倾倒,他们的目光痴痴地停留在她身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久久无法移开。 杨玉瑶轻抿一口杯中佳酿后,优雅地将酒杯放下,然后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至众人面前。 只见她微微欠身,向着在场的众人盈盈一拜,那婀娜多姿的身段犹如风中摇曳的花朵一般迷人。 紧接着,她朱唇轻启,娇声说道:“诸位贵客大驾光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请各位尽情享用这精心准备的美食与美酒。妾身尚需前去招待女宾,就先行一步啦。” 话音刚落,她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轻盈蝴蝶,身姿曼妙地朝着大厅之外飘然而去。 一路上,杨玉瑶所过之处,众多位高权重的大臣、显赫一时的权贵以及名门望族的门阀之主们皆纷纷侧目。 他们有的面带微笑,主动向杨玉瑶点头致意;有的则更是恭敬有加,竟然躬身施礼,表示对这位绝世少妇的尊重与热情。 而杨玉瑶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一路颔首回应着众人的问候。 就在这时,杨玉瑶不经意间路过李琮身边。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李琮那张脸时,脸色不由得一变,随即失声尖叫起来:“啊……吓妾身一跳!” 还没等李琮来得及开口解释,杨玉瑶已然柳眉倒竖,娇嗔地怒喝道:“你究竟是何方人士?长得如此面目可憎,居然还有胆子前来参加吾儿的婚礼!” 李琮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猪肝一般难看。 他张了张嘴,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杨玉瑶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犹如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地继续呵斥道:“老娘我可管不着你到底是什么人,现在马上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赶紧离开我们府上,省得到时候举行拜堂仪式的时候,你这副尊容把其他尊贵的宾客全都吓得抱头鼠窜了!” 说罢,杨玉瑶那娇俏的面容之上满是不屑与轻蔑,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冷漠而又无情,根本就没给气得浑身发抖的李琮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只见她轻移莲步,在一群美婢的簇拥下,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昂首挺胸,大踏步地离开了中厅。 此时此刻,整个中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脸色涨红、浑身颤抖不已的李琮身上。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的太子殿下啊! 乃是大唐未来的储君,身份何等尊贵! 然而,如今却在这里当众被一个妇人如此羞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李琮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仿佛被熊熊烈火灼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这种羞耻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消失在众人面前。 尤其是当他看到周围不少人的脸上流露出或明或暗的讥讽和嘲笑之意时,心中的怒火更是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李琮一直都在宫廷的尔虞我诈中艰难求生。 他深知,如果此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么后果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更加不利。 于是,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屈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发出一声冷哼。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带着随从们如同一阵疾风一般大步离开了中厅。 他们穿过前院,脚步匆匆,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李琮那颗破碎的心尖上,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愤恨。 最终,李琮一行人就这样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虢国夫人府,留下了身后那一片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然而,待到李琮踏上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厚重的车帘缓缓落下,彻底遮蔽住了外界众人的视线。 就在这一刻,他眸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消退而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深沉。 “该死的杨玉瑶!”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道,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愤恨。 “还有那个可恶至极的裴徽!”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难道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本宫殿下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李琮的声音愈发低沉,其中蕴含的怒意却丝毫不减。 此刻的他,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残忍的画面:当自己借助裴徽的势力成功登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五之尊宝座后,一定要让杨玉瑶这个贱人赤身裸体地跪倒在自己脚下,毫无尊严可言。 而他,则会尽情地羞辱她、折磨她,让她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至于裴徽,李琮更是不会放过。 “哼,等到那时,我定会亲手砍掉这混蛋的四肢,让他像一条可怜的丧家犬一般,只能趴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本宫殿下是如何肆意玩弄他那不知廉耻的母亲!” 想到此处,李琮的嘴角泛起一抹冷酷而又扭曲的笑容,他那双原本还算俊朗的眼眸此时已满是疯狂的杀意和怨毒之色,仿佛要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统统毁灭。 …… …… 漂亮娘亲已然移步前往中厅,裴徽见状,心中顿生懒意,实在不愿再凑到那边去,瞧那杨国忠、陈希烈之类的人物在其中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此刻,夜色宛如一只轻柔的手,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大地。 算起来,距离正式交拜行礼仅有短短半个时辰而已,他和李腾空也需要预先做好些许筹备工作。 历经两世人生沧桑,裴徽对此等世事早已洞若观火。 无论是喜庆热闹的红事,还是肃穆悲凉的白事,于他眼中,无非都是一场场精心编排的盛大演出罢了,说到底,只是演给周围那些旁观者们欣赏观看的。 诚然,男子与女子的心思往往大相径庭,女人们大多对这类繁杂琐碎却又充满仪式感的事务心怀钟爱之情。 然而,令裴徽感到颇为诧异的是,李腾空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婚礼竟然也表现得兴致缺缺。 就在这时,如血残阳渐渐西沉,余晖如同金红色的颜料一般泼洒在虢国夫人府那高耸入云且精巧绝伦的屋檐之上。 从远处眺望而去,整座府邸仿佛被披上了一件熠熠生辉的金色纱衣,美轮美奂,令人目眩神迷。 裴徽还未靠近那座院子,远远地就听到从里面传出一阵喧闹之声。 这声音嘈杂而纷乱,其中夹杂着女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娇笑声。 那声音此起彼伏,好似一群欢快的小鸟正在枝头嬉戏打闹一般。 随着裴徽逐渐走进院子,那些原本喧闹的声音却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此刻竟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待裴徽彻底踏入院子后,只见在李腾空的身旁,围着一群姿态各异的女子。 她们有的已为人妇,成熟妩媚; 有的还是青春年少的小娘子,娇羞可爱; 更有豆蔻年华的少女,天真烂漫; 甚至还有几个稚气未脱的小萝莉,萌态可掬。 这群女子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争奇斗艳,娇艳欲滴。 仔细一看,原来她们就是之前在右相府门前排起长长队伍,等着领取天工城金卡和最新款琉璃镜的那群李家女子。 这些女子大多与李腾空年纪相差无几,有些是她的姐妹,有些则是嫂嫂。 按理说,同龄人之间应该有着许多共同话题,相处起来也会比较融洽。 可是,李腾空那冷若冰霜的性子,就像一座高耸入云且终年积雪不化的冰山,让人难以接近。 正因为如此,尽管她们之间有着亲属关系,但彼此间的交流却是少之又少。 有时候,一年下来,李腾空连跟这些姐妹们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嫂嫂们,那就更是生疏了。 以至于对于一些人的长幼辈分和容貌特征,李腾空都无法清晰地记在心中。 尤其是李腾空身处右相府李林甫家中的时候,从小其实遭受着无尽的冷落和忽视。 正因如此,以往当李腾空与那些女子们偶然相遇之际,其中一部分人竟然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更有一些心胸狭隘之人,只因嫉妒李腾空仅次于杨贵妃的绝世容颜,便对她心怀深深的怨恨之情。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 就在李林甫重病缠身、生命垂危,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之际,与此同时,李家也陷入了四面受敌、危机四伏的困境之中。 此时的李家人终于不得不正视一个残酷的现实:一旦李林甫撒手人寰,他们很有可能会面临灭族灭门这样惨绝人寰的报复。 于是乎,那些曾经对李腾空不屑一顾的人们,其对待李腾空的态度却在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简直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天翻地覆! 毕竟,没有谁会是真正愚蠢至极之人,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明白——在李林甫去世之后,李家唯一能够依赖并寻求庇护的对象只有裴徽一人,唯有得到他的庇佑,李家才有可能幸免于难、平安无事。 不仅如此,如果还想要继续过那种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或者希望自己能够嫁给称心如意的郎君,让自家夫君拥有辉煌灿烂的锦绣前程,那么一切都必须依仗裴徽才行。 基于以上种种复杂的原因,致使她们在每次面对李腾空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讨好巴结她,竭尽所能地施展各种阿谀奉承之手段。 可是呢,偏偏李腾空天生就是一副清冷孤傲、不苟言笑的性子,这反倒让那些企图谄媚讨好她的女人们心生畏惧,变得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于是乎,这群女子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想着如何开口、说什么话才能讨得李腾空的欢心。 方才裴徽所听到的那阵叽叽喳喳之声,正是从她们口中传出的。 此时此刻,当她们瞥见裴徽迈步而入时,一个个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向他行礼问安。 然而,这其中绝大多数人脸上都难以抑制地浮现出谄媚讨好之色,那副模样既可爱又显得很是现实和无奈。 不过,在这人群之中,倒是有两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先说那位与李腾空同龄的师姐李季兰吧,只见她稳稳当当地端坐在李腾空身侧,宛如一座山岳般岿然不动。 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烦躁与纷乱,想来定是这位一心求道之人,素来喜爱清静幽谧之所,而此地刚才却是那般喧哗吵闹,扰了她的清修。 再瞧那面容娇媚动人的李家十五妹李筱筱,她既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李腾空左右,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热情,反而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懒洋洋地用手撑着下巴,仿若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软绵绵地斜靠在旁边的桌案之上。 待到裴徽踏入屋内,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慌乱和幽怨之情。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起身相迎,就好似一只受惊的鸵鸟,将自己的身躯蜷缩起来。 只是,她那对红红的眼睛却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锁定在裴徽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由于李腾空一直坐着并未起身,再加上周围其他身形高大之人的遮挡,导致裴徽的视线完全被阻隔开来,根本无法瞧见李腾空此刻具体在何处、在做什么。 如此一来,裴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率先被安安静静坐在一侧的李筱筱所吸引过去了。 当他的眼神与李筱筱那满含幽怨之意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裴徽心中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轻轻皱起了眉头。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他脸上的神情便又重新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状态,好似刚刚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目光从李筱筱身上移开,并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直直地朝着李腾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姐夫好啊!” “妹夫好呀!” “裴帅好!” 伴随着这一声声热情洋溢且充满敬意的问候声响起,只见原本围聚在李腾空身旁的那些嫂嫂、姐姐还有妹妹们,一个个都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地迅速往旁边闪开,仿佛是要特意为裴徽开辟出一条宽阔平坦、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似的。 与此同时,她们每个人还不忘及时地向裴徽送上各种各样亲切热情的问候语。 面对众人如此热忱的态度和举动,裴徽则始终保持着一副神色温和、谦逊有礼的模样。 他面带微笑地微微点了点头,以此作为对大家问候的回应,看起来既不显得过分亲热,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疏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静静坐在一旁的李筱筱,突然间就如同一只轻盈敏捷的飞鸟一般,猛地朝前冲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拉住了裴徽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整个场面在刹那之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已然彻底凝固住了。 …… …… 第363章 吃醋的李腾空 裴徽显然也是被李筱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再次微微皱起,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有些诧异地看向身旁紧拽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李筱筱。 就在这一刻,李筱筱紧紧地拉住了裴徽的胳膊,之前还挂在她脸上的幽怨之色,就像被一阵春风吹散了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出现在那张精致面容之上的,是一抹犹如春花绽放般绚烂的笑颜。 她的笑容恰似春日里灼灼盛开的桃花,娇艳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那粉嫩的色泽,仿佛轻轻一触就能滴出水来,而淡淡的红晕则像是傍晚时分天空中的晚霞,轻轻地在她白皙如雪的面庞上晕染开来,远远望去,就好似天边那绚丽多彩的彩霞不小心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美得如梦似幻。 平心而论,李筱筱的整个容貌或许比不上李腾空那般明艳照人、倾国倾城。 然而,她身上却有着一种独一无二的妩媚韵味。 这种韵味与少女特有的稚气以及充满活力的青春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好像一杯精心酿造的香醇美酒,散发着一种能让人心醉神迷的特殊魅力。 对于任何一个男子来说,这样的女子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之下,就连一向沉稳冷静、阅女无数的裴徽都不禁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失神。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李腾空。 只见她原本就略显清冷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愈发冰冷起来,简直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样,透露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这时,只见李筱筱那张如同樱桃一般鲜艳娇嫩、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红润嘴唇轻轻张开,从中显露出一排好似珍珠一样洁白纯净、毫无瑕疵的整齐贝齿。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像是夜空中那弯弯的月牙儿一般,透着几分俏皮与可爱。 此刻,她那只手柔软细腻犹如初生的春草嫩芽(柔荑),轻轻地拉住了裴徽的胳膊,并故意做出一副俏皮的模样,娇嗔着说道:“哼,人家可比小仙年长呢,所以呀,你作为小仙的夫君,可得乖乖地唤我一声姐姐哟。” 听到这话,裴徽不禁微微一愣,随后他轻声回应道:“哦?十五妹对吧!可别逼我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动手抽你哦。” 说完,他身形一闪,动作敏捷得如同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下子就从李筱筱的手中挣脱开来,然后快步朝着李腾空走了过去。 李腾空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原本她那双美眸之中还带着些许冰冷的神色,但转瞬间就如同冬日的冰雪遇到了温暖的阳光一般迅速消融不见了。 很明显,对于裴徽这样果断地处理掉李筱筱的纠缠,她感到非常满意。 然而,李筱筱却只是稍微怔了一下,紧接着,她将刚才抓过裴徽胳膊的那只手缓缓移到自己的鼻子前端,轻轻地嗅了嗅,然后脸上再次绽放出如同盛开鲜花般灿烂迷人的笑容,嘴里还发出一些娇憨的声音,柔声呢喃道:“嘻嘻……就算你现在不肯叫我姐姐,但是早晚有一天,你肯定还是会乖乖叫我姐姐哒。” 面对李筱筱这般胡搅蛮缠,裴徽根本不想再去理睬她,脚下步伐加快,犹如一阵迅猛的疾风,眨眼间就来到了李腾空的身旁坐了下来。 “新郎官来啦!”随着这一声呼喊传来,只见李腾空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道袍、身姿婀娜的女子——李季兰。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刚刚走近的裴徽,那张俏丽的面庞上满是埋怨之色,娇嗔地责怪道:“你刚才竟然把小仙就这样丢下不管不顾,到底是跑去哪里忙乎了呀?” 就在这一瞬间,裴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李季兰那如同秋日湖水一般清澈深邃的眼眸所吸引。 那双眼眸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清泉,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其中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柔情蜜意,仿佛能够将人的心魂都深深勾摄进去,令人沉醉其中而难以自拔。 尽管这种吸引仅仅只是短暂的须臾片刻,但还是很快就被裴徽强行移开了视线。 然而,即便是如此迅速的动作,依旧没能逃过一旁李腾空敏锐的目光。 此时的李腾空已然察觉到了裴徽的细微变化,她的眼神瞬间再度变得犹如寒冬里的冰霜那般冷冽刺骨,仿佛只需轻轻一瞥,便能将人的灵魂彻底冻结。 与此同时,李腾空不动声色地伸出玉手,轻轻地挽住了裴徽的胳膊,而这个位置恰好就是之前李筱筱曾经抓住过的地方。 不仅如此,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更是如同尖锐的刺一般,用力地掐在了裴徽腰间的软肉之上。 刹那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腰间袭来,裴徽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不迭。 他暗自思忖着,都怪李季兰那一双天生媚态的桃花眼实在是太过妩媚动人,无论看向何人,都会给人一种仿佛正在凝视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错觉,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心生荡漾,泛起层层涟漪。 腰间传来的阵阵刺痛,令裴徽苦笑不已。 然而,他强忍着疼痛,脸上依然挂着深情款款的笑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面前的李腾空。 他板着脸,缓缓地对着一旁的李季兰说道:“师姐啊,要不这样吧,我在自己所结识的那些青年才俊当中,好好为你寻觅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如何?” 李腾空听到这话,原本眼神中透露出的冷冽之色,就如同春日里的冰雪遇到暖阳一般,瞬间消融殆尽。 而站在旁边的李季兰,则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苹果,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宛如天边被晚霞映照得分外绚烂的云彩。 她微微颤抖着,伸出那双如青葱般纤细修长、洁白如玉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裴徽,口中结结巴巴地说着:“你你你……你这登徒子!” …… …… 第364章 圣人和杨贵妃驾到 李季兰“你”了半天,却愣是没能把一句完整的话给说出来。 最后,只见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慌慌张张地转身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 裴徽此时所在,这里满屋满院都是女子。 而且这些女子哪怕是其中身份最为低微的婢女,其容貌和身材也至少在中上,比起后世的顶尖空姐和模特来也是毫不逊色。 一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几乎找不到一个不美的女子。 而且,在场几乎所有女子的目光,那就像是那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焰一般,炽热而猛烈,仿佛要将裴徽整个人给吃掉似的。 就算是已经经历过了两世的风风雨雨和人世沧桑的裴徽,在面对如此众多热切的目光时,也是不由得感到有些难以招架得住了。 特别是李腾空此刻就近在咫尺,其他女人他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太敢呢。 那些摆在桌上的美食,看起来简直就是如同镜中美丽的花朵、水中皎洁的明月一样,只能闻到它们散发出来的阵阵诱人香气,却没有办法亲眼目睹到它们真正的模样,更别提能够品尝到它们的美妙滋味了,这可真是让人心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一样痒痒得难受极了。 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在于,现如今这些个女子们,她们身上穿着的衣裳,那领口开得实在是低得很呐! 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露在外头,就好似那正在冰天雪地之中绽放开来的雪莲花儿一般纯洁而又迷人。 只要人的目光稍稍不小心触碰到那里,就很难不被她们胸口处那白晃晃的高耸山峰以及深深沟壑给深深地吸引住眼球。 所幸的是,并没有过多长的时间,这场婚礼当中那冗长且繁琐无比的各种礼节终于开始。 要知道,大唐时期的婚礼可是相当复杂繁多的呀,尤其是那些贵族人家举办的婚礼,整个流程更是盘根错节、纷乱如麻。 “踏新娘足迹,沾新婚喜气咯……”唱礼郎气息悠长的声音远远地传播开来。 所有的宾客们,无论是位高权重者还是身份卑微之人,甚至连新郎与新娘双方的父母长辈也不例外,他们皆井然有序地从那扇侧门缓缓走出,离开了虢国夫人府。 接着,众人又纷纷绕道而行,沿着先前新娘迎进来时所走过的路径,再次徒步踏上这段旅程。 要说这其中蕴含的寓意,如果往浅显处解释,无非就是想沾染一些新婚的喜庆之气;但若要深入剖析,恐怕就算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去阐述,也未必能够道尽个中深意。 此时,只听得唱礼郎再次高呼:“诸位宾客请暂且止步,一同观礼!” 紧接着,又见新郎面带喜色,手持红色绸缎,轻轻地牵引着娇羞可人的新娘。 随后,所有的宾客在引导之下,移步来到了中院那个专门用于行交拜之礼的地方,准备开始观礼。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刻这个重要时刻,不论宾客们的身份地位有何差异,都必须恭敬地站立一旁观礼,只有新娘和新郎的双亲才能够安稳地坐在座位之上。 待到所有宾客均已各就各位后,裴徽在唱礼郎那高亢嘹亮的呼喊声中,如同捧着一件世间罕见的无价之宝一般,极其小心谨慎地拿起了一条由杨贵妃亲自从皇宫之中特意送来的红绸。 这条红绸之上精心绣制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其寓意深远,象征着吉祥如意、婚姻美满。 只见裴徽稳稳地牵住了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则连接着美丽动人的李腾空。 按理来说,杨贵妃虽然深受李隆基宠爱,但毕竟还未正式登上皇后之位,按照宫廷礼法,所赏赐之物上绝不应该出现凤凰这种象征着皇后尊贵身份的御物。 但疼爱裴徽的杨贵妃仅仅只是在李隆基的耳畔轻轻吹了一次枕边风,那娇柔婉转的话语犹如春风拂面般拂过皇帝的心弦。 于是乎,李隆基竟然不顾宫廷规矩,特意降下旨意,破例以杨贵妃的名义赐予了裴徽这一条鲜艳夺目的红绸。 要知道,这可是无上的恩宠啊! 而如今的皇宫,就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外表看似威严庄重,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四处漏风。 特别是那些不会触及到李隆基杀心的小道消息,传播速度简直快如闪电,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便迅速传遍了众多人的耳朵。 正因如此,此时此刻在场的大半人对于这条红绸的来历可谓是心知肚明。 他们或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或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那条红绸,眼神之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嫉妒之色。 在这些人眼中,那红绸仿佛不再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绸缎,而是一件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宝,拥有它便能获得无尽的荣华富贵和尊崇地位。 人群中的李筱筱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条红绸,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看着眼前风光无限的李腾空被裴徽温柔地牵着手缓缓走向交拜厅堂,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将李腾空取而代之,成为那个站在裴徽身旁接受众人祝福的幸福新娘。 相比之下,李腾空则显得格外娴静温婉,她微微低垂着头,双颊绯红,宛如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绵羊。 任由裴徽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交拜厅堂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一些,心中既有着即将嫁为人妇的喜悦和羞涩,又隐隐有些紧张和不安。 但无论如何,她始终保持着那份端庄优雅的姿态,不让旁人看出丝毫破绽。 在那高亢嘹亮的唱礼郎吆喝声中,裴徽和李腾空首先恭恭敬敬地对着特意提前在一旁精心搭设好的畜枳与炉灶行了大礼。 这些摆设不仅寓意着生活的富足,更是对传统习俗的尊重与传承。 接着,两人怀着无比虔诚之心,庄重地向天神地只以及历代祖先磕头祭拜,以表达对神灵庇佑和先辈恩泽的感激之情。 完成这一系列仪式后,终于迎来了最为重要的环节——拜高堂。 然而此时,端坐上首的仅有虢国夫人杨玉瑶一人。 在唱礼郎抑扬顿挫的呼喊声中,裴徽和李腾空并肩而立,神色肃穆地面朝着一脸激动的杨玉瑶。 就在这一刻,裴徽脑海中忽然闪过漂亮娘亲前天所说的话语——贵妃小姨心中也曾期盼能在今日端坐于上方,欣然接受他与李腾空的参拜之礼。 正当思绪纷飞之际,突然间,从门外传来一阵犹如洪钟一般响亮且气息悠长的声音:“圣人驾到!” “贵妃驾到!” …… …… 第365章 贵妃小姨娘的暗示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宛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浑身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人们紧张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裴徽见状,连忙转身欲与杨玉瑶一同率领众人出门迎接圣驾。 然而,未等他们迈出脚步,只见一名小太监如疾风般飞奔而入,边跑边远远地高声喊道:“圣人有旨,所有人在原地等候,无需出迎!” 然而,这种情况正如后世那些前来调研和检查工作的领导们所宣称的那样,明令禁止下面的单位到高速公路口迎接。 可是,如果当真没有人前往迎接,某些领导即便嘴上不说什么,但心底里难免会觉得不痛快。 毕竟,人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尤其是身处高位之人。 裴徽历经两世为官生涯,对于这些官场中的微妙之处早已了然于心。 他深知其中的门道,自然不可能犯下这般愚不可及的错误。 于是,只见他声音洪亮地高呼道:“各位暂且在此处等候片刻,本帅我就不去迎驾了,而是要前去迎接我的小姨娘!”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整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与身旁的李腾空一同风风火火地朝着门外疾行而去。 他们的身影犹如闪电一般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此时留在原地的其他人,则瞬间全都愣住了。 有那么一些头脑机灵的家伙,心中暗忖着也要跟上去迎驾,以显示自己对上级的敬意。 然而,他们绞尽脑汁,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让自己名正言顺地跟随其后。 就这样,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一个个站在那里,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杨国忠那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之后,突然扯开喉咙大声叫嚷起来:“哼,本相不会违背圣人口谕去迎驾!本相要去迎接那位尊贵无比的贵妃堂妹!” 说罢,杨国忠宛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射而出,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目睹杨国忠这般不知羞耻的行径,心中好似被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复杂难明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一时间,各种各样难以入耳的咒骂声响彻四周,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该遭天谴的唾壶啊……”有人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那挨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唾壶哟……”又一人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他奶奶个熊的唾壶!”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你姥姥家的唾壶!”这句骂词更是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吃屎长大的唾壶!” …… 声声责骂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但主要是杨国忠不在现场。 …… 此时在前院。 今日的李隆基身穿一袭金黄色的常服,那明亮耀眼的色泽仿佛天上璀璨夺目的星辰,散发着无尽的光芒。 而站在一旁的杨贵妃,则是精心装扮,盛装出席,宛如一朵正在盛开的牡丹花,娇艳动人,高贵无比。 再看杨贵妃身上所穿的那件华丽至极的霓裳羽衣,那精美的衣料简直就是巧夺天工之作。 上面绣制着的繁花图案精致绝伦,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一样,散发出迷人的光辉。 当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衣袂随之翩翩起舞,恰似天边那飘逸灵动的彩云一般,如梦似幻,令人不禁为之陶醉,心神皆被其吸引。 而杨贵妃的面容恰似那初绽的桃花,娇嫩欲滴,粉色花瓣微微舒展,似在轻舞,含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宛如晨露点缀其上,熠熠生辉。 她的双眸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璀璨星子,明亮动人,深邃而神秘,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星星在天幕上划过一道亮丽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和光彩。 那朱唇不点而红,色泽鲜艳如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让人不禁想要一亲芳泽。 此刻,一件轻薄的纱衣轻轻披在她那如雪般洁白的香肩上,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如梦如幻的朦胧之美。 这若隐若现的美感,如同清晨山间的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却又心生向往。 在前院,跪倒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皆不敢抬头直视杨贵妃那倾国倾城的容颜,生怕自己的目光亵渎了这份美丽。 然而,内心深处的好奇与渴望终究无法抑制,于是众人纷纷忍不住用那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去窥视这位绝世佳人。 当目光触及到杨贵妃的一刹那,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仙女下凡一般,惊为天人,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只见裴徽和李腾空急匆匆地赶来。 裴徽的脸上满是诚惶诚恐之色,但同时也难掩内心的激动万分。 不等裴徽和李腾空行礼,李隆基脸上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之色,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嘴上却故意佯装嗔怪地说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朕不是叫你们在原地乖乖等候么,怎么这会儿却跑过来迎接朕啦?” 裴徽带着李腾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微臣听闻圣人大驾光临,亲自前来参加微臣的婚礼,微臣心中激动得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再加上圣人和贵妃特意赐予的金凤红绸,如此厚礼,微臣实在受宠若惊。” “这让微臣对圣人的感恩之情犹如那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永不停息。” “此时此刻,微臣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报答圣人的天恩浩荡,以至于有些失态,不顾一切地跑来迎接,还望圣人恕罪啊!” “裴郎对朕的忠心啊,就如同那泰山之巅的巨石一般,坚固无比、牢不可破,朕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李隆基听完之后,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一阵轻柔温暖的春风缓缓拂过,让他感到格外的舒适与惬意。 只见他面带微笑,心情愉悦地轻轻挥了挥手,随后便迈着悠闲从容的步伐,如同在自家庭院漫步一般,悠然自得地朝着中院走去。 而一旁的杨贵妃则有意放慢脚步,稍稍落后于李隆基半个身位。 此刻的她,恰似一只狡黠机灵的狐狸,趁着李隆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对着裴徽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宛如秋日清澈宁静的湖水一般,波光粼粼、深邃迷人。 接着,她又用那如水波流转般的目光轻轻地指向走在前头的李隆基。 裴徽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贵妃小姨的暗示意思。 …… …… 第366章 李隆基的复杂心思 杨贵妃见裴徽已经能理解她的意图,便如同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又如那婉转悦耳的黄莺出谷一般,发出了一声娇柔甜美的声音:“徽儿、小仙呀,你们可曾拜过高堂啦?今儿个本宫可要和你的母亲一同端坐上首,好好地接受你们这小两口行那庄重的拜高堂之礼哟。” 听到杨贵妃这番话语,裴徽连忙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小姨娘请尽管放心好了,我们一直在这儿候着呢,就等您来了!” 然而,话锋一转,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遗憾之色,语气略带哀伤地继续说道:“只是可惜啊,我自幼便不幸失去了父亲,如今这高堂之上竟然没有一位男性长辈在场,这感觉就好似那离群索居的孤雁一般,实在是令人倍感凄凉和遗憾呐。” 就在此时,只见杨国忠步履匆忙地一路小跑而来。 他那模样活脱脱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慌慌张张地向李隆基行起礼来。 与此同时,他还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裴徽所说的每一句话。 待裴徽话音刚落,杨国忠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徽儿啊,你要是早点跟舅舅我说嘛,舅舅我肯定会和你娘还有贵妃一起稳稳当当地坐在上头,接受你们这一对新人的参拜呀!” 听到这话,裴徽不由得愣住了,一时间竟显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稍作迟疑后,他才微红着脸,略带羞涩地转向李隆基,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圣人在上,请恕微臣冒昧。其实,微臣的娘亲特别交代过,她希望能恳请圣人您屈尊坐上高堂之位,与我娘以及我的小姨娘共同成为微臣的高堂大人。” 李隆基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怔,整个人宛如一尊静止不动的雕塑一般,瞬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恍惚迷离。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当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裴徽时,眼中原本的冷漠疏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煦,恰似那冬日里穿透厚厚云层洒下的温暖阳光。 紧接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缓声应道:“嗯,既然如此,那倒也未尝不可。毕竟朕与你的小姨娘乃是结发夫妻,于情于理,朕自然算得上是你的至亲长辈了。” 得到李隆基的应允之后,裴徽顿时喜出望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连身体都因为过于激动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惹人喜爱。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拉起身旁的李腾空,两人双双跪地,对着李隆基又是一番重重地叩头拜谢,口中高呼道:“多谢圣人隆恩……微臣此生此世,除了誓死效忠之外,实在无以为报!” 李隆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忽然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直直地看向一旁的杨国忠。 此时的杨国忠,脸色早已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可言,心中更是惶恐到了极点。 杨国忠见到李隆基的眼神,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臣……臣刚才实在是愚蠢至极啊,请陛下恕罪!” 然而,李隆基此刻已经完全无视了杨国忠的存在,他挽着身旁娇艳动人的杨贵妃,在裴徽和李隆基的陪同下,迈着轻盈优雅的步伐,缓缓朝着中院的交拜厅堂走去。 看着李隆基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杨国忠狠狠地在自己那张如同面团一样绵软无力的脸上轻轻地扇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哎呀呀,都怪我这张臭嘴,怎么就说出了那般愚蠢的话语呢?真是该死!” 他一边骂着自己,一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此时此刻,杨国忠的内心就像有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一般,七上八下地翻腾不停。 他站在原地,心中无比纠结,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就此悄然离去。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惹得圣上不高兴,那么自己最好能像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圣上的视线范围。 而且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圣上的面前,只有这样做,或许才能把圣上对自己的厌恶降到最低程度。 “然而,裴徽的婚礼可不是能够随随便便无故缺席的重要场合啊!要是这件事情不小心传扬了出去,恐怕会被那些好事之人恶意曲解成我和裴徽之间存在矛盾不合,这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呐!” “毕竟,在这个复杂而微妙的官场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而且,就在刚才,虽然周围有很多人并没有完全听清我与圣人的对话,但他们可是全都亲眼目睹了整个经过呀!” “如果此时此刻我贸然抽身离去,那么这些旁观者们肯定会胡乱猜测,认为我已经失去了圣上的恩宠。” “到那时,各种各样针对我的弹劾之事恐怕就会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让人应接不暇。再想想我那眼看就要到手的宰相之位,说不定也会因此而横生枝节,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呢!” 一想到这里,杨国忠的眼眸深处不禁闪过了一丝决然之色。 只见他紧紧咬住牙关,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再次抬起脚步,坚定不移地朝着中院走去。 此时,他的心里早已暗暗盘算好了应对之策:等一会儿见到圣上之后,自己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竭尽全力地避开对方的目光,千万不能让圣上看到自己。 几分钟过后,当杨国忠终于来到交拜厅堂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屋内一众权贵、重臣以及宗室、皇亲们,竟然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高堂之上端坐着的那三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羡慕以及嫉妒之情。 …… …… 第367章 玉龙牌和李林甫死了 李隆基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其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贵威严,仿佛周围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了他身上,真真是如同那被群星环绕的明月一般引人注目。 在他左侧坐着的乃是娇艳欲滴、倾国倾城的杨贵妃,她那绝美的容颜恰似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而右侧则是妩媚动人、风情万种的杨玉瑶,一颦一笑间皆能勾人心魄。 此时,裴徽与李腾空在唱礼郎那高昂嘹亮的吆喝声中,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向着李隆基行起大礼来。 他们先是深深地弯下腰去,以表达对这位天子的敬意,然后又转身朝着杨贵妃和杨玉瑶叩头请安。 整个场面庄重肃穆,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李隆基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突然泛起一丝波澜。 特别是在接受裴徽拜见的时候,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璀璨星辰。 不仅如此,从他的眼神当中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慨之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慨逐渐被另一种情感所取代——那便是对裴徽深深的喜爱之意。 李隆基越看裴徽便越是觉得欢喜,这份喜爱就好像是一坛珍藏多年的陈酿老酒,经过岁月的沉淀之后,味道愈发醇厚香浓。 只见他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是想要当场赏赐给裴徽一些珍贵之物。 但是,念头一转之间,他又意识到裴徽现在既不缺少钱财,而且在官爵方面,加封蓝田侯还未满一个月呢。 思前想后一番之后,李隆基最终还是决定解下自己腰间系着的那枚洁白无瑕的玉龙牌。 这块玉龙牌可是由极品美玉雕琢而成,通体晶莹剔透,温润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最主要的是这玉龙牌的象征意义重大。 他轻轻地将玉龙牌拿在手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宛如春日里绚烂绽放的桃花般迷人的笑容,缓声道:“今日朕来得有些仓促,未曾准备其他厚礼。这枚玉龙牌便赐予徽儿吧,权当是一份小小的贺礼了。” 说罢,他便亲手将玉龙牌递到了裴徽面前。 全场瞬间变得安静无比,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一阵低沉的窃窃私语声便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李隆基手中取下的那块玉龙牌上,就像一群饥饿已久的野狼,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贪婪与渴望之光。 那种光芒如此炙热、如此浓烈,仿佛随时都会从眼眸中喷涌而出,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当人们逐一将视线转向裴徽时,那一道道羡慕和嫉妒交织而成的目光,宛如锋利的箭矢,直直地射向他。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无尽的杀伤力,似乎能够轻易地穿透人的身体,将其灼烧至灰飞烟灭。 毕竟,在这大唐帝国之中,皇帝身上所佩戴的玉龙牌,其地位堪比尚方宝剑。 只要见到这块玉龙牌,就等同于圣人亲自降临。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厚礼,裴徽心中自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深知这玉龙牌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和份量,于是连忙跪地叩头谢恩。 不过,由于李隆基亲口表示此乃贺礼,裴徽也不敢在这众多宾客面前过多言语,以免有失礼数。 随后,婚礼按照既定的流程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着。 只听见唱礼郎高声喊道:“夫妻交拜!” 裴徽与新娘相对而立,彼此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又到了“扇诗之礼”的环节。 只见裴徽气定神闲地走上前,接过侍者递来的笔墨纸砚,当场挥毫泼墨起来。 他在漂亮娘亲的逼迫下,苦练了一段时间的书法,此时看起来笔锋刚劲有力,犹如一条矫健的游龙在空中飞舞;运笔流畅自如,在洁白的扇子上如行云流水般迅速地写下了一首早已精心准备好的优美诗篇。 裴徽的脑海之中仿若藏匿着一座浩渺无垠、包罗万象的知识宝库一般,自安史之乱以后,华夏大地之上所诞生的每一篇脍炙人口、流传千古的名诗佳作尽皆收录于其中。 随着他修长手指的舞动,一首精妙绝伦的诗作已然从那座神秘宝库里被挑选而出,并稳稳当当地落于扇子上。 恰在这一刹那间,裴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外围处有两道倩影正朝着这边徐徐走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葵娘与紧随其后的甲娘。 葵娘身姿婀娜,步履轻盈;而甲娘则面沉似水,但她那一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泛着些许猩红之色,就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流涕般令人心疼不已。 裴徽乍见甲娘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正死死地揪住他的心弦,令其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心中禁不住暗忖道:“李林甫死了……没想到竟然会在我大婚之日传来如此噩耗。” 言罢,他不禁心中暗自长叹一声,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惋惜之情。 紧接着,裴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冲着甲娘和葵娘不易为人察觉地微微颔首示意。 那点头的动作轻柔至极,恰似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平静如镜的湖面,仅仅泛起丝丝涟漪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其中却蕴含着一种坚定不移、不容置疑的力量。 葵娘和甲娘见状,彼此相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地向着裴徽所在方向远远地抱拳施了一礼。 整个过程两人皆是沉默不语,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行礼完毕,二人旋即转过身去,迈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匆匆离去。 关于李林甫死后的应急对策,裴徽其实早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于是亲自带领着葵娘和甲娘等一众心腹之人,前些天日以继夜地精心策划并制定出了一个堪称完美无缺的方案。 …… …… 第368章 着急抱孙子的杨玉瑶 这个方案可谓是全方位覆盖,旨在最大限度地接收李林甫遗留下来的所有政治资源以及武力、情报资源。 它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罗网,无论是多么细微的角落或是难以触及的地方,都能够被其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杨国忠等当时在场的众多位高权重的顶尖人物、朝廷中的重要大臣们,甚至那些世家大族门阀的首领们,也都纷纷获知了这个李林甫去世的消息。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保守秘密这件事情上,右相府的确要比皇宫做得稍微出色一些。 但是,若真要较真起来,这也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因为说到底,右相府里除了李家自己人之外,还养活着将近上千名的幕僚、客卿以及家将。 这些人在李林甫突然离世之后,顿时变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拼命想要为自己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从而便会将很多消息泄露出去。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然而在这看似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下,却隐藏着一股紧张的暗流涌动。 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那些名门望族的家主们,他们的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尽管他们已经获知了李林甫离世的消息,心中也有着强烈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公布于众的冲动,但当他们回想起裴徽现今所拥有的滔天权势时,那股冲动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更重要的是,他们清楚地记得这场盛大的婚礼乃是由当今圣上亲自赐婚并且逼迫而成的。 不仅如此,圣上更是亲自端坐在高堂之上,以新郎最为亲近的长辈身份接受新人的拜堂行礼。 如果此时贸然将李林甫已逝的消息道出,势必会扰乱整个婚礼的正常进程。 这样一来,就如同捅破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必然会引得圣人心生震怒。 而一旦触怒龙颜,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数不清的麻烦,甚至可能祸及家族,满门遭殃。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这些知晓内情的权贵、重臣以及门阀世家的家主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保持缄默,宛如一只只受惊的鸵鸟,将头深埋进沙子里,假装对此事一无所知。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裴徽与他身旁那位神色越发清冷、眼眸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得通红的李腾空,一步一步地完成了一系列繁琐而庄重的礼仪。 先是对拜之礼,两人相对而立,恭敬地弯腰鞠躬; 接着是沃盥之礼,洗手净面,以示洁净虔诚; 然后是却扇之礼,新娘轻轻放下手中的团扇,露出那张美丽却又带着几分冷艳的面容; 最后则是同牢之礼,夫妻二人共同食用一份牲肉,象征从此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接下来,终于迎来了入洞房前那至关重要的最后一道流程——合卺礼。 只见一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美婢款步走来,她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只事先精心准备好的匏瓜。 那只匏瓜通体碧绿,表面光滑细腻,宛如一件价值连城的珍贵艺术品,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站在一旁的裴徽见状,正欲伸手接过美婢递过来的锋利刀子,打算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匏瓜轻轻刨开。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静静立在旁边的李腾空突然间抬起玉手,其动作快如闪电,只见她猛地一挥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一记凌厉的掌刀,瞬间就将那只看似坚硬无比的匏瓜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裴徽不由得微微一怔,看着明显有些不正常的李腾空,苦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紧接着,他从美婢手中接过装满香醇米酒的酒壶,然后稳稳地将米酒倒入已经分成两半的匏瓜之中,直至两个匏瓜都被斟满了美酒方才罢手。 此时,李腾空毫不犹豫地端起其中半个匏瓜,仰头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急切而又贪婪地将里面的米酒一饮而尽。 随后,也不知为何,她竟开始默默地抽泣起来。 起初,只是隐隐传来几声轻微的呜咽声,但没过多久,那哭声便越来越大,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皙娇嫩的脸颊滚滚而下,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一地。 另一边,裴徽见此情形,亦是二话不说,仰起头将自己面前那半个匏瓜里的米酒一口气喝得精光。 喝完之后,他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美婢以及其他所有下人全都退出房间。 待到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与李腾空两人之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前去。 来到李腾空身前,他那张原本英俊刚毅的脸庞此刻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怜惜之情。 只见他伸出双臂,轻柔地将哭泣不止的李腾空紧紧地拥入怀中,似乎想要用自己温暖的怀抱去抚慰她那颗受伤的心。 “裴郎,我爹……他是不是已经离我而去了?” 李腾空那双美眸此刻已变得赤红,仿佛两颗熟透欲滴的樱桃一般,娇艳而惹人怜爱。 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个冷若冰霜、坚如磐石的冰美人形象,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像是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瞬间化作了一个娇柔无助的少女。 只见她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般,紧紧地蜷缩在裴徽温暖宽阔的怀抱之中,身体微微颤抖着,低声抽泣起来。 裴徽望着怀中伤心欲绝的人儿,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惜之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李腾空的秀发,试图用自己两世为人所积累下来的阅历和经验来安慰这个悲痛万分的妻子。 李腾空毕竟不是普通的女子,尽管此时她正沉浸在失去父亲的巨大痛苦之中,但她内心深处那份超乎常人的坚毅很快就展现了出来。 仅仅哭泣了片刻之后,她便强忍着泪水,缓缓地从裴徽的怀中挣脱开来。 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匏瓜,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往里面斟酒。 随后,她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张开小嘴,像鲸鱼吞食海水一般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裴徽见此情景,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李腾空身边坐下。 他没有阻止妻子这近乎疯狂的举动,而是默默地陪伴着她,同样拿起匏瓜,也跟着一饮而尽。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一匏瓜紧接着一匏瓜,宛如牛饮水一般,毫不顾忌地畅饮着。 没过多久,那一壶美酒便被他们喝得一滴不剩。 只见二人举杯仰头,酒水入喉之速犹如闪电划过夜空一般迅速,令人瞠目结舌。 虽说他们的酒量还算不错,但这酒劲儿却似狂风暴雨般骤然袭来。 仅仅不过一分钟的时间,竟仿佛已然灌下足足一斤的烈酒。 尽管酒精度数并不算太高,然而此刻却依旧使人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连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再瞧李腾空,身形宛如风中瑟瑟颤抖的娇弱花朵,婀娜多姿的身躯不停地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倾倒在地。 她那张本就美得倾国倾城的小脸儿上,因为眼眸深处透露出的丝丝哀伤,此刻更是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韵味。 而那两颊之上,则恰似傍晚时分天边绚烂的晚霞一般,泛起点点醉人的红晕,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用力推开。 紧接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杨玉瑶。 她望着眼前已然酩酊大醉的小两口,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嘴里嗔怪道:“你们这对冤家啊,怎么能喝成这副模样!不是说好还要把匏瓜系在一起吗?” 说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个环节可不能让别人插手帮忙的呀。” “要是没喝醉的时候,光是系个匏瓜估计都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可看看现在,你们俩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啦,恐怕连匏瓜上的小孔在哪儿都找不着咯,更别说把红线给穿过去了。” “还有,等会儿还要洞房,你们两个小家伙喝醉酒入洞房,可不好完成夫妻同房、周公之礼那事。” “还好,为娘给你们安排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美婢,今晚上便在旁边帮助你们完成同房,好让为娘早日抱上孙子。” …… …… 第369章 洞房的“辅助教练” 杨玉瑶口中低声呢喃着一些话语,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摸了一下儿子和儿媳妇那微微发烫的脸颊,她那张娇美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嗔怪之意。 只见她轻启朱唇,柔声说道:“徽儿!小仙!你们可莫要让为娘太过担心了!” 此时,喝得醉醺醺的裴徽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迷蒙不清,但仍努力睁大眼睛,大声嚷嚷道:“娘!您就放心吧!小仙那可是剑术大家,手中长剑一出,直取敌人咽喉要害之处,从来都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偏差。” 一旁的李腾空颤颤巍巍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娇声喊道:“没错,裴郎说得对!” 话音未落,她那原本轻柔舞动的左手突然如同闪电一般迅疾地探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裴徽的手腕,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牢牢钳制住。 紧接着,她右手所持的红线宛如一支离弦之箭,飞速射出,眨眼间便精准无比地钻进了裴徽高举的匏瓜孔洞之中。 裴徽见状,顺势借助红线之力,巧妙地将匏瓜紧紧束缚在了一起,使得原本已经分开的两个部分再次完美地合而为一。 这一连串精彩绝伦的动作不仅展现出了两人高超的技艺,更寓意着他们夫妇二人就如同那比翼连枝的鸟儿一样,相亲相爱,永不分离,必将携手共度漫长岁月,直至白发苍苍、相伴终老。 杨玉瑶只感觉让人一阵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这对新人已经利落地将象征着夫妻同心的匏瓜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杨玉瑶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迅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提醒道:“此刻时间还算充裕,圣上与贵妃早已摆驾回宫去了,外面的宾客有娘招待就行了。所以啊,你们两个小家伙现在就可以进入洞房啦!” 说到这里,杨玉瑶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说道:“不过可别忘了哦,在正式进入洞房之前呢,还得完成一项重要的礼节——结发之礼哟!” 顿了顿,杨玉瑶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对了,你们俩呀,都还是未经人事的孩子呢。而且今天又喝了不少美酒,醉意朦胧的。” “为了确保你们今晚的洞房花烛能够顺顺利利、甜甜蜜蜜,为娘我可是煞费苦心呐!特地给你们精心挑选了一位生过双胞胎的少妇过来,让她当场传授你们一些实用的房中秘术。” “另外,跟着小仙来的叫呱呱机灵丫头,也让她一旁协助你们吧!” 尽管裴徽已是历经两世之人,但听到杨玉瑶这番一本正经的话语时,他那张俊朗的脸庞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红,就连耳根子都变得滚烫起来。 站在一旁的李腾空则更是羞得满脸通红,犹如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 她那原本白皙如雪的面庞以及修长的脖颈处,此刻全都染上了一层如同傍晚天边灿烂晚霞般的迷人绯红色。 杨玉瑶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说完之后,便微笑着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此地。 若非儿大避母这个传统观念束缚,她简直恨不得立刻亲自留下来,事无巨细、手把手地教导自己那刚刚成婚不久的儿子和儿媳。 这么些年来,虽说一直有儿子陪伴在身旁,可她内心深处却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特别是近大半年以来,儿子整天忙碌于各种重要事务,一个月里能够在府上居住的日子寥寥无几,这更是令她觉得无比孤寂难熬。 此时此刻,她那颗饱经孤独的心里面,唯一所盼望的便是能够尽早抱上白白胖胖的孙子,好让这份绵延不绝的孤独稍稍得到一些慰藉。 杨玉瑶转身离去之后不久,只见一名模样清秀甜美、身姿婀娜多姿的少妇,手牵着一脸期盼、欢欣雀跃如同小鸟一般的呱呱,脚步轻盈地走进了房间。 她们二人刚才在外面被杨玉瑶反复叮嘱了好一会儿,手把手的交待了不少注意事项。 这名少妇看上去就好似一朵正在绚烂绽放的娇艳花朵,正处于人生最美好的双十年华。 对于眼前的这位少妇,裴徽自然不会感到陌生。 此女名叫李若若,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气质高雅。 然而命运多舛的她,却是一名可怜的寡妇。 说起李若若的身世背景,倒也颇有些坎坷波折。 想当年她家也曾是名门望族,祖上世代为官,可谓风光无限。 怎奈天有不测风云,其夫家不知何故竟犯下了欺君之罪,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那些女眷们更是如同风中凋零的落叶一般,被无情地发配到了教坊司那种地方去受苦受难。 好在机缘巧合之下,李若若结识了心地善良且义薄云天的杨玉瑶。 杨玉瑶听闻好友的不幸遭遇后,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想方设法将李若若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并带回府中,让她留在府中,虽然是婢女身份,但倒也没有让其做过婢女的活。 岂料如今竟然是成为了专门为裴徽和李腾空洞房花烛夜精心筹备的“辅助教练”! 接下来,在经验丰富、善解人意的李若若这位过来人的耐心且细致入微的指导之下,裴徽与李腾空就好似一对恩爱无比的鸳鸯一般。 他们首先庄重地举行了结发之礼,这个仪式象征着两人从此命运相连,永不分离。 只见裴徽在呱呱的协助之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正在解开一件价值连城、举世无双的珍贵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李腾空头上的许婚之缨缓缓解下。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对彼此的珍视和尊重。 接下来,裴徽与李腾空又如同步入一场神圣的典礼似的,郑重其事地从李若若手中接过那把意义非凡的剪刀。 然后,他们相互凝视着对方饱含深情的眼眸,彼此轻轻地剪下对方一小绺如丝般柔顺的发丝。 李腾空则用她那双纤细灵巧的玉手亲自将这些剪下来的发丝仔细地挽成了一个精致的“合髻”,并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只绣工精美的鸳鸯锦囊中。 仿佛通过这样的举动,将他们两个人的心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裴徽满脸温柔地接过那个装满了他们爱情见证的锦囊,然后轻轻绾扣。 就在他完成这个简单却又寓意深远的动作之时,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在他们之间悄然系上,并且这根红线将会永恒存在,连接着他们的心灵直至永远。 随着一系列温馨而美好的仪式结束,终于迎来了众人期待已久的洞房时刻…… …… …… 第370章 洞房花烛夜 李腾空此刻满脸通红,羞涩得就像那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 她实在不愿意让其他女子看到裴徽赤裸着身躯的样子,于是连忙开口想要让李若若和呱呱先离开这里。 然而,李若若却是一脸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少夫人啊,您可知道,这一切都是夫人的精心策划呀。夫人对我等奴婢可谓是恩重如山,早在数日之前,夫人就特别嘱咐过奴婢,要我仔仔细细地回想起当初她怀上双胞胎的时候与老爷行房所采用的姿势。” “而且还再三叮咛,今晚一定要协助公子和少夫人采取同样的姿势才行呐。” 话音刚落,一旁的呱呱也赶紧接话,只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娇声说道:“小姐,奴婢也是万万不能走的呀。” “奴婢瞧着小姐您今天饮酒不少,身子骨怕是有些绵软无力了吧?不过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竭尽全力帮助小姐您的哟。” 说完这番话后,呱呱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后更是羞得面红耳赤,但还是鼓起勇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小姐莫怪,奴婢还专门找来了一些房中的图册来细细观看呢。” “那上面详细描绘了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应该怎样去协助小姐和公子,还有具体要用什么样的姿势,以及该如何发力等等。” “这些东西,奴婢可是都用心学习过的哦!” 李腾空瞪了一眼勇敢求爱的呱呱,那白皙的面庞此刻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鲜艳欲滴且红得发烫,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滴出血来。 她实在无法再忍受这样羞人的话语,慌乱之中,竟如同一只受惊的鸵鸟般,迅速地一头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试图躲避这令人尴尬不已的场面。 而另一边,裴徽见到李若若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自己假装着也庄重起来,但内心深处却是暗自感慨万分:“唉,这可恶的封建习俗啊,真叫人既爱又爱啊!”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李若若冷不丁地突然开口说道:“夫人特意交代过了,就连这同房的时间都要分毫不差才行呢。奴婢我刚刚算了算,距离规定的时辰可就剩下不到一刻钟啦。” “而少夫人尚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这前戏怕是得花费不少时间,咱们可得抓紧些了。” 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的呱呱转头看向躲在被窝中的自家小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疼惜之意。 站在一旁的李若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微笑着轻声说道:“公子、少夫人,那就让奴婢和呱呱一同来为您们宽衣解带吧……” 话音未落,只见李若若和呱呱两人便动作轻柔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帮助裴徽和李腾空褪去身上繁琐的衣物。 随着一件件衣裳缓缓滑落,屋内的气氛愈发暧昧起来。 裴徽望着眼前娇羞动人的李腾空,心中满是怜爱之情。 而李腾空则紧闭双眼,不敢抬头直视裴徽炽热的目光,双手紧张地揪着被褥边缘。 与此同时,前院和中院喧闹声依旧。 虢国夫人府上的婚宴仍在继续,热闹非凡。 然而,此时此刻的裴徽与李腾空已然无暇顾及外界的喧嚣,他们沉浸在属于彼此的甜蜜世界里,即将共同开启这段美好的洞房花烛之夜。 …… …… 那些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身负重任的朝廷重臣以及掌控一方势力的门阀之主们,出于对裴徽的尊崇与敬意,没有急着离开,留了下来继续吃着喜酒。 他们纵情畅饮美酒佳酿,肆意享受这欢乐愉悦的时光。 而那座闻名遐迩的天工美食楼里技艺精湛的厨师们,则精心烹调出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珍馐美馔,以供这些贵客品尝享用。 不仅如此,虢国夫人府更是煞费苦心地筹备了众多引人入胜、精彩纷呈的演艺节目。 其中既有婀娜多姿的舞姬们轻歌曼舞,亦有悠扬动听的乐曲旋律萦绕耳畔,更少不了那经典的戏曲表演,引得在场众人阵阵喝彩叫好。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这场原本喜庆祥和的婚宴却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知不觉间竟演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社交场合。 只见那些平日里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同属一个政治派系的官员、权贵自然而然地聚拢到一起。 或是凑得近近地交头接耳、轻声细语。 或是毫无顾忌地开怀畅谈、纵声大笑。 还有些人则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商讨起各种重要事务来。 更有甚者在此行交易之举、攀附权贵之人以求自身利益。 又或者借机结识更多的人脉资源,诸如此类之事不胜枚举! 此时此刻,整个中院和前院已然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呈现出一片喧嚣欢腾的景象。 此时此刻,中院的一处偏厅之中,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以及太原王氏等近十位当世顶尖的门阀之主,在酒过三巡之后,围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一些关乎天下大势的重要之事。 “安禄山久久按兵不动,其谋反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啊!很明显,他就是在耐心等待李林甫和王忠嗣这一文一武两大人物的离世。”赵郡李氏的家主悠然自得地轻抿了一口美酒,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那般随意,随口这般说道。 此时,博陵崔氏的家主接过话头,面色凝重地紧接着言道:“正因如此,现今李林甫和王忠嗣都已经死了,以安禄山的野心勃勃,想必他很快就要起兵反叛了吧。” 然而,范阳卢氏的家主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道:“那倒也未必,据老夫所闻之消息,安禄山暗地里跟北边的契丹人、西边的吐蕃人以及南边的南诏国皆有所勾结。” “倘若他真下定决心要谋反,肯定会与这三方事先约好同时发兵。这样一来一回之间,势必得花费不少的时间去谋划和协调。” 太原王氏的家主闻言,亦是轻轻摇了摇头,面带几分不屑地反驳道:“你这消息早就落伍啦!事实上,安禄山早在数月以前就已经秘密派遣使者与契丹人、吐蕃人和南诏国暗通款曲。” “只可惜啊,他的这个阴谋诡计早早地就被不良府给提前洞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裴徽当机立断,迅速派出人手对其加以破坏和阻拦,才使得安禄山的计划未能得逞。” 荥阳郑氏家主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犹如一座稳如泰山的雕塑一般,他缓缓开口道:“关于这件事,老夫也略有耳闻。” “而且据老夫从宫中得到的消息称,那裴徽已经将此事禀报给了圣人,并从圣人那里讨得了临时调遣三方各五千边军的权力,看样子是打算在边境线上布置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好将安禄山派出去联络各方势力的人员一举擒拿。” 清河崔氏家主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鄙夷之色,似笑非笑地讥讽道:“哼!边境线如此广袤无垠,仅凭区区五千人又怎能做到全面封锁?” “依老夫看来,那安禄山必定早已与契丹、吐蕃以及南诏国暗中勾结,约定好了发兵和举兵造反的时间,恐怕谋反之日已然迫在眉睫,不出这半个月便会有大动作。” 博陵崔氏家主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茫然与困惑,连忙追问道:“安禄山意图造反之事确实应该为时不远,但您为何断言就在这半个月之内呢?” 此时,在场的其他几位门阀之主也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个个如同众星捧月一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博陵崔氏家主,急切地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博陵崔氏家主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美酒,然后缓缓放下杯子,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诸位且看如今这局势,杨国忠那个愚笨至极、毫无头脑的家伙竟然接替了宰相之位!就凭他那微不足道的能力,如果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干,咱们大唐的朝廷或许还能够勉强维持正常运转。” “然而,这个愚蠢透顶的家伙为了向众人炫耀展示自己那所谓的权势和威望,必然会像饥饿的猛虎一般凶狠地扑向李林甫一党的人,对他们展开疯狂的迫害与残害。” “与此同时,他定会提拔那些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无耻之徒来填补空缺,如此一来,整个朝廷必定会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之中啊!” “而这恰恰正是安禄山起兵造反的绝佳时机啊!” 在场的一众门阀之主们听完这番话之后,犹如被当头浇下一盆清凉的泉水,瞬间清醒过来,一个个如梦初醒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着,觉得这种推断确实非常有道理,而且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与此同时,中院另一处偏厅中。 一大群权贵、重臣簇拥杨国忠身边,一个个谄媚、讨好的和杨国忠说着好话。 而杨国忠已经深深的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而且他暗自发誓,要将大厅中那些一直没有过来奉承他的官员和权贵找机会全部弄死,至少也让其当成不官、手中无权无势才行。 …… …… 第371章 患得患失的杨国忠 这时,杨国忠身边有一名权贵高声喊道:“杨相真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宰相奇才啊!他将来必定会如同夜空中那颗最为璀璨耀眼的北斗星一样,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是啊!杨相处理政务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那位技艺高超的庖丁解牛一般,动作娴熟自如,游刃有余。不管多么复杂繁琐的事务,只要一经他那双神奇之手的摆弄,立刻就能变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还有人激动地叫嚷起来:“世间众人都夸赞李林甫善于管理赋税事务,但实际上只有杨相才是真正举世无双、最擅长处理赋税之事的绝世之才啊!” “众所周知,杨相身负重任,替圣人精心打理着内库之事。他就好似那技艺精湛、经验老到的能工巧匠一般,对于各种事务皆能够权衡利弊,拿捏得当。正因如此,在内库得以充盈的同时,也并未给百姓们带来过多沉重的负担,不至于让他们陷入苦不堪言的艰难境地。” “没错啊!以杨相之才具和能力,哪怕是大灾大难接连不断地降临人间,他依然可以有条不紊地进行调度安排。相比之下,那李林甫可真是差得太远啦!他只知道一味地谋取私利,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诸位说得甚是有理呀!然而依下官之见,杨相不仅在内务处理方面游刃有余,而且在外交以及军事谋划等领域更是有着超乎常人的卓越见识。” “杨相的智谋和眼光,简直犹如诸葛武侯再世一般,令人钦佩不已。” “虽然杨相并不需要亲自奔赴沙场,冲锋陷阵,但凭借着杨相那过人的智慧和谋略,完全可以做到在营帐之内运筹帷幄,而决胜则远在千里之外。” “所以说啊,只要有杨相主持朝政大局,咱们大唐的边疆必定能够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实现长治久安的繁荣景象。” “就算是像安禄山这样的蠢货胆敢贸然起兵造反,妄图颠覆我朝江山社稷。但只要杨相稍稍施展一下他的计谋手段,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这场叛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地平定下去,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没错,本官刚才在想,当今这朝堂之上啊,那可真是风起云涌、波谲云诡!在这般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局势之下,唯有杨相您挺身而出,出任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一职,才能够恰似那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地矗立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以雷霆万钧之力挽狂澜于既倒,巧妙地调和各方之间盘根错节的矛盾纠纷,从而使得整个朝廷自上而下都能够齐心协力、万众一心。” “诚如斯言呐!杨相您的一言一行,皆犹如那黄钟大吕之声,雄浑而又洪亮,振聋发聩!即便连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听闻之后,想必也定会不住地点头称许,对您的言辞赞不绝口呢!而且由您所大力推行的各项政策方针,必定能够像那春风吹拂大地、细雨滋润万物一般,无声无息间将福祉播撒至千秋万代,惠及子孙后代。” “毋庸置疑,杨相您实在堪称是我朝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啊!这大唐王朝的繁荣昌盛能否得以长久延续下去,实则与杨相您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关系呀!” 随着时间的推移,宛如众星拱月似的紧紧围绕着杨国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抢着说,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语更是如同那汹涌澎湃的黄河之水一般,滔滔不绝地从他们嘴里喷涌而出。 这些言语之精妙绝伦,简直恍若天花乱坠,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杨国忠自从登上宰相宝座以来,内心深处一直被一个疑问所困扰——自己是否真有足够的能力去妥善地处理纷繁复杂的国事和政事? 这个问题犹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这些天有些忧心。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当那一连串来自朝中一众重臣和权贵们的赞美之声传入他耳中的时候,杨国忠心中原有的那些忧虑竟然如同清晨的薄雾一般渐渐地消散无踪了。 他不禁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着:既然大家都对我寄予如此厚望,那我必定不能让他们失望!我相信凭借我的才智和谋略,在处理国事和政事方面必然能够超越前人,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说不定,将来我还能成为一名流芳百世、受人敬仰的千古名相呢! 可是,正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当那源源不断的谄媚奉承之辞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见停息,且越说越离谱之后,杨国忠终于感觉有些不对头。 他开始怀疑这些人说的是假话,如此这般地对我阿谀奉承,仅仅只是因为想要攀附于他。 特别是当他回想起今天与裴徽那场单独的会面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不安之感。 尽管他绞尽脑汁试图说服裴徽放弃对李林甫的报复行动,但最终却未能如愿以偿。 这一结果无疑让杨国忠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像众人所吹嘘的那样强大无比。 本来,杨国忠有着西域大法师以及那色少妇黄苗苗作为强大助力。 他深知圣人对于增添自身元气以求得长生不老的渴望至极,因此巧妙地迎合着圣意,使得接任李林甫右相之位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为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之事。 然而,就在此时,杨国忠那颗原本看似沉稳的心绪,却突然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肆意狂奔起来。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今日圣人来时,他一时疏忽大意,不慎犯下大不敬之罪,直接冒犯了高高在上的圣人! 想到此处,杨国忠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惶恐与忧虑,开始担心起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右相之位是否会因为这次失误而易主他人。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境,其实与后世那些明明早已得知自己的任命消息已然提交会议讨论通过,眼看着就要官运亨通、平步青云,但由于正式的任命书尚未最终下达,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领导们简直毫无二致。 此时,他微微抬起手臂,微微一挥,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得那几个正欲再度向他敬酒的官员们纷纷止住脚步,并识趣地暂时退到一旁。 紧接着,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然后招了招手,一名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心腹随从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这名心腹随从,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嘱咐道:“你速速前去联络张雨生,记住,此事至关重要!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张雨生说服那李岫与裴徽展开一场激烈的争夺,目标就是李林甫留下来的绣衣女使以及其他相关遗产。” 说完这些话后,他紧紧盯着心腹随从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事情的紧迫性和严重性。 那名心腹随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轻声应诺,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任务的重要性。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去,尽可能的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 很快,他便来到了虢国夫人府门口,手中紧握着那块象征着特殊权力的宵禁特权令牌。 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豪华马车,心腹随从轻喝一声,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 一路上,马车风驰电掣,径直朝着李林甫的府邸——右相府飞奔而去。 …… …… 李林甫在临终之前,曾经对自己的儿子李岫千叮咛万嘱咐,言辞恳切地告诫他切勿贪恋权势地位,务必要将包括绣衣女使在内的所有情报资源以及武力遗产全部赠送给裴徽。 并且要求李家上下都归附于裴徽,唯有这样做,才能够确保李家不至于遭受灭门之灾。 然而,李岫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恰恰就在面对重大事务时缺乏主见。 而且更糟糕的是,在他身边的那些幕僚和心腹当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些居心不良、心怀叵测之人。 正是因为如此,仅仅一夜之间,经过这几名心腹幕僚的花言巧语和巧妙劝说,李岫原本坚定的想法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过的沙丘一般,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他的父亲在生前对裴徽那可是尽心尽力地支持啊,简直可以说是倾尽全力了! 而如今裴徽之所以能够拥有这般滔天的权势,毫无疑问跟他父亲在背后默默地全力协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他认为当父亲不幸离世之后,那些留下来的诸如绣衣女使之类的情报组织以及各种武装力量、政治遗产,按照常理来说都应该顺理成章地由他这个儿子来接手才对啊。 于是乎,一方面他忙着安排人手去筹备李林甫盛大的葬礼事宜。 另一方面却又偷偷摸摸地派遣使者,绞尽脑汁想要把李林甫生前那些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们统统招揽到自己这边来,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心腹之人,从而得以继续拉帮结派、谋取私利。 可谁曾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所派出的那些使者就好像突然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不见了一样,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回来。 而且更为糟糕的是,就连李林甫的那些心腹官员竟然没有一个响应他的邀请前来投靠。 非但如此,从右相府里面还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惨不忍闻的凄厉叫喊之声。 与此同时,右相府外面也是喊打喊杀的声音不绝于耳,激烈的打斗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片刻工夫里,李岫猛然间惊恐地发现,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好几个最为信任的心腹幕僚居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奇失踪了。 就如同凭空蒸发掉了似的。 …… …… 第372章 绝望的右相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岫毫无防备,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种种可怕的猜测。 “难道真的是父亲曾经结下的那些数不清的血海深仇如今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李岫只觉得手脚冰凉,一颗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来人!速速去将甲娘给我叫来!”李岫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心境。 站在一旁的随从听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应了一声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甲娘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那随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始终没有回来复命。 不仅如此,就连被传唤的甲娘也迟迟未见身影。 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时间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依然时不时地传入李岫的耳中,每一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打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向李岫禀报:“公子不好了,有众多贼人潜入咱们府上,正在肆意杀戮啊!” 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李岫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就惶恐不安的心此时更是乱成了一团麻,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手忙脚乱地又派出几个人去寻找之前的那个随从以及甲娘。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派出去的人竟然也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踪影,就好像突然间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下子,李岫彻底慌了神,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腿也有些发软。 但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他继续行动起来,他决定亲自去找寻那失踪的众人。 于是乎,李岫心急火燎地直奔绣衣女使的居所。 一路上,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场景。 当他终于来到绣衣女使的房间时,却惊讶地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希望的李岫,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府中和丙娘私下相会的地方赶去。 然而,结果依旧让他大失所望,那里也是空空荡荡,寂静得让人害怕。 然而就在此刻,李岫竟意外地在丙娘住的地方寻得了一封信函。 这封信乃是丙娘特意留予他的,上面仅仅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公子速逃,有人欲灭李家满门。” 李岫对于丙娘那娟秀的笔迹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深深地相信着丙娘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因此,当看到这短短几行字的时候,就仿佛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刃直直地插进了李岫的心脏之中,瞬间就让他惊恐万分、魂不附体。 特别是当他回想起之前自己所派遣出去办事的那些人居然一个接着一个地凭空消失不见时,内心深处的恐惧更是被无限放大,几乎要让他陷入崩溃的边缘。 于是乎,李岫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匆忙下令让人把府里所有的护卫统统都召集过来。 可是,由于担心再次出现派人前去却又莫名失踪的情况发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决定亲自带领着十来个仆从,心急火燎地朝着护卫们平时居住的地方赶去。 谁能料到,等到他们抵达目的地时,眼前所见之景令人瞠目结舌——这里竟然也是空荡荡的一片,原本应该驻守在此的众多护卫们竟然也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迹可寻! 这个惊人的发现宛如一记沉重无比的铁锤,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了李岫的心头上,使得他顿时方寸大乱、惊慌失措起来,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难以恢复往日的镇静和从容。 此时此刻的李岫已然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惊惧。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绪驱使下,他用颤抖不已的双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然后跌跌撞撞地转身往回奔去,并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急急忙忙地将家中所有的兄弟姐妹全都召集到了一块儿。 这一回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和阻碍。 然而,让李岫感到遗憾的是,昨晚前去参加裴徽婚礼的那些兄弟姐妹们还没有回来。 李岫面色凝重地将一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在座的众人:那绣衣女使、护卫、幕僚以及之前派出去办事的人竟然全都离奇失踪不见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让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在场的每一个人听闻此讯之后,无一不像是受到惊吓的鸟儿一般,惊慌失措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与其他人相比起来,李岫倒是显得颇为冷静和勇敢。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他努力的保持镇定自若,思考应对之策。 可是,其他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坚强了。 当场就有许多人因为过度惊恐而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甚至像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起来。 有的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父亲当年杀害了那么多人,结下了数不清的血海深仇,仇家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迟早都会找上门来找我们报仇雪恨啊!” 还有的人绝望地哀叹道:“这下子完蛋了,咱们所有的人恐怕都要命丧黄泉,难逃一死啦!” 更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了裴徽身上,急切地喊道:“现在只有裴徽能够救得了我们大家了!赶紧派人去向裴徽求救吧!” 然而,立刻又有人回应说:“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十郎刚才所说的话吗?外面已经被那帮贼人给封锁住了,咱们派出去的人就如同石头沉入大海一般,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呀!” 一时间,恐惧和无助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李屿呢?怎么不见他人影啊!”人群之中有人焦急地喊道。 …… …… 第373章 裴徽给杨国忠准备的惊喜 “李屿不在这儿啊!这可如何是好?”李家十五郎大声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是啊!李屿如今所统领的天羽帮可是拥趸众多,据闻其成员数量已然上万,如此庞大的势力,他怎会至今仍未现身前来营救咱们呢?”又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诸位莫要惊慌失措。你们有所不知,李屿本就是裴徽麾下的得力副将,而这天羽帮更是不良府的外围势力之一。” “所以说,无论是李屿本人还是整个天羽帮,都必须听从裴徽将军的号令行事。” 这时,一位看似知晓内情的李家青年出言安抚道。 然而,尽管有这青年这般解释,李家众人却依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恐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愈发显得慌乱无措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只见府中涌入了一大群身着黑色劲装、面戴黑巾的神秘人物。 这些人身手敏捷,动作迅速,手中各自提着寒光闪闪的钢刀,犹如一群饥饿已久的猛虎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李家众人猛扑过来,并瞬间将他们团团围困在了中间。 刹那间,现场响起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不留,统统给我杀光,为我全家人报仇!”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眼神冷酷无情,口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这残忍至极的杀戮命令。 听到贼人这道命令,李家众人顿时面色惨白如纸,一个个被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甚至有些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正当这群黑衣人准备痛下杀手之际,忽然从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呼喊:“住手!” 这声呼喊宛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紧接着,但见李屿身先士卒,率领着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的一大群人马冲入了府内。 “奉裴帅之命,特来救人杀敌!”李屿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云霄,极具穿透力和震撼力。 伴随着他的怒吼,身后的众人也纷纷齐声高呼响应,一时间杀声震天。 “十哥,你带人退往院中,此处交给我。” 说时迟那时快,李屿等人二话不说,立刻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向着那群黑衣人冲杀而去。 将这群黑衣人纠缠住,李岫等人欣喜若狂之际,连忙抓住机会,疯了一般逃往府中深处。 一场在李家众人听起来绝对是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 …… 三日后,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裴徽身着华服,气宇轩昂地携着美丽动人的李腾空回到娘家。 这一天,整个李家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恭敬的气氛。 从李岫开始,包括府上的仆人、丫鬟等所有人,在面对裴徽时都表现得如同温顺的绵羊一般,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在李屿、甲娘等人的积极协助下,李岫等人更是毫不犹豫地将右相府暗藏在背后的所有势力和资源,犹如呈献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到了裴徽面前。 趁着忙碌中的片刻闲暇,裴徽当机立断,迅速将李林甫一党的那些心腹要员们全部召集到此。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主位之上,宛如一只玩弄老鼠的猫咪,不紧不慢地与每个人展开了一对一的秘密会谈。 在这场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的谈话中,裴徽时而展现出威严不可侵犯的一面,让对方心生畏惧。 他时而又流露出宽厚仁慈的神态,给予适当的安抚。 他巧妙地运用恩威并施、软硬兼施的手段,使得这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们渐渐放下戒心,最终几乎毫无例外都心甘情愿地投入到了他的麾下。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被收服的心腹们皆是朝中的重要官员,他们所担任的官阶有高有低,但无一不是处于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等关键核心职位。 然而,此刻他们心中最担忧的问题却是,如今李林甫不幸离世,杨国忠成功登上相位,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不仅仅是官职难以保住这么简单,更有可能连身家性命都会受到威胁,甚至还会连累全家人一同被打入大牢,遭受斩首示众之祸。 裴徽一脸郑重其事,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向众人许下承诺,表示自己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守护住他们现今所担任的官职。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诸位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确保你们既不会被革职,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只不过嘛……” 说到此处,裴徽稍微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在与杨国忠展开谈判以及进行利益交换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一部分人略微挪动一下位置,但绝对不会影响到大家的根本利益。” 对于如何才能顺利实现这个目标,裴徽心中可谓是如同镜子一般清晰透亮。 他深知其中的关键所在——那便是务必让左相陈希烈名正言顺地掌握真正属于左相的全部权力。 只有这样,即便杨国忠成功登上右相之位,其所拥有的权势也仅限于右相而已。 然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最核心的因素毫无疑问还是在于当今圣上李隆基那里。 裴徽暗自思忖着,如果能够想办法让李隆基对杨国忠的厌恶之情不断加深,然后再安排人手呈上奏折弹劾杨国忠,并顺势提出应当将左相原本应有的权柄归还给陈希烈,那么此事便大有可为。 对于以上种种谋划,裴徽已然是胸有成竹。 于是乎,他迅速采取了行动,而且仅仅只是做了一件看似极为简单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一件事,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就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整个长安城内以及城外地区,竟然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了颇为吸人眼球的西域大法师。 这些人的造型、长相乃至气质、所说的话语等等方面,无一不是和杨国忠耗费大量心血悉心培养出来的那位西域大法师一模一样! …… …… 第374章 说服颜真卿 这些所谓的西域大法师,其实全都是裴徽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不辞辛劳地从遥远而神秘的西域寻觅而来的。 他们无一不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跟随那些来自西域的行商们,悄悄地混入了繁华热闹的长安城之中。 当长安城里的人们与这些西域大法师接触交流时,无论是从他们滔滔不绝的口中所言,还是从他们举手投足之间所展现出来的种种行为举止,都逐渐了解到这样一个事实:原来,在那广袤无垠的西域土地之上,像他们这样被称为“大法师”的人物简直多得数不胜数。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众多的大法师当中,绝大部分竟然只是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罢了! 消息传到杨国忠耳中后,这位眼看着就要权倾朝野的右相当场就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已,仿佛魂魄瞬间出窍一般。 他深知此事一旦闹大,自己必然会受到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杨国忠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骑上快马,一路疾驰入宫,心急火燎地赶到李隆基面前,使出浑身解数,想尽各种理由来为自己百般辩解这件事情。 而李隆基虽然不闻政事,但对于他关心的事情却是在第一时间能够知道。 所以,城中发生的这般奇闻异事自然也是早有耳闻。 面对杨国忠那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的说辞,尽管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深处的疑虑和愤怒却如同春日里疯狂生长的野草一般,迅速蔓延开来且愈发不可收拾。 杨国忠挨了李隆基一顿骂,郁闷的出宫,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是谁暗中捣鬼,将其碎尸万段。 而陈希烈紧接着便一脸悲戚之色,宛如家中遭遇重大丧事一般匆匆忙忙地进宫前来哭诉。 与此同时,他还恭恭敬敬地向圣人李隆基献上了一件极为珍贵罕见的物品——正是裴徽赐予给他的那个神奇太岁。 这个神奇太岁看上去晶莹剔透,软软的犹如后世的果冻,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其价值堪称稀世珍宝。 最主要的是,它更是裴徽精心编撰的名为《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的小册子中记载的某种秘术所需的关键药引。 要知道,为了能够找到这个神奇太岁,李隆基曾经秘密派遣手下人马四处搜寻,苦苦寻觅长达大半年之久,可最终却是毫无所获。 如今,这梦寐以求的宝物就这样突然呈现在眼前,怎能不让李隆基感到又惊又喜呢? 李隆基此时不禁大喜过望。 再加上李隆基对杨国忠的能力越来越怀疑。 同时,他认为恢复陈希烈左相之权或许可以给朝廷带来一些新的变化。 于是,李隆基毫不犹豫地当场答应了下来,并下令即刻恢复陈希烈左相之权。 然而,身处朝堂之中、洞悉局势的裴徽却对此有着更为深刻的见解。 他心里非常清楚,无论是杨国忠也好,还是刚刚恢复权力的陈希烈也罢,他们都绝非那种真正拥有治国安邦才能之人。 即便是元载,虽然在治理国家方面略有所长,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善于玩弄权谋、勾心斗角,并且私心极重。 就算有自己从旁把控和加以引导,对于某些关键事务,元载恐怕也不能完全信任和依靠。 随着时间的推移,裴徽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安禄山谋反的迹象已经愈发明显,其造反之日可谓是迫在眉睫。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裴徽意识到当务之急乃是要尽快找到一位既能一心为公,又确实具备卓越治国安邦之才的人物来担当朝中的重要职务。 而且这个人不但不能惧怕杨国忠可能施加的种种压力和打击,还要能够深得皇帝李隆基的欢心和信任。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了裴徽的脑海当中——颜真卿。 想到此处,裴徽决定立即付诸行动。 他以拜谢颜真卿出任婚书郎一职这件事作为由头,亲自前往颜府登门拜访。 而颜真卿呢,向来就是个豪爽直率之人,见到裴徽来访,自然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 待收下裴徽所送的丰厚礼物之后,他只一眼就瞧出了裴徽此番前来似乎另有要事想要与之商议。 于是,颜真卿果断地挥了挥手,将身边的下人们全部遣散出去,然后与裴徽一同走进书房,准备展开一场机密的谈话。 “恭喜颜公荣升兵部侍郎!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裴徽满脸笑容,发自内心地向颜真卿拱手祝贺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真诚与欣喜,仿佛这个好消息也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颜真卿听到这番祝贺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深深地凝视着裴徽。 他的目光如同一泓深潭,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思绪。 片刻之后,颜真卿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吏部那边已然找本官谈过了,本官接任那元载之前官职,成为兵部侍郎一事,想必是裴帅您的精心安排吧?” 裴徽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正是如此。颜公才华出众、德高望重,能有今日之成就,也是理所当然。” 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充满了把握。 颜真卿微微皱起眉头,感慨地说:“唉……说来惭愧,本官前些年的仕途的确有些波折,历经风雨。若不是有裴帅您的赏识与支持,恐怕也难有今日这般光景。” “只是此次直接接任兵部侍郎一职,实在是受宠若惊啊!以本官之能力和资历,若是没有此番特殊照顾,恐怕还需再历练些时日方可胜任。” 说到此处,颜真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裴帅对下官的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然而,此等破坏吏治规矩的升官之事,裴帅以后还是莫要再为之了。” “毕竟长此以往,毁坏的可是朝廷的法度啊!这就好比那决堤之水,一旦泛滥开来,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依着正常的资历和朝廷用人之制度,比下官更适合接任兵部侍郎的官员大有人在啊。” 颜真卿说完这些话后,神情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 …… 第375章 颜真卿的好奇心 颜真卿挺直了身子,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给人一种坚定不移的感觉。 然而,当他再次叹息时,却又仿佛秋风中的一片残叶,显得那么无奈和凄凉。 裴徽对于颜真卿会产生这样的反应以及说出如此话语,其实他的内心早就有所预估。 所以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 毕竟,从颜真卿能够毫无芥蒂地坦然接受自己为其所安排的官职,并始终心怀感激之情这件事就可以明显看出,颜真卿绝对不是那种迂腐呆板、不知变通的人。 可是,再仔细琢磨一下颜真卿后续所说的那些话,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跟杨国忠、李林甫还有元载之类的人物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颜真卿把大唐的江山社稷看得无比重要,仿佛那就是一座巍峨耸立的泰山一般沉重。 相比之下,杨国忠、李林甫和元载这些人却完全不同,他们在追逐个人私利的时候,根本不会去顾及是否会因此毁掉整个大唐的江山社稷,哪怕让整个大唐陷入一片混乱甚至爆发动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像饿狼扑向食物那样去拼命争抢。 当听到颜真卿对自己的责备时,裴徽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儿不高兴或者不满的神色,反倒是非常平静地坦然反驳道:“大唐如今的官吏管理制度,实际上早在李林甫于十九年前开始担任宰相一职的时候,就已经如同那在狂风中苦苦挣扎的残烛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变得摇摇欲坠了。” 颜真卿听完这番话后,只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但并没有选择开口反驳对方,就好像一块沉默不语的巨大礁石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裴徽原本轻松的神情骤然一变,仿佛被一道神秘的力量所牵引,整个人瞬间庄严肃穆起来。 他的面容恰似那破晓时分撕裂黑暗的晨曦,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只见他挺直身躯,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前方,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更何况,本帅此番为颜公谋取这兵部侍郎一职,并非出于私心杂念,而是心系我大唐社稷之安宁啊!这一职位就好似那定海神针一般,能够稳稳镇住那汹涌澎湃、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波涛。” 颜真卿一直静静地聆听着裴徽所言,然而当听到此处时,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遭受了一记沉重的雷击。 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惊愕的光芒,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短暂而耀眼。 紧接着,他面色凛然,义正言辞地问道:“莫非不良府已然收到安禄山近日欲要造反的密报不成?”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颜真卿敏锐洞察力的赞赏,随后沉声道:“颜公英明过人,实不相瞒,如今王忠嗣将军和李林甫丞相皆已离世,杨国忠接任宰相之位。”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必将风起云涌,局势动荡不安。” “而此时对于野心勃勃的安禄山而言,无疑是举兵造反的天赐良机。” “所以,眼下的平静不过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颜真卿听完裴徽这番话语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异常,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了心头。 他眉头紧蹙,嘴唇紧闭,沉默片刻后,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问道:“那么,圣人对此事可曾有所察觉?我朝的兵马又是否已经制定好了相应的应对策略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雄浑,犹如那古老寺庙中的洪钟大吕一般,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荡起层层回响,久久不散。 裴徽的面色阴沉得仿佛铁块铸就一般凝重,那紧绷的脸庞毫无一丝表情,宛如千年寒冰般冷冽。 他的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犹如两支离弦之箭,直直地射向颜真卿,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只见他微微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圣人英明睿智,自然心如明镜,洞察一切。想必以圣人之聪慧,定然能够料想到,如今朝廷的兵马已经严阵以待,但倘若朝廷中枢缺乏有效的统筹调度,那么粮草供应、军令传达等诸多重要事务就难以像行云流水那般顺畅无阻、有条不紊地得到处理。” “如此一来,大军的战斗力便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逐渐削弱,甚至可能面临溃败的危险。” 颜真卿听闻此言,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都被震得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无比郑重地开口问道:“所以,裴帅您力荐本官接任兵部侍郎一职,难道就是想要借助兵部的权力,如同技艺精湛的巧匠一样,精心策划并妥善安排粮草和军令等各项繁杂事务,使之变得井然有序吗?”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回应道:“的确如此。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国家安危与社稷存亡。” “而纵观整个朝廷上下的众多官员,唯有颜公您德高望重,才学过人,恰似那泰山北斗,有着非凡的能力和威望足以担当此重任。” “因此,还望颜公切莫推辞,不要辜负了本帅对您的这一片良苦用心啊!” 裴徽语罢,缓缓站起身来,面向颜真卿,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下一躬。 这一躬饱含着他对颜真卿的敬意与诚恳。 而颜真卿闻听至此,心中那股感动之情犹如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只见他亦迅速起身,向着裴徽同样深鞠一躬,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言辞恳切地说道:“裴帅您一心为公,为了维护朝廷的安宁以及大唐的江山社稷,不辞辛劳,日夜操劳,犹如燃烧自己的蜡烛一般,耗尽心力,毫无保留。” “然而本官方才竟然无知地以败坏大唐吏治之名来指责于您,实在是本官如同那坐井观天的青蛙一般,见识浅薄,不知轻重啊!” 面对颜真卿如此诚挚的自责,裴徽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神色坦然地接受了颜真卿的这一礼,并开口道:“颜公切莫这般苛责自己,过谦了。” 不过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笑着补充道:“其实,本帅行事或许也是存有一些私心的。” 然而,此时的颜真卿全然没有把裴徽后面所说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对于即将接任兵部侍郎一职后的种种担忧。 于是,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将自己内心深处的忧虑一股脑儿地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即便本官能够顺利接任兵部侍郎一职,但上头毕竟还有兵部尚书以及位高权重的右相杨国忠压着呢。” “倘若他们存心要像那拦路的猛虎一般横加阻拦,从中作梗的话,那么本官恐怕也是难以将粮草调度和军令传达等等诸多重要事务妥善处理好的呀。” “颜公的担忧实在是多余啊!”裴徽面色凝重,神情严肃地说道,“关于兵部尚书那边,本帅已经处理得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游刃有余。” “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兵部尚书必定会对颜公言听计从,就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灵活自如,全力放权给您。” 稍稍停歇片刻后,他继续侃侃而谈道,“至于那右相杨国忠嘛,本帅心中早有锦囊妙计,这计策就好似天罗地网一般严密周全,可以有效地牵制住他。” “如此一来,就算他有心想要像个跳梁小丑那样捣乱,阻碍颜公您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啦!” 听到这里,颜真卿不禁好奇心大发,急切地追问道:“裴帅啊,不知您到底想出了怎样精妙绝伦的方法,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牵制住杨国忠呢?就好像只用缚鸡之力便能将其制服一般。” …… …… 第376章 安禄山谋反的确切时间 只见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解释道:“朝廷之中设有左右两相,他们就好比车子的两个轮子、鸟儿的一对翅膀,理应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协作才对。” “可是此前,李林甫位高权重,权倾朝野,其手段阴险狡诈且凶狠毒辣,简直就是一只凶猛无比的下山猛虎;而与之相对的陈希烈却是性格懦弱,毫无主见,简直就像是一只温顺乖巧的绵羊羔子。” “正因如此,李林甫才能这般易如反掌地将相权尽数掌控在手,独霸朝纲。” “而如今的杨国忠那野心勃勃的模样清晰可见,其行径摆明了就是想要步李林甫之后尘。” “然而,本帅早已下定决心,势必要让朝廷中的相权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之上。” “为此,本帅决意全力扶持陈希烈,助他紧握左相大权,从而与杨国忠展开一场令人屏息凝神、扣人心弦的暗中较量。” 颜真卿听到这番话语后,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紧锁的双眉犹如起伏绵延的山川一般凝重无比,整个人都深深地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此计虽说能够对杨国忠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 话至中途,颜真卿突然止住了话音,他神色复杂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裴徽,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未能吐露只言片语。 就好像有无数的言语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之间,令他难以启齿。 最终,颜真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选择将自己心中所有的顾虑都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毕竟,他心里很清楚,在当下这动荡不安、摇摇欲坠的朝廷局势面前,如果不采用裴徽所提出的这个计策,恐怕他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更为妥当有效的应对方法了。 而另一边的裴徽,则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他不急不躁,宛如一位经验老到、沉着冷静的棋手,正悠然自得地静候着颜真卿在内心深处那块无形的棋盘之上,进行激烈的思想交锋以及艰难的心理建设。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颜真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那张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如同被寒霜覆盖一般,肃穆而庄重,整个人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般屹立不倒。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好!本官定会不辜负裴帅对我的期望,必将粮草以及军令等诸多繁杂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必当竭尽全力,以防安禄山那个乱臣贼子趁机起兵造反、祸乱朝纲。” 听到颜真卿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裴徽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稍稍放松下来。 他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至此,由于李林甫突如其来的猝死事件,所引发的朝廷内部权势交替的剧烈动荡局势,总算开始逐渐显露出一些端倪来。 而紧接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又惊心动魄的权力争夺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背后,裴徽正不动声色地操纵着一切。 他巧妙地利用着陈希烈这个关键人物,并将元载视作一把无往不利、锋利无比的宝剑,同时还借助李林甫生前遗留下来的心腹官员作为自己手中的有力武器,以此来与杨国忠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然而,这场激烈的权力之争并不会毫无节制地蔓延开来。 它必然会被严格地控制在一个特定的范围之内,就好似一场经过精心策划和编排的华丽舞蹈表演。 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动作,都必须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官场那套既定的规则和潜规则。 唯有如此,才能确保这场争斗不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混乱局面。 等到时机完全成熟之时,这场看似波澜壮阔的权力斗争或许将会暂时平息下去,表面上恢复往日的平静。 但谁都知道,在这片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下,新的风暴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掀起。 …… …… 从颜真卿府上回来之后,裴徽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迈入了不良府那扇厚重的大门。 然而,他前脚刚刚踏进门槛,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只见葵娘如风一般急匆匆地朝着他飞奔而来。 葵娘一路小跑着赶到裴徽面前,由于跑得太急,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粗气。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因为匆忙而带来的慌乱之色。 待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葵娘立刻站直身子,双手抱拳,对着裴徽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大帅!严庄那边传来了一封密信。” 裴徽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眯成了一条细缝,目光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凝重。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沉声说道:“看来,安禄山这老贼终于按捺不住,要兴兵作乱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伸出右手,迅速地从葵娘手中接过那封密信。 拿到密信后的裴徽,动作犹如饿虎扑食一般迅猛。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撕开信封,展开信纸,聚精会神地阅读起上面的内容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裴徽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儿,当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时,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果然如此!” 尽管对于安禄山可能起兵反叛这件事,裴徽心里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严庄送来的确切消息后,他的内心还是禁不住猛地一震。 按照严庄在密信中的说法,安禄山已经下定决心在下个月初正式发动叛乱,而且更糟糕的是,与此同时,北方的契丹人和西方的吐蕃人似乎已经和安禄山约定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一般,准备趁火打劫,同时发兵侵犯大唐边境。 想到这里,裴徽的心情愈发沉重。 …… …… 第377章 飚演技的时候到了 裴徽紧紧握着那张密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沉吟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一脸凝重地看向葵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马上传令下去,立即启动我们之前制定好的卫兵计划。” 葵娘听到这个命令,身体突然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徽,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十分震惊。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镇定,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遵命!属下这就去传达大帅的命令!” 说罢,葵娘转身快步离去,执行裴徽交代给她的任务去了。 所谓“卫兵计划”,那可是裴徽绞尽脑汁、专为安禄山举兵造反一事而量身打造的万全之策啊! 此计涵盖了不良府、天工之城以及蓝田县等等这些归属于他麾下的强大势力。 要知道,早在整整半年以前,裴徽就已经亲自率领着自己的心腹们开始秘密行动起来啦了。 他们不辞辛劳、夜以继日地精心策划着每一个细节,力求制定出一份详尽到极致、毫无遗漏之处的应对方案来。 而且,在这个宏伟的“卫兵计划”当中,那些处于关键节点位置的重要人物,无一不是对裴徽忠心耿耿的铁杆心腹。 有了他们作为坚实的后盾和有力的支撑点,裴徽对于成功实施这个计划可谓是信心满满! 可谁能想到呢?就在裴徽这边刚刚启动“卫兵计划”没多久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如水的局势却突然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像是有人往那平静的湖面上猛地投下了两颗巨大无比的石头一般,刹那间激起了千层巨浪,让整个局面都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紧接着,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如同约好了似的,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了。 首先是在十月二十七日这天,远在南方的南诏地区风云骤变!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条震撼人心的消息正是由不良府安插在南诏的情报人员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回来的。他 们骑着骏马,一路疾驰如风,甚至不惜采用了八百里加急这种最为紧急的方式将情报火速送回长安。 裴徽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他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休息片刻,亲自带领着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急匆匆地入宫去面见李隆基,并详细地向其禀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当李隆基听完裴徽的禀报之后,他整个人如同遭受了五道惊雷的猛击一般,呆立当场,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嘴巴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发出声音来。 但这震惊仅仅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起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仿佛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让人望而生畏。 站在一旁的裴徽将李隆基的这一系列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其中必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玄机啊。”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李隆基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凝视了裴徽一眼,然后用一种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饱含深意的语气说道:“裴徽啊!就在你进宫面圣的半个时辰之前,朕刚刚收到了来自云南府太守张虔陀的八百里加急奏章。” 说到这里,李隆基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裴徽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面色平静,他便继续说道:“这份奏章里,张虔陀对你可是毫不留情地进行了弹劾。” “据他所言,你派遣前往南诏国的那些人就好似那剧毒无比的蝎子一般,竟然暗中下毒害死了南诏国国王阁罗凤的儿子,其目的就是要逼迫南诏国造反叛乱。” 顿了顿,李隆基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不仅如此,就连南诏国的阁罗凤本人也亲自上书向朕哭诉,控诉你们不良府的种种恶行。他在信中的言辞可谓是凄楚哀怨,令人动容啊。” “阁罗凤在奏书中写道:‘嗟我无事,上苍可鉴。九重天子,难承咫尺之颜。万里忠臣,岂受奸邪之害’。” …… …… “阁罗凤竟然妄图告知朕,倘若他胆敢背叛大唐,那全都是因为你们不良府中的那些奸佞之徒苦苦相逼所致!”李隆基龙颜大怒,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大殿。 裴徽非常配合的一脸恐慌、噤若寒蝉的样子,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正因如此,云南府太守张虔陀可谓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啊,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方才勉强稳住了南诏国那位骄横跋扈的国王阁罗凤。” “然而,这阁罗凤却得寸进尺,居然还提出无理要求,要我堂堂大唐交出毒死他儿子的真凶。” “如若不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起兵反叛。” 李隆基越说越是气愤,手中的奏折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而且,这封奏章之中更是明确指出,那杀人凶手乃是一名道士,此人竟敢妄称自己乃是你们不良府的一等客卿——元丹丘!” 说到此处,李隆基猛地抬头看向裴徽,目光犹如两道闪电划过天际,令人不寒而栗。 裴徽听闻此言,装作五雷轰顶一般,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宛如一尊雕塑。 同时,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深知李隆基向来生性多疑,猜忌之心极重。 此时此刻,即便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要辩解,恐怕也难以彻底消除皇帝心头的疑虑。 “裴徽,事已至此,你究竟作何解释?”李隆基面沉似水,双眸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死死地盯着裴徽,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他的神情威严庄重,不怒自威,恰似一座高耸入云且坚不可摧的山岳,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微臣知罪!”裴徽见状,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那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神情此刻已被惊恐所取代。 只见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 而且由于装作过度紧张,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 …… 第378章 李隆基的决定 裴徽抬起头来,满脸惶恐之色,声音也因恐惧而变得有些结巴:“启奏陛下,这元丹丘实乃华山之上赫赫有名的一位绝世高人呐!此人不仅医术堪称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简直就是华佗再世;而且其武功亦是深不可测、高深莫测,微臣对他可谓是钦佩至极啊!正因如此,微臣才斗胆将其奉为咱们不良府的一等客卿。”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后继续说道:“就在两个月之前,微臣突然接到一份绝密情报。” “据这份密报所言,那安禄山贼子心怀不轨,竟然妄图派遣他麾下的掌书记高尚前往联络南诏国的国王阁罗凤,并企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阁罗凤与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共同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谋反大逆之举!” 裴徽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圣上的脸色变化,见圣上并未动怒,心中稍定,接着说道:“得知此等重要消息之后,微臣深知事关重大,丝毫不敢有所延误懈怠。” “于是乎,微臣当机立断,在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陛下您啊!幸而陛下圣明仁德,宽宏大量,当即恩准微臣采取行动应对此危机。” “微臣受宠若惊之余,赶忙派遣元丹丘先生以及一队训练有素、精明强干的不良人火速赶赴云南府及南诏国一带,期望能够一举粉碎安禄山那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 话至此处,裴徽再次停住话语,略作沉吟后说道:“然而,对于方才陛下提及的那份来自云南府的奏章当中所述之事,微臣已经收到潜入南诏国的不良人汇报,却是有两个方面的实情,或许与云南府和南诏国所说不同。” “其一,我不良府的一等客卿元丹丘,向来以机智聪慧、武艺高强而着称。然而,此次却不知为何,竟似乎落入了他人精心策划的险恶陷阱之中。” “当时,正是夜黑风高的夜晚,元丹丘如同往常一般潜入南诏国寻找安禄山派云的高尚。” “可就在不经意间,他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当时,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微弱的月光洒落在地上。突然间,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直冲向元丹丘。” “元丹丘瞬间警觉,立刻出手迎敌。然而,一群黑衣身影身形飘忽不定,招式诡异难测,让元丹丘一时间难以捉摸对方的真实意图。”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后,元丹丘渐渐发现自己陷入了被动局面。” “为此,元丹丘不得不施展毒术,将这些人毒死,结果那些人之中竟然有那阁罗凤之子在内。” “其二,云南府的太守张虔陀,本应忠心耿耿地为朝廷效力。” “然而,如今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恐怕早已背叛了朝廷。” “据可靠消息称,张虔陀暗中与阁罗凤勾结在一起,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与安禄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这些人相互勾结,企图共同诬陷我不良府。” “因为,他们深知不良府在维护朝廷稳定方面所起到的重要作用,于是便想出这条毒计,妄图让圣人对不良府失去信任。” “一旦得逞,朝廷就会犹如自毁长城般失去一支强大的力量,同时也等同于自废武功,无法有效地抵御外敌入侵以及内部叛乱。”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安禄山那阴险狡诈之徒所设下的阴谋诡计。 “而且,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无疑预示着安禄山谋反之日已经迫在眉睫。” “若不能及时揭露他们的阴谋,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裴徽一脸心急如焚的样子,连忙跪地叩头,言辞恳切地向李隆基进谏道:“恳请圣人明察秋毫啊!” 裴徽言罢,将头颅深深地叩拜在地,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李隆基在听到裴徽讲述到中途时,脸色已然数度变化。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疑虑与思索之光,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尽管李隆基生性多疑,但此刻裴徽所言句句在理,而且其对于局势的推断亦是极有可能发生之事。 沉默许久之后,李隆基终于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氛围。 只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沉凝地说道:“裴徽,朕暂且信你一次。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半点疏忽。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务必查明事情的真相。倘若逾期未能查清,朕定当严惩不贷!” “然而,那元丹丘务必要交予南诏国的国王阁罗凤来亲自处置才行。” “要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一旦把南诏国给逼反了,那将会引发一系列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啊!到时候局面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你们可千万别逼着朕去治你这小子的罪过呀!” 听到这话,裴徽不禁喜出望外,激动得高声呼喊起来:“微臣多谢陛下隆恩!微臣这就赶紧回去,立刻着手安排人手,将那元丹丘安全无恙地送到阁罗凤手中。” 说完,他还不忘再次向李隆基叩头谢恩。 李隆基微微点了点头,对裴徽的态度和反应表示认可和满意。 其实根本用不着裴徽多嘴提醒,他自己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 只见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沉声吩咐道:“传朕旨意下去,命令云南府太守以及剑南道的节度使,迅速集结各自麾下的兵马,做好万全准备,对南诏国形成严密的防守阵势。” “倘若南诏国有任何敢于冒犯我大唐天威、犯上作乱的举动,那就立即出动我们如虎狼一般凶猛强大的军队,毫不留情地将其彻底消灭掉!”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始终保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听完李隆基的命令后,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老奴遵旨!” 紧接着,他便动作麻利地安排手下人开始草拟圣旨,以便能够尽快将皇帝的旨意传达出去。 …… …… 第379章 暗报的作用 “果不其然呐!安禄山及其麾下众人,实乃不容小觑之辈。” “想那高尚,即便在后世的史册之中,亦是凭借着智谋超群而声名远扬。” “且说这元丹丘,虽身为高尚之师,但于武功和毒术方面,确实更胜其一筹。只可惜,若要论及心机、谋略之道,元丹丘明显就不是高尚此等逆徒的对手啊!” 此刻,裴徽缓缓步出皇城,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当时真不该让元丹丘前去与高尚一较高下。 长久以来,裴徽在安禄山跟前可谓是殚精竭虑,极力佯装自己愚笨迟钝,好几件事情都巧妙的让杨国忠去背黑锅。 怎奈随着时光流转,他手中掌握的权力日益膨胀,所需要面对和处置的事务亦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如此一来二去,安禄山最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裴徽的潜在威胁。 而且,这安禄山绝非善类,他旋即展开了一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疯狂反击。 待裴徽匆匆赶回不良府后,丝毫不敢有半分耽搁,当机立断地派遣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火速前往南诏国以及云南府一带,找到元丹丘,务必彻查清楚当地的实际状况。 没错,他刚才对李隆基所说两层意思,其实都是临时发挥。 要说将元丹丘交给那南诏国的国王阁罗凤,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裴徽决不允许此事发生。 裴徽于打算先从死囚当中精挑细选了一人,并将其精心装扮成道士模样。 随后,这名伪装成道士的死囚被率先送往南诏国,旨在暂时稳住当地的局势。 除此之外,裴徽深知元丹丘此人手段高明,遂下达严令,要求元丹丘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配合此次行动。 他计划使用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云南府太守张虔陀牢牢控制住,与此同时,连张虔陀的家眷们也不能放过,必须一同掌控在手心里。 这样做可谓一举两得,既能通过张虔陀之口打探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可以有效防止张虔陀暗中勾结他人,尤其是与那南诏国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事不宜迟,裴徽雷厉风行地选拔出整整两百名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精兵良将。 这些人个个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向着云南府和南诏国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快马加鞭,争分夺秒。 待抵达目的地后,众人顾不上歇息片刻,便立刻找到元丹丘,向其传达了裴徽的命令。 …… …… 裴徽派人去云南府和南诏国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天工美食城。 与许九娘一番鏖战之后,疲惫不堪的裴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重地瘫倒在床上。 然而,即便身体已经极度疲倦,但他的头脑依旧清醒无比,稍稍喘了口气,便转头对身旁的许九娘吩咐道:“九娘啊,眼下形势紧迫,你等会便通过暗报迅速传播一条消息出去。” “就说那南诏国心怀不轨,企图发动叛乱,而所有的罪责皆应由咱们不良府承担。” “着重强调一下,说咱们不良府的一等客卿竟然下毒害死了南诏国国王阁罗凤的儿子!才逼反了南诏国。” “记住,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掉以轻心呐!” 许九娘闻听此言,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满脸惊愕之色,问道:“这到底是为何?怎么会要做自污我们不良府的事情。” 只见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此举其实蕴含着三层深刻的用意。” “首先,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到这些暗报乃是出自于我裴徽之手,如此一来,便能为后续暗报能够大放异彩而提前埋下重要的伏笔。” “其次嘛,越是有人故意去诋毁、中伤我们不良府,圣上就越会深信不疑这一切都是敌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要知道,那安禄山一直企图离间我和圣人之间的关系,而经过这番操作之后,圣人反而会愈发坚定地相信我,并进一步加深对我的信任。” “最后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咱们这位圣人向来喜欢好大喜功,对于像南诏那样不过是个弹丸之地的附属小国竟敢背叛朝廷的行为,定然是难以容忍的。” “现在这件事情经由暗报被揭露出来,弄得天下之人全都知晓了,圣人必定会感觉自己的颜面扫地,因此他肯定会对举办暗报的人心生恨意,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然而,因为暗报所诋毁针对的对象是我们不良府,所以圣人自然而然地就会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对那些恶意中伤者抱有同仇敌忾之心。”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说道:“当然了,咱们也不能毫无底线地一味抹黑我们不良府啊!” “三日后,天工美食城的报纸要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一场反击之战。” “就说近日来关于南诏国是否存有谋反之心的传闻甚嚣尘上,而这一切的矛头竟然直指云南太守张虔陀。” “我们天工美食城的报纸务必明确指出,如果南诏国当真有谋反之意,那么所有的罪责都应归咎于云南太守张虔陀一人身上!” 许九娘一边伸出玉手在裴徽胸口摩挲,一边柔声说道:“裴郎放心,前些日子妾身寻找了十数名撰写演义高手。” “回头,妾身便将这十数位才华横溢的写手召集到一起,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擅长编写引人入胜的故事。由人们共同创作一篇简短却精彩绝伦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那张虔陀,妾身一定会把他刻画成一个贪得无厌的恶官形象。” “比如说,他身为云南太守,不仅像饕餮一样对财物有着无尽的欲望,还屡屡向朝廷上奏不实之言。”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居然与阁罗凤的妻子私通,甚至暗中与安禄山勾结往来……” 裴徽一听许九娘这般说,便不再担心此事。 …… …… 第380章 裴徽的愤怒 已经将李腾空迎娶入门的他眼下却面临着一些小小的困扰。 由于新婚燕尔,裴徽不好再外面留宿过夜。 当他准备离开时,立刻感受到了许九娘那哀怨的目光。 这目光犹如一道无形的绳索,妄图紧紧地缠绕住了裴徽的心。 裴徽只能狠下心肠,如同一只归巢的飞鸟般,在晚饭前夕急匆匆地赶回了虢国夫人府。 回到府上,美丽动人的妻子李腾空以及漂亮娘亲杨玉瑶已经等候他多时。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共进晚餐。 本来,以裴徽不良帅和蓝田侯如此尊崇的身份地位,完全有能力独立门户、开府建衙。 然而,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 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胆敢提出分家的想法,杨玉瑶必定会哭得如同那雨中梨花一般楚楚可怜,他便提都不敢提。 而且,每次用餐之时,杨玉瑶总是执意要与他们这小两口一同分享美味佳肴。 “小仙啊!”裴徽感觉吃的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筷子,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缓缓开口道:“原本我是派遣你师兄元丹丘前去捉拿高尚。可谁能想到,那高尚狡猾至极,设下重重陷阱,将你师兄元丹丘给狠狠地算计了一番呐!” “现在可好,你师兄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被诬陷成为毒死南诏国王子的罪魁祸首。” “如今圣人已经下旨,要将你师兄交给南诏国,以免逼反了南诏国。” 说到此处,裴徽不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而压抑。 小仙听闻这个消息后,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刹那间脸色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裴徽,满脸哀求之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看向裴徽,轻声说道:“裴郎……你救救师兄吧……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面对小仙的哀求,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犹如春风拂面般温暖而宽慰的笑容。 他轻轻地拍了拍小仙的肩膀,柔声说道:“放心吧,有你夫君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师兄真的交给那南诏国的。” 裴徽深知自己的小媳妇李腾空与元丹丘之间的感情深厚得如同亲生父女一般。 李腾空的师父已然年迈体弱,精力大不如从前,她那一身精妙绝伦的医术,大部分都是由元丹丘这位如同辛勤园丁般的师兄悉心教导和传授而来的。 所以无论如何,裴徽都决不能坐视不管,任由元丹丘身陷囹圄。 李腾空听完之后,只觉得那块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是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原本想要开口向对方道谢一番,但又想到是自己的夫君啊,如果言谢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过生疏和见外了? 这么想着,李腾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是谁能料到,才过了没多久,李腾空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之中,突然就泛起了一阵犹如汹涌波涛般的强烈杀机! 只见她紧紧咬住那一口洁白如雪的银牙,满脸愤恨地说道:“裴郎,我现在必须出去一趟,不把那个可恶至极的高尚碎尸万段,我心中这口恶气实在难消!” 听到这话,裴徽顿时急得不行,连忙开口劝道:“不是,小仙你先别冲动啊……” 一旁的杨玉瑶也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插话道:“不是,儿媳妇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还没等李腾空说什么,杨玉瑶又态度坚决、毫不犹豫地摇着头大声喊道:“小仙,你哪里都不准去!你目前最要紧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和徽儿一起争分夺秒地给我生一个孙子!” 李腾空一听这话,当即一脸羞红的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地反驳道:“不是,娘你怎么能这样呢……” 而此时的裴徽同样是一脸无奈,跟着附和道:“不是,娘你这……”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混乱与争执之中。 …… …… “大帅!”第二日清晨,裴徽方才踏入不良府,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葵娘风风火火地快步冲了进来,她的神色异常凝重,仿佛头顶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裴徽面前,急声道:“大帅,大事不好啦!圣人突然降下了旨意,命令哥舒翰将军押解吐蕃俘虏前来长安献捷呢!” 裴徽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变得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他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圣人可有明言让哥舒翰何时像归巢的燕子一样返回长安献捷啊?” 葵娘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回大帅,圣人让哥舒翰将军在半月之后进入长安城献捷献俘。” 听到这里,裴徽不禁长叹一声,满脸忧虑地说道:“如此说来,半月之后安禄山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举兵反叛。” “而与此同时,那些吐蕃人也定会如泰山压卵一般,派出重兵压境,侵犯我们大唐的边关呐!”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的主将哥舒翰无法镇守在边关抵御外敌。” 说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稍作停顿后,裴徽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似水,寒冷如冰,他咬牙切齿地恨恨说道:“依本帅看来,如今朝中定然还有一些人心甘情愿地给安禄山充当他的走狗,替他卖命办事!真是可恶至极!” “葵娘!速去安排人手,彻查清楚圣人为何会突然降下旨意,让哥舒翰在此关键节点返回长安献捷!”裴徽面色凝重,双眉紧蹙,眼中闪烁着忧虑与疑虑交织的光芒。 他深知这一决策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和变数。 葵娘赶忙恭敬地回应道:“卑职谨遵大帅钧旨,定会即刻着手安排人手,全力以赴彻查此事!” 对于南诏国所发生的事情,尽管让裴徽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但还不至于令他心生担忧。 毕竟那南诏国只是一个弹丸小国,国力微弱。 即便南诏国叫嚣着要独立,不再归附于强大的大唐帝国,但其实际上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发动对大唐的战争。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竟然能够轻易地将身为主将的哥舒翰调离直面吐蕃的河西前线,就好似随意调动一枚棋子那般,命其返回长安献捷。 这一举措实在是让裴徽再次深刻领略到了安禄山的阴险狡诈与难以对付,同时也对朝中那些愚昧无知之辈以及李隆基的昏庸无能深感无奈和愤怒。 …… …… 第381章 杨国忠的手段 裴徽对于镇守河西、直接面对吐蕃的主将——那位接替了王忠嗣的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就在上个月,哥舒翰率领着大军与吐蕃人展开了一场规模既不算太大也不能说小的激烈冲突。 这场战斗下来,所斩获的吐蕃战士仅仅只有一千多人罢了;而擒获的俘虏更是才区区几百名而已。 当这份捷报传到长安的时候,裴徽当然也是清楚知道的。 像这样的事情,每隔个把月或者一两个月就会像是每天都要吃饭一样平常地发生一回。 并且,和吐蕃人相互交锋打仗这种事,一直以来都是胜负各占一半,就好比双方的实力旗鼓相当似的。 想当年王忠嗣担任统帅的时候也好,还是现在换成哥舒翰统领军队也罢,他们从来都没有回过长安去献俘献捷。 可是,再看看前些年那安禄山手下的部众们跟契丹人交手时的情形,简直就像一群到处蹦跶捣乱的跳梁小丑! 安禄山经常无缘无故地挑起事端,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真假难辨的俘虏,还大模大样、耀武扬威地跑到长安城里面去献捷邀功。 裴徽此时内心焦急万分,一心想要立刻进宫面圣,劝谏唐玄宗李隆基下达圣旨,废除哥舒翰回长安献俘献捷这一决策。 然而,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以李隆基那刚愎自用的性格和独断专行的作风,进谏就如同对着一头顽固不化的蛮牛弹琴一样,不但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极有可能像触碰了巨龙身上的逆鳞那般,惹得龙颜大怒。 到那时,李隆基恐怕会误认为他裴徽是在多管闲事,甚至是越俎代庖地干预朝政。 更何况,由于之前南诏国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和不良府多多少少都还处在被李隆基猜疑的境地之中。 可若是对此事不闻不问、听之任之,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毕竟世事无绝对,万一能够成功说服李隆基改变主意、迷途知返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裴徽最终决定与颜真卿展开一场秘密会谈。 裴徽神态自若地将颜真卿当成一把枪,让其前去劝谏李隆基,让李隆基打消让哥舒翰返回长安献捷的念头。 而对于这个任务,颜真卿竟然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的样子。 或许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本就是自己义不容辞应当承担起来的责任。 只不过,由于消息传递的滞后性,颜真卿之前不知道哥舒翰即将要回长安献捷这件大事。 否则的话,就算没有裴徽开口吩咐,他自己也必定会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篇言辞恳切的奏折呈递给李隆基,竭尽全力地劝阻李隆基收回成命。 然而,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裴徽所料,李隆基对于颜真卿的苦口婆心的劝谏完全视若无睹。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李隆基深深了解颜真卿那刚正不阿、绝不屈服的品性,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如此直言进谏,恐怕早就已经遭到严厉的责罚了。 面对这种情况,裴徽感到万般无奈,心中焦急万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决定修书一封,并派遣手下之人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火速送往远在边疆的哥舒翰手中。 这封信一共有两个重要的目的:其一,裴徽希望哥舒翰能够在前来长安城之前就做好充分的准备,未雨绸缪地妥善安排好边军的防御事宜。 毕竟如今安禄山叛乱之势愈发明显,一旦边关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则是想尽办法催促哥舒翰加快行程,马不停蹄地尽快赶到长安。 这样一来,便可以尽早完成献捷献俘等一系列仪式,然后迅速返回河西地区,继续镇守边疆。 …… …… 此时此刻的兴庆宫,原本应该是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但现在却如同一座沉寂的宫殿一般,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整个宫殿都被李隆基内心的烦闷和怒火所笼罩着,仿佛一片乌云压顶,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方面,各种不祥的迹象犹如阴云密布一般,不断地向人们暗示着安禄山即将如一头凶猛无比的饿虎扑食般发动大规模的叛乱。 而且更糟糕的是,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安禄山很有可能会与契丹、吐蕃以及南诏这些势力相互勾结,狼狈为奸。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大唐王朝所要面临的局势将会变得异常严峻。 而另一方面,自从李林甫死后,李隆基本来满心欢喜地认为只要把政事交给杨国忠和陈希烈去处理,自己就能够依然放下肩头的重担,继续沉浸在身为帝王所能享受到的那种极致快乐之中,不必亲自过问那些繁琐复杂的政务,可以尽情地享受奢华安逸的生活。 可谁能想到,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现实就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无情地泼洒在了李隆基那原本美轮美奂的梦境之上,瞬间让他从幻想中惊醒过来。 本以为杨国忠能够在处理政事时展现出非凡的才能,但实际情况却远远低于他心中所期望的水平。 众多重大事务依旧需要他这位皇帝亲自出面,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陈希烈恰似一颗闪耀着耀眼光芒的璀璨明珠,横空出世。 他的处理政事的能力大大超出了李隆基的预想,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轻易地斩断了所有困扰他的难题,为他排忧解难。 为了可以持续过着那种无拘无束、逍遥快活的日子,尽情享受人生的乐趣,李隆基开始慢慢地把越来越多重要的事务以及手中掌握的权力,如同珍贵稀有的宝物一样,放心地交托到了陈希烈的手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杨国忠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起码在讨得李隆基欢心这件事情上,他简直称得上是登峰造极,无人能及。 就在昨天夜晚,李隆基又如往常那样悄悄地离开皇宫,兴致勃勃地奔向那位良家少妇黄苗苗的住处。 但这一次跟以往有所不同的是,杨国忠竟然如同神奇的魔术师一般,精心策划并安排了另外一位容貌堪称倾国倾城的妙龄少女和黄苗苗一起陪伴。 这名美丽动人的少女,宛如一朵盛开正艳、娇嫩欲滴的鲜花,她自我介绍说是黄苗苗的侄女。 …… …… 第382章 高力士的烦恼 当这绝色少女在与李隆基交战的时候不自禁的对他不断喊出“爹爹……”“阿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刺激之感。 李隆基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这些能够带给他极度愉悦享受的精妙安排,无一不是出自杨国忠之手。 正因如此,对于杨国忠在理政方面稍显不足的这个小瑕疵,李隆基已然下定决心不再去过分追究了。 回想起昨夜那纵情欢乐的时光,李隆基不禁感叹自己当时实在是太过兴奋,以至于玩乐到最后竟感到些许疲倦不堪。 不过好在今早醒来时,他在服用了一颗由西域大法师精心炼制而成的元气丹之后,瞬间就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仿佛全身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活力和力量,丝毫不见昨晚的疲态。 要说起这长安城最近不知为何突然间冒出了许多来自西域的大法师,起初的时候,李隆基对于杨国忠特意请来的这位西域大法师其实还抱有一定程度的怀疑态度。 但就在昨天,当那位西域大法师将一套神秘莫测的调息打坐之法传授给李隆基,并亲自为他炼制出这神奇无比的元气丹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李隆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照西域大法师所教的方法进行了一番调息打坐,在这个过程中,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似乎真有那么一些奇妙的效果正在自己身上逐渐显现出来。 而等到他亲口吞下那颗元气丹之后,那种强烈的感受更是变得愈发明显起来——一股让他感觉极为兴奋和振奋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的整个身躯! 让他隐隐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就在此时,李隆基心中对于杨国忠所请来的那位西域大法师的怀疑,已经消除了大半。 这位来自遥远西域的大法师,不仅身怀绝技,而且还向李隆基透露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新奇说法:若是与那些年老体衰之人或者身患疾病之人长时间亲密接触,那么就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吸走体内的元气! 一生都沉浸在权谋争斗中的李隆基听到这个说法后,刚开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 他怀疑,这其实是杨国忠精心策划的一场针对左相陈希烈的阴谋吗? 要知道,陈希烈可比他还要年长一些,可以说是年老体衰的典型代表。 而杨国忠之所以这样做,其目的恐怕就是想让自己减少和陈希烈见面的机会吧? 然而,对于李隆基来说,世间之事无论多么重要,都比不上能够给自己增添元气、追求长生不老来得关键。 所以,尽管他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但还是觉得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决然地下达了一道旨意,命令袁思艺将宫中所有患病的太监和宫女统统驱逐出宫廷之外。 甚至连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忠心耿耿的高力士,由于也逐渐开始步入年老体衰的阶段,李隆基都情不自禁地对他产生了一些排斥的情感。 就在此时,李隆基缓缓地将那颗珍贵无比的元气丹放入口中,然后轻轻地合上双眸,调整呼吸,开始静静地调养体内的元气。 整个宫殿里一片宁静,只有李隆基轻微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突然间,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原来是高力士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只见他在距离李隆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住了脚步,身体挺得如同挺拔的青松一般笔直,仿佛要向世人展示他依然年轻力壮、毫无老态龙钟之象。 紧接着,高力士竭尽全力提高嗓音,大声喊道:“启禀圣人,右相杨国忠在外求见!” 这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李隆基听到高力士的禀报声后,微微睁开双眼,朝着高力士所在的方向望去。 当他看到高力士与自己相隔甚远,且整个人看上去却是精神抖擞、威风凛凛,看起来毫无老态体弱姿态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和满意之情。 高力士能够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些心思,并主动与之配合,实在是难能可贵。 李隆基用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回应道:“且让御医先为杨国忠诊视一番,看看他是否身染疾病。如果确定他并无病痛,便可宣他进殿觐见;但若发现他确实有病在身,那就询问他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再由你来转达给朕即可。” 高力士听完李隆基的旨意,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息起来。 那深深的无奈与无语之情,就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可是,他深知自己身为宫中侍从,无论内心如何想法,都不能表露出丝毫不满或者异样。 因此,尽管心中波涛翻滚,他的面容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甚至还带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再次高声应道:“老奴谨遵圣命!”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走出了这座宏伟壮丽的大殿。 然而,就在高力士刚刚脱离李隆基那威严目光所及之处时,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只被扎破的气球般瞬间泄了气。 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微微佝偻起来,之前迈着的矫健步伐此刻也显得有些拖沓无力。 “该死的杨国忠啊!”高力士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只因为,逼迫着他在圣人面前保持距离且强装成壮年之健康姿态的都是由于杨国忠挑起的事端啊! …… …… 杨国忠处理政事不行、具体实事也不会做,但所有心思都在人身上,做起事来也是狡猾至极。 杨国忠心中清楚,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那么很可能让他自己自食恶果。 所以,近些日子以来,杨国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是关心到了极致,简直把它当成世间罕见的珍宝一样精心呵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受了寒生了病。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暗地里悄悄地给宫中的每一位御医都送上了一份丰厚无比的大礼。 于是乎,当御医们走过场般完成检查之后,杨国忠便顺顺利利地进入了宫殿之中。 …… …… 第383章 李隆基的逆鳞 杨国忠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进兴庆宫深处大殿,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参拜,并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微臣斗胆进言,依微臣所见,圣人您今日宛如初升的太阳一般,光芒四射、耀眼夺目,体内的元气更是源源不断、愈发充沛,丝毫没有半点流失的迹象啊!” 听到这番阿谀奉承之言,李隆基只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朕能够得以保存并增益元气,这其中着实少不了爱卿你的一番苦心。” 接着,他又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昨晚在黄苗苗那里,朕也是感到非常愉悦呢。” 对于如何掌控像杨国忠这样善于谄媚逢迎的奸诈臣子,李隆基早已是驾轻就熟。 正因如此,面对杨国忠的刻意讨好,他倒是毫不吝惜地给出了一些夸赞之词作为奖赏。 杨国忠听闻此言后,内心犹如那波涛汹涌、澎湃激荡的大海一般,再也难以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只见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那磕头的声响仿佛都能震彻整个宫殿。 此刻,他的眼眶已然湿润,隐约间还泛起了点点泪光,就好似那清晨荷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一般。 杨国忠紧咬着牙关,用颤抖却坚定无比的声音如同立下誓言一般说道:“只要吾皇您能够龙体安康、精神矍铄、元气满满、寿与天齐,微臣就算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就算是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就算是被这天下苍生辱骂为奸佞之臣、乱国贼相,就算是承受那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残酷刑罚,微臣也定然毫无半句怨言,更不会心生丝毫悔恨之意!” 听到杨国忠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语,李隆基不禁微微颔首,表示赞许,也是受用至极。 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位忠诚至极且又狡诈无比的臣子,心中暗自思忖道:“哼,此等奸臣,平日里虽行为不端,但在讨好朕这件事情上,倒是深谙其道啊!” 想到此处,李隆基的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缓缓开口问道:“既然如此,爱卿今日匆匆进宫面圣,究竟所为何事呢?” “莫不是在处理朝政之事时又遇到了棘手难题,需要朕来为你出谋划策、指点一二吗?” 杨国忠一听李隆基调侃时的发问,先是脸上流露出三分尴尬、七分恐慌,连忙叩首回应道:“回禀圣人,今日微臣确实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要向圣人禀报,此事关乎国家社稷,还望圣人能够亲自定夺裁决。” 说罢,他稍稍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期盼,静静地等待着李隆基的指示。 李隆基对杨国忠如此神态非常满意,嘴角微扬,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淡然地开口道:“讲吧!” 那声音仿佛一阵清风飘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站在下方的杨国忠脸色故意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沉重而压抑:“圣人啊,微臣近日经过一番深入调查,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微臣发现,李林甫生前竟然与那安禄山相互勾结,意图谋反!” “他们的行径就好似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行,时刻准备给予致命一击;又如黑暗中窥视的恶鬼,等待时机成熟便会猛扑而出。” “更令人震惊的是,即便安禄山已经逃离长安城,李林甫居然还在暗地里与其保持联系、狼狈为奸,这简直就是鬼魅作祟,防不胜防啊!” 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杨国忠内心深处对于李林甫的滔天恨意。 那恨意犹如汹涌澎湃的长江水一般,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尽管杨国忠表面上装作对世人称呼他为“唾壶”这件事毫不介意。 但实际上,每当回想起当年被迫用嘴巴接住李林甫吐出的痰液时,杨国忠都会生出恶心呕吐的感觉。 特别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耻辱,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尖锐的芒刺深深扎进后背,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无数个夜晚,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杨国忠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一定要将李林甫及其家族连根拔起,以泄心头之恨! 听到这里,李隆基不禁微微皱起眉头,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杨国忠,似乎想要穿透他的灵魂。 沉默片刻之后,李隆基才缓缓开口,轻声问道:“你……可有确凿的证据?” 杨国忠一脸自信,显然是胸有成竹、有备而来。 只见他微微躬身,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禀圣人,此事说来话长,但起因是那李林甫的女婿殿中侍御史杨齐宣竟主动站出来告发李林甫!” “据杨齐宣所言,安禄山曾经和李林甫私下里暗中勾结,达成了攻守同盟。” “李林甫利用自己的权势帮助安禄山成功当上了三地节度使,并且还为安禄山多次掩盖了虚报战功的罪行。”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安禄山竟然向李林甫许下承诺,称在关键时候会派出大军阻挡前太子李亨继承皇位大统!” 李隆基本就敏锐过人,此时更是一眼看穿杨国忠此举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报复李林甫当年往他嘴里吐痰的仇恨罢了。 可是,当他听到李林甫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肆意插手皇家内部关于皇位继承的大事时,心中的怒火瞬间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这些日子以来,杨国忠简直就像是一只被放在火上炙烤的蚂蚱,坐立不安。 他整日忧心忡忡,带着他那一帮心腹幕僚们绞尽脑汁、如痴如狂地反复揣测着李隆基的心思。 他们就好似一位位技艺精湛的雕刻大师,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精心雕琢着每一次进宫向李隆基说的一句话,生怕说错半个字惹得龙颜大怒。 此时,杨国忠说完,偷偷用眼角余光紧紧盯着李隆基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 突然之间,他发现李隆基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凭借着多年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以及对人心的精准洞察力,杨国忠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直直地插入了李隆基那颗深藏不露的内心深处。 于是乎,他趁热打铁,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八度:“圣人,除此之外啊,微臣经过一番明察暗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地将李林甫府上的管家以及几名亲信下人给秘密拘捕归案。” “这些家伙起初还想抵赖不认账,但在微臣的严刑拷问之下,最终都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啦!”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他们交代说,李林甫这个大奸大恶之徒,平日里不仅目无王法、横行霸道,更是胆大包天到与安禄山暗中勾结,密谋造反之事。” “特别是那个管家透露出来的消息,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呐!据说,李林甫在重病缠身之时,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个荒诞不经的谣言,说是只要能吸收到所谓的‘龙气’,就能让他那已经病入膏肓的身躯重新恢复健康。” “所以呢,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家伙竟然打起了圣人您的主意,妄图借着入宫面圣之机,偷偷汲取您身上的元气啊!” …… …… 第384章 杨国忠的阴谋算计 “好个李林甫!此等行径简直就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李隆基听到杨国忠说的最后这番话之后,刹那间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小,里面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 要知道,就在李林甫临终之前大概七天左右的时候,他曾经拖着一副宛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病躯,强撑着进宫来觐见过李隆基一回。 当时,李隆基念及李林甫为国效力多年,如今又身患重疾,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之意。 因此,特意赏赐给他一张柔软舒适的卧榻,并且还亲自上前与之近距离交谈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呢! 一想到那个时候李林甫或许早已像那贪婪嗜血的吸血鬼一般,疯狂地吸走了属于自己的大量元气时,李隆基心中的怒火就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一般,越烧越旺,难以遏制。 并且,在他那模糊不清的记忆深处,隐隐约约还记得就在李林甫离开之后,自己的身体仿佛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还连续不断地打起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那种不适感当时好像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心头。 至于杨国忠所说的关于李林甫与安禄山相互勾结,妄图凭借强大的武力来阻止太子顺利登基等等一系列事情,虽然也同样让他感到气恼和愤恨不已,但是毕竟如今李林甫已经死去多时,对于这些过往的恩怨情仇,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到既往不咎,不再去过多地追究。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林甫竟然胆大包天地想要吸食掉自己身上珍贵无比的元气! 这可真是触碰到了李隆基忍耐的底线、碰触了他的逆鳞,使得他内心的愤怒瞬间爆发到了极点。 “朕乃是堂堂的天子啊!身上肩负着上天赐予的尊贵龙气,而那李林甫只不过是朕脚下的一条摇尾乞怜的走狗罢了!” “他居然胆敢对朕的元气产生觊觎之心,妄想着能够通过这种卑劣手段比朕活得更长久,实在是太过于放肆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嘴里一边狠狠地咒骂着,李隆基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但略一沉思之后,他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杨国忠,沉默片刻之后,又缓缓开口沉声问道:“如今李林甫这个可恶的老贼已经一命呜呼,下到阴曹地府去了,朕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再杀死一次。” “杨国忠!依你之见,对于这件案子到底应该怎样妥善处理才最为合适呢?” “成了……”杨国忠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瞬间被狂喜所淹没,仿佛有无数朵烟花在胸腔内绽放开来。 然而,他表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庄严肃穆的神情,不让内心的波澜显露分毫。 只见他微微躬身,向李隆基恭敬地禀报:“回禀圣人,微臣以为针对此事,可以从两个方面加以处置。” 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隆基的反应,见其颔首表示认可后,方才接着说道:“其一,便是先行褫夺李林甫获封的太尉以及扬州大都督等追赠官职。”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朝廷对于此类罪行的零容忍态度,又可为后续的清查行动奠定坚实基础。” 李隆基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凝视着杨国忠,示意他继续陈述自己的想法。 受到李隆基的鼓励,杨国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道:“其二,则需将李林甫的所有子女以及与其关系密切的一众官员统统打入大牢,并逐一审讯。” “务必要深挖细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彻底查清李林甫过往所犯下的一切不法勾当!唯有如此,方能还朝纲以清明,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听完杨国忠这番言辞激烈的话语,李隆基不禁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国忠,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厚重的乌云。 他那双原本深邃而睿智的眼眸此刻也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火。 只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当裴徽进宫面圣之时,曾如抽丝剥茧般详细地剖析了南诏国骤然生变以及吐蕃突然进犯边境,紧接着哥舒翰前来长安献捷献俘,这一系列的事件背后隐藏的深层次原因。 当时,裴徽一脸凝重地对他说道:“圣人啊,您可知道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恐怕皆有那安禄山在暗地里煽风点火、兴风作浪!” “而且据微臣所知,朝中可能还有奸佞之徒与他相互勾结、同流合污!” “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其目的只有一个——为下个月上旬安禄山起兵造反铺平道路呀!” 当时说了这些话之后,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有条不紊地开始剖析起来。 裴徽事前精心准备,当时口若悬河,每一句话都说得有理有据、丝丝入扣。 不仅如此,裴徽当时还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书,上面详细记录了诸多有力的证据以及关键的线索。 而随着裴徽的讲述逐渐深入,原本心存疑虑的李隆基也不得不承认,裴徽所说的确并非空穴来风。 特别是最后,裴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郑重其事地禀报道:“圣人,如果近日里有人试图蛊惑您下旨去大规模地查办朝中官员,那您千万不可轻信啊!此举必然会在朝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进而扰乱朝纲、人心惶惶。” “而这样一来,正好就给了安禄山举兵谋反以绝佳的机会。” “所以说,那个胆敢怂恿圣人这么做的人,十有八九便是与安禄山一伙儿的,狼狈为奸呐!” 脑海中回忆着裴徽当时给他密报分析时的场景,李隆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狐疑,眼睛微微眯起,用那双犀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杨国忠。 …… …… 第385章 李隆基对裴徽的依赖 兴庆宫主殿之中,李隆基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对方心底最深处。 一直站在下面暗自察言观色的杨国忠自然也没有错过李隆基神色间这一细微的变化。 当他感受到那两道犹如利剑般射向自己的目光时,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响,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杨国忠此人,堪称是人精中的翘楚,其每日皆会耗费大半心力于揣测李隆基之心意以及钻研其神色表情之掌控等事宜之上。 值此之际,他凭借自身敏锐之洞察力,须臾之间便自李隆基那细微的神色变化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刹那间,杨国忠的脑海犹如一台高速运转且功率全开的精密机器一般,开始了近乎疯狂的思索。 尽管如此,他所能隐约猜到之事,似乎仅与裴徽有所关联罢了。 毕竟,以杨国忠之见,能对李隆基的心思及想法产生左右和影响之力者,除却他本人之外,便唯有裴徽一人矣。 然则,至于具体情况究竟如何? 他适才所言又到底是其中哪一部分内容致使圣人心思发生这般转变呢? 对此,纵使杨国忠已然绞尽脑汁,却仍旧苦思无果。 故而,在此情形之下,他自是不敢轻易开口妄言,只得佯装出一副三分正气凛然、三分惶恐害怕、四分茫然无措和无辜之模样,战战兢兢地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圣人。 而李隆基,则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国忠足足看了十几息之久。 于此期间,其心中亦在暗自思忖:“无论如何,这杨国忠应当绝无可能与那安禄山相互勾结才是……”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原本紧绷着的面容也稍稍缓和了下来,然而那阴沉的声音依旧透露出一股无形的威压:“杨国忠!你可知晓那安禄山在下个月初极有可能会公然举兵谋反?” “而你现今却这般肆意妄为,将朝中诸多官员纷纷打入大牢之中。” “如此作为,只会令得朝中局势愈发动荡不安,岂不是更为安禄山那叛贼举兵谋反提供了绝佳的契机?” 杨国忠闻听此言,刹那间面无血色,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庞此刻竟惨白如纸一般。 “原来圣人怀疑我与安禄山暗中勾结……” 心中恍然的同时,安禄山浑身颤抖不已,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慌不择路地“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声嘶力竭的大喊:“微臣有罪,微臣实在是考虑不周啊!但微臣对安禄山那头胡猪狗贼要在下月举兵谋反一事当真毫不知情啊!求陛下明察!” 李隆基双眼微眯,冷冷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杨国忠,目光犹如两道寒芒,似乎能穿透人的灵魂。 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不过,你方才所言之事亦不可全然不顾。” “那李林甫此獠着实是罪大恶极,其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侍从,厉声道:“来人呐!即刻拟旨,剥夺李林甫太尉以及扬州大都督的追赠!” “此外,传朕旨意,命御史台与大理寺协同办案,速速将那李岫捉拿归案,押入大牢之中,严加审讯。” “务必彻查此事,待到真相大白之后,再行定夺是否需要抓捕其他相关之人。” “朕自然是知道李林甫那个奸佞贼子一直将自己的儿子李岫当作接班人来悉心栽培,如此一来,他所做过的那些肮脏龌龊之事,李岫必然是心知肚明啊!” 与李林甫有关的官员李隆基眼下的确不好大动,但李隆基原本想要下令将李林甫的所有子女全部擒拿起来,统统打入那不见天日、阴森恐怖的大牢之中,让他们也尝尝受苦受难的滋味。 然而,他突然想起裴徽,却不禁心生犹豫。 只在为裴徽的新婚娇妻是李林甫的女儿李腾空,如果真要捉拿李腾空的兄弟姐妹入狱,恐怕裴徽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从中横加阻拦。 不知不觉之间,李隆基发现对于裴徽的依赖已经到了一种如同泰山压卵般的程度,确实是不得不考虑一下这小子的情面啊! 毕竟现如今宫廷中的各项开销费用,有一大半都是靠着裴徽所掌管的天工之城里面的琉璃署、肥皂署以及炒茶署等部门的盈利贡献而来。 而且,李隆基若是想要持续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还必须得借助于裴徽旗下天工美食楼发行的报纸才行。 再加上眼看着安禄山那逆贼即将起兵造反叛乱,届时还需要依靠不良府去暗中探查收集情报信息,以便能够替他监察掌控整个天下的局势动态呢! 此外,还有那杨贵妃,她的面子自己无论如何李隆基也是要给足的呀! 杨国忠听到李隆基最终还是对李林甫及其后人有所行动之后,顿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连忙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躬身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这就立刻派人抓捕那李岫,并安排礼部废除李林甫的追赠,且昭告天下。”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像一阵疾风似的急匆匆地踏入了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 他待到了殿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向高高在上的李隆基禀报:“启禀圣人!那哥舒翰将军已然率领着五百名俘虏马不停蹄的进入了关中地区。” “而且,哥舒翰将军还提前派遣了信使前来通报,信上说后日便能抵达长安城!请朝廷赶快预先筹备好献俘大典的各项繁杂事宜。”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端坐在龙榻之上的李隆基不禁悚然一惊,忍不住失声道:“怎会如此之快?” 然而,转瞬间他便想起了之前裴徽对自己所说过的那些可能是安禄山调虎离山的阴谋之话语,顿时恍然大悟过来。 …… …… 第386章 各种忙碌的裴徽 想必那哥舒翰也是担忧会被安禄山和吐蕃人的阴谋诡计所迷惑,从而导致调虎离山之计得逞。 因此,他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赶来长安完成此次献俘之举,也好能够早日返回河西之地重新掌控住那里的局势。 想到这里,李隆基毫不犹豫地当机立断,威严地下达命令道:“速速传朕的旨意给陈希烈,责令他立即着手筹备后天举行的盛大献俘典礼。” “到时候,就由杨国忠与陈希烈这两位当朝宰相亲自率领文武百官一同前往城外迎接哥舒翰一行。” “务必要让那些守卫边疆的英勇将士们感受到如同春天微风拂面般的温暖关怀,尽情享受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光辉,以此来彰显我大唐军队的威武雄风!”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高力士听闻此言,赶忙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领受圣旨。 …… …… 在这个金秋的十月时节,长安城本应秋高气爽,但反常的是,天气却依旧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阳光如同火焰一般炙烤着大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而就在这样酷热的环境下,裴徽就像是一匹不知疲倦的骏马,日夜不停地奔波忙碌着。 他的身影快速地穿梭于不良府、天工之城、蓝田县以及阴水谷水泉村等地,一刻也未曾停歇。 每到一处地方,裴徽都会亲自过问“卫兵计划”的各项具体安排和部署情况。 他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以确保在安禄山即将举兵造反的关键时刻,整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不出一丝纰漏。 就这样,从清晨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绚丽的晚霞。 此时的裴徽终于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任务,他拖着那已经极度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踏上了归家之路。 当他回到虢国夫人府时,整个人都仿佛散了架一般,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由于一路上都是纵马狂奔,他身上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显得凌乱不堪,看上去风尘仆仆,宛如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 裴徽刚一踏进家门,眼尖的李腾空便立即注意到了他这副狼狈模样。 心疼不已的她赶忙吩咐下人去准备一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并让他们尽快送过来。 要知道,对于裴徽与其他女子有肌肤之亲这件事,李腾空可是相当反感的,哪怕只是他身边的美婢也尽可能的不允许。 所以这次伺候裴徽沐浴之事,自然也就只能由她和……亲自完成了。 裴徽精心安排人改造而成的这座洗澡池,其内部空间宽阔得超乎想象。 当他们三人踏入其中时,丝毫没有感觉到局促和拥挤,反而绰绰有余。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专属于他们小夫妻的私密天地,可以让他们纵情地嬉戏玩闹、肆意享受欢乐时光。 尤其是在这洞房花烛之夜之事……李滕空终于得以初次品尝爱情的甜蜜果实。 曾经未经男女之事的李腾空,此刻也已经放开了束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大胆。 所以,洗着洗着,三人开始混战。 而今日的裴徽原本就略带几分倦意,在这样的情境下,从大战一开始便处于下风,李滕空和呱呱几乎一直处于上风。 于是,在这场充满激情与温情的沐浴过后,原本就已有些筋疲力尽的裴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软绵绵地瘫倒下来。 他的身体好似失去了支撑力,完全沉浸在了极度的疲倦之中。 直到她们温柔地为他擦拭干净身躯,细心地替他换上一套整洁清爽的家居衣物后,裴徽终于在李腾空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李腾空伸出如青葱般纤细的玉手,轻柔地摩挲着裴徽那仿若雕刻而成的俊美面庞,指尖所触之处仿佛带着丝丝电流,让她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她美眸微闭,心中暗自思忖道:“裴郎每日不但要处理朝廷中繁多冗杂的大小事务,劳心劳力;更是要肩负起整个大唐的安危重任,犹如那泰山之石压于双肩,不得丝毫松懈。” “不仅如此,你还需时刻引导那沉迷酒色、谄媚昏庸、无道至极的李隆基,使其不至于行差踏错,误了这大好江山。” “同时,又得与那心机深沉、狡诈多端的杨国忠暗中周旋,勾心斗角,互不相让。” “此外,更要应对那些心怀叵测的世家门阀以及手握重权的大臣们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裴郎!你这般辛苦劳累,实在是令妾身心疼不已啊!” 正在李腾空思绪万千之时,忽然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恰似那战鼓之声,咚咚咚地传来。 那急促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走廊之上,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李腾空闻声,蛾眉微微一蹙,心中暗忖:“这些个下人平日里都是谨小慎微,知晓我们夫妻二人正在沐浴,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决然不敢在此刻贸然前来打扰。” 想到此处,李腾空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将目光投向门口方向,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伴随着敲门声一同传来的还有甲娘略带焦急的声音:“公子、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 听到甲娘的话语,李腾空原本娇柔妩媚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峻无比,宛如那寒冬腊月里的冰霜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只见她朱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进来吧!” 甲娘得了应允之后,急忙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然而当她看清屋内的情形时,却是不由自主地一怔,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低垂着头,快步走到李腾空和裴徽面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公子、夫人。” 李腾空娥眉紧蹙,满脸狐疑地问道:“甲娘,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这般匆忙慌张?” …… …… 第387章 杨国忠的报复终究是来了 甲娘听到李腾空的问话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急忙将自己投注在裴徽那张俊朗面庞上的视线硬生生地挪开,然后神色焦虑、语气急切地回应道:“回禀小姐,大事不好,咱们府上的十公子李岫和十五娘李筱筱刚才被御史台的人给强行带走了。” “奴婢派人一路跟上去,发现十公子和十五娘被现在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牢里!” 李腾空一听这话,原本就有些凝重的面色瞬间又阴沉了几分,她声音低沉而略带颤抖地追问道:“你方才所说可是当真?我那十哥李岫还有十五妹李筱筱真的被打入大理寺的大牢之中了吗?” 甲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千真万确啊,小姐!奴婢一得知这个消息,便立刻派了绣衣女去打探详细情形。” “不仅如此,奴婢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葵娘,葵娘也是当机立断,马上派遣了不良府中得力人手分别赶往大理寺和御史台,想要尽快弄清楚具体状况。”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遭遇此等变故?”李腾空喃喃自语着,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就在这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情不自禁地垂下头来,望向自己怀中的夫君裴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昏迷不醒的裴徽竟然已经苏醒过来了。 显然,丁娘刚才所说的话,裴徽已经听到耳中。 所以,此刻裴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正闪烁着熠熠光芒,其中蕴含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机。 那股杀机犹如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一般,时隐时现,让人不寒而栗。 李腾空那纤细的玉手轻轻地搭在裴徽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缓缓站起身来。 只见裴徽的面庞紧绷着,神色异常凝重,他深深地凝视着李腾空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眸,轻声安慰道:“小仙,莫要太过忧心忡忡,我在此向你保证,定会全力以赴将十哥和十五娘救出来!” 话音刚落,裴徽便缓缓起身,率先向着浴室门外走去。 他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如同一阵疾风骤雨,迅速地朝着平日里在府中处理各类繁忙公务的宽敞书房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裴徽便已抵达书房门前。 正当他准备推门而入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转眼间,葵娘那娇小的身影如风驰电掣般出现在眼前。 她满脸焦急和郑重之色,但仍不忘礼数,恭恭敬敬地向裴徽行礼禀报:“大帅啊!卑职刚才已经派人打探消息,经过分析发现,乃是杨国忠在圣人跟前肆意搬弄是非,诬陷右相与安禄山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密谋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之举,甚至还妄图侵吞圣人您的龙体元气,让圣人大怒!” 说到此处,葵娘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如今,圣人已然降下旨意,不仅剥夺了右相之前所获封的太尉以及扬州大都督等一系列崇高追赠,更是下令让御史台与大理寺联手协作,将十公子毫不留情地打入那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并施以严刑酷法加以审讯。” “杨国忠是想通过十公子牵连到其他人,然后进一步缉拿其他相关人员归案问罪呀!” 听完葵娘这番详细的禀报,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已经明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紧接着,他剑眉一皱,目光犀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葵娘,沉声追问:“杨国忠向来狡诈多端,此次竟敢在圣人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信口胡诌,想必必然是掌握了某些确凿无疑的证人和关键证词,否则绝不敢这般胆大妄为!” 葵娘听到询问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应道:“大帅英明!此次事件乃是右相的女婿——殿中侍御史杨齐宣受到了杨国忠的威逼利诱,才会心甘情愿地出面检举右相呢。” 听到这里,裴徽不禁心头一震,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杨齐宣的种种信息。 这杨齐宣前些日子还是他逐个秘密约谈过的李林甫党羽中的一员呢。 当时,杨齐宣在他面前表现得最为恭敬,甚至当场跪下赌咒发誓,要向他效忠、效死力。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人居然在李林甫刚刚离世之后,就如此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转过身去狠狠地反咬了李林甫一口。 这时,葵娘继续说道:“大帅!据杨齐宣提供证词,安禄山曾经与右相暗地里相互勾结,双方甚至还达成了所谓的攻守同盟。” “他检举右相,说右相全力帮助安禄山登上了三地节度使这样显赫的宝座,不仅如此,还为安禄山隐瞒其虚报战功等诸多不法行为。” “而作为交换条件,安禄山也向右相做出承诺,表示在关键的时刻,将会派出麾下的精锐雄师,坚决阻止前太子李亨顺利登上皇位。” 说到此处,葵娘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右相府上那位突然失踪的管家以及好几名手下仆人,其实也是被杨国忠暗中指使人悄然抓走的。” “依卑职所见,这些人肯定都会有所供词。” “特别是那个管家,听说更是已经全盘招供了,他声称右相在病情沉重之时,还企图借着进宫面见圣人之机,偷取圣人身上的元气以延续自己的性命呢。” “这杨齐宣缘何要背叛?”裴徽点了点头,沉思半晌,恍然问道。 甲娘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大帅,这杨齐宣平日里就狂妄自大,本来在右相的庇佑之下,他升官的速度已经不算慢。”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贪心不足蛇吞象呐!有一次,他竟然斗胆恳请十公子李岫替他向右相求情,希望能够升为吏部郎中一职。” “然而,右相大人又岂会轻易答应这种无理要求?不仅当场断然拒绝了此事,还狠狠地训斥了十公子一顿。” “十公子自觉颜面尽失,自然是怒不可遏,随即将杨齐宣叫到跟前,毫不留情地痛斥了他一番。” “杨齐宣此人心胸狭窄,记仇不记恩,从那时起,杨齐宣便与十公子之间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 …… 第388章 裴徽的迅速应对 裴徽听完甲娘这番话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杨齐宣之所以会背叛的缘由以及他内心的想法。 显然,杨齐宣除了对李林甫和李岫心怀怨恨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杨国忠对他许下了极其诱人的承诺。 毕竟像杨齐宣这样野心勃勃之人,其志向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那么简单。 以杨国忠一贯的手段来看,想必所许之诺必定是高官厚禄无疑,而且极有可能还是那种手握重权、令人艳羡不已的显赫官职。 想到此处,裴徽不禁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裴徽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再次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连十五妹李筱筱也会被抓走呢?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 葵娘神色匆匆,赶忙回应道:“回禀大帅!就在御史台以及大理寺的众人前来抓捕十公子的时候,十五娘恰巧正陪伴在十公子身旁呢!” “谁能想到啊,这十五娘看到他们要带走十公子,顿时就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对着带队的杨齐宣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而且,十五娘不仅嘴上不饶人,更是不顾一切地拼命阻拦,甚至还伸手狠狠地抓破了杨齐宣的脸呢!” “这下可把杨齐宣给惹恼啦,他一怒之下,就以袭击殴打朝廷命官、妨碍御史台和大理寺正常执法这样的罪名,把十五娘也一块儿给抓走了。” 听到这里,裴徽满脸惊愕之色,在他的记忆中,十五妹李筱筱向来都是妩媚动人、温柔似水,宛如那盛开得娇艳欲滴的花朵一般惹人怜爱。 可如今听闻此事,才惊觉原来李筱筱竟然还有这般泼辣凶悍、敢骂敢挠人的一面,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裴徽略作一番沉思之后,旋即便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葵娘,你即刻动身前去搜罗杨齐宣所犯下的种种不法行径。” “只要能够找到确实可靠的证据,马上便以不良府的名义,将这个杨齐宣捉拿归案!” “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葵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句,然后迅速转过身去,脚下如同一股疾驰而过的旋风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裴徽面色依然如乌云密布,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眼中闪烁着怒火,对甲娘说道:“甲娘!你现在马上手持本帅手中的这面令牌,骑上最快的骏马,一路狂奔前往大理寺监牢。” “等你到了那里,见到大理寺还有御史台那些个官吏之后,一定要言辞严厉、态度坚决地警告他们,如果他们敢对十郎和十五妹施加哪怕一点点的刑罚,本帅绝对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生不如死,想死都难!” 甲娘听到裴徽如此声色俱厉的话语,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奴……奴家谨遵大帅吩咐。” 话音未落,甲娘接过裴徽手中的令牌,不敢再有片刻耽误,脚步如风,身形如电,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急速转身飞奔而去。 转眼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裴徽和李腾空的视野之中。 做出一番妥善安排之后,裴徽轻轻地舒出一口长气,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变得无比柔和,满含深情地望向一旁的李腾空,用极其轻柔温和的声音安慰道:“小仙啊,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有甲娘带着我的令牌去大理寺监牢,即使是杨国忠亲自在场,也不敢轻易对十哥和十五妹用刑。” 不过,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裴徽原本还算平静的语调突然间变得沉重无比,就好像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一般。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才接着说道:“只不过要想将十哥彻底救出来,这件事情可不简单!” “毕竟,这可是圣人亲自开了金口、下了玉言所下达的旨意,而且还特别强调一定要严加查办此事。” “所以说,现如今我们想要救出十哥来,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想方设法去说服圣人改变主意,让圣人把之前已经下达的旨意给收回去才行。” 听到这番话后,站在一旁的李腾空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瞬间就被泪水淹没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儿。 她努力地抬起头来,用那充满了深情和哀求意味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面前的裴徽,两片娇艳欲滴的朱唇微微颤动着,轻声呢喃道:“郎君啊,这次真的只能全部依靠你来想办法啦……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十哥和十五妹啊……” “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十哥和十五妹的,这是我对你的保证,也是对岳丈大人的承诺。”裴徽一脸斩钉截铁的说道。 “谢谢你,裴郎……”李腾空的话没有说完,便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了自己那双宛如刚刚出水的莲藕般洁白娇嫩、光滑细腻的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裴徽那宽阔而又结实的腰背。 随后,她更是轻轻地将自己那颗如同天鹅绒般柔软乌黑的螓首小心翼翼地倚靠在了裴徽那宽厚且温暖的胸膛之上,就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躲避风雨、安心栖息的安全港湾一般。 此时此刻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浓浓安全感,这种感觉就像一层轻柔的薄纱,将她紧紧地包裹其中,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所有的烦恼与忧虑。 …… ……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天色尚处于破晓之际,微弱的晨曦透过云层微微露出些许光芒。 裴徽在李腾空焦虑和担忧的目光下,一大早便起床,脚步匆忙地向着皇宫疾行而去。 一路上,裴徽面色凝重,那紧紧皱起的眉头仿佛诉说着他心头沉重的忧虑。 …… …… 第389章 裴徽进宫求情 “此案既然已经涉及到李林甫涉嫌吸取李隆基元气,那么想要说服李隆基放过李岫,想必是极不容易。” “说是难如登天都不为过。” 裴徽的脑海中不停地翻滚着各种念头,反复斟酌着等会儿面见圣上时应该怎样组织语言,才能既准确无误地说服李隆基,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触怒天威。 当裴徽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宫门前时,他发现这里已经有 队御医等着检查他的身体,然后才让入宫觐见。 尽管心中气得骂娘,但裴徽还是不得不耐下心来,依照李隆基定的这个狗屁且搞笑规矩完成一系列繁琐的通传手续。 许久之后,裴徽终于获得准许,踏入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和威严的宫殿。 抬眼望去,只见李隆基正稳稳地端坐于那张金光闪耀的龙榻之上,其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禁心生敬畏,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裴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李隆基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待到行礼完毕,他稍稍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向李隆基禀报起从遥远的南诏地区传来的最新消息。 裴徽用清晰而有条理的话语,详细地描绘了南诏当前局势的微妙变化,分析了这些变化可能给大唐带来的种种影响。 他的言辞恳切且充满了担忧之情,每一句话都透露出对大唐社稷安危的深深关切。 李隆基聚精会神地聆听着裴徽的汇报,时而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时而陷入沉思。 待裴徽讲述完毕,李隆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显然对于裴徽所提供的情报十分认可。 然而,正当李隆基以为此次奏报即将圆满结束之时,裴徽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只见他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鼓起勇气缓缓提起了为李岫求情一事。 紧接着,他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向李隆基道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李隆基闻听此言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冷哼一声,那声音犹如冬日里刺骨的寒风,让宫中不少太监和宫女不禁打个寒颤。 只见他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丝丝寒意,用极其冰冷的语气缓缓说道:“哼!朕早就料到,你这小子今日进宫定然会为那李岫求情。” 说罢,李隆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盯着站在下方的裴徽,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他冷哼一声,接着训斥道:“裴徽!虽说你小子迎娶了李岫的妹妹李腾空,但公私须得分明。” “朝廷律法乃是治国之本、安邦之基,岂容任何人因私情而随意践踏?” “若你敢因公废私,胆敢肆意妄为,置朝廷律法于不顾,那么朕又岂能容你继续执掌不良府?” 李隆基的这番话语如同晴空突然响起的一道惊雷,在裴徽的心头轰然炸开。 其中所蕴含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再明显不过。 显然,李隆基这是在明确告诫裴徽,让他彻底打消为李岫求情的念头,若是执迷不悟,必将面临难以承受的严重后果。 然而,令李隆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李隆基这般声色俱厉的斥责,裴徽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与失措。 相反,他依旧稳稳地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气度。 只见他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礼之后,这才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神情,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启禀圣人,微臣绝无半点要包庇李岫之意啊!” “只是微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其背后仿佛潜藏着一个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捉摸的巨大阴谋呐。” “这个阴谋的策划者居心叵测,妄图在幕后暗中操纵所有的一切,兴风作浪,制造混乱和纷争,其最终目的便是要让我们伟大的大唐朝廷深陷于动荡不安、摇摇欲坠的艰难处境当中啊!” “再者说,胡猪安禄山眼看着就要举兵造反,如果此时朝廷内部出现不稳定的状况,那么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率领大军起兵谋反,如此一来,将会给大唐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呀!” 李隆基听后,微微扬起嘴角,流露出一抹充满轻蔑意味的笑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屑地嗤笑道:“哼!不过就是区区一个李岫被打入大牢罢了,即便朕下令将他立刻斩首示众,难道这样一件小事儿还能够引发整个朝廷的动荡不成?简直是荒谬至极!” 裴徽对于李隆基所言早有预料,赶忙也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语气极其恭敬地随声附和道:“圣人您真是英明神武、睿智非凡呐!那李岫确实只不过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单靠他自己一人的力量,自然是难以在咱们这人才济济、固若金汤的朝廷之中掀起什么惊涛骇浪来的。” 然而,恰在此刻,裴徽原本平稳沉着的话语,却猛然间犹如疾风骤雨般急转直下,来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紧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继续滔滔不绝地讲道:“可是,圣人,请您切莫忘怀,那李岫可不是普通人物,他乃是李林甫最为器重的亲生儿子,更是整个李林甫家坚不可摧的顶梁支柱啊!” “圣人您想想,李林甫死去还不到半个月,李岫竟然这么迅速地就深陷牢笼之中,甚至连李林甫死后本应享有的追赠殊荣也被冷酷无情地彻底剥夺。” “这般情形之下,势必会引发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以及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纷纷暗自揣测,所有人都会想是圣人您已然下定决心,将要针对李林甫所属一党之人掀起一场规模空前浩大的血腥杀戮行动了。” 话至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片刻,仿佛是为了让自己稍作喘息,同时也给听者留出些许思考的空间。 …… …… 第390章 裴徽对李隆基的说教 裴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再度有条不紊地接着剖析道:“况且需要明白的是,那李林甫身居宰相高位的时间长达整整一十九载岁月啊!” “在如此漫长悠远的光阴长河里,那些曾经承蒙李林甫提携拔擢或是受到其特别关照庇护的大小官员,数量之众多简直堪比那穿梭于江河之中的鲫鱼群,数不胜数。” “而今,当这些人眼睁睁地目睹李岫锒铛入狱之时,内心深处定然会不由自主地泛起阵阵波澜,变得忐忑难安、惶恐至极。” “如此一来,他们便难以将全部精力集中于处理政务之上。” “恰在此刻,若有一些居心不良、别有用心之人趁机煽风点火,故意制造混乱局势,并大肆宣扬不实言论以蛊惑人心;接着又随意抓捕数个与事件稍有牵连的人员投入大牢之中。” “那么,余下的众人必然会心生恐惧,整日里惶恐不安,犹如那受惊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 “而正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倘若安禄山这个心怀不轨、野心勃勃的叛贼,派遣其麾下的心腹爪牙去暗中收买和诱惑一些意志薄弱、立场不够坚定之人,那么内部出现奸细叛徒的可能性将会极大地增加……” “此外……” 裴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其言辞如汹涌澎湃的江水一般源源不断。 他根本无需小心翼翼地窥视李隆基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便能凭借自身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对人性的深刻了解,准确地猜测到李隆基对于自己所陈述的这一番话语,大概率只会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罢了。 然而,这并无大碍,因为即便仅仅只是在皇帝的心中种下一粒小小的怀疑种子,也足以助力自己顺利完成今日进宫面圣所期望达成的目标了。 果不其然,正如裴徽事先所预料的那样,此时此刻的李隆基眉头紧锁,那两道原本就如刀斧镌刻般深刻的皱纹此时更是深深地凹陷了进去,仿佛要将他心中的忧虑与不满全都刻入其中。 他那凌厉无比的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朝着裴徽刺去。 紧接着,从他的鼻腔之中传出了一声寒意十足的冷哼块,这声冷哼饱含着愤怒与不屑,仿佛能够将整个宫殿都为之震动:“哼!朕倒是觉得你这小子其实也是心怀叵测、居心不良啊!” 听到皇帝这般毫不留情的斥责,裴徽顿时装作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止。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来,连连认错谢罪。 只见他满脸都是惭愧之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异常谦卑和颤抖:“圣人您真是英明神武、洞察秋毫啊!微臣的确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存有那么一丁点儿小小的私心杂念。” “但微臣可以对天发誓,我这么做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完全是为了圣人和大唐朝廷着想啊……” 话刚说到这里,裴徽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偷偷瞥了一眼李隆基的神色。 当他看到皇帝虽然面色依旧阴沉如水,但似乎并未真正动怒时,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胆子也随之略微大了起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壮着胆子说道:“而且,微臣斗胆向陛下进言,以微臣之愚见,杨国忠在此事当中所怀有的私心可要远比微臣严重得多啊!” 当提及到杨国忠时,裴徽略微顿了一顿,目光迅速扫过李隆基的面庞,仔细地察言观色,试图捕捉到李隆基对于接下来话语可能产生的任何细微反应。 然而,只见李隆基面无表情,并未显露出要打断他讲话的迹象,于是裴徽深吸一口气,接着娓娓道来: “杨国忠此人,实乃心胸狭隘之辈。” “想当年,李林甫曾当着众人之面朝杨国忠口中吐痰,这等奇耻大辱,杨国忠一直铭记于心,并时刻伺机报复。如今,他终于逮住了这个机会……” 裴徽稍作停歇,再次偷瞄一眼李隆基,确认其仍在专注倾听后,才又继续说道:“再者,杨国忠在处理政务之事上简直一塌糊涂,可谓是毫无才能可言。” “自他担任右相以来,朝中众多大臣皆在私底下对他的能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无一不对其表示出深切的怀疑与不信任。” 裴徽说到这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皱起眉头,加重语气强调道:“所有人都觉得,就凭杨国忠那点儿微末的本事,根本不配身居如此关键且重要的右相高位。”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无能之人,不仅不知自省进取,反而还心生邪念,妄图通过采取抓捕无辜之人、处决良善之士这般惨无人道的手段,来树立他自以为是的所谓威望。” 说到此处,裴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高呼道:“微臣裴徽承蒙圣人厚爱,委以统领不良府之重任,身为圣人您的眼线与耳目,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圣人您被杨国忠这等奸诈阴险的小人肆意利用和蒙蔽欺骗啊!” “恳请圣明的陛下能够洞察秋毫,早日识破杨国忠的真面目,将此等祸国殃民的奸臣绳之以法,以正朝纲,保我大唐江山社稷长治久安呐!”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裴徽那张原本就凝重的面庞之上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深深的忧虑之色。 只见他紧紧皱起眉头,双目如炬,神情异常严肃地凝视着端坐在高高在上的李隆基。 就在这时,忽然从李隆基的口中传出了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仿佛是来自于寒冬腊月里最为刺骨的凛冽寒风一般,直直地吹向了在场众人的心间,让人瞬间不寒而栗、毛骨悚然起来。 很明显,李隆基对于裴徽这一番越来越肆无忌惮、胆大妄为的言论已经感到极度的不悦与愤怒了。 然而与此同时,在他的内心最深处却又无比清晰地明白一个事实——那便是裴徽所讲所言绝非是空穴来风、毫无依据之事。 …… …… 第391章 李隆基的决断 就这样,裴徽凭借着自己的巧言善辩以及过人的胆识,成功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心中悄然种下了一粒对杨国忠心生不满的小小种子。 但李隆基缓缓抬起头来,用一种平淡至极、仿若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开口说道:“哼!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啊,居然胆敢痴心妄想让朕亲自下旨去释放那个叫李岫的家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之谈!” 尽管此刻李隆基说话时的语调看似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但是其中所蕴含着的那股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对此产生丝毫质疑和违抗之意的威严气势却是犹如泰山压卵一般沉重,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然而,就在裴徽觉得自己已经陷入绝境,所有希望都破灭的时候,李隆基却突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缓缓开口说道:“不过嘛……朕倒是可以考虑准许你们不良府参与到这起案件的调查和办理当中去。” 当裴徽听到这句话时,就仿佛一道明亮的曙光瞬间穿透了层层黑暗,照进了他那颗原本无比沉重的心。 那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托起,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刹那间,裴徽只觉得全身一轻,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要知道,在踏进这座巍峨皇宫的大门之前,裴徽心里非常清楚,想要让李隆基这位高高在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改变主意,那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允许不良府插手李岫的案件,这正是裴徽此番冒险入宫所要争取的核心目标啊! 虽然此时此刻心愿已然达成,但裴徽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庞之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悦之情。 恰恰相反,只见他故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满脸不满、欲求未满的样子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还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对眼前的皇帝充满了恐惧一般。 他低垂着头,眼睛不敢直视李隆基,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好像只要多说一个字,就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似的。 只见裴徽缓缓弯下腰去,动作轻缓而又恭敬,他那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也微微弯曲起来。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去,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向着李隆基施礼谢恩,口中说道:“多谢圣人隆恩,承蒙圣人信任,准许微臣率领不良府参与李岫一案的侦办工作。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查明真相,还世间一个公道!” 李隆基对裴徽的反应和神态语言极为满意,微微颔首道:“去吧!朕乏了。” …… …… 与此同时,在那大理寺深处的监狱之中,一片阴森恐怖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李岫和李筱筱这对兄妹此时正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毫无半点血色可言。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们淹没其中,那种感觉就好像世界末日突然降临,所有的希望和光明都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兄妹二人刚刚被抓捕入狱,甚至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已经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被那心狠手辣的杨齐宣无情地命令手下之人高高吊起。 他们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就这样无助地悬挂在了冰冷而坚硬的刑架之上。 四周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寒冷彻骨,让他们感到绝望无比。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惨无人道的酷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般折磨…… “杨齐宣!你这个畜生。” “杨齐宣!你难道真的已经忘却了吗?当初你八抬大轿娶进家门的可是我们李家的金枝玉叶啊!” “你一直都是我李家的乘龙快婿,怎么能变得如此铁石心肠、冷酷无情呢?” 李岫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就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昔日自己瞧不起的杨齐宣。 他的嘴唇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深深的绝望:“你怎能这样对待我们李家对你的信任和期望?你这忘恩负义之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然而,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尽管李岫表现得如此强势,他那看似坚定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和可怜。 他的语气虽然强硬,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微弱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或许,他心里也明白,面对眼前这个已经变心的男人,自己所谓的指责和质问可能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杨齐宣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恶鬼咆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岫,缓缓开口道:“本官早就不是你们李家的女婿了,早在数日前,本官就已经写下休书,将你们李家的女儿逐出家门。” 说到这里,杨齐宣的脸上闪过一抹怨恨之色:“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平日里依仗着李林甫这狗贼、奸臣的权势,对本官百般欺凌,稍有不顺心之处,便是对本官大呼小叫。” “有一次,本官只不过是去青楼跟几个好友喝了次花酒而已,那个贱女人得知后居然发疯似地冲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抓破了本官的脸!” 杨齐宣越说越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有更过分的呢!本官在外头养个外室,本也是人之常情。” “可那悍妇得知此事后,竟不顾夫妻情分,带着一帮家丁找上门去,将我的外室活生生地打死了!” “要知道,当时本官的那个外室还怀有本官的骨肉啊!” “如此恶毒泼辣的妇人,本官岂能容她继续留在身边?” …… …… 第392章 杨齐宣的怨愤 “哼,不妨告诉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要不是那贱人乃是本官膝下两个孩儿的生母,本官定然会毫不留情地将她贩卖到长安城最卑贱不堪的窑子之中去,任由那些最为肮脏、最为龌龊的贱民对其肆意凌辱践踏!” 杨齐宣此时心中那股积压许久的怨恨之气,犹如决堤的滔滔洪水一般汹涌澎湃,伴随着这些恶狠狠的话语一股脑儿地喷涌而出。 只见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庞此刻却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满脸都写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之色。 一双眼睛更是如同凶狠的饿狼一般,死死地紧盯着眼前的李岫和李筱筱二人不放,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其中所透露出来的无尽杀意让人毛骨悚然。 说时迟那时快,杨齐宣猛地伸手一把从旁边呆立着的狱卒手中夺过一个还在熊熊燃烧着、通体通红的滚烫铁烙,然后迈开沉重如山的步伐,一步又一步缓缓地朝着李筱筱和李岫步步紧逼过去。 李筱筱和李岫看到此情此景,刹那间就像是两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开始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起来,她们的脸色煞白如雪,上面布满了惊恐万状与深深的绝望之情。 尤其是从小胆小怕疼的李筱筱,竟然被吓得直接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回荡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凄惨悲凉。 一向较为沉稳的李岫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突然大声怒喝骂道:“杨齐宣,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你今天若是胆敢伤害我们兄妹俩哪怕只是一根汗毛,裴帅绝对饶不了你的!” 在破口大骂之后,李岫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并咬着牙狠狠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足以令杨齐宣心生忌惮的话语。 李筱筱闻言,娇躯一颤,终于从恐惧和尖叫声中回过神来,连忙随声附和道:“对对对,杨齐宣,你若是胆敢碰我们一根汗毛,裴帅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定会亲手将你斩杀,并把你的皮活生生地剥下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的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有如此悲惨的遭遇——不仅深陷牢笼之中,还即将面临酷刑的折磨。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就好似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无法自拔。 然而,面对李筱筱的威胁与恐吓,杨齐宣不但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反而流露出一副令人憎恶的小人得志模样。 只见他先是肆无忌惮地张狂大笑起来,那尖锐刺耳的笑声犹如深夜里阴森恐怖的夜枭鸣叫一般,听得在场之人无不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待笑够之后,他这才缓缓收住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李岫啊李岫,想当年,你们父子俩心狠手辣,将别人家满门老小通通打入大牢,施以惨无人道的酷刑,甚至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之时,难道就未曾料到自己终有一日也会落得这般田地吗?哈哈哈哈哈……” 说到此处,杨齐宣又是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 稍稍停歇片刻后,杨齐宣继续冷笑着嘲讽道:“还有你,李筱筱,别以为搬出裴徽就能吓到本官!” “不错,本官确实对裴徽心存几分忌惮。” “不过!你们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为什么此次只抓捕了你们兄妹二人,而非将你们全家一网打尽呢?” “哼,实话告诉你们吧,那是因为圣人和杨相早已考虑到了裴徽的情面,特意给他留足了颜面,所以才暂且饶过你们李家其他人一命!” “怎么样?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说罢,杨齐宣再次发出一阵狰狞可怖的奸笑。 “因此,本官可以断言,裴徽绝对不可能为了你们二人挺身而出。” “要知道,如果裴徽这么做了,势必会激怒圣人,从而彻底破坏掉他与杨相之间原本紧密的关系。” “你们切莫忘记,杨相与裴徽乃是实打实的舅甥关系啊!” “裴徽怎么可能为了李腾空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不给杨相的面子。” 杨齐宣说到此处时,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洋洋起来,同时情绪也变得愈加亢奋激动,活脱脱像是一个刚刚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将军,正迫不及待地向众人展示并吹嘘着自己来之不易的战利品呢。 反观被吊起来的李岫和李筱筱,却是随着杨齐宣话语的不断深入,心情逐渐跌入无底深渊般的绝望之中,内心深处的恐惧更是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而来。 此刻,他们两人的面色惨白得犹如一张薄纸,毫无血色可言。 身体亦微微颤抖着,宛如那在狂风中苦苦挣扎、随时都有可能被吹灭的残烛一般,看上去脆弱无比又摇摇欲坠。 十数年来,在那些数不胜数且显得格外漫长难熬的黑夜里,杨齐宣的心底始终燃烧着一团针对李家兄妹的熊熊烈火。 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终有一天能够如愿以偿地将这对兄妹狠狠践踏于脚下,并给予他们最严厉无情的羞辱以及最残酷血腥的报复。 特别是当他想到李筱筱那张堪称闭月羞花的绝美面容之时,再对比一下自家那位已过门的李家女子,真可谓是有着云泥之别啊! 如此巨大的差距,使得他心中那份对眼前李筱筱难以遏制的占有欲望愈发膨胀强烈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紧紧握着那块烧得通红、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烙铁,得意洋洋地在李筱筱眼前来回晃动着。 此时的他,就好似一头饿极了的凶残野兽,用那双充满贪婪与欲望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那如小白兔般柔弱无助的李筱筱,似乎随时都准备将手中的烙铁无情地按压在她那张白皙妩媚且娇嫩欲滴的小脸蛋儿上。 李筱筱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完全无法控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恐惧之情。 …… …… 第393章 李家兄妹的绝望 只见李筱筱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而又惊恐至极的胡乱尖叫。 那尖叫声犹如深夜里孤独游荡的夜枭所发出的哀鸣一般,尖锐刺耳,划破长空,直直地穿透墙壁,响彻了整个大理寺大牢。 与此同时,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眸中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瞬间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嘿嘿嘿……李筱筱啊李筱筱!只要你乖乖点头应承下来,从今往后心甘情愿地给本官当外室或者侍妾,那么今天,本官心情一好,说不定还真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呢!” “到时候自然会立马派人护送你前往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保你吃香喝辣、衣食无忧。”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呀?” 杨齐宣一边满脸淫笑地说着这番话,一边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李筱筱那曼妙婀娜的身姿,那副模样简直比从十八层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恶鬼还要狰狞恐怖、令人作呕。 李筱筱听到这话后,娇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颤,一颗心更是如同坠入冰窖之中,寒冷彻骨。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当中。 毕竟,面对着如此惨绝人寰、毫无人性可言的酷刑折磨,她不过只是一个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生活的娇弱小姑娘罢了,又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这般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肉体痛苦呢? 身体出于本能反应,确实让她萌生出了想要赶紧答应杨齐宣这个无耻之徒无理要求的念头。 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又告诉她,如果就这样轻易屈服妥协,不仅会彻底毁掉自己一生的清白名声,更将会从此沦为他人的玩物,永远失去自由和尊严。 究竟该何去何从?李筱筱感到无比迷茫和绝望…… 然而,就在李筱筱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刹那,脑海中突然如同闪电般划过裴徽那张英俊阳刚、棱角分明的面容。 那面庞犹如一道明亮无比的光芒,瞬间穿透层层黑暗,照亮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上心头,令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只见她朱唇轻启,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却硬生生地转变成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呸”字。 与此同时,一口唾沫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地射向对面的杨齐宣。 那唾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杨齐宣的脸颊上。 紧接着,李筱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高声怒骂道:“杨齐宣!你这个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就算是粉身碎骨、命丧黄泉,也绝对不会屈服于你这等卑劣无耻之人!” “杨齐宣!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裴帅定会为我讨回公道,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李筱筱这般激烈的反抗和咒骂,杨齐宣显然始料未及。 他先是一愣,随即缓缓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地用袖子擦拭着脸上那令他作呕的唾沫。 此刻,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先前的得意与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残忍和近乎癫狂的恨意。 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宛如被恶鬼附身一般,散发着阵阵寒意。 杨齐宣咬牙切齿地吼道:“好啊,你这不知好歹的贱女人!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今日便要亲手毁掉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看你还如何嚣张跋扈!” 话毕,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烧得通红的烙铁,其炽热的温度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那烙铁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毫不留情地朝着李筱筱那娇美的脸庞狠狠按下…… 李筱筱尽管嘴里高喊着“杀了我吧”,可是当真正面临生死存亡、命悬一线之际,恐惧还是彻底占据了她的身心。 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惊恐,不由自主地迸发出一声声凄惨至极的尖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极度的害怕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和尊严,竟然开始涕泪横流地苦苦哀求起来。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杨齐宣就像是从地狱深渊走出的冷酷恶魔一般,对于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与祈求完全无动于衷。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怜悯之情,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决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惊心动魄瞬间,突然间,一阵仓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犹如雷霆万钧般震耳欲聋的怒喝响彻整个房间:“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颤。 杨齐宣听到这声怒吼后,心中微微一惊,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那烧得通红、冒着滚滚浓烟的烙铁,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此时冲进房内的是来自大理寺的一名官员,在他身后还紧跟着一群气势汹汹、如狼似虎的不良人。 带头的正是甲娘。 这些不良人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威风凛凛,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看到来人竟是李林甫身边那位声名赫赫的绣衣女使首领——甲娘,杨齐宣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似水,宛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霜一般寒冷彻骨。 他紧紧盯着甲娘,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冷冰冰语气开口质问道:“甲娘,你为何会来到此地?” 话刚说完,杨齐宣那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的目光,就像两道闪电一样直直地射向了站在甲娘身旁的那位大理寺官员。 只见他面色冷峻,神情严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质问道:“朱寺丞,此女不过就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罢了,怎么能够让她如此肆无忌惮地像是进入自家后院一般自由出入这大理寺的监牢呢?难道你们这里没有规矩可言吗?” …… …… 第394章 色厉内荏的杨齐宣 这位大理寺官员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乃是堂堂正正的大理寺丞大人,官职居于正五品之列,在整个大理寺当中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颇具影响力的人物了。 此时,面对着杨齐宣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质问时,却只是轻轻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 那哼声充满了对杨齐宣的恼怒和讥讽。 只听得他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哼!此女可是不良帅、蓝田侯裴徽特地派遣而来的使者啊,我们这些人谁又敢轻易阻拦于她呢?” 杨齐宣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脸色突然间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被人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让人难以忽视。 还没等杨齐宣来得及张口说话,一旁的甲娘已然迅速地向前迈出一步,并高高举起手中那块代表着不良帅权威的令牌,同时高声呼喝道:“杨齐宣,本姑娘乃是奉了裴帅之命特意前来此处找你的,并且还有一番重要的话语需要转达给你知晓。” 杨齐宣闻言,禁不住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紧紧皱起,装腔作势、色厉内荏的缓缓说道:“哦?既然是裴帅派你来传话的,那么快说吧,究竟裴帅想要告诉本官些什么事情?” 只见甲娘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她那寒声宛如锋利无比的刀刃一般,直直地刺向裴帅言,厉声喝道:“裴帅言!你若是胆敢对十公子和十五娘动用酷刑,裴帅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求死不能!不仅要灭掉你全家满门,更要亲手取走你的性命!” 杨齐宣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可言,整个人仿佛像是被一下子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样。 原本,他还想要开口反驳几句,说一些强硬的话语来维护自己的颜面。 可是,当脑海中浮现出裴徽那可怕的手段以及深不可测的权势时,他最终还是像一尊雕塑般紧闭双唇,缄默不语。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明白,以裴徽所拥有的能耐,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他陷入到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之中,就如同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永无出头之日。 甚至能够毫不费力地将他全家老小赶尽杀绝,彻底断绝他的生路。 并且,如果真的杀掉了他,对于裴徽来说,最为严重的后果恐怕也仅仅只是遭受到圣人不痛不痒的几句斥责而已。 这对整个大唐朝廷来说,就好比是一阵轻轻吹拂而过的微风掠过平静的湖面,连一点涟漪都不会留下。 此时,杨齐宣一旁的李筱筱早已经激动得喜极而泣起来,泪水如同汹涌澎湃的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仿佛一道决堤的洪流,根本无法控制住其奔腾之势。 而李岫则同样是欣喜若狂,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大气,感觉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沉重巨石终于安然落地了。 此时此刻,李岫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对已逝的父亲充满了无尽的钦佩之情。 若非父亲当年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让十七妹李腾空成功嫁给了裴徽,那么今日他和十五妹的命运将会不堪设想…… 不! 不仅仅是他们兄妹二人,甚至整个家族恐怕都会像蝼蚁一般被无情地打入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遭受种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折磨,最终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悲惨地死去。 杨齐宣,本就是一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卑鄙小人。 面对如此局面,他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吐出半句强硬的话语来。 只见他满脸愤恨地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然后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阴森恐怖的地牢。 此刻,他的内心就好似有十五个吊桶同时悬在那里,七上八下地摇晃不停。 其实,他之所以胆敢充当杨国忠的马前卒,心甘情愿地去执行那迫害李岫和李筱筱的肮脏勾当,无非是因为杨国忠曾经向他拍胸脯、打包票地保证过,说是有当今圣上亲自下旨查办抓人之事,裴徽绝对不敢轻易插手干预。 可谁能想到呢?事情竟然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如今裴徽居然毫不顾忌地横插了这么一杠子进来! 就这样,杨齐宣犹如一只受惊过度的鸟儿,惶恐不安地带着两名随从,心急火燎地赶到了杨国忠的府邸。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形,额头上也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向门房自报家门之后,门房竟然一改往日冷漠刻板、按部就班的做派,甚至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便毫不犹豫地挥手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入府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令杨齐宣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他那颗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飞到天上去一般。 要知道,以往每次前来拜访杨国忠的时候,那门房总是摆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紧不慢地让他先站在一旁稍安勿躁。 而杨齐宣呢,则不得不像被宰的羔羊一样,忍痛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花花的银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门房手中。 只有这样,那门房才会勉为其难地转身进去通禀一声,过了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踱步而出,传话说右相准许他入内。 “哈哈,看来,我如今已然成为杨国忠的心腹了!”杨齐宣心中暗自窃喜不已,脸上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回头冲着身后的两名随从挥了挥手,高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就在这儿好生候着吧!”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跟随着杨国忠府上的一名下人,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内走去。 此刻的杨齐宣完全沉浸在了自我陶醉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以至于他丝毫没有留意到,今日的门房与往日不是同一个人。 而负责给他引路的这名仆从也是一张陌生面孔。 …… …… 第395章 吓尿的李筱筱 进入杨国忠府中,即便偶尔眼角余光瞥见些许异样,杨齐宣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杨国忠府上人员众多,自己一时未能认全而已。 然而,随着他们一路前行,杨齐宣渐渐发现这条路线似乎越来越偏僻,周围的环境也越发幽静冷清。 起初,他还未觉得有何不妥,但走着走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却突然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前面领路的那名仆从:“这位小哥,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怎么感觉这地方如此僻静呢?” 那仆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哟呵!杨御史,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是根本就不想见到我家老爷,所以这会儿就要打道回府啦?” 杨齐宣听到这话,心中已然怒火中烧,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仆从从头到脚狠狠地咒骂了一通。 然而,他深知此刻形势比人强,绝对不能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于是乎,尽管内心气得咬牙切齿,杨齐宣的脸上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一边忙不迭地连连摆手,一边陪着笑脸说道:“哎呀呀,本官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问罢了,绝无此意啊!还望小哥莫要误会,快快继续给本官带路才是。” 那名仆从见状,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大摇大摆地在前头领路。 杨齐宣跟在其后,一路上心里不停地犯嘀咕,暗自琢磨着等会儿见到杨国忠竟该如何应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偏院门前。 正当他们准备抬脚迈进院子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突然间,从旁边的院墙后面猛地窜出两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大汉。 这两人活脱脱就像两头下山觅食的凶猛野兽,又如地狱中逃出的恶鬼夜叉,气势汹汹,令人胆寒。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行动速度简直快如闪电,仿佛一阵疾风掠过。 杨齐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其中一名大汉便如同一只饥饿已久的猛虎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扑向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连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 与此同时,另一名大汉也不甘示弱,挥动着砂锅大的拳头,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杨齐宣狠狠砸去。 只几下功夫,可怜的杨齐宣就被打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这两名大汉手脚麻利地将昏迷不醒的杨齐宣塞进一个硕大的麻袋里。 扛起麻袋时,那模样轻松得好似扛着一袋轻飘飘的棉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在这个过程当中,前方领路的那名仆从表现得极为有趣。 他就好似一只充满好奇心的猫儿,先是忍不住转过头来,向身后偷偷地瞄上那么一眼,随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回去,接着又开始大摇大摆、趾高气昂地向前迈步而去。 ……… ……… 自从得到了裴徽的亲口承诺之后,甲娘手中紧紧握着裴徽赐予她的不良帅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宛如进入无人之地一般,直直地踏入了大理寺的监牢之中。 从那一刻起,她便如同李糸兄妹二人的守护神一般,片刻不离地守在那里,目光锐利而专注,时刻紧盯着牢房中的一举一动。 在裴徽令牌的强大的威压之下,大理寺监牢里面的狱卒一个个的噤若寒蝉。 他们看到甲娘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心中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胆量去为难李岫和李筱筱呢? 而杨齐宣,自从他离开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见其归来的身影。 如此一来,别说是动用严刑酷法了,就连大理寺的那些人也因为之前是配合杨齐宣办案,如今对裴徽所拥有的滔天权势更是畏惧万分,担心裴徽会报复他们,一个个的提心吊胆的。 于是乎,他们干脆连审问都不敢提了,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权贵人物,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不仅如此,这些人为了讨好裴徽,竟然还特意为李岫和李筱筱更换了一间干净清爽的牢房。 走进这间牢房,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的被褥全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至于日常的吃食和清水供应,与其他普通囚犯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的食物干净卫生,种类繁多且十分丰盛。 总之,狱卒们在上官严厉的命令下,一个个都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哪里还敢对李筱筱和李岫有半分不恭敬? 他们对待这二人就如同供奉神明一般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惹来杀身之祸。 于是乎,尽管李岫和李筱筱仍然失去了自由,但这坐牢的体验与之前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岫和李筱筱从甲娘那里获知了裴徽已然入宫去向圣人求情的消息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好似吃下了一颗能让人安心定神的灵丹妙药。 李岫稍稍吃了些食物,便百无聊赖地坐在牢房之中。 他时而长吁短叹,活脱脱像一根被寒霜狠狠打过的茄子,整个人萎靡不振、毫无生气; 时而又直勾勾地盯着那冰冷坚硬的墙壁发起呆来,似乎那上面隐藏着什么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宝似的。 而李筱筱呢,今日可谓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狂风巨浪。她先是数次痛哭流涕、大喊大叫,情绪几近崩溃边缘。 尤其是方才在杨齐宣作势要用那烧得通红滚烫的烙铁贴到她娇俏脸蛋儿上时,她更是惊恐万分,被吓得魂飞魄散,甚至连屎尿都差点儿失禁出来。 此刻,看到甲娘正静静地守护在一旁,李筱筱就像是一只突然泄掉所有气息的皮球一样,满脸倦容地躺倒在了牢房里。 …… …… 第396章 李筱筱的美梦 然而,李筱筱的思绪却并未停歇,脑海当中不断浮现出裴徽宛如英勇无畏的大英雄一般,风驰电掣地降临到大理寺监牢,并亲自动手将她解救出去的美好场景。 就这样,想着想着,李筱筱不知不觉间便如孩童一般沉沉睡去,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睡着之后,李筱筱陷入了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之中。 梦中的她宛如一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百灵鸟,口吐莲花,妙语连珠,成功地说服了李腾空。 只见李腾空仿佛一位看破红尘、超凡脱俗的高僧一般,毅然决然地放下尘世的纷扰,前往华山修道,从此远离喧嚣与浮华。 而李筱筱自己,则代表着李家,再次披上了那件华丽无比、光彩照人的凤冠霞帔。 她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宛如仙子下凡。 终于,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心心念念的裴徽。 自那以后,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过着甜蜜美满、令人艳羡的幸福生活。 他们相互依偎,彼此倾诉衷肠,每一刻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情蜜意。 然而,正当李筱筱沉浸在这美好的梦境中时,她悠悠转醒。 可睁开双眼后,眼前所见却并非她所期待的那般美好。那个曾许诺会像英雄一样前来营救她的裴徽并未出现,反倒是葵娘如同幽灵一般悄然现身。 葵娘身形轻盈,动作敏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李筱筱从那犹如地府般阴森恐怖的大理寺监牢中提走。 与李岫不同的是,李筱筱并不是因为李隆基下旨而被打入大牢查办之人。 实际上,她是被杨齐宣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抓捕至此。 如今不良府获得了插手此案的权力,裴徽仅仅让葵娘向大理寺传递了一句关键话语,就轻而易举地将李筱筱从这龙潭虎穴中解救出来,重获自由。 …… …… 新右相府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是异常凝重压抑。 这座府邸乃是杨国忠的居所,此刻的他正因为听到裴徽入宫向圣上替李岫求情之事而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只见他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口中不停地咒骂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出来。 骂过之后,杨国忠心急火燎地派遣手下之人前去宫中打探最新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厅中来回踱步,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终于,有幕僚匆匆跑进来禀报道:“主公!圣人竟然准许不良府一同参与查办李岫的案件!” “什么……”这一消息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了杨国忠的头顶,让他瞬间感到通体冰凉,如坠冰窖之中。 杨国忠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只要裴徽插手查办李岫的案子,不管是御史台,还是大理寺想要继续成为主导案子的一方,几乎是不可能。 而对他来说,如果不能及时掌控局势,后果不堪设想。 不光是他的一番算计没有达到目的,此事对他的威望打击极大。 对于他以后执掌宰相之权影响颇为深远。 于是,他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手忙脚乱地再次派出亲信前往大理寺监牢传唤杨齐宣。 然而,没过多久,派出去的人就匆匆赶回来禀报说,杨齐宣早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就已经如同黄鹤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离开了大理寺监牢。 杨国忠闻听此言,心中更是惶恐不安,急忙又吩咐手下到杨齐宣的家中寻找其下落。 可是,尽管他们四处搜寻,却依然如同大海捞针一样毫无所获。 “裴徽难道直接派人杀了杨齐宣不成?”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国忠的心越来越焦躁,如坐针毡般难以安宁。 “不可能,裴徽虽然胆大妄为,但还不至于如此不藐视圣人。” 这般想着,杨国忠无奈之下,只能不断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杨齐宣。 夜色渐深,整个长安城都被黑暗笼罩。 眼看着就要到了长安城宵禁时间。 杨国忠派出去的人发现,在他们府邸门口一侧某个僻静的角落里,坐着两名仿若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随从。 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在苦苦等待自家主人杨齐宣从新右相府中出来。 只是,直到此时,杨齐宣仍旧宛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丝毫音讯传来。 杨国忠听闻此事后,顿时大口咆哮着下令让人速速将杨齐宣的两名随从给带过来。 那两名随从战战兢兢地来到杨国忠面前,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杨国忠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一连串的盘问。 一番严厉地盘问过后,杨国忠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惊得浑身一颤,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回过神后的杨国忠哪里肯罢休,他又马不停蹄地亲自盘问起自家的门房以及府中的所有下人。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的回答竟然出奇的一致——都说从来没有见到过杨齐宣踏进过府邸一步! 然而,杨国忠是什么人?他可是久经官场、阅人无数的老狐狸,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的眼睛,又怎能轻易被这些表面现象所蒙蔽呢? 他稍稍动了动脑筋,略加调查,很快就如同拨开重重迷雾看到了灿烂阳光一样,事情的真相一下子就水落石出了。 原来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杨暄在背后搞的鬼! “好一个忤逆不孝之子!”杨国忠气得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不停地抽搐着,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阴沉至极,黑得仿佛能够滴下水来一般。 他愤愤不平地骂道:“这逆子在裴徽手下当个不入流的不良副将,居然就如此无法无天,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记了!” 就在杨国忠正准备差人去把杨暄传唤到跟前好好审问一番的时候,只见管家一路小跑着像一阵疾风似的冲了进来。 管家气喘吁吁地禀报道:“老爷!公子他……他正在书房里恭候您多时了,还说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跟您商量呢!” …… …… 第397章 煊赫门黑白护法 杨国忠闻听此言后,原本紧绷着的脸庞微微松弛了一些,那阴沉的脸色也似乎稍稍缓和了些许。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怒火便如同火山一般再次喷涌而出,整个人都陷入了狂怒之中。 只见他瞪大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起来:“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啊!居然还有胆量在书房里等着老子过去找他?” “真是胆大包天啊!这种忤逆不孝之举,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想当年,老子真该把这个孽障直接射到墙上去,省得如今这般惹人生气!” 杨国忠越说越是气愤难平,声音之大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四溅,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而站在一旁的管家,则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你赶紧去给老子传话给那个孽障!告诉他立刻滚到后院祖宗祠堂门口给老子跪着等候发落!” “要是迟了一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杨国忠怒声吼道。 这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又似惊雷炸响,震得在场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疼痛难忍。 管家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差点没瘫软在地。 他深知此刻自家老爷正处于暴怒状态,如果稍有不慎触怒了老爷,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于是,他连连点头称是,嘴里不停地应和着,然后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拔腿就朝着杨暄所在的书房飞奔而去。 由于跑得太过匆忙,管家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来到了书房门前,正当管家准备一头冲进屋内时,却突然被两道如山般伟岸的身影给拦住了去路。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大汉。 他们宛如两座铁塔般矗立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只见这两名大汉身躯伟岸,宛如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一般矗立在门前。 他们面色冷峻得如同被寒霜重重覆盖,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其气势更是凶悍异常,恰似那猛虎从山上呼啸而下,带着无与伦比的威猛与霸气。 两人皆身着一袭青色的紧身劲装,衣服贴合身体线条,将他们那壮硕的肌肉完美勾勒出来。 而他们手中紧握着的制式长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随时都能挥出致命一击。 管家远远望见这二人,心中不禁暗暗咒骂起来,但他脸上却是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抱了抱拳,谄媚地开口道:“黑虎护法、白虎护法,小的有要事求见我们家公子啊。” 原来,这两名身形魁梧的大汉乃是煊赫门声名远扬的黑白护法,同时也是杨暄的贴身侍卫。 平日里,只要杨暄出行,无论去往何处,他们都会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其后。 也正因如此,杨国忠府上的众多下人对于这两位护法都已十分熟悉。 此时,那位面庞黝黑得好似黑炭一般的魁梧大汉,猛地一甩手中长刀,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后稳稳地收入鞘中。只听他声若洪钟地大声回应道:“且在此处稍候片刻,待我前去通禀门主!” “多谢黑虎护法!”管家赶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然而此刻他的脸上虽然挂着勉强挤出的笑容,但实际上心里早就已经各种骂娘。 他暗自思忖着,幸好今日老爷未曾亲自前来,不然以老爷那般尊贵的身份,若是被这两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给拦下来,恐怕非得被气得半死不活不可。 想到这里,管家不由得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门主让你进去。”黑虎护法从书房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说道,然后很快便转身走了出去。 管家听到这句话后,心头猛地一颤,连忙加快脚步朝着书房走去。 当他踏入书房的那一刻,一眼就望见了端坐在书房那宽大桌案后面的杨暄,刹那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发出一阵嗡嗡的响声,心中更是无语到了极点。 要知道,那张桌案后的座位一直以来都是杨国忠的专属宝座啊! 在这偌大的杨府之中,除了杨国忠本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绝对没有这个胆量敢去坐上那个位置。 管家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老爷此刻并没有直接过来,不然若是让他亲眼看到这一幕场景,恐怕真的会被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老奴拜见公子。”尽管管家的心中此时已经对杨暄充满了各种无语和无奈,但他脸上还是迅速地流露出了谄媚和恭敬之色,而且这种神情比起平日里他面对杨国忠的时候竟然还要多出那么两分。 只见杨暄似乎正沉浸在某种假寐的状态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双眼。 他的脸色异常平静,就宛如那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一般,显得如此深沉而又难以捉摸。 接着,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问道:“找本门主有何要事?” 说话之间,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冷冽的闪电直直地射向管家,那眼神犀利无比,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在他那双眼睛的深处,还隐隐约约地闪烁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狠辣光芒。 管家低垂着头,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敢触及杨暄那锐利的目光,他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赶紧说道:“启……启禀公子,老爷吩咐小人前来告知公子,让公子您即刻前往后院祖宗祠堂门口跪着等待老爷大驾光临。” 他话音未落,只见杨暄原本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的身躯猛然弹起,就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一样。 “你说什么……”杨暄怒目圆睁,两道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直直地射向管家,同时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声怒吼恰似一道划破晴空的惊雷,轰然炸响,整个房间似乎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撼,微微颤动起来。 …… …… 第398章 逆子杨暄的想法 可怜的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破了胆,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宛如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又如筛糠一般无法自持。 尽管内心恐惧到了极点,双腿也几乎软成了面条,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关,用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当场跪倒在地。 然而,就在管家勉力支撑的时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黑虎护法和白虎护法在听到杨暄的怒吼之后,如同两只嗅到血腥味的凶猛饿狼,瞬间冲进屋内。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无比,眨眼间便已来到管家身旁。 只见二人各自抽出腰间寒光四射的利刃,如毒蛇吐信一般,一左一右精准无误地架在了管家那脆弱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寒意瞬间传遍全身,管家顿时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悬于一线之间。 此时的管家再也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拼命磕头求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老奴不过是个传话之人,绝无半分冒犯之意,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每一次磕头都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他真的想要把这地面给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 “退下!”只听一声断喝,杨暄面色冷峻得仿佛能凝结寒霜,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但这个动作却宛如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只见黑虎护法和白虎护法二人,就如同接收到圣旨的臣子一般,毫不犹豫地收刀入鞘,然后以风驰电掣之势向后撤去,其速度之快,犹如潮水般迅猛,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门外。 一旁的管家见状,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丝毫不敢再有任何异动,依旧直直地跪在原地。 而此时的杨暄对管家视若无睹,仿若未闻,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好似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横亘于额头之上。 就这样沉默着沉思了半晌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起来:“本门主一心只为了杨家的千秋大业着想,可那老家伙居然如此冥顽不灵,目光短浅到令人发指,简直就是一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尽管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但杨暄最终还是神色凝重至极地缓缓站起身来。 随后,他大踏步走出了书房。 跟随着他一同离去的还有两名身材魁梧壮硕的护法,他们犹如两座铁塔矗立在那里,光是站着就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而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显然都是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高手。 三人脚步匆匆,如风卷残云一般朝着后院的祠堂疾驰而去。 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裴徽特意叫来杨暄,将自己这些天与他的父亲杨国忠之间的种种明争暗斗,毫无保留地向杨暄一一吐露。 也正因如此,才引发了接下来这一系列的事情。 而且,裴徽还将这么做背后所隐藏的复杂背景、深层次的原因以及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全盘托出。 杨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与犹豫,他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杨暄原本打算先找到自己的老爹杨国忠,希望能够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态度去劝说一下杨国忠,好让他打消对李林甫后人展开报复的念头。 然而,凭借着多年来对自己父亲性格脾气的深刻了解,杨暄心里很清楚,如果真这样去做,大概率不过是在对牛弹琴罢了,不仅如此,恐怕还会因此而招惹来杨国忠那如同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斥怒骂。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杨暄最终下定决心要先下手为强、先斩后奏。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直接带人把杨齐宣给绑架了,并采取一系列手段使得杨齐宣就像是突然从人间消失了一样彻底没了踪迹。 紧接着,杨暄准备拿着这件事情作为筹码去找他的老子杨国忠好好理论一番,心想着或许这样就能成功地说服杨国忠改变主意。 只可惜事与愿违,当得知老爹杨国忠让他跪在祖宗祠堂门口等着自己这一举动时,杨暄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对于能否成功说服杨国忠,他此时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就在这时,杨国忠满脸怒气冲冲的模样,仿佛一场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正铺天盖地般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待到杨国忠走到祖宗祠堂所在的那个小院门口时,却突然被守候在此处的黑虎护法和白虎护法给拦住了去路。 只见这两人稳稳地站立在那里,就好似两座坚不可摧的巨大城墙一般,任凭杨国忠如何愤怒也无法逾越半步。 刹那间,杨国忠气得头发都根根直立了起来,整个人犹如一个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似的,扯开嗓子便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狗奴才,赶紧给我滚开!” 黑虎护法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巨山;而白虎护法则身姿挺拔,恰似一座洁白无瑕的巍峨玉山。 两人并肩而立,就像两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稳稳地守在门前。 只见那黑虎护法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得好似从地底传来:“右相,请您暂且息怒,莫要急躁。还请容属下去里面向我们门主通禀一声。” 然而,他这番话却如火上浇油般,令杨国忠的怒火瞬间升腾到了极点。 “我去你娘的!”杨国忠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能喷出火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黑虎护法和白虎护法,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们这两个愚蠢至极的东西,竟敢阻拦本相?来人啊,给本相把他们拿下!” 此刻的杨国忠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原本他想高喊出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立刻斩首示众的命令,但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在最后一刻改了口。 毕竟,这两个憨货是他儿子的人。 恰在这时,祠堂内有脚步声传来。 …… …… 第399章 杨暄对老爹的说教 紧接着,杨暄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昂首挺胸,气宇轩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凯旋而归的将军风范,意气风发,好不威风。 杨国忠身后那一众随从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闻风而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士兵一般,迅速止住了向前冲的势头,并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杨暄恭敬地弯腰行礼,齐声高呼:“见过公子!” 原来,在此前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当时这些随从中有人在拜见杨暄时,因为行礼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结果当场就遭到了杨暄毫不留情的严厉斥责不说,还被杨暄亲自动手,打断了腿。 自那以后,他们每次见到杨暄都变得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杨国忠一见此景,那股怒火就像是火山喷发一般,直冲向脑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整个脑袋炸裂开来!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杨暄,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对方,口中怒不可遏地大骂起来:“你这个忤逆不孝之子啊……竟然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教不好!” “整日里没大没小、无法无天,如今居然连我这个亲生父亲都不认得了吗?真是岂有此理!” 面对杨国忠的雷霆震怒,杨暄却是显得异常淡定从容。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几步,来到杨国忠身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行完礼后,杨暄缓缓直起身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黑虎护法与白虎护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位乃是本门主的生身之父!从今往后,在这府宅之内,如果你们胆敢再对我父亲有丝毫阻拦之意,休怪本门主心狠手辣,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们的狗腿!” 听到杨暄这番狠话,黑虎护法和白虎护法不由得浑身一颤,连忙对着杨暄抱拳作揖,齐声应道:“属下谨遵门主之命,对右相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说罢,二人便如蒙大赦一般,迅速退到一旁,乖乖地让开了通往祠堂的大门。 经这么一番闹腾下来,杨国忠原本精心谋划好的场面——那个孽子老老实实跪在祠堂门前等着被他严惩的情景,就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泡影。 此刻的杨国忠心中充满了失望与恼怒,但又碍于面子不好当场发作,只得狠狠地瞪了杨暄一眼,然后拂袖而去,朝着祠堂大步走去。 “你这个忤逆子,还不给我速速进来!”杨国忠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小,恶狠狠地盯着杨暄,口中怒喝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一甩衣袖,连头都不曾回一下,便径直朝着祠堂大步走去。 而他所带来的那些随从们,则像是事先得到过指示一样,十分默契地心领神会,纷纷在祠堂门口站定,宛如一群忠诚无比的卫士,静静地守候着。 杨暄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狠狠地瞪了杨国忠的背影一眼后,方才迈开脚步,缓缓地走进了祠堂。 就在这时,一直跟随在杨暄身旁的黑虎护法和白虎护法两人,见到自家主人已经进入祠堂,当下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紧紧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杨暄身后,一同踏进了祠堂之中。 管家以及其他一些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公子手下的那两个憨货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走了进去。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一般,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大胆!给我滚出去!是谁准许你们这两个愚蠢至极的东西进来的?”杨国忠原本就因为杨暄的行为而怒火中烧,此刻看到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愤怒的吼声震耳欲聋,脸上的青筋更是一根根凸起,犹如一条条狰狞可怖的虬龙盘踞其上。 然而,那黑虎护法与白虎护法对于杨国忠的怒斥竟然完全当作耳旁风一般,视若无睹。 他们二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笔直地锁定在自家门主杨暄的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已经不存在了。 杨暄眼见着自家老爹被气得全身如同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心中不禁一阵慌乱。 他真担心老爹一个支撑不住,就这样直接气晕过去。 于是,他急忙挥动着手,向那两名护法做出让其退出房间的手势。 杨国忠见到儿子的这番举动,原本就已经怒不可遏的情绪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他猛地提高嗓音,声色俱厉地大声喝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逆子,还不快快给我跪下认错……” 可是,杨国忠的话语尚未落音,便被杨暄毫不客气地强行截断。 只听得杨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气严肃而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规劝道:“父亲大人,并非孩儿有意要冒犯您啊。只是有些事情,您确实处理得不太妥当。” 杨国忠听到这话,简直快要被气炸了肺,他瞪大双眼,满脸涨得通红,口中更是破口大骂道:“真是反了天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忤逆子,如今竟然胆敢反过来教训起老子来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番!” 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杨暄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苦口婆心、滔滔不绝地说道:“父亲,其实杨齐宣是我派人将他绑走的。” 不等越加怒火冲天的杨国忠说什么,杨暄连忙又紧接着说道:“不过,请您相信孩儿,我这样做绝对是出于一片好意,完全是为了您好,也是为了咱们整个杨家着想啊!” “至于这其中的具体缘由,想必以父亲您的睿智,心里应该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 …… …… 第400章 孽子和逆爹之间的互相说教 “住口!”杨国忠猛地一声怒喝,那声音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轰然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听得这一声怒吼,让杨暄禁不住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但紧接着便又恢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表情,深深的看着杨国忠。 杨国忠见杨暄这个孽子竟然以这种神色表情看着自己,顿时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好似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他那双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就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能将眼前这个孽子瞬间烧成灰烬。 而他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面庞此刻已然涨得通红,满脸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狰狞可怖的蚯蚓,在皮肤下不断地扭动着、爬行着。 一脸失望和鄙视的看着自家老子的杨暄眼见自家老子如此愤怒,心中担心直接将其给气死,便一脸不情愿的低下脑袋,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 杨暄从未见过自家老子如此愤怒过,他此时此刻是真的担心若是再继续激怒于他,恐怕真会被当场气晕过去。 于是,杨暄不但识趣地紧紧闭上了嘴巴,收敛了能够气死老了的神色表情,而且还一脸谄媚地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牢牢扶住杨国忠那颤抖不止的身躯,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走到旁边一处椅子前,轻言细语地道:“爹,您别生气了,都是孩儿不好,惹您动这么大肝火。” “孩儿什么都不说了,一切都听您老人家的吩咐便是。” 杨国忠见这个孽子服软,心中怒火熄弱不少,缓缓坐定之后,他先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一下内心依然汹涌澎湃的情绪。 然而,尽管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克制,但那股怒气却依然难以彻底平息。 终于,杨国忠再次开口,对着杨暄厉声呵斥道:“你这孽子,还不快些将杨齐宣给老子速速送回来!” “若有半刻耽搁,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老子定然要让你这忤逆不孝之子好好尝尝断腿之苦!” 说话间,杨国忠又是重重一拍桌子。 可惜,没有吓到杨暄不说,手还疼的不行。 特别是他说完,见杨暄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满是不以为然之色,分明是对他所说的话毫无在意之意。 甚至杨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轻蔑与不屑。 见此,杨国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一般,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杨国忠此时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忤逆之子如今已然势力渐大,羽翼渐丰。” “老子现在想要斩断他的双腿,使其无法再肆意妄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仅如此,自己之前竟然还妄图凭借手中的财富和权力来束缚住这头已经脱缰的孽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杨国忠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然难以掩饰那股愤怒之情,只能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对着杨暄喊道:“暄儿啊!有些事情你恐怕是被裴徽那个奸诈狡猾的小人所迷惑、蒙蔽了双眼啊!” 听到他眼中的“孽爹”竟然说自家大帅是小人,杨暄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腔的不忿之情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刚想开口反驳几句。 可就在这时,杨国忠又是一声怒吼传来:“你这忤逆之子,能不能先安静下来,听老夫把话说完!” 杨暄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杨国忠一眼,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但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越加浓厚,一脸失望乃至鄙视的看着面前的父亲,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极不情愿地说道:“好吧,你是老子,你先说便是。” 杨国忠见状,强忍着心中亲自动手打死孽子的冲动,差一点没有扬起手给杨暄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缓缓说道:“李林甫的那些后代子孙们,老子发誓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血债血偿!如若不然,老子我当年所遭受的‘唾壶’之耻,将会像那紧紧附着在骨头上的毒疮一样,永远都无法得到清洗,成为老子此生最大的耻辱!” 杨暄本来想要脱口而出:“就算把李林甫的后代斩草除根,您这‘唾壶’之辱恐怕也是无法抹去的。”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就如同烈火烹油,瞬间就能让自己的父亲暴跳如雷,甚至可能会被气得一命呜呼。 所以,他只能在心底暗暗地嘟囔了这么一句。 杨国忠看到这次这个忤逆之子居然没有当面反驳自己,心头略微感到一丝欣慰。 于是,他接着说道:“暄儿啊,为父知道裴徽曾经对你有提携之恩,但是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亲生儿子,更是咱们右相府的嫡长子,未来整个家业都得由你来继承呢!” “你要想清楚,你在裴徽那里,不过是他的一名下属而已。” “而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对为父亲来说,简直就像一只不知感恩图报、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说到这里,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后又继续说道:“总之,你立刻把杨齐宣给为父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从今往后,对于为父和裴徽之间的这场明争暗斗,你要么干脆别掺和进来;要么就偷偷摸摸地帮着为父去对付裴徽。”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实在没办法瞒过裴徽的眼睛和耳朵,那你选择两边都不帮忙也行。” “反正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再胳膊肘往外拐,站在外人那边跟为父作对了!否则,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不孝之子!” 说到这里,杨国忠冷哼一声,伸出右手指着杨暄,颤抖着厉声说道:“你若是连这些事情都无法做到,那就赶紧给老子麻溜儿地滚回来!别再去当那什么破煊赫门的门主和不良副将了!” “老子现在是宰相,自会给你妥善安排一个官职,绝对要比不良副将职位品级要高!” …… …… 第401章 真想杀了这孽子 杨国忠怒气冲冲地吼完这番话后,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因为他从杨暄的神色表情上已经看出,他这些话可能是白说了。 所以,他那肥嘟嘟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下来。 但即使这样,杨国忠依然瞪圆了双眼,满脸期待地紧盯着眼前的杨暄,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他实在是害怕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不肯听从自己的安排,毕竟这小子平日里总是一副桀骜不驯、完全不听话的模样。 然而,在他期待乃至祈求的目光下,杨暄此时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明显是对他所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杨国忠见此,心中的忧虑和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越来越强烈。 “这就是我杨国忠的儿子……真想直接打死啊……” 那种感觉,就好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疯狂地啃噬着杨国忠此时那颗脆弱的心脏,让他痛苦不堪。 然而,在杨暄看来,他此次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与老爹见面商谈大事,其实并非一时冲动之举,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尽管他此时面对老爹的时候,依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甚至故意犯浑来惹恼杨国忠。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杨暄无论是心智、阅历,还是处理事务的能力等方面,都已经与往昔那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有着天壤之别了。 杨暄并没有像杨国忠所期望的那样,迅速回应或者直接给出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来应对自家老子所提的要求。 相反,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即将要去赴一场生死之战似的,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父亲,今日您得以荣升宰相一职,这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然而,如果您以这样的方式去报复上任宰相的子女后人,那么日后接替您职位的人恐怕也会效仿此举啊!” 杨国忠听到儿子这番话时,他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好像突然之间被一道来自晴空的惊雷给狠狠地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呆若木鸡般地杵在了原地。 实在是因为,杨暄所说的这些情况,对于杨国忠而言,简直就是前所未闻、未曾思考过的事情。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杨国忠的脸色如同变色龙一般快速地变换着各种色彩和神情。 时而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 时而又苍白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时而还涨红得宛如熟透的苹果…… 就这样,经过了许久的沉默与深思熟虑之后,杨国忠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儿子杨暄,并开口问道:“暄儿啊,这番话是裴徽授意于你,让你来对为父讲的吧?” 要知道,杨国忠这个人向来都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至极的主儿,而且他一直都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世间所有人的心思和想法、做法。 所以当他听完杨暄的话语之后,脑海当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竟然不是其他,而是认为这一切都是裴徽在背后捣鬼,试图让他儿子传来这句话的方式来要挟他、警告他。 甚至在杨国忠看来,裴徽让儿子说的这些话无疑于裴徽当面给他说:“哼!杨国忠!今日你若是胆敢如此狠心地去报复李林甫的后人,那么等到有朝一日你命归黄泉之后,本帅我必定也会依葫芦画瓢,对你杨国忠的子孙后代施以同样的手段!” 想到此处,杨国忠紧咬着牙关,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会有错,肯定是裴徽这个家伙,为了防止他和本相之间的矛盾像那火山一般喷涌而出,最终导致本相与他彻底决裂,不好当面威胁本相,所以才借助这孽子之口,把这些话转达给本相啊!” “好一个裴徽!居然为了李腾空那个贱女人,宁可跟老夫反目成仇,甚至不顾及舅甥的情谊,不惜让彼此的关系恶化!”杨国忠越想越是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如同那汹涌澎湃、永不停息的潮水一般,心中的念头不停地翻滚、激荡。 此刻,杨国忠不禁想到了自己百年之后,自家后人可能会面临的凄惨下场。 但越是这样,那想要疯狂报复李林甫后人的念头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起来。 不过,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他最终还是强忍着将这股冲动暂且压了下去。 是的,只是暂时压制而已,因为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用另外一种更为阴险狡诈的手段去实施报复计划。 杨国忠刚才并非没有考虑过裴徽与孽子杨暄之间的关系。 他也曾暗自思忖着,等自己一命呜呼之后,裴徽说不定会念及杨暄的旧情,从而放过他的子孙后代,不再对他们展开血腥的报复行动。 可是,正所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加上杨国忠向来认为,所谓的兄弟之情又怎能比得上女人在男人耳边吹的那些温柔香风呢? 因此,对于裴徽是否真的会手下留情,他心里根本没底儿。 因此,他毅然决然地把孽子杨暄和裴徽之间那错综复杂、令人头疼的关系彻底抛掷到九霄云外。 就在此时,杨暄见自家老子迟迟不回应他深思熟虑才想出的那句劝言,忍不住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急切地开口喊道:“父亲啊!这句话可是孩儿我苦思冥想之后才琢磨出来的呀,绝非是裴帅授意我来向您转达的啊!” 杨国忠听闻此言,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儿子杨暄。 随后,他的头慢慢地摇动起来,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一般,同时嘴里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孽子!你不必再多做无谓的争辩,为父早已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杨暄瞬间呆住了,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似的,愣在了原地。 …… …… 第402章 杨暄想要当爹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杨暄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慌忙又解释道:“父亲您听孩儿慢慢给你分析这其中的道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杨国忠便如同一阵迅猛无比的狂风一般,毫不留情地挥起大手,硬生生地将杨暄尚未说完的话语给生生截断。 杨国忠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开始教导起杨暄来:“暄儿啊,你速速替为父传话给裴徽那个家伙。” “李岫嘛,看在某些情分上,为父倒是可以对他网开一面,暂且放他一马。” “但是呢,杨齐宣此人,务必要让裴徽完好无损地将其送还于为父,如若不然的话,哼!那就别怪为父心狠手辣,大不了大家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到那时,为父自然会另外派遣得力之人前去审讯李岫,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暄见自家老子如此不懂事且自以为是,满脸写满了无奈之色,急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哎呀,父亲呐,抓捕杨齐宣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孩儿的个人主张呀,孩儿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让您再劳心费神地去……” “住口!”未等杨暄把话说完,杨国忠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如同两道闪电划过夜空,又如雷霆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祠堂都为之颤抖起来。 杨暄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吓得浑身一颤,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满是惊愕和委屈。 杨国忠此时已是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暴跳如雷地再次呵斥道:“你个孽子!还不赶紧去给裴徽传话!难道非要等到杨齐宣命丧黄泉了你才肯罢休吗!” “不是……”杨暄鼓起勇气想要解释,但当他看到父亲那盛怒之下几近狰狞的面容时,心中不禁一怯,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沉默片刻后,杨暄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父亲那一脸失望和痛苦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这孽爹怎么就不听劝呢?”尽管满心不甘,但面对如此强势的父亲,杨暄也知道再多说无益。 于是,他紧紧咬了咬牙,闭上嘴巴,闷声应了一句:“是,孩儿遵命。” 随后,他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祠堂。 走到门口时,杨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庄严肃穆的祠堂,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外的黑虎护法,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去我院子里,把杨齐宣给我带过来。” 黑虎护法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如小鸡啄米般赶忙毕恭毕敬地抱拳施礼道:“属下谨遵门主之命!”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米远的杨暄所住的院子疾驰而去。 其速度之快,犹如疾风骤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而杨暄则是站在原地,回过头看着祠堂深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轻轻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这就是裴帅时常挂在嘴边的‘代沟’?为何我与父亲之间总是难以沟通呢……” 说完之后,只见杨暄那原本就紧皱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接着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口中溢出。 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一般,沉重而又绵长。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杨暄便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罢了罢了,依目前这局势来看,老爹极有可能最终还是会步入李林甫的后尘啊!” “想当年,李林甫权倾朝野之时何其风光,但到头来呢?还不是落得了一个死后被众多仇家寻仇子女后人的下场,若不是大帅护着,李林甫后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而我与大帅年龄相仿……” 说到此处,杨暄不禁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之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啊,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在想尽办法替老爹收拾那些可能会遗留下来的烂摊子罢了。只希望能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再者,裴帅已经说了,安禄山眼瞅着就要起兵造反,整个大唐王朝都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可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以老爹的才能连自己手头的正经事务都自顾不暇,却还妄想着要去对付像李岫这样根本就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 杨暄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显然心中对此颇为不满。 “唉!真要说起来,实在是让人感到无地自容啊!” “李岫那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就连本门主压根儿就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现如今呢?老爹身为堂堂的右相,竟然还要在此处煞费苦心地对付李岫。” “这岂不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杨暄重重地捶了一下旁边的门框,以此来发泄内心的愤懑之情。 不过很快,他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好在本门主眼下正紧紧跟随着裴帅全力以赴地推进那个至关重要的‘卫兵计划’。” “眼下,本门主跟随大帅心心念念所想的,是如何竭尽全力地护佑咱们大唐的万里河山以及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使其免受那可怕战火的无情荼毒。” “至于其他的琐事,也只能暂且放到一边了。” 说到这里,杨暄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无奈都吐出来一般。 他微微眯起眼睛,继续在心中暗暗思忖着:“唉!可我的老爹呀,却依然像个妇人一样,整天沉浸在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琐事当中无法自拔。”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居然把目标锁定在了李岫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身上。” 想到此处,杨暄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之情。 “再看看人家裴帅,其所图谋的不是老爹和陈希裂那样的宰辅之臣,就是那些掌控一方势力的世家门阀之主。” “与大帅相比起来,老爹真是显得太过渺小和无能了。” 杨暄越想越是觉得颜面无光,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若不是杨国忠是他老爹…… 若杨国忠是儿子,他是老子,他非要让人吊起来,每天都抽上一百鞭子才行。 …… …… 第403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杨国忠 杨暄满脸肃穆之色,就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一般静静地伫立在祠堂门口。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无奈。 正当他在心中暗自慨叹老爹实在是太难带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巨大的黑影如旋风般席卷而来。 原来是黑虎护法如同拎小鸡一般,轻松地提着杨齐宣朝这边跑来。 就在这时,杨国忠也面色阴沉得好似一潭死水,从祠堂里面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当他的目光落在黑虎护法手中那个如死狗般、毫无生气的杨齐宣身上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的。 杨国忠当即瞪大了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发冲冠,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杨齐宣给弄死?”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祠堂内外回荡不息。 杨暄眉头紧皱,抬起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中暗自感慨,觉得这个老爹简直就是个丢脸到家的货色,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神色。 而一旁的黑虎护法则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只见他手臂一挥,手掌如同疾风一般迅速落在了杨齐宣那苍白的脸颊之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杨齐宣被打得浑身猛地一颤,仿佛遭受雷击一般。 然而,就在须臾之间,他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黑虎护法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杨齐宣,就像是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随手一甩,便将其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随后,他大步退回到了杨暄的身后,宛如一道黑色的幽灵。 杨国忠看着杨齐宣醒了过来,站在原地,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突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眼,死死地凝视着杨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疑惑和不解,声音颤抖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之快?难道说杨齐宣一直躲藏在我们府上不成?” 杨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回答道:“爹,孩儿之前不是已经跟您说过了吗?都是孩儿自己的临时决定,才把杨齐宣给绑了起来,并将他囚禁在孩儿居住的那个院子里。” 就在这时,杨齐宣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当他看清周围的情况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着朝着杨国忠奔去。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然后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双手紧紧抱住杨国忠的大腿,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杨相啊……求求您饶下官一命吧!”杨齐宣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凄惨无比。 “下官对杨相您可是忠心耿耿啊,绝对没有半点儿异心呐!杨相您大人有大量,您千万不能杀下官呀!呜呜呜……” “杨相,下官办事不力,但罪不至死啊,求求杨相高抬贵手,放下官一条生路吧……”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见杨齐宣涕泗横流,那鼻涕和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毫无顾忌地尽数涂抹在了杨国忠华丽的衣摆之上。 杨国忠起初明显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一幕场景。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只见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杨齐宣,口中还怒不可遏地喝道:“住口!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本相何曾说过要取你性命?” 杨齐宣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力一踹,整个人飞了出去,随后重重地在三四步外摔落在地上,并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然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翻滚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朝着杨国忠直直地跪伏下去,一边不停地磕着头,一边苦苦哀求道:“右相饶命啊!下官真的不知道究竟在哪里不小心冒犯了右相您呀。” “如果下官当真犯下了什么天大的过错,还恳请右相能够明示于下官,也好让下官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何处啊……” “你个蠢货……”此时的杨国忠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一阵剧痛袭来,令他几乎难以忍受。 突然间,他想起了这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杨暄那个不成器的逆子。 于是,他猛地转过头去,准备将杨暄传唤过来,责令其当面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 可是,当他放眼望去时,却发现杨暄那忤逆之子以及跟随着他的两名怂货护法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让杨国忠急得团团转,压根不知道该怎样去向杨齐宣解释清楚这件事。 因为,孽子不主动站出来承认这件事情,就算他有能言善辩之能、口吐莲花之才,恐怕在杨齐宣的心里,已然笃定就是他指使手下之人把其给绑走的。 总之,这事儿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办法,杨齐宣明明是在他杨国忠的府邸之上遭人劫持的,而且之后还一直被关在他的府内。 刚才还被孽子的好瓜怂护法直接给扔到了他的脚下。 这就好比那黄泥巴不小心掉进了裤裆里头,即便它原本并不是屎,但此时此刻,也难以说得清道得明了。 一想到这儿,杨国忠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真恨不得立刻将那个忤逆不孝之子给抓回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拿起乱棍将他狠狠地打死,方能解心头之恨。 不过,杨国忠到底还是久经官场的人物,他深知此时万万不可在杨齐宣面前动怒,否则只会越加吓到对方。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脸上的神色和表情。 只见他面带微笑,宛如那春日里和煦温暖的微风一般,步履轻盈地上前去将杨齐宣缓缓地搀扶了起来,和声细语地说道:“哎呀,此事纯粹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 …… 第404章 事事都要和李林甫攀比的杨国忠 “来来来,齐宣!你先随本相一起去用膳吧!待用过膳食后,本相会慢慢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与你知晓……”杨国忠耐着性子,对杨齐宣和蔼可亲的说道。 杨齐宣听到这话,看着李林甫的神色表情,却是禁不住微微一愣,感觉眼前的杨国忠有些诡异和奇怪。 但杨国忠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瞬间让他感到身上所有的压力和负担都消失不见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紧接着,他赶忙满脸都是感激涕零之色,慌慌张张地说道:“多谢右相饶下官一命啊,多谢右相您的不杀之恩呐!卑职今后一定当牛做马,好好报答右相您的大恩大德!” “……不是,本相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杨国忠强装出来的好脸色立刻就没有了,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紧闭双唇,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在努力克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住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长长地叹息一声后说道:“罢了,且先不提此事,还是跟本相讲讲大理寺监牢那边如今究竟是什么状况吧!” 站在一旁的杨齐宣被杨国忠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吓得浑身一颤,他定了定神,急忙开口将裴徽派遣甲娘强行闯入大理寺监牢、全力保护那李岫兄妹二人免受严刑拷打之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杨国忠越听脸色越发难看,到最后已是满脸铁青。 当杨齐宣话音刚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猛大吼一声。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怒目喷火,嘴里发出一阵咆哮:“裴徽这个狗胆包天的家伙,竟然敢公然派人阻挠大理寺和御史台正常办案,简直是无法无天!” “本相绝对不能容忍这种行径,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亲自前往大理寺监牢,将那李岫兄妹严加拷问,本相倒要看看还有谁有胆量敢横加阻拦!” 说罢,杨国忠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啊!速速为本相准备车马仪仗,本相要立刻动身前往大理寺监牢!”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府中的下人忙不迭地开始行动起来,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自杨国忠登上右相之位以来,尽管在处理政务的质量和效率方面,他自知难以与李林甫相较量,但在其他诸多事情上,他却是事事都要与李林甫一争高下,分毫也不肯退让。 比如说,在府邸的规模和奢华程度上,杨国忠可是卯足了劲想要压过李林甫一头。 为此,杨国忠毫不犹豫地派出手下之人,蛮横无理巧取豪夺地霸占了自家府邸周围的十几处宅院。 不仅如此,他还凭借着自己手中的权力,迫使工部从各处抽调大批工匠和劳力前来,专门为他扩建一座气势恢宏的右相府。 眼下已经开始大兴土木。 最终,他这座新落成的右相府占地面积要比李林甫的府邸还要多出整整一倍有余! 而且,到时候远远望去,右相府宏伟壮观的建筑群落,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还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摆设,都会极尽奢华之能。 再来说说出行仪仗方面。 李林甫由于平日里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有仇家暗中对他不利,甚至痛下杀手,因此每当需要外出时,他总会事先派遣手下人员前去清理道路,把即将经过的地方沿途所有的行人和商贩都统统驱逐到远处,从而杜绝受到刺杀的风险。 然而,杨国忠在这个问题上同样不肯落于下风。 自从他成功登上右相宝座之后,每一次出门,也必定会效仿李林甫的做法,早早地就安排人手前去扫清道路,将路上的行人驱赶得一个不剩。 而且,杨国忠在出行时所带的护卫、随从数量,以及所乘坐的豪华车驾和高头大马等细节方面,都要求必须超过李林甫。 总之,无论是在府邸的规模还是出行的排场上面,杨国忠都要与李林甫进行比较!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杨国忠竟然企图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收纳多达二十余位小妾! 在他的计划中,他的小妾的数量必须超过李林甫当时妻妾数量。 而且,这个不知疲倦的家伙还野心勃勃地计划着夜夜不辞辛劳地“耕耘”,期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膝下的儿女数量也能够超越李林甫。 特别是李林甫绞尽脑汁把自己的女儿李腾空嫁给裴徽,借此获取裴徽的庇护和支持的先例。 让杨国忠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他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要派出大批人手去搜寻天下间的绝色佳人。 无论这些女子身处何方,哪怕是穷乡僻壤或者深山幽谷,他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她们弄到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小妾。 杨国忠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幻想着凭借自己的努力能够生出一些容貌如同天仙下凡、美到足以倾国倾城的女儿。 然后,再精心挑选那些极具发展潜力、深得圣上恩宠、出身名门望族且背景强大的年轻才俊,将自己的爱女许配给他们。 这样一来,通过联姻的手段,就可以成功地为自家拉拢众多强有力的盟友,从而进一步巩固和扩大自己家族的势力范围。 …… …… 杨国忠虽然急着去大理寺,但还是首先派遣手下之人着手筹备豪华的车驾仪仗,务必使其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奢华和气派。 与此同时,另一批人则被命令前去驱散他府邸通往大理寺监牢一路上的所有行人,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只为确保道路畅通无阻。 足足半个多时辰之后,只见杨国忠缓缓地走出府邸大门,他昂首挺胸,神色气质和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威严。 一辆装饰华丽无比的马车早已停候在外,这辆马车由四匹毛色洁白如雪、体型高大威猛且雄姿英发的骏马拉动着。 那骏马昂首挺胸,马蹄轻扬,仿佛随时都能奔腾而去。 杨国忠稳步登上马车,并特意邀请杨齐宣一同乘坐。 杨齐宣受宠若惊,赶忙谢恩后上车。 …… …… 第405章 杨国忠对裴徽的畏惧 “右相出行,闲人回避!”随着这句高亢嘹亮的呼喊声响起,如同洪钟敲响般震耳欲聋,响彻整条大街。 只见杨国忠那奢华无比的车驾缓缓驶出,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条蜿蜒前行的长龙。 五六百名随从簇拥着车驾,队伍浩浩荡荡,气势磅礴,正朝着大理寺监牢的方向徐徐行进。 此时此刻,原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人们惊慌失措地早已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 就连街边那些平日里生意兴隆的商铺此刻也都如惊弓之鸟,匆忙紧闭大门。 商铺内的老板和小厮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止,他们躲在店铺最深处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甚至连门缝和窗户都不敢靠近半分。 因为他们深知,一旦稍有不慎引起杨国忠护卫的怀疑,便会被当作刺客惨遭无情射杀,或者直接被投入大牢之中,从此永无翻身之日。 在此之前,已经有三家可怜的店铺的店家因为在门缝后面看了一眼,便被杨国忠的爪牙盯上。 先是店家被蛮横无理地抓走,紧接着全家老小也受到牵连,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入大牢。 最后,不仅家中财产被搜刮一空,而且还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杨国忠身为堂堂一国之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奸臣。 他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鱼肉百姓,种种恶行令人发指。 而且他和李林甫还知道适当节制麾下爪牙不同,杨国忠根本不会节制下面的人。 所以,他手底下那帮走狗更是仗势欺人,在欺压百姓这件事上比起杨国忠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让这三家店铺遭受如此灭顶之灾,根本无需劳烦杨国忠亲自出马,只需他的那些爪牙略施小计便可轻松达成目的。 马车中的杨齐宣见杨国忠出行如此威势,脸上越加恭敬谄媚,但心中却是暗自发誓,自己总有一天,也一定要成为宰相,而且威势定要比杨国忠和李林甫还要更盛。 此时,当马车行驶到半路时,宽敞马车中杨国忠原本平静的面容突然浮现出一丝懊恼之色。 他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哎呀!眼下直接前往大理寺监牢……与裴徽的人硬碰硬,恐怕有些不妥啊!” “就算本相亲临大理寺监牢,那裴徽派去保护李岫的甲娘多半也不会给本相的面子,听本相的话,不再保护寻李岫。” “除非本相调动人马,强行动武将他们驱赶出去。” “……到时候,事情不但会闹大,而且想要对李岫严刑逼供怕是难上加难!”说到这里,杨国忠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他越想越是心惊胆战,继续喃喃自语道:“如此一来,本相届时恐将陷入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之境啊!” “为了从李岫口中获取关键信息,本相恐怕不得不调动大批兵马,与裴徽的手下强行展开一场激烈争斗。” “可一旦事情演变到这般田地,本相与裴徽那小子之间的关系恐怕就会彻底破裂,再无挽回余地了。” 想到这些严重后果,杨国忠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起来,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恐惧。 “绝对不行!眼下本相的宰相之位虽然已经坐上,但是尚未能稳若泰山、坚如磐石。” “而手中所掌握的权势,更是如同那虚幻不实的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看似美好却难以真正紧握在手。” “因此,眼下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万不能与那裴徽公然决裂、彻底撕破脸皮啊!” “眼下唯一可行之计,便是虔诚祈祷圣人能够重新降下一道旨意,明令禁止不良府衙插手李岫这一案件的审理。” “如此一来,方可继续对那李岫施加严刑酷法,逼其就范,从而确保整个案件都能按照预先拟定好的计划顺利推进。” 此刻,杨国忠的内心宛如一片波涛汹涌、惊涛骇浪的汪洋大海,各种思绪和念头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最终,他目光凌厉如电,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张原本故作威严的面庞此刻却是阴云密布,一片阴沉之色。 半晌之后,他一脸不甘的长长叹息一声。 突然,他猛地掀开马车车窗的帘子,对着马车外大声发号施令道:“来人呐!速速给本相传令下去,今日不再前往大理寺监牢了,而是要即刻入宫面见圣人!不得有丝毫延误!” “卑职谨遵右相之命!”只听马车外面传来一声响亮且恭敬无比的回应。 然而,话音未落,紧接着便又有人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启禀右相,可否请您在此处稍作停歇?” “卑职这就派人先行为您将从此处通往皇城的道路行人清扫干净,以确保您的车驾通行无阻。”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再请右相启程。不知右相意下如何?” 杨国忠听闻此言后,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仿佛两道深深的沟壑横在了额头之上。 他不禁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质问道:“到底还需要等待多久?” 马车一旁的心腹属下闻言,心中一凛,赶忙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右相,每次驱逐路人,那些低贱的百姓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要将他们全部驱逐开来实在是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啊!而且,通过皇城路上还可能会有官员、权贵,依小的估计,最少也要等待半个时辰左右才行。” 杨国忠此时已然心急火燎,一心想着要进宫觐见李隆基,哪里还能容忍如此漫长的等待。 只见他猛地一挥衣袖,当机立断地怒声呵斥道:“不行!本相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一刻都不能多等!” “不必提前派人去清扫街道了,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睛的贱民胆敢阻拦我们的去路或者胆敢靠近,不用废话,直接让人一箭射杀便是!” 听到杨国忠这冷酷无情的命令,马车旁边的心腹自然不敢违抗,恭敬答应一声,下令往皇城方向直接前行。 …… …… 第406章 震怒的李隆基 随后,杨国忠率领着多达五百余人的豪华车驾仪仗队,宛如一股汹涌澎湃的巨大洪流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且不提在前往大理寺监牢的道路上,无辜的行人们被毫无缘由地驱赶得鸡飞狗跳,一个个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处逃窜;光是在通往皇城的这条路上,众多的普通百姓更是倒了大霉。 他们不仅被无情地鞭笞抽打,甚至还有一名腿脚不太方便的可怜老人,不幸惨死在了冰冷的箭矢之下。 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杨国忠,则完全不顾及这些,只是一味地心急如焚,匆匆忙忙地赶着进宫面见李隆基,然后向李隆基哭诉和状告裴徽。 …… …… “闭嘴!”杨国忠进宫之后一番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隆基厉声呵斥。 随着李隆基动怒,兴庆宫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之上,他那双原本深邃而睿智的眼眸此刻犹如鹰隼一般锐利,透露出丝丝寒意和威严。 下方跪着的杨国忠则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敢抬头直视皇帝那凌厉的目光。 李隆基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响彻整个大殿:“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朕将处理政事的重任托付于你,本指望你能尽心尽力辅佐朕治理天下,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不堪重用!整日里只知道一味地去报复李林甫的后人,全然不顾朝廷大局!” 杨国忠听到李隆基的斥责,心中一惊,额头上顿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仍强作镇定,哆哆嗦嗦地说道:“圣人息怒……微臣只是一时糊涂,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请圣人恕罪啊!” 然而,李隆基并未因为杨国忠的辩解而平息怒火,反而继续怒斥道:“你这愚不可及的蠢货!难道你瞎了眼吗?看不到安禄山那恶贼已然磨刀霍霍,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随时都可能举兵谋反!你倒好,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去想着如何应对外患,反倒纠结于个人恩怨,对李林甫的后人穷追猛打。” “莫非你是想让朝廷陷入动荡不安的漩涡之中,好方便安禄山趁机造反,让我大唐江山毁于一旦吗?” 说到此处,李隆基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杨国忠,声色俱厉地道:“若不是朕深知你没有那般胆量敢与安禄山那胡猪暗中勾结,妄图颠覆我大唐江山社稷,否则朕定当严惩不贷!” 杨国忠做梦也未曾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瑟瑟发抖起来。 他连忙磕头如捣蒜,口中不断求饶道:“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微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呐!” 最终,李隆基狠狠地瞪了杨国忠一眼,满脸厌恶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出皇宫。 杨国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离去。 只见他脚步踉跄,面色苍白如纸,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活像一只丧家之犬,狼狈至极。 裴徽此前入宫向李隆基禀报的那些话语,宛如一柄锋利无比的绝世宝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刺进了李隆基的心窝。 而李隆基一旦生出猜忌之心,杨国忠做得越多,便会越加深李隆基对他的猜忌,从而越对其不利。 所以,杨国忠心急火燎地匆忙入宫,妄图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李隆基改变主意。 然而事与愿违,他不仅没有达成目的,反倒遭到了李隆基的严厉斥责。 这一番训斥犹如疾风骤雨般落在杨国忠身上,使得原本就心怀猜忌的李隆基对杨国忠的能力以及忠诚度都深深地打上了问号。 此时,在马车旁一直焦灼等待着杨国忠的杨齐宣,一见杨国忠步出皇城,立刻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只见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毕恭毕敬地行礼,低声问道:“右相,不知眼下情形如何?圣人是否已经应允下达旨意,不让不良府插手李岫一案的审理呢?” 满心郁闷且惶恐不安的杨国忠,狠狠地瞪了一眼杨齐宣那张让人恶心至极的面容,突然间怒不可遏地厉声吼道:“你这个废物给本相滚开!” 这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击杨齐宣的耳畔。 刹那间,杨齐宣仿佛遭受了五雷轰顶,脸色煞白得毫无血色,双腿像失去了支撑似的一下子瘫软下来,紧接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杨齐宣一边拼命地磕着头,一边如同捣蒜般哀求道:“右相饶命啊!下官知道错了,恳请右相高抬贵手,千万不要取下官的狗命啊……” “你娘的,本相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杨国忠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杨齐宣,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即将喷涌而出。 但他深知此刻必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恐惧,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得以平复下来。 只见杨国忠微微向前倾身,伸出双手用力扶起瘫倒在地的杨齐宣,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和声细语地安慰道:“切莫惊慌失措,本相怎会轻言取你性命呢?快快起身随我登上马车,本相自当与你细细讲述此番进宫请旨之事的最终结果。” 听到这话,杨齐宣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依旧毫无血色,身体仍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豆大冷汗,宛如一只受惊过度、任人摆布的待宰羔羊一般,被杨国忠连拖带拽地弄上了马车。 而此时,杨齐宣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却在暗地里疯狂诅咒着:“可恶至极的‘唾壶’!既然斗不过那裴徽,居然能想出这般阴险狡诈的招数来,莫名其妙就把我给劫持了去。” “想来最初怕是打算将我当作一份厚礼献给裴徽,好借此平息这场风波吧。” “可谁知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将我给放了回来,想必是他心有不甘呐,妄想着能够获得圣人的撑腰,从而拥有足够的底气去与那裴徽一较高下。” “只可惜啊,瞧‘唾壶’现如今这副哭丧着脸、好似死了爹娘一般的凄惨模样,定然是未能如愿以偿地讨得圣人的欢心,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的支持,反而还狠狠地挨了一通训斥。” “而眼下“唾壶”竟然再次向我发出邀请,要与我一同登上马车,朝着他那深宅大院疾驰而去。”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待我进入右相府之后,或许他仍妄图将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劫持走,要么把我当作礼物献给令人憎恶的裴徽,要么就干脆拿我当替罪羔羊,以掩盖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杨齐宣心中念头疯狂转动。 略一思索后,他心中一个悲愤又无奈的计策涌上心头。 …… …… 第407章 杨齐宣的奇妙想法 只见杨齐宣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怒,佯装出一副极度恶心、即将呕吐的模样。 他双手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对杨国忠说道:“右相啊!下官实在是身体抱恙,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怕是马上就要忍不住呕吐出来啦!” 杨国忠听到这话,那张原本装作一脸温和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满的厌恶之情。 他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忙喝令车夫停下马车。 然后,他像驱赶瘟神一般指着车门,示意杨齐宣赶紧下车。 待杨齐宣踉跄着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杨国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耐着性子皱眉道:“杨齐宣,你稍后给本相速速赶到府上,本相还有重要之事需要差遣你去办理。” “右相放心,下官待身体稍加恢复一些,定会立刻前往右相府,听侯右相之命行事。”杨齐宣唯唯诺诺地点着头,恭敬说道。 然而,在杨齐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只要能够成功摆脱杨国忠的掌控,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想尽一切办法藏匿起来,甚至不惜逃离这座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的长安城。 然而,杨齐宣心中清楚,即便能够成功逃离长安城这片是非之地,但能否真正保障自身的安全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因为,他不但担心裴徽会报复他,派人弄死他,还担心杨国忠将他给抓了,将他当成替罪羊。 在这二位面前,就犹如那些贱民在他面前一样,没有丝毫活路可言。 此时此刻,摆在眼前的道路似乎只有一条——前往范阳,去投靠那拥兵自重、野心勃勃的安禄山。 尽管这一选择充满了风险与未知,但杨齐宣坚信凭借着自己的过人智慧和卓越才能,定能在安禄山帐下谋取到高位。 待到时机成熟之际,便可全力协助安禄山举兵反叛,一举攻破长安城。 “届时,那些曾经让我遭受苦难、令我恨之入骨的杨国忠、裴徽、李岫等奸佞小人必将被碎尸万段!” “而杨贵妃、虢国夫人这两位绝色美妇……多半是要落在安禄山手中。” “但李筱筱和李腾空这两位倾国倾城的佳人,自然也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念及此处,杨齐宣的双眸之中猛然闪过一道决然之色。 他毫不迟疑地如疾风闪电一般飞奔回府,迅速收拾好了家中所有的金银财宝以及贵重物品。 紧接着,他带领着四名对其忠心耿耿的随从护卫,一刻不停地踏上了离开长安城的征程。 …… …… “启禀大帅!杨齐宣找了一个借口,摆脱了杨国忠之后,匆忙收拾起家中的金银细软,还带着四名心腹护卫,悄悄地溜出了长安城。” “他们离开长安城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范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杨齐宣的前脚刚刚踏出长安城的时候,远在城中另一处的裴徽在第一时间准确的收到了来自不良府探子送来的绝密情报。 其实,若单论杨齐宣本人的身份地位,原本还不至于引起不良府如此兴师动众地派遣众多暗子对其进行严密盯梢。 但因为杨齐宣竟然胆敢听从杨国忠的指使,妄图设计陷害李岫,才引起了裴徽的高度警觉和重视。 于是乎,为了以防万一,裴徽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令派遣不良人对杨齐宣展开全方位、全天候的严密监视。 不想却得到了这条意外消息。 此刻,得知杨齐宣已经逃离长安的消息之后,裴徽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暗自思忖道:“难道说,这杨齐宣已经笃定是杨国忠之前绑架了他?再加上他深知自己这次的所作所为已然彻底触怒了我,所以才会如此仓皇失措,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投奔安禄山以求庇护吗?” 想到这里,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既觉得有些可笑,又不免心生感慨的复杂神情。 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之中,关于李林甫离世后杨齐宣究竟做出了怎样的抉择,裴徽实在难以确切得知。 然而此时此刻,就眼前的局势来看,杨齐宣自觉无论是他本人还是杨国忠,皆欲将自己置于绝境之中。 况且,杨齐宣身为李林甫女婿这一特殊身份更是令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如此一来,杨齐宣转投安禄山阵营貌似成为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裴徽面色凝重地转头对着身前亭亭玉立的葵娘沉声吩咐道:“赶快给严庄发一封密信过去,务必要让他派遣得力人手提前与杨齐宣取得联系。” “让严庄寻得良机成功将杨齐宣牢牢掌控之后,再想方设法把杨齐宣引荐给安禄山。” “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有半分疏忽!” “卑职遵命!”葵娘闻言,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大步离去,迅速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安禄山身旁那位号称第一军师、幕僚以及狼鹰卫统领的严庄竟然是裴徽安插在敌方阵营中的一枚暗棋,此事实属不良府目前最为机密的头等大事。 放眼整个不良府,也仅有裴徽和葵娘二人对此心知肚明罢了。 而平日里与严庄之间的秘密联络工作,向来都是由葵娘一人亲力亲为,通过单独的线路进行传递消息,从未假手他人。 “如今的时光流转,局势更迭,已然同最初的历史走向大相径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然而,尽管世事变迁,但安禄山所占据的地势以及麾下掌控的兵力,大致上却并未有所改变。” “倘若他真的毅然决然地举起叛旗,兴兵作乱,那么其行军的路径、进击的方向以及具体的作战行动,想必仍旧会与原本历史上存在众多相似之处……” 裴徽的内心深处正在细细思索着“卫兵计划”的推进进程,同时也在揣度着一旦安禄山悍然举兵造反之后,可能会在朝堂之上乃至整个天下引起怎样的风起云涌和局势变幻。 正当他沉思之际,突然有一名美女不良人急匆匆地前来禀报:“大帅,甲娘领着李岫公子前来求见!” …… …… 第408章 杨国忠的凶狠反击 听到“李岫”这个名字,裴徽的眉头不禁微微一蹙,仿佛那平静如镜的湖面瞬间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一般,顿时泛起了丝丝细微的涟漪。 只见他低声呢喃道:“这李岫的案件尚且还未审结完毕,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释放出来了呢?” 紧接着,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杨国忠此举乃是欲擒故纵之计?想要借此机会向圣人示弱卖惨、佯装委屈不成……” 想到此处,裴徽不由得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阴沉而凝重。 毕竟,杨国忠如此惺惺作态,其目的无外乎就是想要刻意凸显出他裴徽的骄横跋扈以及权倾朝野之势罢了。 “好一个杨国忠,竟然能把李隆基猜忌心重的心思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啊!”裴徽忍不住喃喃自语,感受到了杨国忠勾心斗角手段的厉害之处。 “杨国忠此人虽说在治国理政方面可谓是一塌糊涂,毫无建树可言,但要论起这尔虞我诈的心计来,确实已经到了登峰造极、无人能及的地步。”裴徽自语声中有些唏嘘。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手来,吩咐道:“去,将甲娘和李岫给本帅带进来。”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随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甲娘和李岫二人。 李岫刚刚踏进房门,整个人就像是那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显然,此番被打入大理寺大牢,对他身心打击不小。 他脚步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裴徽跟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对着裴徽行了一个大礼,口中满含感激地说道:“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若不是大帅您仗义出手相助,下官此次定然是难逃一劫啊。” 说话间,李岫已是泪水纵横,那模样看上去简直就是感激涕零到了极点。 他心中对于裴徽的感激之情,真可谓是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澎湃,连绵不绝。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没有裴徽及时伸出援手,他不但必死无疑,而且在临死之前必定还要受尽各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与摧残。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很有可能会借着他这条线,将他们李家众多的族人甚至是整个家族都牵连进去。 到那时,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所以说,此时此刻的李岫对裴徽的感激,那绝对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 倘若裴徽并非他的妹夫,只怕他早就已经双膝跪地,对着裴徽连连叩头,行那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之大礼了。 “十哥何必这般客气,叫我裴郎或是妹夫都可以了。”裴徽面带微笑,那笑容恰似春日里温暖宜人的和风,让人感到无比亲切和舒适。 说罢,他快步向前,伸手轻轻地将深深弯腰行礼的李岫搀扶起来,并热情地说道:“十哥,您快请入座吧。” 话音刚落,裴徽便亲自引领着李岫来到旁边摆放着硬榻之处,请他安稳就坐。 紧接着,裴徽宛如一座雄伟的山岳一般,稳稳当当地回到了主座之上。 此刻,他的目光犀利得仿佛翱翔于高空的鹰隼,锐利而又专注,紧紧地锁定在了甲娘身上。 然后,他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询问道:“甲娘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问话,甲娘表现得如同一只温顺至极的绵羊一般,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裴徽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这才开口回答道:“回大帅的话!就在刚才,杨国忠风风火火地亲自赶到了大理寺的监牢之中。” “他特地把大理寺以及御史台上下将近两百号人传唤到了监牢之中。”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杨国忠竟然将十公子给放了出来,而且对十公子的态度极为温和和客气,甚至当着众人不停地赔礼道歉。” “果然如此……”裴徽听后,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拧紧的麻花一般。 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刺骨、仿若寒霜降临的笑容,接着追问道:“那么,杨国忠具体是怎样向十哥道歉的呢?” 这一次,尚未等到甲娘张口说话,坐在一旁的李岫便急不可耐地抢先开了口:“裴郎啊!那杨国忠竟然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忘记了我乃是裴郎您的妻兄这个事实!” “而且他还厚着脸皮讲,就算我真的犯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罪过,看在您裴郎的面子上,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您留下足够的情面,绝对不可能真的对我严加惩处!” 李岫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接着又说道:“说完这番话后,他这才假惺惺地向我表示歉意,并且还亲自把我送到了大理寺监牢的大门外头。” “更夸张的是,他居然当着街道上那么多老百姓的面儿,亲手将我搀扶上了马车,不仅如此,他还朝着我抱拳作揖行礼,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说是有一句话要让我转达给裴郎您!” 裴徽听完李岫的这番叙述之后,原本就挂在脸上的那一丝冷笑,此刻犹如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一般,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起来。 只见他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用一种充满嘲讽的语气问道:“哦?那杨国忠究竟让十哥您给我带了句什么样的话过来?” 李岫见状,连忙回答道:“杨国忠说了,他打算改天专门设宴邀请裴郎您过去,好当面给您赔礼道歉呢!” “杨国忠此等举动,实在堪称是把事情做到了极致,已然到了登峰造极之境!”裴徽微微颔首,轻点几下头,心中暗自思忖着。 要知道,这些个消息定会如同生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入了李隆基的耳朵里。 那么,当李隆基得知此事之后,又将会产生怎样的想法呢? 答案不言而喻,李隆基必然会心生不快,而且,也定然会对他裴徽心存猜忌。 这种感觉,就好似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突然之间受到了惊扰,再也难以恢复往日的安宁与平静。 李岫见裴徽如此神色反应,此时方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 他看着裴徽那一脸凝重的神色,宛如泰山压卵一般沉重压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裴郎啊!杨国忠这般行事,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只见裴徽已然恢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地回应道:“确实有所不妥。” “杨国忠这家伙,妄图通过捧杀我的手段,来使得圣人对我心生猜忌。” 李岫听到这里,突然间恍然大悟,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然而,紧接着他的脸色却是骤然一变,瞬间变得满脸忧愁之色。 他万分焦急地大喊起来:“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啊!都怪我不好,是我连累了裴郎您呐!” 裴徽轻轻地伸出手来,宛如微风拂过湖面一般轻柔地拍了拍李岫的肩膀。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道如同春花绽放时那般绚烂夺目的微笑,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和忧虑。 只见他缓声宽慰道:“十哥无需为此事烦忧,此等小事尚不足以影响全局局势。” “本帅心中已然有了精妙绝伦的计策来应对当前之困境。” 说罢,稍稍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故意要吊足对方的胃口。 紧接着,不知道裴徽想到了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闪烁起睿智的光芒,犹如夜空中最为璀璨耀眼的星辰,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再度微微上扬,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讥讽之意,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再者说了,值此安禄山即将举兵叛乱之际,杨国忠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如此肆无忌惮地夸大渲染本帅手中所掌握的权势。” “这般行径虽说可能会引起圣人对本帅的猜疑之心,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对于本帅后续所要实施的一系列筹谋以及精心策划的种种计划而言,反倒有着极大的益处呢!” 话锋一转,裴徽继续缓缓说道:“而且啊,这尘世间的诸多事情常常就好似那花开花谢一般,当繁华至极之时,衰落也便接踵而至。所谓物极必反,便是这个道理。”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变得愈发深沉难测起来。 紧接着,他语气坚定地宣布道:“因此,本帅下定决心要再给杨国忠添上一把熊熊烈火,让这场好戏变得更加精彩刺激!” 言罢,只见裴徽面色一沉,猛然转过头来,目光犹如利箭般直直地射向甲娘。 他声音低沉而威严地下令道:“甲娘!你立刻命令那些由绣衣女使暗中掌控的情报人员行动起来!务必将刚才杨国忠在大理寺监牢以及门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详细地宣扬出去。” “记住,要像那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一样,把事情说得绘声绘色、夸大其词,越是夸张越好!” “本帅要让整个京城都传遍这件事,让所有人都知道杨国忠在本帅面前是如何的狼狈不堪!” 听到裴徽这一番话,甲娘心中一惊,她深知裴徽此举必有深意。 稍作思索后,她瞬间领悟到了其中的神机妙算,不由得浑身一颤。 她连忙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请大帅放心,卑职即刻就去安排此事,定不辱使命!” 说罢,甲娘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匆匆离去,准备按照裴徽的指示去执行任务。 …… …… 第409章 杨国忠的“神目”组织 同一时间,在那气势恢宏的杨国忠府邸之中,一片宁静被打破。 只见杨国忠端坐于正厅主位之上,面色难看、凝重而威严。 他轻轻抬手一挥,身旁的侍从便心领神会地退下,随后杨国忠唤来了一位名叫黄万虎的心腹,沉声问道:“黄万虎,本相让你暗中组建类似于那李林甫的绣衣女使一样的情报机构,你做得如何了。” 这黄万虎生得身材魁梧,宛如一座铁塔矗立眼前。 其身形高大威猛,肌肉贲张,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他的面容刚毅冷峻,目光犀利如刀,透露出一股狠厉之气,恰似猛虎下山时的威风凛凛。 然而,尽管如此,他此刻的神色却沉稳自若,仿若山岳一般坚定不移,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感。 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此人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且定是个踏实肯干、办事可靠之人。 黄万虎快步上前,对着杨国忠恭敬地抱拳施礼,然后挺直身躯,声如洪钟般朗声说道:“主公放心,卑职幸不辱命!经过多番努力与筹谋,如今已成功建立起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组织。” “此组织内部结构严密有序,分工明确清晰。” “其中核心探子多达一百四十七人之众,他们皆是精挑细选而出的精英之士,个个身怀绝技,擅长搜集各种机密情报。” “而外围人员更是将近千人之数,这些人分布广泛,深入到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般将整个长安城乃至周边地区紧紧笼罩起来。” “不仅如此,此处各级机构之间相互配合默契,信息传递迅速准确,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无阻……” “此外,主公您派给卑职的两名心腹担任左右护法,负责协助处理各类繁杂事务并监管下属部门。” “而人员构成更是复杂多样。有擅长易容伪装之人,他们可以瞬间变换身份混入人群,探听消息于无形。” “还有擅长赶路的骑行者,专门负责传递紧急情报,日行百里亦不为过。” “再者便是密探,他们散布于市井小巷乃至达官贵人府邸周围,如同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世间万象。” “此外,卑职还收拢了一群精通机关术数之士,他们守护着情报机构内部的机要之处,防止敌方探子窃取机密。” 杨国忠听到这些话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大喜的表情,毫不迟疑、毫不保留地对其称赞有加:“太好了!” “黄万虎,你果真能力非凡,可以独自承担重任,一点儿都没让我这个相国感到失望啊!” 黄万虎赶忙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多谢主公的夸奖与赏识,卑职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搜罗到如此多人才,全仰仗主公您那如同泰山一般高耸入云、令人敬畏的威严气势以及滔天的权势。” “再加上主公您让人准备的巨额财富作为支撑。” “若非如此,以卑职这点微末本领,实在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轻而易举地搜罗到这么多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杰出人才。” 话虽如此,但黄万虎的神情之中难掩得意之色。 说句实话,就连黄万虎本人之前也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可以在这样短暂的时光里,进展得如此一帆风顺,将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尽数收入囊中。 而他刚刚所说的那些话,的确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因为在他看来,他之所以能够如此顺遂无阻,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一直高举着右相府这面宛如迎风招展的大旗。 毕竟嘛,人们总是向往更高更好的地方发展,就如同水流自然而然会向地势低洼之处流淌汇聚一样,这本来就是世之常理,无可厚非。 “对了,主公!卑职以为,咱们这个即将崛起的情报组织,要像那绣衣女使、不良府还有安禄山手底下的狼鹰卫那样,取个霸气侧漏、威震八方的响亮名号才行啊!” “如此一来,方能令麾下众人如众星捧月般迅速归附,死心塌地为主公效命。” 黄万虎毕恭毕敬地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进言道。 杨国忠微微颔首,表示对黄万虎所说满意,说道:“嗯,所言极是!确实需要起一个威风凛凛、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才配得上咱们的雄心壮志。” “可绝对不能学那李林甫搞出来的什么绣衣女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罢了,一帮弱不禁风的娘们儿能成什么气候?听说还被裴徽给接手,本相看是裴徽那小子看中了那些女子样貌不错……” “至于我们情报组织的名字,待本相仔细斟酌一番。”杨国忠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宛如孩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一般,开始全神贯注地思考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半晌功夫,只见杨国忠双眉忽然一扬,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骤然闪过,紧接着他面带自信之色,声若洪钟地高声宣布道:“就叫‘神目’吧!” 听到这个名号,黄万虎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嘀咕起来:“神目……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嚣张跋扈、惹人注目了呀?虽说我黄万虎领导的情报组织将来必定不同凡响,但一开始就如此高调张扬,恐怕容易招来不少麻烦……” 然而,面对杨国忠那自信满满的模样,黄万虎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疑虑又咽了回去,而且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应和道:“主公英明啊!这‘神目’之名,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潮澎湃,宛如猛虎下山一般威风凛凛、气势磅礴!” “想来只要有神目扫视而过之地,世间万物都会像那清澈见底的湖水一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如此一来,朝野之事必然能够被主公您轻松驾驭,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游刃有余啊!” 听到黄万虎这番阿谀奉承之词,杨国忠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缓缓转向黄万虎,缓声说道:“黄万虎啊,你既然选择追随本相办事,本相自当不会亏待于你。假以时日,本相让你接手裴徽的位置,成为那不良帅也不是不可能。” …… …… 第410章 “神目”的第一项任务 黄万虎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那喜悦之情仿佛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一般。 只见他激动得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双膝跪地,然后如同捣蒜一般拼命地叩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同时,他口中还不停地高声呼喊着,那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多谢主公的悉心栽培啊!小的愿意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肝脑涂地也无怨无悔!” “今后,小的必当为主公竭尽全力、效死力和犬马之劳,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更不会让主公您感到半分失望!如有违背誓言,就让我遭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之苦!” 对于黄万虎不仅工作能力出众,还会溜须拍马,杨国忠着实感到十分欣慰与满意。 然而,就在杨国忠暗自欣喜之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了黄万虎那副得意洋洋、目中无人的模样。 不知为何,一股淡淡的忧虑之情如同一丝细微的涟漪,悄然在他心头荡漾开来。 眼看着黄万虎那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以及即将脱口而出的激动欣喜之语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杨国忠连忙打断了他,紧追不舍地问道:“照你刚才所说,这些人的能力倒是还算不错,但他们对本相的忠心程度恐怕很难在短期内得到有效的培养吧?” “主公英明啊!”黄万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又激动地说道,只见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对主公的钦佩与敬仰之情,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终于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黄万虎感慨万分地继续说道:“卑职之前确实也一直为此事忧心忡忡,但始终未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今日听主公一言,真可谓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手轻拍自己的额头,似乎想要借此强化心中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紧接着,黄万虎详细地向杨国忠汇报起自己所采取的措施:“所以,卑职已经不遗余力地将那些人的家中老小情况都彻彻底底地调查清楚了。” “不仅如此,卑职还特意在右相府的附近精心寻觅了好几处宽敞且舒适的府邸,并计划着要将他们的家人强行迁到此处居住。” “这样一来,我们便能随时随地对其进行严密的监管,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杨国忠听完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缓声道:“嗯,此举甚妙!一旦掌控住了他们的家人,就好比给他们套上了一道无形的紧箍咒。” “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不敢再有丝毫异心,只能乖乖地听命于我们。” 稍作停顿之后,杨国忠又补充道:“然而,尽管我们手中握有这一筹码,却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在对待他们家人的时候,切不可表现出半点无礼之处,相反,应当像春风拂面那般温和可亲。” “而且,在钱财和物资等方面的待遇务必要格外优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真正赢得他们的忠心耿耿。” 最后,杨国忠目光炯炯地看向黄万虎,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除此之外,你还要从众多手下当中精挑细选出一些能力超群、忠诚可靠的骨干力量,这几天便带领他们前来拜见本相。” “届时,本相将会抽时间亲自出面,当面对他们加以勉励。” “想来凭借本相在朝中的崇高威望,相信定能轻而易举地获取他们的一片赤诚之心。” “主公英明!”黄万虎再一次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他那崇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眼前这位智谋过人的主公。 只见黄万虎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地表示:“卑职这便立刻动身前去精心挑选一批能力超群、出类拔萃的骨干前来拜见主公,定不会让主公失望。” 黄万虎此人,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干脆利落。 而他如此强大的执行力更是堪称一流水准,也正因如此,杨国忠才会对他另眼相待,格外器重,并屡屡委以重任。 然而就在此时,杨国忠却忽然出声喊道:“且慢!本相这里还有一桩极其关键重要之事需要你带领神目立刻去操办。” 黄万虎听闻此言,心中一紧,赶忙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来。 他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宛如一只饥饿已久的猛虎见到猎物一般,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渴望与期待。 黄万虎恭恭敬敬地朝着杨国忠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恳请主公明示具体事宜,卑职定会带领神目全力以赴完成任务,绝对不会辜负主公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杨国忠面色凝重,神情肃穆,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郑重吩咐道:“此次任务乃是重中之重,你必须派出众多得力人手,在整个长安城以及周边地区广泛传播一则消息……” 说到此处,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接着说道:“就宣称本相畏惧裴徽所拥有的滔天权势,简直如同胆小如鼠之人见到威猛的花猫一般,出于无奈只得亲自赶赴大理寺监牢,将身负重罪的裴徽妻兄李岫给无罪释放了。” 杨国忠微微皱起眉头,略微犹豫了一番后,方才缓缓开口道:“此次散布消息之际,对于其中的具体细节,你带着神目的人不妨稍稍加以夸大和渲染,但切记要把握好分寸,适可而止即可。” “毕竟若过度夸张,导致这则消息与事实真相相差甚远,进而损害到本相那令人敬畏的赫赫威严形象,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郑重其事地嘱咐道:“除此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需要特别留意,那便是一定要做好隐匿与保密工作。” “绝对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府邸以及那绣衣女使之类的人物打探到这个消息。” “要不然,一旦被裴徽知晓此事,以少年郎火爆脾气,盛怒之下必定会毫不迟疑地亲自登门兴师问罪。届时,本相与他当面对质,实在难以避免彻底撕破脸皮的局面……” 就在杨国忠侃侃而谈之时,一旁的黄万虎早已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牛皮本子。 只见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小本本,仿佛它是世间罕有的珍贵宝物一般。 紧接着,黄万虎一脸肃穆庄重之色,右手紧紧握住一支炭笔,然后极其认真细致地逐字逐句将杨国忠所说的话一一记录下来。 杨国忠看着黄万虎这般严谨缜密且一丝不苟的做事态度,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看来自己当初选择黄万虎来负责组建和统领情报组织,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 …… 第411章 自动上门的李筱筱 “大帅!十五娘求见。” 在不良府中,裴徽那间专门用于处理公务的衙房里,一道倩影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而来,眨眼之间便飘然而入。 只见这名女子身着一袭紧身不良人劲装,身姿婀娜,容颜绝美,正是不良府中的美女不良人之一。 这些美女不良人均出身自绣衣女使,她们不仅身手不凡,而且对李林甫的众多儿女更是了如指掌。 “十五娘?哦,原来是李筱筱啊……”裴徽头也不抬,手中的毛笔依旧在公文上飞速舞动着,同时嘴里说道:“你先莫急着带她进来,先去问问她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此刻的裴徽正争分夺秒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公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神情却显得异常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到他。 裴徽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完成手头的工作,好按时下班回家。 因为前一天由于事务繁忙,他没能赶回去陪自己的新媳妇和漂亮娘亲一起享用那顿温馨的晚餐。 结果可想而知,这两位佳人可没少给他脸色看,又是嗔怪又是埋怨的,搞得他晚上都睡不安宁。 特别是他的妻子李腾空,昨晚竟然还要以他上交“公粮”为由,像一条柔软的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两人一直赤裸相对、贴身肉搏直至半夜时分。 想到这里,裴徽不禁感到一阵腰酸背痛,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的忙碌劳累,让他现在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事实上,李腾空之所以如此执着地缠着裴徽交“公粮”,其中缘由着实令人深思。 话说回来,这一切皆起因于许九娘。 许九娘曾私下嘱咐裴徽,希望他能在白日里抽出些许空闲时光,前往天工美食城与自己一同玩乐那充满刺激与禁忌的成人游戏。 然而,对于裴徽来说,白日里的公务繁忙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各种事务如潮水般涌来,令他应接不暇,仿佛身上背负着一座沉重无比的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想要从中脱身而出、前往天工美食城寻欢作乐,实非易事。 以裴徽现今所处的身份地位而论,他大可以对李腾空的感受稍作忽略。 毕竟,在当下社会环境下,男子拥有三妻四妾乃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像李林甫和杨国忠这样位高权重之人,尽管年岁渐长,但依然几乎每年都会迎娶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作为小妾纳入房中。 就在昨天,难耐寂寞的许九娘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亲自奔赴不良府,当面将有关天工美食城、报纸以及暗报等一系列机要之事,详详细细地向裴徽禀报。 须知,这些事务不仅关系重大,而且大多涉及机密,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严重后果,故而丝毫马虎不得。 于是,裴徽当时面色凝重地挥了挥手,示意屋内众人速速离开,并命令他们退至距离房间至少五丈之外,且严禁任何人靠近半步。 随后,他缓缓合上房门,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响声,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了门外。 此刻,房间内只剩下裴徽和许九娘两人。 四周一片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九娘开始向裴徽详细汇报相关事宜。 整个过程冗长而复杂,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索都需要仔细梳理和分析。 这期间,裴徽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时而微微皱眉沉思,时而轻声追问几句。 而许九娘则不敢有丝毫懈怠,有条不紊地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汇报才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两人都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彼此早已是汗流浃背。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仿佛刚刚从一场激烈无比的战场上走下来一般。 裴徽脑海中闪过昨日与许九娘一对一听取汇报的过程,身姿婀娜的美女不良人闻听裴徽的问话后,急忙躬身行礼道:“卑职这就去询问十五娘。” 话音未落,她便如同一阵旋风般急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美丽的倩影在空气中一闪即逝。 没过多久,这名美女不良人又携带一股香风闪身而入。 她快步来到裴徽面前,恭敬行礼,低头禀报说:“回禀大帅,十五娘言其惧怕再有歹人前来擒拿加害于她,故而希望能够居住在不良府内,如此方可确保自身安全无虞。” 听到这里,裴徽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李筱筱莫不是想要借此机会接近我,妄图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成?” 想到此处,他不禁摇头苦笑,深感此事颇为棘手。 裴徽原本面色阴沉,正准备差遣手下之人将那李筱筱毫不留情地驱赶出去。 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此女子终究是自己妻子的亲姐姐,也就是他的大姨子啊! 再者说,自从李林甫离世之后,尽管有他在背后给予庇护,但李家兄妹想必仍然难以彻底避免那些胆大包天之徒的恶意报复。 尤其是像李筱筱这样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妩媚动人之色的妙龄少女,更容易成为心怀不轨之人觊觎的目标,从而遭受各种可能的侵害。 更何况,李筱筱才刚刚从阴森恐怖的大理寺监牢中被释放出来,内心充满恐惧和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此处,裴徽不禁长叹一声,缓缓将手中紧握的毛笔轻轻地放置于桌案之上。 随后,他站起身来,伸展着略微僵硬的身躯,犹如一位长途跋涉后倍感疲倦的旅人。 只见他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轻声吩咐道:“罢了,既然如此,你就暂且让十五娘进来吧!” 美女不良人听到命令后,赶忙恭敬地点头称是。 紧接着,她又如一阵风般匆匆离去,执行主人的指示去了。 裴徽昨晚与李腾空经历了一场激烈无比的鏖战,整整持续了四个回合之久。 直至此刻,他的腰部依然如同被重重的铁锤狠狠敲击过一般,传来阵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酸痛之感。 此时此刻,那股深深的疲惫感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 于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张精致的交椅前,缓缓坐下。 然后,微微闭上双眼,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似睡非睡的恍惚状态。 没过多久,从他的鼻腔之中竟然传出了一阵轻柔细微的呼噜声,那声音恰似微风轻拂过琴弦所发出的声响。 不知不觉间,裴徽已经沉沉地陷入了香甜的梦境之中,仿佛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疲惫。 过了没多久,只见那位美女不良人领着一个满脸兴奋之色的少女缓缓走进屋内。 这少女虽身着男装,但那精致的五官和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娇柔媚态仍难以完全遮掩其女儿身的事实。原来,此女正是女扮男装的李筱筱。 美女不良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已经安然入眠的裴徽身上。 见到裴徽睡得正香,她愣了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弄出哪怕一丁点声响而惊扰到正在熟睡中的大帅。 一旁的李筱筱见状,那双犹如灵动宝石般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随即压低声音对美女不良人道:“你且先退下吧!我就在此处静静等候我妹夫醒来便可。” 美女不良人听到这话后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点了下头,低声应道:“是。” 随后,她便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绵羊一样,恭恭敬敬地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 待美女不良人离开之后,李筱筱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先是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房门从里面合上。 紧接着,她又迈着轻盈的莲步,宛如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美丽蝴蝶一般,朝着裴徽所在的方向款款走去。 …… …… 第412章 胆大妄为的李筱筱 来到裴徽身边后,李筱筱先是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眼前这个俊朗无比、梦魂牵挂的少年郎,而后轻轻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外袍。 随着外袍的滑落,她那白皙如雪的肌肤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最后,李筱筱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极其小心地将手中的外袍轻轻地覆盖在了裴徽的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沉睡中的裴徽却突然像是触了电一般猛地惊醒过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暗自诧异是谁给自己盖上了衣物。 不过由于此刻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加上秘书司的那几位美女不良人经常出入此地,照顾他的起居,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是她们当中的某个人所为。 于是,裴徽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睡姿,便准备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小憩片刻。 李筱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徽,发现他紧闭双眸,似乎正在沉睡之中。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挪动脚步,像一只轻盈的猫咪一般,悄悄地靠近裴徽的身后。 当她终于站定之后,只见她缓缓地伸出自己那双如同葱根般白嫩细长的玉指,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眼前之人。 那指尖刚刚触碰到裴徽的太阳穴时,宛如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带来一丝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意。 随着李筱筱手指的轻轻按压与揉捏,一种如丝般滑腻且柔软无比的触感顺着裴徽的太阳穴传遍全身。 这种感觉就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淡雅清幽的兰花香气若有似无地从身后飘散而来,悠悠地钻进裴徽的鼻腔。 这股香气清新宜人,犹如清晨山间的薄雾,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 不仅如此,裴徽那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还清楚地捕捉到了身后女子那刻意压低却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颗因紧张而急剧跳动的心所发出的“砰砰”声响。 对于身边秘书司里那些美女不良人的气息和味道,裴徽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仅仅凭借这些细微之处,他几乎在一瞬间便猜到了此刻站在身后为自己揉捏太阳穴的女子究竟是谁。 然而,尽管心中已经明了一切,但裴徽还是稍稍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决定暂时不睁开眼睛,而是继续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交椅之上,假装依然处于熟睡状态。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为他按摩太阳穴的女子手法竟是如此娴熟专业,让他实在舍不得打断这份难得的享受。 然而,此刻的裴徽对此却是全然不知晓站在他身后的李筱筱,则是紧紧地咬着自己那粉嫩的嘴唇,甚至都快要咬出血来了,她真的好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只因为就在刚刚,当李筱筱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裴徽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瞬间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在她的心底里疯狂地翻涌开来。 那种感觉简直强烈得让李筱筱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高声尖叫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变得软绵绵的,似乎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李筱筱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用尽了这一生全部的勇气,她的身体就像是在狂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一般,摇摇晃晃、半靠着裴徽身后那张精致的交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胸口紧紧地贴在了裴徽的后脑勺上,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至于像一滩烂泥似的直接软倒在地上去。 可是就算是做到了这一步,她的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越来越急促起来,就好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拉不回来。 与此同时,她那颗原本就急速跳动的心,此时更是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一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的状态。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概过了有两三分钟吧,只见李筱筱那双如同羊脂白玉般白嫩细腻的小手,突然之间就像是一条灵动无比的小蛇儿一样,十分轻柔地顺着裴徽那线条分明的脸颊缓缓地下滑,最后停留在了裴徽宽厚坚实的肩膀之上。 接着,她便开始用自己那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地揉捏起裴徽的肩膀来,动作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疼了眼前这个令她心动不已的男人。 又过去了好一阵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李筱筱满心期待地凝视着裴徽,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 当她惊喜地察觉到裴徽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时,那一丝喜悦如同清晨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她的心间。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失望也悄然涌上心头。 只见裴徽安静地躺在那里,鼻腔中不时传出轻微的呼噜声,那声音宛如一首轻柔的摇篮曲,悠悠扬扬地飘荡在空气中。 这令人安心的旋律,无疑表明他已经再次沉浸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看着他那安详的睡颜,李筱筱的心底不禁涌起一阵疼惜之情。 在心疼之余,她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压力和紧张,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随着这口气的吐出,她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如平静的湖面一般平稳,再无丝毫波澜起伏。 那颗一直怦怦乱跳的心脏,此刻也像是找到了归宿,慢慢地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 就连那因为过度紧张而死死咬住的嘴唇,此时也松开了力道,不再像被铁钳夹住般紧绷。 只是,尽管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缓,但李筱筱的身体却依旧绵软无力,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好似失去了支撑,沉重得难以挪动分毫。 那双美丽的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担忧而变得如被春雨浸润过的花朵般,愈发水润晶莹,泪光点点,惹人怜爱。 …… …… 第413章 吃软不吃硬的李腾空 虢国夫人府内,气氛稍微有些凝重。 李腾空静静地站在膳食房门口,她的目光冷冽,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裴徽带着李筱筱缓缓迈入膳食房门口。 平日里本就清冷无比的目光,此刻更是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十七妹!”还没等李腾空开口说话,只见李筱筱像是一阵疾风般,快步向前越过裴徽,紧紧地拉住了李腾空的胳膊。 随着她的樱桃小嘴开口说话,她的眼眸之中,泪水立刻就止不住地流淌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那张原本娇俏妩媚的面容,此时却布满了惊恐和无助,活脱脱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鹿,瑟瑟发抖。 “十七妹,我险些就命丧在那大理寺的监牢里了啊!”李筱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李腾空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到自己的亲姐姐如此可怜模样,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好像冬日里的冰雪遇到了温暖的阳光,一下子消融开来,化作了一泓温柔的春水。 她轻轻地拍了拍李筱筱的手,柔声安慰道:“十五姐别怕,有裴郎在这里呢,他定会护你周全,无人能够伤害你分毫的。” 一旁的裴徽见状,连忙趁机附和道:“是啊,十五娘这次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实在是不敢再在自家府中多做逗留了。” “今日十五娘鼓起勇气寻到了不良府,想在不良府借住一段时间。”说这话时,裴徽一脸淡然和随意,一副此事自己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的神态意思。 但李腾空闻听此言,原本稍有缓和的神色瞬间变得如冰一般寒冷,那清冷的模样恰似冬日里独自傲立雪中的寒梅,散发出阵阵冷冽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丝毫不敢轻易靠近半分。 一旁的李筱筱见状,连忙着急地解释起来:“可是妹夫他坚决不同意啊,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住进不良府呢。” 说话间,她还不时地偷偷瞥向坐在餐桌旁的那名雍容华贵的绝美少妇。 只见这绝美少妇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但神色却显得有些怪异。 此刻,她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裴徽和李筱筱,眼睛眨了眨的,仔细打量李筱筱身形。 见其姿容绝佳,特别是屁股大、胸大,心中嘀咕着“这个应该更加好生养……” 不由得,她看向宝贝儿子时,美眸深处隐隐带鼓励笑意。 这绝美少妇不是别人,正是虢国夫人杨玉瑶。 裴徽感受到漂亮娘亲和漂亮媳妇的注视,心里不禁有些发虚,于是,他赶忙开口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把十五娘给带了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急于摆脱李筱筱似的,迅速转过身去面向小仙,然后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有些心虚的态度吩咐道:“小仙啊!你十五姐现在就交给你啦,至于怎么安排嘛,是留她在府上住下,还是等她吃完饭后再送她回家,这些都由你自己决定好了。” 交代完毕之后,裴徽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松了一口气,接着便不再理会其他人,只顾着自己从美婢手中端来的铜盆里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 洗完手后,他又顺手接过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随后便悠然自得地坐到了餐桌旁边,摆出一副准备大快朵颐、尽情享受美食的样子,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一似的。 “小仙,我真的不敢回去啊!一想到父亲的那些仇人可能会再次把我抓进那个可怕的大牢里,我就害怕得要死……”李筱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楚楚可怜地望着眼前神色再度变得清冷如霜的李腾空。 见李腾空眼神深处隐隐有怀疑之色,李筱筱心中一动,刹那间,晶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眼眶中汹涌而出。 紧接着,“哇”的一声,李筱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能够穿透人的耳膜,直直地撞击到裴徽、李腾空和杨玉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李腾空见此,眉头先是微微一蹙,紧接着暗叹一声,冰冷的目光和清冷的神色变得温和,淡淡说道:“十五姐先坐下一起吃饭吧!” 李筱筱闻言,顿时欣喜若狂,乖巧的答应一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乖乖的坐在了李腾空的身边。 整个过程中,她也不敢看裴徽,甚至眼角余光都不敢多看。 …… …… 夜已深,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虫鸣声,打破这深夜的宁静。 虢国夫人府的客院里的一间厢房内,李筱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上,映照着她那张娇美妩媚的脸庞。 此刻,她的脸上正洋溢着一抹甜蜜而羞涩的笑容,显然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当中。 她的思绪早已飘回到了今日在不良府为裴徽按摩时的场景。 那时,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按压在裴徽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肌肉的紧实和体温的温暖。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仿佛有一只顽皮的小兔子在里面蹦跶个不停。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躺在床上的李筱筱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似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自语道:“嗯……既然如此,那就照今天在不良府那样做吧!” “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裴郎,然后……再想办法勾引裴郎。” 虽然屋子里面没有旁人,但当少女轻轻吐出这句话之后,她的脸颊却瞬间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涨得通红,娇羞欲滴。 就连那明亮的眼眸中,也仿佛荡漾起了一池春水,波光粼粼,充满了柔情蜜意。 …… …… 第414章 喜欢听墙角的道姑 “就这么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任何一丝能够诱惑住我的裴郎的机会!” 李筱筱紧紧握起被窝里的小拳头,在心中暗暗给自己加油鼓气。 话刚说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房间里面紧张地张望着,一颗心怦怦直跳,生怕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人,恰好听到她刚才所说的那些令人羞涩得面红耳赤的话语。 “哼,小仙虽说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但平日里总是不喜欢梳妆打扮,整个人看上去清汤寡水的,跟裴郎交谈的时候肯定也是无趣至极。” “而且呀,她一天到晚总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似的,哪里比得上本小姐我这般千娇百媚、楚楚动人呢?” “再者说啦,我可是精通按摩之术的哦,对于照顾人的功夫自然也要比她强上许多呢!” 一想到这里,李筱筱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不过嘛……就算裴郎真的对我动了情,深深地被我所吸引,恐怕想要光明正大地通过三书六礼把我迎娶进门也是不太容易吧。毕竟……” 说到这儿,李筱筱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滋味。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够与我的裴郎相互依偎,长相厮守,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旁,哪怕最终只能成为他见不得光的外室或者暗室,我也无怨无悔……呜呜呜呜呜……” 喃喃自语到最后,李筱筱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一头钻进柔软的被窝之中,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如泣如诉,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宣泄个干净。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察觉到,就在她居住的这间屋子的房顶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位容貌绝美、宛若天仙下凡的少女道姑。 这名少女道姑屏气凝神,将李筱筱那低低的喃喃自语之声尽数收入耳中。 不错,这位少女道姑不是旁人,正是李腾空的师姐——李季兰。 “那个家伙到底有着怎样独特的魅力啊?竟然能够引得这些女子都对他心生爱慕之情。”李季兰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哎呀!小仙这家伙可真会折腾人,非要让本真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偷听人家的私房话。”抱怨归抱怨,但李季兰还是按照师妹的要求做了。 只见她微微一动身子,就像一只灵活而轻盈的狸花猫一样,突然之间从房顶上毫无声息地弹射而起。 紧接着,她又以快如闪电、疾似疾风的速度稳稳当当地落回到地面之上。 其身形之敏捷,犹如鬼魅一般,只那么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这座客院之中。 本来呢,李季兰是打算直接返回自己居住的客院去好好睡上一觉的。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奇妙而古怪的念头恰似一颗璀璨的流星,倏地一下划过她的脑海深处。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使得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不由得一亮,随即饶有兴致地眨了几下眼。 于是乎,她那婀娜多姿的身躯仿佛化作一只轻盈灵巧的飞燕,悄然无声地跳跃闪动起来,朝着裴徽和李腾空的居所方向缓缓潜行过去。 她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等会儿路过那里的时候,我一定要悄悄地去听一听裴徽和李腾空的墙角,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知道师妹李腾空的武功不比她弱,不能太过靠近,否则很可能会被李腾空发现。 但她可是从小就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呢,根本不需要把耳朵紧紧贴在房屋墙壁上,只需要稍微靠近一些,就能捕捉到从里面传出的哪怕只是一丝丝轻微的声响。 此刻,那个充满春意的房间里,裴徽和李腾空正在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场关于创造生命的神秘探索和实践当中。 只见裴徽神情专注、目不转睛、神色兴奋地忙碌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项伟大的使命——制造新生命。 李腾空虽然紧紧咬着诱人的樱桃小嘴唇,但在裴徽狂风暴雨般的全力攻伐之下,还是忍不住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悄悄靠近的李季兰不小心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呼吸声。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全神贯注的裴徽竟然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在刹那间就察觉到了这丝异常。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凭借着自己对李季兰无比熟悉的了解,准确无误地嗅出了空气中那股属于她的独特而又淡淡的幽香。 李季兰已经在虢国夫人府上住了好些天。 在这段日子里,裴徽早就把她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香味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所以,当他刚刚闻到这股香气的时候,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人正是李季兰。 她猜测李季兰正在试图偷偷摸摸地偷听他和李腾空小两品在这里所做的事情。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裴徽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打破,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就熊熊燃烧着的制造生命的热情,更是如同被添了一把干柴似的,变得愈发汹涌澎湃起来…… 李季兰站在屋外,隐隐约约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顿时面若粉霞,就连那平日里白皙如雪的脖颈,此刻也像是被火烤过一般,瞬间变得如熟透的苹果般通红。 而她那双原本就水汪汪、似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时更是充满了怪异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呸……真是不知羞耻的狗男女。”李季兰强忍着心中的羞涩与愤怒,故作厌恶地嘟囔了一句。 随后,她像只害羞的小兔子一样,羞红着脸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李季兰惊恐万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 …… 第415章 李隆基对裴徽的敲打 只见一名戴着无脸面具的独臂白衣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形高大挺拔,但配上那张无脸面具却给人一种无比阴森恐怖的感觉。 “太……太白师侄!你……你缘何在此?”李季兰结结巴巴地说道,同时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自己那高耸如云、如小山般雄伟的胸脯,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 待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李太白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神显得有些怪异,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季兰,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对着李季兰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道:“拜见师姑!小侄乃是裴帅身边的贴身护卫。近日府中不太平,时常有不明身份的高手潜入。” “因此,小侄奉命在此守护,以防万一。” “不知师姑您深夜到此,究竟所为何事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心里烦闷得很呐,所以就到这里随便走走逛逛,散散心罢了。” 李季兰眼神闪烁不定,随口编出这么一个理由来搪塞过去。 话刚说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红彤彤的,仿佛被人看穿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似的。 紧接着,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脚步匆忙而凌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宛如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转瞬即逝。 李太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李季兰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却犹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上心头,而且越来越强烈。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李季兰会突然表现得如此惊慌失措? 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但又极为轻巧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其声响不大,但节奏之快,犹如战鼓擂动一般,生生地将他原本沉浸其中的李太白思绪猛然打断。 只见一名不良人身形如脱兔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已奔至跟前,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禀报道:“启禀将军,适才卑职等人抓到一名企图偷偷潜入府中的毛贼刺客!” 李太白闻听此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讶之色。 因为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近段时间以来,像这种妄图潜入虢国夫人府邸的毛贼刺客,可以说是几乎每个夜晚都会被至少生擒一到两名。 如此频繁发生的状况,不禁让他心中对裴徽的安全暗暗生出几分忧虑来。 一直以来,他就暗自揣测着裴徽很可能就是一位身份尊贵无比的皇子殿下。 而且他非常清楚,裴徽私底下所从事的那些事情,无一不是大逆不道之举。 尤其是裴徽屡次三番地出手破坏安禄山精心策划的种种好事,更是让人大快人心、佩服侧目不已。 不仅如此,裴徽竟然还敢在暗中悄悄挖掘那些根深蒂固、权势滔天的世家门阀的根基。 总而言之,裴徽所做过的每一件事情,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会招来这个世上最为强大的那些人物和那些庞大势力的疯狂报复与致命刺杀。 “速速将刺客押送至不良府,交由葵娘她们严加拷问!”只听得李太白语气平淡地轻声吩咐道。 话音未落,其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倏地一闪,眨眼间就已消失在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这名不良人都以为李太白已经离去之时,他却宛如一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裴徽住处旁边的一座三层阁楼的顶楼之上。 只见他动作娴熟而轻盈,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登上顶楼后,李太白随手拈起一个精致的酒壶,然后悠然自得地倚靠在栏杆边。 他一边缓缓地品尝着天工之城最近新研制的美酒,一边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则暗暗地窥视着虢国夫人府中的一举一动。 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要说这个差事,原本李太白的师弟郭襄阳可是对它垂涎三尺啊! 但裴徽心中有所顾虑,担心郭襄阳难以自控、监守自盗。 若是让郭襄阳夜间在自己府中行动,恐怕会肆意乱闯,闯出什么大祸来。 思前想后,最终裴徽还是决定将此重任交予行事稳重、心思缜密、男性生理已经衰退、年过半百的李太白。 这可把郭襄阳给羡慕坏了,他简直快要抓狂,心里直痒痒,恨不能立刻取而代之。 …… …… “大帅!哥舒翰将军献俘的队伍已经抵达长安城门外!” “右相杨国忠和左相陈希烈大遵照圣人的旨意,正带领着满朝文武官员前往城门口迎接。” 不良府深处,最近身姿越发婀娜的葵娘,大步走进裴徽公衙房内,恭敬行礼后,低声禀报道。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将手中正在批阅的那份公文仔细看完,并认真地做了批注,这才轻轻地把它放置在桌案一旁。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同一棵傲然挺立的青松,先是舒展开宽阔的肩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 接着又轻轻地转动了几下修长的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响声。 做完这些简单的动作之后,裴徽方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赶紧动身前往献俘楼去凑凑热闹吧。” 葵娘连忙应声答道:“是,大帅!卑职这就去安排车马和随行人员。” 说罢,她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的人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裴徽率领着众人缓缓地行至皇城之前,来到了那座由李隆基于十五年前特意下令修筑而成的巍峨壮丽且气势恢宏的献俘楼近旁。 抬眼望去,但见献俘楼周遭的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早已被来自长安城的众多百姓围得严严实实。 这些百姓们一个个如同长颈鹿一般,纷纷使劲儿地伸长了自己的脖颈,踮起脚尖,目不转睛地朝着前方张望,满心欢喜与期待之情溢于言表,只为能够抢先目睹那些吐蕃俘虏的狼狈之态。 裴徽健步登上献俘楼,稳步向前,来到身着一袭华丽龙袍的李隆基以及娇艳妩媚、楚楚动人的杨贵妃面前。 他神情肃穆而又庄重,毕恭毕敬地向着二人深施一礼,声音洪亮地开口言道:“微臣拜见圣人!拜见贵妃娘娘!” 此时的李隆基看上去心情格外舒畅愉悦,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臂,示意裴徽平身站起。 紧接着,李隆基那双犹如鹰隼般犀利而敏锐的眼眸紧紧地锁定在了裴徽身上,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 就这样注视了裴徽四五秒时间,李隆基漫不经心似的轻声说道:“朕近日倒是有所耳闻啊,听说爱卿你近来可是颇为嚣张跋扈呢,竟然连杨国忠这位朕亲命的宰相也全然不放在眼中。” …… …… 第416章 哥舒翰的想法 献俘楼上,面对李隆基的敲打,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然而,这抹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严肃。 他一脸肃然的紧盯着前方,仿佛能够透过重重迷雾看到即将到来的危机,缓缓开口道:“圣人啊!如今安禄山那头胡猪已然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起兵反叛。”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却总有那么一些鬼魅妖邪,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想要挑起朝廷重臣之间的纷争与内斗,妄图让我们自相残杀,使得朝廷内部混乱不堪,犹如一锅煮沸的粥一般。” “如此一来,便正好给了安禄山这头胡猪起兵反叛以绝佳的机会和有利条件。” 李隆基听到这番话后,脸色骤然一变,如同被寒风吹拂过的冰块一般,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于这些天长安城内外关于裴徽欺辱杨国忠的各种流言蜚语背后,可能存在的裴徽所说的这种可能性,的确是李隆基此前从未深入思考过的。 在此之前,他仅仅觉得这也许只是杨国忠心怀叵测,故意设计陷害裴徽,试图让自己对裴徽此子产生猜疑之心而已。 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裴徽当前所拥有的权势似乎过于庞大了些。 因此,刚刚说出那句警告之语时,其实不过是想给裴徽提个醒,对其有所敲打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杨贵妃忽然娇柔地开了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圣人呀!安禄山那头该死的胡猪竟然胆敢谋逆犯上,想必朝中定然隐藏着不少奸细从中作梗呢!” “圣人您一定要尽快将这些奸细统统揪出来,并毫不留情地立刻将他们铲除干净。不然的话,妾身实在担忧他们会悄悄潜入皇城之中,到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呐……” 杨贵妃的话尚未说完,那娇柔婉转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只见她蛾眉微蹙,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而一旁的李隆基见状,脸色不禁微微一变,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他连忙转过身来,对着杨贵妃轻声细语、柔声宽慰道:“贵妃莫要忧心忡忡,朕向贵妃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有机会伤害到贵妃半分。” 说罢,李隆基的目光缓缓移开,转而落在了不远处的裴徽身上。 此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对方。 紧接着,李隆基一脸威严地开口命令道:“裴徽!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将那些在京城内外四处散播你欺凌杨国忠谣言之人查个水落石出!”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背后兴风作浪,妄图让朕的朝堂陷入一片混乱。” “你更要揪出那个躲在暗处与安禄山那头胡猪暗中勾结之人!若逾期未能完成任务,休怪朕严惩不贷!” 听到圣上如此严厉的旨意,裴徽不敢有丝毫怠慢,当下一脸肃穆,恭恭敬敬地抱拳应道:“微臣谨遵圣人旨意,定当全力以赴,在三日内查出散布消息的幕后黑手和暗中与安禄山勾结之贼子,绝不辜负圣恩浩荡。” 见裴徽这般郑重其事地表态,李隆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得到李隆基的许可之后,裴徽神态动作犹如蒙大赦一般,赶忙再次躬身施礼,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上,正襟危坐。 就在这个时候,在繁华热闹的长安城西大门之外,只见以左相陈希烈和权倾朝野的右相杨国忠两人领衔带队,身后紧跟着一百多位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们。 他们一个个身着华丽朝服,神情庄重肃穆,整齐划一地排成了一列长长的队伍,静静地等待着哥舒翰所率领的献俘大军到来。 远远望去,这浩浩荡荡的人群和庄严肃穆的气氛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其场面之宏大壮观,简直就像是正在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盛大庆典一般。 要知道,不管是德高望重的左相陈希烈也好,还是炙手可热的右相杨国忠也罢,在此之前,他们与威震边疆的哥舒翰将军可以说是素未谋面,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情往来。 可是,当哥舒翰那高大威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陈希烈和杨国忠二人却如同久旱之后终于盼来了滋润大地的甘霖的干枯禾苗一样,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而又热情洋溢的笑容,纷纷快步迎上前去,抢着对哥舒翰嘘寒问暖起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自从王忠嗣不幸“离世”之后,原来只是担任王忠嗣副将的哥舒翰便开始崭露头角,凭借着自己卓越非凡的军事才能以及赫赫战功,迅速崛起成为当今大唐王朝军功最为卓着、最善于指挥作战的几位着名将领之一。 如今的哥舒翰,不但手中握有重兵,而且在军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和影响力,可以说正是陈希烈和杨国忠一直以来梦寐以求想要拉拢结交的最佳外援人选。 然而,哥舒翰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犹如一块坚硬的磐石,自始至终都紧绷着,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他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的双眸之中,更是隐隐地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深深忧虑与焦急之色,仿佛有一团阴云正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因此,当杨国忠和陈希烈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地向哥舒翰抛出热情拉拢的话语之时,却发现自己宛如对着一堵冰冷而又坚固的高墙说话,所有的言语都被无情地反弹回来,得不到丝毫回应。 眼见哥舒翰对他们的示好竟然视若无睹,杨国忠和陈希烈两人的脸色就像是夏日里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他们心中暗自咒骂哥舒翰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但碍于场合和身份,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怒火,表面上仍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但却不再多说半句多余的废话。 …… …… 第417章 千古圣君神武 就在这短暂的片刻之间,杨国忠和陈希烈以及其他一众文武百官迅速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恢复了庄重严肃的仪态,引领着哥舒翰所率领的那支浩浩荡荡的献俘队伍,进入了长安城。 然后,迈着整齐有序的步伐,向着那座巍峨壮观、气势恢宏的献俘楼缓缓前行而去。 这座献俘楼与皇城的城墙相连接,高有四层,雄伟壮丽。 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矗立在长安城之内的巨大丰碑,见证着无数的荣耀与辉煌。 坐在献俘楼上的裴徽的双眼犹如鹰隼一般锐利,视力远超常人。 即便是相隔甚远,他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哥舒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发现哥舒翰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尽是忧虑与焦躁之色。 那副神情仿佛是背负着千斤重担,又似被无数烦恼所纠缠。 裴徽凝视着哥舒翰,心中暗自思忖起来:“看这情形,李隆基想必是想要借着这次献俘之仪,向大唐的有功将士们展示他对军功的重视之情啊!” “如此一来,便能进一步巩固这些将士们对朝廷、对李隆基的忠诚之心了吧?” “但显然,此时此刻的哥舒翰以及其他将领们,恐怕压根就没有心思来参加这场所谓的献俘仪式。” “或许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早就对李隆基此番举动心生不满。” “他们甚至可能在心中暗暗抱怨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实在是太过昏庸无能,竟然在国家面临如此危急存亡之秋的时候,还执意下达旨意,命令他们千里迢迢赶赴长安城来献俘。” 这种不顾大局、只图虚荣的行为,怎能不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感到愤怒和无奈呢? …… …… 伴随着哥舒翰所率领的献俘队伍宛如一条长长的巨龙,缓缓地蜿蜒行进到了献俘楼前那宽阔而笔直的正街之上时,四周原本平静围观的人群瞬间就如同被投入了一把烈火的沸水一般,兴奋地开始骚动起来。 长安城的老百姓们对于这样壮观的场面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想当年,安禄山那厮几乎每隔一两年都会像展示稀世珍宝一样,得意洋洋地押解着一大群契丹俘虏和整整一百辆装满金银财宝的大车,浩浩荡荡地驶入长安城来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 然而,当时眼尖的人们却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一些猫腻——原来,在那些所谓的契丹人士兵俘虏中,竟然有不少实际上是由汉人百姓经过巧妙伪装和乔装打扮后充数而来的。 就在这时,只听得“大唐万胜!”一声犹如雷霆万钧、振聋发聩的怒吼猛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名身材魁梧、嗓音洪亮得好似洪钟一般的金吾卫武将正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这位将军可是长安城百姓眼中的明星,自从十多年前起,每一次的献俘仪式上,都一直是由他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当当地负责率先吼出那句令人热血沸腾的“大唐万胜”。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紧接着便是早已排练得滚瓜烂熟的三千名金吾卫士兵齐声高呼:“大唐万胜!” 他们那雄壮有力、如雷贯耳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滚滚如排山倒海之势的巨大声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澎湃而去。 这声音响彻云霄,震撼天地,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都为之撼动。 “大唐万胜!”这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点燃了在场众多百姓心中的热情火焰。 他们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在听到这振聋发聩的呼喊后,仿佛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所触动,记忆的闸门一下子被打开。 往昔那盛大而壮观的献俘仪式场景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清晰得宛如昨日重现。 于是乎,这些百姓们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巴,跟随着齐声高喊起来:“大唐万胜!” 然而,与训练有素的三千金吾卫相比,他们的声音显得有些参差不齐,但这种错落有致反而营造出一种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每一个人的呼喊都饱含着真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如痴如醉、充满喜庆氛围的欢呼交响乐。 就在此时,早有准备的十数位素来以诗才闻名遐迩的文官们,犹如春雨过后的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献俘楼的人群中挺身而出。 他们个个文思泉涌,挥笔成章,用精妙绝伦的诗句来描绘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有的高声吟道:“将士载誉归来,威风凛凛展雄姿;金戈铁马破敌胆,保家卫国建奇功。” 有的则激昂朗诵:“满城为之喝彩,万民共庆凯旋归;盛世繁华歌不尽,千秋功业永流传。” 更有甚者豪情满怀地咏叹:“千古圣君神武,统领天下定乾坤;四海升平民安乐,江山如画映朝晖。” 不仅如此,就连那梨园中以歌喉婉转着称的花魁们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当场就将这些美妙动人的诗词化作悠扬动听的歌声,如黄莺出谷般轻盈婉转地传唱开来。 一时间,整个现场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海洋之中,各种各样的赞誉之声、歌颂之词交相辉映,此起彼伏。 它们汇聚成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浪高过一浪,似那无尽的波涛滚滚而来,连绵不绝,震撼人心。 令人惊叹不已的是,竟然有来自教坊司的数百位美姬被精心安排在了街道两旁的二层或者三层楼上。 这些美姬们身姿婀娜,如同仙女下凡一般轻盈地舞动着身躯。 她们那纤细的手腕上挎着精美的花篮,随着优美的舞姿摆动,宛如天女散花似的将花篮中五颜六色、香气扑鼻且娇艳欲滴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抛撒而出。 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有的飘落在街边,有的飞向道路中央,还有的直接朝着献俘楼缓缓飘落。 就在这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之中,一阵悠扬而嘹亮的歌颂声骤然响起。 起初,声音还略显杂乱,但渐渐地,这些歌声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引导,最终汇聚成了同一句话:“千古圣君……” 其声势浩大,犹如黄钟大吕之音,震撼人心,余音更是久久萦绕于梁柱之间,不绝于耳。 …… …… 第418章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此时的裴徽,因为身兼数职且都是重任,所以宫廷宴乐使的职务早已卸下。 这场盛大的献俘仪式的排练工作自然与他毫无关系。 正因如此,眼前这般壮观的场面对于裴徽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此时,他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整个人都被震惊得愣在了原地,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与淡定。 过了好一会儿,裴徽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拈起飘落在自己衣襟上的几瓣花瓣,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幽的芬芳瞬间钻入鼻中,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诗:“冲天香阵透长安。” 这句诗恰到好处地描绘出了此刻眼前这如梦如幻的景象。 裴徽压根不需要将目光投向李隆基,就能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对李隆基的了解,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李隆基此时此刻脸上可能呈现出来的神色表情。 那张面庞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上面密密麻麻地书写着无尽的威严、神圣、骄傲以及自信等诸多自以为是的神情。 就在这一刻,裴徽心头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夜空,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李隆基为何明明清楚在当前这个紧要关头让哥舒翰前来长安城献俘,很有可能会落入安禄山精心设计的阴谋陷阱之中,但仍然固执己见、一意孤行的真正原因。 因为,李隆基内心深处的虚荣心就像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炽热而又强烈,无法遏制。 他对于好大喜功的狂热追逐,恰似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永不停歇。 而安禄山恰恰就是看准了李隆基的这种心理弱点,于是这些年来不断地使出各种手段。 他要么花费重金从各处购买大量的奴隶,要么亲自带领手下四处抓捕无辜的百姓,然后巧妙地将他们乔装打扮一番,伪装成所谓的契丹俘虏。 接着,便大张旗鼓地举办一场场形式各异、规模盛大的献俘仪式,一次又一次地成功取悦了李隆基那颗渴望荣耀和赞美的心。 对于李隆基来说,虚荣心就如同毒瘾一般深深扎根在他的内心深处。 那种对于虚荣的渴望,就好像后世那些瘾君子对于毒品的痴迷一样难以自拔。 尽管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过度追求虚荣可能带来不良后果,但却依然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如飞蛾扑火般不断地向着虚荣靠近。 裴徽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李隆基,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长时间注视这个让他心生厌恶的昏君。 每多看一眼李隆基,裴徽心中的怒火就愈发旺盛一分,以至于他生怕自己一个冲动之下,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对着李隆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最终很可能会被乱刀砍死,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所以,裴徽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与不满,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到哥舒翰以及他身后那群押送着吐蕃俘虏的河西边军将士们身上。 这些河西边军的将士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意。 从他们略显疲惫的神情和左右看个不停的姿态中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来到长安城献俘。 或许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朝廷和圣上竟然会为他们精心筹备一场如此壮观、盛大、华丽并且弥漫着浓郁香气的献俘仪式。 当他们踏入这片充满荣耀与光辉的场地时,起初所有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一般。 但是,短暂的惊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 他们逐渐回过神来,开始尽情享受这份属于他们的无上荣耀。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激动与自豪的光芒,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些年来,位于河西地区的边军将士们一直在边疆与凶悍的吐蕃人展开着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浴血奋战。 每一次战斗都充满了生与死的较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惨烈搏杀和艰苦鏖战。 他们所立下的赫赫战功,宛如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辰,闪耀着无尽的光芒,令人瞩目敬仰。 这样的丰功伟绩,当之无愧地配得上如此至高无上的献俘仪式所带来的荣耀。 而此时此刻,更多的西军将士们心中却是难以抑制地涌动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 他们那炽热的目光,就像饿狼看到猎物一般,紧紧地锁定在那些如同春花初绽般娇艳欲滴、恰似晚霞余晖般绚烂多彩的教坊司美姬们身上。 正如那句俗语所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长期身处边关苦寒之地的军旅生涯中的这些西军将士们,对于女性,特别是美丽动人的女子,那种渴求与向往之情,简直犹如久旱干裂的大地极度渴望甘甜雨水的润泽,又仿佛饥饿至极的雄鹰以风驰电掣之势猛扑向狡猾机敏的野兔那般迫不及待。 然而,面对这群如饥似渴的西军将士们,那些美姬们却似乎完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她们那一双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就好似被强大的磁石牢牢吸引住一般,自始至终都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高高在上的献俘楼之上,聚焦于那位尊贵无比的圣人以及环绕其身旁的众多达官显贵们。 她们心中怀着无限的憧憬和期待,深知此次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佳机遇,可以让自己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尽情展现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以及千娇百媚的万种风情。 每一名教坊司美姬都暗自祈祷着能够被圣人相中,从此便如同凤凰涅盘一样,瞬间飞上枝头,从原本平凡无奇的笼中麻雀摇身一变成为高贵华丽的凤凰。 即便是最终未能得到圣人的青睐,但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可以吸引到某位位高权重的达官显贵,哪怕只是将来有幸被其纳为府上的侍妾或者丫鬟,对于她们来说也无异于脱离教坊司这样的苦海。 然而,与周围那些来自河西边军的将士们截然不同的是,裴徽凭借着他那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又敏捷的洞察力,迅速捕捉到了哥舒翰脸上自始至终都未曾泛起丝毫涟漪的表情,仿佛一潭死水般毫无波动。 可是,就在这看似平静如水的表面之下,裴徽却透过哥舒翰深邃的眼眸,隐约察觉到了那隐藏极深、难以掩盖的忧虑情绪。 这种忧虑就好似平静湖底悄然涌动着的汹涌暗流,虽然不易察觉,但一旦爆发出来,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 …… 第419章 一场闹剧 此时此刻,右相杨国忠和左相陈希烈已经带领着满朝文武官员登上了献俘楼。 他们按照各自所担任官职的品级高低依次排列好位置,井然有序地坐定之后,便等待着接下来即将上演的盛大仪式。 “老夫何其有幸啊,竟然能够诞生于这样一个繁华昌盛、国泰民安的大唐盛世之中!”陈希烈刚刚安稳地坐下,就忍不住满心感慨地喃喃自语起来。 他那略微低沉而又不失清朗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如其分,宛如一只婉转啼鸣的黄莺从山谷间飞出一般,轻盈悦耳,恰到好处地飘进了李隆基的耳朵里。 一旁的杨国忠见到这一幕,心里暗自咒骂着陈希烈这个老家伙真是狡猾至极。 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讨好皇帝的机会,于是立刻扯起嗓子高声附和道:“圣人啊,像如今这般辉煌灿烂、举世无双的大唐盛世,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唯有您这位英明神武、威震天下的圣上才拥有如此气吞山河、震撼乾坤的磅礴气魄和雄才大略……” 杨国忠滔滔不绝地拍着马屁,然而讲完之后,他偷偷瞄了一眼李隆基,却发现对方居然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自己所说的话一样。 杨国忠却不知道裴徽之前对李隆基的一番话,让李隆基对他此时心中不喜。 杨国忠心中咯噔一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失望之情。 但他毕竟是个久经官场的老手,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强行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兴奋与激动的神色,然后转过头去,满脸堆笑地对坐在身边的裴徽问道:“裴郎啊,对于眼前这番大唐盛世的景象,不知你有何看法呢?” 谁料想,裴徽压根儿就连正眼都没有瞧一下杨国忠,突然间猛地站起身来,面向李隆基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紧接着用如同洪钟大吕一般洪亮有力的声音高呼道:“圣人,请为大唐盛世贺!” 原本李隆基对于裴徽也不想理会。 然后,此时坐在他身旁的杨贵妃却顺着裴徽的话语,轻启朱唇,柔声细语地在他耳边低语道:“陛下,此情此景,当为大唐盛世贺!” 李隆基闻言,温声对杨贵妃点头道:“贵妃言之有理。” “众爱卿啊!今日乃是我大唐之盛世,让我们共同举杯庆贺!”只见李隆基站起身子,双手稳稳地将酒杯高举过头顶,他那威严的面庞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势,声音犹如雷鸣一般响彻整个献俘楼。 他虽贵为天子,可以对左相、右相以及不良帅等一干重臣视而不见,但对于那千娇百媚的杨贵妃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置之不理的。 只因在他内心深处,即便宫墙外有着如花似玉的黄苗苗,还有诸多娇艳动人的妃嫔环绕左右,可杨贵妃始终都是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哪怕他曾与数不清的美人共赴云雨巫山,然而每隔一段时日,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忆起杨贵妃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还有她那婀娜多姿、轻盈曼妙的身姿。 每当此时,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之情,传召杨贵妃前来侍寝。 而此时此刻,若李隆基胆敢拂了杨贵妃的面子,那么到了夜里,躺在床榻之上时,以杨贵妃的性子绝对敢对他不好好配合。 不过,在场的所有臣子们、皇室宗亲们以及各位身份尊贵的命妇们,皆与李隆基和杨贵妃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再者,杨贵妃说话时又刻意压低了嗓音。 因此,压根儿就没有人察觉到,原来李隆基之所以会响应裴徽所言,完全是由于杨贵妃刚刚暗中授意所致。 这一情形瞧在杨国忠、陈希烈等人眼中,直令他们妒火中烧,几近抓狂。尤其是杨国忠,眼见裴徽此子在圣人心目中如此受宠,而自己费尽心思百般讨好却仍难以企及这份恩宠,心中的嫉恨简直就要喷薄而出。 至于陈希烈等其他大臣,亦是满心不甘,纷纷暗自思忖着要如何才能博得圣人更多的关注与青睐。 这一情况使得朝堂之上的诸多重臣、位高权重之人以及皇室宗亲都在心底暗自揣测并认定,圣人最为宠爱有加的毫无疑问当属裴徽此人。 而裴徽自己心中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深知这种众人普遍持有的看法和认知,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对一部分人的立场与态度产生直接且深远的影响。 特别是当面临一些至关重要的关键时刻或者处理重大事务之时,凭借着人们对于他深受圣宠这一点的深信不疑,他甚至能够堂而皇之地假借李隆基之名号,肆无忌惮地去实施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举动。 恰在此刻,那支肩负着献俘重任的浩荡队伍历经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即将要抵达那座巍峨壮观的献俘楼跟前了。 刹那间,只听得献俘楼两旁骤然响起阵阵锣鼓之声,其声响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撼动起来。 四周前来围观这场盛大献俘仪式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兴高采烈地欢呼雀跃起来,他们所发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片汹涌澎湃的声浪海洋。 位于献俘队伍之中的那些来自河西地区的边军将士们,此刻亦是个个难以抑制住内心深处的激昂情绪,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就如同那波澜壮阔、一望无垠的浩瀚大海一般起伏不定。 然而,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原本应当成为此次献俘仪式当之无愧焦点人物的哥舒翰,此时此刻竟然表现得宛如一个全然置身于事外的冷眼旁观者一般,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哥舒翰坐在一匹高大而又显得疲惫不堪的骏马之上,他那如山岳一般挺拔的身躯,在人群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然而,他对于周围那绚烂多彩的鲜花以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却仿若未闻、视而不见。 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而人们口中呼喊出的赞美之声,则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他涌来。 但这一切,都无法引起哥舒翰丝毫的兴趣。 …… …… 第420章 大失所望的李隆基 环绕在四周的众多美丽女姬和倾国倾城的花魁们,一个个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她们或轻舞罗裳,或浅笑嫣然,试图吸引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的目光。 然而,这些女子在哥舒翰的眼中,就如同虚幻不实的幻影一般,毫无存在感可言。 同样地,那些站在献俘楼上摇头晃脑、作诗歌颂他功绩的文官们,在哥舒翰看来,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此时的哥舒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仰望那高耸入云的献俘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直直地朝着献俘楼望去。 他急切地想要看到那位端坐在楼上、至高无上的圣人。 想要看清此时此刻圣人脸上究竟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可惜的是,献俘楼上撑起的御伞宛如一片茂密的森林,五颜六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密密麻麻的金吾卫,更是如同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一般,稳稳地矗立在献俘楼的顶部。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从献俘楼上传来了一阵高亢激昂的呼喊声:“大唐壮哉!” 紧接着,这呼声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 “大唐壮哉!” 三千名金吾卫齐声怒吼,其声音犹如雷霆万钧,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惊天动地的吼声瞬间划破长空,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围聚在四周观看这场盛大仪式的无数百姓,也像是被点燃了内心深处的热情火焰一般,纷纷跟着欢呼起来。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哥舒翰身后的那些河西边军将士们情绪激昂地齐声高呼道:“大唐壮哉!” 然而,令人感到有些尴尬的是,作为领军将领的哥舒翰却并未加入到他们的呼喊之中。 于是乎,原本河西边关将士们本应该气势磅礴、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此刻变得稀稀拉拉、杂乱无章起来。 就在此时,高高在上的献俘楼之上,唐玄宗李隆基正端坐在那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此情此景,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之色。 特别是当李隆基回想起这些年来安禄山献俘时的情景,心中那股不快之意便愈发强烈起来。 想当年,安禄山每次前来献俘之时,都会事先对其麾下的将士们进行精心编排和部署。 待到献俘之际,安禄山的麾下的众将士们整齐划一地高声赞颂圣上之英明神武,那赞美之声犹如华丽优美的诗篇一般,婉转动听,令人心醉神迷。 不仅如此,安禄山所带来的那些俘虏们也是表现得极为出色。 一个个哭得如同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那凄楚可怜的模样与当时热烈欢庆的氛围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幅极具感染力的画面。 更值得一提的是,安禄山的献俘队伍可不仅仅只有这些。 除了俘虏之外,后面往往还紧跟着整整一百辆装满了从敌军手中缴获而来的奇珍异宝的大车。 此外,其中甚至不乏有从敌国掠夺得来的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可是如今再看看眼前哥舒翰带领的这支献俘队伍,以上所说的种种情形居然一样都未曾出现。 既没有将士们那如诗如画般的高声颂赞,也不见俘虏们那惹人怜爱的哭啼之态。 至于那满满当当的财宝以及美若天仙的佳人,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一个。 世间诸事,无一不惧相互比较,其差异之大犹如天上白云与地下泥土一般天差地别。 那李隆基,往昔沉浸于山珍海味所带来的极致奢华之中,如此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又怎能轻易适应得了粗茶淡饭这般质朴简约呢?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高喊:“圣人阅俘……” 这声音在空旷之地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原本心中就略感不快的李隆基,闻此呼喊,恰似一头正在休憩却突然被惊扰的雄狮,瞬间被激起了怒火。 只见他眉头紧蹙,双目圆睁,带着杨国忠、陈希裂以及满朝文武官员、宗室权贵们纷纷站起身来,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同朝着献俘楼的楼墙前方走去。 待到众人站定之后,李隆基以一种如同鹰隼般锐利无比的目光,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缓缓行进而来的献俘队伍。 那种眼神,仿若苍鹰在空中盘旋时俯瞰着地面上的猎物一般,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 而此时此刻,裴徽自然也是身在这献俘楼上。 并且,他所处的位置距离李隆基可谓近在咫尺,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个杨国忠罢了。 终于,哥舒翰遥遥望见了高坐于楼上的李隆基,同时也清晰地看清楚了李隆基脸上的神色表情。 紧接着,又是一声高呼传来:“圣人有旨,哥舒翰禀报……” 听到旨意后,哥舒翰的面色顿时变得如同风云突变一般复杂难测。 然而,作为臣子的他不管心中有多么的不满,面对圣人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之后,便扯起嗓子高声禀报起此次战役的详细经过来。 哥舒翰乃是王忠嗣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将悉心栽培出来的得力副将。 哥舒翰虽然也是胡人,但他在战场上,无论面对怎样艰难险阻的局势,都始终保持着如同那苍劲挺拔的松柏一般刚正不阿的品行。 每一场战争结束后,他向上呈报战况之时,从来都是实事求是,绝不虚报半点战功。 正因如此,此时的禀报话语中,他的战报也是一如既往地真实可靠。 据其所报,斩首的敌人以及俘虏的敌军士兵总数也仅仅只有两千多人而已。 这样的数据,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并无任何夸张之处。 然而,将这份战报与安禄山每次献上的战俘情况相比,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 安禄山每次上报朝廷的战绩,动辄便是斩首数万甚至十几万人之多,而俘虏更是不计其数。 这般悬殊的对比,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其实,对于哥舒翰献俘时所报战果,李隆基早就有所暗示。 不仅如此,元贼这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在请示过裴徽同意之后,也曾事先派人向哥舒翰传递消息,对他加以暗示和提醒。 但有些话语就像是那隐藏在浓雾之中的花朵,让人看得似懂非懂,朦朦胧胧。 很明显,哥舒翰不知道究竟是没有领悟到这些暗示背后的深意呢,还是有意要装作一无所知。 …… …… 第421章 假俘虏? 总之,哥舒翰并没有按照李隆基的心意去虚报斩杀和俘获的吐蕃敌军数量。 这一行为无疑让李隆基感到越来越不满,心中仿佛被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紧紧压住,沉重无比。 可是,事已至此,即便李隆基内心有着千万般的不悦,却也不好直接责备甚至惩罚哥舒翰。 毕竟,在这个时候,如果李隆基贸然对哥舒翰采取过激的举动,只会失了他身为大唐天子的脸面。 而且,从大局考虑,李隆基也只能选择下达诏书,对哥舒翰以及他身后那支神情激动的河西边军将士们予以嘉奖和赏赐。 哥舒翰可能是察觉到了李隆基神色目光中的不喜,突然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跪着接下圣旨,并磕头谢恩。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往昔安禄山每次在这种时候总是得意洋洋、不可一世地大肆宣扬那些被俘虏之人的谄媚与感恩之情。 看到哥舒翰这般表现,李隆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 与安禄山那巧舌如簧、善于讨好的做派相比,哥舒翰简直就是个木讷愚钝之人。 就在这时,李隆基眉头一皱,再次降下一道旨意,宣称要将这些俘虏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想当年安禄山献上战俘之时,总会事先精心安排好一切。 那些俘虏们个个都像是训练有素一般,在即将面临死亡之际,不仅毫无畏惧之色,反而还会异口同声地高声喊出领死之辞并表达对皇帝陛下的深深谢意。 他们感恩戴德、声嘶力竭地高呼道:“多谢大唐圣人万岁万万岁!感谢千古圣君的宽宏大量和仁慈之心啊!小人们冒犯了大唐边军,深知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能得此下场,虽死亦无怨矣!”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语,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以及围观的黎民百姓之中,总有一部分人会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扯开嗓子跟着高喊起来:“千古圣君宽宏仁慈!” 这一声声呼喊如同春风拂面一般,轻柔地拂过李隆基的耳畔,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满足感和愉悦之情。 每当在那一刻,李隆基仿佛真的化身为那位受万民敬仰的千古圣君,尽情地享受着众人对他仁德风范的赞美和歌颂。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令他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此次哥舒翰的献俘之举并未像往常一样给李隆基带来任何喜悦或满足感。 相反地,李隆基内心深处对于哥舒翰的厌恶和不满之情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灵防线。 尽管如此,这位善于掩饰自己真实情感的帝王却始终未在其神色和表情中流露出半分端倪。 原主裴徽过去一直沉迷于纵情声色、纸醉金迷的生活当中,对于安禄山的献俘仪式毫无兴趣可言,这些年来自然也就从未亲身参与其中。 正因如此,裴徽此时的脑海里根本不存在关于安禄山献俘仪式的任何记忆片段。 倘若裴徽往日曾目睹过这样的场景,那么以他的聪慧和敏锐洞察力,此时此刻必定能够察觉到李隆基心中对哥舒翰那深不见底的厌恶与反感。 从而进一步推断得出,安禄山之所以费尽心思安排一些人去劝谏李隆基举办这场看似风光无限的献俘仪式,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将哥舒翰暂时调离河西边关这么简单。 更深层次的目的乃是想要通过此举来激怒李隆基,让他对哥舒翰心生嫌隙,甚至是憎恶有加。 然而,一旦李隆基对统领河西边军的哥舒翰个人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情,那么他必然会对哥舒翰以及整个河西边军都心存疑虑与猜忌。 而就在这风云变幻之际,安禄山刚好神迹悍然起兵反叛,这一局势很可能会使得李隆基心中的那份猜忌愈发强烈起来。 而对于安禄山而言,此时的局面简直就是天赐良机,让他犹如猛虎添翼一般获得了巨大的优势。 要知道,安禄山此人诡计多端、心机深沉,面对这样的绝佳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有着数之不尽的阴谋手段可以施展,能够巧妙地利用各种流言蜚语和虚假情报来挑拨李隆基与哥舒翰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 或许他会暗中散布谣言,诬陷哥舒翰拥兵自重、心怀不轨。 亦或是伪造一些所谓的证据,暗示哥舒翰与自己有所勾结。 如此种种,皆可令李隆基对哥舒翰的信任彻底瓦解,从而导致双方矛盾不断激化,最终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此时,李隆基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随着他手臂一挥,口中下达了一道冷酷无情的命令。 刹那间,那些可怜巴巴的吐蕃俘虏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瑟瑟发抖地等待着被拉下去斩首示众。 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原本寂静无声的献俘队伍之中,突然间爆发出了十几声如惊雷炸响般的呼喊之声。 这些声音撕心裂肺,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圣人啊,请您明察秋毫!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吐蕃俘虏,我们可是已经汉化了的吐蕃人呐,我们都是大唐忠实的子民呀!” 其中一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眼中闪烁着绝望与哀求的光芒。 紧接着,又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就是那个可恶至极的哥舒翰,这个丧心病狂的恶贼抓走了我们,并故意将我们冒充成吐蕃敌军的俘虏,以此来虚报他那所谓的赫赫战功!”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破了现场原有的宁静氛围。 一时间,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似的,顿时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和一片哗然之声。 献俘楼上的文武百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就像一群受到惊吓的蜂群一样,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低声议论起来。 有的人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仿佛正在津津有味地观赏着一场精彩绝伦的闹剧。 有的人则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哥舒翰,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件事情将会给朝局带来怎样的影响。 还有的人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天方夜谭。 更有一些官员义愤填膺,气得脸色发青,对哥舒翰这种卑劣无耻的行径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憎恶。 …… …… 第422章 李隆基的莫名杀机 原本安静围观的百姓们,在经历了最初短暂的愣神之后,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对着哥舒翰指指点点,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其中那些喜欢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家伙,更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向哥舒翰投去憎恶无比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似的,好像哥舒翰就是这世间最为邪恶的恶魔。 没过多久,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声怒喝:“哥舒翰这狗贼,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所谓战功,居然丧心病狂到屠杀无辜百姓,简直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啊!” 只见那位大声喊出这句话的百姓,始终低着头,似乎非常害怕被别人看清楚自己的真实面容。 而且,就在他喊完话之后,动作却异常敏捷,宛如一只狡猾的兔子一般,趁着现场混乱不堪的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而这个人的这一嗓子,就好似一根导火索一般,刹那间点燃了周围其他百姓压抑已久的愤怒情绪。 一时间,人群当中又有好几个人随声附和起来。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低下头来,小心翼翼地遮挡住自己的容貌,不让旁人轻易看清。 而且,当他们喊完话后,也是立马像之前那个人一样,迅速地转移地方,企图以此来迷惑众人,扰乱大家的视线。 就这样,在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之下,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也受到影响,跟着一起瞎嚷嚷起来。 整个场面变得愈发混乱,人们群情激愤,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哥舒翰目睹此景,面色变得铁青一片,好似暴风雨即将来袭之前那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 他那双原本犀利的眼睛此刻更是死死地锁定住前方那几名口口声声宣称自己并非吐蕃敌军俘虏的人,其眼神之凌厉,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只见他的脸色一会儿阴沉着仿若能挤出水来,一会儿又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就如同夏日里多变的天气,令人难以捉摸。 此时此刻,整个现场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人群就像是被狂风无情席卷过的麦田一样东倒西歪,毫无章法可言。 那些维持秩序的金吾卫们手忙脚乱地大声喝斥着,试图驱赶那些情绪激动且躁动不安的百姓,但收效甚微。 站在高高的献俘楼上,李隆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简直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阴沉得仿佛随时都能滴下墨汁来。 一旁的裴徽则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下方的场景,他的目光恰似熊熊燃烧的火炬,似乎有着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真相的魔力。 就在这须臾之间,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多年的经验,裴徽一眼便看穿了这其实又是安禄山精心策划的一条毒计!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唤来了随侍在侧的葵娘,并刻意压低声音向她嘱咐道:“快去!务必将刚才出声喊话的那几个人全部悄悄地捉拿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记住,此事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除此之外,本帅心中疑虑重重,觉得安禄山帐下必定有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长安城,并在暗地里操控着这一系列事件。” “因此,你必须当机立断,立刻调配足够的人手全面搜查整座城池,同时命令王准、杨暄以及李屿火速派遣他们手下的帮众参与行动,务必要争分夺秒地将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给揪出来! 葵娘听闻此言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恭恭敬敬地应答了一声,紧接着身形一闪,便如同一阵疾风迅速冲下了献俘楼。 就在这时,只见献俘楼上突然有好几名官员像是饥饿已久的猛虎看到猎物一样猛地跃身而出,他们扯起嗓门大声呼喊起来:“圣人啊,哥舒翰他恐怕……” 然而,这些人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出口,只听见裴徽猛地张开嘴巴,竭尽全力地嘶吼道:“圣人明鉴啊,这分明就是安禄山精心设计的阴谋诡计!”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胆敢上书弹劾哥舒翰将军,那么此人必定是与安禄山暗中相互勾结的奸贼!” 裴徽这番言辞刚一脱口而出,刚刚挺身而出的那几位官员瞬间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们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惨白无比,一个个都呆若木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对于裴徽的怨恨简直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可是,考虑到裴徽目前所拥有的巨大权势和威严气势,再加上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一致认为裴徽是当今圣上李隆基最为宠信的心腹大臣,所以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有胆量继续去弹劾哥舒翰了。 献俘楼上人头攒动,气氛凝重而压抑,所有的文武官员以及权贵宗室们无一例外地将他们的目光射向了站在前方的李隆基。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李隆基做出决断。 此时此刻,这片空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众人皆是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这位大唐天子做出最后的裁决。 裴徽站在人群之中,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脑海中也疯狂的暗自思忖着。 对于哥舒翰虚报战功这件事情,裴徽坚信以李隆基的睿智和大局观,定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深究此事的罪责。 因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果真的要追究起来,那不啻于李隆基自己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有损皇帝的威严,更是可能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然而,裴徽心里也很清楚,经过今天这场献俘仪式之后,李隆基对于哥舒翰的愤恨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极点。 以李隆基那狭隘的心胸来看,说不定此时已经对哥舒翰起了杀心。 想到这里,裴徽不禁暗暗摇头叹息。 …… …… 第423章 滔天怒火 只见李隆基端坐在龙榻之上,他那张原本威严的面庞此刻却阴沉得犹如锅底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决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李隆基的神情渐渐地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脸上再也看不出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但是,尽管李隆基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献俘楼上的每一个人却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熊熊怒火和凛冽杀机。 那怒火仿佛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想要冲破束缚,将整座献俘楼都烧成灰烬。 那杀机则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剑,高悬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取人性命。 许多心中有鬼的人此刻早已是如坐针毡,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这些人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成为李隆基怒火的牺牲品,被无情地吞噬掉。 突然,李隆基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犹如鹰隼捕猎时那般锐利而专注,紧紧地锁定在裴徽身上。 然后,目光变得更加冰寒,依次从刚才那几位贸然跳出来、企图弹劾哥舒翰的官员们身上横扫而过。 最终,他以一种仿佛能够将周围空气都瞬间凝结成冰的低沉嗓音,淡淡地开口道:“即刻传召哥舒翰上楼前来觐见,朕想要听听他对此事究竟作何解释。” 近些日子以来,不知为何越来越显苍老之态的高力士,立刻冲着楼下前方高声呼喊起来:“圣上有旨,速速传召哥舒翰上楼回话!” 没过多久,身形看上去愈发显得疲惫不堪的哥舒翰,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登上了这座用于献俘的高楼。 他来到御前之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然后发出一阵洪亮得好似洪钟鸣响般的声音,朗声说道:“微臣哥舒翰参见圣人。” 话音刚落,哥舒翰便微微抬起头来,双眼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上方的李隆基。 然而,他那张原本应该充满敬畏之色的脸庞之上,此时却是一片平静如水,毫无任何表情变化,简直就如同是一尊沉默无言的雕塑一般,似乎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去迎接圣上即将降下的雷霆震怒。 李隆基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冷漠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哥舒翰。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那些臣子们一个个都卑躬屈膝,满脸谄媚之态,他们的神态和姿态无一不是惶恐至极、恭敬无比。 然而此时此刻,哥舒翰却只是中规中矩地向他行了个礼。 看到哥舒翰这般异于其他臣子的举动,李隆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悦。 “这个哥舒翰怎么跟该死的王忠嗣一样!都是那么的不知趣,不懂得讨好自己。” 想到这里,李隆基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道:“哼,和王忠嗣这逆子简直如出一辙,皆是罪该万死!” 不过,尽管心中恼怒,李隆基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身为皇帝应有的威严,只见他微微皱了皱眉,用一种看似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哥舒翰,你统领大军镇守边关,多年来一直与那可恶的吐蕃贼子浴血奋战,实在是辛苦了。” 虽然嘴上说着夸赞的话语,但是李隆基对于哥舒翰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却是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连让哥舒翰起身回话的意思都没有。 哥舒翰见状,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疼痛,继续跪着,且用十分恭敬的语气回答道:“多谢圣人的鸿恩浩荡。” 听到哥舒翰的道谢,李隆基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地继续问道:“朕且问你,此次你千里迢迢地带回来的那些所谓的吐蕃敌军俘虏,为何他们刚才口口声声自称并非吐蕃敌军,而是我大唐的百姓呢?” 哥舒翰闻言之后,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的神情严肃至极,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回禀圣人,刚才在下面喊冤的那几名俘虏的确不是吐蕃敌军,实乃我大唐境内已然汉化的吐蕃百姓。” 此语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肃穆的朝堂瞬间变得喧闹嘈杂起来,众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那几位先前因被裴徽大声呵斥而不得不暂时噤声的官员,此时听闻哥舒翰所言,心中狂喜不已。 他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能即刻跳出人群,继续对哥舒翰发起猛烈的弹劾攻势。 然而,正当这些官员准备有所行动之时,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原来是裴徽那充满杀意、冷酷无情的目光正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朝他们射来。 仅仅只是被这道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下,那些官员便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心中更是惊恐万分,犹如惊弓之鸟。 于是乎,他们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无踪,一个个赶忙紧紧闭上嘴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再次引来裴徽的斥责与惩罚。 而高高在上的李隆基,此刻却并未像众臣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 相反,他一双龙眼眯起,犹如饥饿的猛虎发现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哥舒翰不放。 他企图凭借自己多年来洞察人心的经验,透过哥舒翰的双眼,直抵其内心深处,弄清楚这位今日竟敢惹怒自己、让自己龙颜大怒的臣子到底怀揣着何种居心和盘算。 哥舒翰昂首挺胸地跪在地上,面对着李隆基那犹如利刃般犀利且仿佛能够直透灵魂深处的目光时,他的面庞之上竟是一片云淡风轻之色,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畏惧之意。 只见他眼神坚定而清澈,就这般静静地与李隆基对视着,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向对方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息——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皆出自真心实意,绝无任何一点私心杂念存在其中。 然而,哥舒翰这样毫不退缩的表现非但未能赢得李隆基的赞赏和认同,反而使得这位大唐天子心中对他的厌恶之情愈发强烈了起来。 …… …… 第424章 对哥舒翰当面质问 要知道,长久以来,不管是朝堂之中的哪位大臣,即便是曾经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李林甫也好,还是现今地位尊崇、权势滔天的裴徽也罢,他们在遭遇李隆基如此凌厉的目光逼视之时,无一不是如同受惊的鸵鸟一般,瞬间便满脸惶恐地赶紧低下头颅,根本不敢与之正面相对。 站在一旁的裴徽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哥舒翰那副倔强不屈的模样,他不由得暗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此之前,裴徽已经获取到了一些有关哥舒翰的情报资料,知晓他与安禄山之间结下了不共戴天之深仇大恨。 而且对于哥舒翰这个人的大致情况,裴徽多少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心里清楚,哥舒翰的性情倒是跟王忠嗣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其个性竟会如此刚强坚毅,甚至可以说是到了一种顽固不化的程度。 如今细细想来,安禄山亦或他所派遣之人对于哥舒翰的性情怕是已然了如指掌。 不仅如此,他们对于当今天子李隆基此刻的心思以及个性更是揣摩得细致入微。 正因如此,他们方才煞费苦心地谋划了这一出精妙绝伦的献俘之计。 此计旨在令哥舒翰内心充斥着忧虑与不安,纵使千般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奔赴长安献俘,并与李隆基相见。 而在此之后,紧接着便上演了那场虚报战功的荒唐闹剧,这一番操作下来,直接使得李隆基对哥舒翰厌恶至极。 更有甚者,于这般紧要关头将哥舒翰调离河西边关,看似只是顺势而为,然而其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却是妄图一劳永逸地借助李隆基之手,将哥舒翰彻底除去。 毕竟,这些年来王忠嗣于河西边军之中悉心栽培了为数众多骁勇善战的武将。 即便哥舒翰不再坐镇河西边关,仍会有其他得力将领能够取而代之,继续戍守边疆。 裴徽心中原本有着千言万语想要替哥舒翰申辩几句,但他的脚步却如同被铅块拖住一般沉重,几次欲向前迈出一步,最终都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此刻,李隆基的性情就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神秘莫测的潭水,让人根本无法捉摸。 即便他鼓起勇气开口,恐怕也只会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水中一样,难以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而且,以李隆基如今所掌握的滔天权势,裴徽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说得越多,那么李隆基对于哥舒翰的猜忌就会越发深重。 说不定,李隆基还会怀疑他裴徽和这位统兵大将之间存在着某种见不得光的勾结。 所幸的是,面对这样的局面,李隆基倒也没有像个毫无涵养的暴君那样迫不及待地给哥舒翰定罪。 他只是暂时将哥舒翰当作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给出更进一步的解释。 哥舒翰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缓声说道:“还请圣上明察!那几个人虽然表面上是已经被我们大唐汉化了的吐蕃子民,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吐蕃敌军的奸细。” “当时在那场惨烈大战之中,这些人所在的吐蕃村落里竟然暗中藏匿着一支吐蕃骑兵队伍。” “他们心怀不轨,企图从后方袭击我方大军的营帐。” “好在我军的斥候们个个都如同机智敏捷的猎犬一般嗅觉敏锐,能够提前察觉到敌人的阴谋诡计。” “微臣当机立断派遣手下将士将那个村子里的吐蕃人大半斩杀,仅仅留下一百多人,当作俘虏押解到了长安城。” “谁能料到这几个家伙居然会在献俘的仪式上胡言乱语、肆意叫嚷,结果导致产生了诸多误会和麻烦。” 说到这里,哥舒翰仿佛变成了一个泄光了气的皮球一样,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辛酸和疲惫之色。 杨国忠向来善于揣摩李隆基的心思,此时此刻,他敏锐地觉察到李隆基对于哥舒翰已经心生不满。 更让杨国忠心怀怨恨的是,此前他曾在城门口试图拉拢哥舒翰,但后者却如同一块冰冷坚硬的磐石一般,毫无反应。 于是乎,杨国忠立刻气势汹汹地跨步向前,声色俱厉地大声呵斥道:“哥舒翰啊哥舒翰!你明明清楚这些人乃是我大唐的子民,就算他们有可能是吐蕃敌军派来的奸细,或者在这献俘仪式之上故意扰乱众人的视听,损害圣上以及朝廷的威严,可你竟然还是把他们给带了过来。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何等大罪?” 一旁的陈希烈见到杨国忠如此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抢先发难,心中也是焦急难耐,按捺不住想要上前一同弹劾并呵斥哥舒翰。 然而,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后背仿佛被无数根尖锐的芒刺扎入一般,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陈希烈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一眼便望见了裴徽那冷冽得如同毒蛇一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刹那间,陈希烈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天雪地的深窖之中,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中更是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面对这般阴森恐怖的眼神,陈希烈再也不敢贸然挺身而出,去弹劾和呵斥哥舒翰了。 有了杨国忠这个不知死活、急于表现自己的出头鸟,之前被裴徽以凌厉气势喝退的那几个家伙,就如同嗅到了腐肉气息的跳梁小丑一般,又纷纷蹦跶着跳了出来。 只见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圣人啊!说这些人是吐蕃敌军派来的奸细,这只不过是哥舒翰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罢了。” “臣以来,这件事情可不能这么轻易地下结论,还得好好盘问一下那些人才行呢!” 这人话音刚落,另外几个人便像应声虫一样,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随声附和道:“圣人,微臣以为许侍郎所言极是!此事确实需要谨慎处理,不可轻信一方之言呐。”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裴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恼怒。 他深知此时已经难以凭借自己的威严震慑住这几个心怀不轨之人,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动声色地将那几名官员的模样和名字牢牢记住。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待到此事了结之后,一定要动用手中的权力,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将这几个可恶的家伙秘密抓捕归案。 到时候,非得让他们尝尝不良府里那令人闻风丧胆、毛骨悚然的十八样酷刑不可,好叫他们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而坐在龙榻之上的李隆基,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刚才那人所说的话。 然后他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传朕的旨意,把之前那几名自称并非吐蕃敌军俘虏的人给朕带上来吧。”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听到李隆基发话,立即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遵旨!” 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如一阵疾风般匆匆离去,前去传达圣旨并安排相关事宜。 …… …… 第425章 诡异的问话 没过多久,只见十几名俘虏就像毫无反抗之力、等待宰杀的羔羊一样,被士兵们押解着带到了众人面前。 仔细打量这些人,会发现他们个个都面色黝黑,仿佛被烈日长时间烘烤过一般。 而那一张张通红的脸颊,则恰似燃烧中的黑炭,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长期在高寒贫瘠的高原地区生活的人。 不仅如此,他们身上穿着独特的吐蕃服饰,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与众不同的姿态,引人注目且独具特色。 众人都知道,自从隋朝开始,由于种种原因,有不少吐蕃人逐渐接受了汉文化,并像候鸟季节性迁徙一样,从遥远的青藏高原陆续搬迁至临近的临洮和陇西一带居住。 经过多年的融合与发展,其中不少吐蕃人实际上已然成为了大唐的子民。 此刻,这十几个俘虏犹如受到惊吓的鸟儿一般,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在高力士严厉的呵斥声中,他们手忙脚乱地赶紧对着李隆基跪地行礼,动作慌乱得像是在不停地捣蒜似的。 紧接着,这些人又如同即将被宰杀的猪一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叫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冤枉并求饶保命。 李隆基见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两条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个“川”字形状。 站在一旁的裴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立刻像迅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向李隆基施礼说道:“启奏圣人,恳请圣人准许微臣对这些人进行审讯。” 李隆基目光扫了一眼裴徽,然后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淡淡地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道:“朕准了!” “谢圣人。”裴徽恭敬行礼谢恩,然后猛地转过身来,那动作迅猛而凌厉,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只见他怒目圆睁,张开嘴巴对着眼前这十几名俘虏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本帅接下来要向你们询问一些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你们胆敢说出半句虚假之言,本帅定会毫不留情地追查你们每一个人的亲朋好友,让他们统统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话音刚落,裴徽便气势汹汹地挥动手臂,就好似驱赶羊群和老牛那般,示意手下之人迅速将这十几名俘虏带离此地。 这些俘虏们被吓得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只能乖乖地听从命令。 裴徽还特意暗中吩咐人悄悄地给他们每个人都强行灌下吐真水,以确保能够获取到最真实可靠的情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裴徽随意让人带上来一人,漠然开口说道:“你,先过来回答本帅的问题。” 那个被点中的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整个人看上去神情恍惚,仿佛已经丢失了自己的灵魂一般。 他嘴里不停地念念叨叨,声音有些含糊但也能听清楚:“回……回大帅的话,小的是来自黄水寨。” 裴徽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继续追问道:“那么黄水寨里究竟居住着些什么样的人物?” 那人似乎并未完全清醒过来,但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做出了回应,就像一只只会模仿人类说话的鹦鹉一样,有些机械地说道:“住着……住着我们的族人。” 裴徽再次开口询问道:“尔等可是吐蕃人?还有这黄水寨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 只见那人目光空洞无神,嘴里仍旧像着魔一般念念有词地回答道:“不错,我们正是吐蕃人。十五年前,我们部落历经千辛万苦搬迁到大唐河套之地,并在此处安营扎寨,取名为黄水寨。” “此后,我们心甘情愿地向伟大的大唐俯首称臣,自此成为了大唐的子民。而大唐官府对我们关怀备至、大力相助,帮助我们成功建立起这座属于我们吐蕃人的寨子。” 待裴徽详细问清楚他们的身份背景之后,他稍作停顿,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么,你又是为何会被大唐军队所擒获,最终被押解到这繁华的长安城中,沦为阶下之囚呢?” 听到这话,那人原本就迷茫的神情变得愈发迷离起来,整个人好似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难以自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呓般缓缓说道:“唉!都怪我们那族长,他竟然背着众人偷偷地藏匿了足足五百名从高原远道而来的精锐吐蕃骑兵。” “这些凶悍的吐蕃骑兵个个心怀不轨,妄图趁着夜色如饿狼扑食一般突袭大唐军队。” “然而,大唐军队何等神勇睿智,犹如天空中翱翔的鹰隼一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于是乎,大唐军队迅速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轻而易举地便剿灭了我们整个寨子。” “可怜我等无辜之人也未能幸免,就这样被擒拿住,一路辗转颠簸,最终被押送到了这雄伟壮丽的长安城来。” 当这段问答结束之时,朝堂之上不少大臣们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在献俘楼上大唐众君臣看来,此人或许没有参与袭击大唐军队的事情上,但只要所在黄水寨私藏吐蕃骑兵,并妄图偷袭大唐军队,那么整个黄水寨的人都有了取死之道。 所以,他们被当成敌军俘虏送到长安城,并不算哥舒翰虚领战功。 一些存在公心的官员之前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儿许久的巨石总算是稳稳当当落回了地面。 尤其是哥舒翰,他此时只觉得自己如同沐浴在了温暖和煦的春风之中,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快意。 心中对于裴徽的感激之情更是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然而,再看先前那些像跳梁小丑一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责、发难的官员们,他们此刻的面色就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一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人一下子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简直已经到了令人不忍直视的地步。 原本在场的众人都认为,关于这个人的问话应该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什么后续发展了。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徽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和想法似的,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下去:“到底是谁指使你刚才在如此重要的献俘仪式上当众大呼冤枉的?若有半句假话,定叫你生不如死!” …… …… 第426章 真相大白 那名吐蕃俘虏一听裴徽这般问话,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两条腿就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脑袋也跟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上下晃动,嘴里哆哆嗦嗦地嘟囔着:“昨……昨夜,我……我们留宿在城外的驿馆当中。” “半夜时分,突然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房间。他压低声音告诉我说,只要今天我能当着圣上的面大声喊冤,那么我这条小命就能保住……” 这人的话音刚落,整个现场就好似被人投进了一颗威力巨大无比的重磅炸弹一般,瞬间就炸开了锅,各种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团。 而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跳出来弹劾哥舒翰的官员,此刻的脸色更是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许多,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巴掌之后又泼上了一盆猪血,那颜色真可谓是红得发紫,紫得发黑,黑得发亮,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彻底抽空了一般。 而杨国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直蹿而起,瞬间就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窖一般,冷得他浑身发颤。 此时此刻,他满心懊悔不已,暗暗责怪自己为何刚才要冲动地站出来呵斥哥舒翰。 裴徽的问话进行到这里,突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动作利落地朝着李隆基拱手施礼,朗声道:“圣人在上!微臣斗胆恳请圣人下令,从现在开始,禁止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擅自离开此地。” 李隆基那双眼睛犹如鹰隼一般犀利无比,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群臣。 他那阴沉至极的脸色让人不寒而栗,随后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传朕旨意,自即刻起,若无朕亲自下达的旨意,无论是谁都不准踏出这献俘楼半步。”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加重语气补充道:“倘若有谁敢违背朕的旨意,金吾卫无需禀报,直接将其就地正法,斩立决!” 此言一出,众多大臣们听闻之后,心中不由得猛然一抽,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正死死地揪住他们的心口。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落针可闻。 裴徽见众人噤若寒蝉,便挥手示意手下将刚刚那人带下去。 没过多久,又有一名新的俘虏被带到了跟前。 在那神奇的吐真水的作用之下,这些人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的竹筒一样,一旦竹筒倾倒,里面的豆子便噼里啪啦、哗哗啦啦地滚落个不停。 而且他们口中所说的话语无一不是真实之言,所讲述的内容更是惊人的一致。 献俘楼上的众人听了这些吐蕃俘虏说的这些话之后,也早已惊呆了。 他们一方面震惊这些吐蕃俘虏所说的内容。 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不良府的神奇诡异的手段,竟然轻易让这些吐蕃俘虏毫无保留的说出真话 待依次询问过五名吐蕃俘虏之后,裴徽这才缓缓停下这惊人的问话。 只见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再次面向李隆基,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深深地施了一礼,用洪亮且清晰的声音说道:“启禀圣人,经过一番详细查问,如今此案已然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哥舒翰将军绝对未曾虚报战功,而眼前这些人,的确就是吐蕃敌军的奸细无疑啊!” 稍作停顿,裴徽环顾四周一圈,接着又道:“此外,竟然有人鼓动这些俘虏在这庄重肃穆的献俘仪式之上这般肆意妄为、大呼小叫,严重扰乱了正常秩序。” “依微臣之见,此事绝非偶然发生,想必乃是安禄山与那吐蕃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诡计。” “他们此举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就是妄图在圣人和驻守边疆的大将之间制造隔阂、挑起事端,从而动摇我大唐江山社稷的根基呀!” 说到此处,裴徽神情愈发严肃凝重起来,他向前一步,抱拳拱手继续奏道:“因此,微臣斗胆恳请圣人当机立断,立刻准许微臣派出不良人将昨晚出现在城外驿馆之中的所有人等一网打尽。” “同时,请圣人将此案全权交付于我不良府负责查办。” “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保证将所有与安禄山以及吐蕃贼人暗中相互勾结的奸佞之徒统统揪出,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个不留地全部绳之以法,绝不姑息养奸!还望圣人恩准!” 听完裴徽这番慷慨陈词,李隆基不禁深吸一口气,他那张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更是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阴沉得令人心生寒意。 只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好!朕准了!既然如此,此案就交由不良府全权处理。” “记住,一定要彻查到底,将那些胆敢与安禄山和吐蕃贼人狼狈为奸的恶贼们,无论男女老少、亲疏远近,都给朕一个不剩地找出来!”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若能成功破获此案,朕定会重重赏赐;但若稍有差池,哼……你也知道后果如何!” 听到皇帝亲口应允,裴徽心中大喜,但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得意之色。 他连忙恭敬行礼道:“微臣裴徽谨遵圣人旨意!多谢圣人信任!微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李隆基对裴徽如此姿态极为满意,微微颔首,表示可以行动了。 裴徽领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了献俘楼调遣手下精锐人马,如一群饥饿的猛虎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城外驿馆疾驰而去。 做完这些之后,裴徽又回到献俘楼,对李隆基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然后言辞恳切地禀报说:“启禀圣人,适才那些弹劾哥舒翰将军的人,微臣怀疑他们极有可能与安禄山以及吐蕃人暗中勾结。” “因此,微臣斗胆恳请圣人下旨,将他们捉拿至不良府,以便能够对此事展开深入调查并严加审讯。” 那几位先前还像跳梁小丑一样肆意弹劾哥舒翰的官员们,此刻听到裴徽这番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毫无血色,有些人甚至因为过度惊恐而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更有甚者,如同鸵鸟遇到危险时那般,出于本能地拼命向后退缩,试图退到人群中,以躲避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的灾难。 李隆基面无表情地冷眼扫视着这几个惊慌失措的官员,目光犀利而冰冷。 很快,他就注意到其中有几个人平日里经常对他阿谀奉承、百般讨好,而且也确实颇得他的欢心。 看到这里,李隆基的心中不禁略微产生了一丝迟疑。 …… …… 第427章 惊恐的杨国忠 然而,当李隆基回想起当前局势的严峻性,尤其是这件事情竟然与安禄山起兵谋反存在着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直接关联时,他心中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他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得仿佛阎王爷一般,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说道:“将他们统统拿下!务必给朕彻查清楚,好好审讯一番!” “微臣遵旨!”裴徽一脸恭敬地领下旨意后,身形迅速一转,紧接着高声下令道:“来人呐!速速将他们拿下!”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身材魁梧、神情凶悍的不良人宛如猛虎下山一般汹涌而至。 这些不良人的身手矫健敏捷,眨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那些人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群人瞬间乱作一团,如同被困在瓮中的甲鱼一样,无处可逃。 然而,尽管身陷绝境,他们依然不肯束手就擒,一个个扯着嗓子拼命喊冤起来,声音之大,犹如杀猪时发出的惨嚎一般,响彻整个朝堂。 此时,裴徽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杨国忠。 只见杨国忠的脸色阴沉得好似猪肝一般,难看到了极点。 未等裴徽把话说完,杨国忠突然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毫无血色可言。 紧接着,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鸡一样,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本相绝对不可能与安禄山和吐蕃人有所勾结啊!” 听到杨国忠如此慌张地辩解,裴徽却是不慌不忙地点头应道:“右相切莫焦急,本帅自然也是深信右相您绝不会与安禄山和吐蕃人暗中勾结的。” 说罢,他转过身来,朝着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李隆基拱手行礼,缓声道:“圣人明鉴,方才右相虽也曾出声呵斥并弹劾哥舒翰将军,但依微臣之见,右相定然不会与安禄山及吐蕃人狼狈为奸。” “还望圣人能够网开一面,高抬贵手,饶恕右相这一次,免去他前往不良府遭受审讯之苦。” 杨国忠在那一刹那间,脸上瞬间充满了感激之情,目光直直地投向裴徽,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然而,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觉得这样的表情似乎不太合适。 于是,他以极快的速度变换了自己的神情,眨眼间便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致的面容看向李隆基。 他那双眼睛更是可怜巴巴地瞅着李隆基,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李隆基看到杨国忠如此模样,不由得心头火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杨国忠被这一瞪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变得煞白,双腿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软。 他深知此时情况危急,如果不能让李隆基相信自己,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杨国忠不敢有丝毫犹豫,慌忙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地连连叩头,同时嘴里还急切地喊着:“恳请圣人务必相信微臣啊!微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可能与安禄山和吐蕃人勾结在一起,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啊!” 紧接着,杨国忠继续说道:“微臣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地为陛下效力,甘愿为陛下鞠躬尽瘁,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啊!” “只因为圣人您对微臣的恩泽,就如同那高高悬挂在天际之上的日月一般,光芒万丈,无时无刻不在照耀着微臣,温暖着微臣的心呐!” 说到这里,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李隆基,见其神色依旧冷漠,心中不禁越发惶恐起来。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接着说道:“圣人您英明神武,智慧过人,任何阴谋诡计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而微臣呢,不过是一个卑微得如同蝼蚁一样的小人物罢了,能够有幸侍奉在陛下您的身边,实在是微臣三生修来的福气啊!还望陛下明察,相信微臣的一片赤胆忠心啊!” 然而,尽管杨国忠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但李隆基却只是微微抬起眼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杨国忠一见这般状况,神色慌张,忙不迭地继续开口道:“圣人啊!您任何一条至高无上的旨意,微臣都对其视若金口玉言般的律法准则,万万不敢存有一星半点的忤逆之意呀!” “至于圣人您的万里河山与千秋基业,微臣甘愿倾尽自己这副血肉之躯去拼死扞卫。” “如安禄山这般狗贼、胡猪胆敢心生觊觎之念,微臣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冲上前线,哪怕最终落得个马革裹尸还的惨烈下场,也是在所不辞!” 说到此处,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慷慨激昂地高声表忠心道:“微臣对圣人您的一片赤诚之心呐,简直比那巍峨耸立的万丈高山还要坚固无比,今生今世都只会全心全意地效忠您一人而已!” “而对于圣人您开创的这宏伟壮丽的千秋功业,微臣更是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地予以辅佐襄助,哪怕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之时,这份忠心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话音刚落,只见杨国忠迅速五体投地,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紧贴在那冰冷彻骨的地砖之上,整个身躯亦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他这模样,乍一看似乎是满心惶恐、惴惴不安,但细细端详之下,却又能察觉到其中暗含着一股借机向圣上表明忠心时所特有的坚毅果决之气。 一直端坐在上方的李隆基目睹此情此景,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缓缓点了点头,用略显低沉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轻声说道:“嗯,朕自是信得过杨国忠的。” 杨国忠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扯起嗓子,放开喉咙大声呼喊道:“多谢圣人隆恩浩荡!微臣就算是把心肝脾肺肾全都掏出来奉献给圣人您,恐怕也难以报答这份天高地厚之恩情呐!”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从楼下传到了整个献俘楼。 眨眼之间,一名身着金甲、威风凛凛的金吾卫将官如同旋风一般疾驰而至,瞬间便稳稳地停在了献俘楼上。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下马,然后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启禀圣人!楼下跟随哥舒翰将军一同前来的河西边军之中,有一名自称熊虎中的参将,口口声声说一定要当面拜见圣人,并宣称自己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 …… …… 第428章 猛将熊虎中 这名金吾卫将官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祥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和诡异起来。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都不由得面露惊愕之色。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如离弦之箭一般齐齐射向了站在一旁的哥舒翰。 这些目光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疑惑、更多的则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幸灾乐祸。 毕竟,下属越级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这种行为,本来就已经触犯了职场大忌。 尤其是在像军队这样等级制度异常森严的地方,更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可如今,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参将居然敢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越过重重关卡,直接要求面见圣上并禀报要事。 此事显得极不正常。 此时此刻,就连李隆基也不禁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他微微侧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了哥舒翰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对哥舒翰说:“朕倒要看看,你手下的这个人究竟能说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面对李隆基投来的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哥舒翰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下来。 他紧紧地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狐疑和不解。 那双本来充满忧虑的眼眸深处,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突然间被人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头,顿时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很明显,对于这名叫做熊虎中的属下会在此时此刻选择直接向圣人汇报事项这件事,哥舒翰本人事先根本一无所知。 “安禄山的阴谋手段果然厉害,一环接着一环啊!”裴徽的眉头同样紧紧地拧成一团,如同两条相互缠绕的蚯蚓一般,他的目光深邃而凝重,猜测隐藏在表象之下的阴谋目的。 以裴徽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局势的深刻了解,立刻意识到这其中很可能隐藏着安禄山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这个阴谋犹如一颗毒瘤,悄无声息地迅速生长着,在这短短不到两个时辰时间中,已经极大的侵蚀破坏了李隆基与哥舒翰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 一旦任由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李隆基却表现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 只见他嘴角微扬,轻描淡写地说道:“让那名叫做熊虎中的参将上来吧!朕倒是好奇,这位从河西边关远道而来的参将,在这关键时刻,到底有什么至关重要的话要亲口告诉朕呢?” 时间不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此人正是熊虎中,他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待熊虎中走近之后,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不由得皆露出惊愕之色。 许多人甚至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低声惊呼:“好一个威猛壮士啊!” 的确,熊虎中的身材异常高大威猛,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尽管他拥有如此雄壮威武的体魄,但他的面容却显得颇为憨厚朴实。 那张宽阔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神清澈而真诚。 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厚实的嘴唇总是挂着一抹和善的微笑,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感觉。 这样的外貌特征,恰似那憨厚的老牛,让人不禁心生信任之感。 特别是当熊虎中的眼神起初还带着几分胆怯,像个害羞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瞥向哥舒翰的时候,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刚探出脑袋、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却又心生畏惧的小兔子。 可就在这匆匆一瞥之后,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他又如闪电般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也不敢直视哥舒翰分毫。 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和细节,完完全全地落入到了在场众人的眼中。 很多人看到这一幕后,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感觉:这个熊虎中实在是太老实、太憨厚了啊! 紧接着,只听见熊虎中用他那洪亮而又略带紧张的声音高呼道:“卑职河西参将熊虎中拜见圣人,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座雄伟壮阔、坚不可摧的泰山一般,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对着李隆基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所说的这番话,从表面上来看倒也算是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但是,正所谓有对比才有差距呀! 刚才哥舒翰前来拜见李隆基的时候,可未曾说出过“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的话语呢。 这么一比较下来,谁高谁低瞬间一目了然。 尤其对于李隆基而言,此时此刻的熊虎中就如同那轻柔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面庞一般令人感到亲切无比。 再加上熊虎中此刻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憨厚老实的神态,两者相互呼应、相得益彰,恰似一幅优美和谐的画卷缓缓展开在眼前。 也正因如此,李隆基对这位初次见面的熊虎中一下子就留下了极其良好且深刻的第一印象。 “好一个壮汉猛将啊!”李隆基不禁脱口而出,神态语气中充满了赞赏之意,响彻整个献俘楼。 这一声夸赞毫无保留,尽显这位帝王对于眼前之人的欣赏之意。 “平身吧!快快走近些,也好让朕好好瞧瞧我大唐河西猛将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当得起这般赞誉。”李隆基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期待之色。 那熊虎中闻听此言,脸上顿时流露出憨厚而又欣喜的笑容,仿若孩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一般。 只见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模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更多的则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因为过于激动,他那张原本就黝黑的面庞此刻更是涨得通红,就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熊虎中心怀感激地说道:“多谢圣人夸赞卑职。” 话音未落,便再次恭恭敬敬地对着李隆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待他起身时,动作稍显笨拙,但却充满了真诚。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迈开大步朝着李隆基所在的方向走出三步停了下来。 此时,他与李隆基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三米。 …… …… 第429章 弑帝 一旁站立着的高力士等内侍以及负责护卫的金吾卫们眼见熊虎中距离圣人如此之近,他们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要知道,在此等距离之下,除非是那些深受皇帝极度信任的内侍或者备受恩宠的大臣,否则外臣胆敢如此近距离地接近圣上,无疑是触犯了大忌。 然而,还没等那高力士和其他众人来得及出声呵斥,只见熊虎中忙不迭地又往后倒退了一步。 他那张原本就显得颇为憨厚的面庞此刻更是布满了慌张之色,活脱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 嘴里还嘟囔着解释道:“哎呀呀!卑职这腿啊实在是太长啦,一不小心步子跨得太大咯!” 这有趣的一幕恰好被李隆基看在眼里,不仅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心中对眼前这位威猛雄壮的武将越发喜爱起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轻轻地挥了挥手,和声说道:“哈哈,无妨无妨,莫要紧张,你再上前一步就是了,也好让朕能够仔细瞧瞧我大唐河西之地的这名猛将究竟是何等模样!” 听到皇帝如此言语,熊虎中连忙恭恭敬敬地应声道:“卑职谨遵圣谕。”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又迈出了一步,稳稳地站定在了原地。 李隆基面带满意之色,频频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熊虎中,缓缓开口赞道:“熊爱卿啊,你镇守边关多年,长年累月都在与那些可恶的吐蕃贼子浴血奋战,真真是辛苦至极啊!”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高力士,吩咐道:“来人呐,快快给熊爱卿赐酒一杯,以表朕对其辛劳之功的犒赏!” 一旁的高力士闻听此言,赶忙躬身应诺道:“喏!老奴遵命。”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安排手下之人将一樽御酒端至熊虎中的跟前。 就在那一瞬间,变故陡然降临! 只见熊虎中犹如一头凶猛的饿虎,双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出手。 他一把紧紧地抓住了那个正端着御酒缓缓走来的小太监,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接着,他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小太监当作一颗沉重无比的铁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隆基狠狠地砸了过去。 由于双方相距实在太近,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再加上熊虎中那与生俱来的强大蛮力,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若是结结实实地击中李隆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隆基必定会当场毙命,命丧黄泉。 整个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事先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预兆。而熊虎中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先是迅速地抓人,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砸出,其速度之快仿佛疾风骤雨一般,令人眼花缭乱;又恰似闪电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完成,在场的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惊恐万分。 许多人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响彻云霄。 然而,尽管情况危急到了极点,但是站在李隆基身边的那些内侍和侍卫们却全都因为事发突然而措手不及,完全无法及时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眼看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弑君大祸即将上演。 此时的李隆基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魂魄都快要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本能地想要拼命逃跑,以求能够保住自己这条宝贵的性命。 可是,时间紧迫,他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太多,只能像一只惊慌失措的丧家之犬一样,手脚并用地向着旁边极其狼狈地爬去。 可惜的是,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击,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根本无处可躲。 在一旁目睹这惊心动魄场景的杨贵妃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她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此刻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极度的恐惧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张开樱桃小口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叫声……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只见一个沉重的木几桌案如同脱缰野马、离弦之箭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呼啸着疾驰而来。 这木几桌案来势汹汹,目标明确,竟是直直地朝着那名正砸向李隆基的小太监飞射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砰”的一声震耳的巨响传来,那个飞速袭来的木几桌案与那名猝不及防的小太监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者瞬间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伴随着那名小太监口中发出的一声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凄厉嚎叫声,他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猛烈的撞击力给狠狠砸向了一旁。 紧接着,他便与那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的木几桌案一同重重地摔落在了李隆基的脚边。 “护驾!护驾啊!”杨国忠不愧是久经官场之人,反应极其迅速,眼疾口快之下,当即扯起嗓子高声呼喊起来,声音之大,响彻整个献俘楼上下。 “杀刺客!莫要让刺客伤了圣人!”陈希烈见状也是不甘示弱,紧紧跟随着杨国忠之后,同样扯开喉咙大声叫嚷道。 而一直在李隆基身边伺候的高力士更是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大手连连挥动,拼命呼喊中调遣了大批训练有素的太监以及装备精良的金吾卫。 这些人行动如风,迅速集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将李隆基严密地护卫在了中间,确保他的安全万无一失。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一大群气势汹汹的金吾卫和大内侍卫宛如猛虎下山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和必杀的决心,风驰电掣般地向着身处混乱之中的熊虎中猛扑过去。 而熊虎中见未能砸死李隆基,一脸的遗憾和不甘。 …… …… 第430章 对朕最忠心的果然是裴徽 熊虎中虽然是一名勇猛无比的战将,但其武力再高强,面对眼前这天罗地网般密不透风的围剿之势,也终究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纵使他拼尽全力苦苦支撑,却依旧难以抵挡一众金吾卫和大内侍卫高手悍不畏死的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攻击。 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身负多处重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就此命丧黄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三声高呼几乎同时响起:“别杀死他!” 其中一声来自于李隆基,那阴恻恻、冷森森的嗓音仿佛是从幽冥地府深处传来,让人听后不禁毛骨悚然。 另一声则出自裴徽之口,他的呼喊声嘶力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之情。 而最后那声喊叫,则是由哥舒翰发出的,此刻他的脸色犹如变色龙一般迅速变换着颜色,时而铁青,时而惨白,显得极为难看且复杂万分。 吩咐让人不要杀死熊虎中之后,李隆基对旁边高力士喝问道:“适才究竟是谁,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拯救了朕这万金之躯?” 要知道,自从他登上皇位以来,历经无数风雨,多少载春秋已然悄然逝去。 然而,像今日这般惊心动魄的刺杀场面,他却已是许久未曾亲身经历过了。 刚才那一刻,他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如此浓烈,令他永生难忘。 高力士站在一旁,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一脸的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圣人,刚才情况万分危急,正是裴徽反应迅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前桌案扔了过来,这才及时救下了圣人啊!” 此时的杨贵妃,那张绝美的脸庞早已失去了血色,变得煞白无比,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余悸未消。 只见她轻轻地用玉手抚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娇声嗔怪起来:“哎呀,圣人呐,刚刚妾身可是真真切切地被吓破了胆呢!那恶贼如此凶狠,如果不是徽儿及时出手,妾身和圣人恐怕都要被他活生生地砸成一滩肉泥啦!” 听到这话,李隆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他不禁慨叹道:“朕果真有一双慧眼,能够识得像裴徽这样忠心耿耿之人。” “平日里,裴徽就对朕尽心尽力,今日更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忠诚。” “看来,在这危急关头,最值得信赖的人非裴徽莫属啊!” 说完这番话,李隆基转过头,温柔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杨贵妃,轻声安慰道:“爱妃莫怕,如今已然平安无事。” “想来也是因为平日爱妃对裴徽这孩子多有关照,所以他才会如此奋不顾身地救我们于危难之中吧。” 这时,只听见杨贵妃那娇柔婉转的声音再次传来:“圣人,这次徽儿立下如此大功,您可一定不能亏待了他呀,必须要给他重重的赏赐才行呢。” 李隆基连连点头,郑重其事地应道:“那是自然,爱妃所言极是。裴徽此番救驾有功,朕自当好好嘉奖一番,以彰其功。” 这些话语悠悠地飘入了杨国忠和陈希烈等一干人的耳朵里。 他们一个个羡慕得要死,而且很快就转化成了疯狂的嫉妒,他们的心像是被千万把小刀切割着。 与此同时,他们更是懊悔不已,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刚刚事发的时候。 因为就在那时,他们也被吓傻了,惊慌失措之下,以至于错失良机,没能像裴徽那样迅速地扔出物品救下圣人。 杨国忠心中充满了不甘,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裴徽一个人独占鳌头、风光无限。 只见他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计上心来,突然开口对圣人说道:“启奏圣人,此次行刺您的贼人熊虎中乃是哥舒翰手下的一名参将。” “而且,他是随着哥舒翰一同前来长安献俘的。” “依微臣之见,我们应当立刻采取行动,将哥舒翰以及所有已经进入长安城的河西将士一网打尽,尽数拿下!” 李隆基听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裴徽,朕命你即刻率领人马,将哥舒翰和所有河西将士全部拘捕起来,并要对他们严加审讯,务必查出幕后主谋!” 裴徽听到这个旨意,心中不由得大骂杨国忠阴险狡诈。 他很想站出来劝谏李隆基,但转念一想,此时的李隆基正处于盛怒之中,如果贸然进谏,不仅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有可能会抵消自己刚才的救驾之功。 无奈之下,裴徽只好强压下心头的不满,恭恭敬敬地领受了圣旨。 紧接着,只见裴徽面沉似水,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让不良人将哥舒翰以及跟随他一同来到长安城的所有河西边关将士们全部拿下。 这些河西边关的将士们,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百战精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但哥舒翰一声令下,所有人便束手就擒了。 与此同时,熊虎中此人勇猛异常,打起仗来犹如下山的猛虎,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然而,即使他如此英勇善战,终究难以抵挡数名金吾卫高手的围攻。 这些金吾卫高手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战术运用得当。 他们不惜付出重伤的代价,死死缠住熊虎中,逐渐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终于,熊虎中的体力渐渐不支,招式也变得有些迟缓。 而此时,金吾卫高手们看准时机,猛然发动致命一击,熊虎中避无可避,最终如那笼中之鸟一般被生擒活捉。 随后,李隆基下令将熊虎中也移交到裴徽手中,并责令不良府对其进行审讯,要求必须在短短三天之内查明此次事件背后的真正主谋。 由于裴徽反应迅速,果断采取措施封锁了献俘楼,使得有关这次突发事件的消息没有丝毫走漏风声。 接下来展开的对内奸的抓捕行动更是进展顺利,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在昨天晚上煽动吐蕃俘虏在献俘仪式上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大声喊冤的驿馆小吏,轻而易举地便被成功擒获。 …… …… 第431章 与哥舒翰的密谈 “启禀大帅!卑职已经彻夜未眠地对驿馆小吏展开了详尽的审讯,经过一番抽丝剥茧般的调查和盘问,最终可以确定这名小吏并非是安禄山那一伙人的奸细。” “这小吏是被安禄山手下之人暗中收买。” “据他交代,他仅仅只是将一些关键话语传递给了那些被俘获的吐蕃人,而作为回报,对方仅仅只给他区区五十两银子而已。” “根据这小吏所提供的线索,我们得知前来与他接触并收买他的乃是一名中年书生。” “随后,卑职让人通过小吏的口头描述成功绘制出了此名中年书生可能的样貌画像。” “目前,卑职已然精心部署并且安排了众多人手,正依据这幅来之不易的画像四处寻觅其踪迹。” 不良府内,裴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完葵娘条理清晰、详略得当的汇报后,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地蹙起,就仿佛是平静的湖面上突然被一阵狂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禁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即便是不良府这样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专业机构,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仅依靠他人的口述来描绘人物画像的水平仍然有限。 那些所谓的画作,往往也只能让人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与真实的人物样貌相比,难免还是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 想要在偌大的长安城内外寻觅到这位神秘的中年书生,即便是不良府当下所掌控的全部人力,再联合煊赫门、天羽帮以及朝天阁等各方势力的人员,其难度也丝毫不亚于在茫茫大海之中寻找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裴徽端坐在堂前,略一沉思,沉声问道:“那四个公然跳出来弹劾哥舒翰将军的官员,如今审讯情况怎样了?” 葵娘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大帅,经过详细调查,此四人皆为往昔收受安禄山大量财物之人,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足以致命甚至导致整个家族被灭门的重要把柄落在了安禄山手中。” “就在三日之前,他们各自宅邸的门房里突然出现了一封神秘的密信,信中以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作为威胁,勒令他们必须趁着献俘仪式这个时机,想方设法对哥舒翰将军进行弹劾。” 说到此处,葵娘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卑职已经派遣手下人马全力追查到底是何方神圣将这三封密信送到了他们的府上,然而截至目前为止,依旧未能寻得任何有用的线索和头绪。” 裴徽紧紧地皱起眉头,声音低沉而严肃地问道:“那么,现在那熊虎中的情况究竟如何?吐真水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作用吗?难道他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吗?” 站在一旁的葵娘脸上满是无奈和震惊之色,她叹息道:“卑职正想要向大帅您禀报此事。” “那熊虎中的意志力简直坚如钢铁,每当我们强行给他灌下吐真水之后,眼看着他就要承受不住药效,即将吐露真相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自残的极端手段!就像是壮士断腕那般决绝,以此来强烈地刺激自己,从而保持头脑的清醒。” 说到这里,葵娘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由于大帅您之前特别嘱咐过,一定要确保熊虎中的性命安全万无一失。” “因此,卑职实在是担心如果过度刺激他,可能会导致熊虎中直接选择自杀身亡。” “所以,卑职和其他人再也不敢强行给他灌下吐真水了。” 听到葵娘的这番话,裴徽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和赞赏之意。 轻声叹气道:“这熊虎中胆敢独自一人前去行刺圣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啊!其勇气和决心着实令人钦佩。”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吩咐道:“葵娘!你现在去把哥舒翰带来,本帅有重要之事需要当面询问于他。” 葵娘听闻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应了一声,便去不良府监牢中提人。 裴徽严格遵从李隆基的旨意行事,将哥舒翰等一众河西边关的将士们统统关进了不良府的大牢之中。 但裴徽却暗中嘱咐手下之人切不可肆意虐待这些俘虏。 不但每日都供应给他们各种好吃好喝,让他们能够饱食终日;而且还给他们安排了极为干净整洁、窗明几净的居所。 此外,更是严禁使用任何酷刑来折磨他们,甚至连一句恶言辱骂都不允许出口,可谓是给予了他们最大限度的尊重。 没过多久,葵娘便带着哥舒翰来了。 短短一夜之间,哥舒翰看上去竟比起在献俘楼上的时候足足苍老了十多岁有余。 那张原本坚毅而威严的面庞如今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深深的忧虑与无尽的无奈就如同细密的丝线一般相互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令人心生绝望之感。 裴徽凝视着眼前的哥舒翰,面色凝重地对着葵娘以及其他随从沉声说道:“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退出这间屋子,并且记住,没有本帅的许可,无论是谁,都绝对不许靠近这屋子方圆十丈以内!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葵娘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连忙恭恭敬敬地回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还不忘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哥舒将军,请这边入座。”裴徽面色沉静如水,那神情既没有丝毫的冷漠疏离,也不见过度的热情。 只见他微微抬手,向着座位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哥舒翰闻言,迈步向前走去。 他那疲惫无比的眼眸之中,此刻正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光芒,就好似那浩瀚深邃、无边无际的星空一般神秘莫测。 他缓缓地将视线投向裴徽,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开口说道:“此前在那献俘楼上,承蒙裴帅您的多方关照与庇佑,在下感激不尽!” 裴徽听闻此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而又坚定地回应道:“哥舒将军客气了,这都是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罢了。” 说罢,他微微昂首挺胸,显得格外坦然自若,接着提高声音继续说道:“身为不良帅,本帅有责任保护每一位大唐官员免受不白之冤。维护朝廷纲纪,确保公正公平,这本就是本帅的份内之事。” 哥舒翰见裴徽如此态度,便也不再过多客套寒暄,而是稳步走到座位前,安然坐下。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裴徽身上移开分毫。 那目光之中,似乎还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复杂情感,宛如一束能够穿透重重云雾的耀眼阳光,笔直地照射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裴徽,仿佛想要凭借这犀利的目光,一举洞穿对方的内心世界。 裴徽却是连一丝想要去揣摩哥舒翰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念头都没有升起,只见他直接了当、毫不拖泥带水地开口询问道:“哥舒将军,本帅心中清楚!这所有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那安禄山精心谋划出来的一场巨大阴谋罢了。” “而且,本帅早在哥舒将军您刚刚踏入长安城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圣人。” “要不是因为这些话,只怕哥舒将军您昨日在那献俘楼之上,就可能被正处于极度愤怒之中的圣人直接给斩首示众!” …… …… 第432章 熊虎中弑帝的原因 哥舒翰听到裴徽说出的这番话语之后,禁不住身体微微一震。 对于裴徽所说的这些话,哥舒翰内心深处是没有半点怀疑和质疑的。 毕竟今天在献俘楼上面,裴徽对于他们一行人可谓是百般维护。 而在将他们拘押到不良府的监牢里面以后,非但没有对他们动用任何严酷残忍的刑罚手段来进行拷问逼供,反而是用美酒佳肴还有干净的居住环境来好生招待着他们。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清晰明了地向他们展现出裴徽对待他们的真正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此时的哥舒翰,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肃穆,他那双眼睛充满了感激之情,深深的看着裴徽,然后十分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向着裴徽深深地施了一个礼,并语气诚恳、言辞真切地说道:“裴帅此番对我等河西将士的回护之恩,本将定会牢记在心,他日有机会定有回报!” 裴徽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哥舒翰,缓缓说道:“哥舒将军,本帅深知您此时此刻内心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呈现在圣人面前,更恨不得马上就能够回到那河西边关去。” “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查清这件事情,只有等到水落石出、真相完全大白之时,才有可能改变圣人的旨意啊。” 说到此处,裴徽顿了一顿,然后加重语气继续说道:“所以,希望哥舒将军能够将您所知道的一切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本帅!” 听到裴徽这番话后,哥舒翰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脑海里快速整理着自己要说的话语。 过了片刻之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略微低沉但却十分清晰的声音慢慢说道:“依凭裴帅您的聪明才智以及不良府一直以来的赫赫威名,想必不需要我这个粗人来啰嗦太多无关紧要的细节吧!” “哥舒将军可不是粗人。”看到哥舒翰这样说,裴徽再次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他这句话的认可,并向其做出一个手势,示意让他直接切入重点、简明扼要地讲述关键之处。 得到裴徽的回应后,哥舒翰又稍微思考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起来,只听他压低声音沉重地说道:“实不相瞒,本将与那安禄山多年前结下了死仇,彼此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如同水火般互不相容,简直就是势不两立啊!” “而且本将手下率领的河西大军更是当今大唐所有军队之中战斗力最为强悍的存在了。” “正因为如此,在安禄山起兵造反之前,安禄山便处心积虑想要设计陷害于本将。” “正是如此!”裴徽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他的目光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心中暗自思忖:“哥舒翰这位名震天下的将领果然早已经看透了这背后安禄山的阴谋。” 此时,只听哥舒翰继续说道:“想当年,王忠嗣大将军在长安城的大理寺监牢之中惨遭安禄山派人毒手刺杀身亡后,整个河西地区的诸位将士们无不是义愤填膺啊!他们都恨不得立刻找到安禄山这个罪魁祸首,以报这血海深仇!”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本将火急火燎地从河西赶来长安献俘之时,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突然传出了这样一则骇人听闻的流言蜚语——有人声称王忠嗣大将军其实并不是被安禄山杀害的,而是被当今圣上在暗地里秘密地处决掉了!” 听到这里,裴徽的瞳孔猛然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中不由得慨叹连连。 不过,尽管内心已是波涛翻滚,但他当着哥舒翰的面却并未显露出太多的惊诧之色,那张俊朗的面庞依旧沉静如水,宛如一面平静的湖泊,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哥舒翰一直在留意着裴徽的反应,当看到对方如此沉着冷静时,他的心中不禁对裴徽生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暗暗感叹道:此子虽然年纪轻轻,但已拥有了一种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沉稳气度,实在是难得啊! 但紧接着,他又心中一寒。 “裴徽如此反应,会不会是因为他对王忠嗣大将军是圣人害死的真相并不惊讶的缘故?” 见裴徽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哥舒翰却稍稍低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少顷,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又重重地叹了出来,开口说道:“熊虎中此人,乃是我河西边军之中声名远扬、威名赫赫的一员猛将!” “每临战阵之时,他就如同那下山之猛虎一般,气势如虹,勇往直前,毫无畏惧之心。” “真可谓是冲锋陷阵时当之无愧的不二之选呐!” “然而,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这熊虎中固然勇猛无比,但却有一个极其严重的弊病。” “他平素里为人处世,向来都是随心所欲,放纵不羁,就好似那脱缰的野马一般,之前王忠嗣大将军在的时候,还能够管住他,如今本将的话他有时候都不听,有些时候肆意妄为,令人头疼不已呀!” 裴徽一听哥舒翰突然间主动提起了熊虎中的名字,心中不由得猛地一颤。 他眉头微皱,眼神闪烁不定,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惊人的猜测渐渐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想到这里,裴徽忍不住也长长地叹息一声,喃喃说道:“照这么说来,难道熊虎中之所以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行刺圣人,就是因为他坚信是圣人害死了王忠嗣大将军,所以想要替王忠嗣大将军报仇雪恨不成?” 听到裴徽这番话,哥舒翰先是略微一愣,随即便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看着裴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似乎对裴徽能够如此迅速地洞悉其中的关键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毕竟,以裴徽的聪明才智,能猜到这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 …… 第433章 严庄的密报 哥舒翰轻轻地点了下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就像是一座古老的山岳在微风中微微颤动。 紧接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伴随着这悠长的气息,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传出。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着一种浓浓的担忧与感慨:“熊虎中乃是王忠嗣大将军的义子啊。”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说道:“熊虎中此子身世可怜,本是一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孤儿。若不是有幸得到王忠嗣大将军的悉心照料和抚养,恐怕难以存活于世,更别提能长大成人了。” 说到这里,哥舒翰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正因如此,对于熊虎中来说,王忠嗣大将军不仅仅是义父那么简单,更是如同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再生父母一般,这份恩情比山还高,比海还深呐。” 听到此处,一直静静聆听的裴徽不禁轻声呢喃起来:“原来如此……” 他原本舒展的双眉突然间紧紧收拢,就像两团乌云迅速聚拢在一起,形成两道深深的褶皱,恰似两座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散发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严气势。 只见裴徽缓缓地摇晃着脑袋,那动作轻缓却又显得有些沉重,仿佛想要把脑海中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统统摇落掉,好让自己能够重新理清头绪。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裴徽轻微的摇头声在空气中回荡。 终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裴徽神色凝重地长长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哥舒将军,您暂且率领部下在不良府歇息安顿一段时间吧!” “请放心,本帅一定会想尽办法确保你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哥舒翰听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回应,但并没有说出感谢之类的话语。 但裴徽此次回护之恩,他自然会牢记在心。 随后,他毅然转过身去,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三丈外早有不良人等候多时,见哥舒翰出来,便恭敬地上前引路,带领他前往监牢所在之处。 而自始至终,哥舒翰心中都未曾产生过一丝一毫越狱潜逃的念头。 待葵娘进来之后,裴徽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立刻给严庄传去一封密信,务必要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他。” “以本帅对严庄的了解,他肯定清楚安禄山此次究竟派遣了何人前来执行这项任务……” 然而,就在裴徽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就好似暴风骤雨一般,由远及近,迅速逼近房间。 紧接着,一名不良人密探如同疾风一般冲入屋内,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裴徽禀报:“启禀大帅,刚刚收到来自范阳的顶级密件!此密件的开启权限仅限于大帅您和葵娘将军二人。” 裴徽听闻这个消息,双眸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耀眼的星辰,熠熠生辉。 他的神情变得极为急切,连忙高声喊道:“快快快,速速将密件呈上来!” 站在一旁的葵娘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她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伸手从那名不良人密探的手中稳稳地接过密信。 葵娘先是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番密信的封口处,确定没有任何被拆分过的蛛丝马迹之后,这才微微点头,挥手示意那名不良人密探先行退下。 “大帅,请您暂且稍作等待,卑职马上就能将这份暗文给翻译出来了。”只见葵娘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话音未落,她便如同一只身姿矫健、动作敏捷的猎豹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撕开了手中的密信。 与此同时,她又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巧玲珑的牛皮册子,翻开之后,仔细地对照着上面的符号和文字,开始全神贯注地翻译起那份看起来犹如天书一般晦涩难懂的暗文来。 需知,为了确保这些密信不会出现丝毫差池,更不能让其不慎落入安禄山那帮阴险狡诈的贼子手中,从而泄露重要机密,不良府中的一部分极为关键的情报信息皆是采用暗文的形式来进行书写记录的。 而严庄与葵娘之间所使用的这种单线暗文,则更像是一道充满神秘感且牢不可破的密码锁,拥有一整套完全独立且复杂难解的密文翻译体系。 只有他们二人和裴徽知晓其中的奥秘所在,也正因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情报传递的安全性和保密性。 一刻钟之后,葵娘拿出翻译好的机密情报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裴徽面前,双手将密文高高举起,毕恭毕敬地呈递给裴徽。 裴徽此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信手接过机密情报,逐字逐句地细细阅读起来。 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阴霾。 突然,裴徽冷哼一声,那声音冰冷彻骨,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只听他咬牙切齿地道:“原来负责离间哥舒翰与圣人的幕后黑手,竟是安禄山麾下那位号称顶级幕僚的张通儒!” 紧接着,裴徽继续念道:“据严庄所言,这张通儒心机深沉、城府极深,行事谨慎缜密,更是精于谋略之道。” “张通儒一直怀疑范阳有不少不良人的暗探和暗子,所以离开范阳之时,特意精心布置,制造出自己仍留在范阳的种种假象。” “就连严庄这般精明之人,竟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数日之前方才惊觉张通儒早已不在范阳。” “由此可见,此人手段之高明,实在令人警惕!” 说到此处,裴徽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之色:“更可怕的是,张通儒此番潜入长安城,居然没有动用狼鹰卫的一兵一卒。” “要知道,狼鹰卫乃是安禄山手下最为精锐的情报力量。他如此行事,恰似狡兔三窟,让我们防不胜防啊!如此一来,严庄那边在长安城苦心经营的后手恐怕也难以成为我们破敌的有力助力了。” 叹了口气后,裴徽又缓声道:“不过,好在严庄的这封密信及时送达,犹如在这片黑暗之中点亮的一盏明灯,为我们揭示了诸多关键之事。” “不仅如此,信中甚至还附上了张通儒的画像。” “观此画像,张通儒的容貌栩栩如生,仿若跃然纸上,让人一眼便能认出。” 话音未落,裴徽已然将密信和张通儒的画像珍而重之地交到了一旁的葵娘手中,并叮嘱她立刻行事。 …… …… 第434章 人口急剧增加的长安城 葵娘听到这话后,连忙躬身施礼,郑重其事地道:“大帅!卑职这就马上去安排人手,按照这幅画像仔细寻找张通儒的下落。” 裴徽微微点了点头,他那张原本严肃的面容此刻显得更加凝重深沉,缓缓开口说道:“你要记住,这张通儒为人向来谨慎小心,做事更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而且如今朝堂之上,说不定还隐藏着那些为安禄山卖命的奸佞小人。” “所以,哪怕是咱们不良府的人马,也绝对不可以大张旗鼓地派遣官面上的人员前去搜查。” “不然的话,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极有可能会惊动那条狡猾至极的狐狸,让他趁机溜走。”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张通儒逃脱追捕后的情景,接着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封锁整座长安城。”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那张通儒便能够像飞鸟一般迅速逃离此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完裴徽这番话,葵娘赶忙再次行礼,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然而,她的眉头却依旧紧紧皱起,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忧虑之色,迟疑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帅!卑职担心那张通儒早就已经逃出了长安城,甚至有可能已经回到了范阳老巢。若是真这样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此时此刻,张通儒离开长安城的可能性很小!”只见裴徽一脸笃定,自信满满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来:“原因无他,只因张通儒肩负的使命仍未达成,那哥舒翰至今都还没有被圣人定罪问罚。” 接着,他又补充说道:“而且据严庄在密信之中所提及,这张通儒向来心高气傲,自以为是,如此狂妄自大之人,如果未能圆满完成预先设定好的任务,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选择离开呢?” 随后,裴徽目光凌厉地看向葵娘,郑重其事地下达命令:“立刻传本帅指令给王准、杨暄还有李屿三人,让他们调动各自帮派中的所有成员以及那些隐藏在外围的势力,布下一张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的严密搜索大网,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探寻张通儒的行踪下落。” 听到这话,葵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应道:“卑职遵命!定当不辱使命,全力执行大帅的吩咐。” 说罢,她转身便迅速离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 …… 长安城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闪耀着无尽光芒,稳稳当当地镶嵌在大唐这片广袤土地的心脏部位。 此地作为政治、经济、文化、宗教以及权力的交汇核心,向来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在。 它本已坐拥将近二百万的庞大规模人口,但如今局势突变,安禄山意欲起兵谋反的传闻不胫而走。 因此,在过去的大半年时光里,来自各地稍具实力的世家大族、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以及数不胜数的平民百姓,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为了逃避即将燃起的战乱烽火,争先恐后地涌入长安城,试图在这里寻得一处能够遮风避雨、安身立命之地。 根据户部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长安的人口数量在短短八九个月的时间内发生了惊人变化。 就在年初之时,这座城市还仅有一百七十万人左右,可时至如今,却已然飙升至一百九十二万人之多! 新增人口竟然多达二十余万人! 如此规模浩大的人口洪流汹涌而至,对长安城原有的平静与秩序多少是有一些影响的。 随着大量人口的疯狂涌入,长安城内地皮房屋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一路高歌猛进。 那些原本生活在长安城中的贫苦百姓们,仿佛突然间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垂青眷顾。 他们纷纷将自家那破旧不堪、狭窄局促的小宅第毫不犹豫地抛售出去。 刹那间,这些昔日一贫如洗之人转眼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小有资产的殷实之家。 紧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的金银财宝,马不停蹄地奔向那更为荒僻的角落,去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栖息之地。 有的人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盘下一间小店面,风风火火地做起了生意来。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财大气粗的富豪权贵们,在买下贫民百姓那些破旧不堪的房屋后,二话不说就将这些摇摇欲坠的破烂房子夷为平地。 随后,他们大兴土木,耗费巨资重新建造起一座座气势恢宏、美轮美奂的豪华府邸。 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长安城中的一些贫民窟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那些头脑灵活、目光敏锐的行商们,就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瞬间捕捉到了这些地方所蕴藏着的无限商机。 于是乎,各种各样的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在这片曾经的贫民窟上拔地而起,一家挨着一家,一家连着一家。 渐渐地,这些商铺在原本破败不堪的贫民窟中逐渐扩散开来,星罗棋布地点缀其中。 不知不觉间,在长安城的版图上,一片片热闹非凡的商业聚居区也随之崛起。 一时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不繁荣昌盛! 不过,要说这长安城最繁华、最热闹的街道,那还得数大唐朝廷百官居住的朱雀大道。 这条宽阔笔直的大道两旁,林立着众多达官贵人的宅邸,彰显出无尽的尊贵与威严。 而且,大唐官府对于商人以及小贩们在朱雀大道上开设店铺、摆设摊位并没有过多的限制和约束。 正因为如此,这里的繁华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位于朱雀大道且最靠近皇城所在的不良府宅子附近同样有很多的店铺、摊贩。 此时此刻,在朱雀大道东边,几个小贩正围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的目光犹如狡黠的狐狸一般,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时不时地朝着对面府邸的大门以及右手边的巷子口瞟去。 …… …… 第435章 神秘乞丐 那座府邸的大门巍峨耸立,上方高悬着“不良府”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金色的字漆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向世人彰显着这座府邸所蕴含的神秘力量与无上威严。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跛脚乞丐从东边的街道上缓缓走来。 他身形佝偻,脚步蹒跚,一瘸一拐的样子就像是狂风中的一支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被吹灭。 这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布满了污垢,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容。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乞丐沿着街道一路讨要过来,遇到行人便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一些祈求施舍的话语。 有的人会随手扔下几枚铜钱,而更多的人则对他视而不见,匆匆走过。 就这样,乞丐历经艰辛,终于来到了不良府的门口。 到了这里,乞丐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走去。最终,他在不良府斜对面的一家茶馆子门前立定。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手中那个残破不堪、满是缺口的瓷碗放在身前,然后静静地坐在地上,开始等待过往行人的施舍。 此刻的他,宛如一个孤独的舞者,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演绎着属于自己的凄凉故事。 乞丐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喊着:“行行好啊,给点吃的吧……” 一边不停地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人物。 他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坚定,让人不禁好奇他究竟在寻觅何物。 茶馆门口,阳光斜照下来,洒下一片金黄。 这时,一名小厮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满脸怒容,活脱脱就像一只被激怒的恶犬。 只见他指着不远处的乞丐,扯开嗓子就是一顿怒骂:“臭要饭的!赶快给我滚远点!别弄脏了我们店门前这块地儿!” 然而,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责骂,那乞丐却仿若未闻,依旧沉默不语,宛如一只温顺的羔羊。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茶馆子,随后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乞丐微微眯起眼睛,用极为隐晦的目光暗自打量着街对面的不良府。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拿着一双破旧的筷子,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面前那个满是裂痕的破瓷碗,嘴里还哼唱着一首听起来十分怪异的歌曲。 那歌声悠悠扬扬,似乎在向这个冷漠的世界诉说着他所经历过的种种不幸和苦难。 小厮见此情形,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简直就像是踩到了狗屎一般晦气。 他气呼呼地跺了跺脚,然后如躲避瘟疫似的转身钻进茶馆里。 没一会儿功夫,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手里多了半个已经干硬得不成样子的馒头。 小厮随手将那半个馒头往乞丐身前的地上一扔,就跟扔垃圾似的,同时不耐烦地大声呵斥道:“拿上这点吃的赶紧走人!别再这儿碍眼啦!” 可那乞丐却丝毫不见慌乱,动作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只见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犹如一个经验丰富且举止优雅的拾荒者那般,轻轻地把地上的半个馒头捡了起来。 接着,他抬起头来,对着小厮挤出了一个谄媚至极的笑容,并连连点头哈腰,表示感谢之意。 最后,乞丐才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迈着缓慢而又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着前方走去,逐渐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就在这名乞丐突然现身于街头巷尾的刹那间,对面货摊之上正忙碌着整理货物的一名小贩,其敏锐的眼角余光仿佛安装了一部精准无比的雷达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地锁住了乞丐的身影。 而且小贩的目光极为隐晦的紧紧跟随着乞丐缓慢移动的步伐。 许久之后,眼见那名乞丐逐渐远去,身影即将消失在熙攘人群之中时,小贩方才缓缓收回隐晦的目光。 此时此刻,小贩的面庞上流露出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神情,就好似正在与身旁之人悠闲地闲聊家常那般轻松自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一瞬,原本松弛的氛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只见他微微俯下身去,将嘴巴凑近身前那位正在货摊上挑挑拣拣的客人耳畔,并刻意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截至今日为止,算上刚刚离去的这位,已经先后有整整七位乞丐从咱们这附近鱼贯而过了!” “一直以来,朱雀街上虽然也有乞丐,但是哪曾像今天这般多的乞丐出没其间?” “特别是咱们这不良府门口一带区域,以往那简直就是乞丐们望而却步之地,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胆大包天之徒胆敢前来游荡,也都如同凤毛麟角般稀罕少见呐!” 说到此处,小贩稍稍停顿片刻,似乎在观察客人的反应。 紧接着,他继续压低嗓音补充道:“不过嘛……经过卑职这段时间的仔细观察和留意,倒是未曾发现这些乞丐之间存在任何明显的同伙迹象。” “您看,要不要派人悄悄跟上去探查一番,也好弄清楚他们究竟为何会频繁出现在此地?” 未等小贩把话说完,那名客人已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只见客人一脸鄙夷之色,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回应道:“哼!亏你还在这里疑神疑鬼的,难道你不知道吗?现如今整个长安城的乞丐早已被煊赫门、天羽帮以及朝天阁这三大势力巨头给暗中掌控住了!” 说到这里,这名客人微微一顿,稍作停顿后才接着说道:“我已经派遣人手分别前往煊赫门、天羽帮以及朝天阁等地进行查探问询。” “据反馈回来的消息称,近段时间以来,这一带所有的乞丐们绝对不敢轻易在这片区域露面活动。” 说到此处,客人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扫向众人,继续分析道:“而且,就在方才,那个乞丐的一举一动可全都落在我的眼里。” “别看他身形佝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样子好像弱不禁风,实则不然!当他迈步前行的时候,步伐稳健得宛如泰山一般巍峨耸立,下盘更是坚实稳如磐石。” “再瞧瞧他那张脸,虽说看上去满是污垢与尘土,显得肮脏无比,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其眼神之中时不时地会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这样的神情哪里像是一个寻常的乞丐所该有的?” 最后,客人低声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所以,你们这个小组立刻行动起来,立刻紧紧地咬住刚才那名乞丐不放,或许能够查出什么线索出来。” 站在一旁的小贩听到这话,心头微微一惊。 但他表面上仍保持镇定,只是压低声音轻声应了一句,表示立刻领命行动。 紧接着,只见他迅速转过身去,开始佯装忙碌地整理起自己板车上摆放的各式各样货物。 与此同时,趁着旁人不注意的间隙,他悄悄地将手伸向板车侧面,并朝着斜对面的方向快速而又隐蔽地连续比划了好几个手势。 没过多久,位于斜对面的一名肤色黝黑的货郎心领神会。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挑起担子上的两大箱沉重货品,然后迈开大步,健步如飞,仿佛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朝着那名乞丐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个做出手势的摊贩正站在街道一角,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自己所负责的那片区域。 那名客人同样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像警惕的猎手,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始终保持高度警觉,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在确定四周再无他人如幽灵般尾随着那位货郎后,摊贩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摊贩突然再次抬起手来,这次打出的手势与之前略有不同。 刹那间,只见距离他右手大约三十多米远的一条狭窄巷子里,一道身影闪现而出。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书生装扮的青年。 这名书生大步来到街道之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黑脸货郎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 …… 第436章 比拼演技 就这样,摊贩和书生打扮的青年,就像是来自黑暗中的幽灵,悄然无声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那名乞丐身后。 远远望去,那名货郎的皮肤犹如黑炭一般黝黑而且粗糙无比,仿佛历经了无数风雨的洗礼。 他身上穿着一件这年头普通老百姓经常穿着的粗布短褂,虽然样式朴素,但却干净整洁。 此刻,货郎肩上挑着两只装满货物的木箱,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沉稳有力。 他的身形微微向前弓着,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负重前行的生活方式。 从背影看去,他与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众多货郎毫无二致,完美地融入其中,让人难以察觉出丝毫异样之处。 而那位书生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衣袂飘飘,手中轻摇一把折扇,扇面上绘有山水墨画,更添几分文雅之气。 他步履轻盈,身姿挺拔,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这副风度翩翩、儒雅非凡的模样,可不就是人们心目中典型的书生形象嘛! 不错,这二人正是来自大唐不良府的金牌探子。 对于他们而言,这般装扮成各种不同身份,并且能够装得惟妙惟肖,可谓是最为基本的职业技能之一了。 他们的演技已然达到了出神入化之境,比起后世那些徒有其表的所谓“小鲜肉”们,实在是不知高明多少倍啊! 再看被这两位不良府金牌探子所跟踪的那名乞丐,相较之下,他的演技可就要逊色许多。 顶多也就只能算得上是后世的二流演员水平。 这名乞丐一开始的时候,倒是还能佯装出一副沿路乞讨的可怜相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故意跛着一只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速度极其缓慢。 特别是每当他停下来向路人行乞之时,总会借机偷偷地左顾右盼一番。 然而,他自以为这些小动作做得足够隐蔽,但实际上只要稍加留意,便不难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 特别是根本逃不过两名不良府金牌探子的敏锐洞察。 他们犹如拥有火眼金睛一般,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这名乞丐每次停留乞讨时,总会不自觉地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不良府的方向。 而且,按照这名乞丐缓慢前行的速度来计算,从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开始,一直到完全无法眺望到不良府门口为止,至少需要整整半个时辰之久。 而每当这名乞丐离去之后,很快就会有另外一名乞丐如同接力赛中的选手一般,再次从不良府门前的街道上走过。 就这样,通过这种接力式的交替方式,他们成功地确保了在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始终有人能够紧紧地盯着不良府,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随时随地掌握不良府内的一举一动。 更为严密的是,一旦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员从不良府中走出来,这些负责监视的乞丐们便会立即将消息上报给上级。 上面接到情报后,自然也会毫不迟疑地迅速安排其他人员对这些可疑对象展开跟踪或者深入调查。 至于想要在不良府对面的房屋中直接监视不良府的大门,那无疑是一种异想天开、近乎痴人说梦的想法。 原因无他,只因为不良府周边的所有住户,早已被不良府牢牢掌控。 此时,只见两名不良人探子犹如饥饿已久的恶狼一般,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前方的目标,心中的期待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愈发炽热。 他们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绝不能有丝毫闪失,因此哪怕前方的乞丐时不时地减缓脚步甚至停下来行乞,他们也绝对不会随之停下或者放慢自己的步伐。 就像此时,那个乞丐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开始向过往行人伸出脏兮兮的手讨要钱财。 位于前方伪装成货郎的不良人探子见状,却仿若未觉,依旧按照平常的节奏稳步向前走去。 待到前方出现一条人流如织、喧闹异常的街道时,这货郎便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然后熟练地将肩上挑着的担子卸下,摆出一副正在叫卖货物的模样,看似漫不经心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实则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乞丐再次启程。 与此同时,跟在更后方的那位书生打扮的不良人探子,则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精准地把控着自己与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和行进速度。 既不会跟得太紧引起怀疑,又能确保始终没有让目标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当那乞丐终于慢悠悠地从货郎所停留的街边走过之后,这位货郎并没有立即站起身来继续追踪,反而是耐心地等到身后装扮成书生的同伴也从这条街经过之后,方才像是一个飘忽不定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就这样,通过这种默契十足且天衣无缝的配合,两名不良人探子顺利地完成了彼此间位置的交替轮换。 如此一来,不仅有效地避免了因为长时间出现在同一区域而可能引发的“熟脸效应”,更是大大降低了被目标察觉的风险,使得整个追踪行动得以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下去。 就在即将行至一处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口时,那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不知为何,毫无征兆地骤然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只见他缓缓转过身子,那张脏兮兮的面庞之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傻乎乎的神情,令人感到十分怪异。 而此刻,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却突然变得锐利无比,恰似鹰隼捕食之时那般,以惊人的速度扫过了自己身后那些处于其视线范围内的数名行人的面容。 在这群匆匆而过的行人当中,身着青衫、手摇折扇的书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与那乞丐之间相隔约莫十余步的距离。 然而,面对乞丐这突如其来且充满窥探意味的举动,这位书生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没有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之色。 相反,他的脸颊上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厌恶之情,就好似他真真切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路过此地的行人罢了。 紧接着,只见那书生朝着一旁挪动了几步,巧妙地避开了乞丐那犀利的目光。 而后,他便又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 …… 第437章 警惕的灰衣乞丐 那灰衣乞丐在对周围众人一番仔细打量之后,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踪迹。 所以,他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乞讨而来的馒头,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毫无来由地从他的手掌之中脱落而下,“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之上。 见此情形,那乞丐赶忙蹲下身去,做出一副急于捡拾掉落馒头的狼狈模样。 可实际上,就在他弯腰下蹲的瞬间,他的双眼却如闪电般向着道路两旁的商铺以及一些能够供人藏匿身影的角落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待确认并无异样之后,他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将那沾满灰尘的馒头拾起,胡乱拍了拍上面的灰土,然后再度站起身来,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继续一步一拐地向前走去。 就在那乞丐刚刚先是转过身去,紧接着又蹲下身来,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动静的时候,还要靠后的那个货郎,自始至终都未曾把自己的目光投注到乞丐身上哪怕半分。 只见这货郎第一时间进了一家商铺,然后通过窗户往外看去。 他的双眼如同雷达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来回扫视着。 要知道,根据裴徽亲自带人精心钻研并且制定出来的《大唐不良府跟踪细则》第三百五十三条明确规定:一旦被跟踪的目标突然回过头来,开始审视其身后路过的行人时,那么被跟踪目标往往还会另有一名同伴潜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与其相互呼应、协同合作。 而这名隐藏在暗地里的搭档,就好似潜伏在漆黑夜晚之中的猎豹一样,只要一察觉到被跟踪的对象骤然停下脚步并且转过身来,便会像闪电一般迅速地观察乞丐身后那些路人们的反应,仔仔细细地审视究竟有没有哪一个路人表现出了异常的举动。 当然,这些负责观察路人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其实也无异于行走在锋利无比的刀尖上面,稍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就很有可能会让自己彻底暴露无遗。 所以说,刚才一直尾随着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位书生,便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悄悄地寻找起那个在暗中配合以及掩护乞丐的神秘人物。 那书生的目光犹如闪电一般犀利,仅仅只是一瞬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街道东侧那个不起眼的茶摊子上有一名行为举止颇为怪异的客人。 就在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这茶客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神突然变得如同火炬般炽热,紧紧地锁定在了乞丐身后十步至三十五步之间的那片区域。 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够穿透每一个路过此处的行人,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书生注意到这名茶客后,其眼眸的深处迅速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凛冽寒光,宛如在寒冬腊月里冰冷刺骨的利刃。 然而,这道寒光转瞬即逝,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紧接着,书生态度自然且从容不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转过头去,并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商铺,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此刻,书生的内心早已激动万分,就像那波涛汹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样无法平静下来。 因为从目前所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个看似普通的乞丐竟然有人在暗中默默守护并相互配合,由此可以推断出,这名乞丐必定是对方阵营当中极为关键和重要的秘密探子。 而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说不定就能成功找出自家大帅一直苦苦寻觅之人! 想到这里,书生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隐藏在这背后的巨大谜团。 此次任务乃是由不良帅裴徽亲自下达! 这一指令的重要程度简直难以言喻。 不良府上下谁都明白,只要能够探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等待着他们的将不仅仅是职位的擢升和丰厚的财物奖赏,更有可能是从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的机遇。 正因如此,整个不良府内的全体不良人全都心弦紧绷,尤其是那些负责搜集情报的探子们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刻的他们,仿佛化身为即将踏上征程的英勇战士,心中燃烧着熊熊斗志,士气之高直破云霄。 然而,与此同时,如果在已经掌握了确切线索的情况下,因为自身工作上的疏忽大意而导致事情出现差错,那么按照不良府所制定的相关惩处条例,这些失职之人必然要承受极为严重的责罚。 那种后果,寻常不良人根本无法承受。 所以,此时此刻不良府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位高权重者还是身份低微的小卒,没有谁敢对这项任务掉以轻心或者存有半分懈怠之心。 大家皆是全神贯注、竭尽全力地投入其中,只为能够不辱使命,圆满顺利地完成这次艰巨而又重赏重罚的任务。 如今自献俘仪式落下帷幕起,时光已然匆匆流逝了漫长的四天。 这短暂的四天,于长安城其他人而言,宛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但对于不良府来说,却是一段充满紧张与忙碌的日子。 在这期间,不良府每天都会派出多达上千名训练有素的探子,他们就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长安城内以及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探子们不辞辛劳地搜集各种情报,所获取到的信息堆积得如同高山峻岭一般,令人瞠目结舌;同时,他们还对无数可疑人员展开紧密追踪,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然而,尽管如此大费周章,迄今为止,不良府仍然未能收获到任何具有实质性价值的重要消息。 而原本被裴徽寄予殷切期望的煊赫门、飞羽帮以及朝天阁等组织,倒是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敏锐洞察力,仿佛一群嗅觉灵敏至极的猎犬。 他们凭借自身独特的手段和渠道,成功地嗅探出许多来自各个势力暗中潜伏的探子,并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众多敌对势力的暗探巢穴彻底剿灭。 可即便局势发展至此,那位令众人忧心忡忡的安禄山的顶级幕僚——张通儒,却仍旧如同一块沉入茫茫大海深处的巨石,始终没有露出半点踪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 第438章 不良人探子的快速装扮术 此时,在长安城繁华喧闹的大街之上,那名看似普通的灰衣乞丐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时而停下脚步,时而又继续前行。 他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宛如一盏在狂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但就是这样一名不起眼的乞丐,每当他借着乞讨的机会稍作停留时,便会瞬间化身为一只矫健敏捷的猎豹,争分夺秒地扫视着自己身后以及四周的风吹草动。 很明显,这名乞丐的表演技巧虽略显生硬拙劣,但他内心却犹如一只狡猾多端的野兔,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谨慎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灰衣乞丐再一次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宅子门前。 只见他卑躬屈膝,不停地向宅子里的人点头哈腰,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正在竭尽全力地乞讨着。 与此同时,那位装扮成货郎的不良人探子正处在追踪队伍的第一梯队。 他就像影子一样紧紧地跟随着乞丐,不敢有丝毫松懈。 其实,这位乞丐可能早就有所察觉了,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个货郎出现在附近。 但是,当货郎发现乞丐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脸上立刻流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狠狠地瞪了货郎一眼后便迅速扭过头去,头也不回地继续大踏步往前走。 然而,即便货郎已经从乞丐身边走过去了,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仿佛那乞丐的目光如同尖锐的芒刺一般扎在背上,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根据《大唐不良府跟踪细则》里的第一百三十三条明确规定,如果被跟踪对象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那么此刻要么赶紧转换身份重新现身,要么就得果断选择藏匿起来,绝对不能再暴露行踪了。” 货郎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着应对之策,一边毫不迟疑地向左一拐,缓缓走进了旁边的一条狭窄巷子里。 乞丐目睹了货郎走进巷口的身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来一些。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看来真的是我太多心、太疑神疑鬼啦!也许人家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呢……” 想到这里,乞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后再次开始挨家挨户地乞讨起来。 很快,灰衣乞丐来到了一座一看就是官宦之家的府邸前。 这一次,灰衣乞丐竟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固执己见、执拗地非要讨到些什么东西不可。 当他遭受了那座宅邸门房疾风骤雨般的厉声呵斥后,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一连串难听的话语,骂骂咧咧得就好似一条落魄的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继续朝着前方蹒跚而去。 与此同时,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一进入巷子,他整个人瞬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动作敏捷得宛如一头正在追捕猎物的猎豹。 只见他迅速放下肩头的担子,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精准无误地打开了位于担子左侧的那个木箱。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一个精巧的机关被他轻轻按下,刹那间,整个木箱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缓缓开启,仿佛打开了一个隐匿于世间、装满了无数神秘宝藏的宝盒。 仔细一看,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木箱实则暗藏玄机——它居然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的货物。 而下层呢,则是一个隐蔽的抽屉。 拉开抽屉,可以看到里面放置着一些能够帮助货郎在关键时刻迅速改变自身身份的神秘衣料以及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货郎从抽屉里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一个约有大拇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瓶。 他对待这个瓶子的态度简直比对待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视,仿佛手中所握着的并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瓶,而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随着他轻轻地拔掉瓶塞,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随后,他极其谨慎地从中倾倒出了一点点犹如翡翠般碧绿莹润的液体,并将其稳稳地接在了掌心之中。 接着,他用双手轻柔地来回揉搓着那些液体,使其均匀地覆盖在手心上。 下一秒钟,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就在他将这些液体涂抹到自己那张原本如煤炭一般漆黑黝亮的面庞之上时,奇迹就此发生了! 只见那黑色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渐渐地褪去了暗沉之色,转而变得越来越白皙细腻,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来。 然后,他猛地捏住下巴上那犹如杂草一般胡乱黏贴的络腮胡子,毫不犹豫且毫不留情地一把撕扯而下。 随着这一动作,原本那个满脸沧桑、尽显疲态的中年男子形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面容清秀、朝气蓬勃的二十出头青年。 此刻的他,恰似清晨穿透云层洒下大地的第一缕阳光,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朝气与活力。 而接下来的一连串举动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脱下那件破旧不堪的灰色短褂,紧接着,从第二层的抽屉里面拿出一件深色的精致袍子,利落地穿在了身上。 与此同时,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也悄然挂上了腰间,那玉佩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看起来价值不菲。 做完这些后,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面小巧玲珑的玻璃镜子以及一把做工精细的梳子。 随后,他便对着镜子开始熟练地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那动作行云流水,娴熟无比。 没过多久,他便成功地变换了发型,使得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就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这个刚才还是穷困潦倒、毫不起眼的小货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看起来身价不菲、气质非凡的商人模样。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小心翼翼地将刚刚换下的衣物等杂物统统塞进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丢下肩上挑着的担子以及地上摆放着的两个箱子,脚下生风似的朝着巷子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跑出巷子之后,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狡兔一般迅速拐弯,灵活地绕进了另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巷子。 他一路狂奔,脚下生风,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直到一口气冲到这条巷子的尽头,方才如释重负地停下脚步。 此刻,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如同战鼓擂动。 他一边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心跳和紊乱的气息,一边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朝着巷外窥探而去。 就在这时,他恰好瞥见那名乞丐正拖着看似疲惫的身躯,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绕行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乞丐之前走过的路线之上。 …… …… 第439章 乞丐的神秘目的地 改扮成行商的不良人探子悄悄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其变得平稳而深沉,宛如一头正在潜伏狩猎的机敏猎豹。 紧接着,他挺直腰板,昂首阔步地从巷口闪身而出,动作轻盈流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眨眼之间,他便如同鬼魅一般紧紧跟随在那名乞丐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却又显得毫不张扬,让人难以察觉他的真实意图。 另一边,另一名装扮成书生的不良人探子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矫捷的兔子般瞬间闪进了路边一家热闹的成衣店内。 不一会儿工夫,当他再次现身时,已经完成了一次令人惊叹的华丽变身。 原本青色的文衫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色的仆从服饰。 此时的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仆从的谦卑,与先前那个文弱书生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上穿的这件极其普通的蓝色粗布麻衣,衣摆处甚至还带着些许磨损的痕迹,仿佛这件衣裳已经陪伴他经历过无数次风风雨雨。 下身则穿着一条颜色灰暗的长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沾满尘土的脚踝。 他的头发随意地束起,用一根简陋的木簪固定住,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部分额头。 由于长期在外奔波,风吹日晒,他的皮肤显得有些暗沉,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光泽。 总之,他看起来和那些仆从没有什么两样。 就这样,他顺利地融入到了街头熙攘的人群之中,继续跟踪那名灰衣乞丐。 要知道,每一个能够成为一线不良人探子的家伙,无不是经过了千锤百炼,饱尝艰辛才练就了这身跟踪与反跟踪的绝技。 他们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看似简单却又暗藏玄机的乔装打扮。 如此仓促之下难免会显得有些粗糙,倘若碰上熟人并且保持较近的距离,那么被识破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 不过嘛,此时此刻这位探子正身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大街之上,而他所跟踪的对象也是个完全陌生之人,双方之间更是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必担心会被跟踪目标认出是之前的书生。 毕竟对于大多数正常行走于街头的人们来说,当他们远远地观察着一个陌生人的时候,通常并不会把过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五官长相上面。 反而更倾向于留意其身高体态、身上的衣着装扮、头上戴着的帽子、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走路时的姿态等等。 所以说,只要能够有针对性地快速对这些方面做出相应的改变,特别是针对那些比较突出显眼的特征加以调整修饰,那就无异于给这个人换上了一副崭新的面孔一般,让人很难再通过原来的印象将其辨认出来。 就这样,那两名不良人金牌探子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交替跟踪着前方的乞丐。 他们一路紧随其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始终没有让目标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一路上,乞丐步伐匆匆,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然而,当他们穿过三条繁华喧闹的街道后,情况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只见那名乞丐突然间像是失去了方向感的无头苍蝇,开始毫无规律地频繁改变行进路线。 凭借着多年的追踪经验,这两位身经百战的不良人金牌探子立刻意识到,这种异常行为绝非因为乞丐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乞丐即将到达其最终的目的地,或者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谨慎,亦或是受到了其上级严格的指示,通过这种方式来躲避可能的跟踪者。 尽管这一连串的转向使得两名探子在乞丐面前不慎暴露了至少两次,但好在并未引起对方过多的注意。 可是,如果继续这样跟下去,那么引起乞丐警觉并对他们产生怀疑的风险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集市。 此处可谓是人潮涌动,热闹程度超乎想象。 尤其是今天恰好赶上了赶集的大好日子,来自四面八方的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仿佛过江之鲫一般络绎不绝。 假扮成仆从模样的不良人探子,沿着乞丐前行的方向加快速度,提前进入了热闹非凡的集市之中。 他来到集市的一处十字路口时,只见这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瓷器摊位。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摊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终于,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之后,他在众多摊位当中锁定了其中一个,并迅速走上前去与摊贩展开了一场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讨价还价。 “我说老板啊,您瞧瞧这瓷盘,顶多也就值个一百文钱嘛……”这名不良人探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故意装出一副对价钱很不满意的样子。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不着痕迹的将脑袋往前凑近了一些,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低声音向摊主轻声低语道:“看到那边那个穿着灰色衣服、左手拿着馒头正在啃食的乞丐没有?这是一条大鱼,务必盯住!” 说罢,还冲摊主眨了眨眼睛示意其明白自己的意思。 摊贩立刻心领神会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此事。 不过嘴上却是毫不示弱,如同敲响了一口洪钟一般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哎呀呀,客官您说笑呢!我这上好的瓷盘怎么可能只卖一百文钱呐!您还是到别家去打听打听价格吧!” 听到这话,那位仆从打扮的不良人探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悦之色,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另一个摊位,继续佯装挑选起瓷器来,而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不远处那个灰衣乞丐身上。 那个瓷器摊贩一脸职业微笑,但却眯起双眼,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便锁定在了一个身穿灰色衣衫、左手紧紧握着一块馒头的乞丐身上。 只见这摊贩轻轻挥了挥手,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徒弟叫到身旁。 然后,他俯下身去,把嘴巴凑近徒弟的耳边,用极其轻柔且细微的声音交待了一句什么话。 交待完毕后,他直起身来,迅速钻进了身后的铺子里。 眨眼之间,这摊贩又如幽灵一般从铺子的后门悄然飘出。 他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如同鬼魅一般紧紧跟随着前方的乞丐,丝毫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而就在此时,另外一边装扮成行商模样的不良人探子也得到了同伴的接替。 新接手的探子同样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定距离,继续如影子般紧跟着乞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座占地足有一百多亩的巨大宅邸。 这座宅邸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四周绿树环绕,环境清幽宁静,进出的人来人往,而且一个个孔武有力,大多都是青壮年男子。 然而,让那两名探子瞠目结舌的是,那个乞丐居然毫不迟疑地朝着这座宅邸的侧门走去,并顺利地走了进去! 经过一番打听和确认,这两名探子惊愕地发现,这座看似普通的大宅竟然就是王准所掌控的朝天阁总舵所在之处! …… …… 第440章 裴徽对王准的信任 “大帅!怪不得咱们如此大动干戈,倾尽所能,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却怎么都找不见那要寻之人的踪迹,原来竟是藏匿于朝天阁总舵之中!” “这简直就是躲藏在咱们的眼皮下边呐,甚至可以说是藏身于咱们自家阵营之内呀!” 不良府里,葵娘对着裴徽恭恭敬敬地禀报着。 她微微躬身,脸上满是急切之色,继续说道:“大帅!依属下之见,是否应当即刻下令捉拿王准呢?” “再派遣重兵将朝天阁总舵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严实,然后展开全面搜捕行动,务必将那张通儒给揪出来。” 然而,裴徽听后却是连连摇头,语气坚定地反驳道:“王准此人,我信得过,他决然不可能背叛本帅。” “就算退一万步讲,王准心里头哪怕存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私心杂念,也断不可能去和安禄山暗地里相互勾结。”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在场众人,接着又道:“再者说了,王准虽说挂着朝天阁阁主这个名头,但实际上,朝天阁中的那些骨干精英们,多数都是从咱们不良府出去的。” “假如说王准当真跟安禄山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往来,他们又怎会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情况呢?” 最后,裴徽双手背后,来回踱了几步,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因此,照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那位来自安禄山麾下的顶级幕僚——张通儒,想必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乔装打扮一番之后,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到朝天阁内部。” 裴徽说到这里时,稍稍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毕竟,朝天阁如今可是如日中天、人多势众啊!光是其总舵的常驻人手,便拥有着数以千计。” “所以呢,如果有人想通过某些特殊的途径悄悄潜入其中并藏匿起来,虽然难度极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之事。” 说完这番话后,裴徽微微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果断地吩咐道:“立刻派出最精锐的金牌探子,对朝天阁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严密监视!” “同时,再速速派人去传话给王准,让他尽快前来面见本帅!不得有丝毫延误!” 站在一旁的葵娘听闻此言,连忙拱手应诺,随后便转身离去,迅速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 …… 同一时间,在朝天阁的总舵之内,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内务执事胡七斌正一脸严肃地向着阁主王准毕恭毕敬地禀报情况:“启禀阁主,属下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各个小组都逐一仔细地盘问过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截至目前为止,今日仍然未能探听到关于画像上那个人哪怕一丁点儿有用的消息。” 听完胡七斌的汇报之后,王准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紧紧地皱起眉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真是可恶至极!这个该死的张通儒到底躲在哪里?我们出动了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居然还是无法寻找到他的半点踪迹!” 王准一边愤怒地咆哮着,一边用力地拍打着身旁的桌子,以宣泄内心那难以抑制的焦虑和不甘情绪。 王准心中犹如明镜高悬一般清晰透彻,这次他和杨暄以及李屿三人之间展开的这场角逐,全看谁能够抢先一步找到那张通儒。 因为一旦成功,便可从不良副将立刻晋升成为令人瞩目的不良将。 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王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几乎是动用了朝天阁的所有力量和人手。 为了达成目标,他不仅毫不犹豫地派出了手下所有能够调度的人力,甚至不惜耗费大量财力物力,从外围紧急征调了两三万人马前来协助搜寻相关线索。 这些天的王准,仿佛化身为一头饥饿至极的野狼,在属于自己的这片领地内疯狂地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同时又如同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般洒向整个长安城,试图将那张通儒紧紧地网罗于其中。 然而事与愿违,尽管投入了如此众多的人力和精力,但所寻获到的却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角色,而那个至关重要的目标人物——张通儒,却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一般,毫无半点消息传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王准心急如焚,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传本阁主的命令下去,立刻将悬赏金额提高一倍!本阁主要让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去找人!若有谁敢消极怠工,定严惩不贷!” 站在一旁的内务执事胡七斌见状,赶忙躬身施礼,诚惶诚恐地应道:“属下谨遵阁主之命,这就前去传达您的命令。” 话音未落,胡七斌再次向着王准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过身去,迈开大步急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执行王准下达的命令去了。 胡七斌此人在王准身边那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完全称得上是王准的得力干将和左膀右臂。 他所扮演的角色,就如同后世单位里的那位办公室主任一般重要,上传下达各种事务对他来说都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所在。 要知道,这胡七斌可不是什么外人,而是王准从自己家里带出来的老人。 可以说他是亲眼看着王准一步步长大成人的。 正因为如此,胡七斌对于王准可谓是知根知底,了解得无比透彻。 而胡七斌之所以能够得到王准如此深厚的信任,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平日里,不管处理什么样的事情,胡七斌都始终保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行事既谨慎又细心,几乎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或疏漏之处。 所以,只要是交给他去办的事情,王准向来都是非常放心的。 这不,就在刚才,胡七斌已经按照王准的吩咐把相关的安排全都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下面的人。 完成任务之后,他便转身朝着朝天阁总舵内东侧的一处宅院缓缓走去。 没错,那里便是他日常居住的地方。 “主人回来啦!”当胡七斌刚刚踏入自家宅子的大门时,守候在门口的那个门子立刻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门子在门口的时候还表现得那么恭敬顺从,但当他跟着胡七斌一起走进宅子里之后,原本挂在脸上的那恭敬笑容却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紧接着,只见他脸色一变,瞬间变得冷峻起来,然后压低声音对胡七斌说道:“胡七斌,张先生命我传话给你,让你马上过去见他一面。” …… …… 第441章 安禄山的暗桩计划 胡七斌鼻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 然后,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迈着大步朝着宅子的后院走去。 此刻,他那张原本温和的面庞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即将来临,浓重的阴霾仿佛能够凝结成水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不多时,胡七斌便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前。 只见他停下脚步,稍稍定了定神后,伸出右手,轻轻地叩响了房门,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咚、咚、咚。 “进来吧。”屋内很快传来了一道中年男子沉稳且略带威严的声音。 听到这声回应,胡七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借此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澜。 随后,他缓缓推开房门,迈步走进了房间。 这间厢房乃是一处精致的套间,外部是宽敞明亮的客厅,摆放着典雅的家具和精美的装饰品。 里部则是温馨舒适的卧室。 而连接客厅与卧室的通道处,赫然矗立着一道坚固的铁门,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就在这时,一名气质儒雅至极的中年男子映入了胡七斌的眼帘。 此人端坐在外间客厅的茶几旁,一身素色长袍随风轻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风度。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此刻,他正悠然自得地品味着手中香茗,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当看到胡七斌走进来时,中年男子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淡淡地开口问道:“七斌啊!老夫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进展?” 胡七斌先是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房门关好。 紧接着,他再次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地回答道:“张先生,我前几日不是已经向您禀报过了吗?我朝天阁虽说是隶属于不良府,但不良府内部之事错综复杂,关系盘根错节。” “以我目前的身份地位,想要探听其中机密,必然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又怎会如此轻易就能获取到有用的消息呢?” “还望张先生稍安勿躁,再给我一些时间。” 只见那位中年男子微微扬起嘴角,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冰一般,冰冷刺骨,令胡七斌不寒而栗。 紧接着,他用一种冷酷至极的语气缓缓说道:“哼,胡七斌你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老夫派出的人手早就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那个叫裴徽的家伙居然把哥舒翰奉为上宾,每天都是好酒好菜招待着,压根儿就没有一点儿想要治他罪的念头。” “你要是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故意拖延时间,可别怪老夫立刻派人传话到范阳那边去,让他们毫不留情地取了你父母以及兄弟姐妹全家上下一百多口子人的性命!” 听到这话,胡七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风中的一片残叶,摇摇欲坠。 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此刻也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对方,同时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你……你竟敢如此威胁于我!倘若你们真的胆敢杀害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全家,那就休怪我跟范阳彻底撕破脸皮,从此恩断义绝!” 然而,面对胡七斌充满怒火的威胁,中年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一脸不屑地看着胡七斌,眼神之中尽是鄙夷和嘲讽之色,似乎完全没把胡七斌放在眼里。 “哈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一个能让人笑掉大牙的荒唐事!你竟然敢背叛范阳?就凭你这样的叛徒,就算背叛范阳,可对于不良府来说,又怎么可能给他们带来哪怕一丝一毫有价值的情报呢?” “别痴心妄想了,你觉得他们会轻易相信你这种反复无常之人说出来的话吗?” 中年男子嘴角挂着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与蔑视。 而此时,对面站着的胡七斌脸色阴沉至极,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听到接下来对方说出的话语后,他脸上原本的狰狞之色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转而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中年男子见此,有些得意的继续说道:“要知道,你现在可是那王准的心腹红人呐,在朝天阁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么多年来,你靠着自己的手段不知道搜刮积累了多少金银财宝、置办下了多少座豪华宅邸!哼,真可谓是享尽荣华富贵啊。” 说到这里,说话人的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在长安城可不只有万贯家财和豪宅美地哟。” “你还有一房正妻以及三个娇美的小妾么?而且,她们还给你生下了两个可爱的儿子和两个乖巧的女儿呢!” “不过嘛……嘿嘿嘿,他们此时此刻都已经被我提前派人妥善‘照顾’起来啦。至于具体在哪里嘛,就得看你的表现咯!” 胡七斌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 紧接着,他回过神来之后便开始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嚷起来:“张先生啊,求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的家人们吧!只要您高抬贵手,我保证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按照您之前所说的那样,把那人送进不良府的大牢之中,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不错,这位让胡七斌如此惊恐万分、不惜低声下气哀求的张先生,便是那位令裴徽苦寻多日的安禄山手下的顶级智囊和幕僚——张通儒。 岂料张通儒竟然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张七斌,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就凭你这点微末之能,若想把人送进那不良府的监牢之中,简直比登上青天还要艰难百倍啊!” 张七斌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丝难以置信和恼怒之色,紧接着开口质问道:“张先生,既然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我根本无法办成这件事情,那又何必这般苦苦相逼呢?难道真要将我往绝路上赶不成?” 张通儒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张七斌啊张七斌,这可并非是老夫在逼迫你去行事。” “要知道,从一开始你便是我范阳精心埋下的一枚暗桩。” “遥想当年,可是老夫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成功地将你送入王鉷的府邸之中。”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潜伏在此处,默默等待时机。” “而你如今所要做的这些事情,原本就是你份内该承担的责任,可谓是义不容辞!” 说到此处,张通儒顿了一顿,接着又继续说道:“再者说了,你切莫忘了自己身上所掌握的那些本领技艺,无一不是老夫当年特意安排人手悉心传授给你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老夫当年的这番筹谋布局,哪会有今日的你呢?” 话锋一转,张通儒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紧紧盯着张七斌,冷冷地质问道:“怎么?莫非这些年来你一直在长安城里过着逍遥自在、锦衣玉食的生活,以至于渐渐心生叛逆之意,想要背弃我范阳不成?” “还是说因为那王准对你有着所谓的‘再造之恩’,故而让你不愿意去做任何可能有损于王准利益的事情呢?哼!倘若真是如此,那你可就太令老夫失望了!” 胡七斌的面色就像那夏日天空中的云彩一般,瞬息万变。 起初,他的脸色还只是微微泛白,可转眼间便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 紧接着又迅速转为铁青之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到最后,他终究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阴沉着一张脸,紧紧抿住嘴唇,如同那哑巴吃了黄连一般,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此刻却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通儒敏锐地察觉到时机已然成熟,原本紧绷的面容突然舒展开来,刹那间宛如那春日里拂面而来的温暖微风,令人感到无比和煦与亲切。 他微微一笑,轻声细语地继续说道:“不过,七斌,你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忡忡!老夫我可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怎会轻易将你如同那路边的野草一般弃之不顾呢?” “无论此次之事成或不成,我都会保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牵连。” “就算情况再糟糕,起码也会给你留下一条活路,让你能够安然无恙。” 听到这番话,胡七斌不禁在心底暗暗长叹一声。 尽管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他深知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于是乎,他赶忙低下头去,装出一副诚惶诚恐、唯命是从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只见他卑躬屈膝地说道:“属下知罪,请张先生明示,只要是您吩咐下来的任务,属下哪怕拼尽全力,粉身碎骨,也定然会不折不扣地去完成!” 说罢,胡七斌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张通儒,发现对方正缓缓站起身来,并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随着张通儒越来越靠近,胡七斌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令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待到张通儒终于走到近前时,竟出人意料地伸出右手,如同一位慈祥的父亲对待自己疼爱的孩子那般,轻轻拍了拍胡七斌的肩膀。 然后,张通儒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 这个瓷瓶通体洁白如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张通儒手持瓷瓶,缓声道:“这瓶子里面装有五枚药丸,皆是无色无味。” 胡七斌闻言,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牢牢锁定在了那个白色瓷瓶之上。 不知为何,当他的视线触及到瓷瓶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猛然涌上心头。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瓷瓶,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又如那筛子里不停晃动的谷粒。 然而,此时的胡七斌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拒绝接受这个瓷瓶,等待他的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但他最终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伸出双手,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一般战战兢兢地将瓷瓶接了过来。 接过瓷瓶之后,胡七斌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其视若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张通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角微扬,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出内心的满意之情。 接着,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身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在王准所饮用的茶水里悄悄地放上一枚这种特制的药丸。” “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小动作。” “等到五天过后,王准就会对这个药丸产生极度的依赖和痴迷。” “到那个时候,你再来把我以华佗再世的名号隆重地介绍给他认识。” “放心吧,老夫已经准备好一整套精妙绝伦的计策,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住王准这个人。” 说到这里,张通儒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脑海里构思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后,他再次开口道:“要知道,以王准的身份和地位,肯定能够想出一些法子帮助老夫把特定的人送进不良府的大牢里面去。” 此时站在一旁的胡七斌,虽然表面上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但实际上心里早就把张通儒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那些充满怨恨和恶毒的话语,犹如成千上万根锋利无比的毒针一般,直直地朝着张通儒飞射而去。 然而,尽管心中有着万般的不情愿和愤怒,胡七斌也明白自己根本无法违抗张通儒的命令。 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终于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脸上挤出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低声下气地回应道:“小的明白了,一定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去做。” 听到胡七斌的回答,张通儒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胡七斌的肩膀,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此事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所以,事不宜迟,你现在马上动身去找王准。”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在今天之内把其中的一枚药丸成功地放进王准的茶水里,并且还要保证他把那杯含有药丸的茶水完完全全地喝下去。” “记住,这一步是整个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的关键所在,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卑职明白。”胡七斌心中暗自咒骂着,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向着张通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着厢房门外走去。 …… …… 第442章 王准的恨意 当胡七斌终于踏出厢房时,那张原本还带着些许谄媚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阴沉得几乎能够滴下水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自己所住的宅子那一刻,胡七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吸入腹中,他的神色竟然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那副阴沉的表情从未出现过一样。 紧接着,他抬起头,挺起胸膛,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朝着王准日常处理事务的中院走去。 可是,令胡七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风风火火地赶到中院时,得到的却是王准已经被裴徽叫走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胡七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者疑惑。 因为对于他来说,这种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王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裴徽叫去汇报各种事情,有时候甚至还要接受严厉的询问。 所以,胡七斌只是略微皱了皱眉,稍作思考后便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成功地避开了其他在场的人。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胡七斌动作敏捷而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王准平时所用的茶桌前。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将其放入了王准的茶杯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胡七斌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然后快步离开了现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 与此同时,在不良府内,王准正一脸恭敬地对着裴徽行礼。 待行完礼后,裴徽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王准啊,有件事本帅要告诉你。” 王准连忙恭敬说道:“请大帅示下。” 裴徽不慌不忙的说道:“那个张通儒如今就藏匿在你们朝天阁的总舵里。” 王准乍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他愣愣地看着裴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随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急切地道:“大帅!此事当真?” “虽然无法做到百分之一百的确信无疑,但至少也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裴徽那原本应富有表情变化的面庞却平静如水,宛如一片没有丝毫涟漪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王准则完全不同,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整个脸色瞬间涨得犹如猪肝一般通红,难看到了极点。 突然之间,只听得“扑腾”一声巨响,王准竟直直地朝着裴徽跪了下去。 他那急切的声音仿佛能冲破云霄:“大帅啊!卑职可以对着苍天起誓,对于这件事情,卑职真的是一无所知呀……” 然而,王准的这番话语尚未讲完,便被裴徽果断地挥一挥手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裴徽先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深深凝视着眼前跪着的王准,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王准啊,你根本无需如此这般地赌咒发誓,因为本帅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听到这句话后的王准,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顿时犹如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 刹那间,他的双眼变得猩红如血,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到难以言喻。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无比的感动之情如潮水般在他内心深处汹涌澎湃起来。 下一刻,王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大喊道:“大帅,请您放心!卑职这就立刻火速赶回去彻底清查此事,哪怕是死,卑职也一定要把那个叫张通儒的家伙生擒活捉回来,而且保证让他毫发无损,乖乖地交到大帅您的手中任凭您来处置!” 裴徽对于王准的回应表现出明显的满意之色,他那威严的面庞上微微颔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本帅决定派遣郭襄阳率领十位顶尖高手与你一同执行此次任务。” “你们务必小心谨慎,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目标人物擒拿归案。” “记住,绝对不能惊动那些或许潜藏在长安城中其他隐秘角落里的贼人余孽。” 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加重语气强调道:“另外,一旦成功擒获张通儒后,必须立刻封锁所有相关消息,悄悄地把人押解回此处,绝不容许有丝毫的风声走漏出去。” 王准神情严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咬着牙关,郑重其事地发下了毒誓:“大帅放心,此事若出现半分差错,卑职甘愿献上自己的项上人头来向大帅请罪!” 随后,王准转身离去,一路疾行返回朝天阁的总舵所在地。 进入总舵后,王准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郭襄阳等人的协助下,立刻展开了暗中的观察和调查工作。 凭借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以及超乎常人的洞察力,王准和郭襄阳很快就像鹰隼捕捉猎物时那般敏锐地察觉到了胡七斌身上存在的异样之处。 然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王准并没有冲动行事,而是迅速与郭襄阳碰头并进行了一番周密的密谋商议。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们两人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不急于立刻将胡七斌捉拿归案,而是宛如老练的猎手一般,在暗处默默地监视着胡七斌的一举一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没过多久,王准与郭襄阳以及他们带领的众人就如同嗅觉灵敏的猎犬一般,迅速察觉到了胡七斌住处的异样之处。 此时,朝天阁总舵内的一处三层阁楼内,只见王准抬手指向远处,轻声对身旁的郭襄阳说道:“郭将军您瞧,那座宅邸就是胡七斌那该死的狗贼日常居住的地方。” 郭襄阳微微眯起双眼,顺着王准所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观察着那处宅子。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本将听说这胡七斌仗着王阁主你的势,在朝天阁里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胆敢不卖他的面子。” 王准一脸恨意,点头道:“正是因为这样,胡七斌想要将那张通儒等一干人等悄悄带进他的宅院并藏匿起来,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分析道:“依我之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张通儒很有可能此刻就藏身在胡七斌的这座宅子里。”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朝天阁总舵内。 在这座三层高的楼阁之上,郭襄阳和王准宛如两座雕塑一般稳稳地端坐于三楼。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斜对面的胡七斌的宅子上,一刻都不敢松懈。 而王准则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继续向郭襄阳讲述着他对于此事的推断。 郭襄阳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轻声说道:“接下来的行动如何开展,一切就全凭王阁主您来定夺!” “大帅之所以派遣本将到此,实在是因为担心那张通儒身旁可能隐匿着绝世高手啊,所以特地让我过来以防万一。”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接着,郭襄阳继续开口道:“若是王阁主能够凭借自身之力顺利解决此次事件,那么事后向大帅复命时,也算是将功赎罪!”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王准能力的信任和期许。 “多谢郭将军的美意!”王准闻言,连忙对着郭襄阳抱拳施礼,其脸上更是堆满了感激之情。 只见他神情严肃而庄重,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迈着稳健的步伐迅速走下阁楼。 此时,阁楼一楼处,王准麾下的那四名堂主早已恭恭敬敬地站立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如同四座沉默的雕塑一般。 王准快步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得犹如阴云密布的天空,他那双犀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缓缓地从左至右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良久之后,只听得王准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好了,诸位,事不宜迟,且先听本阁主来分配这次的任务……” 与此同时,夜幕已然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悄无声息地浸染了整个天际,仿佛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大黑色帷幕,将朝天阁总舵紧紧地笼罩其中。 四周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风都似乎凝固了起来,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暗流。 朝天阁总舵之内,整整一千名朝天阁的精英弟子正如同鬼魅幽灵一般,悄然无息地分散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锁了胡七斌宅子周遭百米范围内的所有区域。 他们动作敏捷、训练有素,每个人的身影都融入到了黑暗之中,难以被察觉。 就在这个时候,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一个更夫提着灯笼,不紧不慢地从朝天阁外缓缓走过。 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使得他的身影时隐时现,宛如一个孤独的幽灵在游荡。 突然,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打更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笃——笃——笃”,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只见整整一百名高手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胡七斌的宅子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他们身手矫健,行动如风,眨眼之间便已经来到了宅子围墙之下。 这些高手毫不迟疑,纷纷纵身一跃,轻松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胡七斌的宅子里。 …… …… 第443章 神秘的地洞 这座宅子规模并不大,只有前后两个院子。 前院设有前厅,后院则是后厅,此外还有一间正房以及六间厢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 然而此时此刻,整座宅子却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透出。 不过这对于那早已将此处宅子布局图熟记于心的一百名高手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 他们根据事先的分组安排,迅速展开了搜索行动。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饥饿的猎豹,动作敏捷而又迅速。 他们身形一闪而过,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惊人的速度。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免打草惊蛇,王准特意吩咐手下不要提前对胡七斌采取控制措施。 后院的三间厢房中,不断传来阵阵砰砰砰的剧烈声响,这声音犹如战鼓在激昂地敲响,每一下都震撼人心,仿佛在激励着朝天阁的众多高手们奋勇向前,毫不退缩。 只见三组共三十名高手身形敏捷,如同一群饿虎扑向猎物一般,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三间厢房之中。 刹那间,两边的厢房内骤然传出数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原本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便是激烈无比的打斗声和凄惨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如同交响曲中的高音部分,尖锐刺耳且充满紧张气氛。 然而,这场激战仅仅持续了片刻,那些厢房内的敌人很快便被身手矫健的高手们制服并擒拿住。 可是,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中间厢房内却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原本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就好似平静的湖面被猛然投入了一颗石子,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王准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队伍的末尾。 此时,从中间厢房里传出一阵阵低沉而愤怒的吼叫声,这吼声震耳欲聋,令人不禁为之胆寒。 王准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冲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见此情形,众高手毫不犹豫地合力强行破门而入。 随着一声巨响,那扇门应声倒下,但与此同时,门后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见各种家具纷纷翻倒在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整个房间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待王准来到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中间厢房竟然是一个套间。 客厅与卧室之间的那扇门紧闭着,看上去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异常坚固厚实。 “破门!”王准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他那震耳欲聋的怒吼之声犹如九天惊雷一般响彻云霄。 只见其身后的十名高手毫不畏惧,一个个奋勇向前,如同饥饿已久的猛虎见到猎物一般,以风驰电掣之势两两一组,先后用自己强壮的身躯狠狠地撞击着那扇坚固无比的铁门。 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场面惊心动魄。 “轰!”终于,在第六组高手舍生忘死的撞击之下,尽管那铁门的门面依旧完整无缺,但门框却像是腐朽不堪的木头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硬生生地撞得粉碎。 此时的王准手提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面容扭曲而狰狞,宛如从地狱中冲出的恶鬼。 他一马当先,率领着众多手下如猛虎下山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屋内。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间卧室之中已然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就在众人感到有些沮丧之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阁主,这里有个地洞!” 原来,这间卧室虽然面积不大,但众人还是很快就有所发现。 只见两名来自朝天阁的高手身形如闪电般迅速移动到床边,他们齐心协力地掀开了床底下的两块厚重木板,刹那间,一个黑漆漆的地洞入口便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王准见状,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跳进去,给我追!”他的声音果断而决绝,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数十名高手纷纷如离弦之箭一般,接二连三地纵身跃入地洞之中。 地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这些高手们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敏锐的直觉,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前进,紧紧地跟随着前方可能逃窜的敌人,沿着这条神秘的地道一路穷追不舍。 待到那三十个人鱼贯而入,纷纷纵身跳进地洞之后,王准立即高喝一声,阻止了其他跃跃欲试之人继续行动。 紧接着,只见他轻盈而又敏捷地纵身跳下地洞。 着地后的王准稍稍定住身形,便匆匆朝着洞内扫了一眼。 这洞甚是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行,而且高度极低,若想顺利通过,就必须要弯下身子,几乎要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才行。 王准略微沉思片刻,很快便判断出这条地道乃是通向东北方向的。 而巧合的是,这个东北方向恰恰正是从此处宅子前往朝天阁总舵之外最为便捷的路径所在。 此时,王准那张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庞此刻更是阴沉得犹如乌云密布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尽管情况看起来颇为危急,他却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之色。 只见他手脚并用,迅速从地洞中攀爬而出,然后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之上。 站稳脚跟之后,王准面色凝重,语气低沉但却异常坚定地下达了一道命令:“速速发出信号!”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属下闻令而动,其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眨眼之间便已冲出了屋子。 来到屋外空旷之处,这名属下毫不犹豫地抬手对着天空猛地射出了一支响箭。 这支响箭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之声,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诚然,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状况,早在朝天阁总舵的附近区域,就已经提前埋伏下了为数众多的朝天阁高手。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之士,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潜伏在暗处,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听从号令出击迎敌。 而就在王准下令放出响箭,那刺耳的响箭声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之时,一直密切关注着周围动静的郭襄阳反应极其迅速。 只见他双脚猛然发力一蹬,整个人如大鹏展翅一般飞身跃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之后,稳稳地落在了三层阁楼房顶之上。 落地之后的郭襄阳双眼微眯,目光恰似两道凌厉无匹的闪电,又如鹰隼捕猎时那般锐利,以极快的速度将四周环境迅速扫视了一遍。 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逃过他的法眼。 就在王准率领着众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朝天阁总舵外的东北方向猛冲过去的时候,郭襄阳却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北方向急速飞驰而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刚才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黑影。 …… …… 第444章 小镇上的小面馆 那个黑影就好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西北角的宅子里闪了出来,然后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着北城门疯狂逃窜。 郭襄阳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脚下生风,一路紧追不舍,死死地咬住这个黑影不放。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不知道这个神秘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地逃离这里。 而且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坚固无比的长安城的城门早就已经紧紧关闭,这个黑影到底要怎样才能逃出城外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只见那个黑影顺着一处石阶敏捷地爬上上高高的城头,也不知道他究竟对城头上负责守卫的官兵说了什么,那些原本应该恪尽职守的官兵们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 紧接着,这些官兵迅速找来了一个大大的箩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黑影放进箩筐里面,并慢慢地把箩筐顺着城墙放了下去。 就这样,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个神秘莫测的黑影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轻轻松松地避开了所有的关卡和阻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繁华热闹的大唐京都长安城里逃之夭夭了。 郭襄阳站在城墙脚下的阴影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城头那名将官。 郭襄阳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终于,在确认自己已经将将官的样貌深深烙印在脑海之后,郭襄阳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宛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在城头穿梭。 凭借着多年练就的敏捷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没有官兵把守的僻静角落。 郭襄阳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钩锁绳,轻轻一抖,那钩锁绳瞬间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嗖”的一声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挂在了高高的城墙上。 紧接着,郭襄阳身形一闪,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眨眼之间便跃下了城头。 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跃下城头后,郭襄阳手臂猛地一挥,那原本紧绷的钩索绳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迅速收缩回来,被他重新收入怀中。 落地后的郭襄阳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朝着先前看到的那个黑影追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但郭襄阳也毫不示弱,始终与黑影保持着一定距离,如影随形地跟随着。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驰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经过整整一夜的追踪,郭襄阳终于在长安城北边四十多里处发现了那个黑影的踪迹。 这里有一个名叫城阳镇的小镇,看上去宁静祥和。 然而,那个黑影却犹如一只疲倦的鸟儿归巢一般,径直走进了镇子,并在一个名为向阳酒馆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郭襄阳远远地看着黑影走进那向阳酒馆。 对此,郭襄阳并没有贸然行动,因为他此次前来并不是要将这黑影捉拿归案,而是想要弄清楚这黑影到底要去会见什么人。 便在这时,郭襄阳在小镇的街头拐角处,看到了一家名为关中面馆的小饭馆。 这家面馆不大,生意看起来也很冷清。 郭襄阳走到面馆门前,停下脚步,一双锐利的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起面馆的门面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门面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个标记刻在一块陈旧的木板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但对于经验丰富的郭襄阳来说,这个小小的标记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个标记,仿佛要透过它看穿背后隐藏的秘密。 片刻之后,郭襄阳像是心中有了定论一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关中面馆。 郭襄阳紧紧地跟随着前方那个神秘的黑影,一路狂奔了整整一个晚上。 尽管他平日里身体健壮如牛,但此时此刻,连续不断的奔跑和长时间的劳累已经让他精疲力竭,饥饿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感觉自己饿得能够一口吞下整头牛。 郭襄阳目光迅速扫过墙上那张略显破旧的菜单。 令人失望的是,上面可供选择的食物寥寥无几,唯一吸引他眼球的只有臊子面。 说起臊子面,那可是关中地区老百姓家中常见的传统美食。 想当年,郭襄阳还是个苦苦追求女神的卑微舔狗时,不知道吃过多少次这东西。 然而,眼前这家面馆看起来着实有些寒酸,不仅店内环境显得邋里邋遢,而且从那简陋的摆设就能看出,这里的饭食恐怕很难保证卫生。 如果不是别无他选,郭襄阳绝对不会愿意踏进这样的地方一步。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面馆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其他顾客的身影。 郭襄阳索性不再掩饰什么,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把老板叫到跟前,然后刻意压低声音说道:“给我来半碗臊子面,记住,里面千万不要放臊子!” 那老板听到这话之后,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遭受了电击一般。 他瞪大双眼,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紧接着,他如同一只受惊的鸟儿,警惕万分地迅速扭头看向门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是否有人闯进来。 确定没有人之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位客官,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啊。咱们店里的半碗臊子面售价可不低哦,足足是一碗臊子面的两倍呢!并且呀,还必须要额外添加臊子才行呐。” 就在这时,只见郭襄阳气定神闲地站在老板面前,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牛皮小册子。 他动作缓慢而优雅,轻轻地翻开这本册子,一页又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页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随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老板,字正腔圆地照着上面所写的念道:“两倍就两倍吧,加臊子也没有问题。不过嘛,你们可得给本大爷安排一间上好的包厢哟!” 面馆老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郭襄阳手中的那个牛皮小册之上,心里顿时“咯噔”一响,好像有一块巨石猛然坠入湖中,激起千层浪花。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就好似被强烈的电流击中了一般。 刚刚张开嘴巴准备说点什么,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郭襄阳已经满脸不耐烦地将一枚沉甸甸的令牌狠狠地拍在了那张木质桌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让整个店铺都似乎为之震颤了几下。 面馆老板定睛一看那块令牌,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紧接着,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并仔细确认是否关紧。 做完这一切后,老板转过身来,面对着郭襄阳,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 他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卑职拜见不良将!不知将军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郭襄阳面无表情地收起手中的令牌和牛皮小册子,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老板起身说话。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老板,缓缓开口问道:“镇子上的那个向阳酒馆,你可知道其中有多少内情?” 听到这话,老板心头猛地一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略微思考片刻,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快速回答道:“回将军,那向阳酒馆原本是由咱们本地人士所开设,一直以来都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就在一个多月前,突然来了一位外地的富商,此人出手阔绰,竟以极高的价格将这家酒馆给收购了过去。” “自那以后,除了换了个东家之外,好像也没再有其他异常情况发生了。” 郭襄阳听着老板的讲述,眉头微微皱起,就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之手轻轻地揉捏了一下。 沉默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追问道:“那么,现在这向阳酒馆里一共有多少人呢?” 面馆老板敏锐地察觉到了郭襄阳脸上流露出的不满情绪,这一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兔子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似的,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面馆老板略加思索,然后才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开口回答道:“回将军,那向阳酒馆之中除了老板本人以外,还有两名小厮帮忙打理生意,如此算来,总共有三个人呢。” 然而,郭襄阳听后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面馆老板,发现对方已经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提供给自己了,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低声说道:“行了行了!既然问不出别的有用消息,那你赶紧派人去给我死死盯住那家向阳酒馆,不得有误!” 听到这话,面馆老板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有些谄媚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严肃认真的表情。 紧接着,只见他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并朗声应道:“是,卑职谨遵将军之命!” 郭襄阳见状点了点头,但似乎并未打算就此放过面馆老板。他紧接着又继续发号施令道:“另外,马上给本将军准备一碗臊子面端上来。” “记住了啊,这碗面里面如果让本将军在里面吃到一星半点不干净的东西,哼哼……可别怪本将军不客气,到时候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打断你的狗腿!” 面馆老板听完这番话之后,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脸苦笑不迭,他嘴上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表示一定会按照郭襄阳的要求去做。 ……… ……… 第445章 张通儒的替身 王准对此全然不知,他哪里能想到,为了确保此次行动没有任何闪失,裴徽在暗地里悄悄地派遣出了众多的人手。 这些人仿佛幽灵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了朝天阁总舵的四周。 如此严密的部署之下,哪怕存在着暗道这样一条能够用于逃脱的通道,最终的结局也早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今夜,月黑风高之际,藏在朝天阁总舵和附近总共有着安禄山一方的九个人,被这次行动给一网打尽、全部擒获。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张通儒和胡七斌。 所有人连夜被迅速被押送到了不良府的监牢之中。 进入牢房之后,在吐真水强大的药效作用下,不论是张通儒,还是胡七斌,都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只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所知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儿地全盘托出。 可是,当第二天早上听到手下汇报上来的结果时,裴徽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 …… 次日清晨,阳光刚刚洒落在大地上,不良府裴徽的公衙内便迎来了神色凝重、面色如乌云密布般阴沉难看的葵娘。 她快步走到裴徽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语气急促地开口禀报:“启禀大帅!昨夜被咱们抓获的张通儒并非其本人,而是一个替身啊!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真正的张通儒很可能早已逃出城去,躲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裴徽听闻此言,原本就有些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严庄所言不虚啊,这张通儒果真是谨慎到了极点!” 说罢,他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稍顷,裴徽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地看向葵娘,急切地追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有用的情报?” 葵娘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继续汇报道:“回大帅,早在九年前,那安禄山便暗中授意张通儒挖空心思、不择手段地在朝廷那些权贵的府邸当中安插眼线。” “这么多年下来,陆陆续续被安插进各个权贵府邸中的眼线竟不下百人之多。”她顿了顿,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而且,这些眼线大都是经过了极为严格且专业的训练,平日里就如同潜伏在黑暗深处的毒蛇一般,静静地等待着安禄山一方联系,并安排他们任务。” 听到这里,裴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看来,安禄山在朝中的影响力已然渗透到了朝堂的方方面面,这方面实乃心腹大患啊……” 正想着,葵娘又开口说道:“就拿那王准来说,他身边那个叫胡七斌的人,其实就是张通儒安插在王鉷府上的眼线。” “后来这胡七斌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深得王准的欢心和器重,以至于王准对他信任有加,不仅让他在自己府中如鱼得水,甚至还把他带进了朝天阁,委以内务执事这样重要的职位。” 裴徽听到此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倪丫丫的身影。 这个女子可不就是当初安禄山安插在他家的眼线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若不是早些时候察觉到了倪丫丫的异常举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裴徽微微眯起双眼,陷入沉思之中,少顷之后,只见他的眉头逐渐收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这胡七斌既然是那张通儒特意安插进来的,那他又怎会不认得张通儒呢?” “莫非连隐藏于他府邸之中的乃是张通儒的替身这等要事也全然不知晓吗?” 葵娘闻言,却是显得镇定自若,似乎对裴徽的质问早有预料。 她不疾不徐地向前一步,回答道:“回禀大帅!关于安插这些暗子一事,虽说全程皆由那张通儒一人全权负责操办,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暗子根本未曾亲眼目睹过张通儒本人的真实容貌。” “他们之间仅仅是凭借着特定的信物来相互辨别以及确认彼此的身份而已。” 听到此处,裴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犹如一根拧紧的麻花,几乎要嵌入皮肉之中。 他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张通儒行事竟如此谨小慎微……”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犀利如电,继续分析道:“以张通儒这般小心谨慎的作风来看,此次恐怕一直都未进过长安城!”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下来,微微皱起眉头,但紧接着他又冷笑一声,淡然说道:“那张通儒即便能够活着回范阳,在如今这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大势面前,也根本无法掀起多大的风浪!” “相比来说,哥舒翰的性命却是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要将其保住,并且要想方设法让他尽快返回河西去统率大军。” 紧接着,裴徽目光犀利地盯着前方,继续说道:“正因如此,此刻掌握在我们手中的那个所谓‘张通儒替身’,其实就是真正的张通儒本人无疑。” “至于他的口供嘛,自然得完全由我们来掌控操纵才行。” 说罢,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葵娘,郑重其事地下达命令道:“你立刻与丁娘一同前去深入研究一番,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案子以及相关供词究竟应该如何撰写才最为妥当。” “记住,只有一条基本原则——要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替哥舒翰摆脱掉所有可能的罪责,同时把所有的罪名和脏水统统都泼到那张安禄山等一干人身上去。” 葵娘听闻此言后,连忙恭敬地点头应道:“卑职已经清楚明白了,请大帅放心,卑职这便去与丁娘共同商讨有关案子和供词之事。”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却又被裴徽匆匆忙忙地出声叫住。 只见裴徽略微放缓语速,不紧不慢地补充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尽快做好。务必要从那些关押的囚犯当中精心挑选出一个身材体型与熊虎中较为相似之人来备用。” …… …… 第446章 裴徽的大逆不道 葵娘闻听此言,只觉脑袋里瞬间响起了一阵惊雷,整个人仿佛被五道雷霆同时击中一般,呆立当场,满脸都是惊愕之色。 她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帅!那熊虎中可是刺杀圣人的重犯啊!您若是包庇于他,万一此事被圣人知道了……” 然而,她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见裴徽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将其打断。 只见裴徽面色阴沉,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道:“如今乱世将至,许多事情即便是被圣人知晓了,也已经无关紧要!” “更何况,咱们之前连王忠嗣那样的人物都能够成功救下,区区一个熊虎中又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在这即将来临的混乱世道当中,像熊虎中这样勇猛善战、能够冲锋陷阵的大将可有着大大的用处呢。” 葵娘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颤,原本想要继续劝说的话语一下子哽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半句。 她深知裴徽决定之事难以更改,于是赶紧诚惶诚恐地点头应道:“卑职明白了,寻找熊虎中替身这件事,卑职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接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帅,虽然我们利用张通儒的替身暂时瞒过了众人耳目,但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范阳那边肯定会想尽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以此来证明张通儒仍然活在世上。” “到那时,只怕圣人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是如此!”裴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潇洒地一挥衣袖,朗声道:“这件事情本帅自有安排,本帅会派遣甲娘带领一队精锐人马赶赴范阳。” “有严庄从旁协助,要铲除那张通儒应该不难。” 听到裴徽的命令,葵娘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回应道:“卑职明白,请大帅放心,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然而就在此时,裴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开口询问道:“对了,那郭襄阳如今还没有回来吗?” 葵娘稍作思索后回答说:“回禀大帅,截至目前为止,郭襄阳仍未归来。据跟随郭襄阳一同前往朝天阁的几人所言,当时郭襄阳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黑衣人,便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也许已经出了城去。” 裴徽听闻这个消息,原本平静的双眸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宛如夜空中两道璀璨夺目的流星划过天际。 他兴奋地说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说不定郭襄阳此次追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速速派遣几支精干的队伍,沿着郭襄阳可能留下的踪迹去寻找他。若是遇到危险情况,也好及时施以援手。” 葵娘闻言,立刻抱拳领命,大步走出去,迅速着手安排各项事务。 …… …… 臊子面乃是一道传统美食,其中不仅包含着美味可口的肉臊子,还有清新爽口的素臊子。 素臊子当中最常见的食材当属豆腐和土豆这两种。 然而眼下,在华夏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还尚未出现土豆这种食物呢! 所以,在当下的素臊子里,豆腐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今天这家面馆的老板,特意为郭襄阳精心准备了一碗臊子面。 这碗面中的臊子几乎全部都是香喷喷、油汪汪的肉臊子,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块豆腐点缀其间。 而且这些豆腐块个头儿巨大,每一块都如同晶莹剔透的白玉一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郭襄阳看到眼前这碗色香味俱佳的臊子面后,顿时胃口大开。 他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那吃相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没过多久,一大碗臊子面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就在郭襄阳刚刚放下碗筷的时候,面馆老板恰到好处地赶了过来。 只见他神色匆匆,凑到郭襄阳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启禀将军,刚才得到消息,向阳酒馆那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 郭襄阳一听这话,原本稍显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整个人也立刻变得精神抖擞。 他同样压低声音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快说!” 面馆老板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据手下人回报,有三个人进入那家酒馆没多久,酒馆就直接关上大门,不再接待其他客人了。” 听到这里,郭襄阳微微皱了皱眉,略作思索之后说道:“你在这里待着,本将过去看看!”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汤碗,仰头将里面剩余的臊子面汤汁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犹如一阵疾风般朝着面馆门外大步流星地奔去。 郭襄阳原本想找一处茅厕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可谁承想,他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转,苦苦寻觅了好一阵子,愣是没能找到那茅厕。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迈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子。走进巷子深处,郭襄阳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四周并无他人,于是便迅速走到一个墙角处,解开裤带,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 随着尿液哗哗地流淌而出,郭襄阳心中的那份焦急也渐渐消散,整个人顿时感到一阵轻松愉悦。 解决完问题之后,郭襄阳抖了抖身子,系好裤带,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绕到了向阳酒馆的后方。 来到这里,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紧接着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高高跃起,稳稳地落在了一座无人居住的房屋的墙角之上。 站稳脚跟后,郭襄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对着不远处的向阳酒馆仔细打量起来。 经过一番认真观察,郭襄阳终于大致摸清楚了向阳酒馆的内部布局。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后,他再次施展轻功,身轻如燕地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向阳酒馆的后院之中。 …… …… 第447章 酒馆中神秘的暗室 当双脚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郭襄阳不禁暗自惊叹:这酒馆从外面看起来门面不大,普普通通,但没想到它的后院居然如此宽敞,屋舍却是不少,一间连着一间。 而且,郭襄阳稍加留意便察觉到,在这看似平常的后院之中,竟然还暗藏玄机——有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想必下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地下室了。 更让郭襄阳觉得奇怪的是,此刻这地面上的屋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面馆老板明明告诉他这家酒馆里有老板以及两名小厮,刚才还有三个人走了进去。 再加上昨天晚上,郭襄阳可是一路紧追不舍,跟到这里的那个行踪诡秘的黑衣人,按理说这些人现在应该都在这里才对呀!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们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所以,这些人显然都钻进了地下室。 郭襄阳则像一只身手敏捷的猫儿一样,动作轻盈且迅速地攀上了一处视野极为开阔的墙头。 此刻的他,宛如一位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练猎手,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下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经过长时间细致入微的观察,他的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笃定的判断:地下室的入口十有八九就在后院那个看似普通无奇的柴房里面。 因为仅仅是柴房门口那块不大的地方,居然就遗留着至少五个不同人的脚印! “只是去取个柴火罢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如此频繁地进进出出呢?” 想到这里,郭襄阳如同夜间出没的鬼魅一般,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充满悬疑色彩的柴火房潜行了过去。 当他终于成功地潜入到柴火房中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四五捆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地面上还铺陈着一层薄薄的砂石,看上去就像是给这个房间蒙上了一层精心伪装过的面纱,让人难以一眼看穿其中隐藏的玄机。 然而,郭襄阳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却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聚精会神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过多久,他果然就在一捆摆放得最为规整的干柴下方的地面上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只见他先是缓缓蹲下身子,然后伸出右手,无比轻柔地将覆盖在那处地面上的砂石一点点拨开。 随着他的动作,一块长宽约莫各有一米五左右的木板逐渐显露了出来。 郭襄阳只觉得一股兴奋劲儿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那心中涌起的喜悦就好似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堤。 然而,尽管内心如此激动,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愈发小心谨慎起来,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显得那么轻缓,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惊醒这隐匿于地下、沉睡已久的秘密。 只见他慢慢地俯下身去,身体紧贴着地面,然后像一只警惕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缓缓爬行。 当靠近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时,他停住了身形,将自己的耳朵当作最为灵敏的天线,一点一点地凑近地面,并紧紧地贴合上去。 此时的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轻微,唯恐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打破这份宁静,干扰到那从下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音。 就这样,他安静地趴在那里,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起初,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声响,像是被层层迷雾所遮掩。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隐隐约约之间,竟能分辨出那似乎是一种空洞的回响,仿若大地正在跳动着它那不为人知的心脏。 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后,郭襄阳慢慢站起身来,蹲在了那块可疑的木板旁边。 他伸出双手,那双手此刻看起来就如同轻柔的微风,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小心,轻轻地落在木板之上。 随后,他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推动木板,一点点地将其向一旁移开。 就在木板被完全推开的那一刹那,一个长宽均约一米左右的正方形地道入口赫然出现在郭襄阳的眼前! 这个地道入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宛如一个神秘莫测的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道之中即刻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那声音低沉而又飘忽不定,仿佛是来自地府深处的幽灵正在喃喃低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禁忌。 “还好此次老夫明智地让替身隐匿于朝天阁总舵之中啊,要不然此时此刻,老夫怕是早已如同那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地落入裴徽那小子的魔掌之中啦!”说话之人长吁短叹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张先生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呐!做起事来就好似那无比精密的钟表一般,每一步都计算得如此精准、谨慎入微,又岂是裴徽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够与之相抗衡的呢?”旁边一人满脸谄媚之色,对这位张先生大肆奉承道。 “可不是嘛!张先生仅仅只是略施小计而已,便能巧妙地让狗皇帝对那哥舒翰心生厌恶之情,甚至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入大牢之中。” “如此一来,如今的河西边军已然乱作一团,犹如一盘散沙般失去了主心骨,群龙无首之下,可不正是咱们节度使举兵造反的绝佳时机吗?”另一人也赶紧附和着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然而,那位被众人吹捧的张先生却是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告诫道:“好了好了,诸位切莫再这般过度地吹捧老夫了。” “虽然此次我们占得了些许先机,但切不可因此而轻视了那裴徽啊!此子虽说年轻,但其才智过人,堪称是人中龙凤之辈。” “若不是老夫我做事向来小心谨慎,不留丝毫破绽,只怕此次就要在这阴沟里翻船喽!” 说到此处,张先生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回想起了与裴徽交锋时的惊险场景。 …… …… 第448章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唉……只可惜了老夫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好不容易寻得的替身呐!” “不仅如此,为了培养替身足以以假乱真的模样,更是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本想着能多次派上用场,没曾想此番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折损掉了。” 张先生惋惜地叹息着,声音在昏暗的地道中回荡开来,隐隐约约间,仿佛还夹杂着其他人无奈的附和之声。 “并且,要知道那哥舒翰只要一天还活着,裴徽这小子就极有可能助力哥舒翰重回河西重掌大军之权柄啊!这样的话,咱们节度使交代下来的重要任务不就要前功尽弃、化为泡影。” “张先生,这次为何不让狼鹰卫的人手一同参与行动呢?要是能得到他们的协助和支援,说不定就在昨晚之前,咱们便能成功地把那哥舒翰斩杀于不良府的大牢里了。” “到时候,再迅速传播出皇帝老儿暗中下毒害死哥舒翰的消息,再加上此前已经有王忠嗣被圣上谋害之事,那么这次河西的大军必然会军心动荡不安,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如此一来,整个大唐从上到下都再也没有强大的兵力可以阻挡咱们范阳大军那势不可挡的铁骑了呀。” 然而,对于为何此次未曾出动狼鹰卫这件事,张老先生缓缓摇了摇头解释道:“之所以这次没有调遣狼鹰卫出马,实乃老夫在冥冥之中隐隐有所察觉,觉得长安城里的狼鹰卫当中很可能已经悄悄混进了不良府安插的细作。” “如果冒然去调动狼鹰卫行事,恐怕就如同飞鸟飞入茂密的树林一般,瞬间就会暴露出老夫的行迹和计划来。” “罢了!莫要再讲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了!此地老夫亦感觉犹如坐在满是尖刺的毡子之上,丝毫没有安全感可言。” “你们速速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一个时辰之后立刻动身出发,朝着北方一路行进,直抵范阳!”在昏暗幽深的地道密室之中,张先生语气严肃地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而此时此刻,郭襄阳正悄无声息地藏匿于暗道入口之处,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句话。 当他听到这里时,内心早已如同那波澜壮阔、汹涌澎湃的大海一般,难以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啊……一直在朝天阁总舵出现的那个张通儒居然只是个冒牌货色!”郭襄阳不禁在心里暗暗惊叹道。 “谁能想到呢?真正的张通儒竟然一直躲藏在这里。”一想到这儿,郭襄阳对这个张通儒的狡诈多端更是感到不寒而栗。 “好一个阴险恶毒的张通儒啊!倘若真让他得逞,害死了哥舒翰将军的话,那么河西边军必定会军心大乱。” “到那时,安禄山那头胡猪兴兵作乱,我大唐恐怕再也难以找到强大的兵力来抵御他们的进攻了!” 郭襄阳越想越是心惊胆战,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暗自盘算着接下来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 到底要不要就在此刻立刻出手呢? 可是,他对于地道密室下方究竟隐藏着多少敌人以及这些人的真实实力等情况都一无所知。 如果贸然行事,不仅可能无法成功阻止张通儒的阴谋诡计,甚至还有可能会令自己身陷险境。 思前想后,郭襄阳最终还是决定暂且忍耐一下,先悄悄地离开这里去调集更多的人手过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制定出一套更为周全完善的行动计划。 郭襄阳此人向来以武艺高强且胆识过人着称,可即便如此,面对范阳一方那众多高手环绕的局势,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在阴沟里翻船,落得个悲惨下场。 然而,经过短暂的犹豫与思考后,郭襄阳咬咬牙,狠下心来决定进一步潜入,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只见他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一般,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缓缓下滑。 当他的双手触及地面的一刹那间,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态翻腾而起,随后双脚稳稳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神情充满警惕,目光犹如猎豹一般锐利,迅速扫过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刹那间,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惊叹不已。 原来,这里的空间竟是出乎意料的宽敞,足足有一个标准排球场那样大! 更为惊人的是,这片空旷之地居然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铠甲、弓弩以及锋利无比的战刀,数量之多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很明显,这个地方绝对不仅仅只是范阳一方的普通秘密据点这么简单,它极有可能是安禄山暗中筹备起兵反叛、攻打长安之时所藏匿兵马的关键所在。 郭襄阳再次集中精神仔细观察,赫然发现此地距离长安城竟然不到五十里之遥! 如果安禄山一伙能够巧妙运用这处藏兵之处,对于他们即将展开的叛乱行动来说,其战略意义自然是非同小可。 但对于大唐而言,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隐患无异于如鲠在喉,随时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威胁和灾难。 随后,郭襄阳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向右一瞥,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他心头一紧,急忙定睛细看,赫然发现那里竟然隐藏着一间独立的密室! 那密室的门窗并未完全紧闭。 郭襄阳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如同一只轻盈的猫一般,蹑手蹑脚地朝着密室靠近。 他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倾斜,悄悄地探出脑袋,透过半掩的窗户向内窥视。 屋内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里面或坐或站着足足七个人! 位于正中央的是一位风度翩翩、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 他身穿一袭白色长袍,手中轻摇折扇,面含微笑,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而环绕在他身旁的另外六人,则皆是一身武者装扮,个个神情冷峻,犹如冰山般散发着阵阵寒意。 他们身形魁梧壮硕,肌肉线条分明,一看便是身经百战之人。 更令人瞩目的是,每个人手中都紧握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手持长刀,寒光闪闪;有的握着长枪,枪尖锋利无比;还有的挥舞着双斧,气势汹汹。 这些人宛如猛虎盘踞、蛟龙横卧,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凭借多年闯荡江湖所练就的敏锐洞察力和火眼金睛,郭襄阳自然一眼便能看出,这五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面对如此强敌,他心中暗自掂量起来: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恐怕多半没有多少胜算能够将他们一举拿下。 经过短暂的迟疑后,郭襄阳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暂且撤退!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搬来救兵之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行动也为时不晚。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悄然离去之际,突然间,地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明显明人正在急速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如同敏捷的飞鸟一般,自地道入口处骤然纵身跃下。 与此同时,伴随着此人落地的声响,一阵高喊声随之响起:“究竟发生何事?这地道入口为何打开着!”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原本全神贯注的郭襄阳心头不禁咯噔一下,暗自叫了一声“糟糕”。 …… …… 第449章 烟雾弹的妙用 就在这一瞬间,郭襄阳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居然犯下了一个极其关键且严重的疏漏——那地道入口明明已在外头被人用大量的砂石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并且上方还特意摆放着一捆干燥的柴火。 如此精心布置的情形,毫无疑问地显示出对方在地道之外必然存在着其他的同伙协助。 方才自己在上面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此刻想来,多半是因为对方恰巧在那个时候外出办事去了。 而眼下,随着这人的一声高呼,仿佛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之中,瞬间激起千层浪花,引起轩然大波。 这呼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刹那间就将密室里面的众人全都惊动了。 然而,郭襄阳又怎会轻易给予这些人任何反应以及应对的时机呢? 只见他双脚突然发力,猛地向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脱缰野马一般,又如迅猛无比的猎豹,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朝着刚刚跳入地道的那个人疾扑而去。 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威猛,肌肉贲张,显然也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武者。 当他看到郭襄阳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时,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嘴巴大张,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惊呼声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响彻整个空间。 面对郭襄阳那雷霆万钧般的气势和令人咋舌的速度,这人肝胆俱裂。 他慌乱之中,急忙伸出右手去拔腰间的长刀,左手则胡乱地朝着旁边挥舞,试图躲避郭襄阳的攻击。 可惜,他的动作在郭襄阳眼中实在太慢太笨拙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他将腰刀抽出鞘来,更来不及完全闪开身子,郭襄阳整个人便如同炮弹一般呼啸而至,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刹那间,只听得“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震耳欲聋。 紧接着,便是那个人发出的一阵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 受到如此猛烈撞击的他,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向后倒飞出去。 其飞行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最终,他重重地砸在了另一边坚硬的墙壁之上,发出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随着这一撞击,此人当场口吐鲜血,溅洒得到处都是,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而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已然气绝身亡,死状极其凄惨恐怖。 就在此时,原本隐藏在密室里的另外六名武者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一个个皆是怒发冲冠,双眼喷火,口中咆哮连连,如同一群被激怒的猛兽一般,疯狂地从密室中冲杀而出。 然而,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郭襄阳行动如风,快若鬼魅,以至于这六人尚未看清郭襄阳的面容,后者就已如狡兔般敏捷地一个闪身,迅速窜出了地道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六名武者惊愕失色,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他们便回过神来,纷纷怒吼出声,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宛如阵阵惊雷在空中炸响。 随后,他们心急火燎地迈开大步,紧紧追着郭襄阳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就在他们即将窜出地道口时,突然间,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状物体毫无征兆地从那狭窄幽暗的地洞口滚落下来。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敌人发射的暗器。 出于本能反应,他迅速挥舞起手中锋利无比的长刀,向着那个圆球狠狠地斩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响声,仿佛瓷器破裂一般,那颗拳头大的圆球在与刀刃接触的瞬间炸裂开来。 刹那间,一股浓烈至极、犹如墨汁一般化不开的黑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汹涌洪水一般,从圆球之中喷涌而出。 这股烟雾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眨眼之间便将整个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完全淹没其中。 众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就被这浓密厚重的烟雾所遮挡得严严实实,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每个人都本能地停下脚步,不敢再轻易冒然向前一步。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无法预料前方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和陷阱。 “不好,大家小心!这烟雾恐怕有毒。”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失声惊叫起来。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心头一紧,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惶恐不安。 他们立刻用手捂住口鼻,紧紧闭住呼吸,生怕吸入哪怕一丝一毫的毒气。 一时间,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压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当烟雾渐渐散去之后,众人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一个个憋气时间不够长久,导致吸了不少烟雾,咳嗽个不停。 与此同时,郭襄阳一脸惋惜地缓缓走进面馆。 面馆的生意依然一片冷清,门可罗雀。 此时,面馆老板看到郭襄阳到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急忙迎上前去招呼道:“将军,您回来了……” 郭襄阳心急如焚,甚至连面馆老板行礼说话的时间都不愿等待,便扯开嗓子说道:“快快!立刻向长安城……不对,改向天工之城飞鸟传书,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派来援兵!” 面馆老板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连连点头应承着,随后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飞也似的冲向了后院。 进入后院后,面馆老板手忙脚乱地在角落里四处寻找那个装着信鸽的鸟笼。 然后,他一把抓起鸟笼,冲到一张桌子前。 此时的他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飞快地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风驰电掣般地写下了求援的信息。 写完之后,面馆老板双手微微发抖,极其小心谨慎地将纸条塞进其中一只信鸽右腿上那根纤细的铜管之中。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了一下信鸽的羽毛,像是在给予它力量和勇气,然后用力将信鸽抛向空中。 …… …… 第450章 属于裴徽的五万人马 只见那只信鸽振翅高飞,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它好似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梁,紧密地连接着这座偏远小镇与遥远的天工之城。 一旦被放飞,它便会不知疲倦、义无反顾地在两地之间来回穿梭飞行,仿佛是传递着生命之火的神圣使者,以这个时代人类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将重要的信息送达目的地。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郭襄阳的预料。 还没等到援兵到来,张通儒一行人早已迅速跨上他们的快马,扬起阵阵尘土,向着范阳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眼看着敌人渐行渐远,郭襄阳心中焦急万分,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孤身一人奋起直追。 当天夜晚,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郭襄阳如同鬼魅一般悄然靠近敌人的营地,他身轻如燕,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对方守卫稍有松懈之时,郭襄阳突然暴起发难,手中长剑犹如闪电般刺出,瞬间就结果了一名敌人的性命。 然而,他的行动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剩下的五名敌人迅速反应过来,联手向他发起攻击。 郭襄阳身陷重围,但他毫不畏惧,施展出自己精湛的武艺奋力抵抗。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火星四溅。 尽管郭襄阳拼尽全力,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对方联手击退。 不仅如此,在激烈的战斗中,他还不慎受了一点轻伤。 不过,郭襄阳并没有因此退缩,他一边迅速与沿途不良府的各个据点取得联系,请求他们派出人手进行拦截。 另一边则继续紧咬着张通儒一行人不放,寻找机会再次发动偷袭。 他深知,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拖慢对方的行进速度,为后续的计划争取更多时间。 …… …… 长安城内,裴徽已经将给哥舒翰脱罪以及保下熊虎中的各项事宜都进行了缜密的部署。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李太白和一队训练有素的不良人护卫,快马加鞭地离开了长安城,向着蓝田县阴水谷水泉村疾驰而去。 在这些天里,裴徽可谓是殚精竭虑。 他仔细研究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并对未来的发展进行了反复推演。 越深入思考,他心中越是震惊不已——只要安禄山胆敢举兵谋反,那么历史的车轮极有可能会沿着原本的轨迹无情地滚滚向前! 原因无他,只因当今的皇帝李隆基沉迷酒色、怠于政事,而宰相杨国忠更是专权跋扈、结党营私。整个朝廷从上至下腐败不堪,徇私舞弊之风盛行,这种状况与原本历史上安禄山举兵谋反时简直一模一样。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裴徽深感无力改变。 此外,在大唐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土地兼并现象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无数底层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的生活苦不堪言,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一般绝望无助。 这种凄惨的景象,竟与原本历史中的情况毫无二致。 然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安禄山和朝廷上下提前得知了安禄山将要举兵谋反的消息,并为此做出了一些所谓的未雨绸缪的准备工作。 可是,在裴徽看来,这些准备简直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解决实质性的问题。 尽管裴徽在暗地里成功保住了王忠嗣的性命,但在当前局势下,要想让王忠嗣重新手握兵权,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于像哥舒翰那样威震天下的一代名将,却因历史的变故,不幸落入安禄山精心设计的阴谋陷阱,如今已身陷囹圄。 裴徽纵然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保住了哥舒翰的生命安全,但想要让哥舒翰重新获取李隆基的信任,放其回河西掌兵,依然困难重重。 因此,此时此刻,对于裴徽来说,真正需要关注的重点并不在于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而是在城外那支完全隶属于他个人指挥的强大军队。 毕竟,经历过诸多风雨的裴徽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动荡不安、战乱频仍的乱世之中,只有手中牢牢掌控着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能够成为主宰天地乾坤、左右局势发展的真正王者! 正因如此,在这段时间里,裴徽就好似一头隐匿于黑暗之中伺机而动的猎豹一般,不动声色地下达着一道道密令给郭千里、侯小亮、魏建东、冯进军和张巡等心腹之人。 他命这些得力干将悄悄地筹备军备、训练士卒,可谓是不遗余力。 不知不觉间,裴徽在暗地里所掌控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有近五万人之多! 而在这支庞大的队伍当中,最为耀眼瞩目的当属郭千里统领的那八千五百名金吾卫精锐骑兵。 要知道,这些士兵可都是裴徽从金吾卫大营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他们被裴徽巧妙地收归到自己的麾下,并安置在了天工之城内。 不仅如此,裴徽为了彻底笼络住这些将士们的心,还采取了一系列周全且贴心的举措。 他先是将所有士兵的家眷全都迁移至城中妥善安顿下来,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接着又为这些将士及其家属们精心安排了各种各样让人羡慕不已的营生。 对于那些拥有一定品级的将领们,裴徽更是毫不吝啬地赐予了他们价值不菲的商铺作为奖赏。 除此之外,裴徽给予这些士兵的军饷也要比普通金吾卫高出整整三倍之多。 而且,他还会时常亲自带领亲信前往军营,与士兵们促膝长谈,开展细致入微的思想教育工作。 再加上有着在金吾卫中威望颇高、深受众人敬重的郭千里将军亲自统率,这八千五百名金吾卫精骑早已对裴徽忠心耿耿、誓死相随。 而且,这八千五百精锐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以说,如今的他们已然成为了裴徽手中一支钢铁劲旅。 第二支军队,乃是源自于阴水谷水泉村的那一支充满神秘色彩的暗兵。 这支军队最初的时候,是归属于太子李琮麾下的。 当时,他们的规模相对较小,仅仅只有五千人左右。 如果这支军队在此时此刻被曝光出来,那么众多的蛛丝马迹以及确凿无疑的证据都会清晰地显示出,它实际上仍然是太子李琮暗地里私自培养和掌控的私人武装力量。 经历了长达大半年时间的大规模招兵买马之后,如今这支军队已经迅速壮大到了一万之众。 在这一万人当中,有七千人是步兵,而另外的三千人则组成了强大的骑兵队伍。 现阶段,这支实力不容小觑的军队交由冯进军来全权负责训练以及统率事宜。 不仅如此,在各级军队之中,还分布着不少由裴徽精心从不良府以及天工之城内部严格筛选出来的心腹人员。 要知道,冯进军可是曾经担任过王忠嗣亲兵统领一职的人物,他在练兵打仗方面所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简直可以说是无比丰富。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整整一万人里面,差不多有接近一半数量的士兵都是最近几个月才刚刚招募进来的新兵。 因此,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这个阶段正处于需要争分夺秒抓紧练兵、提升战斗力的关键时期。 第三支军队,乃是藏匿于秦岭山脉深处那神秘莫测的黑蛇谷之中的整整两万马贼! 这样一支剽悍的队伍之前只是是京兆杜氏在暗地里秘密饲养的私人兵马。 自从裴徽成功地收服了杜绾和杜黄裳这对父子之后,在杜黄裳全心全意的辅佐之下,裴徽派遣自己手下练兵和统兵能力都堪称卓越非凡的良将——张巡,前往黑蛇谷接管这支强悍的军队。 不仅如此,现如今这支军队赖以生存的粮草以及军饷等重要物资,也已经像坚固无比的铁钳一样,被裴徽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如此一来,黑蛇谷中的局势基本上可以说是已经稳定下来了。 张巡原名杨南宁,原本是镇守河西边境的边军将领,更是王忠嗣将军精心培养出来的杰出人才。 只可惜后来遭受到李林甫的蛊惑,被诱骗到了繁华喧嚣的长安城,担任起了旅贲军中郎将一职。 然而就在三个月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深陷京兆杜氏谋反之案当中。 不过幸运的是,关键时刻裴徽出手相助,在暗中给予了他庇佑,最终使得张巡得以逃过一劫。 此后,他归入裴徽帐下效力,并重新恢复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张巡。 第四支军队是由裴徽指派侯小亮统率的五千名蓝田县城防军步兵。 根据大唐相关明文规定,小小的蓝田县最多只允许拥有区区两千名县兵而已。 所以,从表面上来看,外界所知晓的也仅仅只是这两千县兵罢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裴徽暗地里授意侯小亮单独又悄悄地招募了足足三千名来自外地流民之中的健壮男子,并对他们展开了严格而又系统的军事训练。 尽管经过一番训练之后,这些人的战斗能力相较于其他正规军队而言还是稍显逊色一些,而且整支队伍全部都是步兵编制,缺乏骑兵等其他兵种的配合与支持。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五千人马确实是裴徽目前在官场上唯一可以轻而易举就调动起来的兵力资源了。 要知道,裴徽本人可是身负蓝田县令这一官职重任呢! 倘若真的到了那种生死攸关、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那么凭借他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以及合法身份地位,完全有理由也有资格名正言顺地下达命令去调动并指挥这五千名县兵投入战斗当中。 毫无疑问,这支看似不起眼的城防军步兵部队必定会在某个特定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展现出其强大无比的力量和价值所在,从而一举成为左右整个战局胜负走向的关键性因素之一! 第五支军队,乃是裴徽打着维护天工之城治安的旗号而精心筹建的一支治安团队,总计拥有三千名英勇无畏的战士。 从外表来看,它似乎仅仅是个与寻常捕快或者防火队伍别无二致的组织罢了。 然而,在这看似平凡无奇的表象之下,实则隐藏着令人震惊的真相——裴徽早已暗自按照城防军队的高标准来对其展开严苛的训练,并为之配备了精良无比的武器装备。 这支军队,一直以来都由魏建东潜藏于暗处进行机密地操练。 可以说,这支原本就不该现身于世的军队,恰恰如同裴徽隐匿起来的一把锐不可当、所向披靡的绝世利剑一般。 在平日里头,它犹如一头正在酣睡中的凶猛雄狮,默默地收敛自身的气息与锋芒,丝毫不显山露水。 但是,只要时机一到,待到那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当它骤然展露自己的锐利獠牙之时,或许便能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般,给敌人带来一场雷霆万钧、猝不及防的毁灭性打击,进而一举彻底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发展方向。 如今,五处强大兵力加起来,裴徽手中所能直接调遣指挥的人马总数已经赫然飙升至惊人的四万六千五百余人! 如此规模庞大的军事力量,无疑使得乱世到来的时候,他在大唐的实际影响力与威慑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 …… 第451章 长枪战阵 这将近五万大军,再加上不良府那数千名不良人。 还有煊赫门、天羽帮、朝天阁的数万名帮众。 以及人口越来越多、城防越来越坚固的天工之城,遍布天下的天工阁、天工美食城及报纸和暗报,等等。 如此庞大且精锐的队伍和各种明里暗里的布置,方才是裴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能够倚仗的底气所在! 然而,说起李隆基的恩宠以及杨贵妃外甥这个尊贵的身份,在和平稳定的正常秩序之下,或许还能够起到锦上添花、如虎添翼的作用。 但如今身处乱世,局势动荡不安,这种身份地位往往就变得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甚至在许多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至于如何练兵,裴徽近些日子以来可谓是殚精竭虑,他犹如一块极度渴望知识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来自后世那些先进的练兵之法。 不仅如此,他还不辞辛劳地抽出时间,与张巡、郭千里、冯进军等军中将领进行深入探讨,将自己所学所思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大家。 经过无数次激烈的思想碰撞和交流切磋,张巡、郭千里和冯进军等人逐渐对裴徽的军事才能有了全新的认识,并着实大吃一惊。 特别是当裴徽亲自将《论运动战》《论游击战》《论闪电战》《毛爷爷兵法》等一系列口述内容整理书写出来,郑重其事地交予张巡、郭千里和冯进军等人阅览之后,众人简直对裴徽惊为天人! 他们被书中所阐述的精妙战术和战略思维深深折服,感觉裴徽宛如兵神转世一般神奇莫测。 正因如此,此时此刻裴徽麾下那近五万军队的日常训练,已经成功地融合了当代常规练兵方法与后世先进练兵技术,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行之有效的训练体系。 …… …… “啊!这简直是要我的老命啊!”阴水谷内,新兵于小平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床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似乎想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发泄出来。 他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就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可不是嘛,再这样训练下去,我感觉自己真的会被活活累死的。”一旁床铺上传来了同班同室新兵张子文有气无力的声音。 只见张子文同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想当初,他们俩都是从闹旱灾的地方逃荒而来的流民,一路上历经千辛万苦,风餐露宿。 好在遇到了好心的元载,将他们一路收拢过来,并送到了裴徽这里。 裴徽安排的人,见他们身强体壮、尚有几分可用之处,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后,便将他们送入了这阴水谷,编入军队开始接受严格的训练。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他们已经在这里训练了将近三个月之久。在这段日子里,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承受着高强度的体能和技能训练。 随着时间的推移,训练强度更是与日俱增,犹如那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永不停歇。 就在前几天,他们坚持每天都要完成一个十公里武装越野训练,每个人每次都累得气喘吁吁,几乎快要散架。 然而谁能想到,今天一大早,教官竟然毫无征兆地宣布将训练难度再次提升,直接让他们开启了长达二十里的武装越野征程。 这个消息对于早已疲惫不堪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毫无疑问,这些初入兵营的新兵们尽管尚未真正涉足血腥的战场,但他们内心深处却清晰地明白,拥有一双敏捷有力、能够健步如飞的双腿对于在残酷血腥的战争中生存下来并取得胜利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毕竟,在那瞬息万变、生死攸关的战场上,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前线或迅速撤离危险区域,谁就有可能掌握战局的主动,甚至扭转乾坤。 然而,令这些新兵们始料未及的是,一系列严峻的挑战正接踵而来。 就在刚刚,那位一脸严肃的都头站在众人面前,高声宣布:“今晚大家可以稍作休整歇息,但明天清晨天色尚暗之时,我们就要即刻动身出发,展开一场为期整整一天的急行军训练!” 听到这个消息,新兵们不禁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军令如山倒,他们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一安排。 此次急行军训练要求极为严苛,所有新兵不仅需要全身披挂整齐,携带沉重的武器装备,而且还要在规定时间内徒步跋涉长达七十里的山路,并最终抵达位于深山之中的另一个山谷。 这无疑对每个人的体力、耐力以及意志力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裴徽将军的大力倡导和积极推动之下,这些新兵所接受的训练已不再局限于传统的高强度体能训练模式。 他巧妙地引入了来自后世的先进理念——那种犹如钢铁般坚韧不拔的队列训练法。 所以,这些天每天上午都会有一段如同暴风骤雨般猛烈的队列训练等待着这群新兵蛋子。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需要严格按照指令行动,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转身都必须精准无误,容不得半点马虎。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时辰的队列训练,新兵们本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儿,但紧接着迎接他们的却是更为艰巨的任务——紧紧抱住那将近两丈长的沉重铁枪,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操练各种如疾风般凌厉无比的突刺动作。 只见他们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手中的长枪却始终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真的置身于激烈的战斗之中。 而到了下午,则轮到练习弓箭和弩箭的快速射击技巧了。 此时的训练场地上,弓弦声与弩机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宛如流星划过天际时留下的璀璨光芒一般耀眼夺目。 新兵们全神贯注地瞄准目标,手指轻扣扳机,一支支利箭应声而出,带着破风之势疾驰而去。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般几乎没有任何停歇时刻且单调无趣的训练,让这些初入兵营的新兵们仿佛置身于永无止境的折磨之中。 他们的身体就如同被拉至极限的弓弦一般,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紧紧绷起;而他们的精神世界更是犹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在极度的压力与疲倦之下熄灭。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伙食堪称丰盛无比,每餐都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住宿环境亦是舒适宜人,柔软的床铺和温暖的被褥给予了他们难得的休憩之所。 身上所穿戴的衣甲皆是精心打造而成,坚固耐用且轻便灵活,手中紧握的兵器更是锋利无比、寒光四射。 此外,每个月发放的军饷数额之多远超乎他们先前的想象。 不仅如此,在将领裴徽的大力倡导与推动之下,军队内部还专门设置了负责开展思想政治工作的军官。 这些军官以春风化雨般的关怀和耐心引导,帮助新兵们克服心理障碍,树立坚定的信念,特别是日复一日的强化着以裴徽的忠诚。 同时,军中亦配备了一定数量经验丰富、医术高明的军医。每当有士兵受伤或患病时,便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与照顾。 尽管训练的强度超乎寻常之大,以至于这些士兵们常常会忍不住发出满腹牢骚和怨言,但却没有任何人选择退缩逃避,更没有人胆敢临阵脱逃当那可耻的逃兵。 要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本就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如今能够拥有这样一份稳定的生计,已实属不易。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相对良好的条件下,像于小平、张子文之类的新兵对于眼前这种军营生活仍旧是厌恶至极。 有时候,那原本应该象征着荣耀与威严的威武军甲,以及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战刀和长枪,在他们充满怨念的目光注视下,竟也显得面目狰狞、恐怖异常。 此情此景,恰好印证了后世流传甚广的那句话:“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没有亲身经历过士兵训练的艰辛和纪律约束下的苦楚,旁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句话所蕴含的真谛。 那种日复一日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以及严格到近乎苛刻的纪律要求,对于未曾身临其境的人来说,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而且,此时的军队可不像后世军队那般有着禁止打骂体罚的文明训兵、带兵法。 在这里,教官们的手段简单而直接,如果谁敢在训练中偷懒耍滑,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如同暴风骤雨般狠狠的抽打。 每一鞭落下,都会在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让人痛不欲生。 若是有人胆敢充当不服从命令的刺头,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们会被教官毫不留情地关进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小黑屋。 一旦踏入那个黑暗的角落,便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无尽的恐惧与孤独瞬间将人吞噬。 在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冰冷的墙壁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相伴。 此刻,睡在张子文上铺的何青山一脸倦容,原本充满朝气的面庞如今却像是被寒霜摧残的茄子一般,有气无力地抱怨着:“哎呀,真是要命啊!这才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晚上熄灯之前居然还要做两百个俯卧撑和两百个蹲下起立。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累瘫了……” “谁说不是呢?”张子文附和道,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疲惫,“我现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好像骨头架子都要散掉似的。” “这种状态下,等会儿还怎么训练啊!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 …… “什么?郭襄阳竟然发现了张通儒的行踪,而且还独自一人就这么追上去了!” 刚刚抵达阴水谷的裴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甚至连手中握着的茶杯都差点失手掉落。 短暂的震惊过后,裴徽迅速冷静下来,开始陷入沉思。 少顷,只见他眼神一闪,果断地下达命令:“立刻派人用飞鸽传书给张通儒回范阳一路上的各个不良府暗点和据点,告诉他们郭襄阳正在追击张通儒,命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全力以赴地协助郭襄阳截杀张通儒一行人,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信使立即领命而去,匆匆忙忙地去放飞携带重要指令的白鸽。 然而,裴徽深知仅仅依靠这些不良府的力量或许并不足够,于是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葵娘,沉声道:“葵娘,你通过我们的秘密渠道尽快给严庄传信,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告诉他务必要绞尽脑汁想出最为完美的截杀方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张通儒活着逃回范阳!此事关系重大,不得有误!” 葵娘闻言微微颔首,恭敬应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定会办妥此事。” 说罢,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在妥善安排好了截杀张通儒的相关事宜之后,裴徽那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相反,他的心思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又重新回到了练兵备战这件头等大事之上。 此刻的他,仿佛化身为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全身心地投入到紧张激烈的战斗准备工作当中。 根据裴徽与郭千里、张巡、冯进军等一干人等所精心策划并安排的战略部署,他们不但要让刚刚入伍的新兵去承受如同置身于炼狱之中那般高强度的艰苦训练,而且还得让那些原有的老兵们也经受同样严苛的考验。 这里面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来自秦岭黑蛇谷的那两万凶悍马贼,还有阴水谷里的五千身经百战的老兵,以及天工之城中的八千一百名精锐金吾卫。 所有这些人都必须参加为期整整三个月之久的堪称魔鬼式的集中训练。 在此期间,训练的重中之重便是队列训练以及服从性训练。 裴徽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大力倡导这种做法,其实主要是想要借此实现以下三个重要目标。 首先,他期望能够借助队列训练以及极为严格的军营服从训练,使得每一名军官也好,普通士兵也罢,都能像春天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润泽大地一样,在不知不觉之间逐渐培养起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军人就应当将服从命令视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职”。 其次,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裴徽宛如一块极度渴望知识的海绵,拼命汲取着来自后世的各种先进军事思想,并紧密结合当下这个时代的军队现状以及真实的战争情况,亲自率领着张巡、郭千里和冯进军等众人不辞辛劳地深入研究探讨,最终成功制定出了数量繁多且详尽完备的一系列训练条例、纪律条令以及作战条令。 经过整整三个月紧锣密鼓且高强度的集中训练,他要务必使得军中的每一名军官以及士兵,都能够极为熟练而自如地熟稔并掌控这些至关重要的训练条例、纪律条令以及作战条令。 其中第三点尤为关键,需要重点针对作战条令当中所涵盖的各类打法、精妙绝伦的战术策略,还有那神秘莫测的旗语等等一系列内容,展开反复不断地锤炼打磨,直至臻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从而确保每一个军官和士兵皆可以做到心中有数、成竹在胸。 就拿裴徽来说吧,他巧妙地将素有正面无敌之名的马其顿长枪方阵,跟当下所处时代的作战习惯进行了天衣无缝般的融合。 历经无数次的苦心钻研之后,终于创造出了令张巡、冯进军和郭千里等人惊叹不已的天工长枪战阵。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发挥这一战阵的威力,裴徽还特意为每名步兵精心定制了比起普通长枪还要长出足足半米的专属长枪。 同时,他对于所有参与训练的步兵提出了严格要求,必须要能够驾轻就熟地运用好这天工长枪战阵。 …… …… 第452章 组建特战大队 再说兵器的打造方面,其实早在半年之前,裴徽就在天工之城秘密地构建起一座规模堪称宏大无比的兵器作坊。 在此期间,他更是将来自后世的一些先进的炼铁炼钢技术,连同高效的流水线生产方法一并融会贯通,加以灵活运用。 如此一来,其所打造出来的兵器,不但在品质质量上远远超越了当世其他同类兵器,就连打造的效率也大幅超过了大唐工部所属的那些兵器作坊。 裴徽心中清楚,尽管他费尽心机,使出浑身解数来说服了张巡、郭千里,还有冯进军、侯小亮、魏建东等等众多将领官员。 但他深知要将后世职业军队中那套成效显着且行之有效的训练方法与作战策略原封不动地移植到这个时代的军队身上绝非易事。 在实际推行的进程当中,必然会遭遇各式各样的偏差和误解,这些方法很可能无法完全施展其威力,最终所取得的效果恐怕也难以令人称心如意。 因此,关于练兵这一至关重要之事,他下定决心必须要亲身参与其中,不辞辛劳。 每隔一段特定的时间,他都会不辞劳苦地亲自前往阴水谷、黑蛇谷以及天工之城等地,亲临现场进行督促指导,并严格把关验收成果。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十日之后,郭襄阳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城,只见他满脸倦意,神情略显疲惫。 见到裴徽时,他赶忙毕恭毕敬地上前禀报:“大帅!范阳那边派遣了一小股精锐骑兵前来接应,可惜卑职竭尽全力,终究还是未能成功将那张通儒一举铲除。” 听闻此言,裴徽却是神色自若,毫不惊慌。 他豪迈地大手一挥,宽慰道:“无妨无妨,区区一个张通儒而已,即便让他侥幸逃脱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再者说,本帅对此早就有所筹谋和部署,那张通儒的事宜你无需再忧心挂念。”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徽稍微停顿了那么一小会儿,他那张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庞瞬间变得极为严肃起来,眼神之中更是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凝重之色。 只见他微微挺直了身子,端坐在椅子之上,用低沉而又沉稳的声音缓缓开口道:“本帅今日找你来,实乃有一件极其重要之事需交予你去做。此事关乎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郭襄阳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当他看到裴徽这般神情时,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上面一般。 他连忙抱拳躬身行礼,语气诚恳且坚定地回应道:“请大帅明示,末将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大帅所托!” 此时的裴徽并没有立刻回答郭襄阳的话,而是再次沉默了片刻之后,才一脸庄重地说道:“本帅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要在军中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特战大队。” “这支队伍将会成为本帅手中的一把利剑,执行最为艰巨与危险的任务。” 听到“特战大队”这个陌生的词汇,郭襄阳不禁有些茫然失措,犹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他眉头微皱,疑惑不解地问道:“敢问大帅,这特战大队究竟是何意啊?末将此前从未听闻过此类称呼。” 裴徽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郭襄阳会有此问。 他轻轻抬手从面前的桌案上拿起了三本薄薄的小册子,然后慢慢地递向郭襄阳,并解释道:“这三本册子分别记载了特种兵的主要任务、部队的具体编制情况,还有相关的训练条例以及各种战术条例等详细信息。” “你不妨先大致翻阅浏览一番,待看完之后自然也就明白何为特战大队了。” 郭襄阳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从裴徽手中接过那三本小册子。 而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开始认真仔细地阅读起来。 而裴徽则暂时放下了这件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各类文书上面。 他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凝神沉思,忙碌得连头都顾不得抬一下。 整个房间里除了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之外,便是一片寂静。 这些日子以来,裴徽抽出一些时间,对后世各国特种兵训练条例和战术条例进行了钻研。 并将自己整理好的成果郑重地交到了张巡、郭千里和冯进军等人的手上。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智慧过人的将领,他们拿到这份珍贵的资料后,立刻开始结合当下冷兵器作战的实际情况,展开了深入细致的研究。 经过数日的反复探讨与实践,这群军事精英们成功地研制出了一套既符合时代背景又切实可行的特种兵训练条例和战术条令。 这套新制定的规则不仅融合了先进的理念,还充分考虑到了现实中的种种限制条件,无疑将会成为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有力武器。 然而,关于特战大队的统领人选问题却让裴徽陷入了沉思。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决定将这一重任交予郭襄阳。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有着两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其一,郭襄阳此人武艺超群,尤其在刺杀、打探情报、跟踪以及单兵作战等方面,更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能力。 其二,目前不良府那边因为有甲娘带领绣衣女使的强势加入,使得整个组织的运作变得更加高效有序。 而原本由郭襄阳所负责的部分领域和职位,现在也已经找到了更为合适的接班人——甲娘。 她凭借自身出色的领导才能和卓越的业务水平,完全可以胜任这一工作,并且有望将其做得比郭襄阳还要更好。 如此一来,郭襄阳便可以心无旁骛地投身于特战大队的统领工作之中,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力。 根据裴徽那无懈可击且考虑周全的规划部署,在随后紧锣密鼓的七天时间里,必须争分夺秒地实现特种大队的顺利组建工作。 而此项任务中的重中之重,则是需要煞费苦心地去精选出一批优秀的特战队员。 具体来说,就是首先得从裴徽牢牢把控的庞大军队体系当中,千挑万选地遴选出整整九百个精英分子。 接着还需再从不良府中以百里挑一的苛刻标准选拔出足足一百名出类拔萃的不良人。 …… …… 第453章 给熊虎中刺杀圣人一案盖棺定论 大概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左右,只见郭襄阳先是深深地猛吸了一大口气,紧接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之中,就好似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在跳动一般,若隐若现地闪耀着极度炽热的光芒。 同时,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之情,整个人活脱脱像极了一名即将奔赴沙场奋勇杀敌的英勇战士,迫不及待又满怀期待地高声喊道:“大帅啊!卑职对于这特战大队队长之位实在是喜爱到了极点,简直都有些爱不释手!” 裴徽心里自然明白,唯有真心实意地对某件事情充满热忱和挚爱,才能够真正把它做到尽善尽美、登峰造极的程度。 因此,看到郭襄阳如此这般积极踊跃的反应表现后,他感到非常欣慰和满意。 “既然这样,为了能让我们的特战大队尽早组建完毕并形成强大战斗力,郭襄阳,本帅现在特赐给你一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令牌。” “凭借此令牌,你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阴水谷、天工之城以及黑蛇谷等地的军队当中展开特战队员的筛选工作。” “另外,一旦人选确定下来,就要毫不迟疑地立即依照特种兵专属的训练条令和战术条例来执行最为严苛的训练计划,绝对不能有丝毫懈怠和疏忽之处!” 郭襄阳满脸涨得通红,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奔出去挑选那些武力强悍、身经百战的老兵。 然而,就在这时,裴徽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轻轻摆了摆手,用一种沉稳而又略带威严的声音说道:“你也切莫冲动行事。你万不可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武力超群、善于近身搏杀的老兵身上。”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语重心长地道:“你方才已然仔细阅读过本帅赐予你的关于特种兵作战任务与编制的文书,想必应该心中有数才对。” “要知道,我们所需要组建的这支特种兵队伍,绝非是那种只会在正面战场上与敌人大打出手的莽撞之徒。” “相反,他们更应当如同那暗夜中的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行动,以达成我们赋予他们的使命。” 裴徽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特种兵最为核心的任务,往往并非是在明面上与敌军展开激烈交锋,而是要去执行一系列战场之外的特殊使命。” “这其中,就包括暗杀敌方重要人物、追踪敌军行踪、对敌军进行骚扰以及悄悄潜入敌人后方获取关键情报等等。” “这些任务无一不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策略,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最后,裴徽加重语气强调道:“所以说,你在选拔人员的时候,除了看重武力和战斗经验外,你还务必要侧重于挑选那些精通刺杀技艺、擅长伪装自己、能够敏锐地刺探到有价值情报的高手。”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如同那变色龙一般,无论身处何种复杂多变的环境之中,都可以做到完美地融入其中,从而出色地完成各项艰巨的任务。” 裴徽看着郭襄阳一脸专注地认真记录着自己所说的话,稍稍停顿了片刻后,再次表情凝重且语气严肃地接着叮嘱道:“当然,除了从现有的兵员当中选拔出合适的人选之外,你也可以去留意那些在特定领域展现出过人天赋的优秀人才。” “一旦发现这样的好苗子,就要毫不犹豫地将其纳入麾下,并对他们展开针对性极强的强化训练,务必把他们锤炼成一支能够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锋利利剑。” 说到这里,裴徽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强调道:“另外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你所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名士兵,都必须拥有良好的服从意识。” “关于这一点,我建议你可以委托郭千里、冯进军以及张巡等几位经验丰富的将领来帮你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和筛选工作,切不可心存侥幸或者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之处。” 听到裴徽这番话,郭襄阳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大帅啊!您有所不知,通常情况下,那些能力超群、天赋异禀之人,往往性格也会比较桀骜不驯,就如同那脱缰的野马一般难以驯服……” 还没等郭襄阳把话说完,裴徽便果断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只见裴徽面色深沉,目光坚定地缓缓说道:“郭襄阳,你务必要牢牢记住,对于军人而言,服从上级下达的命令永远都是最为首要的天职所在,应当像那巍峨耸立的高山一样,任凭风吹雨打依旧稳如磐石、坚定不移。” 紧接着,裴徽又进一步阐述道:“尤其是你们这支特战大队的全体官兵们,更应该时刻保持高度的纪律性和绝对的服从精神。” “所以说,树立起坚固无比的服从意识,这是每一名特战大队官兵都必须满足的最基本也是最关键的要求,容不得半点折扣。” 说到此处,裴徽稍稍停顿了片刻,他面色凝重地注视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不然的话,本帅可以断言,由你所创建的这支特战大队,跟杨暄的煊赫门、李屿的天羽帮以及王准的朝天阁相比起来,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就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性可言的乌合之众罢了!” 紧接着,裴徽深吸一口气,继续侃侃而谈道:“所以说,从现在开始,你务必要严格按照我们制定好的训练条令和战术条例来对你手下的那些特战队员们展开高强度且近乎苛刻的训练,并提出最为严格的要求才行啊!” “一定要将他们每一个人都精心锤炼打磨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拥有高度服从意识、强烈纪律观念以及浓厚集体荣誉感的职业军人。” “因为在不远的将来,很有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他们需要去执行某些可能会与他们自身原本的思想认知相互背离的艰巨任务。” “那么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果他们缺乏足够坚实牢固的服从意识和纪律意识作为支撑的话,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郭襄阳静静地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裴徽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只觉得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瞬间让自己有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之感。 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许久之后,他依然紧闭双唇,沉默不语,似乎还在努力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这些重要信息。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显得格外严肃,缓缓开口说道:“卑职已然明了,在练兵带兵这条道路之上,卑职定当将牢固树立服从意识和纪律意识视为至高无上的圭臬,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徽一直在观察着郭襄阳的反应,听到他这番话后,心中顿时犹如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微微颔首,表示对郭襄阳回答的认可,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笑着说道:“你能明白这一点便好。” 其实,对于委郭襄阳以特战大队大队长如此重要的重任,裴徽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一丝忧虑的。 他最为担心的就是郭襄阳自身的军人意识和军人素养可能会有所欠缺。 毕竟,郭襄阳从未有过真正的军旅经历,而且这些年来一直在江湖上逍遥自在的同时,又当漂亮娘亲的舔狗。 “郭襄阳,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需要说的,你即刻就着手去选拔人员吧。” “首先从不良府挑选出一百人来,然后带领这一百人前往天工之城、阴水谷以及黑蛇谷等地继续遴选合适的人手。” “记住,一定要精挑细选,不可马虎大意!” 裴徽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郭襄阳恭敬地弯下腰,躬身应是,随后向裴徽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随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裴徽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 半个时辰匆匆而过,阳光洒落在宏伟壮观的天工之城,这座每天都在扩大规模、增加人口的小城,犹如一颗璀璨明珠镶嵌于关中大地之上。 郭千里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郭襄阳,缓声道:“三弟啊,关于这八千余金吾卫的具体情况,为兄已然是了如指掌。” “所以呢,挑选特战队员的这件事情,你就尽管放心地交给为兄去操办吧!” 郭襄阳微微颔首,表示信任地点点头,但脸上仍带着一丝忧虑之色。 郭千里见状,轻拍了一下郭襄阳的肩膀,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三弟需要注意,咱们这次招人可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事儿的。” “如果那些被选中的人自己心里不愿意,强行让他们加入特战大队恐怕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呀!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呢。” 说罢,郭千里稍稍停顿片刻,接着又道:“因此,到时候为兄在挑选人手的时候,一定会向他们把话说明白。” “告诉他们,只要进了你们特战大队,军饷以及各种各样的待遇起码都是其他部队的两三倍之多!这样一来,想必愿意主动加入的人也会更多些。” 说到这里,郭千里从怀中掏出一本簿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 他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另外,为兄刚才仔细阅览了一遍你们特战大队的训练条令和作战任务。”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我认为有必要适当筛选一部分来自不同地区的士兵进来,特别是要从范阳那个方向多选一些人。” “毕竟将来你们很有可能要前往那里执行重要的作战任务,如果对当地的方言一点儿都不了解,那就极容易像那暗夜之中突然亮起的明灯一样,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无遗!” 郭襄阳此时此刻对于郭千里这位兄长曾经的那些埋怨之语已然所剩无几,此刻他内心深处深深地认同着郭千里所说的每一句话。 于是,只见郭襄阳微微颔首,表示出自己的赞同之意。 然而,即便如此,他那冷峻的面容依旧如同寒霜一般,没有丝毫要与人寒暄客套的意思。 就这样,郭襄阳默默地将天工之城这边的挑选特战队员事务完全交给郭千里悉心打理。 而郭襄阳呢,则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踏上了前往阴水谷和黑蛇谷的路途,准备在那里精心挑选出可用之才。 …… …… 与此同时,在皇城之中,宏伟壮丽的兴庆宫内,裴徽正跟随着高力士的步伐,迈着矫健有力的步子缓缓走入其中。 当他来到端坐在龙榻之上的李隆基面前时,立刻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微臣裴徽,在此恭请圣人万安!愿圣人龙体永远康健,福寿双全,洪福齐天!圣人您的天威浩浩荡荡,震慑四方;您的仁德广布天下,泽被八荒!” 裴徽如今对于李隆基的情绪喜好可谓是了如指掌,他非常清楚李隆基喜欢听到怎样的赞美之词,也明白通过做哪些事情可以给李隆基带来愉悦的心情和满足感,甚至连说什么样的话语能够让李隆基开怀大笑,他也是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裴徽每次面圣之时,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说出那些令李隆基倍感舒心的话语来。 果不其然,当李隆基听到裴徽所说的话语时,他心中虽然明了这些不过是臣子们常常使用的阿谀奉承之言罢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难以抑制内心喜悦之情的涌动。 特别是当他回忆起前些日子在那高耸入云的献俘楼之上,裴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性命的那一刻,那种感激与赞赏之情愈发浓烈起来。 此时再望向裴徽,李隆基只觉得眼前这少年郎越发地顺眼,无论是那俊朗的面容,还是挺拔的身姿,都令他心生欢喜。 只见李隆基面带微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眼中满含着亲切之意。 他轻轻地挥动着手中的玉手,动作优雅而自然,和颜悦色地柔声说道:“裴郎啊,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请坐吧。” 裴徽闻言,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再次躬身行礼道:“多谢圣人隆恩。” 紧接着,他缓缓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副恭恭敬敬且略带几分腼腆羞涩的神情,轻声回应道:“圣人,卑职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能在此聆听圣人您的教诲已是万分荣幸,站着就好。” 毕竟有着两世为官经验的裴徽,对于官场中的种种门道可谓心知肚明。 他深知有些领导表面上看起来和蔼可亲,丝毫没有半点官威架子,甚至还会热情地邀请下属入座,并且嘱咐他们不必拘束于礼节。 但实际上,如果当下属真的毫不客气地接受邀请并落了座,那么某些领导的心中可能会在瞬间涌起一丝不快,并在事后以“此下属终究还是不够沉稳老练”之类的说辞来对其加以评价。 所以,面对李隆基的好意,裴徽选择了谨小慎微,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不其然,李隆基微微颔首,对于裴徽坚持站着聆听自己讲话,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竟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了几丝赞赏之情。 于是乎,他也就不再执拗地要求裴徽坐下来跟自己交流了。 只见李隆基突然面色阴沉如水,仿若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那原本如同春风一般和煦温暖的笑容,此刻就像被一阵狂风骤然吹散,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双如利刃般锋利的眼眸,则直直地朝着裴徽投射过去,仿佛要将其看穿、看透。 尽管近些年以来,李隆基对于朝政事务已经产生了些许厌倦之感,甚至都懒得去多加理睬。 但是,对于眼前这件有关熊虎中行刺自己的案件,他却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的关注和重视。 所以,裴徽心里头想要偏袒保护哥舒翰等河西将士的那些小心思,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李隆基的那双慧眼呢?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心头不禁泛起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不悦情绪。 不过,话又说回来,由于之前在献俘楼的时候,裴徽曾经奋不顾身地救过他一条性命;而且,在这段时间里,裴徽还接二连三地向他禀报各种情况,表示这所有事情的幕后黑手其实都是安禄山这头胡猪。 所以,李隆基自然而然地就觉得,裴徽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维护河西地区整体局势稳定的考虑。 毕竟,关于安禄山即将起兵造反叛乱这件大事,李隆基自己心里可是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 但这并妨碍,他借机对裴徽敲打一番。 更不会影响他一如既往的对裴徽或多或少的猜忌。 当然,这种猜忌里有多和少的问题。 对裴徽来说,只要让李隆基对他的猜忌少一些就够了。 他今天来找李隆基,就是要给熊虎中刺杀圣人一案盖棺定论。 …… …… 第454章 如何才能说服李隆基 裴徽面色凝重,神情严肃,他毕恭毕敬地向李隆基行了一礼,然后字正腔圆、条理清晰地禀报着:“启奏圣人,那熊虎中实乃王忠嗣的养子啊!” “想当年,王忠嗣历经千辛万苦才将他抚养长大成人。” “他们之间的情感,比起那些亲生父子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说到此处,裴徽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道:“然而,安禄山那头罪大恶极的胡猪却心怀不轨,派遣手下爪牙在河西一带到处散布谣言,妄图混淆众人的视听。” “这些可恶的流言蜚语竟然污蔑说是圣人您毒害了王忠嗣!” “可怜那熊虎中本就头脑单纯,一时冲动之下便轻易相信了这些谣言,结果中了安禄山设下的恶毒奸计,稀里糊涂地就跑来行刺圣人,想要为王忠嗣报仇雪恨。” 裴徽深吸一口气,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述道:“更为糟糕的是,对于此事,哥舒翰将军完全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呀!” “其实,安禄山此举真正的目的,便是要借助熊虎中的这次刺杀行动,将哥舒翰也牵扯进来。” “如此一来,便可误导圣人您下旨将哥舒翰处决掉。” “这样一来,河西的军心必然大乱,而安禄山那头狡猾的胡猪便能趁机与吐蕃人相互勾结,兴兵造反,图谋不轨啊!” 裴徽一番话说完后,再次向着李隆基深深一躬,然后笔直地站立在原地,那张原本不苟言笑的面庞此刻写满了对李隆基的敬畏之意,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只。 李隆基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裴徽,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宫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李隆基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裴徽啊!朕知道你所说的都是真话,但是朕实在不喜欢哥舒翰这个人。” “你倒是跟朕好好说说,对于此人,朕究竟应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此刻的裴徽内心平静如水,宛如一面高悬的明镜,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很清楚,当李隆基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一个人的厌恶之情时,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李隆基列入了必杀名单之中。 毕竟,这位皇帝陛下可是连亲生儿子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接二连三弄死的狠角色啊! 在李隆基眼中,其他人就如同那些微不足道、任人踩踏的蝼蚁一样渺小卑微。 人类在残杀蝼蚁的时候,又有谁会去顾及蝼蚁们的感受和死活呢? 除非杀死这只蝼蚁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损失或者危及到自身最根本的利益,否则他们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想到这里,裴徽那张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庞变得犹如钢铁般坚毅,他的声音也如同洪钟一般响亮而坚定:“启奏圣人!虽然哥舒翰并没有直接参与针对圣人您的刺杀行动,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坚守在边疆地区,战功赫赫,对圣人也是忠心不二。” “但是,他作为一军统帅,却对部下熊虎中的管理过于松懈,以至于让安禄山的种种谣言在河西军中肆无忌惮地流传开来,这无疑是他严重失职所犯下的过错。” 说到这里,裴徽不禁咽了口唾沫,他深知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触怒龙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快速瞥了一眼李隆基,当看到对方眸中的怒火似乎又被强压了下去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仅此数事,依理而论,圣人也应当严惩哥舒翰所犯下的罪责啊!” 听到这话,李隆基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裴卿所言,倒是甚合朕意。” 说罢,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其实此刻,李隆基心中正在暗自思忖着,裴徽所说的确不无道理,而且从过往种种迹象来看,哥舒翰对自己的忠心应该还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这次确实存在失职渎职之过。 裴徽一直密切关注着李隆基神色的细微变化,见其态度有所松动,心中暗喜,知道自己之前的铺垫已经奏效。 于是,他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若是没有安禄山那头胡猪举兵谋反这等迫在眉睫之事,依微臣之见,完全可以将哥舒翰直接罢黜官职,甚至打入大牢,让他好好反省一番。” “可如今局势如此危急,若此时将哥舒翰罢官入狱,那就如同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不仅正中安禄山的下怀,还势必会导致河西边军军心大乱。” “一旦军心不稳,安禄山便可趁虚而入,说不定还会趁机与吐蕃人相互勾结,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说到此处,只见裴徽那张原本就凝重无比的面庞之上,更是增添了几分深深的忧愁之色。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一幅即将发生的可怕场景一般,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叹了出来。 这一叹之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忧虑与无奈。 紧接着,裴徽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再次开口道:“若真如此发展下去,那么待到安禄山起兵造反之后,恐怕陇右、河北、河西以及河东等地的乱军将会如同那决堤之洪水一般汹涌而来,迅速连成一片啊!届时所引发的后果,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不敢去细想啊……” 裴徽话音刚落,便用眼角余光偷偷的看了一眼李隆基。 只见李隆基的脸色微微一变,不仅如此,就连他那双平日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之中,也在此时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惶恐之意,充满了惊惧。 将李隆基这一系列细微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之后,裴徽一直高悬着的心总算是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一般轰然落地。 然而,尽管心中已然稍安,但是他表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相反,他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脸庞此刻更是紧紧地皱成了一团,宛如那阴云密布的天空一般阴沉压抑。 紧接着,裴徽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次的叹息声比之前更为沉重,更显忧愁。 随后,他用一种极其郑重严肃的语气对李隆基说道:“所以说,在此用人的关键时刻,微臣斗胆进言,请圣人应当立即下旨让哥舒翰火速赶回河西地区。” “唯有如此,方可凭借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般牢牢地守住我们的边关要隘。” “绝对不能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吐蕃人任何可趁之机,以免他们趁着安禄山举兵谋反的时候趁机而入,从而给我大唐带来更大的灾难啊!” …… …… 第455章 裴徽的神秘礼物 李隆基听到此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那是一种深深的不情愿和无奈交织在一起的神情。 然而,尽管内心极度抗拒,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被裴徽的言辞所说服。 只见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随着这一口气呼出一般,然后才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放哥舒翰回河西继续统兵。 “罢了!哥舒翰就依裴郎所言,暂且让他回河西统兵,镇守边关吧。”李隆基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而无力,其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 此时,他的心中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虽然表面上做出了这个决定,但实际上,他对于哥舒翰的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被迫妥协而愈发强烈起来。 在李隆基的心里,他早已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旦成功平定安禄山的谋反之乱,他会毫不犹豫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将哥舒翰弄死,以消除心头的不爽和不喜。 不仅如此,他还计划着在河西军中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清洗行动,将那些与王忠嗣以及哥舒翰关系密切的人全部清除干净,不留一丝隐患。 想到这里,李隆基的眼神越发阴冷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血腥的清洗场面。 站在下面的裴徽见李隆基终于松口答应,赶忙不失时机地奉上一记如蜜般甜美的彩虹屁:“圣人高瞻远瞩,心系大唐江山社稷,微臣对圣人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这番话听得李隆基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又重新陷入到杀不了哥舒翰的不爽之中。 裴徽精准地捕捉到了李隆基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 他心中暗自一紧,唯恐李隆基因心情烦躁郁闷而失去理智,突然间执拗地决定继续对哥舒翰痛下杀手。 想到此处,裴徽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拱手进言道:“圣人啊!且说那熊虎中,此人确实称得上是一员能够在沙场上纵横驰骋、奋勇杀敌的猛将。” “然而,他竟然胆大妄为到敢行刺圣人您,此等罪行简直天理难容!依微臣之见,务必将其处以极刑——五马分尸,方能起到杀一儆百之效,让全天下那些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都为之胆寒!” 李隆基原本阴沉着脸,听闻此言后,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毕竟,总算是要有一个人将要被处决了,而且还是采用如此残酷血腥的五马分尸之刑。 这多少能让他心头的怒火稍稍平息几分。只见李隆基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好!朕准奏!即刻将那熊虎中处以五马分尸之刑,命袁思艺前往监督行刑!” 得到李隆基的旨意,裴徽一直高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满脸肃穆之色,郑重其事地叩头谢恩道:“微臣谨遵圣谕!” …… …… 当夜,明月高悬,繁星点点,洒下一片银辉。 裴徽和哥舒翰置身于不良府内,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二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他们就像夜空中两颗最为耀眼的星辰,彼此的光芒交相辉映,妄想照亮昏暗处处的大唐。 两人单对单地交谈着,话题从天下大势到个人抱负,无所不包。 他们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沉思不语,仿佛时间已经为他们而停止流逝。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也不清楚他们商谈了哪些重要事务,更无从得知是否许下了某种神秘的约定。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一夜的畅谈才接近尾声。 当哥舒翰起身准备离去时,裴徽微笑着递上了精心准备的四件珍贵礼物。 首先呈现在哥舒翰眼前的是一具精致的望远镜。 那望远镜是天工之城最新款,通体闪耀着金属光泽,宛如一面神奇的魔镜。 哥舒翰好奇地接过它,将眼睛凑近目镜,瞬间被眼前清晰放大的景象所震撼。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般,不停地转动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山峦、河流以及城池。 对于身为统帅的他来说,这样一件神器无疑能让他在战场上更好地洞察敌情,掌控全局。 哥舒翰紧紧握住望远镜,如获至宝,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对裴徽连连道谢。 接着,裴徽指向站在一旁的十位工匠,并向哥舒翰详细介绍了他们各自擅长的技艺。 这些工匠有的精通兵器制造,有的善于修筑工事,还有的能够研发精度、射程、射速都远超当世的攻城器械。 比如抛石机、床弩等等。 哥舒翰听完后大喜过望,激动的心情难以自抑。 他深知这十位工匠将会给他的军队带来巨大的助力,如同孩童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一般,满心欢喜。 当即,哥舒翰对着裴徽郑重起誓,表示一定会全力保护这十位工匠的安全,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第三件礼物,则被包裹在一块华丽的锦缎之中。 哥舒翰满怀期待地揭开锦缎,只见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本古籍记载着一些古老而神秘的兵法策略,对于熟读兵书的哥舒翰而言,无疑又是一份无价之宝。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古籍,轻轻翻阅起来,越看越是入迷,脸上不时露出赞叹的神情。 第四件礼物被放置在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箱之中, 然而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箱子里所装之物却是无比神秘。 哥舒翰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裴徽对这件礼物的介绍。 随着裴徽话语的展开,哥舒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遭受了一道惊天巨雷的轰击。 他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着,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整个人就这样呆呆地立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哥舒翰,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裴徽,那模样就好似突然之间看到了来自幽冥地府的鬼魅一般,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而裴徽似乎并未察觉到哥舒翰如此巨大的反应,依旧微笑着向他继续讲述着关于这第四件礼物的种种细节。 …… …… 第456章 天下第一神射手和熊虎中的杀意 除了这份令人震惊不已的神秘礼物之外,裴徽还特意为哥舒翰准备了一辆极为舒适豪华的马车,以便他能够在归途中休息好,别因为路途辛苦,让身体出了问题。 不仅如此,对于跟随哥舒翰一同前来的河西众将官们,裴徽也是毫不吝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丰厚得让人咋舌的钱财以及一些精致可爱、讨人欢心的小礼物。 不过,考虑到不能让李隆基对他们之间的交往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猜疑和顾虑,裴徽仅仅是将哥舒翰及其他河西将官送到了不良府的大门口便止步不前了。 尽管此次裴徽对哥舒翰等河西将官有着救命之大恩尚未言明,但这份恩情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哥舒翰等河西将官的心中。 哥舒翰暗自下定决心,待到日后有机会之时,必定要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势来报答裴徽今日的再造之恩。 尽管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回报裴徽,但收下了裴徽所赠送的这四份极其厚重的大礼,哥舒翰的内心深处终究是感觉受之有愧。 也正因如此,在即将启程离开的时候,哥舒翰有些依依不舍的同样留下了一件东西给裴徽作为回礼。 准确地来说,他所留下的并非什么物品,而是一个人——一员勇猛无匹的战将。 刚送走哥舒翰一行,裴徽便此这位战将叫过来问话。 此时,只听得这员战将中气十足的高呼:“原河西果毅都尉李晟,拜见大帅!” 这员战将身形中等,相貌虽说不上英俊非凡但也算是五官端正。 其身材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双犹如夜空中闪烁繁星般明亮璀璨的眼睛。 此刻,这名叫做李晟的武将正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在裴徽面前,恭敬行礼。 裴徽一边示意李晟起身,一边饶有兴致地端详起眼前这位年轻的武将,只见他年岁约莫不过二十五上下。 这般年纪便能身居从七品之位,官拜果毅都尉一职,算是少见。 细细想来,无非只有两种可能性罢了。 其一,此人定然是出身显贵之家,家族背景极为深厚,仅凭家世显赫就能轻易获取此等官职。 其二,则必然是此人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因为大唐对战功封赏极重。 很明显,这李晟既然能够被哥舒翰当作一份礼物那般随意赠予裴徽,那就绝不可能是依靠出身权贵才得到如今地位的。 毫无疑问,定是因为他战功彪炳,方能在如此年少之际从普通百姓犹如凤凰经历烈火焚烧后涅盘重生一般,荣耀加身晋升成为这果毅都尉。 裴徽忍不住再次定睛细瞧,发现这李晟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 虽说算不上特别高大威猛,但却生得一双奇长无比的手臂。 经过裴徽一番目测之后,惊讶地发现其双臂长度竟然已然超过了膝盖,活脱脱就像是一只长臂猿似的,行动起来想必也是异常灵活自如吧。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李晟的那双眼睛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不但明亮有神,而且还隐隐透出一种类似于猫科动物的锐利光芒来。 即便是在夜晚那微弱的光线之下,依旧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宛如那浩瀚夜空之中最为璀璨耀眼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着实堪称神奇非凡。 裴徽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李晟,眼中满是探究和好奇之色。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李晟啊!方才哥舒将军提及你乃是万人敌,可他刚才走得着急,并未向本帅详细说明其中缘由。” “不知你能否为本帅讲述一番,你究竟因何被赞誉为万人敌呢?” 听到裴徽的问话,李晟毫不犹豫地抱拳行礼,朗声道:“卑职谨遵大帅吩咐。”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这样的夸赞,李晟脸上竟没有丝毫谦逊之意,反而透露出一股自信与从容。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苍松,站姿笔直似磐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坚定不移的气势。 这种气质与熊虎中那个满身逆骨的家伙截然不同,反倒像是从万人群中脱颖而出的绝世高手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侧目关注。 李晟微微眯起双眸,略作思考状,原本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显庄重肃穆。 他就像一座沉稳的山岳般伫立在原地,缓缓开口说道:“只因卑职乃是河西之地赫赫有名的第一神箭手。”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裴徽耳边炸响。 要知道,河西之军在当今大唐的众多军队当中,一直以来都被公认为是最为强大的一支劲旅。 而李晟竟然能在这支强军之中获此殊荣,赢得“第一神箭手”的美名,那么称其为整个大唐的箭神也毫不为过了! 想到此处,裴徽心中不禁对李晟更是刮目相看。 “坐下说话。”裴徽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晟之时,只见其眼眸之中瞬间流淌出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喜爱之色,那种感觉就好似在凝视着一颗无比璀璨、闪耀夺目的明珠一般,充满了无尽的珍视与呵护。 “谢大帅!”李晟双手抱拳行礼之后,动作利落地端坐在下方交椅之上。 不过,即便此刻已然落座,他的身躯依然挺得笔直,宛如一棵傲然屹立于山间的苍劲古松,面庞之上更是神情庄重肃穆。 短短的几句话,李晟便给裴徽一种拥有强大到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执行力,而且对于上级命令有着极强服从意识的感觉。 再加上他身为这世间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射手,如此出色的才能和品行,怎能不让裴徽对其越发喜爱有加呢? 以至于裴徽情不自禁地步步趋近,轻轻地拍打起李晟的肩膀,并满脸赞赏之色地开口说道:“好啊,汝这举世无双的第一神箭手既然来到了本帅的麾下,必定不会被白白埋没掉才华。” “本帅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汝之威名传遍这广袤无垠的天下每一个角落!” 听到这番话语,李晟不禁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不解的神色,似乎一时间未能完全领悟裴徽话中的深意。 但仅仅只是稍作迟疑,他便迅速站起身来,再次向着裴徽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道:“多谢大帅的厚爱与赏识!” 见此情形,裴徽微笑着朝李晟摆了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座,而后自己也缓缓转身回到主座之上坐定。 紧接着,裴徽饶有兴致且满含好奇地追问道:“汝这精妙绝伦的神箭之术,到底是由何人传授给你的呢?” 面对裴徽的询问,李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答道:“回大帅,此乃王节帅亲自传授于卑职的弓射之术。” 裴徽心中自然知道,李晟嘴里念叨着的“王节帅”,毫无疑问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忠嗣将军。 裴徽突然想起王忠嗣正值青春年少之际,就已经凭借其出神入化的射箭技艺赢得了神射的美誉。 然而,随着时光的推移,当他官至大将军,并担任一方节度使之后,神射之名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很少再有关于他神射之名的传闻流传于世。 此刻,裴徽敏锐地捕捉到,当李晟谈及“王节帅”这个称呼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那种对王忠嗣难以抑制的深切怀念以及因为王忠嗣离世而产生的无尽悲痛之情,仿佛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波涛,在他的心海之上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很明显,李晟对于王忠嗣的感情,恰似那广袤无垠且深邃无比的海洋一般,深厚得让人惊叹不已。 就在这一瞬间,裴徽如梦初醒般意识到,王忠嗣这个人竟然能够如此深得军心! 想必在河西军当中,他必定拥有极高的威望,简直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雄伟壮观的巍峨大山,令所有人都不禁心生敬畏和仰慕之情。 果不其然啊,这世间之事,无论大小,皆有其内在的缘由。 裴徽心中暗自思忖着,就在这时,仿佛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突然间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似乎一下子就洞悉了李隆基为何始终对那个自幼便看着长大的义子王忠嗣心存猜忌。 要知道,这王忠嗣可不像陈咬金、李靖那些大唐开国的赫赫有名的大将们那样拥有高超的情商,他根本就不晓得如何自污以保身,更不知道怎样去避开嫌疑,简直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莲花,在浑浊不堪的官场之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这李晟乃是举世无双的神射手,但能够被誉为“万人敌”这般响亮的名号,定然也潜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隐秘故事吧? 想到此处,裴徽不禁满心好奇地追问起来。 一旁的李晟连忙应道:“大帅果然英明睿智。” “想当年,卑职年仅十八岁之时,有幸在河西那块广袤的土地之上,借着一次机缘巧合,毅然决然地投身到了军旅生涯当中。” “那时,只因卑职天生臂力惊人,而且眼力更是远超常人,于是乎,就如同那千里良驹终于遇见了赏识它的伯乐一样,我得以直接入选了军中的射弓营,并开始专心修习那令人惊叹不已的飞弓射之术。” 说到这里,李晟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再后来呢,由于卑职在这弓射之术方面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竟意外得到了王节帅的青睐有加。” “自此以后,王节帅更是不辞辛劳,亲力亲为地对卑职加以悉心调教,就好似那正被精心呵护与灌溉的娇嫩幼苗一般。” ”次年,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之时,吐蕃骑兵竟然毫无征兆地对我大唐边关村镇发起了猛烈袭击!” “他们来势汹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消息传至京城,朝堂震动,圣人龙颜大怒,当即下旨派遣英勇无畏的王节帅统领大军展开反攻复仇之战。” “卑职有幸首次随军出征,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一路上,我们遭遇了无数艰难险阻,但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精湛的武艺,一次次化险为夷、过关斩将。” “卑职跟随大军一路高歌猛进,直逼吐蕃一座号称坚如磐石的石头城之下。” “然而,这座石头城果然名不虚传,城墙高耸入云,防守严密异常。” “我军接连攻城数日,用尽各种战术和器械,却始终未能攻破其防线,反而自身伤亡惨重,士气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足智多谋的王节帅心生一计。他暗中命令卑职随使者一同前往城下喊话,表面上是劝降,实则另有玄机。” “原来,王节帅早已暗授机宜给卑职,要卑职寻找机会射杀站在城头指挥作战的吐蕃主将。” ”卑职领命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城头敌军的一举一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吐蕃主将再次出现在城头时,卑职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去。” “刹那间,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那位趾高气昂的吐蕃主将,只见他惨叫一声,从城头上重重跌落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吐蕃大军登时乱作一团,群龙无首。” “而此时,一直在密切关注战局的王节帅果断下令攻城。” “我军将士们见状,顿时精神大振,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城池。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最终轻而易举地攻克了这座坚固无比的石头城。” “经此一役,卑职可谓立下赫赫战功。王节帅论功行赏,卑职因此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直接被擢升为都尉军官。” “此后,卑职更是越战越勇,在后续的战斗中立下了两次射杀敌将之功。” “再加上王节帅对卑职的极力褒奖与推崇,卑职之名迅速传遍全军,被誉为“万人敌”,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说到这里,李晟微微停顿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沉浸在了那段辉煌的过往回忆之中。 片刻之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接着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方。 裴徽脸上满是感慨之色,不住地点头,言语之中尽是真诚和钦佩之意:“你这‘万人敌’的称号,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啊!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面对如此赞誉,李晟此次的表现却一反常态,显得格外谦逊。 只见他宛如那成熟低垂的稻穗般,连连摆手摇头,口中说道:“大帅您太过奖啦,我哪敢当此等夸赞?咱们河西陇右军里可是勇士云集、猛将辈出啊!卑职不过只是略通弓箭之术罢了,若要论起真正的带兵打仗之道,跟诸多同僚相较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呐。” 听到李晟这番自谦之词,裴徽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层层涟漪,思绪也随之飘向了别处。 他突然回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安禄山在起兵造反之前,就如同一只阴险狡诈的狐狸,处心积虑地谋划着如何先行扰乱河西军队的军心,并设法废掉哥舒翰这位大将。 想来,安禄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盘算,恐怕正是因为他深知河西陇右军中猛将如云、良将众多吧。 再联想到李隆基此前对待王忠嗣时那种百般猜疑的态度,裴徽心里便越发笃定,李隆基对于河西陇右猛将众多的情况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或许正因如此,才使得李隆基对这些将领们心存忌惮,总是担心他们拥兵自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统治。 因此,此次如果没有他裴徽竭尽全力地力保哥舒翰,那么李隆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哥舒翰废弃掉,并使河西陇右的军心大乱。 这样一来,局势就如同一只陷入深深沼泽中的麋鹿,无法自拔,最终只能完全掉入安禄山精心设计的阴险狡诈的阴谋陷阱之中。 这其中所蕴含的逻辑道理清晰明了,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别说是什么英明睿智、武功盖世的明君或者圣君了,就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子,只要稍加思考,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洞察到这里面隐藏着的玄机奥秘。 然而,令人感到惋惜和悲哀的是,正是因为那可恶至极的人性弱点,宛如一条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毒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了李隆基的心窍。 使得这位曾经威震天下、风光无限的皇帝陛下,如今只知道贪图自己个人的逍遥快活,放纵自己的行为举止,肆意而为,全然不顾及国家社稷的安危存亡。 这种愚蠢至极的举动,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扼腕叹息。 而这一幕场景,又何尝不是与历史上那些早期表现得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但到了晚年却逐渐变得昏聩无能、荒诞不经的君王们如出一辙呢? 至于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策略,才能够让李晟的卓越才华得到最充分有效的施展运用,裴徽目前还没有想出一个完美周全的方案来。 毕竟,对于李晟这个人的性格特点等方面,他的了解程度还远远不够深入全面。 要知道,他裴徽平日里暗中所作所为对当下朝廷和圣人来说,实在是大逆不道、悖逆天理,完全称得上是反贼里最为忤逆犯上的一个。 而熊虎中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当今圣上李隆基,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其叛逆的程度比起裴徽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裴徽才会毫不犹豫地大胆启用他。 不过呢,对于李晟这个人,裴徽心里却有些吃不准。 说不定此人乃是那种愚不可及的忠臣良将,满心满眼只有对朝廷和皇帝的忠心耿耿。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裴徽最终还是决定先暂时把李晟留在自己身旁,如同那善于识马的伯乐一样,再好好地观察一阵子,看看这个李晟到底是不是值得自己委以重任的心腹之人。 且说那熊虎中,裴徽早已安排好了替罪羊。 就裴徽说服李隆基下午时分,那个找来的替身便已经代替熊虎中极其凄惨地命丧黄泉了。 当时的场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触目惊心呐! 只见那可怜的替身先是被五匹剽悍凶猛的战马拉扯着身体,硬生生地分成了五份,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紧接着,裴徽又是一声冷酷无情的命令下达下去,那些手下们立刻驱策着骏马,狠狠地在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上肆意践踏,直将其踏成了一滩面目全非的肉泥。 即便是把熊虎自小抚养长大的王嗣忠来到现场,无论如何都辨认不出这堆烂泥般的东西竟然曾经是活生生的熊虎中本人了。 …… …… 夜幕深沉,不良府的深处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然而,在那隐蔽的密室里,正酝酿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裴徽静静地端坐在密室中央,面色凝重而沉静。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熊虎中的身影如同一头狂怒的野兽,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啊!我要杀了你!” 熊虎中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裴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只见他张开双臂,如饿虎扑食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裴徽猛扑过去。 裴徽见状,心中一惊,但尽管面临如此凶险的局面,他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身体甚至没有挪动分毫,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犹如闪电划破夜空,疾驰而过。 眨眼间,一个戴着无脸面具的神秘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兀地出现在裴徽与熊虎中之间。 这个身影动作敏捷如风,让人几乎看不清其真实面目。 原来,裴徽深知熊虎中心狠手辣、胆大包天,就连当今圣上李隆基都敢行刺,因此特意安排了剑术高超的李太白藏匿在暗处保护自己。 此刻,李太白的出现无疑成为了这场生死较量的关键转折点。 熊虎中显然被李太白惊人的速度所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动摇他的杀心和决心。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扯开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再次如饿虎扑食般径直冲向李太白。 熊虎中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每一拳都带着呼呼风声,似乎想要凭借自己强大的力量将李太白一举击溃,然后继续刺杀裴徽。 他的攻击凶猛无比,犹如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只因为他牢牢记得,他精心策划、志在必得的刺杀昏君的行动,却因裴徽关键时刻扔出的一张茶几而功亏一篑,眼睁睁地看着李隆基逃过一劫。 自那时起,裴徽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头永远无法拔除的一根刺,每一次想起都令他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此刻,面对着眼前威猛无比、身强力壮的熊虎中,李太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毕竟他年事已高且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只见熊虎中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气势汹汹地朝着李太白猛冲而来,那股凶悍之气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粉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熊虎中的身影即将撞上李太白的瞬间,李太白身形猛地一闪,敏捷地避开了对方凶猛的冲撞。 与此同时,他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地踹向熊虎中的腰间。 这一脚势若雷霆万钧,快如闪电疾风,熊虎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整个人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一旁坚硬的墙壁上。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墙壁似乎都微微颤抖了一下。熊虎中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些晕头转向。 而李太白这边,虽然成功地击退了敌人,但由于反作用力的影响,他自己的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踉跄跄退去,一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脚面和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犹如无数根细针在不停地扎刺着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熊虎中才缓缓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抬起头,满脸惊愕地望着不远处的李太白,心中暗自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个人看似文弱书生,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身手也这般矫健,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裴徽双眼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熊虎中,只见其身躯庞大如小山,周身散发出一股凶悍之气,此刻虽然被众多侍卫团团围住,却依旧蠢蠢欲动、跃跃欲试,那狰狞的面容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再次猛扑过来夺取他的性命。 裴徽见状,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拧作一团,宛如两条纠结在一起的黑线。 他手臂一挥,口中高呼一声:“来人!” 瞬间,一群身着黑色劲装、训练有素的不良人高手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现在他身旁。 裴徽面沉似水,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熊虎中,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喝道:“给本帅将此獠拿下,绑了!不得有误!” 随着裴徽这道命令下达,那群不良人高手立刻如饿狼扑食一般朝熊虎中疾驰而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交错,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仅仅过了短短十几息的时间,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便已宣告结束。 只见熊虎中满脸不甘之色,身上缠着数根粗壮的绳索,被五花大绑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粽子般狼狈不堪地坐在裴徽的下首位置。 裴徽微微抬手挥了挥,示意其余众人尽数退下。 待四周安静下来之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熊虎中,开口冷冷地问道:“熊虎中,事到如今,你究竟是想活命呢,还是一心求死?不妨直说吧。” 熊虎中闻言抬起头来,用那双充满桀骜与不屈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裴徽一眼,随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怒吼:“哼!老子当然想活命!可你少拿这些话来吓唬俺,老子行刺的可是当今圣上,这天下间又有谁能够保住老子这条小命儿?” 说罢,他奋力挣扎了几下,试图挣断身上的绳索,但那些绳索却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些。 此时的熊虎中就好似一头被困于牢笼中的猛兽,虽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自从那日失手被捕以来,他便一直被囚禁在那阴森恐怖、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哪里晓得,裴徽早已暗中寻得了一个身形相貌与他极为相似之人作为替身,并让这个替身受了那惨绝人寰的五马分尸之刑,以掩人耳目。 …… …… 第457章 抓狂的熊虎中和胆大妄为的陈 希烈 裴徽气定神闲,面不改色,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本帅看在你多年戍守河西边关杀敌的份上,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熊虎中的耳畔,令其惊愕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稍稍缓过劲后,熊虎中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你……你所言可是当真?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肯定,郑重其事地回应道:“自然是千真万确,本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定会保你安然无恙,性命无忧。” 听到这番话,熊虎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大喜过望。 毕竟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呢? 只要能够存活于世,又有谁愿意心甘情愿地奔赴黄泉之路? 然而,喜悦之情尚未完全消散,熊虎中便迅速恢复了理智,脸上流露出警惕之色,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紧紧盯着裴徽,狐疑地问道:“救命之恩,我熊虎中自是感激不尽,但不知你究竟所图何事?为何要放过我这将死之人?” 裴徽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他向来喜欢这种直爽坦率之人,不像那些朝堂之上的权贵们,个个心怀鬼胎,尔虞我诈。 不管是前世在体制内的官场,还是穿越以来,他终日周旋于李隆基、李林甫、杨国忠等一干人等之间,整日里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与人交谈时也总是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句话被对方抓住把柄,落入陷阱之中。 这般日子过得久了,心中难免感到无比疲倦和厌烦。 此刻面对熊虎中的质问,裴徽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坦然相告:“很简单,你只需从此刻起归顺于本帅,忠心耿耿为本帅效力,替本帅统领兵马征战沙场即可。” 说罢,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熊虎中,等待着他的答复。 岂料那熊虎中稍稍沉吟片刻后,竟然毫不犹豫地用力摇起头来,并斩钉截铁地大声说道:“哼!你裴徽可是李隆基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的外甥和宠臣啊!” “更何况当时,如果不是你突然抛出那张茶几,李隆基那个昏君早就已经一命呜呼,去见阎王爷啦!’ “所以,哪怕我今天被打得粉身碎骨,我也绝对不可能向你这样的人表示效忠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熊虎中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的决心一般。 听到这番话语,裴徽整个人都愣住了,就像一只木头鸡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地体会到了之前哥舒翰所说的那句“熊虎中性格执拗而顽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见裴徽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熊虎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然而,经过这一番观察,裴徽心里非常清楚,想要说服眼前这个明明很想活,但却又执拗的抱着必死之心、坚决不肯屈服的猛将,其难度恐怕不比当初劝说王忠嗣造弱。 于是,裴徽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太白,有些无奈的下达命令道:“太白兄啊!本帅现在调拨一队不良人交给你来指挥,由你亲自负责押送熊虎中前往阴水谷,把他送到王忠嗣那里,让王节帅来处理这件事情吧。” 听完裴徽的指令,李太白立刻恭敬地弯下腰来,双手抱拳行礼应声道:“属下遵命!” 随后,他转身准备执行任务去了。 一旁的熊虎中听到这话后,犹如遭受了五道惊雷同时劈下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王节帅?”熊虎中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裴徽,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刺穿,口中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你说的是哪个王节帅……你适才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面对如此愤怒的熊虎中,裴徽却表现得异常冷漠,完全对他视而不见,就好像眼前之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熊虎中的情绪因为裴徽的无视而变得愈发焦躁不安。 他开始拼命地扭动身躯,想要挣脱束缚住自己的绳索,但那绳索和绑法是不良府特制,越是挣扎绑得越紧,很快便如同铁索一般坚固,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眼见挣脱无望,熊虎中索性扯开嗓子,再次大声吼叫起来:“裴徽!你刚才说要把我交给谁?” “你告诉我,你说的王节帅是不是我们节帅……” “我们王节帅是不是还活着?” 此时的裴徽已然失去了耐心,只见他满脸厌烦地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手下命令道:“赶紧把他的嘴巴给我捂上,然后立刻带下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名彪形大汉迅速上前,其中一人用一块破布紧紧捂住了熊虎中的嘴巴,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随后,这些人便像拖死狗一样,将不断挣扎的熊虎中强行拖走了。 …… ……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已是三日之后。 在黑蛇谷那两万马贼当中,突然多出来了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人物。 此人正是之前被裴徽下令抓走的熊虎中。 经过这几日的变故,如今的熊虎中摇身一变成为了这伙马贼的三首领。 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性格豪爽大方,对待部下也是关爱有加。 因此,没过多久他就赢得了麾下众多兄弟的衷心拥戴和喜爱。 此时,位于不良府内,杜黄裳正脚步匆忙地朝着大堂走去。 进入大堂之后,他快步走到裴徽面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躬身禀报说道:“大帅!元载那边派人送来了一封加急信件。” 说完,杜黄裳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封加急信件,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了裴徽的手中。 自效忠裴徽以来,杜黄裳正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裴徽文秘这一重要角色。 他专门负责与元载、陈希烈、第五琦以及刘晏等关键人物之间的紧密沟通与联络。 不仅要准确无误地传达裴徽的各类命令,还要将这些人负责的领域内各种纷繁复杂的事务,及时详细而有条理地向裴徽汇报。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杜黄裳出色地履行了作为一名文秘应尽的职责。 无论是职责范围内的各类文书工作,还是千头万绪的大小事务,都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更为难得的是,在许多关键时刻,他还能够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及时为裴徽提供宝贵的建议,帮助其查漏补缺,避免出现失误。 对此,裴徽感到由衷的满意。 他曾多次在内心深处暗自赞叹不已,心想杜黄裳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在原本历史上有能力担当宰相大任之人啊! 就连其年少时展现出的某些独特天赋和卓越才能,如今也已然崭露头角,令人刮目相看。 此时,裴徽接过信件,漫不经心地随手撕开信封,目光匆匆扫过信中的内容。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阴沉无比,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令他怒发冲冠,忍不住大声怒吼起来:“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陈希烈,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 …… 第458章 抛尸鞭尸 元载那封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仅仅阐述了一件事情。 元载信中说,就在刚刚,陈希烈竟出人意料、毫无半点预兆地匆匆入宫面见圣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元载大为震惊,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当机立断展开了全方位的深入调查与四处打听。 经过一番不懈努力和抽丝剥茧般的探寻后,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原来,陈希烈手中居然紧紧攥着李林甫涉嫌谋逆的关键证据! 而此番他心急火燎地进宫面圣,目的正是要将李林甫这一罪行昭告于李隆基。 要知道,此前李林甫已然遭到了杨国忠的告发,其太尉之职以及扬州大都督等一系列显赫殊荣都已被无情剥夺。 可谁能想到,陈希烈竟然依旧不依不饶,执意要继续追加告发李林甫的罪名。 细细思量之下便不难理解,在此前众人的目光大多聚焦于杨国忠对李林甫的刻骨仇视之上,却未曾料到,陈希烈对于李林甫的怨恨之意恐怕丝毫也不亚于杨国忠啊! 想当年,陈希烈身居左相高位,本应手握重权、风光无限。 奈何李林甫权势滔天,不仅暗中篡夺了本该属于陈希烈的左相权力,更是使得陈希烈沦为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如此这般境遇,怎能不让陈希烈心生愤懑? 可以想见,这些年来,陈希烈对李林甫的心头恐怕早已积压下了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愤恨之情。 由此观之,那陈希烈可真是一只深藏不露、狡诈多端的老狐狸啊!其心机城府之深简直超乎想象。 这方面,比起杨国忠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昔日里,他对李林甫所怀有的仇怨就如同隐匿于深海之中的鱼儿一般,悄然无声地潜伏着,未曾被任何人察觉。 此时此刻,裴徽脑海中的思绪如同闪电般飞速流转。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想要进宫去阻拦陈希烈已然是希望渺茫,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按兵不动,静静地等待着李隆基对此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然后再从长计议。 不过,至于该用何种方法去敲打甚至惩处陈希烈这个老狐狸,裴徽可得好好斟酌一番才行。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后果。 忽然之间,裴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要说处理这类事情嘛,元载那家伙想必应该颇为在行。” 裴徽突然回忆起元载此人在历史上也是个臭名昭着的奸相,其所作所为、勾心斗角方面的造诣可是比杨国忠还要强。 想到这里,裴徽立即转头对着身旁的杜黄裳吩咐道:“你速速前去告知元载,让他好好思量一下该怎样去敲打和惩罚陈希烈这个老家伙。” “待他想出妥善的办法之后,再来向我禀报即可。” 听到这话,杜黄裳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他着实没有料到,自家大帅竟然会对身为左相的陈希烈采取这般手段,而且还放心地将此事交由元载去定夺。 不过,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惊讶,但杜黄裳始终牢记自己作为一名秘书所应具备的职责与素养。 对于那些裴徽并未主动提及或是明令禁止询问的机密之事,他绝对不会贸然开口发问。 于是乎,只见杜黄裳连忙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卑职遵命,定会尽快转达大帅的旨意给元载,并随时等候他的回复。” 言罢,他便如疾风般退出,前去寻找元载传达裴徽的命令。 ……… ……… “对那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的逆贼李林甫施以抛尸、鞭尸之酷刑!” 一个多时辰之后,随着这道圣旨如晴天霹雳一般从宫中传出,整个朝野上下瞬间陷入了一片哗然。 朝廷百官和各个权贵对此反应各异。 有的幸灾乐祸,心中暗自窃喜终于能看到这个奸臣得到应有的惩罚。 有的则唏嘘感叹,感慨世事无常,曾经权倾朝野的李林甫死后接竟然先后被当今右相和左相接连报复,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当然,也有不少人像看戏一样,静静地等待着裴徽这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想要看一场热闹。 毕竟,李林甫与裴徽之间的翁婿关系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经此一事,许多人对左相陈希烈的看法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被人暗中嘲笑软弱无能的陈希烈,因为勇猛的“雄起”了一下,突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时间,陈希烈在朝野之中的威望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 要知道,李林甫在位时树敌无数,仇家遍布天下。 如今他遭逢大难,那些曾经饱受其欺压的人们自然是拍手称快。 这种快意恩仇的情绪就像汹涌澎湃的江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而且只会越来越多。 …… …… 此时此刻,时令已经悄然来到了十一月初。 长安城中已然略略泛起了一丝寒意,就连这初冬的冷风似乎也在为李林甫的悲惨遭遇而感到悲凉。 按照李隆基下达的旨意,李林甫之子李岫不仅被革除了官职,更是被严厉地要求亲自带领人手去挖掘父亲的坟墓,并执行抛尸和鞭尸的酷刑。 陈希烈紧紧握着手中那卷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圣旨,宛如一头饥饿已久、凶猛无比的老虎一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李家府邸。 他宣读完圣旨之后,目光凌厉,一脸快意的看着李岫,下令将李岫强行带走。 紧接着,陈希烈在护卫、兵吏、工匠和随从的簇拥之下,丝毫没有停留,带着李岫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城外快速赶去。 此刻的李岫,内心深处对陈希烈的愤恨已然如同燃烧得正旺的熊熊烈火,无法遏制。 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赤红一片,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咬破流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只是声嘶力竭地咒骂着:“陈希烈啊陈希烈!想当年,你不过就是一个无能之辈罢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我的父亲对你全力举荐,不遗余力地在圣上面前美言,你又怎么可能有机会登上这令人瞩目的左相之位?更别提能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和权力的紫袍了!” 然而,面对着李岫如此激愤的怒斥,陈希烈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愧疚之色,反而显得异常坦然。 只见他悠然自得地轻抚着自己下巴上那几缕稀疏的胡须,用一种义正辞严、振振有词的口吻大声回应道:“哼!本相乃是堂堂大唐的宰相,而且还是圣上亲自册封的宰相!哪里来的什么李林甫这个乱臣贼子一力推荐之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说到这里,陈希烈稍稍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再者说了,李林甫之所以会被圣人降下旨意抛尸鞭尸,那完全是因为他罪大恶极,所犯的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他不仅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还妄图颠覆我大唐的朝纲,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本相身为大唐的忠臣良相,自然应当顺应圣意,对这种奸佞之人严惩不贷。” “如果本相真像你所说的那般恩将仇报,早就已经跟杨国忠沆瀣一气,联起手来将你们李家满门上下全部打入死囚大牢了!哪还会留到今日让你来在此处血口喷人?” “你胡说八道……”李岫被气得面色铁青,双眼圆睁,仿佛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嘴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直烧得他七窍生烟。 此刻的他怒不可遏,只想冲着陈希烈狠狠地破口大骂一通,好发泄一下心中那快要喷涌而出的愤怒和委屈。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旁边一名身穿绿袍的官员却快如闪电般地抢在了他前面说话。 只见这名绿袍官员一脸傲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李岫呵斥道:“李岫啊李岫,若不是看在裴帅的那么一丁点薄面上,你这条小命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如今只不过是让你去刨个坟、鞭几下尸体罢了,你竟然还不知足?真应该对你千恩万谢才对!” 这位绿袍官员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他乃是陈希烈近些日子以来费尽心思、绞尽脑汁笼络并收服的十几名心腹之一。 而这次陈希烈之所以胆敢鼓足勇气进宫告发李林甫,正是因为听信了此人的谗言——说这样做可以大大提升他这个左相在朝野上下的威望。 此时,李岫听到绿袍官员的这番话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绿袍官员,口中仍然想要据理力争一番。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希烈突然间觉得自己身为堂堂一国之宰相,与这么一个既没有官职又没有爵位的逆贼之子在这里纠缠不清、交谈争论,简直就是自降身份,有辱斯文。 想到这里,陈希烈猛地一甩衣袖,然后昂首挺胸,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径直朝着停放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那名绿袍官员见状,赶忙一路小跑着追上去,迅速伸出手来,抢先一步将马车上的门帘给掀开了。 接着,他又弯下腰,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希烈登上了马车的车厢。 李岫宁死都不想去刨了父亲的坟且还要鞭尸,此时转身拔腿便跑。 然而,他才刚刚跑出几步远,那些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士兵们便如疾风一般迅速追了上来。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身手敏捷,很快就将李岫团团围住。 李岫见逃跑无望,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皮似的死活不肯起来。 那几名士兵见状,相视一眼,二话不说,伸手抓住李岫的胳膊和腿脚,如同拖着一条死狗一般,硬生生地把他塞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之中。 随后,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疾驰而出,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 ……… 与此同时,不良府内气氛凝重,一片肃穆。 杜黄裳面色紧张,脚步匆匆地走进大堂,对着正端坐在堂上的裴徽抱拳施礼,然后恭敬地禀报道:“大帅!大事不好啊!李岫公子竟然被陈希烈那厮强行带走,此时已经出了明德门,直直奔向李林甫的陵墓方向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裴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双眉紧紧皱起,仿佛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一个陈希烈,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说罢,裴徽霍然站起身来,当即决定进宫面圣,要为李林甫求情。 可是,就在裴徽准备动身之际,突然有一名宫廷使者快马加鞭赶到了不良府。 使者手持圣旨,高声宣读道:“圣人有旨,三日之内,严禁裴徽入宫面圣!违令者严惩不贷!” 读完圣旨,使者也不多做停留,转身策马离去。 裴徽闻听此言,不禁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隆基这次的态度竟然会如此坚决,丝毫没有给他面子,更没有给他觐见劝说的余地。 很明显,李隆基根本不想让他有机会为李林甫求情。 “大帅,府上刚刚传来一则紧急消息!说少夫人已然获知了这件事情,并与李家的十五妹——李筱筱一道,匆匆出城而去。” “她们行动迅速,没有带任何随从,直接骑着快马,径直朝着李林甫的陵墓所在地疾驰而去。” “夫人见此情形,虽有心阻拦,但终究还是未能成功,无奈之下只能赶忙派遣人手前来告知大帅您啊。” 杜黄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裴徽的脸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裴徽闻听此言,原本就紧紧皱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那模样简直能够活活夹死一只苍蝇。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对于此次行程可谓是极不情愿。 要知道,这件事乃是当李隆基亲自下旨所定,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出手阻拦,那就是明目张胆的抗旨不尊。 而此时此刻,像陈希烈、杨国忠这样的奸佞小人,恐怕正如同饥饿已久的恶狼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边,巴不得他上前去阻止呢。 一旦让他们抓到把柄,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向李隆基告发,到时候自己可就要被问罪论处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风雨飘摇、乱世将至的紧要关头,他着实不愿意再无端生出什么事端来给自己招惹麻烦。 另一方面,李林甫这个奸相在相位上盘踞长达十九个年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直接或间接地残害致死的权贵与无辜百姓数不胜数。 如今,李林甫已然死去,最终落得个被弃尸荒野、遭受鞭尸示众的下场,虽然对于李岫、李腾空以及李筱筱这些与他有着亲缘关系的人来说,在情感和精神层面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和深深的伤害。 但实际上,从现实利益的角度来看,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实质性的损失。 原本呢,按照裴徽最初的设想,倒不如干脆就让那陈希烈先去执行抛尸和鞭尸的任务好了。 等到事情结束后,再悄悄安排人手把李林甫的尸首重新妥善安葬。 这样一来,便不用违背圣人旨意。 而且,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地去对付那个陈希烈。 可是,让李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李腾空和李筱筱已经心急火燎地朝着李林甫的陵墓赶过去了。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一直密切关注着局势发展的裴徽哪里还能坐得住呢? 经过一番短暂而又艰难的犹豫之后,裴徽终于下定决心,果断地下达命令,要求手下立刻做好准备,带领人马即刻出城,然后一路快马加鞭地向着李林甫的陵墓所在地疾驰而去。 …… …… 第459章 杨国忠的凶险决断 “妙哉妙哉!这可真是妙不可言啊!”当得知裴徽正带领众人火急火燎地朝着城外李林甫的陵墓赶去时,杨国忠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右相府,站在杨国忠身旁的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说道:“主公,属下刚刚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据说是李腾空一骑绝尘,率先冲向了李林甫的陵墓。” “因此,裴徽才会这般匆忙地一路追赶过去。” “不过,看起来裴徽此行的目的似乎并非是要阻止陈希烈对李林甫进行抛尸和鞭尸那么简单。” 这名幕僚长得一张长长的驴脸,此刻正满脸谄媚、毕恭毕敬地向杨国忠禀报着自己所获取到的情报。 杨国忠听完这番话之后,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庞瞬间就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一样,阴沉得可怕。 他眉头紧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杨国忠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说道:“绝对不行!这么难得的大好时机,如果就这样白白放过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一定要想办法让陈希烈和裴徽相互厮杀起来,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便立刻进宫去向圣上参奏他们一本。” “到那时,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陈希烈那个老贼手中的权力给夺过来,而且我也能够真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啦!” 说罢,杨国忠心急如焚地转过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名幕僚,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赶紧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绝妙的锦囊妙计能帮本相达成这个目的?” 这驴脸幕僚乃是杨国忠近些时日四处搜罗而来的能人异士,其头脑精明无比,对于各种阴谋诡计可谓是烂熟于心。 此刻,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了良久,终于眯起那狭长的双眼,缓缓开口对杨国忠言道:“主公啊,属下经过深思熟虑,倒还真想出一条计策来,不过此计着实有些冒险。” 杨国忠闻言,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急切之情溢于言表,连声催促道:“究竟是何妙计?速速讲来让我听听!” 只见那驴脸幕僚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主公您可派遣出您手下那群武艺已然臻至化境、最为精通暗杀之术的高手……” 随着驴脸幕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计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半晌之后,杨国忠听完这个计划,心中不禁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一方面,这条计策若能成功实施,或许能够达成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目标。 然而另一方面,其中所蕴含的风险也实在太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一时间,杨国忠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难以抉择。 站在一旁的驴脸幕僚见状,脸色愈发显得狰狞可怖,他恶狠狠地劝说道:“主公啊!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就务必要心狠手辣、果断决绝才行呐!” 又过了十几息的功夫,杨国忠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冷酷无情的光芒,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就依你所言去做,本相即刻派人着手安排此事!” …… …… 李林甫的陵墓占地面积达五亩之广,远远望去,那磅礴的气势直让人惊叹不已。 要知道,李林甫原本已经被剥夺掉了其所获得的太尉以及扬州大都督等等一系列殊荣,按理说,以他如今这般落魄的身份,根本就不配拥有如此规模宏大、规格极高的陵墓。 可是,因为有裴徽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使得朝廷里那些负责管理礼部相关事务的官员们竟然都纷纷选择对这种违规现象视若无睹,他们不仅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来加以整顿和改正,反而任由这座不合规矩的陵墓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矗立在那里。 此时此刻,李岫正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强行抬进了这片陵墓之中。 只见他满脸泪痕,双眼红肿得犹如两颗熟透的桃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显得无比凄惨可怜。 当李岫得知自己的父亲李林甫即将面临被抛尸荒野甚至还要遭受鞭尸的悲惨下场时,他心中便被无尽的恐惧和深深的内疚给彻底吞噬了。 此时,他趴在陵墓之前,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的父亲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李岫用尽全力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苦苦哀求着,但可惜的是,他的这些呼喊和祈求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那些人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他继续往陵墓之前拖拽而去。 “你们这群丧心病狂之徒,竟然敢将我的父亲抛尸荒野,还施以如此残忍的鞭尸酷刑,难道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裴帅知道此事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这些恶人的!” 李岫双眼布满血丝,怒发冲冠,但心中尚存一丝清明,企图搬出裴徽的威名来震慑住眼前这帮人。 陈希烈等人听到裴徽的名字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裴徽的身影以及他那令人胆寒的赫赫威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们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想到此次行动乃是奉圣上旨意行事,心中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陈希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屑地回应道:“哼,无知小儿,少在这里拿裴帅来恐吓本相。” “裴帅向来对圣人忠心不二,唯圣命是从,岂会因你几句胡言乱语而违抗圣上的旨意?” 说罢,他双手抱胸,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李岫听了这番话,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天昏地暗,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 此刻的他已无力反抗,唯有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放声嚎啕大哭,并不断地咒骂着陈希烈等人。 …… …… 第460章 挖坟掘墓 “够了,十郎,莫要再做这无用之功了。” “快快起身去最后看一眼你的父亲吧,否则待会儿抛尸鞭尸之后,只怕他老人家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了。” 陈希烈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岫,冷漠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陵墓地宫的入口大步走去,留下身后李岫那愈发凄厉的嚎哭声在空中回荡。 李林甫的陵墓规模宏大、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宫殿。 其左右两侧分别矗立着一座精雕细琢的玉石雕像,左侧是一头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玉石虎,那虎目圆睁,獠牙毕露,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右侧则是一只玲珑剔透、巧夺天工的玉石两角羊,羊角弯弯,羊毛柔顺,显得格外温顺肃穆。 陈希烈站在陵墓入口处,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切,面色凝重且毫无表情,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那张原本紧绷的脸逐渐有了变化,先是嘴角微微上扬,接着慢慢地咧开,最终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畅快笑意。 然而,就在笑容即将完全绽放之际,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收住笑声,硬生生将那份得意之情压了下去。 毕竟,他深知此刻还不是能够尽情宣泄的时候,若是让自己的得意忘形被裴徽听说,恐怕将会引来一场大祸。 陈希烈在心中暗暗思忖了许久,反复琢磨着事后该怎样向裴徽解释这件事情,才能避免引起对方更大的愤怒和不满。 同时,他也在思考应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足以平息裴徽心头燃烧正旺的怒火。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喊道:“来人啊,给本相开挖!” 随着这声呼喊,只见他身后那群从工部特意调来的工匠们闻令而动。 这些工匠一个个身强力壮、精神抖擞,听到命令后犹如一群饿虎扑食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立刻扛起手中的铲子、锄头以及各种挖掘工具,风风火火地向着陵墓冲了上去。 一时间,只听得阵阵嘈杂声响彻云霄,尘土飞扬,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对这座陵墓的挖掘工作。 “不要啊……”伴随着这声嘶力竭、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与嚎叫声,李岫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去阻止那正在发生的一切。 然而,他的努力不过是徒劳罢了,身后几双强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拉住了他,让他无法挣脱分毫。 此刻的李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一步步逼近自己父亲的坟墓,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我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挖我父亲的坟墓啊!” 李岫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而破碎,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顺着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 “求求你们了,逝者为大啊,你们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苦苦哀求着,希望能够唤起这些人的一丝怜悯之心。 就在这时,陈希烈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到了李岫的面前。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随后,他冷冷地向身旁的兵吏示意,只见那些兵吏立刻更加用力地将李岫牢牢控制住,使得李岫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陈希烈慢慢地伸出右手,在李岫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每一下都仿佛带着无尽的轻蔑与嘲讽,让李岫感到一阵屈辱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陈希烈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他开口说道:“李岫啊,你可还记得七年前?那时,本相只因一件事情未能如李林甫之意,结果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然胆敢跑到本相的官衙之中,当着众多官员的面,毫不留情地对本相大声呵斥。” “哼,你当时那般嚣张跋扈,可曾想到过,你们父子竟会有今日这般凄惨的下场?” 陈希烈情绪愈发激昂,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亮,震耳欲聋,他的声调更是节节攀升,仿佛要冲破云霄! 只见他怒目圆睁,指着李岫大声呵斥道:“李林甫那丧尽天良的恶贼啊!他肆意残害忠良之士,不知害得多少清正廉洁的朝中官员家破人亡!” “其中不乏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竟也惨遭毒手!” “一些忠臣义士们被你那狠心的父亲无情地弃尸于荒郊野外,甚至还遭受鞭尸示众之辱!” “想当年,当他们的后人们如同此刻的你一般陷入绝望之中,放声嚎哭时,你可有曾想过,终有一日,你们父子二人也会落得如此凄惨悲凉的下场?” 说到此处,陈希烈稍稍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继续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还真是不得不佩服李林甫那个老贼呀!他倒是生养出了一个如花似玉般的好女儿来,而且还能成功地嫁给了裴帅。” “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怕你父亲早就被众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而你们李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呐,自然也难以逃脱死亡的厄运!尤其是那些女眷们,恐怕只能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喽!” 陈希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的右手,毫不留情地在李岫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轻轻地抽打一下。 每说一句,便抽打一次。 这种行为自然是为了侮辱和羞辱李岫。 说句实在话,此时此刻陈希烈的内心就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噬一般,那股子难受劲儿简直让他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对着李岫狠狠地扇几个大耳刮子,甚至还想要将李岫痛揍一顿,最好能把他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才好呢! 可是,他又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心里特别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惹恼了裴徽。 没办法啊,无奈之下,他只好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办法来肆意羞辱李岫一番。 而另一边的李岫压根儿就没有朝陈希烈那边看上一眼,他那双眼睛好像被一块巨大的磁石给牢牢吸住了似的,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卖力挖掘他父亲坟墓的工匠们。 只见他整个人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就像是狂风之中即将熄灭的蜡烛火苗一般摇摇欲坠。 他的嗓子早就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嚎哭变得沙哑不堪了,眼泪鼻涕更是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地流淌下来,那张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色。 眼前这群正在动手挖坟的工匠当初就是他们亲手为李林甫建造起这座气势恢宏的陵墓的。 所以,他们这挖土掘墓效率很高。 这不,没过多久的工夫,陵墓那厚重结实的石门前堆积如山的泥土就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紧接着,在众人齐心协力地推动之下,那两扇紧闭着的石门也开始慢慢地敞开了一条缝隙。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石门背后原本可是设置了不少机关暗器的。 但是对于这些经验丰富、早有防备的工匠来说,破解这些机关暗器简直易如反掌,整个过程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 …… 第461章 开棺刨尸 缓缓推开沉重的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闷响,门后的世界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此时,那些工匠都已疲惫不堪,纷纷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稍作歇息以恢复体力。 就在这时,陈希烈所带来的那位身着绿袍的官员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只见他昂首挺胸,宛如一只骄傲的公鸡,扯开嗓门儿高声呼喊着,命令几名工匠率先顺着那陡峭的石阶小心翼翼地下到深处。 直到看见那几名工匠安然无恙地从下面走出来时,那名绿袍官员瞬间变脸,像只谄媚的哈巴狗一样,一路小跑来到陈希烈面前,点头哈腰地向他禀报:“左相,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进入墓室了!” 陈希烈微微颔首,然后右臂用力一挥,那动作干脆利落、潇洒自如,恰似一位指挥着千军万马攻打城池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随着他的手势,数名兵吏立即行动起来,气势汹汹的强行拖拽着李岫一同沿着石阶快步走进陵墓之中。 顺着蜿蜒曲折的石阶不断下行,两侧墙壁上的精美壁画如同被缓缓揭开面纱的神秘画卷一般,逐渐映入眼帘。 这些壁画色彩绚丽多彩、鲜艳夺目,简直比天边绚烂的晚霞还要美丽动人。 仔细端详之下,发现它们所描绘的都是李林甫一生中的赫赫功绩。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一幅巨大壁画上,展现出这样一个场景:一位仙风道骨的仙人正慈爱地轻轻抚摸着一名结发少年的头顶,那姿态仿佛是要引领着这位少年踏上一条通往长生不老的神奇道路。 在那最前端的一幅壁画之上,栩栩如生地描绘出了少年时期的李林甫。 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非凡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恰似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 他微微仰头,遥望着远方的长安城以及广袤无垠的大唐江山,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坚定与渴望。 仿佛从年少之时起,他就已经立下宏图大志,心怀天下苍生,欲以一己之力拯救万民于水火。 众人继续前行,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面极为巨大的石门。 此刻,这扇石门已然如同敞开的大门一般,无声无息地静立在那里,似乎正在默默地等待着众人的踏入。 这座石门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坚硬无比的巨石雕琢而成,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石门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线条流畅、婉转曲折,相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精美的图案。 在熊熊燃烧的火把光芒映照之下,这些符文闪耀着奇异的光芒,时而红芒大盛,时而蓝焰吞吐,变幻无穷,令人叹为观止。 透过半开的石门向内望去,但见里面金碧辉煌,光芒四射。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其中既有硕大无朋的金元宝、银锭子,也有成串成串的珍珠项链、宝石耳环等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此外,还有许多造型奇特的青铜器和温润光洁的玉器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四周,有的形如飞鸟走兽,有的状若仙人法器,无不巧夺天工,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在这片珠光宝气的中心位置,则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口巨大无比的棺椁。 这口棺椁长宽皆有数丈,高度更是直抵洞顶。 它整体呈黑色,上面刻满了古朴的花纹和符咒,看上去庄重肃穆,宛如一头沉睡已久的远古巨兽。 棺椁的四周环绕着一圈小巧玲珑的人像俑,它们个个手持长剑,神情肃穆,站姿笔挺,宛如一群忠诚不二的卫士,日夜守护着这最后的宁静与安详。 而在那巨大的石椁之前,赫然耸立着一座由石龟所驮负的道神碑。 这座道神碑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碑面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墓主人曾经的辉煌与荣耀:“中书令上柱国晋国公赠太尉扬州大都督李公林甫神道碑铭。” 陈希烈站在不远处,他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紧盯着眼前的这面神碑,眼中的嫉妒之意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似乎要将整座神碑都焚烧殆尽。 在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映照之下,他终于勉强看清了碑面上的文字。 刹那间,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怒吼:“给本相砸了这该死的石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只见数名兵吏如同饥饿已久的猛虎一般,猛地扑向前去。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工匠,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握着沉重的铁锤以及其他各式器具。 紧接着,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砰砰砰”声响彻夜空,这些人如同狂风骤雨般对着神碑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没过多久,原本巍峨屹立的神碑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打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它连同下方驮负着它的石龟一同轰然倒塌在地。 瞬间,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片四处飞溅开来,就像是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有些碎片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石棺之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而另一些则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那些价值连城的陪葬品,迸发出沉闷压抑的撞击之声。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令人触目惊心。 刹那间,各种各样的声响汇聚一堂,相互纠缠、碰撞,恰似一首毫无秩序可言的交响乐。 这喧闹的嘈杂声铺天盖地而来,轻而易举地便将李岫那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吞噬得无影无踪。 可即便如此,李岫对于周遭那些纷纷扬扬坠落的碎片完全视若无睹。 就在控制住他的人稍稍放松警惕的那一瞬,他就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奋不顾身地向前猛冲而去。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爬上石椁,然后用自己的身躯紧紧护住父亲的石棺。 此时此刻,李岫的双眸之中充盈着无尽的绝望与哀怜,那滚滚而下的泪水宛如决堤的洪流一般汹涌澎湃,源源不断地夺眶而出。 “求求各位行行好啊……” “恳请诸位千万莫要开启我父亲的棺……” 他的嗓音哽咽而颤抖,如泣如诉,又似杜鹃啼血,声声断肠,直叫人心碎欲绝。 到最后,走投无路的李岫竟然双膝跪地,以一种无比卑微的姿态苦苦哀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只盼能够守护住父亲最后的一丝尊严。 平心而论,李岫这个人实在是犹如那怎么也扶不起来的一滩烂泥,其自身能力着实堪称平庸至极。 但是,他对李林甫所展现出来的那份至真至诚的孝心却绝非虚情假意,而是发自内心深处。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真挚深沉的情感,才使得他在众多子女当中脱颖而出,深得李林甫的宠爱有加吧。 无人理睬李岫那声嘶力竭、凄凄惨惨的苦苦哀求之声,整个场面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住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几名身材魁梧的工匠气势汹汹地猛扑上前。 他们手中紧握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寒光闪烁,动作娴熟而凌厉,恰似那庖丁解牛时的手法,游刃有余地将石椁上方那块厚重无比的石板盖硬生生地撬了开来。 紧接着,失去支撑的石板盖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便被毫不留情地推落到了一旁。 随着石板盖重重落地所发出的“轰”然巨响,李岫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一记重击。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如同一颗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死了心。 他那曾经笔直站立的身躯也无力地瘫软在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已散架,再也提不起半点苦苦哀求的力气。 此刻的李岫,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他那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变形,口中开始源源不断地吐出如毒蛇吐信般怨毒的话语,这些话语字字句句都是针对陈希烈的谩骂与诅咒。 面对如此不堪入耳的辱骂,陈希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好似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黑得吓人。 他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恨不得立刻叫人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岫狠狠掌嘴,好让自己能够稍稍发泄一下心头的愤恨。 然而,当他脑海中浮现出裴徽那张冷酷威严的面容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陈希烈性格懦弱,又极为善于隐忍,若是没有看得见的好处或者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招惹裴徽。 于是,尽管心中怒不可遏,他最终还是强压下了冲动。 “哼,暂且先让你这狂徒多活几日!待到裴徽一败涂地之际,便是本相取你性命之时!”陈希烈在心中暗暗思忖道,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神秘的石棺走去。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一股腐朽尸体身上散发而出的浓烈恶臭,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如同惊涛骇浪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他席卷而去。 陈希烈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捂住口鼻,生怕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钻进自己的鼻腔。 然而,尽管如此,那强烈的恶臭仍旧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喉咙深处,刺激着他的胃部不断翻腾搅动,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希烈强忍着那几乎无法抑制的、犹如翻江倒海般的呕吐欲望,咬紧牙关,艰难地向前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需要付出巨大的毅力和勇气。 但他心中燃烧着一团熊熊怒火,这团火支撑着他,让他如那逆风而行的无畏勇士一般,毫不退缩地一步步走向那散发着恶臭的源头——石棺。 终于,陈希烈来到了石棺前,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朝石棺里望去。 只见一具已经腐烂不堪的尸体横卧其中,面目全非,难以辨认其生前模样。 看到这一幕,陈希烈心中多年来积压的愤恨与屈辱一下子涌上心头。 想当年,他曾被李林甫百般羞辱,在朝廷中毫无宰相尊严,时时刻刻都过着被人羞辱的日子。 而如今,看到李林甫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死无葬身之所,陈希烈感到一丝快意。 就在这时,那位身着绿袍的官员以及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也如影随形般匆匆赶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又或许是那股恶臭实在太过强烈,当他们刚一靠近石棺,那刺鼻的恶臭味便如同恶魔伸出的狰狞利爪,瞬间穿透他们的防线,直击他们脆弱的肠胃。 刹那间,这些人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个弯下腰去,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时间,整个地宫墓地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呕吐声,那味道更是变得比粪坑还要难闻十倍百倍,令人闻之作呕。 陈希烈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口棺材,当他看清楚棺材里的景象时,胃里不禁一阵翻涌。 只见那尸体的皮肤已然如同遭受虫蛀多时的朽木,千疮百孔,彻底腐烂不堪。 原本应该丰满的血肉如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余,就好似那些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可怜巴巴地粘连在那惨白得令人心悸的骨头上。 整个场景看上去不仅恐怖异常,更透露出无尽的凄凉之感。 看着这样骇人的画面,陈希烈突然没有了刚才的畅快和欣喜。 相反,他的内心深处猛地升腾起一股仿佛来自深秋寒夜冷风般彻骨的悲凉情绪。 只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深知,以他的年龄,已经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所剩时日无多。 经过一番推算,他估摸自己最多也就只有区区十年的寿命可活,甚至有可能在短短三四年之后便要与这个世界永别。 当时,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离世之后,尸首也会变成这般模样的情景,陈希烈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的空壳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欢愉和喜悦之情。 但他的这种心情又很快发生了改变。 而此刻,李林甫那具尸体的嘴巴竟然微微张开着,其中赫然含着一颗纯净无瑕、宛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 那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照亮了棺材里面阴暗的角落。 再看李林甫的双手,则是平整地放置于胸前位置,其掌心之中还紧紧握着象征权力与地位的象笏。 尽管他身上那件紫金朝服早已被腐败的肉体所玷污,但依然能够从这件华美的服饰上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以及曾经的光鲜亮丽。 就在此刻,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陈希烈的心窝,令他瞬间又感到一阵憋闷和恼怒。 那股强烈的嫉妒情绪,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上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特别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那颗夜明珠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胸膛中的怒火仿佛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起来,越烧越旺,难以遏制。 那颗夜明珠啊,那可是他曾经满心欢喜地送给李林甫的珍贵宝物! 遥想当初,为了能让自己的妻弟从遥远的京外之地调回到中枢为官,他本以为凭着自己堂堂左相的尊贵身份,只要稍稍向李林甫暗示一下,这件事情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得以实现。 可谁能想到呢?那个李林甫竟然毫不留情地当场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面对这样的结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恨与不甘。 万般无奈之下,他咬咬牙,狠下心来,将家中一直视若珍宝、传承了整整三代人的那颗极品夜明珠忍痛割爱,献给了李林甫。 经过一番苦苦哀求之后,总算是换得了妻弟成功调入京城的一纸许可。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那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大族妻子便常常对他冷言冷语、冷嘲热讽,甚至还时不时地对他百般奚落和羞辱。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就像一根根毒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底,让他痛苦不堪。 不过好在,他总算费尽千辛万苦,历经重重艰难险阻,成功地登上了那梦寐以求的有权宰相的高位。 自此以后,他妻子对待他的态度才渐渐地有所缓和,不再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冷酷无情。 然而,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已经慢慢好起来,但只有陈希烈自己心里最清楚明白,其实他所拥有的这所谓的左相大权,有一多半实际上都是掌控在元载那无耻混蛋的手中。 而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徒有其名的傀儡罢了。 不过,与之前众人皆知相比,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他和裴徽、元载三人知道。 他自然会想办法摆脱元载的钳制,但元载所施展的手段可谓是精妙绝伦、登峰造极,令人咋舌不已。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身后还有裴徽这样强大的靠山作为支撑。 即便是位高权重、身为左相的他,面对如此局势,竟也无力与之抗衡。 元载眼下的身份类似于身兼办公厅主任一职,还兼任着秘书处处长。 一想到元载,陈希烈心中的愤恨便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无法遏制。 只见他满脸布满了怨毒之色,原本还算正常的面容此刻已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起来,看上去甚是可怖。 紧接着,他张开嘴巴,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来人啊!速速将这奸相逆贼的尸首给本相拖出来!” “把他身上的衣物全部扒光,然后用那粗硬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他的骨骸整整一百下!” “最后,将这具肮脏的尸体丢弃到荒无人烟的野外去,让野狗豺狼肆意啃食!” 听到这番话,一直蹲在旁边呕吐不止的绿袍官员先是浑身一颤,随即便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感,连忙回应道:“卑职谨遵左相之命!” 接着,他迅速站起身来,一边大声吆喝着两名工匠赶紧进入石棺之内执行任务,一边指挥另外两名工匠取出一个硕大的麻袋,显然是打算用来装殓那些即将被抽出的尸骨。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毫无生气的李岫,突然间就像是死灰复燃一般,爆发出了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力量。 只见他猛地一下从地上弹跳而起,速度快如闪电,仿佛一只挣脱了重重枷锁束缚的凶猛雄狮,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决绝,风驰电掣般朝着那两名正准备踏入棺材的工匠猛扑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两名工匠猝不及防之下,被李岫狠狠地推搡开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岫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壁虎一般,死死地趴在那口巨大而沉重的棺材之上。 他的四肢仿佛与棺材融为一体,用尽全身力气守护着里面躺着的父亲——李林甫的遗骸。 然而,当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棺材内部,看到李林甫那已经化为白骨的身躯时,一股无法遏制的情感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无尽的委屈、深深的愧疚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决堤的洪水,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李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墓室之中,显得格外凄凉和悲怆。 一旁冷眼旁观的陈希烈见此情景,脸色愈发阴沉得可怕。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宛如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向正在痛哭流涕的李岫。 终于,陈希烈忍无可忍,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拖到一边去,然后打断他的两条腿!” 听到命令后,绿袍官员立刻像一条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样,恭恭敬敬地点头应道。 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扭曲的脸此刻更是挂上了一抹狰狞的笑容,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只见他大手一挥,指挥着身旁的两名手下如饿狼扑食一般冲向李岫。 那两个彪形大汉动作迅猛,转眼间便来到了李岫身边。 他们毫不留情地抓住李岫的胳膊,用力一拽,硬生生地将李岫从棺材上拖了下来。 随后,又有另外两个人手持之前用来砸开石门的大铁锤匆匆赶来,站在了李岫面前。 这两人面目凶狠,犹如刽子手一般,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锤,只待一声令下,就要狠狠地砸向李岫的双腿。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围在周围的工匠和兵吏们却突然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李岫的背后可是站着不良帅裴徽这位令人畏惧的大人物。 万一真的砸断了李岫的双腿,日后若是遭到裴徽的报复,恐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以逃脱干系。 于是,众人一时间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毕竟,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事可谓是人尽皆知。 当时,李岫被杨国忠打入了大理寺大牢之中。 然而,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良帅裴徽竟然亲自出面,逼迫着杨国忠不得不释放李岫,并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躬身向李岫道歉,最后更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扶上了马车。 这件事成了长安城中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如同春风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如今,谁不知道这李岫就连右相杨国忠都招惹不起呢? 所以,在场的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有胆量去砸断他的双腿? 若是此事日后被那心狠手辣的不良帅裴徽得知,恐怕他们一个个都难逃一死啊! 看到没人人敢动手,陈希烈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那黑压压的天空一般,让人感到压抑无比。 而他那双眸子中的怨毒之色,此刻也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愈发地浓郁和狰狞。 一旁的绿袍官员眼见陈希烈已经面露不悦之色,心中不由得一惊,急忙像一头饥饿的猛虎看到猎物一样,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了铁锤,然后亲自大步向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锤,作势就要狠狠地砸向李岫的双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突然间,一道异变宛如平地响起的惊雷一般骤然爆发。 …… …… 第462章 裴徽带着大军来了 “咻!”只听见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传来,那声音好似鬼魅发出的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只见一支锋利无比的利箭犹如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石门的方向急速射来。 这支利箭速度极快,而且准头极佳,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那名正欲行凶的绿袍官员的脑门。 “啊!”突然之间,一声惨绝人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猛然炸响,犹如夜枭在深夜里发出的凄厉哀鸣,瞬间穿透了整片空间。 但转瞬间,又如同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生生掐断的琴弦一般,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只见那位绿袍官员此刻满脸都是惊恐和不甘之色,他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当场毙命。 这位绿袍官员心中一直怀揣着一个美梦,他渴望能够全力扶持陈希烈真正掌握左相之权。 只要这个目标达成,那么凭借着陈希烈对他的全力支持,他便能如鱼得水一般,在官场之上迅速升迁,财富和地位都将滚滚而来。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才刚刚迈出实现梦想的第一步,生命之火便如同那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一般,如此轻易地就被熄灭了。 随着绿袍官员那声短暂而惊悚的惨叫落下帷幕,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各种各样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的声潮,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陈希烈此时也难以保持冷静,他同样发出了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 只见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如死灰一般,毫无血色可言,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快,保护我!”陈希烈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有些沙哑。 听到他的呼喊,跟随着他一同前来的那二十名护卫高手立刻如临大敌。 他们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陈希烈紧紧地围在了中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与此同时,这些护卫们纷纷迅速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兵器,寒光闪烁之间,牢牢地守护着处于核心位置的陈希烈。 陈希烈见到眼前这般景象,心中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然而,这股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种色厉内荏的情绪所取代。 只见他猛地挺直身子,鼓足了勇气,对着前方大声怒吼起来:“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公然射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啊!” 伴随着他的吼声,空气中传来一阵清脆而又冷冽的回应:“是我!” 声音犹如寒冬中的一泓清泉,冰冷刺骨,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如同仙子下凡一般飘然进入屋内。 其中一人正是年仅十七岁的李家十七娘——李腾空。 李腾空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恰似一只灵动的飞燕。 她右手紧握着一把精致的弓箭,弓弦被拉得紧绷绷的,宛如一轮满月,蓄势待发。 左手则提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剑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 此刻的她,面若寒霜,眼神冷漠如冰,一步步朝着陈希烈走来。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年仅十八岁的李家十五娘——李筱筱。 李筱筱的模样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她的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李腾空的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恐惧。 那张原本娇俏妩媚的面庞此时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使得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同时也透露出一丝倔强。 当陈希烈终于看清楚李腾空的面容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比那煮熟的猪肝还要黯淡无光。 “十七妹!他们竟然如此残忍,要把父亲抛尸荒野,还要鞭笞其尸首……呜呜呜……” 李岫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眼中满是希望与委屈。 此时,他望见李腾空缓缓走来时,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中燃起了无限希望,情绪一下子崩溃开来,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 李腾空听到哥哥的呼喊,目光迅速扫过李岫以及那已经被开启的冰冷石棺。 刹那间,她的双眸微微泛红,透露出无法言说的哀伤。 她紧紧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双手依旧稳稳地提着那张精致的弓和锋利的剑,步伐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李筱筱早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她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那种伤心欲绝的模样令人心碎,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的哭泣而变得灰暗无光。 陈希烈紧紧咬着牙关,拼命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仿佛要喷涌而出的愤怒火焰。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缓缓向前走去,对着李腾空深深地弯下腰来,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同时,他用刻意压低但仍能让人清晰听见的嗓音说道:“夫人啊!您可要知道,这乃是圣人亲自下达的旨意……”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突然间,李腾空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给我滚开!不然的话,我定会亲手取下你的狗命!”李腾空怒目圆睁,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寒光,死死地盯着陈希烈,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 陈希烈听到这声怒喝后,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他惶恐不安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然失去生机的绿袍官员的尸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只见他在二十名护卫高手严密的保护和簇拥之下,狼狈不堪地转身朝着门外狂奔而去,那模样活脱脱就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 其余那些跟随着陈希烈一同前来的人们见到这般情景,一个个也是心惊胆战,慌不择路地紧跟其后,匆忙离开。 眨眼之间,整个墓室里就只剩下了兄妹三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宛如三根木头桩子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瞪大双眼,呆呆地凝视着父亲的遗骸,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与此同时,陈希烈等人刚刚踏出墓室,重新回到地面之上时,竟然一下子就落入了一张精心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只见一群数量多达三百多人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他们个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被黑色面纱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这群神秘的杀手动作迅速如风,眨眼间便如同一群饿狼扑食般将陈希烈等人团团围困在了中间。 “陈希烈!你竟然胆大包天到敢跟我们不良府的大帅作对,真是不知死活啊!”说话之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透露出丝丝杀意。 “奉大帅之令,今日要将你们这群胆敢挖掘大帅岳丈坟墓的恶徒斩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他身后紧跟着一群同样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杀手,个个面露凶光,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一般。 话音未落,那带头的蒙面黑衣杀手猛地发出一声怒吼:“杀!”其声音犹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头凶猛的猛虎扑向猎物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陈希烈等人冲去。 其他杀手见状,亦纷纷紧跟其后,如一阵旋风般席卷而来。 刹那间,喊杀声响彻云霄,刀光剑影交错闪烁。 那些可怜的兵吏和工匠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一时间,惨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原本宁静的现场顿时化作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陈希烈身旁虽然有二十名忠心耿耿的护卫舍命相护,但面对如此凶残的敌人,他们也只能且战且退,苦苦支撑。 没过多久,除了这二十名护卫外,其他人几乎都已经惨死在黑衣人的屠刀之下。 而那仅存的三四个人,则像是被刻意放过一样,得以侥幸逃脱这场可怕的杀戮。 只见这群黑衣蒙面杀手,手持利刃,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人群之中。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四溅。 他们不仅身手敏捷,动作狠辣,口中更是不停地高声叫嚷着:“敢得罪我不良府大帅,简直是活腻了!今日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我家大帅,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统统受死吧!” 这些狠话犹如阵阵惊雷,响彻整个战场,让人听后不禁毛骨悚然。 再看那二十名护卫,虽然个个实力颇为不凡,但无奈他们人数实在太过稀少。 而对方足足有三百多人。 尽管护卫们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伤亡惨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 没过多久,原本的二十名护卫就只剩下四五个人还在苦苦支撑,他们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而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陈希烈,则是一脸绝望之色。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此刻的他,已然明白自己此次恐怕难逃一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铁骑正风驰电掣般朝这边赶来。 为首之人正是裴徽,他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在他身旁,还有李太白以及一千名精锐铁骑和一百名训练有素的不良人。 裴徽早在数里之外时,便通过手中的望-远-镜,将此处的情景一览无余。 不过,裴徽对于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之色,就好像所有事情的发展都早已被他精准预料到一样。 因为,早在赶来此地之前,他就已经接到了相关情报,据说杨国忠秘密派遣了多达三百余名其私下里精心培养的高手,朝着这个地方秘密而来。 裴徽稍稍思考片刻之后,便轻而易举地洞察清楚了杨国忠此举背后隐藏着的真实意图。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做出决定,迅速从距离此地最近的天工之城紧急调动了整整一千名精锐骑兵前来增援。 不仅如此,这次行动更是由郭千里亲自率领队伍出征。 郭千里就是一个杀才,杀人打仗上瘾,只要一听到有敌人可以斩杀,有战斗可以参与,他就会像一只饥饿至极的野狼突然发现了鲜美可口的食物那般兴奋不已,二话不说亲自带领手下士兵火速奔赴战场。 此时,裴徽冷静地观察着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阵营,并未从中看到李岫、李腾空以及李筱筱等人的身影。 不过对此,他倒是显得镇定自若且胸有成竹,完全没有半点慌乱之意。 毕竟以李腾空那超凡脱俗的身手武艺,裴徽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无需为此感到担忧。 此时,他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从容不迫地下达命令道:“你们几个,赶紧前去把刚刚逃走的那四名兵吏和工匠统统给本帅抓回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只见十数名不良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猛地领受命令,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去。 这些骏马犹如闪电划过天际,速度惊人,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没过多久,这十数名不良人便成功地将那些被黑衣杀手故意放走的四名兵吏和工匠擒获归来。 而此时此刻,裴徽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战局,他发现陈希烈身旁的人手已经所剩无几。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下达指令:“郭千里听令,速派五百人马前去杀敌,另外再派遣五百人负责封锁四周,务必不能让敌人有丝毫逃脱之机。” 郭千里听闻此言,不敢有半分迟疑,他恭恭敬敬地应声道:“卑职遵命!” 紧接着,他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开始分配任务。 只见他手臂一挥,口中高喊着各种指令,原本整齐列队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按照他的部署各自奔赴指定位置。 不一会儿工夫,五百名骑兵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牢牢地将四周所有可能逃窜的方向尽数封锁住。 他们手持长枪短剑,严阵以待,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完成封锁任务后,郭千里身先士卒,亲自率领余下的五百名骑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猛冲过去。 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那三百多名黑衣杀手看到突然出现的大批金吾卫时,顿时惊慌失措,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有何可怕?不过就是区区几百名金吾卫而已!”带头的黑衣杀手一脸不屑地冷哼道,他那久经沙场的面庞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傲慢。 这位黑衣杀手显然来历不简单,对于长安城中守卫部队——金吾卫的底细可谓了如指掌。 在他的印象中,由于多年未曾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战火洗礼,如今的金吾卫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无论是士兵们的战斗意志,还是整体的实力水平,乃至实战中的厮杀经验,都不堪一击。 相比之下,他们这三百多人可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 “兄弟们,咱们要速战速决!杀了陈希烈这个目标人物,再顺便给这些徒有其表的金吾卫一点儿颜色瞧瞧就好。等事成之后,在这些金吾卫面前撂下几句狠话,然后便可潇洒离去。” 带头的黑衣杀手一边挥舞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一边向身后的同伴高声喊道。 其余的黑衣人听到这番话后,纷纷回想起往昔所见到的那些金吾卫。 确实,印象中的金吾卫大都是些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角色。 想到这里,众人原本还有些许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此时,随着领头的黑衣杀手一声怒吼,十多名黑衣杀手向着陈希烈身边仅存的两名护卫高手猛扑过去。 这十多名黑衣杀手配合默契,动作迅猛而凌厉。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陈希烈身旁的两名护卫高手虽然奋力抵抗,但眼看着便要被杀。 …… …… 第463章 收割生命 郭千里眼见这群黑衣人面对自己所率的五百全副武装的铁骑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时,居然能够镇定自若、稳如泰山,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羞愤之情,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就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火辣疼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充满寒意的冷笑,看似从容不迫地向身后的士兵下达了作战指令:“全体听令,连发快弩,先行射杀,每轮留下一支箭备用,待一轮射击结束后,立即发起冲锋冲杀敌人!” “遵命!”随着郭千里一声令下,五百名训练有素的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左手稳稳地托起由天工之城精心打造而成的三连发快弩,手指紧紧扣住扳机,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刹那间,“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一团巨大的黑色乌云一般腾空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三百多名黑衣人疾驰而去。 “啊!不好,这箭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简直让人避无可避!” “天哪,这绝对不可能!区区骑兵射出的箭怎会如此密集?根本无法抵挡!” 那些黑衣杀手们显然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但此刻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也不禁惊慌失措起来。 他们有的人面色惨白如纸,口中发出绝望的呼喊。 有的人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手忙脚乱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试图拨开迎面飞来的箭矢。 还有些人干脆吓得魂飞魄散,如同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然而,天工之城精心打造出来的连发快弩,其所发射出的弩箭速度之快,简直如同闪电划过天际一般迅猛,令人瞠目结舌! 这种弩箭的速度远远超越了寻常的弓箭,可谓风驰电掣,眨眼之间便能抵达目标。 而且,这弩箭射击的精准程度更是堪称一绝,指哪打哪,毫不偏差。 特别是那首尾相接的双连发模式,弩箭密集如雨,铺天盖地而来,就好似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敌人所有可能躲避的角落都彻底封锁住了。 哪怕是他们这群身怀绝技、久经沙场的真正高手,面对如此凌厉的弩箭攻势,想要将其尽数拨开也是难如登天,更别提能够轻松躲闪过去了。 只听得“啊——”“啊啊——”“啊啊啊——”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云霄,震耳欲聋,让人毛骨悚然。 仅仅经过两轮连发快弩的无情射杀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三百多名黑衣人就像是被无情收割的成熟麦子一样,纷纷惨然倒地。 刹那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大片土地。 当场便有将近一半的黑衣人横尸就地,命丧黄泉,剩下的人数已经不足两百人了。 可是,这些黑衣人却当真凶狠毒辣,丝毫没有因为同伴们的惨死而心生畏惧退缩之意。 他们心里很清楚,在后方紧追不舍的骑兵面前,如果只是一味地依靠自己的双腿仓皇逃命,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在那位带头的黑衣杀手的高声呼喊和带领下,剩余的黑衣人竟然毫无惧色,一个个悍不畏死地迎着汹涌奔腾的骑兵冲杀了上去! “右手斩刀,收割……”郭千里见这些黑衣杀手竟敢对冲而来,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下达了简洁明了的战术命令 转瞬间,只听得喊杀声四起,剩余的将近两百名黑衣杀手如同鬼魅一般,迅速与五百名来自天工之城的金吾卫正面交锋! 不得不承认,这近两百名黑衣杀手绝非等闲之辈,他们个个身手不凡,武艺高强,一看就知道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而且,从他们娴熟的动作和默契的配合来看,其中绝大多数人显然都拥有着极为丰富的与骑兵冲杀作战的经验。 就在双方对冲的那一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近两百名黑衣人犹如狡兔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分散开来。 他们身形矫健异常,敏捷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使得原本打算依靠密集冲杀来取得优势的骑兵们一时间有不少人斩空了。 更让人惊叹不已的是,居然还有部分黑衣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躲避技巧。 面对骑兵们凌厉的首轮斩击,这些人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样,轻松自如地侧身一闪,便巧妙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的郭千里见到如此情形,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 相反,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道:“很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兵器作坊那帮家伙最新研制出来的成果以及新制定的战术是否有效。”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而又整齐划一的“咔嚓咔嚓……”之声突然响彻整个战场。 五百名金吾卫骑兵手中的斩刀暗藏玄机! 只见那些斩刀的刀柄在一瞬间纷纷伸长了大约一米左右,恰到好处地将之前被那近两百名骑兵躲开的距离给填补了起来。 “啊……”那凄厉至极、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云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给撕裂开来! “啊啊……”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这一声声绝望的呼喊交织在一起,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近两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杀手们此刻就像是被无情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眨眼之间,又有将近一半的人惨遭毒手,有的被直接斩首,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 有的则被拦腰斩断,身躯一分为二,鲜血四溅。 那些身材高大的杀手,犹如被拦腰截断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地。 而身材瘦小者,则好似被砍倒的稚嫩幼苗,脆弱不堪一击。 再看那五百名威风凛凛的金吾卫,他们手中紧握的斩刀闪烁着寒光,简直就是死神手中的夺命镰刀!这些斩刀乃是出自天工之城兵器作坊的大师之手,堪称绝世之作。 它们不仅能够在关键时刻瞬间弹射伸长一米,让敌人防不胜防,而且其刀刃锋利无比,远远超过了当今世上普通的战刀。 即便是坚硬如铁的盾牌,也难以抵挡其一击之力,可谓削铁如泥。 此外,这些斩刀还异常坚固,坚不可摧,就如同钢铁铸就的城墙一般牢不可破。 剩下的近百名黑衣杀手目睹如此惨烈血腥的一幕,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不附体。 他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如惊弓之鸟般四处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 …… 第464章 裴徽军队的战力 “哈哈哈……”郭千里畅快长笑一声,目光如炬,迅速做出决断:“以十人为一队,散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到命令后,五百名训练有素的骑兵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分成五十个小队。 每个小队紧密配合,如同一群饿狼扑食,朝着那些落荒而逃的黑衣杀手猛追而去。 一时间,喊杀声、马蹄声响彻整个战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那将近一百名身着黑衣的杀手们宛如一群失去家园的流浪狗一般,背对众人,丝毫没有再战之意。 无论是从后方使用弓弩进行射杀,亦或是如同凶猛的老虎扑食下山那般冲上前去直接挥刀砍杀,对于金吾卫骑兵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即便其中有一小部分人像狡猾的兔子一样速度极快,而且实力颇为高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逃出一段距离,但结果却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迎头就撞在了将四周牢牢封锁起来的整整五百名金吾卫身上,最终也是难逃被轻易射杀的命运。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刻钟而已,剩下的那将近一百名黑衣杀手便一个接一个地彻底熄灭了。 由于早就清楚这些杀手乃是杨国忠所派遣而来的,所以裴徽根本未曾考虑过要对其手下留情。 至于说是否要留下活口作为证人,然后去到李隆基面前告发杨国忠,裴徽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曾产生过。 毕竟,他今日竟然调动了足足一千名来自天工之城的金吾卫前来参与此次行动,而这无疑是触碰到了李隆基的逆鳞。 倘若这件事情真的被捅到了李隆基那里,恐怕将会演变成一场如同两只猛虎相互争斗的惨烈局面,双方都会遭受巨大损失,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而陈希烈呢? 当他发现自己成功获救之后,内心早已充满了那种犹如经历过生死大难而后侥幸存活下来的极度喜悦之情,整个人都变得欣喜若狂起来。 然而,就在陈希烈不经意间的一瞥之下,他看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只见裴徽被百名身形魁梧、气势汹汹的不良人紧紧环绕着,宛如众星拱月一般,正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朝着他徐徐走来。 与此同时,那原本负责清扫战场的一千名金吾卫也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地聚拢到了裴徽的身旁,将其严密地护卫起来。 刹那间,陈希烈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毫无血色,就好似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 他的内心本来就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恐惧,此时此刻见到如此阵仗,更是觉得自己仿佛刚刚才从凶残恶狼的巢穴之中侥幸逃脱出来,结果一个不小心又掉进了更为凶险恐怖的猛虎之口。 那种深深的绝望之感,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不过,陈希烈毕竟是一只久经官场风云变幻的老狐狸,他最为拿手的本领就是巧妙地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 尽管此刻他的心脏已经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跳动,但表面上他还是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自若的模样。 只见他像一阵迅猛的疾风一样,急速奔跑上前,然后面对着裴徽,极其恭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颤抖着声音说道:“本相……哦不,老夫在此多谢裴帅您的救命大恩啊!” 然而,裴徽却宛如一尊冰冷无情的雕塑一般,只是用那双冷酷至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希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哪怕一句话。 陈希烈察觉到裴徽的反应之后,心里不禁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正当他想要再次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裴徽口中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杀了!” 这声怒吼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坎之上,又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就在陈希烈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之际,突然间,一片密集得犹如蝗虫过境的箭雨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激射而来! 这片箭雨来势汹汹,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一般,转瞬间就将陈希烈身后仅剩的两名高手护卫彻底笼罩在了其中。 面对如此恐怖的箭雨袭击,这两名护卫拼尽全身力气疯狂地躲闪着。 他们手舞足蹈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企图抵挡住这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支。 然而,这些箭雨实在太过密集和迅猛,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二人就已经被射成了浑身插满箭矢的刺猬。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但这叫声却如同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只见这两名护卫身躯一歪,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而此时,无数的箭雨依然源源不断地朝着陈希烈呼啸而去,它们就像是一条条凶狠的毒蛇正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致命的信子。 这些箭支几乎是紧贴着陈希烈的身体疾驰而过,带起阵阵令人胆寒的劲风。 陈希烈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他惊恐万分地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哇哇大叫。 由于过度惊吓,他的双腿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再也无法站立,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恶臭从他身下散发出来——这位之前在李岫面前还威风凛凛的左相竟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经过漫长的等待后,陈希烈终于发现那些要命的箭雨逐渐停歇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的他,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朝着前方奔去。 最终,他来到了裴徽的面前,然后像捣蒜一般不停地磕着头,嘴里还不断地哀求着:“裴帅饶命啊,裴帅饶命!我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裴徽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陈希烈,心中不由得涌起万千感慨。 他暗自喃喃自语道:“果然不出所料,当秩序分崩离析之时,哪怕是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宰相,如果手中没有足够强大的兵力作为后盾,那么也只不过是一个任人随意宰割的可怜蝼蚁罢了。” 此时此刻,裴徽站在原地,眼神迷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飞起来。 他忍不住开始遐想,如果有一天,能够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李隆基也逼到如此绝境之中,不知道这位自视甚高的圣人会不会像眼前的陈希烈一般,被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饶命呢? …… …… 第465章 给本帅一个饶你不死的理由 “裴帅饶命啊!本相……老夫……我真的再也不敢了!”陈希烈看着裴徽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心中的恐惧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 他一边放声嚎啕大哭,声音凄惨得令人心碎。 一边如同捣蒜似的不停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很快就变得红肿不堪。 然而,裴徽对这一切似乎完全充耳不闻,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林甫墓穴的进出口,仿佛要透过黑暗看穿其中隐藏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悲切的哭喊突然从墓穴深处传了出来:“妹夫……” 那哭声犹如杜鹃啼血,饱含着无尽的悲伤与喜悦,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穿透力,可以直接钻进人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只见李腾空和李筱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岫,慢慢地从墓穴里走了出来。 原来,在刚才激烈的厮杀过程中,李腾空兄妹三人其实早已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但由于内心极度惊恐,他们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蜷缩在墓穴里面,根本不敢贸然探出头来。 此刻,李腾空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她一脸警惕地站在墓穴口,宛如一尊威风凛凛的门神,守护着身后的李岫和李筱筱。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发展的李腾空,看到自家夫君已经完全掌控住了整个局面,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才敢放心大胆地带着众人走了出来。 只见李腾空快步走到裴徽面前,满脸愧疚之色,轻声说道:“夫君!我们家这次的事情,又要劳烦夫君费心费力了。” 她的话语之中充满了自责,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从内心最深处发出来的一般,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裴徽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温柔地叹息一声,那声音犹如春天里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人们的耳畔,只听见他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夫人莫要为此事过于忧心。对于我而言,处理这样的小事简直如同沧海中的一滴水那般微不足道。” 然而,实际上这件事情可绝非等闲之辈能够轻易解决的。 毕竟,这可是公然违抗圣上旨意的大罪啊,如果按照严重程度来划分的话,甚至可以被定性为谋反谋逆之举! 李腾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但是,她同样非常了解自己的夫君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谋划、布局,所做的那些事情早就远远超越了所谓谋反谋逆的范畴。 一旁的李筱筱则痴痴地凝望着裴徽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他身上那种霸气与柔情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独特气质,深深地吸引着她。 此时此刻,李筱筱感觉自己心中的爱意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炽热无比。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桃花眼之中,满满的都是对裴徽的宠溺和无尽的爱慕之意,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令她心动不已的男人。 裴徽面带温和之色,轻声说道:“小仙、十哥,不必忧心,我已然吩咐李屿去筹备棺木了,过不了多久便能送到此处。” “待棺木抵达之后,还烦请你们兄妹四人齐心协力,将岳丈大人的遗骸妥善地移入棺木之中。” “而后,再寻觅一方绝佳的风水宝地,以厚礼安葬老人家,让其得以安息。” 李岫闻听此言,齐声应道:“多谢裴郎!” 小仙只是点了点头,便和李筱筱二人搀扶着李糸转过身,再度踏入那幽深的墓穴之内。 他们放心地将外界诸事皆交由裴徽全权处置。 而此时此刻,陈希烈却如同一只磕头虫一般,不停地向着裴徽叩头求饶。 只见他的额头因过度撞击地面而变得红肿不堪,恰似一颗硕大的馒头,令人触目惊心。 然而,裴徽看向他的目光却仿若寒冬之冰,冰冷彻骨且毫无温度可言。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陈希烈,那种眼神,仿佛眼前之人并非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给本帅说出一个足以饶你不死的理由吧。”裴徽的声音平淡如水,但其中所蕴含的杀意却是毫不掩饰。 这冷冷的话语传入陈希烈耳中,无异于一道惊天霹雳。 刹那间,陈希烈整个人都呆住了,宛如木雕泥塑般杵立于原地,动弹不得。 此刻,他的脑海中并未率先浮现出能够令裴徽网开一面的托词或借口,反倒是涌现出无数个硕大无比的问号。 “裴徽怎敢如此肆意妄为?难道他不知道本相的身份吗?本相可是堂堂一国之宰相啊!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竟然胆敢轻易扬言要取我性命?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陈希烈心中暗自思忖着,满心都是难以置信与惶恐不安。 陈希烈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如同捣蒜一般拼命地叩头,这般卑微的姿态,在裴徽的女人面前可谓是给足了裴徽天大的面子。 以常理推断,裴徽定然会心生怜悯,高抬贵手,将这件事情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一笔带过。 毕竟,自己可是堂堂大唐的宰相啊! 那尊贵无比的官品和高高在上的官位,比起裴徽来可要高出好几个层级呢。 更何况,如今的局势早已今非昔比,他已然不是昔日那个空有其名、无权无势的宰相了。 经历了今天这事之后,他深信自己在朝野之中的威望必然会如同那初升的旭日一般,蒸蒸日上,直至如日中天。 到那时,满朝文武百官都会对他敬仰有加,裴徽又怎敢不对他敬畏三分? 他甚至认为,从此以后,裴徽便会主动与他结交,成为亲密无间的盟友也未可知。 然而,就在方才,面对那几场令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的血腥厮杀,以及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时,他整个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以至于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就给裴徽跪了下来。 其实,他本意只是想要暂时保住性命而已。 可令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裴徽居然会如此冷酷无情、决然果断,根本就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甚至毫不掩饰地对他动了杀念,并且冷冷地命令他自己找出一个可以不杀他的理由。 一时间,陈希烈惊愕得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或者说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可怕的幻觉罢了。 …… …… 第466章 差点被吓死陈希烈 “裴徽定然是在恐吓于我!哼,想我堂堂一朝宰相,位高权重,他就算真是纨绔子弟,又怎敢轻易对我下杀手?要知道,杀了我这等朝廷重臣,其后果之严重,简直不堪设想!必然会触怒当今圣上龙颜大怒啊!到那时,即便他能侥幸保住自己的小命,但他所拥有的权势地位恐怕也要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想到此处,陈希烈那颗原本惶恐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只见他强作镇定,身体却仍止不住地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裴郎……此事老夫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然而,他那哆哆嗦嗦说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裴徽那犹如雷霆万钧般的怒喝声给无情地斩断了:“陈希烈,本帅给你脸了是吧!”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裴徽飞起一脚,裹挟着心中的愤怒,狠狠地踹在了陈希烈的胸口之上。 刹那间,陈希烈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破似的。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失去控制的断了线风筝,向后急速翻飞而去。 在空中接连翻了两个跟头之后,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地。 落地后的陈希烈狼狈至极,就好似一条即将垂死的狗儿,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口中不停地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面对裴徽的愤怒和亲自动手打他,陈希烈惊恐万状,整个人都被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裴徽所在的方向疯狂爬去。 好不容易来到裴徽脚下后,他顾不上擦拭身上沾染的尘土与血迹,毫不犹豫地再次双膝跪地,并像捣蒜一样拼命地磕着头。 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声嘶力竭的苦苦哀求:“裴帅饶命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老夫一条生路吧!老夫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有丝毫冒犯之意了!”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求饶还不够诚恳,陈希烈又连忙补充道:“裴帅,老夫实在是被奸人所蛊惑,一时间头脑发昏、鬼迷心窍,才会犯下如此愚蠢至极的过错啊!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个糊涂老头计较。” 说到最后,他几乎已是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忘记继续强调自己对裴徽的所谓“忠心耿耿”:“裴帅,老夫对您可是忠心不二啊!以往的种种表现,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一片赤诚之心吗?求您念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吧……” 裴徽此刻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无法抑制。 眼下局势危急万分,安禄山这个狼子野心之人即将起兵造反,一场腥风血雨眼看就要席卷而来。 而他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精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备战工作之中,日以继夜地思索着如何应对安禄山针对朝廷使出的种种阴谋诡计,尤其是那令人头疼的离间之计。 同时还要时刻警惕着安禄山与吐蕃、契丹等外部势力暗中勾结所带来的威胁。 原本,按照他今天的日程计划,今日他应当前往秦岭黑蛇谷,亲自视察那里两万名马贼的编制改革进展以及新式训练法是否得到了切实有效的执行。 除此之外,他也打算趁机好好敲打一番见过王忠嗣后的熊虎中,让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虽说这些事务看似细微琐碎,但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众多这样的小事积累起来,对于裴徽能否稳稳地掌控住手中的军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近些日子以来,裴徽的日程表被安排得密密麻麻,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每个小时都有明确且必须完成的任务等待着他去处理,而且每件事都是关乎全局成败的关键所在。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身为堂堂宰相的陈希烈和杨国忠二人,本应承担起重大责任,全心全意地统筹整个战备工作才对。 但让人失望透顶的是,这两人非但没有全力以赴地履行职责,反而整日里只知争权夺利、明争暗斗。 更糟糕的是,他们这种无休止的内耗不仅牵扯了裴徽大量宝贵的精力,白白浪费掉许多本应用于应对危机的时间,甚至极有可能给裴徽乃至整个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巨大麻烦! 想到这里,裴徽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满心忧虑。 时至今日,他苦苦寻觅,却始终未能找到一个能够取代陈希烈之人。 要知道,这只老狐狸的心机深沉得如同漫天乌云滚滚压境而来,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他的性格又怯懦无比,就好似温顺柔弱的绵羊羔子一般。 倘若真让其他人来担任宰相一职,只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局势、驾驭局面。 更何况此时此刻,如果贸然废掉陈希烈,就算把整个场面精心布置成仿佛是杨国忠手下之人所为,并事先准备好各种各样确凿无疑、如山铁证般的证据呈给李隆基,李隆基那里恐怕也会怀疑自己废掉了陈希烈。 想到此处,裴徽只能强行压抑住内心深处那犹如狂怒波涛般汹涌澎湃的愤怒以及像熊熊烈焰一样炽热浓烈的杀意,默默地开始仔细斟酌起除掉陈希烈这件事所带来的利弊得失。 “陈希烈啊陈希烈,你可知道那突然出现的三百多名黑衣蒙面杀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属于哪一方势力呢?”裴徽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心头怒火,面色阴沉地低声喝问。 而陈希烈当初亲眼看到那三百多名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黑衣蒙面杀手之时,心中竟然一度误以为他们乃是裴徽暗中派遣过来的人马,当场便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差点没直接瘫软在地。 等后面他看到裴徽的身影缓缓浮现时,起初他还天真地认为裴徽这是打算先来个下马威,狠狠地恐吓自己一通,然后再适时出手相救。 如此一来,便可通过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对他形成强大的威慑力,从而将其彻底收服,并牢牢掌控于股掌之间。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陈希烈的意料。 那些黑衣蒙面杀手在郭千里所率领的金吾卫凌厉攻势之下,纷纷倒地身亡,短短片刻功夫,三百多名杀手便已被尽数斩杀殆尽。 直到那一刻,陈希烈方才如梦初醒,终于明白过来这些黑衣蒙面杀手根本就与裴徽毫无关系。 要知道,裴徽就算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手底下更是高手如云,但也绝无可能仅仅为了吓唬他一个小小的陈希烈,就不惜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一下子损失掉三百多名杀手啊! 而且,据陈希烈所知,这三百多名杀手中每一个都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身经百战的绝世高手。 想到这里,陈希烈忍不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须臾过后,他突然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满脸惊愕之色地喃喃自语道:“难不成……竟是杨国忠那个恶贼派来取我性命之人?” 听到陈希烈这番话,一旁的裴徽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怒骂道:“哼!你这老东西倒也不算是愚蠢透顶嘛!” “真是可恶至极的杨国忠啊!”陈希烈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吼道,“这个家伙的胆子简直比天都还要大……” 此时此刻,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杨国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此毒手。 他怒不可遏,瞪大双眼,满脸涨得通红,对着杨国忠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呵斥。 然而,当他做完这些后,整个人瞬间变得像一只受惊的鸟儿,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偷偷地向旁边瞥去,落在了裴徽身上。 此刻,他的心中正暗自咒骂着:“裴徽这可恶至极的家伙是比杨国忠还要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居然胆敢如此嚣张跋扈、无所顾忌地率领大军前来,难道他就丝毫不惧怕被圣上知道此事,从而给他扣上个谋反篡位的滔天大罪吗?” 在陈希烈的观念之中,官场上的明争暗斗虽然激烈,但也应该像是一场没有硝烟弥漫的战争那样,必须遵循某些既定的规则和约束。 不管是多么恶毒的污蔑诽谤、阴险狡诈的设计陷害,还是不择手段的争权夺宠,都不应该发展到在宰相这种级别的高位之上,竟然会发生行刺这般荒诞不经之事。 想到这里,陈希烈心中对于裴徽的诅咒谩骂,就如同那决堤的滔滔洪水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汹涌澎湃地在心头翻滚着。 可是,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希烈此时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样,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趴在裴徽面前。 他那张原本充满愤怒与怨恨的脸庞,转眼间便换上了一副阿谀奉承、谄媚讨好的神情。 只见他扯起嗓子,竭尽全力地高声呼喊着:“老夫真是感激不尽呐!多谢裴帅您的救命大恩啊!” 紧接着,他又继续大声叫嚷道:“这份救命之恩,真可谓是重如泰山,堪比老夫的再生父母啊!” “老夫在此郑重其事地对天发誓,如果裴帅您日后有任何需要差遣老夫之处,哪怕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老夫也定会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希烈已然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磕在了地上,对裴徽表现出一种近乎于顶礼膜拜的极度尊崇姿态。 裴徽那双锐利的眼睛犹如饿狼一般,狠狠地盯着陈希烈那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真想立刻驱动胯下那匹雄健的战马,毫不留情地将他踩死! 但裴徽最终凝视着陈希烈的背影片刻之后,忽地仰头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紧接着,裴徽纵身一跃,潇洒利落地从战马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他快步走到陈希烈身旁,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搀扶了起来,同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道:“哎呀呀,左相您可真是言重啦!本帅我刚刚因为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才来迟了这么一小步。” “没想到竟然让左相您遭此大难,您的随从和护卫全都不幸被杨国忠那个奸贼派来的杀手给残忍杀害了,这实在是令本帅感到无比惭愧啊!” 听到裴徽这番话,陈希烈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就好似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缓缓地落回到了肚子里。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后,陈希烈顺势站起身来,然后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抓住了裴徽的胳膊。只见他脸色凝重,一脸郑重其事地对裴徽说道:“裴帅您千万不要太过自责了。” “今日之事虽然凶险万分,但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待老夫回城之后,会立刻去与元载商议一番,然后尽快给圣人上书禀报此事。”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向圣人禀明,李林甫的抛尸、鞭尸之刑已经圆满完成了!” …… …… 第467章 盯死陈希烈 陈希烈说到此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裴徽的面庞,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满之意,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后,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就在老夫返回京城的途中,那杨国忠居然胆大妄为到派遣杀手前来行刺老夫!” “幸得老天庇佑,老夫才能死里逃生。” “然而,那些跟随老夫多年的随从和忠心耿耿的属官们,却惨遭杨国忠毒手,无一幸免啊!” 说罢,陈希烈老泪纵横,满脸悲愤之情。 裴徽静静地听完陈希烈的叙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并且对陈希烈所做的安排表示认同。 他将手从陈希烈的手中抽回,脸色瞬间变得冷峻无比,犹如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厉声呵斥道:“如今安禄山已然要举兵谋反,这场叛乱来势汹汹,势在必行!本帅身负重任,必须倾尽全部力量去应对安禄山的叛军,绝对不能让朝中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分散哪怕一丁点的精力!” “不管是身为宰相的杨国忠,还是其他任何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大局观念都没有,那么本帅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其铲除,就像流星划过天际那般短暂而决绝!” 陈希烈听到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刹那间传遍全身,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冷刺骨的冰窖之中。 他浑身颤抖着,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急忙连声应道:“裴帅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严武!”伴随着陈希烈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突然间,裴徽那犹如炸雷般的怒吼声响彻天际,震得身前的陈希烈耳朵嗡嗡作响。 只见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宛如一支离弦之箭,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从裴徽身后迅猛地冲了出来。 他的身影矫健而灵活,动作快如闪电,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稳稳地来到了裴徽的身前,并单膝跪地。 他双手抱拳,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地高声回应道:“卑职在!” 这位名叫严武的年轻人,生得剑眉星目,面容英俊非凡,浑身散发着一种逼人的英气。 尽管年纪尚轻,但他的眉宇之间却隐隐透露出一股与实际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刚毅之气。 裴徽的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炬一般,紧紧地锁定在眼前的严武身上,缓缓开口说道:“严武啊,本帅现在命令你立刻带领十名不良人,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左相的人身安全万无一失,将他平安护送至城中。” “卑职遵命!”严武面色凝重地微微颔首,然后缓缓站起身躯。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庞轮廓分明,犹如被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冷峻与坚毅。 说起这严武,算是一个奇人。 打从幼年时期开始,他就展现出了超乎寻常人的神力。 而在习武之路上,他更是如同得到上天眷顾一般,拥有着令人艳羡的天赋。 无论是什么样的兵器,不论是刀枪棍棒,还是各类拳脚功夫,他只需稍加练习就能熟练掌握其中精髓,并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 久而久之,他成为了顶尖的武道高手。 而真正令人生畏的,实则是他那颗狠辣果决的心性。 严武自小便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行事果断决绝,绝不拖泥带水。 而且,他还天生聪慧异常,头脑灵活多变,往往在关键时刻能够想出一些别出心裁、出人意料的绝妙计策。 在严武七岁时,由于父亲过分宠溺小妾,以至于小妾嚣张跋扈,不仅不把正妻放在眼里,甚至还公然欺辱严武的生母。 这一切都被年幼的严武看在眼里,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终于有一天,严武竟然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锤,径直朝着那小妾的房间狂奔而去。 当他闯进房间时,面对小妾惊恐的面容,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面色平静如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之色。 只见他手臂一挥,手中的铁锤如闪电般落下,只听一声闷响,那小妾瞬间倒地身亡,鲜血四溅。 整个场面血腥而恐怖,但严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事后他居然还能保持镇定自若,毫无惧色地逼迫父亲为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样的心性和胆量,即使是成年人恐怕也难以企及,然而当时年仅七岁的严武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由此可见他内心的狠辣与果断实非常人所能及。 这些天,裴徽一直想要收服严武为己所用。 为此,在前些日子里,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机,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严武收进不良府,担任一部堂主管。 严武此人派去盯着陈希烈,再适合不过。 此时的裴徽突然间脸色一沉,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用严厉的声音对着严武大喝一声:“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胆敢妄图行刺左相!” 接着,他目光紧紧盯着严武,一字一句地说道:“严武,从今日起,我命你带领十名不良人立刻脱离不良府,专门负责保卫左相的人身安全,不得有误!若有半点差池,定严惩不贷!” “从今往后,尔等需如影随形般紧紧跟随于左相大人左右,须臾不可懈怠!若令左相有哪怕丁点儿脱离汝等视线范围之举,届时便提着头颅前来面见本帅!” 裴徽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口中说出的话语更是凌厉无比,令人不寒而栗。 闻听此言,严武顿感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额头上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深知军令如山,岂敢有半分迟疑? 只见他迅速挺直身躯,而后一个箭步跨出,同时右手用力一挥,率领身后那十名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不良人齐刷刷地向前迈进一步。 紧接着,众人动作一致地抱拳躬身,齐声高呼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 …… …… 第468章 裴徽对严武的安排 立于一侧冷眼旁观的陈希烈,内心深处却是叫苦连天。 他暗暗思忖道:“哎呀呀,这个该死的裴徽,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此行事,分明就是有意要将我逼入绝境呐……” 尽管心中早已将裴徽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诅咒了他千万次,但即便心中再怎么愤恨不满,他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陈希烈看了一眼严武,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一般。 只因他对于这个名叫严武之人也是听说过的,知道此子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然而,就在陈希烈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转动之际,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一些。 或许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糟糕呢? 尽管严武这个人凶残成性且作恶多端,但说到底,他也不过仅仅只是裴徽手底下众多棋子当中的一枚而已。 与严武相比起来,真正让人心惊胆战、倍感棘手的人物,无疑还是那个心机深沉如海、手段狠辣绝情的裴徽啊! 念及此处,陈希烈在自己内心深处暗自思忖着:“不行,切不可被这严武过往的恶名所吓倒。虽说此子的确是恶名远扬,但想来只要我稍稍动动手段,施展些许计谋,想要将他收服过来应当也不会太难吧。” 这般想着,陈希烈心中虽已是念头百转千回,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之上却仍旧保持着对裴徽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没有丝毫破绽流露出来。 只见他动作迅速而又不失恭敬地对着裴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再次毕恭毕敬地开口说道:“老夫在此多谢裴帅您慷慨赏赐的这十一位护卫……” 话未说完,就见裴徽一脸不耐之色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希烈的话语。 只听他语气生硬地说道:“行了,本帅每日里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得很,忙都快忙死了。” “而左相想来也是公务缠身,日理万机,根本无暇他顾。” “所以咱们也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啰嗦个没完没了啦!严武,你们即刻护送左相回城去!” 严武立刻带领十名不良人就像饥饿已久的猛虎一般,猛地向前冲去,眨眼间便将陈希烈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个个面露凶光,那股凌厉的气势简直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开来。 此时此刻,陈希烈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龙潭虎穴之中,如果他胆敢再吐出半个字来,恐怕就要被这些恶狠狠的不良人生吞活剥了。 陈希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一下汗水,毫不犹豫地迈动脚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小步快跑起来,朝着来时所乘坐的马车奔去。 严武带领十名不良人见状,动作更是迅速如风。 他们就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完全不顾及身上穿着的不良人服饰,当场便撕扯下来扔到一旁,然后如影随形地紧跟在陈希烈身后。 马车的车夫已经成为了那些黑衣蒙面杀手下的冤魂。 其中一名不良人身手敏捷,犹如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一样,一个箭步跃上马车,稳稳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熟练地扬起马鞭。 与此同时,严武则身形一闪,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哧溜一声便滑进了马车的车厢里,与陈希烈共处一室。 剩下的九名不良人则纷纷跨上战马,如同忠实的卫士一般,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马车的两侧和前后方,严密地守护着这辆马车。 ………… 尽管裴徽整日忙碌不堪、事务缠身,但此刻他还是来到了李林甫的陵墓之前。 毕竟身为女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对李腾空兄妹三人置之不理啊! 就在这时,只见李屿急匆匆地带着一口仿精心雕琢而成的上等梨木棺材,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 裴徽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李屿,便示意他赶紧带人把棺材搬进陵墓里面去。 当裴徽迈步走进陵墓时,一股浓烈得犹如腐尸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瞬间扑鼻而来,差一点儿就让他当场呕吐不止。 实在没有办法,这股味道简直难闻至极,令人作呕。 而最为关键的原因在于,他的嗅觉比普通人可要敏锐许多,简直就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 跟在后面的李太白,自从心中暗自猜测裴徽可能是某位皇子之后,他这个跟班护卫的角色扮演得愈发称职起来。 那察言观色、见机行事的本事也是日益娴熟,运用自如得就好似鱼儿在水中游动一般。 就在这关键时刻,只见他犹如施展魔法一般,信手从自己衣服的下摆处撕下了长长的一条布带,并迅速将其一分为二,然后熟练地揉搓成两个小小的鼻塞。 接着,他满脸堆笑,宛如献宝似的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裴徽面前。 裴徽见状,赶忙伸手接过这两个鼻塞,视若珍宝一般迅速塞进了鼻孔里。 刹那间,那种难以忍受的恶心感终于稍稍得到了缓解,他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此刻再次凝视墓穴内部,可以清晰地看到李腾空、李岫以及李筱筱这三兄妹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只见李腾空紧咬牙关,极力忍耐着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翻转过来的强烈恶心感。 她的面庞毫无表情,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一般伫立在李林甫的石棺旁。 然而,尽管她的面容看似平静如水,但实际上她的身躯正像狂风中的残烛一样,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谁也猜不透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之中究竟正思索着怎样惊人的事情。 与李腾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筱筱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离了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趴在一旁。 她那张原本白皙妩媚的脸蛋此刻已经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干呕声,她不停地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看起来,她今天所吃下的食物早已被清空殆尽,到现在吐出来的尽是苦涩如黄胆水一般的液体。 裴徽暗自揣测,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李腾空和李岫留在原地坚守,只怕李筱筱早就如同一只受惊的鸟儿一样,惊慌失措地飞奔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 …… 第469章 杨国忠的恐慌 而此时此刻的李岫,就好似一摊毫无生气的烂泥一样,绵软无力地瘫倒在了石棺的另一侧。 只见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含糊不清,让人难以听清具体的话语。 再瞧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眼神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前方,到现在都还没能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一瞬间,李岫的脑海中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记忆的闸门,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些画面如同正在播放的电影一般,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而过,每一个片段都是他与父亲李林甫共同度过的时光和经历。 自小的时候开始,李岫便是在极度宠溺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他就像一朵生长在温室中的娇嫩花朵,备受呵护,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从未尝受过一丝一毫的困苦。 每日里,他不是沉浸在歌舞升平的欢乐氛围中,就是纵情享受着各种奢华的娱乐活动,过着那种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逍遥日子。 对于李岫,李林甫是寄予了厚望的。 可是,李岫的种种表现却总是令人大失所望,显得极为平庸,丝毫没有展现出应有的才华和智慧。 面对这样不争气的儿子,父亲曾经有一段时间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愤怒,甚至动过要从其他儿子当中挑选更优秀人才的念头。 但是,经过一番仔细的考察之后,他无奈地发现,其余的儿子要么是同样的纨绔子弟,要么就是资质平庸之辈,根本无法担当起家族未来发展的重任。 百般无奈之下,李林甫只得咬咬牙,继续将心血倾注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希望能够通过后天的努力培养,让他有所长进。 只可惜,李岫自身实在是天资愚钝、能力有限,尽管李林甫费尽心思地教导和引导,他始终未能真正领悟其中的精髓。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直等到父亲离世之时,李岫依旧未能承担起那份沉甸甸的家族责任。 幸运的是,李林甫敏锐地察觉到他难以担当重任时,便绞尽脑汁,精心策划着要把十七妹小仙许配给裴徽。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充分表明,父亲的这个决定堪称神来之笔,实在是无比英明。 倘若没有裴徽的全力相助与支持,他们整个家族恐怕早就面临家破人亡的惨境了。 而父亲本人,也必然会遭遇那种极其悲惨的结局——真正意义上的暴尸荒野,甚至被鞭笞尸体以警示众人。 李岫沉浸在对自己过往人生的追忆之中,然而令人沮丧的是,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居然找不出哪怕仅仅一件能够令他深感自豪或者心满意足之事。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仰仗着父亲的庇护以及悉心提携,那么他这一生简直就只能被视为一个毫无用处、彻头彻尾的废物罢了。 当然啦,相较于他而言,他的那些兄弟们则更是糟糕得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呢,值得庆幸的是,李屿自从开始追随裴徽办事以后,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得越来越优秀出众起来。 然而,对于李岫此刻脑海中的这些纷繁复杂的思绪,裴徽却是浑然不觉。 眼见着李岫根本无法依靠,裴徽毫不犹豫地当机立断,迅速召唤来了几名身强力壮的不良人,并向李屿下达命令,要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想方设法将李林甫的尸骨从那口冰冷坚硬的石棺当中移出,然后妥善放置到那具精致华美的梨木棺材里面去。 尽管已经让陈希烈赶紧回去向李隆基禀报情况,但不管怎样,李林甫的坟墓都是非迁不可了,而且还得将其迁往别的地方重新安葬。 此时的李屿和那几位不良人一个个都紧张到了极点,就好像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大战似的。 只见他们手忙脚乱地各自找来了一块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如同捂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 稍微商量了一下之后,他们才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般缓缓踏进了那口石棺之中,准备动手搬运李林甫的尸体。 很明显,对于这样的事情,无论是李屿还是那几个不良人,都完全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就在这时,李屿咬着牙,仿佛肩上扛着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一般,艰难地负责抬起李林甫尸体的头部。 而另外两名不良人呢,则是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像是抬着两根刚刚被火烧得通红的铁棍一样,分别抬起了尸体的两只腿脚。 谁能想到,就在他们三个人刚刚一起用力抬起的时候,那具原本看上去还算完整的尸骨竟然一下子就像失去了支撑的房屋一样,“哗啦”一声瞬间崩塌瓦解开来。 刹那间,李屿和那三名不良人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惊恐万状的表情同时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裴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裴徽心中也不禁暗暗叫苦。 他本来想要开口安慰李屿和那两名不良人说不必太过在意是否能够保持住尸体原来的样子,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毕竟,这种话要是从一个女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会让人觉得不太合适呀。 就在这时,只见那李腾空面色平静如水,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诸位不必过于在意这些尸体是否完整无缺,只需将尸骨统统转移至新准备好的棺材之中即可。” 此言一出,李屿和那两名不良人的心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然而,尽管如此,他们仍然需要强忍着那股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上喉头的恶心感觉,手脚并用、忙不迭失地开始行动起来,其慌乱之态恰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说句实话,对于自己的生父李林甫,李屿心中着实难以萌发出太多的亲情。 要知道,自从记事以来,李林甫就从未正眼瞧过他这个儿子一眼,始终将他视为一个毫无用处的纨绔子弟。 每一次父子二人见面之时,等待李屿的都绝非是什么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而是要么像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而来的一顿臭骂,要么就是毫不留情、如暴风雷霆般直接挥起手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长此以往,李屿对于父亲李林甫除了畏惧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任何情感可言。 …… …… 而与此同时,远在右相府中的杨国忠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后,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一般呆立当场。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地盯着眼前前来禀报情况的心腹幕僚,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却又震耳欲聋的怒吼:“什么?整整三百四十一名杀手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那可是整整三百四十一名高手啊!每一个都是本相耗费多年心血,暗中精心培养出来的顶尖杀手啊!你居然敢告诉本相说他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杨国忠瞪大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怒容,声音震耳欲聋。 站在下方的心腹幕僚身体一颤,连忙低头应道:“主公息怒,小人已经尽力调查此事了……” “息怒?你让本相如何息怒!这些人可是本相花费了无数钱财、精力和时间才培养起来的,如今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杨国忠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洒落一地。 他喘着粗气,继续吼道:“还有那个何顺呢!他可是这三百多名杀手中的领队,也是本相最为倚重之人!难道连他也凭空消失了不成?” 说起这个何顺,他原本是某边军的一员武将。 此人凶残成性,为了贪图军功,竟然丧心病狂地屠杀无辜村镇,用百姓们的首级来冒领军功。 事情败露后,他被打入大牢,判处斩首之刑。 然而,就在行刑前夕,幸得杨国忠暗中运作,用其他罪囚顶替了他的位置,这才勉强保住了他一条小命。 自那以后,何顺对杨国忠心怀感激,从此死心塌地地追随于他,替他四处笼络各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逐渐组建起了这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队伍。 此时,那位心腹幕僚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右相,卑职确实已经派人在何顺家中以及城中各处仔细寻找过了,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而且据卑职所知,何顺和那三百四十名高手自从出城执行任务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听到这里,杨国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心腹幕僚的鼻子大骂道:“你这没用的蠢货!难道就没有想到派人去城外李林甫的陵墓附近找找看吗?说不定他们就是在那里遭遇了什么不测!” 心腹幕僚听到杨国忠的问话后,急忙躬身回应道:“启禀右相,卑职早已派遣人手前往城外李林甫陵墓周边寻觅,然而截至目前,他们仍未返回。” 杨国忠听闻此言,面色愈发阴沉,犹如乌云密布一般,其步伐也开始在屋内急速徘徊起来。只见他紧紧咬住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充满愤恨的话语:“哼!此外,本帅方才获知了一个令人恼怒的消息——那陈希烈居然已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长安城!如此看来,何顺那愚不可及的家伙所执行的任务已然宣告失败!” 说到此处,杨国忠不禁停下脚步,双眉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喃喃自语道:“如今本帅最为担忧之事,便是是否会有我方之人成为对方的俘虏而侥幸存活下来。若是真有活口被对方擒获,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啊……” 正当杨国忠陷入沉思之际,忽然间,屋外传来一阵匆忙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朝房间靠近。 不多时,一名身形矫健、神色紧张的心腹护卫急匆匆地冲进了屋子。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杨国忠便如同饿虎扑食般猛地上前一步,急切地喝问道:“究竟如何?何顺他们身在何处!可曾寻到相关人员?” 面对杨国忠的质问,心腹护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然后快速回答道:“回右相,卑职带人将李林甫陵墓附近方圆十里之地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但始终未能觅得何顺等人的半点踪影。” “不过,卑职来到李林甫陵墓周边时,眼前所见令人触目惊心。” “那片区域布满了惨烈的厮杀痕迹,血迹斑斑,显示出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杨国忠听闻手下禀报之后,脸色刹那间变得极为难看,就好像一只变色龙在瞬息之间变换着颜色,时而铁青,时而煞白。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扯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何顺这个没用的废物!居然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十有八九被人给生擒活捉了去!” 此时的杨国忠,神色阴沉到了极点,简直像是能够从脸上挤出黑色的墨汁一般。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压抑的声音缓缓说道:“依本相看,这事儿绝非陈希烈所为。’ “以陈希烈那点儿微末道行,断然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手笔。想必,何顺是落入了裴徽那个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家伙手中。” 只要一想到裴徽平日里惯用的那些阴险狡诈的手段,杨国忠的心里就如同有十五个吊桶在同时打水,七上八下地乱作一团,愈发感到坐立难安。 经过短暂的思考,杨国忠深知不能再拖延下去,于是果断做出决定,要亲自出马前去寻找裴徽,当面与他商谈这件棘手之事。 …… …… 第470章 裴徽与颜真卿的分歧 不良府内,兵部侍郎颜真卿如一阵清风般不期而至。 裴徽亲自将颜真卿迎进来,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还没等颜真卿来得及说明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裴徽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颜公啊,如今安禄山造反在即,您觉得那北方边镇的节度使们将会作何反应呢?” 颜真卿闻言微微一怔,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本官近日一直忙于调兵遣将之事,对于此事确实未曾深思熟虑。裴帅莫急,容本官再仔细想想。”只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自前些日子被裴徽说服,毅然决然地担任兵部侍郎一职以来,颜真卿可谓是殚精竭虑,日夜操劳。 他充分发挥着自身的职能,不仅要积极地调遣各地兵马,还要操心粮草的筹备事宜。 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他亲自过问,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这其中的权谋斗争和勾心斗角实在是超乎想象。 各方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暗中较劲,使得原本就艰巨的备战工作变得愈发困难重重。 尽管颜真卿已经全力以赴,并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但距离他最初的预期仍有着不小的差距。 颜真卿曾多次踏入那巍峨皇宫,一心想要觐见李隆基,只为求得一道至关重要的圣旨。 他满心期待着能够凭借自身的赤诚之心和卓越才能,为国家效力,一展抱负。 然而,杨国忠这个权倾朝野的奸臣,却对颜真卿的频繁入宫心生疑虑。 他暗自揣测,颜真卿此举莫非是妄图与自己争夺圣人的恩宠? 一想到此处,杨国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妒意和不安。 于是,杨国忠开始施展各种卑劣手段,暗中阻挠颜真卿面圣。 他利用手中权力,在宫廷内外布下重重障碍,使得颜真卿屡屡碰壁,始终无法如愿以偿地见到李隆基。 面对如此困境,颜真卿深感无奈,但他并未轻言放弃。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亲自前往杨国忠府邸,恳请这位权臣高抬贵手,出面协调相关事务,并加快调兵遣将的进程,以便早日应对眼前紧迫的局势。 当颜真卿来到杨国忠府上时,杨国忠却极为傲慢的接待了他。 在交谈之中,杨国忠毫不掩饰地暗示颜真卿,如果想要他出手相助,就必须先表明忠心,明确表态愿意投入杨国忠麾下,成为他的党羽。 听闻此言,颜真卿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杨国忠的鼻子,大声怒斥道:“你这无耻小人,竟以权谋私,行如此肮脏之事!我颜真卿一生光明磊落,岂会与你同流合污!” 杨国忠被颜真卿这番痛骂弄得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 他咬牙切齿地下令手下将颜真卿驱赶出门,丝毫不留情面。 颜真卿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杨国忠的家丁粗暴地推出门外,狼狈不堪。 此刻的他已陷入绝境,走投无路之际,他才想起了裴徽。 其实,按照颜真卿最初的想法,他本不愿去求助于裴徽。 只因裴徽如今权势熏天,早已超脱了其本身官职和身份所应有的界限。 而且,裴徽所负责的事务与调兵遣将以及筹备粮草等军国大事并无直接关联。 所以,颜真卿一直以来都觉得裴徽不应插手这类事情。 但眼下形势危急,别无他法,颜真卿也只能硬着头皮找上裴徽,期望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帮助。 此次前来寻找裴徽,实在是因为他别无他法。 颜真卿独自坐在屋内,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如今要除去安禄山这个作恶多端的贼子,可真是困难重重啊!北方边镇的节度使共有五位,咱们的确得好好分析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先说这河东节度留后韩休琳和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吧,他们俩都是王忠嗣的门生。” “要说这两人对朝廷是否忠心耿耿,本官与他们没有打过交道,还真不好轻易下结论。” “不过呢,由于安禄山跟王忠嗣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所以我推测这二人应该不至于会跟安禄山同流合污。” 说到这里,颜真卿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后他继续道:“再看那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此人战功显赫,威名远扬,其功绩仅次于王忠嗣。” “而且据我所知,高仙芝性格高傲,一向看不起安禄山的所作所为。” “因此,从常理推断,高仙芝应当也不会与安禄山勾结在一起,做出那种天理不容之事。” 最后,颜真卿把目光投向了远方,缓缓说道:“至于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嘛,他虽然与安禄山是兄弟关系,但本官恰好知道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依我看来,安思顺应该同样不会与安禄山狼狈为奸。” “想来这大概就是安禄山谋反之心思已然暴露无遗,可圣上却始终没有对安思顺采取行动的原因所在吧。” 裴徽轻轻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颜公您所说的这个秘密,难道就是指安禄山的母亲带着安禄山改嫁到安思顺父亲那里这件事吗?” “而且据说他们两人实际上并非亲生兄弟,早就有传言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所以,您是不是就据此认为安禄山和安思顺绝对不可能在暗地里相互勾结呢?” 听到裴徽的反问,颜真卿先是稍稍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一脸正气地说道:“没错,正是如此。” “据本官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当年安禄山野心勃勃,妄图同时兼任朔方节度使一职。” “然而,圣上英明睿智,深知其中利害,最终决定任命安思顺担任朔方节度使。” “这样做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利用安思顺来牵制住安禄山那无法无天的势力扩张。” 听完颜真卿这番话,裴徽连思考都没有,直接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哼,本帅可一点都不相信这些鬼话!” 颜真卿万万没想到裴徽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 而此时的裴徽,则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哼声,继续不屑一顾地说道:“以本帅之见啊,安禄山和安思顺这对所谓的兄弟,十有八九是在故意演一场好戏给大家看呢!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兄弟俩已经彻底反目成仇了,从而成功地骗过朝廷中的诸位大臣、骗过圣上以及全天下的百姓们。” 颜真卿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那原本舒展的面容瞬间凝滞,他的眉头如两道紧闭的城门般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据本官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安思顺曾经不止一次地上书给圣上,言辞恳切地提醒圣上,称安禄山门下宾客如云,数量众多,而且还在暗地里修筑城池、囤积兵马。”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那时的圣上对于安禄山宠爱至极,将其视为心腹之臣,对安思顺所说的这些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在当时可谓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成为了街头巷尾众人议论纷纷的热门话题。” “因此,本官个人觉得,安思顺与安禄山兄弟之间关系不睦应该确实是事实存在的。” …… …… 第471章 有一个关于皇帝私生子的故事 裴徽听完颜真卿的话之后,再一次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仿佛看穿了一切阴谋诡计一般,不屑地说道:“那些镇守边疆的节度使们向圣上呈递的奏疏内容,按理说都属于绝对机密之事,怎么可能会轻易地传播开来,搞得全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这其中必然有着安禄山和安思顺二人精心策划的痕迹。” 颜真卿听到这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顿时呆住了。 他的眉头此刻皱得比之前还要厉害,形成了深深的沟壑,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切地追问裴徽道:“那么,安禄山和安思顺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而又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他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嘲笑道:“哼!本帅特地派遣人手去仔细调查过此事。每一次当安思顺上书弹劾那安禄山之时,无一例外,都必定是前太子李亨或者其手下之人刚在圣人面前狠狠地参了安禄山一本之后的事情。” 说到此处,裴徽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接着说道:“诸位应当都清楚,但凡只要是李亨所弹劾之人,圣人都会对其另眼相待,格外青睐有加。” “正因如此,安禄山和安思顺这两个老狐狸心中就如同明镜一般透亮。他们深知,若是安思顺选在那样一个关键时刻去弹劾安禄山,不仅起不到丝毫作用,反倒只会让安禄山愈发受到圣人的宠爱。” “而且,这样一来,还会令圣人对安禄山与安思顺之间关系不和这件事坚信不疑。” 听完裴徽这番话,颜真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仍未被裴徽彻底说服。 只见他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裴徽,开口反问道:“即便如此,那安禄山和安思顺这般煞费苦心、大动干戈,到底所图为何呢?” 面对颜真卿的质疑,裴徽再次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尖锐而凌厉,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这还用问吗?答案显而易见!安禄山和安思顺此二人皆心怀叵测,有着豺狼虎豹般的野心,早就存有谋逆犯上、不尊臣子之道的心肠。” “更为可怕的是,他们暗地里早已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妄图颠覆我大唐江山社稷啊!” 裴徽与安思顺从未有过交集,但自从安禄山仓皇逃回范阳之后,裴徽便迫不及待地派出了大量不良府的耳目,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去搜集关于安思顺的各种情报。 不仅如此,为了获取更多更深入的信息,裴徽甚至还煞费苦心地在安思顺的部下当中暗中安插了自己的心腹眼线。 然而,即便裴徽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动用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手段,可最终仍然无法得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以证明安思顺确实参与了谋反之事。 要知道,即便是在原本真实的历史进程之中,安思顺也是紧紧跟随安禄山一起造反叛乱的。 更何况,凭借着裴徽对安禄山的深刻认识和了解,他深知这个胡人就好似一头狡诈无比的狐狸。 表面上看起来,安禄山或许显得憨厚笨拙,但实际上那不过只是他精湛绝伦的表演罢了。 其伪装和欺骗的本领已然臻至化境,可以说是整个大唐王朝最善于此道之人。 所以,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和思维方式去推理判断的话,那么但凡涉及到与安禄山有所关联的那些隐秘之事,只要反过来思考行事,基本上都不太可能会出现差错。 然而,颜真卿却明显对此持有不同看法,只见他语气坚定地开口反驳道:“安禄山那厮身为反贼,此事已然确凿无疑,如铁板钉钉一般不可更改。可是安思顺此人,迄今为止并未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谋逆之心啊!裴帅您又为何能这般斩钉截铁地认定安思顺同样包藏祸心呢?难道说您私下里已经打探到了某些惊世骇俗、足以颠覆乾坤的绝密情报不成?” 面对颜真卿的质疑,裴徽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边缓缓摇着头,一边苦笑着解释道:“安思顺这家伙比起安禄山来,其行事作风可要谨慎小心得多。” “正因如此,本帅虽然一直对他心存疑虑,严加监视,可始终都没能探寻到安思顺图谋叛乱的确凿证据。” “不过嘛……本帅深信只要安禄山胆敢起兵造反,那安思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踏上这条不归路。” 听闻此言,颜真卿不由得双眉紧锁,满脸忧虑之色,他忧心忡忡地劝说道:“裴帅啊,您如今统率着不良府,身负圣上所托,充当着朝廷的耳目喉舌之重任。像这样毫无真凭实据就无端猜忌边镇节度使,甚至还要将此等猜疑禀报给圣上知晓,只怕此举非但无益于稳定朝局,反倒有可能引发朝堂混乱,搅扰得整个朝纲都不得安宁啊!还望裴帅三思而后行呐。” 裴徽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暗暗叹息一声,暗自思忖着在这安思顺之事上,只怕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难以让颜真卿心悦诚服啊! 想到此处,他眉头微皱,眼珠一转,赶忙换了一种措辞,神情郑重而严肃地开口说道:“颜公啊,您不妨仔细思量一番。倘若安禄山果真举兵谋反,那安思顺必然会心生恐惧。毕竟,他与安禄山关系匪浅,朝廷和圣上难免会对他有所猜忌。在此等绝境之下,安思顺为求自保,万般无奈之中或许就只能选择一同谋反了。这实乃人之常情呐!” 颜真卿听闻这番话,只觉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身躯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稍稍定了定神之后,颜真卿开始默默思考起裴徽所说之话来。 片刻过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无比,仿佛心头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见裴徽此时亦是面色凝重,双眉紧蹙成一团,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凝视着颜真卿,压低声音沉沉地道:“正因如此,本帅认为对于此事,咱们不得不提前做好应对之策,以防万一呐!” 颜真卿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深吸一口气,缓声道:“若真是如裴帅所推测那般,安禄山与安思顺乃是在众人面前演戏,故意佯装不和,以此蒙蔽众人耳目。那么这安思顺恐怕和安禄山一样,皆是心怀不轨之徒,妄图染指我大唐这万里锦绣江山啊!” 说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向北方。 ……… ……… 是夜,万籁俱寂,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屋内。 李腾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颗心就如同被惊扰的鱼儿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进入梦乡。 她一直在苦苦等待着裴徽的归来,然而,事与愿违,裴徽再一次因为那些繁琐的事务而被羁绊住了脚步,竟然留宿在了不良府,迟迟未能归家。 这漫长的等待让李腾空的心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终于,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和烦闷,轻轻地披上一件衣裳,仿佛一个幽灵似的悄然起身,缓缓地走到窗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仰头望向那片如墨染般漆黑深邃的苍穹。 尽管裴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但李腾空的心中早已充满了懊悔之情。 回想起此次抗旨阻拦陈希烈对他父亲抛尸之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有些过于冲动了。 毕竟,她亲自挽弓搭箭,射杀了一名朝廷命官! 一想到这些事情一旦被揭露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要知道,就算自家的裴郎在朝中地位尊崇、权势滔天,深受当今圣上的宠信,还有倾国倾城的杨贵妃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恐怕也难以避免这场风波给他带来的麻烦。 而且,李腾空向来心性高傲,绝不愿意像其他寻常女子那般,整日被困在家中的小小天地里,过着相夫教子、平淡无奇的生活。 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家的裴郎拥有着高远的志向和宏伟的抱负。 每当想起当初与裴徽初次相识的时候,那种美好而纯粹的时光总是让她心生向往。 那时的她,整日陪伴在裴郎身旁,宛如他最贴心的伙伴和得力的助手。 她满心期待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帮助他创造出一番惊天动地、震撼世人的伟大事业。 即便最终只能成为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贴身护卫,她也心甘情愿。 …… …… 此时,在不良府幽深的内院之中,裴徽刚刚费尽心力地处理完堆积如山、让人倍感头痛的繁杂事务。 他就像是一只被戳破泄气的皮球一样,疲惫不堪地伸展着身体,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之后,脚步沉重地走到窗前。 只见他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外,一轮皎洁如玉盘般的明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芒。 正当裴徽凝望着天上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原来是许九娘宛如一只轻盈灵巧的蝴蝶,正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后面徐徐走来。 她手中拿着一件厚实暖和的披风,来到裴徽身边后,小心翼翼地将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并温柔地说道:“裴郎啊,夜里风凉,千万不要受了风寒。快把这件衣服穿上吧。” 说这话时,许九娘的声音犹如夜莺啼鸣般婉转悦耳,充满了关切之情。 然而,裴徽似乎并没有因为许九娘的关心而感到轻松一些,他依然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地叹气道:“唉,这些琐事若都交给下面人去办,我实在放心不下呀。” 话音未落,许九娘已经像一根柔韧的蔓藤一样,紧紧地抱住了裴徽的身躯。 她那婀娜多姿、曲线玲珑的娇柔躯体,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一般,紧紧地盘绕在裴徽宽厚坚实的背部之上。 随着她的呼吸,胸前高耸的双峰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微微起伏着。 紧接着,她微微仰起头来,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轻启,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吹拂在裴徽的耳边,宛如兰花盛开时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令人心醉神迷。 裴徽反手将许九娘那柔若无骨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如疾风般快步迈向隔壁宽敞的套间卧室中。 …… ……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翻云覆雨的情爱交融之后,两人就好似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每一寸肌肤都闪烁着晶莹的汗珠,满脸更是尽显疲惫不堪之色。 此时的许九娘如同一只柔顺而又娇柔无比的小猫咪,静静地依偎在裴徽那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紧闭双眸,微微喘息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宛如风中摇曳的花朵。 裴徽则一脸宠溺地看着怀中的佳人,一只手轻轻地揉捏着她那如丝般顺滑的秀发,另一只手环抱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忽然间,裴徽压低声音,柔声对许九娘说道:“九娘啊,我有一事需要你来操办。” “你去寻一些擅长撰写传奇故事的高手来,让他们帮我们虚构出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要有一个朝代,而且那个朝代已经步入腐朽衰败的时期,整个天下动荡不安,各地的叛乱和造反风起云涌。”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还有就是,这皇帝的众多儿子个个都是平庸无能之辈,没有丝毫治国理政之才。” “然而,就在这看似无望之际,却有那么一位皇帝流落于民间的私生子横空出世。” “此人不仅英明睿智、神武非凡,而且文能安邦定国,武可纵横沙场。” ‘他一路披荆斩棘,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最终成功登上皇位,并开创了一番震古烁今、名垂青史的千秋霸业。” 许九娘听到这番话,身体犹如遭受雷击一般,猛然颤抖起来。 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裴徽,似乎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融入到他的身躯当中。 随后,她用那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鼻音,轻声回应道:“嗯……妾身明白了,知道该怎样去做啦。” …… …… 第472章 与杨国忠的谈判之为王维升官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轻柔地洒向大地,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不良府门前,一个小厮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封拜帖。 数分钟之后,裴徽接过拜帖,展开一看,原来是杨国忠派人送来的。 只见拜帖之上,笔走龙蛇地写着一行字:“诚邀亲甥裴郎于一品茶楼共品香茗。” 看到此处,裴徽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对于杨国忠的邀请,他似乎早有所料,当下也不犹豫,当即便派人去回复,算是应承了下来。 紧接着,裴徽唤来杜黄裳,低声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将吏部侍郎王维请来,让他巳时一刻抵达一品茶楼,说本帅要请他喝茶。” 杜黄裳恭敬答应一声,领命而去,快马加鞭地朝着王维的府邸奔去。 说起王维,自从在年初元宵节当晚成功揭露安禄山的真面目之后,可谓是声名鹊起。 凭借着这份功劳,再加上裴徽的暗中关照,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王维已然稳稳地坐上了吏部侍郎的宝座。 而且,他不仅身居高位,更是在吏部这个权势滔天的部门中崭露头角,稳稳地压制住了另一位吏部侍郎,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吏部的“二把手”。 接到裴徽的邀请后,王维深知裴徽找他必然是大事,丝毫不敢怠慢。 他当即推掉了手头所有的事务,便急匆匆地赶往一品茶楼。 今日的王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身着那身鲜艳夺目的红色官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襕袍。 他身材修长,面容俊朗,配上这身朴素而不失高雅的装扮,更显得气质非凡。 远远望去,他就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般,静静地伫立在一品茶楼之前,耐心地等候着裴徽的到来。 二人一路上谈笑风生,心情愉悦地拾级而上,很快便来到了楼上。 当他们踏入包厢时,王维不经意间环顾四周,瞬间察觉到这个包厢似乎并不是裴徽预订的,因为从一些细微之处可以看出,这里明显还将迎来其他客人。 尽管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但王维深知有些事情不该过多追问,于是选择保持沉默。 众人落座后,先是一阵热情洋溢的寒暄,彼此问候近况,气氛轻松而融洽。 然而,就在这时,裴徽突然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摩诘兄啊,你担任吏部侍郎一职至今已有半年有余,依本帅之见,如今也是时候该得到擢升啦。” 听到这话,正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的王维,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口中那尚未咽下的茶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溅落在面前的桌子上。 王维一脸惊愕地瞪着裴徽,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手巾,匆匆擦拭着嘴角的水渍,一边苦笑着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裴帅,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呢?” 面对王维的反应,裴徽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提起茶壶,为王维重新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随口说道:“摩诘兄呀!你我乃是忘年之交,更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至交好友,本帅何曾在这种关乎仕途升迁的大事上跟你开过玩笑呢?” 王维闻听此言,原本还有些迷茫和怀疑的心顿时为之一震。 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宛如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辰一般闪闪发光,难以掩饰内心深处的激动与兴奋。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桌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么说来,裴帅您当真有意再次提携我吗?” 此刻,王维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他对这个消息的极度渴望和期待。 “不过,裴帅应该清楚,我所承担的乃是关乎官员升迁的重任,对于当前六部、九寺以及五监等重要部门的主官职位状况可谓了如指掌。” “现今这些关键位置均已有人占据,并无丝毫空缺可言。” “而且,就凭我如今身为吏部侍郎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而言,六部、九寺以及五监大部分的主官高位实在难以引起我的兴致与关注。” 由于两人之间的深厚情谊,王维在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坦率而直接地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一股脑儿全部倾诉出来。 而且,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面色坦然,言辞恳切。 “既然本帅特地把你召唤到这里来共同商讨这件事情,那自然是已经为你寻觅到一个堪称绝好的职位了。”裴徽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自信之色。 说罢,他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先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香茗。 他心中清楚,此时的王维便相当于后世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这个职位相较于许多部委的正职主官来说,更具吸引力和重要性。 毕竟,这可是掌控着众多官员仕途命运的关键要职啊! 听到这番话,王维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变得愈加明亮起来,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心情愈发激动难抑,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喜悦之情,尽量保持镇定自若的姿态。 只见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为裴徽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满清香四溢的茶水。 待一切完成之后,他才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轻声开口询问道:“那么请问裴帅,你打算让我前往何处就职呢?” 此时,裴徽的目光如同两道炽热的火炬一般,紧紧地锁定在王维身上。 他注视着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当然是送你去到那个令你心心念念、梦寐以求之地啦!” 王维听闻此言后,仿若一道晴天霹雳当空炸响,直直劈落在他身上,使得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颤! 刹那间,他惊喜得失声叫出了声:“裴郎,难道你竟是想要让我去担任那吏部尚书一职吗?可是……可是这绝对没有半点可能啊!要知道,那吏部尚书之位乃是杨国忠紧紧握于掌心、牢牢掌控的关键权力所在,以杨国忠的性情和手段,又怎会轻而易举地松开这只紧握权柄的手呢?” 说到这里,王维不禁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毫无疑问,如果不是因为杨国忠还顾虑到裴帅你的赫赫威名以及尊颜,只怕我如今这吏部侍郎的位置都难以保住,早就被杨国忠抢走,让给他那些心腹之人了。” 话至此处,王维的心中已然如同高悬一面明镜那般清晰透亮——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毕竟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杨国忠究竟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权势熏天的厉害角色啊!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王维满心以为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之时,裴徽竟然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道:“不错,正像摩诘兄所猜测的那样,本帅的确有意让摩诘兄荣升为吏部尚书。” 听到这句话,王维瞬间瞪大了双眼,原本一直保持着的那种宛如诗佛般超脱尘世、淡定从容的姿态顷刻间荡然无存。 只见他像是一支被突然拉紧弓弦而后射出的利箭一般,“嗖”地一声便从座位上霍然站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那副模样简直就好像此时此刻,那吏部尚书的高位已然稳稳落入了他的囊中一般! 裴徽面带微笑,看着王维的反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朗爽地大笑起来,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哈哈哈哈哈!本帅在此等要事上,向来都是一言九鼎,绝无虚言!” 王维听后,微微颔首,然后缓缓移步到一旁。 只见他面对着裴徽,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揖礼。 直起身来的时候,他感慨万千地叹道:“这份感激之情啊,就如同那滔滔不绝的江水一般,绵延无尽,永不停息。” ……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王维离开了茶楼。 只是,他原本轻松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在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种踌躇满志的豪迈气概与忧国忧民的凝重神色相互交织。 裴徽静静地站在三楼窗户前,目送着王维离开。 没过多久,杨国忠便按照约定准时到达。 杨国忠一进门,脸上就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快步走到裴徽面前,拱手祝贺道:“恭喜裴郎啦,此次又是棋高一着啊!” 裴徽连忙起身迎接,并亲自为杨国忠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回应道:“若非舅舅您艺高人胆大,竟然敢派遣人手前去刺杀陈希烈,小甥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想要更胜一筹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 …… 第473章 视死如归的李筱筱 随后,只见舅甥二人面带微笑,看似一团和气,但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犹如平静海面下汹涌澎湃的暗流一般。 言语交锋之际,更是刀光剑影交错,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 双方你来我往,不断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时而威逼,时而利诱。 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和讨价还价后,最终杨国忠做出让步,决定献出礼部尚书之位,让王维来担任此职,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换取裴徽帮助他平息那场由三百余名杀手策划的刺杀陈希烈的惊天大案,以及后续残杀两百多名兵吏和工匠所引发的轩然大波。 七日之后,王维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成功擢升为吏部尚书,终于得以手握重权,成为朝堂之上备受瞩目的人物。 而另一边,裴徽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不良府。 当他刚刚踏入自己平日里处理公文的公衙时,眼前突然一亮,一道亮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原来是十五娘李筱筱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正笑靥如花地迎面走来。 李筱筱今日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梳妆打扮,她那原本就如同桃花般迷人的眼眸,此刻更显得妩媚动人,仿佛能勾人魂魄。 这一笑,恰似那诗句中所描述的“人面桃花相映红”,美不胜收。 而且,随着李筱筱逐渐靠近,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风扑面而来,瞬间萦绕在裴徽的鼻端,令他不禁有些心醉神迷。 “咳咳……十五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裴徽清了清嗓子,目光闪烁不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在此处与李筱筱相处的场景。 当时,李筱筱轻柔地为他按摩头部和肩膀,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这让他此刻不禁感到有些窘迫。 只见李筱筱微微仰起头,美眸如秋水般盈盈流转,痴痴地凝视着裴徽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庞。 她紧紧拉住裴徽的衣袖,仿佛生怕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不见似的。 她那手指纤细修长,白皙的肌肤中透出些许粉嫩的色泽,宛如水葱一般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一下。 就这样,李筱筱近距离端详着裴徽那俊俏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裴郎!是小仙妹妹让我来的啦,她说要我看着你,不许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朝三暮四哟~” 说完,李筱筱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裴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狠狠地瞪了李筱筱一眼,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给我好好说话!再这般胡言乱语,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被裴徽这么一凶,李筱筱立刻收起了刚才的调皮模样,脸上露出一副哀怨的神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看起来楚楚可怜极了。 她娇嗔地跺了跺脚,委屈巴巴地说道:“哎呀,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其实是我自己偷偷跑过来的啦。” “人家看到你这里有好多女子帮你整理文书、端茶倒水、添灯照明什么的,这些事情明明姐姐我也可以做得很好呀,干嘛非得找别人呢?” 说着,她嘟起小嘴,满脸不乐意地看向那些忙碌的女子们。 李筱筱上次其实心中早就酝酿着想要说出这些话,然而,每到关键时刻,内心深处的恐惧总是让她望而却步,最终那些话语只能被深埋在心底。 但这一次,不知从哪里涌起的一股力量,让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将那些一直想说却未敢说出口的言语一吐而尽。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李筱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紧张起来。 她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裴徽那双深邃而迷人的眼睛。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仿佛被火烤着一般,滚烫滚烫的,那羞涩的红晕犹如天边绚丽的晚霞,鲜艳夺目。 就在这时,裴徽却出人意料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李筱筱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颊缓缓扳正,迫使她不得不与自己那脉脉含情的目光相对视。 尽管李筱筱生来便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妩媚风情,而且年龄上还比李腾空大上一岁,但实际上,她仍然只是个正值青春年华、天真无邪的十七八岁少女而已。 只见她那脸颊上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丝绸一般光滑,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睛天生就蕴含着款款深情,又清澈得好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纯净无暇,宛如一颗尚未经过精心雕琢的璞玉。 由于自小就在宰相府那种高贵典雅的环境中成长,她就像温室里娇嫩的花朵一样,从未沾染过一丝一毫世俗的尘埃。 此时此刻,李筱筱的心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地跳动着,似乎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似的。 她的身体也渐渐地失去了力气,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的,随时都有可能像那娇柔的花朵一般,无力地瘫倒在裴徽温暖的怀抱之中。 然而,就在李筱筱感觉自己即将完全沦陷的时候,裴徽却突然间松开了他那紧紧捏住她下巴的手,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认真的神情,轻声说道:“把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回去再跟小仙重复一遍。如果小仙点头答应了,那么你就可以回到我这里来当个秘书。” 李筱筱听到这话后,整个人瞬间像是被秋霜狠狠打过的茄子一样,原本还有些光彩的面容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满脸都是愁苦之色。 只见她眉头紧蹙,嘴唇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嗫嚅着开口道:“我……我不敢说呀,要是让小仙知道了,她肯定会把我往死里打的。” 说话间,她还忍不住用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疼痛。 站在一旁的裴徽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略感有趣的笑容。 他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李筱筱,不紧不慢地说道:“哼,就凭你这样胆小怕事,居然还妄想着能给本帅当秘书?难道连一点视死如归的勇气都没有吗?”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李筱筱的心窝,她那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就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一般。 紧接着,只听见她娇嗔地大喊一声:“谁说我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啦!好,我现在就立刻回去跟小仙说清楚!” 话音未落,她便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迅速转过身去,然后迈开脚步飞奔而出。 …… …… 与此同时,在兴庆宫内,高力士正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封奏章,那神情简直比对待稀世珍宝还要小心谨慎。 他迈着细碎而沉稳的步子,缓缓走到正在盘腿打坐、静心修道以调养体内元气的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双眼微闭,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之上,周身散发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 然而,当高力士轻轻地将奏折放置到他眼前时,他仅仅是微微睁开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下那封奏折。 可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瞥,却让他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突然发生了变化,宛如一头刚刚被惊扰的雄狮一般,双眉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威严,沉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竟然需要朕亲自来批阅?” 面对皇帝的质问,高力士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忠心耿耿的臣子模样。 他神色肃穆,态度谦恭,赶忙弯下腰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圣人,此乃左相陈希烈所呈递上来的弹劾奏疏,说是右相杨国忠暗中派遣杀手企图谋害于他。” …… …… 第474章 超级自信的李隆基 “杨国忠恐怕没有这个胆量。”李隆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仿佛对杨国忠的行为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随后,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宛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只,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片刻之后,他才淡淡地开口道:“高将军直接说吧!朕实在懒得去理会这些琐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应声道:“老奴深知圣人您日理万机,无暇顾及这等繁杂之事。” “因此,老奴特意派人前往不良府传达旨意,让裴徽派出人手彻查此事。” 接着,高力士稍微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据不良府所调查的情况来看,事情是这样的。” “陈希烈奉旨前去李林甫的陵墓执行刨尸、鞭尸之令。” “然而,当杨国忠得知此消息后,他立刻像一只狡猾无比的狐狸一样,迅速派遣手下之人前去蓄意破坏,企图阻止陈希烈顺利完成任务,以便日后能在圣人您的面前借机弹劾陈希烈办事不力。” 说到这里,高力士脸上的笑容更甚,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对整个事件的发展了然于胸。 “不过呢,陈希烈也绝非等闲之辈。面对杨国忠的阴谋诡计,他竟然巧妙地将计就计,精心策划并上演了一场令人拍案叫绝的苦肉计。” “不仅如此,他还反过来向圣人您弹劾杨国忠……” 还没等高力士把话全部说完,李隆基已然满脸不耐烦地挥起手来,仿佛驱赶令人厌恶的苍蝇一般大声说道:“这些所谓的‘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就不要在朕的面前如此喋喋不休、扰人清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紧皱,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 紧接着,李隆基又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瞧瞧这两位宰相,简直就是一对酒囊饭袋!跟李林甫相比较而言的确是差了不少啊!” ‘即便是与裴徽那个小家伙相比,他们办事能力和对朕的忠心也差了很多!” 说到这里,李隆基不禁连连摇头,满脸都是深深的失望之情。 高力士见圣人这般模样,心中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叹息着开口说道:“圣人您真是英明神武啊!想那裴徽,至少每隔几天时间,就会将有关安禄山谋反的最新情报源源不断地呈送到宫中。” “不仅如此,他更是不辞辛劳、竭尽全力地去挖掘那些在暗地里与安禄山相互勾结的家伙们,就好像拔出地里的萝卜那样,一个都不放过呢。” 顿了一顿之后,高力士接着说道:“可是反观杨国忠和陈希烈二人,自从他们走马上任以来,在圣人您的跟前,竟然从来没有向您禀报过任何关于如何应对安禄山谋反这件大事的相关情况呀!” “呵……”李隆基轻轻地发出一声冷笑,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以为意之色。 只见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轻轻一撇,泛起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是在看着舞台上两个滑稽可笑的跳梁小丑一般。 他轻蔑而又不屑一顾地讥笑道:“就凭这两个蠢货,即便真的胆敢上奏,也不过如同痴人说梦罢了,根本不可能讲出任何有价值的话语来!” 说完,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满是鄙夷之情。 紧接着,李隆基似乎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高力士,开口问道:“对了,朕之前曾命你给河东节度留后韩休琳、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以及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分别写下密旨一事,如今进展得怎么样了?” 听到皇帝陛下的问话,高力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回禀圣人,请您尽管放心!老奴早在半个月以前,便已经谨遵圣人的旨意行事了。” “当时我立刻安排人手,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密旨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地送了出去,分别送到了韩休琳、高仙芝和安思顺三位大人手中。” “并且在密旨当中明确命令他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一旦发现安禄山那个狗贼胆敢起兵作乱,他们必须立即各自发兵三万,如同饥饿的猛虎扑向猎物一般,从三个方向形成合围之势,务必将安禄山及其叛军一举歼灭!” 高力士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当哥舒翰将军临行出征之时,老奴也按照圣人您的吩咐,特意派遣专人给他送去了一道密旨。” “在密旨里,不仅要求他时刻紧盯着吐蕃人的一举一动,以防其趁机入侵边境;同时还特别叮嘱他,如果安禄山胆敢举兵造反,那么也要即刻发兵两万,加入到围剿安禄山的大军之中。”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万无一失,确保能够彻底消灭叛贼,保我大唐江山永固!” “再加上陈玄礼所统率的五万龙武军宛如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般,始终稳稳地屯驻在晋阳城,严阵以待,死死地盯着安禄山及其叛军的一举一动。” “如今,朝廷的各路大军已经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对安禄山形成了围剿之势。” “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严密无缝,令安禄山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以逃脱。” 高力士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严肃地向李隆基汇报着当前的局势。 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高力士所说的话。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只见他轻启朱唇,缓缓说道:“安禄山那个狗贼,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卑微渺小、无足轻重的杂种胡人而已。” “他若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不起什么反叛之心,朕或许还可以对他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然而,倘若他胆敢不知死活地起兵造反,那么朕必定会毫不留情地下旨将其严惩不贷。朕定会让他在转瞬即逝的须臾之间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就在这时,李隆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 他转头看向高力士,开口问道:“对了,俗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各方大军都已集结待命,但关于粮草的筹备情况究竟如何呢?为何至今都没有人来向朕禀报这件事?” 高力士一听皇上问起粮草之事,连忙躬身回应道:“回禀圣人,兵部侍郎颜真卿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筹备各方大军所需的粮草,可以说是日夜操劳、四处奔波。” “但他就如同置身于热锅之上的蚂蚁一般,忙得焦头烂额、火急火燎。期间,颜真卿更是遭遇了不少人的暗中阻挠和刁难。” “在万般无奈之下,他迫不得已只好去求助于右相杨国忠,请他帮忙协调解决粮草筹备过程中遇到的诸多难题。” “也不知当时颜真卿究竟对杨国忠说了怎样一番话,杨国忠听完之后,二话不说便无情地下令将颜真卿给驱赶了出去。” “但被赶出杨府后的颜真卿并未气馁,他深知筹备粮草之事关乎重大,片刻耽误不得。” “最后他转而向裴徽求助。” “裴徽听闻此事后高度重视,当即派出自己的心腹之人悄悄展开调查。” “经过一番明察暗访,令人震惊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原来那几个千方百计阻挠筹备粮草工作顺利开展的人,居然与安禄山有着千丝万缕的暗中勾结!得知这个消息后,裴徽毫不犹豫、当机立断,迅速调动手下力量,将这些人一举擒获,并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打入不良府的大牢之中,以待后续更进一步的严格审讯。” 李隆基仔细聆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不禁微微颔首,表示赞许之意。 “裴徽果然是最认真做事的臣子。”李隆基缓缓开口说道:“至于颜真卿此人呐,虽说有时候行事作风稍显迂腐了一些,但对待工作却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此次将粮草筹备之事交由他负责办理,朕心中还是颇为踏实放心的。” 紧接着,李隆基又若有所思地分析起杨国忠驱逐颜真卿这件事来。 他轻轻皱了皱眉,沉声道:“依朕看来,杨国忠之所以会这般绝情地将颜真卿扫地出门,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逼迫颜真卿加入他所经营的朋党罢了。” “只可惜啊,但颜真卿此人向来刚正不阿、清正廉洁,面对杨国忠这样的威逼利诱,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半句谄媚讨好之言的。”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隆基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原本就威严无比的面容此刻更是显得格外凝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心头一般。 过了片刻,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传朕旨意下去,告知杨国忠,倘若有任何人胆敢在筹备粮草这件事情上面肆意妄为、横加阻拦,朕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们!” 说完这句话后,李隆基似乎还觉得不够分量,又接着补充道:“还有,立即给裴徽传旨嘉奖,要明确地告诉他,务必让不良府全体人员都不遗余力、全力以赴地去配合兵部做好筹备粮草这一至关重要的事宜。”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听到皇帝陛下这番话之后,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圣人终究是英明神武的! 不仅能够迅速洞察局势,而且果断做出决策,如此一来,想必此次筹备粮草的工作定会顺利开展。 想到这里,高力士赶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对着李隆基深深施了一礼,然后用略带谄媚的语气说道:“老奴谨遵圣人旨意,一定会尽快将您的旨意传达下去,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 …… 第475章 狠辣果决的严武 而在另一边的左相公衙内,此时正上演着一场有趣的勾心斗角的戏码。 陈希烈坐在宽敞华丽的书房里,眉头紧皱,显然正在苦思冥想着什么阴谋诡计。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于是,他叫来手下心腹,费尽心机地将那十名不良人暂时支开。 之后,陈希烈这才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将严武叫到跟前。 他先是用充满关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严武一番,然后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严武啊!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局势复杂得很呐!” “不过呢,只要你愿意真心实意地追随本相,为本相效力,那么本相可以向你保证,日后必定会将你当作接班人来悉心栽培。” “本相会倾尽所有力量帮助你一步步踏上高位,最终坐上那令人瞩目的宰相宝座。你意下如何呀?” 说罢,陈希烈便紧紧盯着严武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变化当中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任凭陈希烈如何费尽口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段过往,严武那张脸自始至终都毫无表情可言,仿佛一座千年冰山般冷酷无情。 见此情形,陈希烈心中愈发不甘起来,他决定再加把劲,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本相可曾听闻过关于你父亲的一些往事啊!” “遥想当年,令尊满心壮志豪情,一心一意只想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奈何天不遂人愿呐!竟不幸遭遇了李林甫那个阴险狡诈的奸贼百般迫害。” “可怜令尊非但没能得偿所愿地坐上那梦寐以求的宰相宝座,反而被逐出京城,与朝堂核心渐行渐远。” “最终无奈之下,只得背井离乡,远赴晋阳担任官职。” 严武打小起便是个心智远超同龄人的孩子,其性格更是孤傲清冷到了极点。 而且,他向来对与人打趣之事提不起丝毫兴趣,平素里也甚少与人谈笑风生。 不过呢,此时当他听完陈希烈口中所述的这一番话语之后,内心深处竟是差点儿就要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了。 还好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猛然间想起自己绝不能因为一时发出笑声而破坏了裴帅精心策划的大好局面。 于是乎,他赶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地将那即将喷涌而出的笑声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陈希烈紧紧地盯着严武,只见他虽未开口,但对于自己刚刚所说的试探之语,也没有丝毫要反驳的意思。 这让陈希烈心中一阵欣喜,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趁热打铁地说道:“严武啊!有些事想必不用老夫多言,你心里应该也是清楚得很呐。” “那裴徽是什么人?他可是李林甫那个大奸臣的女婿!” “想当年,李林甫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不知害苦了多少忠臣良将,我们陈家和你们严家可都是深受其害呀!” “可以说,咱们两家跟李林甫那奸贼早已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只要你愿意跟随本相一起做事,本相定然会对你百分百信任,绝不有半分猜忌之心。” “而且,本相会倾尽所有资源来全力栽培于你,助你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陈希烈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便满怀期待地看着严武,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摇或者兴奋的神情。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严武却依旧像刚才那样沉默不语,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塑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方才所言。 陈希烈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这严武真的就如此油盐不进吗? 还是说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考虑? 想到这里,陈希烈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决定再抛出一些筹码来打动对方。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严武啊,其实本相与你父亲乃是多年的旧相识,彼此之间情谊深厚。” “犹记得前些年你父亲尚未离世的时候,本相曾多次与他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事。” ‘也就是在那些时候,本相常常听他提起你来,对你的过往经历以及所具备的才能可谓是了如指掌啊!” 说到此处,陈希烈顿了一顿,目光犀利地直视着严武的眼睛,缓缓说道:“本相深知,以你的品性和能力,绝对不会甘心就这样被一个比你还要小上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给使唤做事吧?” “更何况那裴徽不过是杨贵妃的权势才有今日地位,论真才实学,他又如何能比得上你呢?” “所以,只要你肯点头答应为本相效力,本相保证不出几年,便能让你彻底超越那裴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说完这番话后,陈希烈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严武,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片令人诡异的寂静之中。 严武向来对陈希烈心存轻蔑之意,在他眼中,那陈希烈就好似一只惹人耻笑、上蹿下跳的丑角一般,嘴里总是吐不出半句真话来。 而且,他的父亲跟这陈希烈之间根本没有半点情谊可言,别说是时常谈论起他这个儿子了,哪怕是偶尔提及一次都未曾有过。 可是,当脑海里浮现出裴帅所谋划的那件至关重要之事时,严武原本冷漠的面庞瞬间变得庄重严肃起来,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着陈希烈抱拳施礼道:“卑职多谢左相的看重和栽培。” 陈希烈乍一听这话,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仿佛春日里绽放的绚烂花朵一般。 可谁知,严武仅仅只是说出了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之后,便紧闭双唇不再言语,重新恢复到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陈希烈满心欢喜的情绪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就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左相,下官有事前来请教!” 话音未落,元载竟连通报都不等,便气势汹汹地直接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但元载入得屋内后,对站在一旁的陈希烈完全视而不见,反倒是将目光如鹰隼捕食那般紧紧锁定在了严武身上,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 片刻之后,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流露出一抹难以让人觉察到的浅笑。 说实话,当得知裴徽竟然又派遣严武带领足足十名不良人前来监视陈希烈的时候,元载的心头仿佛被压上了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一般,令他内心更是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 毕竟,以他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这毫无疑问就是裴徽开始对他的能力以及忠诚度产生疑虑的一个极为有力的证明啊! 诚然,就这次陈希烈暗中藏匿关键证据,并出人意料地径直入宫面见李隆基,进而告发李林甫一事而言,确确实实要归咎于元载个人的一时疏忽大意。 然而,唯有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明白,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对于陈希烈的种种举动并非毫无觉察。 只不过,由于他和李林甫之间存在着堪称不共戴天之深仇大恨,才使得他最终做出了那样的抉择罢了。 想当初,李林甫只因他身为王忠嗣女婿这样一层特殊身份,便毫不留情地将他放逐到那荒僻遥远的地方去受苦受难。 期间,他曾经多次不惜放下尊严,朝着李林甫跪地苦苦哀求饶命,甚至信誓旦旦地表态愿为其拼死效忠于鞍前马后,但李林甫却根本不搭理他。 李林甫对于他这般低声下气的苦苦哀求完全视若无睹,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怜悯之心。 正因如此,当他偶然间察觉到陈希烈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李林甫某些所谓密谋逆反朝廷之类事件的重要证据,而且还有着入宫面圣告状的明确企图之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佯装对此毫不知情,故意视而不见。 但自从陈希烈踏入皇宫那一刻起,元载便心急火燎地派出手下以最快速度向裴徽禀报这一情况。 而此时,当元载亲眼目睹裴徽竟然派遣了严武以及整整十名凶神恶煞的不良人前来严密监视陈希烈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懊悔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且一浪高过一浪。 要知道,为了报复已经逝去的李林甫,自己所获得的仅仅不过是那么一丁点情绪上的短暂满足罢了。 与裴徽一直以来对他的那份无条件信任与倚重相比,简直就是浩瀚大海中的一滴水,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这里,元载不禁在心底暗暗自责起来,并犹如受到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 当下,他便暗自立下誓言: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犯下如此愚蠢低级的错误! 元载心中念头转动,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以此来向严武示意问候。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元载这番友好举动,严武那张脸却依旧冷若冰霜,仅仅只是淡淡地回敬了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而已,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热情或是彼此之间应有的熟悉感。 不过,对于严武这样冷漠的回应,元载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或者介意,相反,他甚至还对严武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 但这一幕映入了陈希烈的眼帘,使得他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明亮而锐利起来。 陈希烈深信方才针对严武所施展的策反手段已然产生显着的成效。 想到这里,陈希烈不由得冷哼一声,随后便以一种不慌不忙、从容淡定的姿态缓缓开口说道:“元载啊元载,亏你还是朝廷命官,竟然如此不知礼数,像个莽夫一般未经过任何通报,就这样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擅闯本相的公房,难道真当这里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自家后院吗?简直就是毫无半点规矩和体统可言!” 元载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嘴角边便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紧接着,他抬起头来,用那双略带戏谑与嘲讽意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陈希烈,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哦?左相这话可真是有意思得很呐!” “说到规矩二字,下官我今日特意前来此地,恰恰正是要给您这位位高权重的左相大人定下几项规矩!” 尽管陈希烈向来以脸皮厚实如城墙、心机深沉似幽潭着称于世,但此时此刻面对元载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与挑衅,饶是他再怎么能忍辱负重,也终究难以抑制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怒火。 刹那间,只见他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尤其令陈希烈感到无比羞愤难堪的是,眼下这场激烈的争执居然发生在了刚刚被他试图策反的严武面前,这无疑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和脸面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似乎已然完全忘却了先前发生在城外李林甫陵墓前那令人不齿的场景。 当时的他,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般,双膝跪地,可怜巴巴地伏在裴徽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哀求着。 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然而,这丑陋的一幕却早被一旁冷眼旁观的严武尽收眼底,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之中。 此时的元载,眼看着自己只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便成功地气得陈希烈犹如一头愤怒的雄狮,暴跳如雷,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得意之情。 在他看来,陈希烈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能之辈,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其一,在处理政务时,陈希烈就如同一只没头苍蝇似的,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更别提能够真抓实干,做出一番成绩来了。 其二,就连最基本的官场争斗手段,陈希烈也是如此的拙劣和生疏,活脱脱就是一个只会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徒增笑料罢了。 元载坚信,只要再给自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定能如同庖丁解牛那般,轻而易举地将陈希烈手中的权力尽数剥夺,让其成为一个名存实亡的空架子。 不过,要想实现这一目标,还需要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那便是他身后必须要有裴徽这座稳如泰山的强大靠山,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与援助。 就在这时,只听得陈希烈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严武,快快给本相将元载这个以下犯上的狗贼捉拿归案!” 此刻的陈希烈,面色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紫红,头发根根竖起,仿佛要冲破头顶的帽子,整个人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之中。 元载缓缓转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严武也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投来了一道冷冽的目光。 严武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陈希烈,而是径直对着元载开口说道:“裴帅已经断言安禄山谋反之事已然迫在眉睫,根本等不到三个月那么久!” “所以命令我们必须在短短七天之内,就要将这陈希烈彻彻底底地架空,让他再无任何能够做一些小动作的能力!” 陈希烈听到这番话语之后,整个人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无比,就好似一张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他满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因为过度震惊而一时之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来。 只能瞠目结舌地望着严武,结结巴巴地说道:“严武你……你怎么能这样?”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完,严武突然间就像是一只饥饿已久、凶猛异常的老虎发现了猎物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冲上前,扬起手掌,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这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打在了陈希烈的脸颊之上。 …… …… 第476章 惊天之密 陈希烈当即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犹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 由于这一巴掌力道极大,陈希烈竟然直接被打得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他的右侧脸庞更是迅速肿胀起来,眨眼之间就肿得跟一个大馒头似的,高高鼓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给我闭嘴!少在这里啰嗦!我们正在商讨正经要事呢!”严武打完这一巴掌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陈希烈,那眼神简直比饿狼还要凶狠几分,令人不寒而栗。 陈希烈被这可怕的眼神一瞪,顿时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哪里还敢再有半点儿声响发出来。 元载目睹严武突然动手打陈希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了一般,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突然暴起的严武。 平日里,他凭借自己的心计和权谋,在官场上肆意欺压陈希烈,甚至快要将其权力完全架空,但所使用的无非是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手段罢了。 即便是最激烈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当着众人之面,对陈希烈冷嘲热讽一番而已。 至于像这样直接动手打人,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啊! 元载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面对如同一头凶猛野兽般的严武,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一个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元载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光是把中枢和左相公衙内的一部分人员调动出去,就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你想想看,这里面牵扯到多少繁琐复杂的官场规矩?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啊!” 然而,严武那张原本就如同冰山一样冷酷无情的面庞此刻更是毫无表情,仿佛凝结成了一潭死水。 他冷冷地注视着元载,眼中闪烁着寒光,宛如冬日里刺骨的冰霜。 “不行!”严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元载的话,声音坚定而决绝,“裴帅已经明确说了只有七天时间,那就必须是七天!” “在如今这种关乎大唐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安禄山公然谋反,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当前,那些所谓的官场规矩根本不值一提!”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严武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然后,他再次开口补充道:“裴帅已经做好了周全的部署,让王维接替吏部尚书一职。” “以王维之才学和能力,再加上有裴帅的势力支持,处理起人员调动这样的小事情来,肯定不会花费太长时间,想必用不着七天那么久就能完成。” 元载听到这番话后,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直直地劈中一样,瞬间呆立当场。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心中不禁暗暗思忖着:“裴帅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至极啊!居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从杨国忠那个老狐狸的手里把吏部尚书这么重要的关键职位给抢夺过来。看来,裴帅的势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艳羡与嫉妒之情涌上了元载的心头。 他心想,王维这家伙还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够得到如此重要的职位。 不过,他很快又转念一想,虽然自己现在的官职和官品都比不上王维那般显赫,但是自己所架空的可是堂堂的左相啊! 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自己掌握着左相的权力呢! 想到这里,元载原本有些失衡的心态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心里也随之释然了许多。 最后,元载努力压抑住内心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涌不息的复杂情绪,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缓缓说道:“如果有吏部全心全意地全力协助我们,那么在短短七天之内,应该完全可以顺利地将中枢政事堂里面的所有人员全部替换成忠于裴帅的人。” 元载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那半躺在地上、佯装昏厥的陈希烈。 沉默片刻之后,元载伸手指着陈希烈,用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开口说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最为关键且棘手的问题,便是该如何妥善处置这老货。” “这老货心机深沉,虽可暂且将其制伏于此,但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真正地将他的双腿与嘴巴牢牢束缚住啊!” 说到此处,元载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亦或是在斟酌用词。 紧接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忧心忡忡地道:“倘若陈希烈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铤而走险地冲入宫中,将裴帅所行之事告发于圣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虽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咱们尚有办法阻止他主动进宫面圣,然而世事难料,谁能保证圣上不会心血来潮,亲自召见他呢?” “一旦出现这种状况,只要他一踏入那巍峨高耸的宫门,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届时局面必将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此刻,躺在地上佯装昏迷的陈希烈,虽然紧闭着双眼,但实际上却将那两人之间的每一句话都尽收于耳。 听到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欺瞒圣上之时,陈希烈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冷笑。 他暗暗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哼!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无法无天的恶贼!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欺骗圣人?等着吧,待本相进宫告于圣人,让尔等一个个都死无葬身……” 然而,正当陈希烈暗自发狠时,他的脑袋突然被严武提起来“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这一记突如其来且异常猛烈的重击,力道不算大。 但陈希烈的脑袋就像被重锤击中一样,猛地向着一侧歪斜过去。 刹那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整个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就这样,原本只是假装昏厥的陈希烈,在严武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之下,真真正正地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的晕厥之中。 元载目睹严武如此狠辣果决,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丝丝冷汗,脑海中则急速地盘算着:“这严武着实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色啊!且看他处理事务的做派,竟是这般心狠手辣、毫无顾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真叫人胆战心惊呐!” 一想到此处,元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同时在心底默默地提醒着自己:“日后不管怎样,定要对这人敬而远之,切不可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此时严武检查过陈希烈,待确定其真的昏迷之后,起身将手缓缓伸入怀中,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沉睡中的宝物。 少顷,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无比的玻璃瓶来。 那瓶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透明,瓶身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尽管体积小巧玲珑,但落在严武手中时,却显得格外沉重,好似他正捧着一件举世无双、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般。 严武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凝视着手中的玻璃瓶,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他轻轻地伸出手指,温柔地摩挲着玻璃瓶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 随着指尖的滑动,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 与此同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犹如窃窃私语般轻声说道:“元兄啊,实话跟您讲,此乃不良府药剂部堂历经千辛万苦才最新研制出来的顶级奇药!” “只需每日让那陈希烈稍稍服下那么一丁点儿,用不了几天功夫,此人便会逐渐变得如痴如狂起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将彻底崩溃瓦解。” “待到那时,为了能求得解药活命,他定然会对咱们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绝不敢有半分忤逆之意哟!” 站在一旁的元载听闻此言,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他紧紧地盯着严武手中的玻璃瓶,满脸惊愕,挤出一句饱含疑问与震惊的话语:“这……这难道是裴帅的意思?” 声音虽小,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 严武闻听此言,原本紧绷着的面容稍稍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缓声说道:“非也非也,此乃在下精心谋划的一条锦囊妙计而已。” “近些时日,我一直于不良府内忙碌奔波,处理各种繁杂事务。偶然间,竟意外发现了此种神奇药丸的存在,特意和裴帅请求,要了一瓶这药物。” 说到此处,严武顿了一顿,接着又道:“裴帅确实曾对我有过交代,要咱们二人好生商议一番,务必要将那陈希烈稳稳掌控于掌心之中。” “然而,至于究竟该采用何种手段方可达成此等目标,裴帅并未给予明晰确切的指示,一切皆交由咱俩自行斟酌定夺。” “如今,裴帅正忙于应付诸多至关重要之事,分身乏术,自是无暇顾及此类细枝末节。” 元载听了严武的讲述之后,他那颗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地,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略微沉吟思索了一小会儿后,元载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横卧在地、仿若一具死尸般纹丝不动的陈希烈身躯之上。 随后,只见他微微颔首轻点,缓声道:“说起这陈希烈嘛,其天性本就懦弱怯弱不堪,活脱脱就是个胆小如鼠之辈。” “这老货对于生存的渴望可谓达到了极致,对死亡更是惧怕到了极点。” “倘若再借助此种神异非凡的药丸来对其加以操控束缚,料想从今往后应当便不会再有类似于上次那般未经许可便擅自入宫觐见圣上之事发生了。” 言罢,元载稍作停顿,紧接着又继续深入剖析道:“不过呢,除此之外,本官认为尚有一个至关重要且必不可少的关键环节亟待施行落实。” “那便是要悄无声息、不露声色地将陈希烈的所有子嗣尽数送往那天工之城。” “如此行事,一方面可令他们统统落入裴帅的掌控范围之内;另一方面也唯有通过这般精心筹谋运作,方能确保此事得以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严武听完元载所说的这一番话语之后,点了点头,道:“元兄提出来的这种双管齐下的策略周详完备,乃是万无一失之计!” 就在这时,只见元载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间微微蹙起,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迟疑之意。 稍作停顿之后,他方才谨小慎微地压低声音,轻声向严武询问道:“不瞒严兄弟,本官心里面始终存在着那么一丝丝的困惑不解之处。” “要说那陈希烈吧,固然称不上是什么特别难缠厉害的狠角色,但好歹人家也是堂堂的左相,而严兄弟你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毫不顾忌地直接对着陈希烈挥动拳脚施暴!” “要晓得,即便是裴帅,面对陈希烈的时候也都是强行忍耐住性子,不会亲自动手打人。” “所以本官我着实想不通,严兄弟究竟是何来的这般勇气和胆量呢?” 话音刚落,元载那双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严武不放,仿佛企图透过对方的面部神情以及回应言辞当中探寻到问题的真正答案所在。 严武听到元载的这番问话后,并未像常人那般仓促作答。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用一种深邃且锐利得仿若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元载。 那眼神恰似冬日里深不见底、寒冷彻骨的寒潭之水,仅仅只是被其扫视一眼,便会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心生惧意。 紧接着,严武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骤然一沉,瞬间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如此诡异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久到让在场之人皆感到有些窒息难耐之时,严武方才不紧不慢地轻启双唇,缓缓开口说道:“元兄啊,不知您可否曾经产生过这般美妙的憧憬呢——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成功登顶那座代表着至高无上荣耀的凌烟阁?”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犹如闷雷滚动,又似洪钟敲响,每吐出的一个字眼都好似承载着千斤重担,重重地砸落在元载的心间。 元载乍然听闻此言,身躯竟如触电般猛地一颤!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元载有些疑惑反问道:“严兄弟你……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深意呢?” 只见严武微微地皱起了那两道浓黑如墨的眉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迟疑。 片刻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动作轻缓且小心谨慎地朝着元载靠近过去。 然后,以一种极为复杂、让人难以准确描述出来的独特语调,轻轻地贴近元载的耳畔,如同微风拂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细语一般,柔声呢喃道:“裴帅身旁那位身残臂断的不良将,其真实身份究竟为何人呢?元兄对此可曾有所知晓呀?” 元载闻听此言,那张略显圆润的面庞之上瞬间泛起了一层浓郁的茫然之色,他下意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满脸都是不解与困惑,随后开口回应道:“裴帅身边的那位断臂不良将不是别人,正是声名远扬、威震天下的李太白啊!这件事情本官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此事与你严兄刚才所说有什么关系?” 严武微微颔首,表示对元载所言深以为然,随即便再次启口道:“就在数日前,小弟我机缘巧合之下,于不良府中与那位名震天下的李太白把酒言欢,好生畅快!” 话至此处,他稍稍停顿了片刻,仿佛沉浸在了彼时欢乐的场景之中,思绪也随之飘远。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位向来以诗酒为伴、醉后必能挥毫泼墨、即兴成诗的李太白,此次竟一反常态。在酩酊大醉之后,非但没有如往常那般出口成章、吟诗赋词,反倒神情诡异地凑近我的耳畔,压低声音向我透露了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天大秘密。” 严武的话语甫一落地,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般,激起层层涟漪。 元载那双原本黯淡无神、仿若死灰般的眼眸,刹那间迸射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宛如漆黑夜空之中倏地划过的一颗璀璨流星,直直地盯着严武,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哦?究竟是何秘密?李太白到底对你讲了些什么?快快说来听听!” 此时此刻,严武那张平素总是不苟言笑、紧板着脸,好似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情绪波动的面庞之上,竟然破天荒地泛起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 那丝笑意极淡极浅,却又如冬去春来时渐渐融化的冰雪,虽细微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温暖。 只见严武面色从容淡定,缓缓开口说道:“据李太白所言,咱们这位裴帅出身可不仅仅是贵妃外甥那般简单,乃是从那天庭之上不慎坠落凡尘的圣子呐!” 元载听闻此言,起初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然而,仅仅只是转瞬之间,他全身就像突然触碰到高压电似的,抑制不住地兴奋颤抖起来。 在他心底深处一直存在的一些忧虑,恰似遭遇飓风猛烈吹拂而四散飘零的乌黑云层,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见丝毫踪迹。 自这一时刻起,他对于裴徽的忠心耿耿将会变得如同钢铁铸造而成那般坚固无比、牢不可破。 此后行事之时,亦不会再有半分顾虑和迟疑,必将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投入其中,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一切力量。 只因在他内心深处,极度渴盼能够成功登上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耀的凌烟阁,宛如夜幕苍穹之中最为耀眼夺目、璀璨绚烂的星辰一般。 毫无疑问,严武自然也是怀揣着相同的梦想与憧憬,同样急切地渴望有朝一日能够踏上那座令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凌烟阁。 于他而言,那里便是其心目中无可替代、至高无上的终极目标所在。 ……… ……… 第477章 城头一百个人头 河北之地,有一处名为宣平府的所在。 位于后世人所熟知的张家口一带。 此处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军事战略上至关重要的要隘,自古以来便是各路兵家竞相争夺的关键之地。 然而,谁能料到,就在昨夜,一场令人毛骨悚然、惨不忍睹的血腥屠戮竟在这座看似平静祥和的宣平府城内骤然爆发。 时间悄然流转至十二月二十八日这天,安禄山那原本病入膏肓的躯体,却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一丝转机,病情竟然开始逐渐好转起来。 于是乎,他率领着一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铁血骑兵,以及众多忠心耿耿的心腹幕僚和文臣武将们,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地向着宣平府进发而来。 只听得一阵清脆而又嘹亮的马嘶声响彻云霄。 “咴——!”那匹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世良驹,以其举世无双的负重能力而闻名于河北一带。 此刻,这匹骏马就如同一座缓慢移动的小山丘一般,正拼尽全力地驮载着安禄山那肥胖得好似一头巨型肉猪般的庞大身躯,步履蹒跚地朝着宣平府城的城门缓缓靠近。 不得不说,能够以这样的非人体重驾驭这样一匹烈马,并保持稳定前行,这与安禄山那精湛绝伦的高超骑术亦是密不可分。 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拥有如此巨大身形的一个超级大胖子,不但精通舞蹈技艺,而且就连骑马之术也是如此娴熟精妙。 待到胯下那匹雄健的战马稳稳地立住四蹄后,安禄山端坐在马背之上,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微微眯起双眸,对城门前那些恭恭敬敬前来迎接他的宣平府驻军将官以及一群文质彬彬的文官们完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只见安禄山缓缓抬起头颅,那双原本就犀利无比的眼睛此刻更是如同鹰隼一般,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的目光笔直地射向城头,一脸的惊讶和愕然。 原来,整座城头上竟然挂满了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头! 这些人头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好似一串串熟透了的果实,沉甸甸地悬挂在那里,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 安禄山粗略估计一番,这城头上少说也有上百颗新鲜的人头正在晃荡不止。 它们有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有的嘴巴大张,仿佛还在呼喊着什么。 每一颗人头的脖颈处,那早已干涸的血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恰似被浓墨重重浸染过的宣纸,触目惊心。 “究竟是谁允许你们在此大开杀戒的?这些无辜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安禄山的声音冷冽如寒霜,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他伸出右手,食指如同锋利的宝剑一般直直地指向城头。 尽管他说话时的语气显得颇为平淡,但其中所蕴含的威严却是无穷无尽,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安禄山突如其来的质问,前来迎接他的宣平府城将领们不禁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安禄山会这样质问。 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一时间,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惹来杀身之祸。 只因,早在三日之前,一道来自范阳的军令就如同闪电般划破了宣平府城的宁静天空。 这道军令措辞严厉,责令宣平府城的太守务必明确地表态,全心全意地效忠于节度使大人,如若不然,等待他家眷老小的将会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安禄山竟然满脸怒容地质问在场众人:“这些死的人都是谁啊!”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城前。 只见守将马宏涛面色凝重,迅速单膝跪地,用一种宛如洪钟般响亮而又坚定的声音高声禀报:“回禀节度,死的人正是宣平府的太守张志明一家!” 安禄山听闻此言后,不禁微微眯起了双眼,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疑惑和愤怒。 他开始在城头那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仔细搜寻起来,试图找到张志明的首级。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无比,仿佛能够轻易地穿透眼前这一重又一重厚厚的人墙。 安禄山心中暗自思忖,他对张志明这个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虽说张志明身为朝廷所正式任命的太守,但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模样。 而且,每逢重要节日或者特殊时节,张志明总会精心准备一份份极为丰厚的节礼送上门来,以此表达对自己的忠心耿耿和敬仰之情。 在安禄山看来,张志明本应该像一只温顺听话的绵羊那样,毫无保留地追随着自己一起反叛朝廷才对,怎么可能会突然做出这种公然与之作对的事情呢? 经过好半天的苦苦寻觅,安禄山依旧没能发现张志明头颅的丝毫踪迹。 没办法,自从今年年初开始,他的视力就一天不如一天,就如同夜空中那些渐渐失去光芒、变得黯淡无光的星星一样。 突然之间,安禄山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头看向身旁的严庄,用他那略显沙哑且饱含酸涩的嗓音说道:“哦,对了!严庄啊,本帅记得之前听你提过,裴徽那家伙的天工之城内居然研制出一种名为‘千里眼’的神奇物件。” “听说这玩意儿不光曾经被裴徽送给了已经死去的王忠嗣,就连那令人憎恶的哥舒翰狗贼都有幸得到过呢。” 说到这里,安禄山猛地收回自己那有些迷茫的视线,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口命令道:“严庄,你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安排咱们的狼鹰卫给本节度也搞到一部这样的千里眼过来。” 此时,正骑着一匹高大战马、紧紧跟随着安禄山位于其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严庄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并连忙拱手应道:“卑职谨遵节度使之命!” 说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据卑职所知,那座位于长安城外的天工之城防守异常严密,想要从中窃取或者强行夺取一部千里眼出来,恐怕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行啊。” “只要能够得到千里眼,哪怕需要付出再大的代价,也都是完全值得的!”安禄山面色阴沉似水,神情凝重无比地说道。 他的这番话语掷地有声,犹如钢铁铸就一般坚定不移,似乎世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力量能够动摇他获取千里眼的决心。 要知道,安禄山自己也是从行伍之中摸爬滚打一步步崛起的人物,对于军事战略方面的认知可谓相当深刻。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千里眼所蕴含的巨大价值与意义。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在前几天的时候,当从长安城身负重伤逃回来的顶级幕僚张通儒,曾隐晦地向他暗示严庄可能存在某些问题之后,安禄山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对严庄心生猜忌的原因之一。 毕竟,像千里眼这样堪称国之重器的战略性武器,对于裴徽以及整个朝廷而言,绝对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的最高机密。 倘若严庄真的有什么问题,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泄露出来呢? 然而,就在张通儒艰难地把一些话给安禄山说了之后,仅仅只是硬撑了好一会儿功夫,他就像是那在狂风中摇曳不止、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一样,突然间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就此一命呜呼了。 “哦,对了,本节度使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好像还没有给出答案呢。” “这太守张志明到底是不是想要反叛于我啊?” 安禄山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一边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再次对宣平府城守将马宏涛开口问道。 马宏涛站在那里,心中暗暗思忖着:“节度使啊,您这一问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嘛!” “明明是您亲自下达命令,对于那些由朝廷任命而来的文官们,如果他们心怀向朝廷尽忠之意,不肯听从范阳这边的指令,就毫不留情地下令将他们全家诛灭。”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马宏涛哪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呢? 毕竟,就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安禄山的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戾乖张,一点小小的不如意就能让他大发雷霆,动不动就要大开杀戒。 往往前一秒还能和人谈笑风生、和颜悦色地讲话,可转瞬间就有可能手起刀落,将正在跟他交谈的人当场斩杀。 更有甚者,连人家整个家族都不放过,统统予以满门抄斩。 想到这里,马宏涛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额头上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坐在安禄山右手边的安庆绪,然后压低声音,用近乎颤抖的语调说道:“回禀节度使,如今城外正值天寒地冻之际,寒风凛冽,实在不宜久留。” “依卑职之见,不如我们先进城去,摆上一桌丰盛的酒席,到时候卑职再向节度使您详细禀报此事如何?” “详细禀报个屁!”安禄山猛地一声怒吼,吓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跳、浑身一震。 只见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神色看上去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 …… 第478章 你们都担心我突然病死是吧 “你只需告诉本节度是谁下的命令,让你杀了一府太守全家即可。这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已,难道你说不出来?” 安禄山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着跪在下方的马宏涛。 那一句粗俗的骂人话语从安禄山那张肥胖得五官几乎都要被挤成一团的脸上飘了出来,这原本应该令人感到厌恶和反感的话语,此刻配上他那副滑稽可笑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就好像是舞台上那跳梁小丑正在卖力地卖弄着自己的丑态,企图吸引观众们的注意力一般。 然而,此时此刻的马宏涛却是连半点儿笑容也不敢露出来。 他诚惶诚恐地抬头快速瞥了安禄山一眼后,又赶忙像触电般迅速低下头去,将身子压得更低,显得愈发恭敬谦卑。 接着,他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卑职此前曾派遣专人快马加鞭送信至范阳,想要向节度使您请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但没想到那名信使返回之后却说,当时节度使您正身患重病,卧床不起,根本无暇顾及此事。” “恰巧那时二公子路过,见到了卑职所派出的信使。” “当他听闻事情如此紧急之后,便当机立断,直接让那信使回来传话给卑职,命令卑职立刻动手斩杀太守张志明全家。” 在安禄山右手边骑着战马的安庆绪,此刻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还没等到安禄山张口说话,只见安庆绪极为恭顺地说道:“父亲!当时那个前来报信的使者说张志明已经有了潜逃的念头。” “而且,父亲您之前也曾经明确地下过命令,只要是朝廷所任命的那些文官,如果他们一心向着朝廷,不肯听从咱们范阳这边的指令,那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全家都给灭掉。” “所以,孩儿就让那个使者赶紧折返回去,直接告诉马宏涛将军,让他立刻动手把人杀了,然后再来向父亲您汇报这件事情。” 然而,安庆绪有意隐瞒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就是当天他之所以会碰巧遇见马宏涛派来的信使,实际上是因为严庄恰好就在那个时候找他有点要紧事商量,所以他才会出现在那里。 安禄山听了这番话之后,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而是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他的内心此时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似的,顿时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以安禄山的阅历和智慧,他很快就洞察到了这背后隐藏的真相——这其实是自己的儿子以及手下的部众们在暗中催促他尽快起兵谋反的手段之一罢了。 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自从他狼狈地逃离长安城,一路逃窜到范阳之后,其子以及那些追随他的部众们,类似于逼迫他赶快起兵谋反的举动,便犹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非常清楚其中的缘由所在。 因为他自己也深知,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糟糕了,就好像那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如果哪一天他突然遭遇不测身亡了,或者说干脆直接病倒在床上,再也没有精力去处理政务了,那么就算范阳集团仍然决定要起兵造反,最终肯定也会像一面被狠狠打碎的镜子那样,四分五裂,分成好几个互不相容的部分。 这样的局面,显然不是他的儿子安庆绪以及其他那些心怀不轨、野心勃勃的部众们所愿意看到的结果。 毕竟,如今的大唐虽然内部腐朽堕落,由于土地兼并问题异常严重,导致广大老百姓都被残酷地剥削和压榨严重,但是还远远没有到达那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地步。 所以,如果他们能够齐心协力一起谋反的话,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希望。 可要是真的就这样分裂成了好几部分,各自为政,那么想要夺取天下的愿望恐怕就只能像是那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映照在镜子里面的花朵一样,看起来美好却遥不可及,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安庆绪与马宏涛等众人静静地等候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安禄山一直紧闭双唇,沉默不语。 他们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一种深深的恐惧逐渐弥漫开来。 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马宏涛,尽管此时正值严寒的天气,但他的额头却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的面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丝毫血色,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就好似那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一般,似乎下一刻便会被无情的狂风给狠狠地吹落在地。 安庆绪的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如果此时此刻父亲真的动了杀心,想要取马宏涛的性命,那么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开口进谏才能够保住他呢?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安庆绪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勇气,然后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道:“父亲,依孩儿所见,这附近说不定隐藏着不良府的探子,正在暗中窥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与其在此处僵持不下,倒不如先率领大军进城稍作歇息,再从长计议……” 听到安庆绪的这番话,安禄山猛地转过头来,他那肥胖的脸庞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无波,让人根本无法揣测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只见他冷冷地盯着安庆绪,缓缓开口质问道:“怎么?难道说你担心我会突然一命呜呼,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为你打下这片锦绣山河、让你坐享天子之位不成?” “孩儿绝不敢有如此忤逆不孝的念头啊!”安庆绪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整张脸刹那间变得比之前的马宏涛还要惨白几分。 他手忙脚乱地赶紧从马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安禄山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是眼神隐晦的看了一眼严庄,给严庄传递了某种信息。 “主公啊,如今可是在众多将士们的眼皮子底下,您还是多少给二公子留存些许颜面吧,不然此事若是传扬开来,恐怕会在引起军中一些将士闲言碎语!”严庄驱动胯下战马上前,将嗓音压得极低,以唯有他与安禄山两人方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安禄山听到这番话后,双目微微眯缝起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之色。 十数息之后,当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安庆绪时,脸上的神情却犹如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冰冷的坚冰,缓缓地变得柔和了下来。 只见他悠悠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缓慢而又沉稳的语调说道:“也罢,此次权且作罢,但下不为例,切不可再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一甩马鞭,胯下骏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转眼间就冲进了宣平府城那高大巍峨的城门。 安庆绪与马宏涛见状,先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之感。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满脸感激之情,齐齐向着刚刚替他们解围的严庄投去了充满敬意的目光。 严庄则只是微微一笑,朝着他们轻轻地颔首示意。 随后,安庆绪和马宏涛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忙翻身跃上各自的马背,紧紧跟随在安禄山的身后,一同风驰电掣般地进入了城中。 “恭迎节度使入城!”就在此时,只听得城内传来一声好似洪钟大吕一般响亮的高呼之声。 原来是早已守候在此处多时的一名文官发出的。 伴随着这声高亢的呼喊,刹那间,整个宣平府城内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锣鼓喧天的欢庆之声。 那激昂的鼓声、悠扬的笛声以及欢快的唢呐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响彻天地之间。 一列列英姿飒爽、装备精良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街道两侧。 他们身姿笔挺,神情肃穆,每个人的眼神都紧紧锁定在前方那道身影——安禄山身上。 这些士兵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良将,在此之前,他们为了今天的迎接还接受了为期整整三天高强度的特训。 尽管训练异常艰苦,但每一个人都毫无怨言,因为他们的心中早已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而这团火正是源自对安禄山的绝对忠诚以及无限炽热之情。 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整个范阳地区的将士们都经历了一场深入骨髓的思想洗礼。 他们被反复灌输一种信念:只要坚定不移地追随安禄山,就能够摇身一变成为开国大功臣,并从此享受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这种信念已经深深扎根在他们心底,无法动摇。 也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他们望向安禄山的目光之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那份渴望简直比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还要绵长不绝。 然而,就在不久前发生在城外的那段小小的意外插曲,却好似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无情地泼在了安禄山原本满心欢喜、志得意满的心头上,瞬间熄灭了他心中正在燃烧的得意火焰。 此刻,当安禄山胯下战马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这些守卫着宣平府城的将士们面前徐徐走过的时候,安禄山心中的感受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些让他成就感十足、志得意满的目光感受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如芒在背的巨大压力和步步紧逼之感。 他是想造反,但他不想在几乎所有属下都担心他随时会病死的状态下造反。 …… …… 第479章 攻破长安城,给节度抢杨贵妃 这种由儿子和下属给的压力和逼迫,让安禄山心中极为恼怒。 特别是安禄山想起长子被次子安庆绪害死的事情时,他心中的怒火更是好似那沉睡已久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在内部翻滚涌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喷发而出。 然而,就在这怒焰即将喷薄而出的关键时刻,刚才严庄的那句提醒,却恰似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心头的熊熊烈火。 尽管心有不甘,但理智告诉他必须暂时忍耐,强行按压住内心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只因他深深地明白,随着时光的流逝,自己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每况愈下。 而他麾下那些精明的官吏以及勇猛无畏的将士们,也早已开始暗自盘算着一旦他突然病故之后将会面临的各种局面和事宜。 于是乎,不少人心怀鬼胎,纷纷暗中与他的儿子安庆绪相互勾结,甚至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偷偷向其子安庆绪宣誓效忠。 当然,只要他尚存人世一天,这些不忠之人表面上依旧会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毕竟他的威望和威严尚在。 但实际上,他们心底对于他儿子的那份效忠之意,始终都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蠢蠢欲动,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猛然窜出。 不过,安禄山对自身统兵驭人的卓越才能拥有着毋庸置疑的绝对自信,深信凭借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段,足以掌控麾下军队和各方势力的局势。 可唯独面对自己日渐衰弱的身躯时,他却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完全失去了以往的自信。 此刻,经过马宏涛精心安排的夹道欢迎之后,安禄山终于抵达了宣平府宏伟壮观的太守府门前。 望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安禄山的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惨遭灭门之灾的太守张志明那座原本血迹斑斑、一片狼藉的府邸,如今在马宏涛的精心安排之下,已然被派遣来的众多仆役们重新打扫得焕然一新、一尘不染。 安禄山将于今晚在此下榻歇息。 对于刚刚发生过血腥屠杀事件的地方,一般人或许都会心生恐惧、感到不适甚至恶心作呕,但这些常人所拥有的正常情绪反应,在安禄山眼中简直就是荒诞不经的笑话。 要知道,在他位于范阳的庞大府邸之中,几乎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残酷的杀戮戏码,人命在这里如同草芥一般轻贱。 就在此时,只见李猪儿带着七名身形高大威猛、体格健壮魁梧的护卫赶忙来到安禄山的战马旁边。 他们训练有素、行动迅速而又有条不紊,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分工。 其中几人率先冲到前方,小心谨慎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安禄山那肥胖沉重的身躯;另外几人则紧紧跟在两侧,以防万一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这样的场景与之前安禄山在城门前以及进入城内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庄严肃穆、威风凛凛的强大气势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然而,不管是安禄山身后的一众属下,还是周围围观的人群当中,竟没有哪怕一个人敢流露出丝毫讥讽、轻视、怜悯或是担忧的神情。 原因很简单,但凡曾经有人胆敢在面对安禄山时表露出诸如此类的神色,无一例外都会被眼尖的安禄山当场察觉,并随即下达冷酷无情的处决命令。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于轻易挑战安禄山的权威和底线。 …… …… 当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覆盖大地时,整个宣平府城渐渐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惊世骇俗的盛宴正在悄然酝酿。 马宏涛耗费了无数心血与财富,精心策划并筹备了这场堪称盛大且奢华至极的接风之宴。 一时间,城内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备受瞩目的青楼花魁以及来自各大豪门望族家中的娇艳舞姬们,纷纷身不由己地被强行召集至此。 随着悠扬婉转的丝竹之声响起,一场场令人目不暇接、美轮美奂的歌舞表演宛如春日里盛开的百花一般,争先恐后地展现在人们眼前。 那轻盈优美的舞姿,配合着华丽绚烂的服饰,仿佛将人们带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仙境。 而此时,安禄山及其所率领的范阳集团的一众高层们,则宛如一群饿极了的野狼,贪婪地注视着舞台上的每一名女子。 只要他们相中了某位女子,只需微微抬手那么轻轻一点,这名女子便会在舞蹈结束之后,像温顺无比的小绵羊一样乖乖地走到他们身旁,任由这些人肆意揉捏、抚摸甚至进一步深入探索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宴席间,美酒佳肴不断呈上,众人推杯换盏之间,不知不觉已是酒过三巡。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面色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而那些原本就衣着单薄的女子们,如今身上的衣裳更是几乎已经被粗暴地剥得精光。 但即便如此,这些可怜的女子们却依旧只能强颜欢笑,发出一声声谄媚讨好的娇嗔声,丝毫不敢有半点反抗之意。 因为她们心里十分清楚,如果胆敢在此刻稍有忤逆之举,等待她们的后果将会极其严重。 轻者或许会被当场击毙,横尸当场;重者则可能遭受非人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安禄山端坐在华丽的宝座之上,他那肥胖臃肿的身躯被六位美若天仙、风情万种的女子紧紧环绕着。 这六位女子堪称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她们的美貌令人心醉神迷,一颦一笑都散发着无尽的魅力。 其中,有两位身材丰满、曲线迷人的女子正横躺在安禄山的身后。 她们那高耸入云的胸脯就像两座绵软的山峰,轻轻挤压着安禄山宽阔的后背;而她们那柔若无骨的娇躯,则仿佛两尊精雕细琢的玉观音,给予了安禄山无比舒适的肉垫和靠背。 在安禄山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立着一名千娇百媚的女子。 她们犹如两只乖巧可爱的小鸟,温柔地依偎在安禄山粗壮的臂膀旁。 左边的那位女子手持精致的酒杯,小心翼翼地将美酒倒入安禄山张开的口中;右边的女子则手捧着各种美味佳肴,不时地送到安禄山嘴边,让他尽情享受美食带来的愉悦。 此外,还有另外两名女子正忙碌地为安禄山按摩着双腿和腰部。 由于安禄山长时间端坐,他的腿脚和腰肢早已不堪重负,酸痛之感阵阵袭来。 然而,这两名女子手法娴熟,她们轻柔地揉捏着安禄山的肌肉,恰到好处的力度使得那股疼痛逐渐得到缓解。 此刻,宴会现场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和欢声笑语。 随着醉意不断涌上心头,人们的言行也变得越来越放纵不羁。 特别是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武将们,他们更是毫不顾忌形象,大声喧哗着,肆意调侃着彼此,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安禄山最为信赖的武将之一崔乾佑,此时满脸淫邪之色,他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死死盯着身旁那位娇艳如花的花魁。 只见他猛地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地将花魁身上最后一件薄纱衣物瞬间撕碎,并随意地扔到一旁。 那轻薄的布料在空中飞舞片刻后,缓缓飘落在地上,仿佛一朵凋零的花朵。 紧接着,崔乾佑扯开他那破锣似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主公啊!究竟要待到何时才起兵造反呐?卑职我可是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啦!迫不及待地想要率领大军杀进那长安城去,把那倾国倾城的杨贵妃给掳回来,让她为主公您日夜跳舞暖床呢!”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归仁眼见终于有人带头挑明了此事,顿时如同那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般,急忙忙地紧跟其后附和起来。 他一脸谄媚地说道:“就是啊!主公大人!卑职最近还听说那昏庸无道的李隆基老儿,有事没事就让杨贵妃和虢国夫人这一对姐妹花同时侍奉于他,玩什么一龙二凤的荒唐把戏!” “卑职我实在是愤恨难平,真恨不得此刻就能立马带领大军攻下长安城中,将这两位美若天仙的佳人抢夺过来,然后恭恭敬敬地献给主公您,好使主公能够尽情地狎弄把玩一番呐!” 随着李归仁和崔乾佑二人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沉默的人群一下子变得喧闹嘈杂起来。 安守忠、武令珣、安庆绪以及马宏涛等一众将领们,就好似那闻到臭味的苍蝇一般,纷纷争先恐后地高声附和着,嘴里吐出的话语无一不是表达着他们对于起兵造反以及掠夺美女的强烈渴望和期待。 一时间,整个营帐内充斥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语,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主公啊!时机紧迫,容不得我们再有丝毫犹豫啦,赶快兴兵举义吧!” 只听这一声高呼响起,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一般,现场的人们纷纷如同被惊醒的雄狮般霍然站起。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沓,就好像事先排练过无数遍似的。 紧接着,这些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主公,请速速起兵!” …… …… 第480章 安禄山是天命所归? 安禄山麾下众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犹如滚滚惊雷,又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带着无尽的力量和急切,直直冲向安禄山的耳畔,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要知道,作为一名身处高位、手握重权的领导者,最为反感的莫过于属下们心思完全一致,并且还联合起来向自己进谏这种情况。 而安禄山,这位将李隆基这等人物都敢玩弄的枭雄大人物,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即便以他的权势和地位,心中也十分明白一个道理——哪怕是当今圣上李隆基,当面临满朝文武大臣这般齐心协力的劝谏之时,恐怕也不敢轻易当众发火动怒。 所以,此时此刻的安禄山尽管内心早已怒火中烧,但表面上依然强作镇定,根本不敢将自己的愤怒表露出来。 只见安禄山懒洋洋地斜倚在那张由美女环绕支撑着的柔软卧榻之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轻轻摆着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呀,你们这些家伙啊!怎么一个个都如此小瞧咱们的朝廷,如此轻视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刻意收敛住身上原本属于一代枭雄的凌厉气势,反而装出一副超级大胖子所特有的那种憨厚模样来。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若是不能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起兵造反,只怕最后会落个一败涂地的下场啊!” “主公啊!”只见那田乾真一脸怒容地率先唾弃道,“那李隆基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圣人哟!他若是当真有着英明神武的姿态,又怎会去任用杨国忠、陈希烈这般只知吃喝玩乐的无能之辈来担任宰相呢?” “更别提让那个裴徽——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少年郎去统领什么不良府啦!” 要知道,在严庄长时间不遗余力的信息误导以及精心策划的舆论引导之下,尽管裴徽如今已经声名远扬,威震四海,但在范阳的大多数人看来,他终究不过就是一个依仗着杨贵妃外甥这个身份而受到恩宠的纨绔子弟罢了。 此时,安禄山随手在旁边捏疼他大腿的绝色少女脸上狠狠的一巴掌,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家伙万万不可小瞧了圣人呐!想当年,圣人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般,力挽狂澜,彻底终结了武周时期的混乱局势,从而开创出开元天宝年间如此繁荣昌盛的太平盛世。对于天下的臣民百姓而言,他老人家的威望简直就像那高耸入云的泰山一样巍峨壮观,让人只能怀着敬仰之情仰望,难以企及呀!” 说完这番话后,安禄山缓缓转过身去,对着坐在自己左手边上方首位的严庄问道:“严庄啊,关于此事,不知你究竟作何看法呢?” 严庄听闻此言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站起身来,身体前倾,躬身行礼,并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主公啊,卑职认为呢,想那十年之前的李隆基,确实称得上是英明神武,具有非凡的治国才能和圣人魅力。” “然而,在这过去的十年里呀,他却逐渐变得昏庸无道了。” 说到这里,严庄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单从李隆基竟然会任命杨国忠、陈希烈这样既没有德行又缺乏才华之人担任宰相要职这件事来看,就足以见得其昏聩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所以,卑职以为,节度当为天命所归之人,眼下也是将李隆基取而代之的大好时机。” 此时的安禄山听到“取而代之”这四个字时,心中不禁一震。 因为近些日子以来,尽管他内心深处对于皇位有着强烈的渴望,但始终觉得自己还未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且时机也尚未完全成熟。 所以,当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一般,掀起了汹涌澎湃的波澜。 于是,他急忙开口说道:“本节度使只不过是一个来自边远地区的粗野胡人罢了,哪里敢妄想能够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呢?” 就在这时,只见严庄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座位,来到中间站定,面色凝重,神情庄严,声音高亢地大声说道:“主公啊,请您听卑职一言!古人曾经说过,天下乃是有德者所居住的地方。以主公您的雄才大略、仁德威望,如果不能顺应天意,取代那昏庸无能的李隆基而成为新的天子,那简直就是违背天理人情啊!” 安禄山听到这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诧异之情。 他那原本就被层层肥肉挤压得几乎难以视物的小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细缝,从中流露出几分戏谑和深深的狐疑之色。只见他用略带嘲讽的口吻问道:“本节度使这一生,可谓是杀人如麻啊!那些被我无缘无故斩杀之人,简直数不胜数。难道这样的我,还能算得上是有德之人吗?” 严庄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拱手回答道:“节度此言差矣!那些被主公您所杀之人,绝非什么无辜之辈,他们个个都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家伙。更何况,当今圣上李隆基所害死和残忍杀害的人,远远要比主公多得多呢!既然李隆基能够登上皇位,那么以主公您的雄才大略和非凡实力,自然也是可以君临天下的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安庆绪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忙插嘴补充道:“父亲啊,您难道忘记了吗?西域那边有许多厉害的术士都曾经说过,父亲您乃是光明之神转世下凡呐!” “所以,您理应成为这天下之主,用那熊熊燃烧的光明之火,将世间所有的罪恶统统焚烧殆尽!” 话音刚落,安庆绪趁着安禄山抬手揉眼睛的瞬间,迅速地向严庄投去了一个眼色。 严庄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随意的神情,就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庄严肃穆的说道:“主公,昨夜卑职彻夜未眠,一直仰望着星空。突然间,一颗彗星出现在天际,它就像是一道惊艳绝伦的惊鸿,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夜空。那颗彗星的尾巴宛如凤尾一般绚丽夺目,拖着长长的光芒,最终坠落在了范阳之地。” 说到此处,严庄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此等天象,乃是帝王易姓之兆啊!而主公您身为范阳之主,又天生具有与众不同的相貌特征,长久以来镇守着燕地,实在是与此兆最为契合之人呐!” 安禄山听到这番话语,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不过,由于之前张通儒临终前所留下的那番话,使得安禄山的心中对于严庄已经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猜忌与怀疑。 但此时此刻,这丝猜忌与怀疑却在须臾之间便几乎消散一空。 严庄似乎察觉到了安禄山内心的变化,他赶忙再次开口解释道:“主公明鉴,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他的语气异常郑重其事,让人丝毫无法质疑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紧接着,严庄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继续说道:“然而,现今的局势可谓是波谲云诡,变幻莫测。在西北方向,有高仙芝率领着强大的军队。” “西边则有哥舒翰坐镇,他所统领的兵马同样不容小觑。” “南边还有陈玄礼,此人也是一员猛将;至于东边,则是韩休琳掌控着一方势力。” “这些人的麾下都有着规模庞大的大军,其数量超过了我们目前所拥有的兵力。而且,他们绝非那种庸庸碌碌、毫无作为之人呐!” 说到这里,安禄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那张粗犷而阴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接着,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说道:“特别是如今咱们尚未能够彻底掌控整个河北地区啊!那太原府现今依然被陈玄礼紧紧握在手中,就像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一般。正因如此,我军想要南下直接攻取长安城的道路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听到安禄山这番话,一旁的崔乾佑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高亢地喊道:“主公!那陈玄礼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只会喝酒吃肉的无能之辈罢了!虽说龙武军曾经声名赫赫,但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未曾真正上过战场杀敌。” “只要主公您把攻打太原府这件事情交给属下,属下保证只需短短三日时间,就能如同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轻松地攻下这座城池。” 崔乾佑越说越是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挥舞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场景。 他继续激昂地说道:“一旦拿下太原府,主公您率领的大军便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长驱直入,迅速杀到东都洛阳。” “紧接着,攻破潼关也是易如反掌之事,最后直捣长安,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然而,安禄山并没有被崔乾佑的豪言壮语冲昏头脑。 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追问:“倘若此时西北方向的高仙芝以及西边的哥舒翰、还有东边的韩休琳等人趁机率领军队攻入我范阳的后方,那咱们又该怎么去应对呢?” 面对安禄山的疑虑,崔乾佑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主公啊,事到如今,您竟然还在对我们有所保留,其实您早就已经和吐蕃以及契丹人暗中结成同盟啦!” “有了他们的协助,就算那些家伙胆敢来犯,咱们也绝对有足够的实力予以回击,根本无需担忧。” “只要我们振臂高呼一声,那吐蕃定会像饥饿至极的老虎发现猎物一样,毫不犹豫地同时出动大批军队侵犯河西陇右边境。” “他们的来势汹汹必然能够成功牵制住哥舒翰所率大军,让其难以分身应对其他战事。” “与此同时,契丹也将会如同凶猛的老虎从山上冲下来一般,毫不留情地派遣大量兵力攻入高仙芝和韩休琳镇守的领地。” “如此一来,这两个方向所统领的大军必定会惊慌失措得如同受到惊吓的鸟儿一般,根本不敢轻易有所行动。” 说到此处,崔乾佑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张狂起来。 那种自信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汹涌洪水一般,迅速地填满并溢出了他整个面庞。 只见他声音高亢地大声喊道:“所以,卑职坚定地认为,我们范阳大军真正的对手只有陈玄礼所带领的龙武军那帮不中用的家伙们!” “到那个时候,只需要集中力量将龙武军一举消灭掉,那么我们就能像饿极了的老虎扑向食物那样,一路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迅速南下挺进洛阳、长安。到那时,朝廷再也找不出能够有效抵御主公您强大军队的优秀将领啦!” 安守忠、武令珣、安庆绪、马宏涛等众人听后,都不约而同地高声附和,表示完全赞同这个观点。 话说到这份儿上,安禄山心中原本还想着再多等待一个月时间才起兵造反的念头,此时此刻就好像被人突然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发动叛乱,挥师而起,向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发起冲击。 安禄山尽管身为范阳的主人,然而众人之所以能够心甘情愿地将其奉为他们的主公,并竭尽全力地将他推到那至高无上、令人瞩目的位置之上,自然是有着充分理由和原因的。 可是,如果有朝一日,安禄山胆敢公然违背众人的意愿行事,那么这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之人,亦会毫不犹豫地如同丢弃破旧鞋子一般,无情地将他从那个高位上拉下来,然后再另行推举出一位新的主公来取代他。 须知,对于安禄山而言,只要一旦失去了手中所掌握的权力,被他人替换下台,那么等待着他的最终结局,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死亡这条绝路。 即便是新上任的主公就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恐怕他也难以逃脱这般悲惨的命运。 正因如此,眼下众人都极为担忧安禄山的身体健康状况,深怕他就像那在狂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一般,突然之间便过早地离开人世。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萌生出举兵造反的念头。 可以说,这种想法已经成为了此时此刻所有人心底深处最为强烈且一致的共同意志。 这份意志坚如钢铁,稳若泰山,任凭外界如何风吹雨打,都无法使其产生丝毫动摇。 整个范阳城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意志,在此刻已然汇聚成为了一股汹涌澎湃、气势磅礴的巨大洪流。 它犹如一头正在咆哮怒吼的凶猛巨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奔腾而去,任何力量都休想阻挡住它前进的步伐。 而安禄山呢?表面上看起来,他似乎是这股强大洪流的绝对主宰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 但实际上,当这股洪流真正开始涌动起来的时候,就连他本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其所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顺着水流的方向不断向前推进。 …… …… 第481章 头号策反目标李猪儿 严庄,同样也是范阳集团这滚滚洪流当中的一份子。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依照着裴徽的授意和安排,自己应该像老牛拉慢车那样,想尽一切办法来尽可能地拖延住安禄山起兵造反的时间。 之所以要这么做,原因无他,只因为裴徽对安禄山的身体状况了解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如今的安禄山就如同那狂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曳不定,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然是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只要等到安禄山一命呜呼之时,那么他所统领的范阳集团必然会像是失去支柱的大厦一样瞬间崩塌,分崩离析。 不过呢,裴徽同时也给了严庄一个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对的权力。 严庄心里明白,如果自己不表现得顺从一些,万一让安禄山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从而心生猜忌和怀疑,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所以没办法,为了保住小命并且顺利完成任务,严庄也只好像变色龙一样迅速地改变自己的姿态,深深地融入到当前这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当中去。 不仅如此,按照裴徽之前给他下达的明确指示,他还需要悄悄地跟安庆绪打好关系,暗中与之结交亲近。 然后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后,再像隐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一样突然出击,不断地怂恿安庆绪去杀掉安禄山这个亲生父亲。 就在这时,只听得安禄山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期望,那么本节度使也就顺应你们的意愿吧!”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安禄山就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大气。 而站在下面的那些范阳的文臣武将们听到这话后,则是异口同声地高声呼喊起来:“主公圣明!” 他们一个个都兴奋异常,简直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摩拳擦掌。 有些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展开翅膀飞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去,点齐兵马直扑太原府了。 紧接着,就在这个充满淫秽气味的大厅中,安禄山一脸严肃的带领心腹手下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商议起举兵造反的战略部署以及详细的具体战术。 此刻,整个大厅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全神贯注地参与到这场密谋之中。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娇艳动人、衣着华丽的花魁和舞姬们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境地。 她们身上的衣物已被安禄山及其手下粗暴地剥去,几乎变得赤条条的,毫无遮掩之物。 虽然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想要逃离的念头,但由于安禄山尚未开口允许她们离开,她们也只得强忍着羞耻之心,如坐针毡般继续留在原地。 然而,在这群女子当中,不乏有些聪慧机敏之人。尽管身处如此困境,她们仍能敏锐地捕捉到安禄山等人商议的只言片语。 当听到关于造反这一惊天动地的计划时,她们的心中瞬间犹如掀起了万丈狂澜,惊涛骇浪般的恐慌情绪一下子席卷而来。 那无法遏制的不安感如潮水一般迅速涌上心头,让她们浑身颤抖不已。 终于,漫长而难熬的宴会宣告结束。 此时的这些女子仿佛变成了一只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她们被安禄山及其手下们分别带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被迫前去侍寝。 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是那样沉重,仿佛迈向的不是温柔乡,而是无底深渊。 安禄山麾下的这些文武高层们,今夜自然是好生奢靡放纵! 他们纵情声色犬马之后,竟毫不吝啬地将那些堪称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妙龄女子当作赏赐珍馐一般,随意赐予了身旁的侍卫亲信。 这些侍卫亲信们自然是欣喜若狂,如饿虎扑食般对这些女子展开了彻夜狂欢。 可怜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们,在这漫长而又残酷的一夜里,犹如娇嫩的花朵遭遇狂风骤雨,瞬间凋零。 其中有些女子因体力不支,被活生生地累死;更有甚者,则不幸惨遭灭口,香消玉殒。 就这样,仅仅一夜之间,这些曾经娇艳动人的女子们便如同黄鹤一去不复返,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严庄的住所内。 只见他神色凝重地走到庭院之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毛色如雪的信鸽。 然后,他轻轻地抚摸着鸽子的羽毛,仿佛在向它诉说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紧接着,严庄双手一扬,那信鸽宛如一支离弦之箭,振翅高飞,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承载着无比沉重的使命,誓要将这至关重要的消息传递到千里之外。 …… …… 安禄山的病情稍有起色,便抽出几天时间到治下的各个重要城池以及大军驻地巡视。 所到之处,众人皆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怠慢。 最后,经过一番奔波劳累,宣阳府城成为了这趟行程的终点站。 在这里,安禄山与手下的谋士将领们经过长时间的密谋商议,最终敲定了举兵造反的大致方略。 然而,经过连日来的操劳,此时的安禄山已然身心俱疲,就好似一只归巢的倦鸟,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回范阳那个温暖舒适的老巢,好好休养一番。 宣阳府的驻军守将竟然在其子安庆绪的擅自授意之下,私自杀害了宣阳府太守一家老小。 这件事情犹如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安禄山的心头之上,令他不禁心生一缕难以言喻的隐忧。 也正因如此,安禄山愈发渴望能够在接下来谋反之举的大业当中,做到事事都亲自参与、过问。 然而,这几天到治下各地巡视,他的身体已然过度劳累,原本稍稍有所好转的病情,此刻居然又出现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但是,即便身体状况不佳,安禄山还是咬紧牙关,强行打起精神,暗自下定决心要再苦苦支撑数日,以便将手头的一些重要事务妥善处理完毕。 就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轻柔而恭敬的声音:“节度,严庄求见。” 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且面白无须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被安禄山给亲手阉了了的李猪儿,也是安禄山身边的贴身内侍,同时也是裴徽给严庄再三交代要想尽办法搞好关系,然后伺机进行拉拢策反的头号目标。 只见他走起路来仿佛一只轻盈灵巧的猫儿一般,蹑手蹑脚,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 …… 第482章 严庄的大胆想法 “快快有请严庄!”安禄山不耐烦地吼道,同时瞥了一眼桌案上那厚厚的一叠文书,心中烦闷不堪。 他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那布满血丝、仿佛被千万只蚂蚁疯狂啃噬着的双眼,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来人啊,赶紧把这些该死的文书统统拿走!我这双眼睛啊,只要再多看一眼上面的文字,就会酸痛得好似要当场爆裂开来一样!” 站在一旁的李猪儿听到安禄山的呼喊,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他弯下腰来,动作轻柔的将那些文书一份份小心翼翼地收拾好。 做完这一切后,李猪儿这才转身退出房间,匆匆忙忙地去给严庄传话。 此刻,在安禄山节度府的前厅里,气氛显得颇为热闹。 六七个身着华服的人正围坐在那里,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都是来自范阳集团的高层人物,都有各种要事来求见安禄山,让安禄山做主。 人群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位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的武将——崔乾佑。 此人深得安禄山的喜爱和器重,可谓是其麾下的第一猛将。 此时,崔乾佑与严庄并肩而坐,两人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严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水,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崔将军,不知主公是否已经应允由你担任先锋大将,率军攻打太原呢?” “唉!真是一言难尽呐,本以为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主公都亲口答应下来了,可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呢?那个该死的安守忠,突然横加阻拦,结果主公他老人家竟然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啦!”崔乾佑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愁容,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只见他端起身前的茶杯,仰头便如老牛饮水一般,将杯中之茶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然后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不,我心急火燎地赶来拜见主公,就是想要赶紧把这件事给定下来呀!” 坐在一旁的严庄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提起茶壶,手腕微微转动间,茶水落入崔乾佑的茶杯之中,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待茶杯重新被注满后,严庄才缓缓放下茶壶,看着崔乾佑轻声说道:“依在下看来,此次攻打太原府的先锋大将一职,舍崔将军你之外,再无第二人可选啦!” 听到这话,崔乾佑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要知道,严庄可是深得安禄山信任的心腹谋士,他在安禄山心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自己原本还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该怎么去求严庄帮忙在安禄山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呢,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爽快地主动表示愿意相助,这可真是让他喜出望外啊! 崔乾佑双手端起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一脸感激的说道:“多谢严先生啊!您此番相助之恩,崔某没齿难忘。我就以这杯茶代酒,先敬严先生一杯,聊表谢意。” “等我成功攻下太原府之后,从城中抢夺而来的那些奇珍异宝当中,必定会让严先生先行挑选几件最为称心如意之物。” 说着,他便将茶杯高高举起,向严庄示意。 严庄微微一笑,轻轻抬起自己手中的茶杯,动作优雅而从容。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两颗原本相隔甚远的心在此刻交融在了一起。 只听严庄缓声说道:“无妨无妨,一切皆是为了主公的宏图大业罢了。只要能够助主公成就一番霸业,我等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崔乾佑听闻此言,心中对严庄的敬佩和感激之情愈发深厚起来。 他刚想要再次开口表达谢意,却突然看见一个身影走进了房间之中。 定睛一看,原来是李猪儿来了。 崔乾佑连忙起身,迎向李猪儿,问道:“李猪儿,主公是不是让我过去?” 只见李猪儿面色冷峻如霜,眼神更是冰冷得犹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崔乾佑后,便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冷冷地说道:“节度使并未传唤你前往。” 话一说完,李猪儿就仿佛当崔乾佑不存在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严庄身上。 只见他的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像是要笑,但又好像只是一种肌肉的抽动,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紧接着,从他嘴里发出一声轻柔的话语:“严统领啊,节度使有请,让您先过去一趟呢。” 想当初,李猪儿被安禄山亲手阉割后,整个人的性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安禄山跟前的时候,他依然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般,满脸谄媚和恭敬。 可一旦面对其他人时,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就是一座冷冰冰的冰山,毫无温度可言。 不管是安庆绪也好,还是范阳的高层也罢,面对所有的人,想要从他那里看到一点好脸色,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这世上总有例外存在。而这个例外,恰恰就是严庄。 要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严庄严格遵守着裴徽给他的叮嘱。 他不仅经常主动给李猪儿送去各种丰厚的礼物,而且在精神方面也给予了李猪儿极大的尊重。 正因为如此,现在李猪儿对待严庄的态度跟对待别人相比,那真的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毕竟,又有谁能够忍受来自别人那种或明显或隐晦的讥讽和鄙夷呢? “多谢李总管。”严庄双手抱拳,向着李猪儿深深地施了一礼,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在下适才见到崔将军神色焦急万分,似乎有要事亟待处理。依在下之见,要不还是让崔将军先行一步吧?” 说罢,严庄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崔乾佑。 崔乾佑一听,顿时对严庄感激不已。 李猪儿听闻此言,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崔乾佑,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节度使大人可并未提及要召见他。” 话音刚落,只见李猪儿轻轻一挥衣袖,转身迈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大厅之外。 严庄见状,满脸歉意地看了一眼崔乾佑,然后再次冲着对方抱拳施礼,说道:“实在抱歉,崔将军,那在下就先去了。” 说完,严庄身形一闪,大步追上了前方渐行渐远的李猪儿。 此时的严庄,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犹如春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一般,让人感到无比亲切和舒适。 他快步走到李猪儿身旁,稍稍放慢脚步,与李猪儿并肩而行,同时轻声说道:“多谢李总管费心安排此次会面,若不是您从中周旋,只怕在下今日还不知道要在此处苦等多久呢!” 说话间,严庄右手一翻,信手取出一颗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的透明玻璃珠。 这颗珠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严庄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玻璃珠递到李猪儿面前,微笑着解释道:“此乃产自深海之中奇兽体内的宝珠,举世罕见,堪称无价之宝。” “在下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得到这件稀世珍宝。” “因知晓李总管向来对各类宝石情有独钟,热衷于收藏它们,所以特意将此宝珠带来赠予李总管,以表在下对您的感激之情。还望李总管笑纳。” 李猪儿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玻璃珠,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住一般无法移开。 只见那颗珠子晶莹剔透,纯净无瑕,竟比他此生所见的任何水晶和宝石都要美丽动人! 它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李猪儿心中一阵狂喜,瞬间两眼放光,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珠捧在手心里,然后像得到了稀世珍宝一样,迅速把它放进自己的衣袖之中。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满含热忱地对严庄说道:“严统领您实在是太客气啦!这份厚礼咱家可万万不敢当啊。不过既然统领如此厚爱,咱家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咱家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咱家定会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严庄听了李猪儿这番话,微微一笑,但心中却不禁想起了裴徽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据裴徽所言,安禄山最终极有可能会死在李猪儿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手中。 想到此处,严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大胆而又惊世骇俗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此刻何不趁机直接让李猪儿去谋害安禄山呢? …… …… 第483章 安禄山的檄文 然而,这个想法仅仅只是在严庄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严庄强压下内心的莫名冲动,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李猪儿右手拿着的那个盒子。 他注意到盒子里似乎盛放着好几份文书,于是眉头微微一蹙,面露忧虑之色,轻声问道:“不知道节度使的眼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是否有所好转?” 李猪儿闻言,脸色瞬间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地回答道:“唉,节度的眼睛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起色。每次看一会儿文书,就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扎一般,酸痛难忍呐。” 严庄稍稍犹豫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节度使如今身患眼疾,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无奈和惋惜啊。然而,当下举兵谋划夺取天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关键时刻,可是因为节度使这眼疾,一些重要事务恐怕难免会有所延误。” “若是因此让一些大事上最终出现差错,以节度使那火爆脾气,一旦发怒起来,只怕会将怒火全都撒在李总管您的身上呀!” 李猪儿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就像变色龙一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他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惶恐不安起来,急忙放低姿态,毕恭毕敬地向严庄请教道:“那么依照严先生您的高见,对于这件事情,咱家究竟应该怎样处理才能够避免遭到节度使的怪罪呢?” 要知道,他作为安禄山身边最为亲近的心腹之人,平日里可谓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般小心翼翼。 每天都需要直接面对性情喜怒无常的安禄山,而且每个月至少都会遭受一次安禄山毫不留情的毒打。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让他倍感煎熬。 严庄听了李猪儿的问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语气沉稳地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李总管今后不妨先把这些文书统统交给在下。在下一定会仔细审查,明辨是非,认真区分出哪些文书当中所涉及的事宜必须要呈报给节度使知晓,而哪些又无足轻重,可以不管不顾。” 接着,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等到在下完成筛选工作之后,再由李总管您亲自拿着在下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些重要文书去念给节度使听。” “如此一来,既不会耽误正事儿,也能够获得节度使对李总管您更多的赏识和器重。” 李猪儿听闻此言,只觉一股清流直冲脑门,仿佛瞬间被点醒一般,心中对严庄的感激之情犹如那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只见他连忙拱手作揖,身体深深地弯下,向严庄表达着自己内心深处的谢意,并言辞恳切地说道:“那就有劳严统领您了。” 说罢,李猪儿伸手轻轻打开身旁的那个小巧精致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书。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严庄面前,请其帮忙鉴别其中的重要程度。 严庄倒也毫不推辞,爽快地接过那些文书,逐一开始翻阅起来。 他的双眼如同敏锐的鹰隼一般,快速而精准地扫视着每一页文字。 没过多久,他便从中挑拣出了一份文书,神色凝重地对李猪儿说道:“这当中唯有此份文书所记述之事最为关键紧要,此事务必得让节度使知晓才行啊!你今天找个合适的机会,亲口念给节度使听听吧!” 李猪儿闻言赶忙点头应道:“多谢严统领指点。” 随即他从严庄手中接过那份文书收入怀中。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安禄山的书房门前。 李猪儿转头看向严庄,轻声说道:“严统领请在此稍等片刻,咱家先入内向节度使通禀一声。” 话音未落,李猪儿便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迫不及待地迈着大步独自走进了书房之中。 时间不长,只见李猪儿面带喜色快步走了出来。 尚未等严庄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见那李猪儿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仿佛蚊蝇嗡嗡作响一般小声说道:“严统领啊,您所说的那个办法可真是妙极!简直就是立竿见影呐!刚才呢,咱家按照您的吩咐,把您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份文书主动给取了出来提醒咱们的节度使,并一字一句地念给他老人家听。” “嘿,您猜怎么着?节度使听完之后,那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当场就夸赞小的头脑机敏,办事忠诚可靠呢!” “这事儿啊,咱家对严统领您可是感激不尽!” 听到李猪儿这番充满感激之情的话语,严庄微微一笑,同样轻声回应道:“能够帮助到李总管您,这实在是在下的荣幸呀。您我之间情同手足,像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您就别再挂在嘴边啦,要不然反倒会让我们彼此觉得生分了不是?” “哎呀呀,他竟然称呼我为兄弟……”李猪儿听闻严庄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然而此时此刻,不是两人谈情说爱的时候,李猪儿连忙催促道:“严统领,您还是快快进去拜见节度使吧!” 严庄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迈开大步,昂首挺胸地朝着安禄山的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后,只见安禄山端坐在那张宽大的桌案后面,双目紧闭,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严庄见状,不敢有半点儿怠慢,当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高声说道:“卑职严庄拜见主公!” 安禄山悠悠然地睁开他那沉重的眼皮,目光慵懒地扫向站在一旁的严庄,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无需拘泥于礼节,紧接着开口问道:“严庄啊!今日匆匆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严庄见状,连忙躬身施礼,语气恭敬地回答道:“回禀主公,事情是这样的,李林甫的女婿——那位殿中侍御史杨齐宣,不远千里从繁华的长安城一路奔波赶到咱们这范阳城,说是想要投靠主公您呐!” 安禄山听到这里,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惊愕的神情,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这殿中侍御史虽说官职品级不算太高,但好歹也算是个要害职位。这杨齐宣怎么会如此突兀地舍弃朝廷,转而投身到本节度的麾下呢?” 说到这儿,安禄山稍稍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轻笑出声,接着调侃似的说道:“难不成真如你让人在范阳传闻那般,本节度使鸿运当头、霸气侧漏,以至于连这杨齐宣都被本节度的魅力深深吸引,甘愿死心塌地、誓死效忠于本节度?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只见严庄一脸严肃正经地回应道:“主公您说笑了,虽然您确实英明神武、威震天下,但此事恐怕并非仅仅因为您的个人魅力所致。” “其实,属下已经派人仔细探查过一番,发现这杨齐宣之所以会做出这般举动,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原来,他在长安城的时候不知怎的竟然同时得罪了杨国忠和裴徽这两位权贵人物,如今在朝中可谓是举步维艰、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之下,这才不得不前来投奔主公您以求庇护。” 安禄山微微眯起双眸,手抚下巴,稍作沉思后缓缓开口道:“依你看来,此事是否存在蹊跷之处?有没有可能他是佯装投降,实则妄图混入我范阳军内部,伺机窃取机要情报不成?” 严庄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卑职最初也曾有过这般顾虑,因此在得知杨齐宣前来投靠时,并未立刻上报给主公您。” “而是先暗中对其展开了一系列的试探和详尽调查。经过多番查探,卑职可以确信无疑,这杨齐宣此番的确是真心诚意想要归附于主公您啊!所以直到今日,卑职才有胆量将此事呈报给主公您知晓。” 安禄山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同时若有所思地道:“嗯……严先生既然都这么说了,想来这杨齐宣应当是真心归顺于本节度了。” “只不过嘛,据本节度所知,这杨齐宣不过是区区一介文官罢了,此前也从未听闻过他有什么才能。如今他转投到本节度的麾下,究竟又能够为本帅做些什么呢?” 严庄连忙拱手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主公明鉴!倘若换做平常时期,像杨齐宣这样背弃朝廷、改投主公门下之人,确实就如同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一般,难以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但是眼下的局势却大不相同呀!” “主公您想啊!杨齐宣恰好在这个时候选择投奔主公您,我们完全可以借助此人的投诚之举,大肆宣扬主公您乃是顺应天命、众望所归之人呐!如此一来,必能让更多人心悦诚服地追随主公您共创大业!” “你的意思是要将杨齐宣背叛朝廷,转而效忠于本节度使这件事,弄得尽人皆知、声势浩大吗?”安禄山听到这话后,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突然之间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主公真是睿智非凡啊!”严庄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回应道,“不过呢,事情可远不止这样简单。” 安禄山一听,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急切地追问道:“快快讲来与本节度听听,究竟该如何借助杨齐宣来为本节度使塑造出天命所归的形象呢?” 严庄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说:“自古以来呀,那些真正命中注定能够成为天子的人物,在他们以臣子之名起兵造反、谋取天下之前,往往都会像那震撼天地的惊雷一般,向着全天下发布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 “通过这份檄文,可以收拢天下百姓的心,从而减少许多前进道路上可能遇到的阻碍和阻力。” 说到这里,严庄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而这篇至关重要的檄文,卑职已经提前安排人手精心撰写完成了。只要等主公您亲自审阅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可以如同那温暖和煦的春风一样,在咱们正式举兵起事之前迅速传播到整个天下的每一个角落啦。” “但是,如果能让这篇檄文出自杨齐宣之手的话,那么当它传遍天下之后,所能产生的效果肯定会更加显着和出色。” “毕竟,杨齐宣可是出身于名门望族——弘农杨氏呢。” “凭借着他家族的影响力以及他个人的名声地位,咱们完全可以在这个方面大作一番文章呐。” “除此之外,主公还可以考虑给予杨齐宣一个位高权重的官职,并赏赐给他荣华富贵。” “这样做就如同用千金市骨一样,可以向全天下展示出主公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的姿态。” “一旦我们在战场上指挥的大军能够像凶猛的老虎从山上冲下来那样连续取得好几场胜利,那么朝廷里那些原本心存不满的家伙们肯定会像一群群游过江河的鲫鱼一般争先恐后地主动跑来投靠主公您呐! 听到严庄所提出的这条计谋,安禄山顿时感觉醍醐灌顶,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他深深地觉得这个计策实在是太精妙绝伦了,不禁满脸都是钦佩之色,由衷地赞叹道:“严先生您真是当今世上的诸葛亮再世啊!能够得到先生您的帮助和辅佐,实在是我安禄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之事呀!” 安禄山一边这么说着,心里头因为张通儒临终之前所说的那一番话而对严庄产生的猜忌和怀疑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严庄听到安禄山这番赞扬自己的话语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但表面上还是一副郑重其事、不苟言笑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卑职能够得到主公您的充分信任,并且有机会为主公您尽心尽力地办事,这对于卑职来说才真正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呢。” …… …… 严庄在决定去面见安禄山之前,特意将杨齐宣叫到跟前,对其保证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安禄山对杨齐宣委以重任。 杨齐宣当时听后,并未太过相信严庄。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杨齐宣的意料。 安禄山不仅亲自下令召见了他,而且还当场宣布,册封他为范阳司马,并让他兼任中郎将这一要职。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耀与恩宠,杨齐宣激动得热泪盈眶,对安禄山自然是感激不尽,恨不得立刻肝脑涂地来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但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对于严庄的感激之情更是如同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在他眼中,严庄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果没有严庄的举荐和提携,他又怎能有今日之风光? …… …… 三天后,元旦佳节已然来临。 为了振奋军心、鼓舞士气,安禄山特地大摆筵席,广邀全军将士以及麾下的各级官吏前来赴宴共庆佳节。 一时间,整个范阳城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 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的各大营寨之中,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远远望去,那火势犹如一条条腾空而起的火龙,张牙舞爪,好不壮观! 而在这些篝火之上,则架起了一只只肥美的牛羊、一块块鲜嫩多汁的驼峰以及一盘盘香酥可口的鹅肉,正在接受火焰的炙烤,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此外,还有那一坛坛刚刚启封的美酒,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鼓乐之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一群群身着华丽服饰的胡姬舞女踏着轻盈的步伐鱼贯而入,她们身姿婀娜,翩翩起舞时宛如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空中翻飞嬉戏。 杨齐宣身为中郎将,有幸受到邀请前来军中参加这场盛大的酒宴。 由于此前为了逃避追杀,他只匆忙地带了两名忠心耿耿的侍卫,还携带着少许轻便的金银细软从长安逃出。 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历经艰辛,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近过女色了。 此时此刻,面对眼前众多美丽动人的胡姬舞女,杨齐宣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如痴如醉。 在这片欢快而又愉悦的氛围里,杨齐宣纵情畅饮,接连干下了三大杯美酒。 酒劲渐渐上头,让他感到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声:“哈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禄山那如山丘般肥胖的身躯赫然出现在范阳城楼之上。 他的身形肥胖如小山一般,远远看去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安禄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欢乐的人群,大声喊道:“儿郎们!从今天起,接下来整整三天时间,你们都可以尽情地享用这些甘醇的琼浆玉液和珍稀美味的山珍海味。好好放纵一番吧!等到三日之后,本节度使将会亲自率领你们一同去征服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开创属于我们的辉煌霸业!” “来人呐,速速将那堆积得犹如高山峻岭一般的钱币统统给本将军搬上来!” 伴随着安禄山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只见一队队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搬家似的士卒们鱼贯而入。 他们齐心协力地搬出了一箱又一箱宛如小山丘般高耸的钱币箱子,还有那些闪烁着耀眼光芒、璀璨夺目令人目眩神迷的金银珠宝;五颜六色、绚丽多彩仿佛天边云霞般的精美彩帛与柔软华贵的皮裘等珍稀物品。 这些琳琅满目的财宝被一一呈现在众将士面前,整个场面显得无比壮观奢华。 紧接着,安禄山便开始豪爽大方地对麾下的将士们进行慷慨激昂的封赏。 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 …… 第484章 杨齐宣的奇遇姻缘 在众多受赏者当中,杨齐宣自然也是收获颇丰。 此刻,他那张原本就颇为英俊的脸庞上,更是堆满了如同春日里盛开的鲜花一般绚烂灿烂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波涛汹涌,踌躇满志之情溢于言表。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自己能够紧跟安禄山的步伐,一路势如破竹地杀向长安城。 待到那时,定要将那令人生厌的裴徽和杨国忠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不仅如此,还要将那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堪称国色天香的李腾空和李筱筱强行抢夺过来,让这一对娇艳欲滴、美若天仙的姐妹花一同陪伴自己尽情玩乐,尝试一些只有成年人才懂得其中乐趣的刺激游戏……想到此处,杨齐宣不禁心驰神往起来。 杨齐宣正沉浸在自己那美好的白日美梦中无法自拔时,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朝着他这边走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安守忠! 只见他脚步踉跄,身体左右摇摆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待到走近一些,便能瞧见安守忠那张因饮酒而泛红的脸庞,以及那双略显迷离的眼睛。 他那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此时更是毫无顾忌地抬起,然后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狠狠地拍打在了杨齐宣的肩膀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杨齐宣猛地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还未等杨齐宣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便听到安守忠那略带几分醉意的声音传来:“杨司马啊,本将军听闻你至今尚未娶妻纳妾,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呀?” 杨齐宣先是一愣,随后赶忙点头应道:“回将军话,确有此事。” 紧接着,安守忠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继续说道:“嘿嘿,那可真是太好了!本将军膝下有一爱女,如今正值二八芳华,生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啊!她的容貌宛如那刚刚出水的芙蓉一般清新脱俗、端庄秀丽;不仅如此,此女还饱读诗书、通情达理,性格更是温柔可人,恰似那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而来。” “依本将军看呐,将小女许配于你为妻,倒是极为般配呢!不知杨司马意下如何啊?” 杨齐宣闻言,心中顿时犹如被点燃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激动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份天大的机缘! 要知道,这安守忠可是安禄山麾下众多武将之中,身份地位最为显赫的那一批人之一。 而且,安守忠与安禄山同属一族,乃是其真正的心腹干将、左膀右臂。 若是能有幸成为安守忠的女婿,那就意味着自己已然成功地踏入了安禄山集团的核心圈层。 从此以后,无需再经历那些年复一年的艰难困苦和摸爬滚打,便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想到此处,杨齐宣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连忙双手抱拳,对着安守忠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承蒙将军厚爱,在下真是求之不得啊!若能娶令爱为妻,实乃杨某三生有幸!日后定当全心全意侍奉将军与夫人,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再者说,连安守忠都对其女赞不绝口,可想而知,他的女儿必然拥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堪称倾国倾城之色,实乃天造地设的良缘佳偶啊!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安守忠那犹如熊掌一般厚实粗壮的大手,再一次毫不留情地重重拍在了杨齐宣的肩膀之上。 可怜的杨齐宣,他那单薄瘦弱的身躯就如同被狂风吹拂得摇摇欲坠的小草一般,猛地一个踉跄,脚步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与此同时,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肩膀处迅速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的整个身体撕裂成两半似的。 而安守忠呢,则依旧大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叫嚷道:“本将军可是听说了,你这小子不知怎的竟得罪了裴徽和杨国忠那两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以至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繁华热闹的长安城,一路逃窜到我们这偏远的范阳之地来了。” “不过嘛,你也别太担心害怕啦!只要你愿意乖乖听从本将军的安排,心甘情愿地做我的乘龙快婿,那么待到本将军亲率麾下那支威武雄壮的大军杀回长安城之时,定会将那可恶至极的裴徽和杨国忠二人手到擒来,活脱脱给生擒活捉喽。” “到时候啊,我便把他们交到你的手中任由你来处置发落,不管是让你肆意折磨也好,还是直接取下他们的项上人头也罢……呃!怎么样?这笔交易划算吧?哈哈哈哈哈!” 话尚未说完,只见安守忠那张肥硕的脸突然涨得通红,紧接着一个酒嗝以排山倒海之势重重地打在了杨齐宣的脸上。 刹那间,一股比粪坑还要难闻百倍的恶臭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地钻进了杨齐宣的口鼻之中。 那股恶臭简直无法形容,就像是腐烂的尸体、变质的食物和发臭的垃圾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令人作呕不已。 杨齐宣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恶心呕吐之意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喉咙。 他本能地想要张开嘴巴吐个痛快,但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如今可是寄人篱下啊!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惹怒了安守忠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恐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于是,杨齐宣紧紧咬着牙关,拼命地忍耐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恶心感。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但依然强撑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强烈的恶心终于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杨齐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不适,然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安将军……不知在下与将军之女何时能共结连理?” 杨齐宣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询问此事,实在是因为他太渴望在范阳集团中尽快站稳脚跟了。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能够成为安守忠的女婿,无疑就是他此刻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可以给他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所以,此时此刻的杨齐宣已经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了,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 听到杨齐宣这番直白的话语,安守忠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他满脸肥肉乱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好小子!本将果真没有看走眼!你果真是我那宝贝女儿的天赐良缘呐!哈哈哈哈……”安守忠一边大笑着,一边对杨齐宣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显然,对于杨齐宣表现出的这种急切态度,他感到非常满意。 笑罢,安守忠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站着的一名亲兵大声命令道:“快去!速速将安拉拉给本将军唤来,让她与这位从长安来的青年才俊好好相个亲!” “卑职领命。”亲兵抱拳施礼,应了一声,神色怪异的瞥了一眼杨齐宣后,便如离弦之箭般骑上战马疾驰而去。 …… …… 第485章 “奇女子”安拉拉 杨齐宣一心沉浸在安守忠办事雷厉风行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亲兵脸上流露出的古怪神情。 当看到安守忠把事情处理得这般干脆利索时,他不禁心花怒放,暗自思忖道:这可真是太符合我的心意啦!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云霄。 只见亲兵和一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大汉犹如一阵旋风一般,骑着战马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来。 杨齐宣一眼就认出了那名亲兵,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安拉拉竟然不在其中。 此时的杨齐宣满心狐疑,他转头看向正在与自己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且兴致勃勃的安守忠,面带疑惑之色,不解地开口问道:“岳丈大人,小婿的未婚妻安拉拉怎么还没有露面呢?” 听到这话,安守忠先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对于杨齐宣来说震耳欲聋,宛如洪钟一般,仿佛能够将他的耳膜都给震破。 紧接着,他猛地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如同老鹰抓捕小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杨齐宣整个人给拎了起来,并顺势指向那个正与亲兵一起策马狂奔而来的魁梧大汉,喜形于色地大声说道:“看呐,那不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嘛!” “什……什么?”杨齐宣闻言后,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万分的表情,好似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再次向安守忠追问:“岳丈大人,您……您该不会是在跟小婿开玩笑吧?眼前这位明明是一个身形壮硕的威猛战士啊!” 安守忠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压抑。 只见他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来,声音冰冷且充满怒气地斥责道:“你这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再给我好好看清楚些,那明明就是本将军的心肝宝贝女儿安拉拉,怎么可能会是那些粗鲁庸俗、身材粗壮的魁梧战士?真是有眼无珠!”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那名亲兵和那个被误认为是魁梧大汉的身影已经快速地来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两个人动作敏捷利落,犹如离弦之箭般,直接从高大威猛的战马上飞身跃下,然后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着安守忠和杨齐宣径直走了过来。 杨齐宣眼见自己竟然不小心惹怒了位高权重的安守忠,心中顿时惶恐不安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落叶一般。 当那个所谓的“魁梧大汉”一步步靠近时,他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对方仔细看去。 直到此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跟亲兵一同前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魁梧大汉,而是一个女人——一个身形异常魁梧壮硕的女人。 随着安拉拉越走越近,杨齐宣只觉得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浓雾,直直地钻进他的鼻腔之中。 刹那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差点就让他当场呕吐出来。 这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异味正是浓烈无比的羊膻味儿,随着安拉拉大步走来,它就像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铺天盖地地向杨齐宣袭来,将他紧紧包围住,让他无处可逃。 安拉拉迈动着脚步缓缓走来,每向前踏出一步,大地似乎都会为之震颤一下。 她那高达七尺有余的庞大身躯,就好似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小山丘一般。 身上紧紧包裹着一件与她身材极不相称的绯红色襦裙,这件裙子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狭小,以至于将她那壮硕的身体勒得紧绷绷的。 而她那粗壮无比的脖颈之上,则套着整整三圈硕大的鎏金项圈,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恰似三道夺目的金色光环。 待到她逐渐走近到他的面前时,杨齐宣才终于得以看清楚那张面庞。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翻腾,险些当场就呕吐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简直堪称是山魈修炼成精后的模样!只见她的额头高高隆起,形状宛如一只倒扣过来的巨大海碗; 两条又青又黑且异常浓密的眉毛,几乎快要连接成为一条直线,远远望去,仿若两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划过天际。 再瞧那朝上翻卷起来的鼻孔,从中赫然暴露出一根根粗硬的鼻毛,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两根狰狞可怖的獠牙。 最为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还要数那张血盆大口,嘴角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些未曾擦拭干净的油渍。 伴随着她脸上那一抹阴森森的狞笑,口中那一排排黄黑相间、长短不齐的牙齿也尽数暴露无遗,这些牙齿就如同一口散发出阵阵恶臭的腐烂蛀牙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若是仅仅用“丑陋不堪”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来描述她的长相,恐怕都会是对这四个字的一种莫大侮辱啊! 杨齐宣却不知道,在范阳地界上,数年下来,已经有十七名男子被安守忠逼着宁愿去死,都没有去娶安拉拉。 杨齐宣瞪大双眼,定了定神,终于瞧清楚了安拉拉的面容。 刹那间,他的脸色骤变,就如同那刚从屠宰场新鲜出炉的猪肝一样,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绛紫色。 如此模样的女子,他不过才看了那么一眼,胃里便开始翻腾起来,好似有千万只蝼蚁在其中啃噬,又似汹涌澎湃的海浪不断冲击着堤岸,直欲将五脏六腑全都呕吐而出。 别说是娶回家门,与她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了,哪怕只是多瞧上几眼,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骤然响起:“阿爹!” 这声音简直比那破旧不堪的铜锣被狠狠敲击时还要刺耳难听,惊得营帐之外原本安静吃草的战马纷纷扬起前蹄,仰头长嘶不止。 与此同时,安拉拉那如同一把巨型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呼风声,猛地拍打在了杨齐宣的肩膀之上。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袭来,犹如沉寂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从肩胛骨处轰然炸裂开来。 杨齐宣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不偏不倚正好撞翻了身旁的酒案。 桌上的美酒佳肴顿时散落一地,那醇香的美酒更是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毫不留情地泼洒在了他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之上,瞬间将其染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杨齐宣狼狈至极,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但脚下的泥土早已被酒水浸湿,变得异常湿滑泥泞。 他几番努力都未能成功,最终只能无奈地跪在这片混乱之中。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恰好对上了安拉拉腰间悬挂着的那柄金错刀。 只见那刀柄之上,赫然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远远望去,宛如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鬼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这时,安守忠猛地抬起脚,其势犹如泰山压卵一般,重重地踩在了杨齐宣的膝盖之上! 刹那间,铁甲护胫碰撞所发出的咯咯声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地狱恶鬼磨牙吮血之声。 在这剧痛的无情折磨之下,杨齐宣艰难地瞥向安守忠,却见对方的眼中寒光四射,宛如两把锋利无比、寒气逼人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他的心窝。 与此同时,四周亲兵们竭力憋着笑,发出的嗤嗤声此起彼伏,就好似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毫不留情地狠狠扎入他的耳膜之中。 很明显,杨齐宣那因为疼痛而变得异常难看的脸色,彻底激怒了安守忠,使得这位本就脾气暴躁的将军对他心生不满。 …… …… 第486章 绝望的杨齐宣 “安……安拉拉小姐果真是英姿飒爽啊。”杨齐宣紧咬着牙关,拼命忍受着肩膀和膝盖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万分的笑容。 就在这时,安拉拉如同一头凶猛的饿虎扑食般迅速蹲下身子,与杨齐宣近在咫尺。 杨齐宣瞬间便嗅到了一股浓烈至极的狐臭味和刺鼻的酒气,二者交织在一起,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他席卷而来。 “细皮嫩肉的……啧啧啧……”安拉拉那粗糙得犹如砂纸一般的手指,毫不留情地紧紧捏住杨齐宣精致白皙的下巴。 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又凶狠的光芒,就好似一头饥饿已久的恶狼终于瞧见了一只肥美鲜嫩、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 杨齐宣惊恐万分地瞥向安拉拉那布满黑泥的指甲缝,心中刚刚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恶心之感瞬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地涌上心头。 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几乎令他无法抑制住想要当场呕吐出来的冲动,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将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恶心之感给硬生生死死地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安拉拉突然像一只凶猛无比的饿虎猛然擒住小羊羔一样,随手将杨齐宣提起来夹在腋下。伴随着这粗暴的动作,她还放肆张狂地对着周围那些围观的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哈哈哈哈哈!今晚大家都来听房啊!也好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弱不禁风的酸文人们好好见识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勇士!” 可怜的杨齐宣此刻早已经被吓得浑身战栗不止,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就像是寒风中一片孤苦伶仃的枯黄树叶般簌簌发抖。 与此同时,安拉拉腋下难道的味道,让他只感觉一股酸涩的液体从他的喉头不断翻涌而起,那感觉就好像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无情地灼烧着他脆弱的食道,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煎熬。 杨齐宣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安拉拉腰间悬挂的横刀,只见那刀鞘之上镶嵌着的九道金环,在炽热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宛如九条蜿蜒游动的金色毒蛇,张牙舞爪地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而每一道金环所反射出来的光线,竟都幻化成了他父亲临终之前紧紧攥住他双手时的面容。 “孩子啊……咱们杨家这一脉可万万不能断绝啊!” 父亲临终前那虚弱却又坚定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他的耳畔不断回响,震得他的心房阵阵颤抖。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出对于裴徽和杨国忠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被迫背井离乡,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逃离长安城。 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了欺凌与白眼,那一幕幕凄惨悲凉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让他每每回想起来,都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我别无选择,唯有迎娶这个女人,哪怕会恶心得呕吐不止,我也必须这样做。” “不然的话,一旦得罪了安守忠,恐怕我这辈子都会在安禄山的麾下碌碌无为,永无出头之日!” 杨齐宣在心中暗暗告诫着自己,同时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只听得他用一种近乎于阿谀奉承的语气说道:“娘子……您真可谓是英姿飒爽、倾国倾城啊!能与您结为夫妻,实乃在下三生有幸,求之不得之事!” 然而,当这些违心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虚伪和恶心。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残烛所发出的微弱颤音,飘忽不定且充满了绝望。 甚至就连他的舌尖都似乎能够品尝到一股浓烈的胆汁苦味,那滋味儿简直比世上最苦涩的毒药还要难以下咽。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狂笑声骤然响起。 原来是安拉拉听到杨齐宣这番肉麻的奉承之后,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她那张原本就略显油腻的嘴唇,此刻更是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扭曲变形,活脱脱像一只饥饿已久的猛虎,随手将杨齐宣抱在怀中,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杨齐宣猛扑过来。 杨齐宣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般,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出于本能反应,他用力咬紧了自己的腮帮子,牙齿深深陷入肉里,顿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道在他的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股铁锈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就在这时,从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又沉重的战鼓之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很快便如同滚滚雷鸣一般在天空中轰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群栖息在枝头的老鸦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起,它们就像是一支支黑色的利箭,以极快的速度划过那面染满鲜血的军旗。 老鸦们的羽翼在空中急速挥动,甚至割裂了原本明亮的天光,留下一道道短暂而耀眼的白色痕迹。 听到战鼓声响起,安拉拉立刻像一根紧绷的弓弦一样挺直了身体。 她随手将杨齐宣扔到地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望向范阳城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然与坚定。 与此同时,被扔在地上的杨齐宣感觉自己犹如逃出了魔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随着那阵阵战鼓声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那战鼓声意味着什么。 一旁的安守忠此时却是满脸兴奋之色,他的脸上洋溢着激昂的战意,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他的双眼紧盯着城头上的安禄山,目光灼热得似乎能将对方直接点燃。 但即便在这般激动人心的时刻,安守忠依然没有忘记身旁的杨齐宣。 只见他伸手一把将杨齐宣拉到自己身边,然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节度使就算想要起兵造反,最快恐怕也要等到明天发兵才行。所以今天晚上,你必须和拉拉完成婚礼,然后进入洞房!” …… …… 第487章 圣旨和清君侧 杨齐宣尽管早已在内心深处给自己进行过数不清次数的心理建设以及思想工作。 然而,一想到今晚要真的跟安拉拉这般女子共度良宵,刹那间,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淹没了他整个人。 那种感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摸不着却力大无穷的巨大手掌,正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倒是给老子说句话啊!”安守忠的吼声带着浓烈的杀机,“今晚就让你跟拉拉拜堂成亲,然后欢欢喜喜地进入洞房,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如此带着杀机的咄咄逼人的质问,杨齐宣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扔进了一口正在翻滚沸腾的油锅之中,难受得要命。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就好似打翻了一个装满各种滋味调料的瓶子一样,委屈、不甘心、怨恨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相互纠缠、交织在了一起,混乱不堪,让他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其实,他真的好想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掉这个荒唐至极的要求,可是,只要一想到安守忠父女俩很有可能会二话不说,手起刀落,瞬间就把他的脑袋瓜子从脖子上硬生生地拧下来,他便不由得浑身发软,双腿直打哆嗦。 万幸的是,老天爷似乎还没有完全抛弃他,就在这万分危急、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威风凛凛的金吾卫队伍如天兵天将一般疾驰而来。 这支队伍的中间簇拥着一名文质彬彬的文官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太监模样的人。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像被一块具有强大磁力的磁石牢牢吸住了似的,不约而同且齐刷刷地朝着那队金吾卫以及文官、太监所组成的奇特组合投去了关注的视线。 当人们逐渐靠近时,才发现那位文官双手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托举在空中,就好像他手心里捧着的不是普通的诏书,而是举世无双、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样。 而与此同时,旁边那名太监扯着嗓子高喊:“圣旨到!” 其声音尖锐得好似深夜里突然响起的夜枭啼哭声,划破长空,远远地传播开来。 此刻,无论是城头上还是城墙下,属于范阳这一方的人们反应各不相同。 除去少部分地位较高的人物还算镇定外,其余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愕之色。 他们死死盯着正捧着圣旨缓缓走来的那群人,眼神之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敌意与杀意,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当场将这些不速之客生吞活剥了一般。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范阳城前方、隶属于安禄山麾下的众多将领们,听到太监的呼喊声后,纷纷如触电般霍然站起身来。 然而,他们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地停留在那名文官以及太监身上,而是不约而同地齐齐转过头去,望向站立在城头上的安禄山。 只见安禄山稳如泰山地伫立在那里,微微眯起双眼,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随后,他那低沉而雄浑有力的嗓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骤然响起,在整个城头之上久久回荡:“让来自长安的天使上来吧!” 得到指令后的那名文官和太监,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二人战战兢兢地用双手紧紧捧着圣旨,仿佛这道圣旨就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似的。 紧接着,他们率领着一小队身着金甲的金吾卫迅速翻身下马,在旁人的引领之下快步走进了范阳城,并沿着阶梯一路登上城楼,最终来到了安禄山的面前。 “这些所谓的金吾卫……还有那天使以及那个太监……他们手中的圣旨全都是伪造的!” 杨齐宣身为殿中侍御史,在长安官场历经风雨,摸爬滚打多年,甚至多次踏入皇宫禁地,如此阅历,让他稍稍打量一番,就立刻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更何况那些金吾卫与文官、太监们所着衣物,竟是崭新得好似刚刚裁剪而成,洁净得一尘不染,显然从未经历过路途奔波。 再观其面容,更是不见丝毫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之色。 但凡稍有见识之人,只消看上一眼,便能断定这些人绝非是从遥远的长安城千里迢迢赶来的。 “安禄山这个乱臣贼子,妄图寻得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起兵造反,公然发动战争,肆意攻陷一座又一座城池啊!”杨齐宣神色复杂地说道。 “不仅如此,他还打着这样的幌子,趁机将那些忠心耿耿、心系朝廷的治下州县守军统统收归己有。”杨齐宣尽管是从繁华的长安城一路仓皇逃窜至此地——范阳,但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凭借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局势精准的分析判断能力,已然将安禄山精心策划并导演的这场闹剧背后真正的目的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让杨齐宣不禁面露得意之色,心中暗自窃喜,完全沉浸在了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氛围里,仿佛周围的人都处于混沌迷蒙的状态,只有他一人清醒无比,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让他越发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只听得那名文官站在高高的城头上,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圣人有旨,请范阳、平卢、河东三地节度使安禄山,速速率领您麾下的威武雄师,立即挺进长安城,去征讨杨国忠等那些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以清君侧。” 这声音如同阵阵惊雷一般,划破长空,震耳欲聋,远远地传播开来,响彻了整个云霄。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面对如此威严的圣旨,安禄山竟然毫无下跪之意。 他气定神闲地端坐在自己那张宽敞而柔软的大榻之上,稳如泰山。 紧接着,他用洪亮高亢的嗓音回应道:“微臣安禄山谨遵圣命,愿带领我手下这些如虎似狼般勇猛无畏的将士们冲进长安,讨伐杨国忠此等奸佞之徒!以清君侧,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话毕,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那名文官恭敬呈上的圣旨,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步履从容地走到城垛跟前。 面对着城下那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英勇将士们,安禄山再次提高声调,大声喊道:“诸位兄弟们听好了!圣人有旨,命令本帅立刻统率大军进京,一举剿灭杨国忠这个大逆不道的叛贼!” 话音刚落,城下顿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响应之声。 “节度使大人必定能够旗开得胜!” “节度使大人一定可以马到成功!” 城头的数万名将士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起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昂的斗志和对胜利的渴望,现场气氛热烈异常,所有人都被这股汹涌澎湃的热情所感染,热血沸腾不已。 …… …… 第488章 乱世序幕拉开 残阳仿佛被鲜血浸透一般,浓烈的血色染红了半边天空。 如血的余晖洒落在范阳城楼上,将那些原本就威严庄重的青铜兽首浸染得更加暗红如血,宛如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后留下的印记。 安禄山那肥胖臃肿、如山般庞大的身躯,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伫立在城楼上,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只见他右手轻轻地摩挲着手中那份伪造的圣旨,圣旨所用的绸缎光滑细腻,上面绣制的金色龙纹在他粗糙的指腹下微微凸起,栩栩如生,犹如一条条张牙舞爪、清晰可见的虬龙,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腾空而起。 城下,只消片刻功夫,便迅速集结起了十万大军。 他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一片汹涌澎湃的黑色海洋。 士兵们高高举起的火把汇聚成了一条熊熊燃烧的赤色长河,照亮了整个战场。 火光跳跃闪烁,映照出一张张坚毅而决绝的面孔。 厚重的铁甲相互撞击,发出清脆而响亮的铿锵之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不息,甚至惊得栖息在附近枝头的寒鸦也惶恐不安地四散纷飞。 杨齐宣蜷缩在城楼一角的阴影之中,身体微微颤抖着。 此时,安守忠和安拉拉正忙碌地指挥着军队,调兵遣将,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大显身手,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杨齐宣却无心关注这些,因为他刚刚接到严庄派来的人所传达的命令,要他立刻前往城头。 这个意外的传唤让他得以暂时逃脱安拉拉的魔掌,心中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那支来自长安城的金吾卫依旧笔直地挺立在城头之上,他们整齐划一的队列恰好位于杨齐宣所处位置的斜前方。 金吾卫们身着华丽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威风凛凛,散发出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杨齐宣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那些伪装成金吾卫的士兵们所穿戴的皮甲,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之下,竟然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青芒。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腰间悬挂的腰牌上,“左金吾卫翊府中郎将”几个字的刻痕也显得格外规整和清晰,与真正长安城防的腰牌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知道,长安城防的腰牌通常都是经历过无数次沙场征战、风吹雨打之后才得以留存下来的,上面的字迹往往早已被磨损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就在这时,安禄山那如砂纸摩擦铜钟般刺耳难听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日寅时开拔!” 随着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头来,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庞瞬间暴露在了火光之中。 只见他满脸横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又恐怖的光影交错之态,就好似一幅被极度扭曲变形的画卷一般,让人看后不寒而栗。 安禄山突然转头看向杨齐宣。 杨齐宣只觉得仿佛被一头野兽给盯上了,后背在刹那间便已冷汗淋漓,湿漉漉一片。 他下意识地瞥向安禄山的腰间,目光随即被那柄镶嵌着满满红宝石的突厥弯刀吸引住了。 那刀鞘之上,赫然沾染着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显然是一刻钟之前试刀时刚刚斩杀的一名大唐文官留下的。 “杨齐宣,你说说看,本节度使今天这出戏有几分作用啊?”安禄山对杨齐宣一脸感兴趣的问道。 “主公您智谋超群,此计不仅可以扶正名分,而且还能够凝聚众人之心啊!”杨齐宣一脸谄媚地说道,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之间,只听得城下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马嘶鸣声。 众人急忙循声望去,但见一队剽悍无比的幽州突骑如疾风骤雨一般,自西门狂奔而入。 这些骑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大戟,威风凛凛。 而他们所押送之物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竟是二十余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随着队伍的逼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麻袋的缝隙之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这液体仿佛有着生命一般,顺着地面缓缓流淌,宛如一条条蜿蜒扭曲的血蛇,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道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报——!”一声高喊传来,一名亲兵飞身下马,然后单膝跪地。 由于动作过猛,他膝盖上的铁质护膝与坚硬的地砖猛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迸裂之声。 紧接着,这名亲兵抬头挺胸,高声禀报:“涿州司马胆敢违抗节度旨意,拒不交出虎符。末将等已经按照节度的吩咐,将其全家老小共计一百三十七口全部斩首示众,并把首级装入这些麻袋之中带了回来,请节度定夺!” 听到这番话,原本端坐于高台上的安禄山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他那粗壮的喉咙里发出的笑声犹如阵阵闷雷,响彻整个城池。 与此同时,他那肥厚的手掌如同泰山压卵一般,重重地拍在了杨齐宣的肩头之上。 可怜杨齐宣之前便已被安守忠和安拉拉拍打至肩部受伤,此刻再遭如此重击,顿觉一股剧痛如潮水般从锁骨处汹涌袭来,瞬间传遍全身。 然而,面对安禄山的淫威,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只能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杨齐宣刚站定身子,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便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身崭新的官服之上,不知何时竟沾染了大片鲜红之色,而且那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正是从这些血迹处源源不断地升腾起来。 回想起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情,杨齐宣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时,安禄山当着众人之面,亲自出手狠狠地拍碎了一名文吏的肩胛骨。 那名可怜的文吏惨叫一声,当场倒地不起,鲜血四溅而出。 而此刻,那些飞溅到安禄山手掌上的血渍,居然还残留在他的掌纹里,没有丝毫干涸的迹象。 ……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缓缓地流淌开来,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深沉。 杨齐宣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紧紧跟随着走在前方的严庄。两人一同默默地巡视着这座巨大的军械库。 自从严庄听说了安拉拉妄图强行下嫁给杨齐宣的消息之后,他特意找了一个借口,将杨齐宣召唤到了这里来。 对于严庄的这番好意,杨齐宣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而每当想起安拉拉那恐怖的容貌和身上的体味时,这份感激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的心底越烧越旺。 此时,他们来到了军械库的大门前。 严庄伸出双手,用力地推开了第一道厚重的包铁木门。 只听得“嘎吱”一声响,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声,仿佛在抗议着有人打扰了它的清梦。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门也依次被打开。 走进军械库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陌刀。 清冷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下来,映照在这些陌刀之上,使其闪烁出一种幽蓝色的光芒。 远远望去,这些陌刀就像是一群沉睡中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那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很明显,这些都是来自长安武库的标准制式兵器。 杨齐宣和严庄继续向里面走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看到了三百架巨大的床弩。 这些床弩的牛筋弓弦此时正浸泡在一桶桶桐油之中,散发出阵阵刺鼻的味道。 它们似乎正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一旦被人唤醒,就会立刻化身为攻城掠地的致命利器,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这些武器装备,无一不是去年开春之际,由安禄山亲自前往长安讨要而来的。 遥想当时,安禄山给李隆基振振有词地宣称,这些可都是用来抵御那凶猛残暴的契丹人的神兵利器啊! 此时,严庄站在那里,他的一双眼睛在熊熊燃烧的火把照耀之下,闪烁着一种狡黠而又神秘的光芒。 他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咱们尊贵无比的圣人,还特意派遣了天使前来传达圣旨呢!这道圣旨对节度使的忠诚和英勇无畏可是赞誉有加啊,甚至特别批准给咱们加铸了整整二百辆坚固无比的偏厢车!” 话音未落,只见严庄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了脚下的一个木箱。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木箱瞬间被踢得四分五裂,里面装着的数十枚金光闪闪的鎏金鱼符犹如一道璀璨夺目的瀑布一般,哗啦啦地倾泻而出。 仔细看去,这些鱼符中有来自太原的、有来自洛阳的、还有来自汴州的等等,各个地方守将的符信可谓是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鼓声骤然响起,如同滚滚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原来,已经到了五更时分。 再看那范阳城南部的永济渠,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间掀起了汹涌澎湃的浊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吞噬一切。 紧接着,二十艘巨大而威猛的蒙冲斗舰就像是离弦之箭一样,迅速地刺破了清晨的浓雾,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高高耸立的桅杆之上,那面绣有“漕运司”三个大字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还不停地滴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杨齐宣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船队。 待到船只靠岸停稳之后,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领船之人竟然是三个月前莫名其妙“离奇暴毙”的河北转运使! 更令人惊讶的是,此时此刻,这位转运使身上穿着的甲胄下面,那件白色的丧服居然都还没有来得及脱去呢! “报——!常山太守颜杲卿扣留我军信使!”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安禄山禀报。 “报——!龙武军大统领陈玄礼在城头竖起勤王旗!”紧接着,又有一名士兵疾驰而至,大声禀报。 “报——!河西节度使哥舒翰的密使在井陉关被截获!”第三位士兵也匆匆赶来,声音疲惫。 一声声急报犹如惊雷一般在安禄山的耳畔接连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安禄山听了之后,突然猛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的桌案狠狠斩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案角瞬间被斩断,木屑四溅。 “可恶!这群贼子竟敢如此忤逆于我!”安禄山怒不可遏地吼道,“速速传令给严庄,让他立刻将所有狼鹰卫尽数放出!告诉各州县的市令,从现在开始,到明日日落之前,哪怕是长安城上空飞过一只信鸽,也要让它变成尸体坠落到黄河里!” ……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如利剑般刺破厚厚的云层,洒落在大地之上时,杨齐宣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了城南的校场。 在校场上,二十口巨大的铁锅宛如狰狞的巨兽般矗立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那些被捆缚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囚徒们,则一个个低垂着头,毫无生气。 他们脖颈后的黥印还在不断渗出血迹,鲜红的颜色触目惊心,仿佛是他们心中无尽冤屈所化作的血泪。 这些可怜的人们,都是范阳地界上心向大唐朝廷的官员。 今日的安禄山宛如获得了新生一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曾经困扰他多日的疾病,此刻竟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散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目光炯炯,亲自伸手紧紧握住那柄如同人头般巨大、沉重无比的铜锤,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安禄山猛地挥动手中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第一个囚徒的头颅。 刹那间,颅骨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脑浆四溅而出,就像密集的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那面写有“清君侧”三个大字的军旗之上。 猩红的鲜血与白色的脑浆相互交织,瞬间染污了原本鲜艳的旗帜。 站在一旁的史思明见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他那洪亮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安禄山脚下轰然响起:“主公请放心!待到下次祭旗之时,这旗子上沾染的必将是那常山太守颜杲卿的鲜血!” 其语气坚定而决绝,透露出对安禄山无尽的忠诚和对敌人毫不留情的杀意。 在校场外,随着史思明一同前来的五千曳落河重骑兵整齐划一地列成方阵。 他们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锋利的弯刀,胯下战马亦装备精良。 这些重骑兵们犹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开始有节奏地用弯刀猛烈地拍打手中的盾牌,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每一次拍击都如同雷鸣一般,震撼人心。 而在他们坐骑的护甲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来自长安少府监精心铸造的铭文。 这些铭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使得这支铁骑更显威武雄壮。 此时,安禄山的铁骑已然蓄势待发。 他们如同一股狂暴的旋风,裹挟着北地刺骨的风霜,向着南方呼啸而去。 铁蹄践踏大地所产生的轰鸣声惊天动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黄河以北的这片土地彻底踏碎,让所有敢于反抗之人都为之颤抖。 …… …… 第489章 烧杀劫掠才能提振士气 崔乾佑端坐在马背之上,身躯挺直,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凝视着地平线上那座逐渐显现出来的真定城垣。 在那寒铁打造而成的面甲之下,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抹冰冷至极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安禄山麾下的大军气势汹汹,宛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滚滚而南下。 这位以奇袭战术而声名远扬的幽州悍将,在短短七天时间,亲自挥舞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不少宁死不屈、坚决不肯效忠于安禄山的官员们。 崔乾佑已经率领两万精锐先锋兵马,风驰电掣般地抵达了真定城的城墙之下。 此时此刻,他身上那件玄黑色的甲胄和披风上面,依然还沾染着尚未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探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来,溅起满地的泥雪。 待到临近崔乾佑身前时,这名探马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后才稳住身形,翻身下马跪地禀报:“启禀将军!颜杲卿将我方派去劝降的信使候斩首示众,并把信使和一队斥候首级悬于北门之上!” 听闻此言,崔乾佑微微眯起双眼,朝着真定城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城头之上高高飘扬着一面巨大的“颜”字大旗,在狂风的吹拂之下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而在那大旗旁边,隐约可以看见有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悬挂在那里,随着呼啸而过的朔风来回摇晃,就好像是十二面染满鲜血的旗帜一般,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崔乾佑紧紧握住缰绳的双手青筋凸起,仿佛一条条虬龙在皮肤下蜿蜒游动,随时都会挣脱束缚而出。 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城头那一堆鲜血淋漓的首级。 其中一颗头颅是早些年曾跟随他一同征战沙场、抗击契丹的老斥候。 可如今,这位老斥候却身首异处,那怒目圆睁的双眼宛如两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他,似乎在质问着什么。 毫无疑问,崔乾佑绝对称得上是一位领军打仗的卓越将领。 自从他领受先锋军令以来,就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前进。 每天三更时分便开始生火做饭,五更之时已经拔营启程,一天能够行军六十多里。 一路上,其他的城池在他眼中都如同过眼云烟,他唯一的目标就是直捣太原。 趁着朝廷的大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夺取孟津渡,然后横渡黄河,一举攻入东都洛阳。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路走来,根本不需要崔乾佑主动出兵攻打。 大多数大大小小的州县城池,一见安禄山率领的大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凶猛扑来,纷纷吓得魂飞魄散,望风而降。 对于这些主动投降的城池,崔乾佑毫不留情地选择了拒绝接纳,而是直接让后军前去占领接管。 但是,唯有常山府的真定城与众不同。 这座城池不但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归顺之意,其太守颜杲卿更是胆大妄为,竟然公然斩杀了崔乾佑派出的信使,并派出一队精锐骑兵出城,将他的一小队斥候杀得片甲不留。 在远在长安的裴徽与颜真卿和真定府太守颜杲卿近几个月以来的精心策划、秘密布局之下,常山府真定城中已然悄无声息地汇聚了多达上万的精锐人马。 不仅如此,城中粮草堆积如山,储备十分充裕;而用于防守城池的各类军械装备更是应有尽有,无一不备。 正因为后方有这样一支万人敌军,崔乾佑就如同一只被紧紧束缚住双翅的凶猛雄鹰,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盲目地率军前行。 毕竟,如果不能成功攻克真定城,那么颜杲卿随时都有可能出手截断他军队的粮草供应。 更糟糕的是,倘若他在前线不幸遭遇败绩,这支拥有一万之众的兵马还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如饥饿的猛虎一般,毫不留情地切断他的退路。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崔乾佑迫不得已只能迅速掉转马头,带领着大军凶猛地扑向真定府。 此时,崔乾佑紧急召集了都尉级别及以上的所有军将前来商议军事对策。 军中那几位身经百战的中郎将们个个斗志昂扬,纷纷主动请缨出战,强烈要求率领麾下将士攻击真定城。 本来,崔乾佑内心深处也没有太把真定城里的这一万多人马当回事儿。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战斗力跟自己所统率的军队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相差甚远。 但是此时此刻,对他而言最至关重要的并非敌军人数多少或者战斗力强弱,而是宝贵无比的时间。 若是继续在此地拖延下去,那么太原城、黄河渡口以及洛阳城等地都会做好了充足的防御准备。 如此一来,想要攻破这些城池就势必会变得异常艰难。 只见崔乾佑神色凝重,目光坚定而锐利,他双手握拳,沉声说道:“两日之内,必须攻破这座城池!” 他之所以定下这样紧迫的期限,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两日之后,后续的安禄山大军将会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相继抵达此地。 然而,有一句话他却并未当众说出口,那就是不管两日之后是否能够成功攻克眼前的真定城,他都已经决定放弃这座城池,毫不迟疑地率领军队马不停蹄地杀向太原。 之所以没有把这句话讲出来,是因为他深知一旦讲明,攻城的将士们可能就会心生侥幸心理,只是眼巴巴地盼望着两日的期限一到,便撤离。 毕竟攻城战伤亡最重。 此时,军帐之中烛光摇曳,犹如夜空中舞动的精灵。真定城的城主布局图在案几上铺展开来,上面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宛如一幅神秘莫测的画卷。 中郎将李归仁咬牙道:“将军,给末将五千精兵,末将必定能在酉时之前攻破城门!” 李归仁所率领的陌刀营,向来以勇猛无畏着称于河东、河北一带。 他们曾经在契丹战场上犹如鬼魅一般神出鬼没,势如破竹地连续攻破三座大寨,令敌人闻风丧胆。 此时此刻,营帐之外整齐排列着三百名身强力壮的陌刀手。 这些战士们神情肃穆,手中拿着麻布,轻轻地蘸取着油脂,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锋利无比、长达七尺的陌刀刀锋。 每一次触摸都如同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最为珍视的生命一般。 崔乾佑略一犹豫,沉声说道:“明日寅时三刻准时发动攻击!准备好三十架云梯分别攻打北门和东门;李归仁率领陌刀营作为主攻部队,集中力量进攻南门。撞木车必须像铁锤一样狠狠地撞击城门,务必连续冲破三道沉重的门闩!” 随着他的话语,手中的长刀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仿佛是他坚定不移的决心留下的烙印。 最后,崔乾佑提高嗓音喊道:“告诉我们英勇的将士们,凡是能够率先登上城墙的人,赏赐千户之爵;若有谁能取下颜杲卿那颗头颅,直接封为万户侯!” 这番豪言壮语传出去之后,瞬间点燃了全体士兵心中的斗志,众人齐声高呼响应,一时间杀声震天,气势如虹。 然而,就在这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之中,打发走其他人的崔乾佑却显得格外凝重。 因为距离他在安禄山面前立下的要攻下太原府城的军令状规定期限,仅仅只剩下了短短的半个月时间。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棘手的事情让他颇为担忧。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地提高军队的行进速度,崔乾佑果断地决定不携带过多的粮草物资。 这导致,他目前军中所储备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三天时间而已。 然而,那负责运输后续粮草的车队行进速度远比他们慢,按照当前的进度推算,至少还需要五天之后才有可能赶上他的部队。 更糟糕的是,仅仅两天之后,他们就必须再次启程前往太原府,如此一来,那慢吞吞的运粮队伍恐怕永远都无法与主力部队会合了。 正因如此,自从踏上征程以来,崔乾佑所率领的这支军队主要依靠从沿途那些主动投靠他们的城池当中强行搜刮一些粮草来勉强维持生计。 可是现在,这座真定城竟然坚决拒绝投降,这无疑直接导致了他们的粮草供应链条出现了严重的断裂情况。 不仅如此,崔乾佑派遣前往城中劝降的信使被斩首示众,对于崔乾佑麾下众多将士们的士气产生了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 安禄山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可谓是殚精竭虑、煞费苦心,一心想要把麾下众将的心思都聚拢起来。 为此,他用尽各种手段和计谋,不遗余力地清除那些对自己心怀二意之人。 就在七天之前,他更是别出心裁地在范阳城头导演了一出好戏——宣称得到圣人旨意,命他统率大军前往长安铲除奸佞之臣。 然而,尽管他机关算尽,可若想让底下的将士们打心底里相信这并非举旗叛乱,那无疑是异想天开。 所以,一旦踏上这条反叛之路,将士们内心深处必然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与负罪感。 面对如此棘手的状况,崔乾佑深知当务之急便是想尽一切办法稳住部下的军心士气。 想到这里,他稍作沉吟后,果断唤来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心腹爱将张日秋,并下达命令道:“如今军中粮草供应已显紧张,你即刻率领两千精兵强将,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筹措一批粮草回来。” 张日秋闻听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地回应道:“将军啊,眼下这真定城久攻不下,城中的粮仓自然也牢牢掌握在敌军手中。咱们又该去哪里寻得粮草呢?” 崔乾佑恶狠狠地瞪着张日秋,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同时口中大声呵斥道:“哼!这城外尚有一些村镇存在,里面居住着为数众多的百姓,其中必然有充足的粮草可供取用,你难道就如此愚钝,连这点都想不到吗?为何不从他们那里去设法弄到粮草呢?” 张日秋被崔乾佑这么一吼,心中不禁一颤,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紧紧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将军,这真定城外的百姓们可都是咱们节度使大人所管辖之下的子民呀!而咱们此次起兵,对外宣称的旗号乃是清君侧,旨在铲除奸佞、匡扶朝纲,如果就这样公然地去抢掠他们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口粮,恐怕会引起民愤,于咱们的名声和大业不利啊!” 崔乾佑听后更是怒不可遏,扯开嗓子破口大骂道:“蠢货!如今大军行进至此,若不能及时解决粮草问题,下面的人马饿着肚子怎么能打好仗呢?” 一通怒骂过后,崔乾佑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但脸上仍带着余怒未消的神色,他强忍着心头的火气,尽量用平和一些的语气向张日秋解释道:“你好好想想看,自从咱们发兵以来,一路上虽然还算顺利,但下面将士们的士气却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种情况眼下或许尚不显着,但若任其发展下去,等咱们到达太原府时,只怕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无心恋战,届时咱们岂不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弄到足够的粮草,以稳定军心、鼓舞士气!” “末将明白了!”张日秋抱拳回应道。他乃是土生土长的河北人士,性格豪爽直率,然而此刻其内心深处却隐隐有着一丝不忍。” “毕竟,举兵造反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而眼下还要纵容手下将士们去烧杀抢掠,这实在有违他一直秉持的道义准则。”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再满口仁义道德,恐怕最终只能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想到此处,张日秋一咬牙,狠下心来说道:“将军所言极是,这些日子以来咱们未曾经历过血腥杀戮,如今即将面临攻城之战,如此打法必然会对士气造成不小的影响。确实需要让儿郎们放手去抢夺一番,方能提振士气啊!” 紧接着,张日秋又补充道:“末将计划安排各个部属轮流出城抢夺,每次行动持续半天时间。这样既能保证有足够的人手参与掠夺,又不会过度分散兵力,影响整体攻城部署。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崔乾佑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即大手一挥,说道:“去吧!速去筹备此事。” 眼见张日秋已然完全领会自己的意图,崔乾佑心中略感宽慰。 要知道,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里,带兵打仗绝非易事。 此时的军队远远未能达到后世那种高度职业化、纪律严明且无条件服从命令的程度。 每名将领和士卒都有着各自的想法和盘算。 即便身为一军之主拥有极高的威望和卓越的才能,但若底下的部将及士兵与其意见不合,那么想要顺利调遣兵马也是困难重重。 ……… ……… 第490章 李隆基心中的恐惧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然而,此刻的真定城头却是暗潮汹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颜杲卿手扶着冰冷坚硬的女墙,目光炯炯地遥望着远处叛军营中的动静。 突然间,只见叛军营中升腾起数十道袅袅上升的炊烟,这些炊烟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宛如一条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向着天空伸展而去。 站在一旁的参军黄成光轻抚着自己下巴处那稀疏的胡须,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贼军于寅时开始造饭,想必他们必定是计划在拂晓之时发动猛烈的攻城之战啊。” 他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众人忽然又看到西南郊野方向火光冲天,整个天际都被染得通红,仿佛那里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的火海一般。 隐隐约约之间,还能够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妇孺们惊恐万分的哭嚎之声,声音凄惨无比,令人闻之心酸落泪。 原来,这是叛军将领崔乾佑派出的掠粮队伍正在对赵家庄进行疯狂的洗劫和掠夺,他们就如同一群饥饿至极、丧失人性的恶狼一般,在这片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庄里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颜杲卿自然不会愚蠢的派兵去救援赵家庄的百姓。 他面无表情的大声喝道:“开仓放粮!” “要保证所有士兵每日三餐吃饱。” 随着一声令下,府库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粟米瞬间展现在人们眼前。 这些粟米金灿灿的,犹如一座座小巧玲珑的黄金小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此时,数百名民夫早已严阵以待,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肩挑着沉重的木桶,有的则用双手紧紧抱着装满食物的竹筐,宛如一群勤劳勇敢的蚂蚁一般,沿着狭窄陡峭的阶梯,艰难地一步步登上城头。 很快,一桶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炊饼便被送到了每一个守城士兵的手中,让将士们在寒冷的冬夜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力量。 颜杲卿气定神闲地站在桌前,手中的毛笔犹如灵动的游龙,饱蘸浓墨后,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肆意挥洒。 他笔走龙蛇,写下一篇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告河北义士书》。 这篇檄文字里行间透露出无尽的豪情壮志和坚定信念。 很快,这篇檄文便被精心誊抄了百余份。 那些年老而经验丰富的衙役们,此刻也变得身手敏捷起来。 他们领着一群天真活泼的孩童,如同勤劳的蜜蜂一般,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将一份份檄文仔细地张贴在每一处箭楼上。 这些檄文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和不屈的抗争精神。 更鼓声悠悠传来,已经敲过了三声。 此时,原本宁静的西门瓮城下却突然出现了一阵异动。 只见那暗渠之中,水流如蛟龙般汹涌澎湃地涌动着。 原来是颜杲卿安排人经过数日的艰苦挖掘,终于成功地如愚公移山一般,掘通了护城河的活水闸。 刹那间,护城河水奔腾而下,发出阵阵轰鸣声,为这座城池增添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到卯初时分。 就在这时,一支尖锐的鸣镝如闪电般划破天际,瞬间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叛军的龟甲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头顶着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般的箭雨,毫不畏惧地向着护城河逼近。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守城的将士们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就在叛军的三十架云梯几乎同时架起的那一刻,城头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数十桶滚烫的金汁如火山喷发时的岩浆一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刹那间,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试图攀爬云梯攻城的叛军士兵们,瞬间被这炽热的金汁所吞噬,有的直接被烫得皮开肉绽,有的则浑身着火,痛苦地挣扎着从云梯上跌落下去。 与此同时,李归仁所率领的陌刀营也在瓮城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颜杲卿亲临战场,亲自督战那一排排威力巨大的弩车。 只听一声声弓弦震响,弩车上的淬毒短矢如连珠炮般接连不断地射向敌军。 上百名陌刀手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 这些箭矢毒性极强,中箭者很快便如中箭的飞鸟一般毒发身亡。 而守城的将士们,则迅速用长长的铁钩将敌人的尸体如钓鱼般拖上城头,以此向城外的叛军示威。 …… 崔乾佑静静地伫立在大军后方,双眸凝视着那日晷投射出的影子,宛如残阳一般缓缓地向着西方倾斜而下。 突然间,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闪烁着寒光、犹如毒蛇吐信般的金批令箭,高声喝道:“速速传令给后军,立刻将赵家庄的那些俘虏押解至阵前来!” 不多时,只见三百名双手被紧紧束缚住的无辜百姓,就如同惊恐的羊群一般,被凶神恶煞的叛军驱赶着来到了护城河畔。 此时此刻,原本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叛军的城头守军们射出的箭雨,竟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样,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崔乾佑曾经毫不眨眼地屠戮掉整个契丹部落,然而在此刻,他那张狰狞的面孔之上竟然流露出一种仿若菩萨般的慈悲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喊道:“颜太守啊颜太守,难道您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受您管辖治理之下的子民就这样白白丢掉性命吗?” 站在城头之上的颜杲卿,紧紧咬着牙关没有吭声,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此时深深地嵌入了城墙的砖石缝隙之中。 见颜杲卿不搭理他,崔乾佑立刻下令将这三百多名可怜的百姓驱赶至城下,并妄图以此来迫使城头的守军们因投鼠忌器而不敢发动攻击。 颜杲卿强忍着眼中打转的泪水,以一种如同钢铁般坚定不移的决心和意志,毫不犹豫地果断下令道:“继续照常射击叛军,不得有丝毫犹豫!” 在这个惊心动魄的过程中,尽管误杀百姓实属无奈之举,但颜杲卿的果敢决断却如同锋利无比的宝剑一般,硬生生地斩断了叛军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就在这第一天的激烈交锋里,叛军气势汹汹而来的攻城行动最终还是以惨痛的失败而黯然收场。 然而,经过这场血腥厮杀后的真定城墙,已然被无数将士和无辜百姓的鲜血浸染得触目惊心。 守城的士兵们虽然成功抵御住了敌人的猛烈进攻,但他们自身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遭受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 …… “圣人,胡猪反了……” 长安城,骊山脚下那座宏伟壮丽的温泉宫内。 层层叠叠的纱幔就像是汹涌澎湃的波涛一样,在寂静的夜色中随风上下起伏摇曳。 宫殿屋檐四角悬挂着的鎏金铜铃,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与从宫中传出的《霓裳羽衣曲》悠扬婉转的余音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曲宛如天籁之音的美妙乐章。 此时此刻,正在弹奏琵琶的李隆基那双原本如同干枯树枝般毫无生气的手指,突然间竟像狂风骤雨般急速按下了琵琶的第三根琴弦。 只听得“嘣”的一声脆响,龙首檀木琵琶瞬间迸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声响既好似撕裂绸缎时所发出的凄厉之声,又仿若惊天动地的滚滚惊雷猛然炸响。 与此同时,琵琶上一根断裂的丝弦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之下微微颤抖着,其闪烁不定的光芒恰似一条垂死挣扎的白色蟒蛇身上的鳞片。 坐在一旁静静聆听乐曲演奏的杨贵妃,头上佩戴着的那支精美的金步摇此刻仿佛被施加了神奇的定身法术一般,骤然停止了晃动。 她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紧盯着李隆基那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指尖破裂、渗出血珠的手,只见那些鲜红如红宝石般的血珠子一滴接着一滴地缓缓滴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溅洒在了他身着的那件华贵蜀锦团纹衣襟之上,形成了一朵朵凄艳绝美的血色花朵。 只见那梨园首席李龟年正欲抬脚向前迈出一步时,突然之间,一道如同鹰隼般锐利无比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他,这道目光正是来自于高力士! 刹那间,李龟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脚如同生了根似的牢牢钉在了原地,丝毫无法动弹。 此时此刻,整个华清殿内的气氛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就好似原本流动着的空气突然间凝固成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琥珀,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这一切,都是因为裴徽的到来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再看那裴徽,脚蹬一双皂靴,缓缓地从那铺满波斯绒毯的地面走过。 终于,裴徽在那琉璃屏风之前稳稳地站住了身形。 这时,大殿内的众人才注意到他藏于袖中的那份密报,其外面的蜡封已然因为长时间被他的体温所浸润而变得半融状态,远远看去,竟恰似一颗即将融化的珍贵琥珀。 裴徽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只是微微抬起眼眸,朝着前方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圣人那略显慵懒地倚靠在龙纹凭几上的身影。 在十二连枝灯那昏黄摇曳的灯光映照之下,圣人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又依稀能够看出几分轮廓来,看上去就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之中的凶猛野兽,虽然依旧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却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启禀圣人,范阳有八百里加急送来。”裴徽的嗓音低沉而又充满力量,犹如从那深不见底的地狱深处悠悠传来的阵阵丧钟之声。 廊下值守的龙武军士兵们身着厚重的甲胄,原本只是偶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但此刻这声音却突然变得密集起来,犹如急促的鼓点一般,一声声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之上。 今日,杨国忠可谓费尽心思,他从其他地方搜罗来了一批技艺精湛的梨园舞女以及音律高手,并为此精心筹备多日。 原计划将这些人献给李隆基与杨贵妃,期望能借此博得圣上的恩宠。 然而,却被裴徽突然到来和带来的消息给破坏了。 杨国忠心中暗自咒骂着安禄山和裴徽,急忙挥动双手,向那些正准备开始演奏乐曲和表演舞蹈的梨园弟子们示意让其迅速退场。 说时迟那时快,高力士已然步履匆匆地奔跑而来。 他略显慌张的从裴徽手中稳稳地接过了那份由不良府情报人员从范阳火速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随后,高力士神色凝重,脚步略显踉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朝着面色阴沉得吓人的李隆基缓缓走去。 就在高力士接过这份加急文书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绢帛之上,只见上面赫然印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常山太守颜杲卿死守真定”,旁边还盖着一枚血色印章。 在宫廷灯火的映照之下,那枚血印宛如隐匿于暗夜之中的鬼魅,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幽光。 李隆基面沉似水地从高力士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中缓缓接过文书。 但他甚至都未曾仔细看上一眼,就如同丢弃一件破旧不堪的鞋子一般,随意地将其扔在了桌案之上。 这倒并非是因为他不愿意阅览这份重要的文书,实在是由于其中的主要内容,裴徽刚刚已经详细地向他禀报过了。 此时此刻的李隆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个不停,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紧紧揪住。 他那颗原本冷静沉着的心,如今也早已乱成了一团麻,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仔细阅读这些文字。 然而,作为一国之君,李隆基深知自己必须要保持应有的威严与镇定。 于是,他竭力控制住内心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根不知何时断裂的琴弦。 他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锐利,瞬间扫过站在下方的裴徽。 就在这一刹那间,李隆基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开元二十八年的时候,那个身材肥胖臃肿、重达三百斤的安禄山竟然在皇宫的便殿之中跳起了胡旋舞。 当时,安禄山那笨拙的身躯就像是风中飞舞的蓬草一样不停地旋转着,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回想起那段往事,李隆基不禁冷哼一声,心中暗骂道:“这头胡猪居然胆敢起兵造反?他究竟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对于安禄山会谋反这件事情,李隆基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安禄山往日里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像一个滑稽可笑、阿谀奉承的小丑,所以李隆基一直以来都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安禄山,潜意识中认为安禄山绝对没有胆量真正发动叛乱。 不知过了多久,李隆基高声喃喃自语道:“还好朕早就派遣了哥舒翰、高仙芝、韩休琳以及陈玄礼这四路强大的军队,对安禄山形成了合围之势。想必用不了多久定能够一举将其剿灭,以保我大唐江山社稷的安宁!你们说是不是?” 杨国忠稍稍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琢磨着李隆基此时此刻最希望听到什么样的说辞。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圣人您目光高远,深谋远虑,早已派遣哥舒翰、高仙芝、韩休琳以及陈玄礼这四路强大的军队,对安禄山形成了严密的合围之势。依臣所见,用不了多长时间,长安城必定能够收到安禄山溃败的喜讯捷报!” 然而,对于杨国忠这番谄媚讨好的话语,李隆基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裴徽,并开口发问:“裴郎啊,依你来看,这些叛军究竟会攻打至何地?我们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彻底平定这场叛乱呢?” 李隆基虽然喜欢听像杨国忠所说的这类阿谀奉承的话,但他终究是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一代帝王,内心深处非常清楚当前所面临的严峻局势。 他心里明白,像杨国忠这样只会溜须拍马的人,在关键时刻是根本靠不住的。 裴徽与李隆基对视,心中犹豫着要不要给李隆基说实话。 他担心一旦说了实话,吓得李隆基和原本历史上一样,丢下长安城,往蜀中逃去。 …… …… 第491章 李隆基看起来还不错的应对 只见裴徽微微向前迈出半步,随着他身体的移动,其腰间悬挂着的银鱼袋和蹀躞带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就好像那庄严而洪亮的黄钟大吕之声一般。 紧接着,裴徽恭敬地向李隆基行礼后回答道:“微臣恳请圣人移步前往观军容使的沙盘处一观。” “七天之前,安禄山麾下十万叛军犹如一群饥饿至极的野狼一般,兵分三路向南疾驰而来……” “其中,史思明亲率着五千名轻装骑兵,目标直指那至关重要的井陉关!他们的速度极快,眼下恐怕已经攻下井陉关。” “与此同时,崔乾佑率领着三万精锐的先锋部队,一路逼迫二十三城向安禄山投诚,眼下已经气势汹汹地陈兵于真定城下。” “此外,蔡希德还统领一支叛军水师,浩浩荡荡地越过了波涛汹涌的桑干河,按照探子所报,战船在江面上破浪前行,船帆如云,遮天蔽日,至少上有上千艘战船。” 裴徽神色肃然地讲述着安禄山的叛军进攻部署,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幅精心绘制的舆图。 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但却将河北地区那二十三座城池上的朱批印记映照得格外醒目,宛如鲜血欲滴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秘密地将王忠嗣、郭千里、冯进军、张巡、熊虎中等一众经验丰富的得力干将暗中召集起来,针对当前的严峻形势展开了一次又一次深入细致的研究与分析。 不等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隆基说话,非徽又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而最严重的是,据不良府所打探到的最新消息来看,哥舒翰将军带领陇右和河西大军,遭到吐蕃大军的出兵牵制,难以脱身。” “而高仙芝和韩休琳两位将军恐怕也会被凶悍的契丹人死死拖住后腿,无法及时回援。” “如此一来,叛军的主攻方向必定是那太原、洛阳以及潼关等地!” “而只要潼关被攻破,叛军便可直接杀到长安城下。” “因此,陈玄礼将军所负责防守的太原府区域实在是重中之重啊!” 说到这里,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越加肃然和郑重,接着说道:“陈玄礼将军对于圣人您的忠心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麾下的龙武军也是一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劲旅。然而,自古以来,在变幻莫测的兵家大事面前,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的断言胜负。” 说到这里,裴徽看了一眼李隆基,暗自揣摩李隆基听了他接下来的话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神色凝重地继续道:“所以,微臣认为目前洛阳和潼关两地的守军力量相对而言显得有些薄弱,如果不能尽快加强防御工事,增添兵力部署,恐怕很难抵御住叛军的猛烈攻势啊!” 李隆基听到这句话时,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裴徽的话语虽然说得比较婉转,但其中所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他对陈玄礼能否成功守住太原府表示怀疑。 李隆基用力推开想要上前搀扶自己的高力士,脚步蹒跚而又踉跄地朝着殿前裴徽所在走去。 站在殿前、裴徽的身旁,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遥望着远方。 此时,终南山的轮廓在皎洁的月色映照之下,就像是一具庞大无比、横躺在大地上的尸体。 这一幕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四十多年前诛杀韦后的那个夜晚。 当时,玄武门城楼上方同样悬挂着一轮如此苍白、清冷的月亮。 突然,李隆基回过神来,大声下令道:“立刻传旨给凤翔节度使,要求他迅速将陇山马场内的三万匹战马全部征调过来,并马上送往太原府交给陈玄礼!” 紧接着,他略微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命令兵部立即把库房里所有的锁子甲以及镔铁刀都送到太原府去,责令陈玄礼将龙武军现在所穿的明光铠换成锁子甲,无论如何也要替朕牢牢守住太原!” “此外,给距离最近的哥舒翰传令,朕不管什么狗屁吐蕃大军犯边,哥舒翰必须给朕分出三万人马火速去支援太原府。” 说到最后,李隆基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冷酷坚硬起来,好似能够直接穿透厚厚的云层,直达九霄之外。 高力士见此情形,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回应一声,表示领旨。 然后,他迅速转身安排人手前往各处传达李隆基的旨意。 裴徽见李隆基终究是将他说的话听进去了,暗中长松了一口气。 不经意间他瞥向阴暗之处,只见杨国忠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手中拿着金粟假甲,无聊的刮擦着柱础上精美的螭纹。 “这就是大唐宰相……”裴徽暗叹不已。 然后他上前一步,恭敬说道:“圣人,微臣会派不良府精锐前往太原府,一方面替我军打探消息,一方面替圣人盯着前方守将和那些地方官员,若是发现有人暗中与安禄山有勾结,好提前有所应对。” 李隆基转过身,亲切的拍了拍裴徽的肩膀,毫不犹豫的赞赏道:“关键时刻,还是裴郎能够替朕分忧。” …… …… 此时的真定城头,一片死寂与血腥弥漫其中。 人血早已如同猩红的染料一般,将那原本就已斑驳不堪的垛口浸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寒冬凌晨时分,寒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宛如一头凶猛无比的野兽,张牙舞爪地肆虐着。 它无情地裹挟着城外叛军大营中的袅袅炊烟,在空中疯狂地盘旋、徘徊,久久不愿散去。 “启禀太守,叛军似乎要发动攻城了!”突然,一声惊呼打破了城头上的沉寂。 真定城的城头上,参军黄成光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左手紧紧地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城墙的夯土,由于太过用力,粗粝的土块纷纷如雨滴般簌簌掉落下来,砸在了他那双沾满黑灰的鹿皮靴子上。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则颤抖着缓缓抬起,哆哆嗦嗦地指向城外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叛军阵营。 听到这声呼喊,太守颜杲卿心头一紧,他毫不犹豫地迅速从身旁拿起裴徽让人送来的铜制望远镜,然后将其举到眼前。 透过镜片,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朝着叛军大营望去,试图洞察敌人的一举一动。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只见那些叛军的士卒们犹如一群忙碌不堪的工蚁,在这片土地上来回穿梭奔忙。 他们手持利斧,疯狂地砍伐着四周的树木,所到之处,木屑飞扬,树木应声倒下。 同时,这些叛军还驱赶着抓来的工匠以及一些无辜的百姓,逼迫他们加入这场残酷的劳作之中。 那些可怜的人们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埋头苦干,拼命地打造着云梯。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敏捷,很快一架云梯的雏形便已初见端倪。 再看另一边,三名百姓因为动作迟钝,叛军手中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他们的后背,每一鞭下去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其中一名年迈的老者由于体力不支,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就像风中残烛一般,踉踉跄跄地摔倒在了刚刚砍下的槐木旁边。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爬起身来,一只无情的马蹄已经狠狠地踏在了他的脊梁之上,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老者顿时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目光移向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数十架云梯的骨架宛如狰狞的巨兽,已然初现其恐怖的轮廓。 叛军的工匠们正熟练地使用着浸过桐油的麻绳,将那些横木紧紧地捆扎在一起。 这独特的捆扎方式正是范阳军所擅长的攻城技艺,能够让云梯在攻城时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而真定城的外城仅仅只是一座由泥土堆砌而成的城墙,高度相对有限。 因此,这次叛军打造的云梯也不需要过于复杂和高大,就能满足攻城的需求。 观察着这一切的颜杲卿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一脸沉重的说道:“看来,叛军确实又要发动攻城了,而且力度恐怕会更大。” 话音未落,他便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要求所有人立即做好守城的准备工作,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就在他身后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只见三名身披明光铠的郎将正如同斗鸡一般,脸红脖子粗地激烈争执着。 那甲叶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他们浓重的河东口音,显得格外刺耳:“这些个外来的军队居然非要强行霸占着咱们南门的箭楼!难不成还要让咱们真定的好儿郎们去替他们看守那瓮城吗?” 虽说在此之前,颜杲卿已经在颜真卿和裴徽的不断提醒之下,竭尽所能地做好了充足的应对准备工作。 而且还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物资援助、情报支持以及兵力补充,但此时此刻,真定城的局势却仍旧如同那风雨飘摇之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惊涛骇浪所吞没,可谓是岌岌可危啊! 要知道,真定城原本自身就只有区区三千名驻军而已。 而这其中的大多数士兵,平日里都如同生长在温室里的娇嫩花朵一般,根本就没有亲身经历过真正残酷血腥的战火洗礼。 所以眼下,整座真定城能够得以勉强维持,完全依靠的是裴徽和颜真卿、颜杲卿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从各个地方好不容易才调集过来的另外七千人马在那里苦苦支撑着。 只可惜啊,这新调过来的七千人马毕竟只是客军。 而且还是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匆忙拼凑而来的军队,想要对其进行最有效的指挥调度又谈何容易呢? 更糟糕的是,这真定府本来就是安禄山的势力范围,城中潜伏着的安禄山的奸细数量多到就跟那过江之鲫似的,数不胜数! 三天之前,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中,竟有那么几个心怀叵测的大户人家暗中勾结城外敌军,企图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向敌人投降。 然而,这一阴谋却未能得逞,便被城中裴徽早早派来的不良将赵肉带人发现。 赵肉告诉太守颜杲卿之后,当机立断,亲自率领手下人马将那几个叛贼擒拿,并在城东市口当众将他们斩首示众。 颜杲卿之所以能够牢牢地掌控住真定城,其中缘由说来也是颇费一番周折。 在前些日子,他深知若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恐怕难以在安禄山的眼皮子底下保住城池和城中百姓。 于是,他佯装对安禄山忠心耿耿,表示愿意归顺其麾下,如此一来,才暂时避免了遭到安禄山提前的肃清与屠杀。 尽管目前局势尚算稳定,可实际上情况依旧危急万分。 要知道,单凭城内现有的这些兵力,如果没有外部援军及时赶来支援,想要抵挡住安禄山那来势汹汹的大军攻城,恐怕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五日而已。 正在此时,一名官员匆匆忙忙地跑上城楼,向着颜杲卿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守,这是天工之城的商队前些日子特意派人送来的一百坛火油。” 说话之人乃是真定府的主簿,只见他一路弓着腰,犹如一只受惊的老鼠一般小心翼翼地穿过密集的箭垛。 由于跑得太急,他那身官袍的下摆处已经沾染了不少令人心生疑虑的暗褐色污渍。 …… …… 第492章 岌岌可危的真定城 颜杲卿在军中以及城内的官吏和百姓之间一直享有极高的威望,然而即便如此,仅仅经过昨天一天叛军的猛烈攻打,城内守军原本高昂的士气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毕竟,大唐的天下已然承平日久,长达百余年来都未曾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乱。 如今突然遭遇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无论是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吏们,还是普普通通的黎民百姓,绝大多数人都像是没头的苍蝇一般,除了惊慌失措之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局面。 “擂鼓!”颜杲卿怒发冲冠,那声怒吼仿佛能冲破云霄,震得垛口的积雪如同受惊的鹅群一般,纷纷扬扬地簌簌飘落。 “弓弩手上弦!动作要快!将天工之城商队送来的猛火油柜迅速推到西南角楼去!不得有误!”颜杲卿目光炯炯,神色严峻,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在他身后,参军黄成光面色苍白,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一般,艰难地展开了不良府探子刚刚送来的紧急情报。 只见信笺末尾的墨迹被汗水浸湿,晕染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墨菊,触目惊心。 “范阳大军送来了三百辆炮车,每日行军速度可达三十里之遥。据估算,他们最迟将会在三日之后抵达真定府城外。情况危急,请太守务必早做绸缪和应对之策啊……”黄成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惊慌,微微颤抖着。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犹如阵阵惊雷。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从西边如疾风骤雨般狂奔而来一队叛军骑兵。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每一匹战马的背上都牢牢绑缚着一名女子。 这些女子原本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妇女,如今却像柔弱的花朵一般,无助地趴在马背上,嘤嘤哭泣着,泪水湿透了她们的衣襟。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这支骑兵队伍的后方,还有一群叛军士兵如同牵着恶犬一般,粗暴地拖拽着一些男子。 这些男子无一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被一路强行拖行至此,许多人的身体已经被粗糙的地面摩擦得血肉模糊,甚至有些人早已被活活拖死,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苟延残喘着。 颜杲卿心急火燎地抓起手中的望远镜,眼睛紧紧贴在目镜处,全神贯注地定睛细看。 待他看清远处的景象后,瞬间怒不可遏,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气得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那群叛军中的骑兵们正耀武扬威地带着一群女子,如同驱赶羊群一般围绕着军营奔跑。 这些可怜的女子们一个个花容失色、惊恐万分,她们的泪水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无法打动那些冷血无情的叛军。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骑兵竟然还一边狂奔,一边嘶声力竭地高喊着:“崔将军特意派人四处搜寻了整整一百名样貌周正的良家女子啊!稍后还会继续掳掠几百名女子过来呢!” “崔将军已经下令啦,今日攻城时表现得最为勇猛的那五百个人,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名如花似玉的良家女子作为赏赐哟!”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痛了颜杲卿的心。 他深知这分明就是叛军为了提升士气而使出的卑鄙无耻的手段。 果不其然,随着这些话语在叛军大营中不断回荡,原本还有些萎靡不振的叛军士兵们顿时像饿狼见到了鲜肉一般,兴奋地欢呼起来。 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欲望的光芒,仿佛已经将那些无辜的女子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眼看着叛军的士气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尤其是当崔乾佑亲自站出来,大声宣布:一旦成功攻破真定城,允许每名士兵在城内肆意烧杀抢掠长达半天之久的时候,整个叛军阵营彻底沸腾了。 叛军士兵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们的士气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越烧越旺,似乎要将整座真定城都吞噬殆尽。 由此可见,安禄山所统领的部下们,对于这种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就如同每日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更有甚者,这种放纵手下士兵肆意妄为地烧杀抢夺、强掳妇女以供玩乐的恶行,竟然成为了他们维系军中士兵士气的独门秘籍。 不可否认,这样的手段在短期内确实能起到类似于注射兴奋剂的作用,让士兵们陷入一种狂热的状态,从而使士气得到暂时的提振。 然而,与此同时,军纪却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瞬间崩溃瓦解。 一旦遭遇强劲对手,吃上几场败仗,整个军队就会像那摇摇欲坠的大厦一样,轰然倒塌,分崩离析。 倘若裴徽亲眼目睹到如此景象,定然会如梦初醒,彻底明白为何在历史的长河中,人们将这场动乱定义为“安史之乱”,而非“安史之变”等其他称谓。 显而易见,尽管安禄山集团可以凭借一时的嚣张气焰掀起风浪,但以他们这种卑劣无德的行为方式,妄图最终取代大唐王朝,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政权,无疑是异想天开,纯粹是痴人说梦罢了。 就在这边,崔乾佑巧妙运用他一贯擅长的手段成功激发了士兵们的斗志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气势汹汹地指挥着士兵再度向城池发起猛烈攻击。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三个村镇,此时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噩梦——叛军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魔一般,疯狂地掠夺和肆虐着。 这些叛军毫无人性可言,他们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凄惨景象,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在真定城东边的官道旁,着一个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的村落,它名叫青牛村。 眼下正是严寒的隆冬季节,村民们无需在凌晨时分顶着寒风前往田间辛苦劳作。 此时,整个村庄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腾而起的袅袅炊烟,给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远远望去,那些炊烟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之中。 不得不说,颜杲卿作为此地的父母官,他不仅治政有方,而且始终心怀百姓疾苦。 在他的精心治理之下,真定府的老百姓们这几年来日子还算过得去。 虽然大家依旧过着贫苦的生活,但起码还能勉强填饱肚子,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因此,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储存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哞哞……”突然,一阵清脆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循声望去,只见在村东头的一处农家小院里,一只尚不满月的小青牛犊正欢快地叫着。 这只小牛犊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一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它一边鸣叫着,一边努力地将自己的小脑袋从厨房的窗户探了进去。 原来,它闻到了从厨房里传出来的粗粮面饼的阵阵香气,馋得口水直流。 此刻,它那双可爱的大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正在炉灶前忙碌着制作粗粮面饼的白大婶,似乎在向她苦苦哀求,希望能够得到一口美味的食物。 这个厨房并不大,面积仅仅只有三四平方米左右。 然而,当这只小青牛犊把脑袋伸进窗户时,却恰好能够够得着锅灶旁边。 “去去去,别捣乱啊小家伙!”白大婶不耐烦地挥动着双手,用力地将调皮捣蛋的小牛头推到了一旁。 她那熟练而又利落的动作,就如同一只不知疲倦、辛勤劳作的蜜蜂一般,始终专注于眼前繁忙的事务。 “哞哞……”可怜巴巴的小牛犊满心委屈,只能无奈地将自己圆滚滚的小脑袋从窗户中缓缓缩了回去。 然而,尽管遭受了拒绝,它并没有选择就此离去,而是依旧恋恋不舍地在厨房门口来回徘徊着,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活脱脱像个被狠心抛弃的小孩子一样。 此时,院子里有几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正在尽情地嬉戏玩耍。 他们注意到了牛犊子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其中一名年纪大约四五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的可爱小女孩忍不住叫嚷起来:“阿娘呀,要不您把准备给我吃的面饼拿出来分给牛牛吃一点好不好嘛?” 听到女儿的请求,白大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并开口责骂道:“妞妞!你是不是皮子痒痒啦?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你狗娃哥哥是因为什么才会被活活饿死的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其实白大婶的心肠并不坏。 只见她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出屋子,去寻找了一小捆新鲜的干草来。 然后,她轻轻地牵着小牛犊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处避风的地方,将干草放在地上,温柔地示意小牛犊过去享用美食。 小牛犊看到面前香喷喷的干草,立刻兴奋得两眼放光。 它欢快地迈开四蹄跑上前去,低下头开始津津有味地大嚼特嚼起来。 嘴里不时发出“哞哞”的满足叫声,似乎在向白大婶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呢。 与此同时,旁边还有一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见此情形,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冲动,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小牛犊宽阔结实的背部。 小牛犊倒也不生气,反而十分温顺地驮着小男孩慢慢走动起来,一人一牛就这样和谐共处,共同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好时光。 就在此刻,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庄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密密麻麻的马蹄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打破。 …… …… 第493章 畜生都不如 那声音宛如滚滚惊雷,又似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村子席卷而来。 趴在地上玩耍的两名小孩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恐惧,他们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迅速从地上爬起,迫不及待地想要爬到院门旁边去一探究竟。 而那个骑在小牛犊背上的小男孩,则比两个小伙伴更早发现了村外的情况。 当他看清楚究竟发生何事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扯开嗓子哭喊起来:“阿娘!不好啦!有好多坏人正在追赶我阿爹呢!” 他那惊恐万分的哭喊声,在这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显得无比微弱,就好似狂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厨房里正忙碌着的白大婶听到孩子的呼喊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外面就已经传来了娃儿阿爹那撕心裂肺、犹如杀猪般凄厉的叫喊声:“妞妞他娘……赶快带着娃儿们跑啊……” 可是,他的话音未落,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原来,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凶悍骑兵疾驰而过,手起刀落之间,阿爹那颗头颅瞬间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般滚落下来,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骑在小牛背上的男孩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地目睹了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半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恐惧就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令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惊慌失措。 只见他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哭喊了起来。那哭声尖锐而凄惨,仿佛要穿透云层,直达天际。 由于过度惊吓,男孩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身体摇晃得厉害。 终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他像那被狂风骤雨无情摧残的脆弱花朵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从牛背上直直跌落下来。 重重摔倒在地的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只是不停地抽泣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白大婶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这惊心动魄的动静。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手中握着的擀面杖也差点掉落在地上。 来不及多想,白大婶犹如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厨房中飞奔而出。 “咋了?咋了……”她边跑边扯着嗓子高声呼喊着,脸上满是惊恐万状的神情。 当她冲到门口时,目光所及之处让她先是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紧接着便是一脸的震惊和骇然之色。 随后,一道响彻云霄的凄厉尖叫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划破长空,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与后世那些一遇到可怕场景就会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如泥的女人不同,白大婶虽然心中同样充满了恐惧,但却并未完全丧失理智。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她迅速回过神来,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一边手忙脚乱但又有条不紊地将院门紧紧关闭。 做完这些后,她一把拉住身旁那三个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如同受惊小鸟般瑟瑟发抖的孩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柴房狂奔而去。 在柴房里,有一个由她男人亲手挖掘而成的地窖。 此时此刻,这个小小的地窖成为了她们唯一可以藏身避难的地方。 白大婶满心希望能够躲进这个黑暗狭小的空间之中,避开那场不知何时才会停歇的恐怖风暴。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她紧紧地抱着年幼的孩子,拼尽全力朝着柴房门口狂奔而去。 就在她们刚刚抵达柴房门口的时候,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院门竟然像被狂风肆虐吹倒的参天大树一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疾驰而来的战马狠狠地踹飞到了一旁! 只见一名身骑雄健战马的骑兵,宛如那从险峻山峰上呼啸而下、势不可挡的猛虎,以惊人的速度直接跃入了院子之中。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不远处的那头小牛犊身上,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度兴奋的神情,仿佛他就是那个在茫茫大海中意外发现珍贵宝藏的贪婪海盗一般,扯着嗓子高声喊叫起来:“哈哈,这里居然有一头肥美的小牛犊!今晚咱们可有美味的牛肉可以享用啦!” 话音未落,这名骑兵又用力地耸动了一下自己那犹如猎狗般异常灵敏的鼻子,顺着空气中飘散的香气,转头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并激动地叫嚷道:“快瞧啊!厨房里还有做好的食物呢!” 伴随着他的呼喊声,原本跟在后方如同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众多骑兵们,听到有美食和牲畜的消息后,纷纷加快了速度,大约五十名左右的骑兵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来到了这座小小的院落外面。 其中一名骑兵更是犹如饥饿已久终于发现了肥美猎物的恶狼一般,双目放光,咧开嘴巴大声吆喝道:“太好了!没想到这第一户人家就能找到牛和粮食,照这样看来,整个村子里肯定能够搜刮到大量的粮草物资啦!” 只见带头的那位骑都头目光凌厉,毫不犹豫地高声下令道:“听好了!二十个人迅速分成四组,分别守住村子的各个出口,务必将其牢牢堵死,绝不能放走一人!” “其余人等,即刻随本都头进村搜查,一家一户都不许放过,给我仔细地搜!” 他这声令下,就好似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震得整个村庄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刹那间,原本宁静祥和的小村立刻变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人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呼喊声响彻云霄。 然而,这一切对于那些凶神恶煞的骑兵来说,仿佛只是一场狩猎游戏罢了。 最先冲进小院的那名骑兵,满脸挂着令人作呕的淫邪笑容。 他那双眼睛里透露出贪婪与欲望,宛如一头饥饿至极的野狼发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直直地朝着白大婶猛扑过去。 白大婶实际上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尽管由于常年劳作,她的肌肤略显粗糙,但面容倒也算得上端庄秀丽。 此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她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啊……”随着白大婶的惊叫声响起,她身旁的孩子们也纷纷哭喊起来。 “不要碰我阿娘……”一个年幼的孩子试图冲上前去保护自己的母亲,却被一名骑兵粗暴地推开在地。 “我跟你们拼了……”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挥舞着拳头,想要和这些强盗拼命,可终究只是以卵击石。 “牛牛帮我撞坏人……”最小的小丫头妞妞则拉着家里养的牛,希望它能帮忙赶走这群恶人。 然而,仅仅过了半分钟,这场力量悬殊的对抗便已分出胜负。 白大婶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再也无力做出任何反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如豺狼虎豹般凶狠残忍的骑兵脱了她的衣服,对自己肆意凌辱践踏。 只因为她那三个可怜巴巴的娃儿,正被那些骑兵死死地抓在手中。 而骑兵们的手上,紧握着一把把闪烁着冰冷寒光且已然出鞘的利刃。 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无情地刺进孩子们稚嫩的身躯。 那头小牛犊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似的冲撞向一名骑兵。 那骑兵躲闪不及,被狠狠撞翻在地,摔得鼻青脸肿。 恼羞成怒之下,他起身抽出腰间锋利的长刀,手起刀落,可怜的小牛犊瞬间就身首异处,鲜血四溅,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而另一边,白大婶也遭遇了不幸。 三名骑兵对她肆意凌辱。 但他们并没有当场杀死白大婶。 相反,这群如饿狼一般贪婪的家伙,用绳索粗暴地将白大婶捆绑起来,并把她家里能吃的东西搜刮一空,然后一同拖走。 其实,像白大婶这样被从村子里掳走的女子多达二十余人。 她们的年龄跨度颇大,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最大的则已年过三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这些女子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惊恐地哭泣着。 因为那些骑兵们曾信誓旦旦地承诺,如果她们乖乖听话,就会放过她们年幼的孩子以及其他家人。 于是,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屈辱,她们还是不得不默默忍受着,任凭这些残暴的骑兵将自己绑走。 当她们终于被押解到军营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 …… 第494章 毫无人性的叛军 只见这里早已汇聚了三百多名同样来自附近村镇的女子。 每一个人都和白大婶一样,衣裳破烂不堪,头发凌乱,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 显然,她们都至少经历过一次可怕的凌辱。 值得一提的是,大唐时期的女子与宋、明、清时期的女子在对待被凌辱这件事上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在后三个朝代,许多女子一旦遭此厄运,往往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洁名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以死明志。 但大唐的女子却并非如此,尽管她们此刻的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痛苦,但内心深处却似乎有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始终未曾萌生出轻生的念头。 或许,这便是那个时代赋予她们的独特性格吧。 她们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希望,便是在遭受这些如恶魔般残忍的士兵肆意蹂躏后,可以侥幸被释放回家,得以继续悉心照料和养育自己年幼的孩子们。 然而,除了她们这群成为士兵们发泄兽欲工具的可怜女子外,那些穷凶极恶的叛军还丧心病狂地抓捕了多达数百名其他无辜的普通百姓。 …… …… 自清晨破晓之时起,叛军便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对真定城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猛烈强攻。 这场残酷血腥的战斗一直延续到烈日高悬的正午时分,期间,叛军曾多次悍不畏死地冲上城头,但每次都遭到了颜杲卿率领城中众人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顽强抵抗。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用血肉之躯将凶残的叛军狠狠地击退至城下。 此时此刻,颜杲卿那双紧紧攥住城墙垛口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致使五指关节泛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坚硬无比的青石垛口生生掐碎。 随着他手上力量的不断加大,一些细碎的青石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宛如洁白的雪花一般轻轻地飘落在他身上厚重的甲胄之上。 透过手中的望远镜,颜杲卿清晰地看到,那群毫无人性可言的叛军竟然再次将先前掳掠而来的数百名百姓拖拽到了阵地前沿,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企图以此迫使守城将士们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放箭攻击。 “太守大人,床弩已然校准完成。”一旁的参军黄成光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其中蕴含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愤怒。 这位平日里一向沉着冷静、处变不惊的参将,如今也已狼狈不堪:他身上的甲叶上沾满了早已干涸凝固的暗红色血浆,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是……这可恶的叛军居然又拿老百姓当作人肉盾牌,如果我们下令放箭射击……”说到此处,黄成光不禁犹豫起来,他实在无法想象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怎样惨绝人寰的一幕。 话还未说完,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野兽一般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只见那三百多名百姓瑟瑟发抖地站在雪地上,他们被排成了整齐的三行队伍。 而那些骑兵则如同幽灵一般,手持锋利的弯刀,在百姓们的身后来回穿梭、游荡。 此时,崔乾佑高举着他那根令人胆寒的狼牙棒,直直地指向城头。 他的声音犹如深夜里凄厉的猫头鹰叫声,尖锐而刺耳,嘶喊道:“颜老匹夫!你整天把爱护百姓这样的漂亮话挂在嘴边,可现在呢?你每拖延一刻钟,我就立刻斩杀十个无辜之人!” 听到这话,城头上的颜杲卿气得脸色发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风中摇曳的残烛。 然而,尽管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他依然紧紧咬着牙关,始终没有下达让城头守军士兵放下手中弓箭的命令,更别提打开城门向敌人投降了。 崔乾佑见状,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和不屑。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处决十名百姓的命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寒光一闪,鲜血四溅,十颗普通百姓的头颅瞬间滚落雪地,场面惨不忍睹。 城头上的一些将士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不忍心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这样白白送死,纷纷转过头来,目光急切地望向颜杲卿,心中暗暗期盼着他能够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拯救这些可怜的百姓。 当然,也有更多的将士此刻忧心忡忡,他们担心颜杲卿会因为一时的冲动,为了这区区三百多百姓的性命,而不顾一切地下令打开城门投降。 要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不仅这三百多人难以活命,就连城中的其他百姓恐怕也要跟着遭殃,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颜杲卿虽心怀慈悲,对黎民百姓关爱有加,但他绝不是那种仅凭一腔热血就盲目冲动行事之人,更不可能是愚昧无知之辈。 因此,即便眼前发生如此惨不忍睹之事,他也依然保持着冷静与沉着,只是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冷冷地凝视着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崔乾佑眼见自己下令斩杀了五十名无辜百姓后,颜杲卿竟然不为所动,心中不禁有些恼怒。 于是乎,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命令手下的士兵驱赶着剩余的众多百姓冲到前面去,充当人肉盾牌,继续向城池发起猛烈的攻击。 颜杲卿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那些拼命攀爬云梯试图攻入城中的叛军,以及在城墙下方惊慌失措、惊恐万分而嚎啕大哭不停的部分百姓们。 只见他那张原本紧绷着的面庞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早已干裂得不成样子的双唇缓缓张开,露出了一抹阴森寒冷至极的笑容来。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口中大喊一声:“给我倒下金汁!” 随着他这声怒吼响起,只听得一阵“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口巨大无比的铁锅被同时掀开锅盖,并迅速倾斜过来。 刹那间,锅里那滚滚翻腾、热气腾腾的粪水夹杂着各种剧毒草药犹如倾盆大雨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正在攻城的梯子上倾泻而去。 一时间,整个战场弥漫起一股刺鼻难闻的恶臭气息。 然而,颜杲卿却并未就此罢休。 他面沉似水,神情冷峻得如同那没有丝毫感情的神只一般,再次高声喝道:“放箭……给本官杀……” 其声音冷酷无情,仿佛对于城下那些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完全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一个多时辰之后,颜杲卿如雕塑般伫立在真定城的城墙上,他的目光穿越层层硝烟,紧紧锁定在那再次被打退的崔乾佑大军身上。 他的心中,忧虑如潮水般汹涌,愤怒似烈火般熊熊燃烧。 他深知崔乾佑的残忍如恶魔,狡诈似狐狸,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会再次将百姓当作盾牌,妄图逼迫自己屈膝投降。 以百姓为质明明是没有效果的事情,崔乾佑为什么会反复的要做。 这件事情显然是如此的不正常。 颜杲卿的脑海中也闪过一些猜测,但他实在是不忍心再继续深想下去,因为每一个念头都仿佛是一把利剑,无情地刺痛着他对圣人和这个朝廷的信任。 …… …… 第495章 裴徽对真定城的安排 第495章 裴徽对真定城的安排 “希望和我想的不一样。”颜杲卿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与愤怒都宣泄出来。 颜杲卿的身后,站着一名身体魁梧如铁塔、神色冷冽似寒冰、身穿不良将服饰的中年男子。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峻地站在颜杲卿身后,将后者的每一丝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 “颜太守,崔乾佑明明已经尝试过了,以百姓为盾为质对太守您根本就是徒劳,但今天崔乾佑竟然再次故技重施……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中年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丝丝寒意。 颜杲卿听到这话后,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中年男子,开口问道:“依赵肉将军之见,那崔乾佑此番举动,其真正目的到底为何?” 没错中年男子正是裴徽麾下仅存的原有的不良将赵肉。 这近一年来,裴徽特意派遣他在河东、河北一带建立不良人在安禄山地盘上的秘密暗点。 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赵肉带领着手下的不良人们深入敌境,不辞辛劳地搜集各种情报,并帮助真定城暗中筹备粮草以及集结兵马等一系列战备事宜。 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出色的工作,真定城之前的战备工作不会准备的这么充分。 “在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乱世之中,许多看似荒诞不经之事都有可能真实地上演。”赵肉深吸一口气,沉声声道:“本将料想那崔乾佑定然是妄图通过卑劣手段玷污颜太守您的清誉!” “本将如果没有料错的话,他下一步很可能会派遣手下四处散布谣言,声称您射杀了众多无辜的百姓。” “不仅如此,安禄山会暗中收买朝中一些奸诈小人,让他们在圣上和朝廷那边肆意污蔑、弹劾颜太守您啊!所以,我们务必要小心谨慎地应对才行。” 颜杲卿虽然有所猜测,但此时听到赵肉这番话后,脸色还是禁不住变得极为难看。 那张平日里总是充满正气的脸庞此时却是一脸的铁青,阴沉得仿佛能够滴下水来。 但须臾过后,颜杲卿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犹如钢铁般坚毅的光芒,语气坚定地说道:“赵将军,对于您的一番好意和良苦用心,本官自是心知肚明。但是,本官自认为行得端、坐得正,问心无愧!本官相信,圣人以及朝廷中的诸位公卿大臣们绝不会像那些不明事理的糊涂蛋一样,平白无故地冤枉本官。” 说到这里,颜杲卿顿了一顿,接着又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因此,无论那崔乾佑耍出何种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本官都绝对不会轻易动摇自己的立场和信念。” “要知道,真定城若能得以保存,那么本官自然也会安然无恙;可若是真定城不幸沦陷,本官亦愿与之共存亡!” 赵肉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颜杲卿那张刚毅无比的面庞,看着他如此坚决果断的神情,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钦佩之情。 其实,他早就清楚地知道,颜杲卿乃是一个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的好官。 只可惜,如今正值这天下大乱之际,像颜杲卿这样正直刚强之人,就宛如那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挣扎、不停摇曳的微弱烛火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吹灭,深陷重重危机与困境当中。 想到此处,赵肉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稍稍沉思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将便立刻派人以飞鸽传书,将此间之事速速禀报给我们家大帅知晓。” “毕竟,我们家大帅在朝堂之上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相信只要有我们家大帅在朝中为颜太守您撑腰,定然没有人敢借着这件事情来找颜太守您的麻烦。” 颜杲卿满含感激之情,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深深一揖后朗声道:“多谢赵将军此番仗义相助!” 赵肉微微颔首,略作思忖之后,面色凝重地再次开口道:“据我们不良府安插于叛军中的探子所传回的消息,那贼将崔乾佑今日若是不能攻下这真定城,便会直接率领他的大军火速赶往太原府。” “而源源不断的后续叛军则会持续不断地对真定城发起强攻猛击。” “至于这座城池到底还能坚守多长时间,实在难以预测啊!所以,还望颜太守您能尽早做好应对之策,以防万一。” 颜杲卿听闻此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坚毅果敢、视死如归的神情,斩钉截铁地回应道:“何须筹谋?本太守早已下定决心,誓与这真定城共存亡!真定城若能安然无恙,本太守自然也可苟活于世;但倘若真定城不幸被那可恶的叛军攻破沦陷,那么本太守义无反顾地殒命于这城头之上!” 赵肉听后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皱,语气低沉而沉稳地道:“颜太守切莫如此急切地谈论生死之事。” “我们大帅英明睿智、神机妙算,对于当前这般严峻复杂的局势早就有所预见。” “因此,对于真定城的安危以及颜太守您个人的身家性命,我们大帅也都已然提前制定好了周全详尽的谋划策略,请太守放心便是。” 颜杲卿那原本刚毅沉稳的面庞之上,此刻竟泛起了丝丝狐疑之色。 只见他微微皱起双眉,凝视着眼前的赵肉,缓缓开口道:“本太守虽然深知裴帅神通广大,然而他如今远在长安城,鞭长莫及啊!” “况且咱们城内所剩兵马已经不足六千人,就凭这些兵力,又怎能想出什么绝妙的法子来守住这真定城呢?” 赵肉听到颜杲卿这番话语后,并未急于回应,而是不动声色地朝着对方使了一个眼色。颜杲卿心领神会,当即挥手示意身旁的左右随从暂且退下。 待众人散去,四周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赵肉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颜太守,裴帅之智谋可谓举世无双、冠绝天下。他特意嘱托我转达给您,真定城最多只能坚守七日而已。” “待到第三日的时候,安禄山必定会派遣使者前来劝降。届时,您只需要佯作答应他们的条件、假意投降献城即可。至于后续之事,裴帅已然胸有成竹,自有锦囊妙计应对。” …… …… 第496章 郭子仪的出场任务 第496章 郭子仪的出场任务 颜杲卿听完赵肉所言,不禁眉头紧紧一蹙,额头上瞬间浮现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的心中此刻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充满了疑虑与不安。 对于裴徽的能力与人品,颜杲卿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可是,此番这般冒险至极的计划却着实令他感到有些心惊胆战。 倘若其中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那么不仅仅是这座真定城难以保全,就连他自己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清正廉明之声誉以及身家性命恐怕也都会毁于一旦。 颜杲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终于,经过一番内心激烈的挣扎之后,颜杲卿沉声道:“赵将军,你们如何能够保证一切万无一失,别到时候弄假成真啊!后果不堪设想……” “我他娘的咋知道一定会万无一失啊!”赵肉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但他表面上却依然装出一副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来,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对颜杲卿说道:“赵太守请放宽心!我家大帅可是有着神机妙算之名,向来都是算无遗策!” “这次由大帅亲自筹谋的计策,那必然是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差错,更不可能会让您陷入危险之中!” 听到赵肉这番自信的话语,颜杲卿不禁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然之光,然后紧紧地咬着牙关,沉声道:“我兄长颜真卿前些日子专门给本太守来了一封信,信中特别嘱咐说裴帅绝对值得信赖。” “既然如此,那本太守今日便豁出去了,赌上自己的声名与生死,相信你们这一回吧!” 赵肉听到颜杲卿这话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要知道,裴徽可是给他下达了死命令,如果不能够成功说服颜杲卿的话,那就只能采取强硬手段将其直接控制住,并迫使他按照裴徽事先制定好的部署去行事。 虽然说赵肉已经在真定城内暗中安排好了足足三百多名武艺高强的好手,但是如果事情真发展到需要动用武力的那一步,其中所蕴含的风险实在是难以预测和估量啊! …… …… “圣人旨意,哥舒翰统辖兵马务必死死抵住吐蕃来犯之敌,万不可使其踏入我大唐领土半步。然而,与此同时,还需派遣两万精锐前去支援太原认,对付反贼安禄山,此事至关重要,绝不能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 一名传旨太监用尖锐的声音在陇右之地的边军大营大声念道。 此时,边军大营内气氛肃穆,哥舒翰率领着他麾下的诸位将领,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恭迎着这道圣旨的降临。 就在昨日,哥舒翰亲自统率大军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才刚刚将气势汹汹的吐蕃敌军击退。 但也只是暂时击退。 此时,旨意念完之后,哥舒翰身旁一名身材臃肿的中年太监最先缓缓站起身来,斜睨着那位前来传旨的太监,用一种不咸不淡、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说道:“哟呵,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前来传旨啊!” 那名传旨太监闻言,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连忙快步向前,对着这位中年太监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小的拜见张总管,您老人家吉祥安康呐!” 中年太监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他随即向着哥舒翰暗暗使了一个眼色,哥舒翰会意后,面无表情的迅速吩咐身边的一名幕僚去取来一袋沉甸甸的钱财,并亲手递到了传旨太监的手中。 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入袋,传旨太监顿时喜笑颜开。 中年太监见目的已经达成,这才对着哥舒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紧接着,他便转身领着心满意足的传旨太监朝着隔壁的帐篷信步而去。 一路上,中年太监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咱家来到这苦寒的边关已然一月有余,你快给咱家详细讲讲如今长安城内以及皇宫里都发生了哪些新鲜事儿?” 待那两名太监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不见后,哥舒翰那张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布满了凝重之色。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般望着吐蕃人所在方向,沉声开口问道:“如今这吐蕃人的情况究竟如何?” 话音刚落,站在其身侧不远处的一名副将立刻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抱拳,然后抬高声音回答道:“启禀节帅!据属下所探知到的消息,这些吐蕃人目前并未有退兵之意,而是选择在距离此地约十里之外的地方安营扎寨,看样子似乎是准备要长期屯驻在此处了。” 听完这名副将的禀报,哥舒翰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眉心处犹如被一把无形的锁给牢牢锁住一般。 紧接着,他又迅速转头看向右边站立着的另一名副将,再次发问道:“安禄山那边的叛军现在已经行进到什么位置了?” 面对哥舒翰的询问,那名副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施礼,而后恭声回应道:“回禀大帅!根据昨日收到的最新情报显示,安禄山此次派出的三万先锋部队乃是由其麾下猛将崔乾佑亲自统率,目前已经往太原府杀去,预计用不了多久便能对太原府发起攻击。” 听到这里,哥舒翰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离开京城时,裴徽曾特意私下叮嘱过他,以陈玄礼和龙武军现有的兵力及实力而言,想要抵挡住安禄山那如狼似虎的军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到此处,哥舒翰心中一阵纠结,但仅仅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之后,便猛地咬紧牙关,大声唤出一个名字——“郭子仪!” 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魁梧但神色却极为沉稳的中年大将闻声而动,瞬间跨步而出。 此人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儒雅之气,令人观之顿生好感。 只见他快步走到哥舒翰面前,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应道:“末将在!” “圣人旨意我等身为臣子自当谨遵无误。”哥舒翰一脸肃穆地对着郭子仪下达命令道:“郭子仪!今命你率领麾下一万精兵火速驰援太原府。限你今日之内务必筹备好足够五日之用的粮草以及各类军械装备,待到明日清晨时分,即刻整军出发,不得有误!” …… …… 第497章 郭子仪的想法 第497章 郭子仪的想法 “末将谨遵将令!”郭子仪双手抱拳,恭敬地向哥舒翰行礼领命。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眸深处迅速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之色。 “节帅,此次救援太原府,不知末将是否需要特别留意之处?还望节帅明示。”郭子仪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又诚恳地望向哥舒翰。 哥舒翰微微皱起眉头,稍稍迟疑了片刻之后,突然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待营帐内只剩下他和郭子仪两人时,他才缓缓凑近郭子仪,压低声音说道:“子仪啊!这一次你前往太原府乃是作为客军支援。” “而陈玄礼所率领的龙武军向来以傲慢无礼着称,再加上如今朝中奸佞当道,他们可能会对你百般刁难、处处掣肘。” 郭子仪听到这里,眉头顿时紧紧蹙起。 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任务的艰巨性远远超出了自己最初的想象。 打仗的事情他从来不怕,但这种官场勾心斗角之事在他看来,比战场上的厮杀还要凶险。 哥舒翰继续说道:“但是你莫要惊慌,若是真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境,你可以派遣亲信之人与当地的不良人取得联系,并让他们通过飞鸽传书将消息传递给不良帅裴徽。” “只要能够与裴徽取得联系,相信他必定有能力帮助你排忧解难,化解危机。” “末将明白了,多谢节帅提点。”郭子仪连忙恭敬说道,“请节帅放心,末将定当小心谨慎行事。” 哥舒翰等人自长安城归来之后,他们在长安城所历经的种种,迅速传遍了整个陇右和河西边军。 无论是戍守边疆的士兵,还是后方营地中的将领,都知道那位年轻有为、智勇双全的不良帅裴徽对他们陇右和河西边军的大恩。 哥舒翰面色凝重地看着郭子仪,犹豫再三后,又开口说道:“子仪啊,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本帅也不再对你隐瞒了。” “此次前往长安,由于王节帅之事牵连甚广,再加上熊虎中在长安献俘仪式上行刺圣人!导致圣人已经对咱们河西和陇右边军生出深深猜忌之心。” 听闻此言,郭子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不过只是稍纵即逝。 事实上,郭子仪在政治敏感度方面,要比哥舒翰和王忠嗣强不少。 仅仅通过哥舒翰这番话,他便能洞察出其中隐藏的诸多玄机和凶险。 哥舒翰见郭子仪沉默不语,但眼神闪烁间已流露出心领神会之意,于是稍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就在本帅准备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圣人特意派遣高力士前来向本帅传达口谕。” “不仅如此,圣上还专门指派了一名太监,让其作为监军随本帅一同返回边军营地。” 说到此处,哥舒翰不禁眉头紧皱,显然对这名突如其来的监军感到颇为头疼。 “你想必都能洞悉圣人的真实意图。”哥舒翰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郭子仪想了一下,眸中精光闪动,缓缓开口道:“如今安禄山起兵谋反,在圣人眼中,我们河西、陇右边军无疑将成为与之浴血奋战、生死相搏的主力军!” “而以安禄山之狡诈阴险,再加上其麾下兵马众多,一旦开战,势必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战。” “然而依圣人未曾明言却又不言而喻之意来看,待到安禄山最终被成功镇压之时,我们河西和陇右边军恐怕也要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啊!” “子仪能明白就好。”哥舒翰微微颔首,接着沉重地说:“正是因为这样,圣人才能够放心。” “毕竟,只有让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彻底消除圣上心中对我们河西和陇右边军的猜忌。” 说到这里,哥舒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对郭子仪又郑重的叮嘱道:“子仪啊,此次你奉命率领大军赶赴太原府执行任务,其间若是有裴帅通过不良人向你传递一些信息或者指令,你最好能够言听计从。” 说着,他瞥了一眼郭子仪,眼中满含深意。 郭子仪闻言,连忙抱拳应道:“末将领命!定当谨遵大帅教诲,不敢有违。” “只是……”郭子仪略一停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如果裴帅所献之计策与圣人的旨意背道而驰,那末将究竟应当如何自处呢?” 听到这话,哥舒翰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咬咬牙,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一切听从裴帅的安排!” 郭子仪闻言,刹那间犹如被五道惊雷同时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失声惊呼起来:“节帅……这……这怎么可以啊!” 哥舒翰迅速挥了挥手,打断了郭子仪那还未说完、欲言又止的话语。 然后声小声说道:“上次你我暗中说过,当今圣人已然变得昏聩无能、治国无方了。” “咱们大唐迫切需要一位既有德行又有才能的君主来统治天下。” “可是看看圣人的那些儿子们,哪一个具备成为英明之主的潜质呢?” 说到这里,哥舒翰稍稍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不过,本帅这次赶赴长安,倒是意外获知了一条惊天动地的机密之事。” “什么消息?”郭子仪心中忽地涌起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这个猜测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此刻,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哥舒翰,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看穿,急切地等待着哥舒翰给出答案。 只见哥舒翰微微凑近郭子仪,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那位名震四海的大诗人李太白,现今竟然成为了裴帅的贴身不良将护卫!” 听到这话,郭子仪满脸惊愕,嘴巴张得大大的,失声道:“什么?李太白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郭子仪一直对李太白的诗作推崇备至,视其为诗坛偶像。 而且,他们二人曾经还有过一面之缘。 想当年,两人相遇之时,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们一同开怀畅饮,借着美酒的醇香挥洒诗意;一起吟诗作对,以文会友,相互切磋琢磨;更是共同品鉴诗词歌赋,交流彼此对于文学艺术的见解和感悟。 那段时光,可谓是意气风发,令人难以忘怀。 也正因如此,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可以算得上是莫逆之交。 然而,后来当郭子仪听闻李太白刺杀安禄山失败,并惨遭安禄山毒手的时候,他心痛不已,悲愤交加。 哥舒翰见郭子仪消化的差不多了,继续说道:“李太白其实并未遭遇不幸身亡。” “这一切皆是裴帅在暗地里精心策划的绝妙之举!” “他巧妙的安排了一个李太白替身,然后通过瞒天过海之计成功保住了李太白的性命。” “不仅如此,还让李太白藏匿在了不良府之中。” “若非这般安排,当时那种紧张危急的局势之下,圣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李太白捉拿归案,并将他送给安禄山,以此来平息安禄山的怒火。” “裴帅当真是神通广大。”郭子仪一脸的钦佩和敬仰之意,由衷地感叹道:“末将实在是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目睹一下裴帅的风采。” 但紧接着郭子仪又想起刚才所说正题,双眉紧紧皱起,忧心忡忡地说道:“节帅,就算裴帅神通广大,对咱们河西以及陇右的边军有着如山般厚重的恩情,但末将也绝对不能够因为这个原因而去违抗圣上下达的旨意啊。” “你要知道,圣人一道圣旨便可轻易地罢免末将的官职,甚至夺走末将的身家性命!” “子仪切莫着急,本帅的话语还未说完呢。”哥舒翰那张面庞之上流露出一抹神秘之色,缓缓地说道:“本帅之所以首先提及李太白此人,乃是因为本帅这惊天之秘是李太白告诉本帅的。” …… …… 第498章 裴徽与李太白的对话 第498章 裴徽与李太白的对话 “本帅曾经在那不良府上停留了数日之久。” “其间,本帅有幸与李太白一同开怀畅饮。” “就在李太白酒酣之际,或许是酒意冲昏了头脑,又或者是心中的秘密压抑已久,竟无意间向本帅吐露了一则堪称惊天动地的机密要事啊!” “这则机密消息犹如一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当时把我的酒都吓醒了。”哥舒翰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脸的唏嘘不已。 郭子仪回想起刚才自己心中的揣测,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那,迫不及待追问道:“节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天机密啊?快快道来!” 哥舒翰深深地凝视了郭子仪一眼,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复杂,既有几分凝重,又似乎夹杂着些许犹豫。 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没错,正如你方才所猜想的那般,裴帅实际上乃是虢国夫人与当今圣上的嫡亲血脉,也就是说,他其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皇子啊!” 尽管郭子仪在此之前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此刻听到哥舒翰说出这番话来时,他仍然禁不住浑身猛地一颤,然后眸中精光闪动。 他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沉浸在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紧咬着牙关,缓缓开口说道:“倘若裴帅真的乃是皇子身份,那么在特定的时刻里,末将自然会听从裴帅所下达的命令。” “然而,这一切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裴帅必须要有能力抵抗住圣人的旨意,并且确保末将的身家性命安然无恙。” 听到这里,哥舒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嘴里还不忘笑骂道:“你这家伙啊!做事向来谨慎,这一点比我和王节帅要好。” “或许这朝廷之中,只有如你这般武将才能够走到最后,不会被奸人所害。” “不过,你也不必这般忧心忡忡,咱们这位裴帅做事向来谨慎,行事步步为营、精心布局。” “如果他胆敢让你公然违抗圣人的旨意,那肯定是已经事先谋划好了周全的应对策略,绝对不会让你身陷绝境、万劫不复的!” 郭子仪听后,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大气。 不过,他的脸色依旧显得十分凝重,缓缓说道:“既然情况如此,那么末将已经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末将心里明白,节帅您的身边有裴帅安插的眼线,所以末将想让裴帅的人也跟随在末将的左右吧!” “这样一来,不但方便我们之间随时保持联系,而且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及时得到裴帅那边的指示和支援。” 哥舒翰脸上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神色,点了点头,应声道:“本帅刚才正想要跟你提起这件事情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提出来了。” …… ……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了大地上。 哥舒翰站在城楼上,目光远远地眺望着郭子仪率领着那两万雄师缓缓远去的背影。 尽管他们已经渐行渐远,但哥舒翰的内心却依然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久久难以平复下来。 他深深地明白,这次派兵去驰援太原府,绝对不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那么简单。 实际上,这更像是一场充满了惊险和刺激的政治博弈。 当今圣上对于他以及河西、陇右边军的猜疑之心,早就已经成为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想到这里,哥舒翰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裴徽能够在如此混乱不堪的局势当中力挽狂澜。 而就在同一时刻,在遥远的长安城中,裴徽正在天工美食楼与李太白开怀畅饮。 裴徽今日是特意给李太白送行。 因为李太白说他与郭子仪是好友,主动请缨,表示要去太原府,以不良将的身份,与郭子仪见面,伺机配合行事。 李太白自从在暗中认定了裴徽乃是皇子之后,便渐渐地开始恢复了他原本那种豪放不羁、洒脱自如的本性。 此时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裴徽爽朗地大笑道:“裴帅啊!此次安禄山那个叛贼兴兵作乱,搞得天下大乱。” “依我看,如今这满朝文武大臣之中,恐怕也只有您才有能力来扭转乾坤,拯救这苍生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啦!不知道您对此番平乱之事,究竟有多大的胜算呢?” 裴徽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和自信。 他的眼眸如同深邃的幽潭一般,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只见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说道:“太白兄啊,这安禄山虽然看似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安禄山和他麾下的军队说到底依然改变不了匪徒的秉性。” “本帅早就精心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己乖乖地跳进陷阱里来了。” “哈哈哈……好!”李太白听到这话,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 他长笑过之后,便又郑重说道:“裴帅果然智谋深远,考虑周全,令人深感佩服啊!只不过,对于圣上那边,不知您心中可有十足的把握?” 裴徽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他斜睨了一眼李太白,然后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再次泛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太白兄心中清楚,如今的圣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英明神武的圣上了。” “现在的朝堂之上,尽是些奸诈谄媚的小人横行霸道,而那些忠心耿耿的贤臣良将们反倒受到冤枉和迫害。咱们大唐的万里河山,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 李太白听闻此言,原本豪放不羁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之色。 他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裴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大唐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您是否愿意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肩负起拯救天下苍生、力挽狂澜于既倒的重任呢?” 然而,面对李太白如此郑重其事的发问,裴徽却恍若未闻一般。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仰起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此刻,谁也猜不透他内心究竟在思索着什么。 …… …… 第499章 裴徽在安禄山身边的暗子到底是谁 第499章 裴徽在安禄山身边的暗子到底是谁 “安禄山和崔乾佑阴险狡诈也就算了。” “本官却是没有想到朝廷中枢真有如此奸佞之徒被他们所收买,跑到圣人面前去恶意弹劾本官。” 颜杲卿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到掌心之中,似乎想要把心头所有的愤恨与怒火全都嵌入进去。 就在刚才,赵肉急匆匆地赶来,将一封从长安城通过飞鸽传递过来的重要情报,呈交到了颜杲卿的手中。 时至今日,真定城已经被叛军重重包围四天之久。 不过,现在攻打真定城的叛军已经不是之前的崔乾佑所属叛军先锋,而是由安守忠统率的三万人马。 颜杲卿知道,无论如何,真定城都不可能守得住。 “所以,赵肉所说——裴徽所提出的应对计划固然充满了风险,但也许是目前唯一能够让大家获得一线生机的办法。” “只是,若要假装向敌人投降,所要付出的代价又将会是什么呢?” “本官一直以来坚守的清正名誉、整个家族的声誉以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恐怕都会因为这个决定而瞬间毁于一旦啊!” “颜太守!”一声呼喊突然自颜杲卿身后响起,瞬间刺破了他脑海中的重重思绪。 颜杲卿猛地转身,只见赵肉正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他。 此时的赵肉,面色阴沉如水,凝重得好似能滴出墨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已经将颜杲卿内心深处的纠结和挣扎尽数看穿。 “赵将军。”颜杲卿微微颔首,轻声回应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略带迟疑,显然心中仍有顾虑未解。 “本官并非对裴帅心存疑虑,实在是担心裴帅在叛军中所安插的内应不够可靠啊!” “毕竟,要想成功完成如此机密重大之事,非得是那安禄山真正的心腹、且在叛军阵营中位居要职之人方才有可能做到。” 颜杲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赵肉听后,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颜太守,裴帅向来以智谋过人着称,其谋略之深远堪称当世罕见。” “此次裴帅既敢让您佯装投降,想必已然精心布置好了一张天罗地网。您只需要依计而行即可,至于后续诸多事宜,裴帅定然早已有了成竹在胸的应对之策。” 说到此处,赵肉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些话想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深知,如果此刻说出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裴帅在安禄山身边的关键暗子是谁,恐怕只会让颜杲卿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决心变得更加犹豫难决。 “好吧!”颜杲卿沉思半晌之后,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非常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就算他不按照裴徽的安排,坚决不假装投降,凭借着真定城现有的兵力和防御设施,恐怕也很难再坚持几天时间了。 而真定城的命运不仅仅关系到他一个人的生死荣辱,更是与城中八万多名无辜百姓的身家性命紧密相连啊! 如果他选择假意投降,或许还能够保证叛军在进入城池之后不会肆意地烧杀抢掠。 可是一旦真定城被叛军强行攻破,虽然安禄山手下的那些人不一定会大开杀戒、血洗全城,但就凭他们一贯以来的恶劣行径,肯定也会先来一场疯狂的烧杀抢掠。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亲哥哥颜真卿此前也曾通过不良府的飞鸽传书给他送来了一封密信。 在那封信里,颜真卿反反复复地对他再三叮咛嘱咐,一定要相信裴徽所制定的策略和计谋。 想到这里,颜杲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把所有的担心和犹豫都吸入腹中。 他的眼神之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咬牙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这次我就选择相信裴帅!” …… …… 城外,叛军的大营绵延数里,营帐林立,旌旗飘扬。 营寨中央最大的一座营帐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安守忠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稳稳地坐在上首位置,双目圆睁,精光四射,犹如一头威猛的猛虎,不怒自威。 在他身旁,严庄则显得阴鸷深沉,他身着黑袍,面沉似水,同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恰似另一头伺机而动的毒蛇。 其余叛军将领们,则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分列在两侧,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目光凶狠。 然而,在这片充满肃杀之气的场景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丑陋无比的安拉拉轻挽着杨齐宣的手臂,款款落座于左侧下首。 再看杨齐宣,他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就像是一张被扭曲变形的面具,僵硬而怪异。 此刻的他在安拉拉身边只有坐立难安。 严庄的视线掠过杨齐宣那张俊朗秀美的面容之时,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那笑容,恰似恶魔在面对自己猎物时所展露出来的邪恶微笑,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此刻的营帐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味——血腥之气与马粪之味相互交织,形成一种刺鼻难闻的混合味道。 此时,众人正在商议明日究竟该派遣何人所属的部队充当主力去攻打城池。 “所以,没有人愿意是吧!”就在一片沉寂之际,安守忠突然间怒发冲冠,怒吼:“马三郎!” 这声吼叫犹如晴天霹雳,响彻整个营帐。 只见安守忠猛然站起身来,身上穿着的那套玄铁重甲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金戈交击之声。 他满脸怒容,瞪大双眼,看着一名部将,厉声呵斥道:“你所统领的部下伤亡不过才区区三千多人而已,你竟然就不想再继续攻城了?难不成你想让本将麾下的骑兵去冲锋陷阵吗!” 营帐之中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够清晰地听见,甚至火盆里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爆裂声响也显得格外刺耳,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此时此景之下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安守忠麾下嫡系将领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双手不约而同地紧紧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马三郎,只等一声令下便会猛扑上去。 “安将军……”马三郎单膝跪地,他身上所穿的锁子甲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而此刻,透过锁子甲的缝隙,可以看到有暗红色的血渍正在缓缓渗出,那血渍越聚越多,渐渐地形成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在锁子甲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凄美和悲凉。 只见马三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安守忠,大声说道:“若安将军执意要让末将部去送死,那么倒不如现在就砍下某这颗头颅吧!也好过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营帐之中。 安守忠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的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刀柄处镶嵌的那颗猫眼石,那猫眼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恰似他眼眸深处闪烁着的寒光一般,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 凡是熟知安守忠的人都清楚,每当他轻轻摩挲着刀柄处镶嵌的那颗猫眼石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的心中已然萌生出了强烈的杀机。 马三郎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安守忠身上那股如同毒蛇一般阴冷且致命的杀机。 他紧紧地咬住牙关,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不得不向对方低头服软。 “安将军!并非卑职有意推辞此次攻城之命,实在是在过去的这几日里,卑职麾下儿郎在攻城时伤亡太过惨重。” “就在昨天,攀登云梯的儿郎们,仅仅是被城墙上泼洒下来的滚烫热油烫伤的就多达数百人之众啊!” 说到这里,马三郎微微停顿了一下,他那原本刚毅的脸庞瞬间被无尽的郁闷所笼罩。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还望安将军能够开恩,准许卑职所率领的这支人马在明日得以休整一天。也好让这些历经生死的兄弟们喘口气、养养伤,恢复些许元气后再行攻城之事。” 然而,面对马三郎这番恳切的请求,安守忠却是阴沉着一张脸,令人感到压抑和沉重。 要知道,除了马三郎所属的这部人马之外,其余各部皆属于安守忠的嫡系部队。 而且,他麾下的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擅长骑射冲锋的骑兵,对于攻城这种攻坚战而言,他们确实并不擅长。 不过,最为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安守忠自己暗藏私心。 “马三郎啊,本将军并不是不能准许你的部下们停下来休整一番,实在是出于对你的考虑。”安守忠沉吟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显得颇为诚恳和深沉。 “你不妨仔细思量一下,真定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区区一万余人而已。”安守忠微微眯起眼睛,淡淡说道。 “此前,前方崔乾佑所率领的大军已经对着真定城发起了整整两天猛烈的攻击,就算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起码也得让他们折损掉三千人马吧!” 说到此处,安守忠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音量。 “你又带领麾下将士们连续强攻了两日之久。” “如此一来,真定城的守军现如今剩下的人马恐怕已然不足五千!” “以这样稀少的兵力去驻守真定城那四面城墙,已是力不从心、穷途末路。”安守忠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此时此刻,如果本将军下令派遣其他部下去攻打这座城池,那么这攻破城门、立下赫赫战功的荣耀不就轻而易举地落入到别人手中了。” 安守忠目光灼灼地盯着马三郎,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马三郎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与安守忠同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于彼此的心思可谓是心知肚明。 大家都是同一个池塘里的王八,谁能不清楚谁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呢? 然而,尽管明知安守忠这番话背后隐藏着个人的私欲,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所说的这种情况的确极有可能发生。 毕竟,攻城作战越临近结束的时候,成功破城的概率就会节节攀升。 而在战场上,一直以来都遵循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能够率先冲破敌方城池的防线,那份沉甸甸的功劳自然就归属于谁。 然而,那些在此前浴血奋战、竭尽全力消耗守军力量并为最终破城奠定坚实基础的将士们,他们所能够分得的功劳却少得可怜,甚至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至于主将安守忠,只要是他统领下的部队成功攻陷了城池,不管这支队伍是他的嫡系亲信还是其他临时调拨过来的军队,在安禄山面前都不会少了他的首功。 但对于马三郎而言,这看似诱人的局势背后实则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在接下来的数天里,如果依然无法攻克真定城,那么他将面临一系列棘手的问题。 每天对真定城发起的猛烈攻击,都会让马三郎的部下付出惨重的代价。 平均下来,每次进攻真定城,他的人马损失数量大约在两千人之多, 这种几乎是以一命换两命的惨烈战况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而且,这还仅仅是因为他们攻城一方的战斗力略微高于守军才得以维持如此“较好”的战损比例。 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攻守双方的伤亡对比往往会高达三倍以上。 要知道,在范阳集团内部,拥有多少兵力直接关系到个人的地位和生存空间。 谁手中掌握的人马越多,谁的实力就越强,谁说话也就越有分量。 因此,不管是马三郎,还是安守忠,在攻城这件事情上,都会心存私心。 安禄山天性凶残且嗜好杀戮,然而即便如此,当他面对自己麾下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时,却极少动怒发火。 哪怕是对待自己心存忤逆的儿子安庆绪,只要安庆绪手中还掌控着两万雄兵,他都能够予以容忍。 正因为这样的局势,对于马三郎来说,当下所面临的局面无疑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要知道,如果他胆敢违背安守忠下达的命令,那么毫无疑问将会直接得罪这位位高权重的将领。 虽然说他率领的军队属于客军,仅仅是在当前阶段听从安守忠的统一指挥调度罢了。 但是,在后续即将展开的激烈战事之中,安守忠要是存心故意给他制造麻烦、设置障碍的话,那他必然会深陷于艰难困苦的处境当中无法自拔。 一时之间,马三郎整个人就仿佛被卡在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内心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疯狂地啃噬一般,痛苦而又纠结万分。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严庄突然间开口说话道:“安将军、马将军,依在下之见,倒是想到了一条妙计,说不定我们无需动用一兵一卒就能成功攻破真定城!” 此话一出,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一脸惊愕地望向严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尤其是马三郎,听到这番话语之后简直是欣喜若狂。 …… …… 第500章 安拉拉的一往情深 第500章 安拉拉的一往情深 安守忠听到严庄所言后,起初明显地愣住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急切和期待之色,连忙开口问道:“严先生可是节度使麾下当之无愧的头号智囊啊!今日有幸得见先生,还望先生能够慷慨相助,指点一二,好助本将攻破这座坚城!” 严庄面不改色,一副早已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缓缓说道:“安将军有所不知,咱们军中的杨司马与那颜杲卿有着不浅的交情。” “依在下之见,不妨就让杨司马亲自出马,前往城中充当说客,尝试劝说颜杲卿投降于我方。如此一来,岂不是兵不血刃就能拿下此城吗?” 严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他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杨齐宣。 而此时的杨齐宣大半心思都在忍受身旁安拉拉所散发出的阵阵异味上面。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严庄,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神情,心中喃喃自语道:“我与那颜杲卿有交情?怎么连我自己都全然不知道此事呢?” 尽管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杨齐宣也并非愚笨之人,他深知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轻易说出口。 就在严庄提到他与颜杲卿有交情的时候,杨齐宣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安守忠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看到这一幕,杨齐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严先生此计甚妙啊!”只听得安守忠忽地抚掌大笑起来。 安守忠斜睨着杨齐宣,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只是不知杨御史与真定府的颜太守究竟有何渊源呢?”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将“御史”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声音也拖得长长的,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话音刚落,营帐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嗤笑声,那笑声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此时的杨齐宣早已面无人色,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就连里面穿着的中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而站在一旁的安拉拉身上所散发出的羊膻味更是愈发浓烈起来,扑鼻而来,令他闻之作呕。 杨齐宣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硬着头皮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下官……下官与颜杲卿长子乃是同属天宝七年的进士……”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安拉拉突然一把将杨齐宣的头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我男人不能去真定城送死!”安拉拉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与此同时,她腰间悬挂着的那把九环刀也随着身体的动作不停地晃动着,震得叮当乱响。 尤其是那镶满宝石的刀柄,此刻竟如同坚硬的石头一般,狠狠地硌在了杨齐宣的脸上,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宣郎可是我的心头肉!那些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们最擅长蛊惑人心了,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害死我的宣郎!”安拉拉一边紧紧地搂着杨齐宣,一边继续大声叫嚷着。 她那粗壮有力的手臂就像是两道铁箍一般,牢牢地锁住了杨齐宣的身躯,令他丝毫动弹不得。 “闭嘴!”安守忠此时气得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大喝道。 被呵斥的安拉拉冷哼一声,虽然她心中充满了不甘和不服气,但面对安守忠如此愤怒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见她咬了咬嘴唇,不情愿地松开了紧紧抓住杨齐宣的手。 就在杨齐宣以为自己总算能够松一口气的时候,一旁的严庄却突然又开口说话了:“当然,如果仅仅只是依靠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交情,想要在这生死攸关的战事之中,去说服像颜杲卿那样冥顽不灵的人投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严庄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话,杨齐宣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满脸热切地走到严庄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无比恭敬地说道:“请严先生不吝赐教!” “开玩笑,真若是能够劝降真定城。到那时,我可就算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凭着这份天大的功劳,我必定能够在安禄山将军的麾下站稳脚跟,从此稳如泰山。” “而且,安禄山定然会对我另眼相待,委以重任!” 杨齐宣越想越是兴奋,心中不禁开始憧憬着未来美好的前景。 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待到那时,安守忠和该死的安拉拉必然不能再去肆意地羞辱他、苦苦相逼于他。 “杨司马太见外,我等所做的这一切啊,全都是为了咱们主公能够成就一番大业!”严庄对于杨齐宣此刻会做出如此这般的反应,其实早就已经了然于心了。 只见他微微上扬起嘴角,轻声笑言道:“杨司马进入真定城中以后,只需要向那颜杲卿讲清楚,如果他能够心甘情愿地主动打开城门,选择投降于我方大军。那么我军在顺利进城之后,必定会做到丝毫不侵犯城中的任何一个平民百姓以及守城将士们。” 然而话锋一转,严庄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接着说道:“可要是反过来,等到我军不得不依靠强攻拿下真定城的时候,那就休怪我们无情无义了。届时,必将大开杀戒,整个真定城都会陷入一场血腥的屠戮当中!” 说到此处,严庄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要告知杨司马知晓。就在前些时日,崔乾佑将军率军攻打此城时,曾故意把真定府的众多无辜百姓驱赶至激烈的战场之上,企图借此手段来要挟颜杲卿就范。” “而这件事情呢,则是由在下亲自为主公筹谋策划而成。” “不仅如此,在下还暗中派遣人手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大肆传播此事,同时更是花费重金收买了朝中一部分官员,让他们拿着这件事去狠狠地参奏弹劾那颜杲卿。” 话说到此处,只见严庄轻抿了一口香茗,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接着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继续讲道:“虽然这件事情被裴徽强行压制下去了,但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前例摆在那里,而颜杲卿此人向来以爱民如子着称,他这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好名声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毁于一旦呢?” “所以啊,他肯定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真定城里的无辜百姓遭受血腥屠杀。” 严庄稍微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说:“而且,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去送死呀!颜杲卿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只不过缺少一个能够让他自己信服的理由,还有一个可以帮他保住脸面的托词罢了。” 严庄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分析道:“再加上杨司马跟颜杲卿可是老相识!” “而杨司马原本是朝廷里的殿中侍御史,如今杨司马已然归顺我们,当颜杲卿见到这样活生生的例子之后,他心里难免会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和杨司马做一番对比。” “这么一比较下来,他内心原本对投降之事的抵触情绪自然而然就会大大减少。” 最后,严庄总结性地说道:“综上所述,如果由杨司马出面去劝说颜杲卿归降,那么此次行动必定能够马到成功!” 严庄这番言论可谓是逻辑严密、条理分明,就连一旁的安守忠以及在场的其他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唯有安拉拉心急如焚地跺着脚,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礼仪,扯着嗓子高声叫嚷起来:“不可以啊!我一定要让杨齐宣成为我的夫君,如果他就这样贸然进入真定城,万一被那颜杲卿给斩杀了,那我到哪里再去寻找像他这般既长得俊俏,又对我一心一意、一往情深的如意郎君呢?” …… …… 第501章 严庄的一番威逼利诱 第501章 严庄的一番威逼利诱 杨齐宣听到安拉拉这番深情款款的话语后,他的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一阵抽搐,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出来一般。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回应安拉拉的这份炽热爱意。 不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安拉拉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恰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唯一的忌惮之处。 以颜杲卿刚正不阿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确实极有可能毫不留情地将他处决掉。 尽管之前严庄已经向他们分析过局势,表明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貌似不大。 站在一旁的严庄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猛地厉喝一声:“眼下正值关乎主公宏图大业的关键时刻,怎么能被这些儿女私情所牵绊干扰!” 说完,他转头看向安守忠,目光犀利如刀,冷冷地质问道:“安将军,方才您女儿所说的这番话,倘若传到主公耳朵里,您不妨猜猜看,主公会对此作何感想?” 安守忠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安禄山绝对容不得任何人因为个人情感问题而影响整个战局。 于是,他连忙回过头来,对着安拉拉怒声呵斥道:“拉拉,你这丫头真是胡闹!赶紧闭上嘴巴,不许再胡说八道了!” 正欲据理力争的安拉拉,看到父亲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以及眼中喷射出的怒火时,心中不由得一颤,原本到嘴边的话语瞬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此刻的她只能紧紧抓住身旁杨齐宣的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安守忠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后,这才缓缓转过头来,对着严庄抱拳施礼,语气略带歉意地说道:“严先生切莫怪罪小女,她年纪尚轻,说话难免有些不知深浅,刚才那些不过是孩子家气头上随口说出的胡言乱语罢了。” 说完,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严庄,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端倪。 就在这时,只见安守忠的眼睛微微一眯,稍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不过嘛,严先生,本将心里倒确实有一个不小的担忧啊!” 听到这话,严庄依旧面带温和的微笑,轻声回应道:“安将军但说无妨,在下愿闻其详。” 安守忠深吸一口气,然后神情凝重地开口说道:“颜杲卿此人可是把名声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 “此次他之所以会为了保全真定城百姓的性命,迫不得已做出投降之举,想必也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名声对于城中百姓意味着什么。” “可以说,我们恰恰就是抓住了他极为看重名声这一弱点。” 说到这里,安守忠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但是,这件事情要是传到长安城,传到朝廷那边,甚至传到李隆基的耳中,在他们眼里,投降总归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如果颜杲卿过多地考虑到李隆基和朝廷的看法与态度,那么他未必就会轻易答应投降之事。” “依我之见,杨齐宣此番前去劝降,能够成功的概率最多也就五成而已。” “安将军当真是目光如炬啊!”严庄满脸钦佩之色,赞叹道。 只见他微微拱手,接着说道:“所以呢,在下刚刚所提及的要说服颜杲卿投降之事,其实共有两个计策可用。方才在下所说的那一个,仅仅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而另外这一计,则正好可以用来应对安将军您适才所指出的问题。” 话刚说完,严庄甚至都没有给安守忠开口回应的时间,就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凝重的神情,继续侃侃而言:“等会儿呢,安将军需要派出一支队伍前去向城内喊话。” “告诉他们,如果颜杲卿不肯投降,那么等到咱们攻破城池的时候,就是屠城之日;可要是他愿意投降,那就能够免除这场屠城之灾祸。这样一来呀,整个真定城中的老百姓都会齐心协力地支持乃至逼迫颜杲卿投降。” 严庄稍稍顿了一顿,又补充说道:“而且,有着满城的百姓以及众多将士们作为证人,颜杲卿也就完全不必担心自己会遭到朝廷里的那些家伙还有李隆基的污蔑陷害。” 说到这里,严庄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杨齐宣,缓缓地开口说道:“此外,杨司马进城之后告诉颜杲卿,只要他献出这座城池,咱们这边接下来还会采取一项行动。” “在下会指派狼鹰卫的探子们,于长安城中散播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颜杲卿之所以决然地打开城门投降,完全是出于拯救真定城那数以万计无辜百姓性命的大义之举,为此不惜舍弃自身清誉。” 安守忠静静地听完这番话语后,沉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他方才缓缓抬起头来,轻点下巴表示认同:“严先生考虑问题果真周全缜密、深谋远虑。照此行事,那颜杲卿便可心无旁骛、毫无顾虑了。待到杨齐宣前去劝降之时,成功的概率想必将会大大提高……嗯,此举值得放手一搏。” 尽管严庄所说之话条理分明、言之凿凿,但安守忠毕竟半辈子都在沙场征战,见多识广,对于人性的幽深难测可谓心知肚明。 他深知很多时候,那些在理论层面看上去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之事,一旦付诸实践,往往并不会依照事先设想好的逻辑顺利推进。 不过,哪怕这样的事情最终能够成功的希望只有五成,甚至低至仅有一成,乃至微乎其微的百分之一,只要尚存一线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尝试一番。 因为在他眼中,任何一个机会都是扭转局势、反败为胜的关键所在。 横竖不过就是牺牲掉一个小小的杨齐宣而已! 就算最终真的被那颜杲卿给斩杀了,对于他来说又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呢? 至于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寻觅到一位如意郎君,大不了等到这座城池被攻破以后,再从城中那些个年轻有为的文官或者文人当中精挑细选出来一位不就行了。 他不信那些平日里看上去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文人墨客,在锋利的刀刃架在他们那脆弱不堪的脖颈上面的时候,还能够做到宁死不屈。 此时此刻,可怜巴巴的杨齐宣眼睁睁地看着严庄和安守忠已经轻轻松松地达成了一致意见,他那颗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变得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一股脑儿全都涌上心头。 可是没办法呀,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如今的自己就好比是一块放在砧板上头任人宰割的鱼肉,根本连半点儿可以自主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点,只要看看从头到尾严庄和安守忠两个人压根儿就没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想法和意见,就明白了。 然而尽管人家根本就没有开口向他发问,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保持沉默不语啊! 毕竟事关重大,如果就这样不闻不问的话,万一真的丢了小命可就得不偿失咯! 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杨齐宣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鼓起了全身所有的勇气,战战兢兢地对着眼前的严庄和安守忠开口说道:“那个……严先生、安将军呐,下官有些担心那颜杲卿二话不说就直接要了下官的这条小命儿啊!” 严庄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对于杨齐宣那贪生怕死的性格可谓是了解得透彻无比。 此刻,他用一种阴森恐怖的语气对着杨齐宣缓缓开口道:“杨司马啊杨司马,你可知道吗?当今圣上已经下达了一道旨意,要把你在长安城的所有亲眷统统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杨齐宣一直以来都是个冷酷无情之人,对待他人的生死常常漠不关心。 然而,当他听到这句话时,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尽管他对别人的死活毫不在意,但是一想到自己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两个儿子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他的心还是极为悲痛。 就在这时,严庄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接着说道:“不过嘛……嘿嘿,在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安排了狼鹰卫的高手救下了杨司马你的长子。现在,令郎应该已经安全无虞。” 严庄的这番话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地插入了杨齐宣的心脏深处。 杨齐宣心里很清楚,这些话不过是严庄的威逼利诱罢了。 他在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然后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安拉拉紧紧握住的手中挣脱开来。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高声大喊道:“下官愿意为了主公大业,为了能让安将军尽快攻克真定城,心甘情愿地亲自进城去劝说颜杲卿投降!” “好!杨齐宣,只要你能成功劝说颜杲卿打开城门向我们投降,本将军一定会在主公面前为你大力邀功请赏。到那时,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将是属于你的。”安守忠一脸肃穆,郑重其事地对杨齐宣说道。 杨齐宣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过望,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赶忙躬身抱拳施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安将军的厚爱与赏识。下官定当不辱使命,全力以赴完成此项任务。” 不过,尽管杨齐宣嘴上说得漂亮,但他内心深处那贪生怕死的本性却丝毫没有改变。 紧接着,只见他眼珠一转,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另一个请求:“还请安将军为下官精心挑选一队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精锐护卫。如此一来,下官便能更加安心地前去劝降,确保万无一失。” 安守忠闻言,眉头顿时微微蹙起。 在他看来,像杨齐宣这样胆小如鼠的家伙,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无关紧要。 可若是因此而损失掉一队精锐士兵,哪怕只是区区十来个人,他也有些舍不得。 正当安守忠犹豫不决之际,安拉拉突然又吼道:“阿爹,我愿意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去给我的宣郎充当护卫。” …… …… 第502章 一个女人竟然有这般厉害 第502章 一个女人竟然有这般厉害 “简直是胡闹!”安守忠见安拉拉又发疯,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他怒目圆睁,对着安拉拉厉声呵斥道:“劝降之事凶险万分,还不需要你涉足,赶紧给我退下!” “……”杨齐宣听到这话后,心中猛地一震,瞬间崩溃了,“劝降凶险万分?那还让我去……这些狗娘羊的……” 他低着头,才敢咬牙切齿,喃喃自语道:“还有安拉拉这个蠢女人,怎么会如此难缠?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啊!” 杨齐宣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安拉拉这句看似蛮横无理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对他深深的爱护之情和关切之意。 这份情义之深厚,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面对发守忠的呵斥和动怒,安拉拉甚至双手叉腰,大声叫嚷着:“不行,我一定要去给宣郎当护卫,谁也别想拦着我!” “阿爹!如果你不让我给宣郎当护卫,我现在就亲手打死宣郎,绝对不会让他孤身一人前往真定城充当说客的!”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让众人不禁为之侧目,严庄甚至都一脸哑然的看了一眼杨齐宣。 安守忠则是一脸的无奈和苦笑。 说起安拉拉,那可真是与众不同。 她自幼便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异禀,不仅力气大得惊人,而且身材魁梧健壮,活脱脱就是天生的战士。 在战场上,她更是勇猛无畏,杀敌无数,堪称是一员不折不扣的猛将。 但安拉拉身上同时也存在着两个极为致命的缺点。 其一是她的容貌,实在是长得有些丑陋不堪,那张脸看上去就如同传说中的夜叉转世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其二便是她那倔强至极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情,哪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是有人胆敢忤逆她的意愿或者惹恼了她,那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轻易改变她的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严庄忽然开口插话道:“如果安将军的爱女陪同杨司马一起进城充当说客,到时候可以将安拉拉小姐的真实身份透露给颜杲卿,让他体会到安将军满满的诚意。” “这样一来,成功说服颜杲卿的可能性想必会大幅提高!” 听到这番话,安守忠不禁眉头紧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地咬了咬牙,点头说道:“好吧,那就让拉拉和杨齐宣一同前往真定城去劝降颜杲卿!” “裴帅交代下来的这件棘手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严庄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 …… 次日清晨时分,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真定城的西门外,杨齐宣端坐在一匹雄健的骏马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的“颜”字大旗,不知为何,喉头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而安拉拉身披厚重坚固的铠甲,胯下所乘之马更是身形高大威猛。 一人一马看起来犹如一座小山丘一般。 安拉拉几乎是紧挨着杨齐宣。 她神情肃穆,目光冷冽,紧紧地守护在杨齐宣身边。 在二人身后,跟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 个个虎背熊腰,气势逼人,乃是安拉拉亲自挑选出来的亲兵,无一不是以一敌十的精锐之士。 “颜世伯!”杨齐宣猛地发出一声嘶声高喊,“请容小侄进城一叙!” 伴随着这声呼喊,杨齐宣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此时,只见身着染有鲜血官袍的颜杲卿,突兀地出现在城头之上。 而在他的身后,则站立着一脸冷冽之色的赵肉。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弓弦紧绷所产生的吱呀声骤然响起。 “竟然是杨齐宣?”颜杲卿满脸都是惊诧之意,紧接着又一脸恍然,“这么说来,裴帅在安禄山麾下埋下的那颗暗子,原来就是你杨齐宣吗?” 一旁的赵肉听到颜杲卿的这番话后,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起来:“我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啊!” 然而,尽管他内心充满了疑惑,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短暂的沉默之后,颜杲卿突然怒喝出声:“杨齐宣!你这个无耻之徒,背信弃义,背叛朝廷,背叛圣上,居然还有脸来要求进城见本官!”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城头上原本严阵以待的那一队弓箭手瞬间将手中的弓箭拉成满月状,箭头纷纷对准了杨齐宣以及与他同行的安拉拉等人。 赵肉见到眼前这番情景,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起来:“哎呀呀,这颜杲卿的演技也是很不错嘛!” 城前的杨齐宣注意到城头的弓箭手,立刻被吓得面色惨白得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可言。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惊恐而颤抖着,内心深处那股想要立刻转身逃离此地的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 然而,就在杨齐宣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安拉拉迅速地伸出如同铁钳一般的右手,毫不费力地就紧紧抓住了他胯下战马的缰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杨齐宣的战马受到惊吓,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杨齐宣定下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扯开嗓子嘶声高喊起来。 由于刚才过度紧张导致声音有些沙哑,此刻他的喉咙之间泛起一股浓浓的铁锈味道,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地继续喊着:“颜世伯啊!如果您不想看到全城八万百姓都惨遭杀戮的话,那么就让侄儿我进去跟您好好谈一谈吧!” 听到杨齐宣的呼喊后,城头上的颜杲卿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威严之感。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颜杲卿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张开嘴巴,用洪亮的声音大声喊道:“你们只准进来两个人,至于那些护卫亲兵,一律不准进城!” 杨齐宣听到这话,长松了一口气,但一想没有护卫,又禁不住开始瞎担心起来。 相比之下,安拉拉却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丑陋的脸庞之上竟然还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眼看着杨齐宣半天都没有吭一声,安拉拉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替杨齐宣高声应道:“好!” “是个女人?”随着安拉拉这声干脆利落的回答响起,城头上颜杲卿和赵肉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安拉拉的身上。 他们之前还以为是叛军的一名武官,没想到是一名女子。 赵肉甚至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审视着安拉拉,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片刻后,赵肉才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身对颜杲卿压低了声音说道:“此女便是安守忠之女——安拉拉。” “别看这女子丑陋至极,但实际上力大无穷,且武艺极为精湛,在安守忠麾下可谓是一员猛将,不容小觑呐!” “一个女人竟然有这般厉害。”颜杲卿听闻此言,忍不住一脸惊讶,但当他看清安拉拉那壮硕如牛一般的身躯时,便立刻相信赵肉说得应该不会有错。 此女看着就让人害怕。 “据不良府探子传回来的可靠消息,这安拉拉居然对杨齐宣一见钟情,并且还想让杨齐宣下嫁给她呢!”赵肉继续向颜杲卿低声说道。 听到这里,颜杲卿心中顿时对杨齐宣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杨齐宣昔日在李林甫当权时期可是声名狼藉,背负着诸多骂名。” “然而谁能想到,在裴帅的精妙布局之下,杨齐宣假意归顺安禄山之后,为了能够成功获取安禄山集团内部人员的充分信任,竟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一想到这些,颜杲卿之前对于自己佯装投降安禄山而产生的那些抵触情绪,就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了。 …… …… 第503章 疯狂的安拉拉 第503章 疯狂的安拉拉 城前,安拉拉果断地挥动手中马鞭,驱使着那三十名亲兵迅速掉转马头回去。 颜杲卿见状,毫不犹豫地高声下达命令:“打开城门,放他们二人进来!” 话音刚落,只听得城门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紧接着,连接城门与护城河两岸的吊桥也开始慢慢放下,巨大的铁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杨齐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然后紧紧跟随在安拉拉身后,骑着战马向着城门缓缓走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才走出两步远,安拉拉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力一拽缰绳,将杨齐宣所骑乘的战马硬生生地拉到了自己前方。 与此同时,她自己驾驭着战马稍稍落后于杨齐宣半个身位,一副自己只是一名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护卫的样子。 位于城头上的赵肉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安拉拉如此举动,他不禁在心中暗暗思忖起来:看来此女并非表面上那般粗犷豪放,可能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如今有此女陪伴在杨齐宣左右,那么颜杲卿接下来佯装投降的整个过程恐怕都得小心谨慎地加以演绎才行,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会被安拉拉识破其中的破绽。 念及此处,赵肉赶忙凑到颜杲卿身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顾虑告诉给了他。 “赵将军所言甚是。”颜杲卿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认同之色,缓声道:“对了,赵将军,不知这杨齐宣待会儿将会与本官谈论何事呢?” 言罢,他那深邃的目光便落在了赵肉身上,似是想要从其神色间捕捉到一丝端倪。 赵肉听闻此言,不禁瞄了颜杲卿一眼,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本将对此亦是一无所知啊!” “呵呵!”颜杲卿见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调侃道:“你们不良府的保密工作当真是做到了极致,可谓是滴水不漏啊。” 话语之中虽带着几分戏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我们下去吧!且看看这杨齐宣和安拉拉究竟有何要事相商。”颜杲卿说着话,和赵肉往城下走去。 …… …… 一刻钟之后,太守府的客厅。 颜杲卿身着一袭青色长衫,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紫檀木制成的案几后面。 只见他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案头那块青玉镇纸上,修长的指尖如同抚琴一般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仿佛这样能够缓解他心中的紧张情绪。 而在颜杲卿的对面,则坐着相貌堂堂的杨齐宣。 此刻的他也是一脸凝重,双目紧紧盯着颜杲卿,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赵肉右手紧握刀柄,笔直地站立在颜杲卿左后侧约三步远的地方。 他一副护卫的姿态,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着站在杨齐宣身后的安拉拉身上。 赵肉的眼神冰冷而犀利,就像是两道无形的利箭,寻常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但赵拉拉看起来比他还要凶狠,死死的盯着他,眸中竟然毫不掩饰杀机。 颜杲卿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客厅中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进行这场诡异的劝降谈判。 突然,安拉拉将目光从赵肉身上转移到了颜杲卿身上。 她的内心此刻正在急速地盘算着:如果此时此刻自己突然发难,出其不意地将颜杲卿生擒活捉,然后用他的命来要挟他下达命令打开城门,这样做是不是会比苦口婆心地劝降来得更为有效呢? 安拉拉从来都是个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之人,一旦脑海中有了想法,便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她突然间嘴角微微上扬,咧开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紧接着,没有任何的预警或先兆,安拉拉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身前那张小巧的桌案,就好像它轻若无物似的。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张桌案当作一枚威力巨大的炮弹一样,狠狠地朝着赵肉的面门猛砸过去! 与此同时,她的右脚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般骤然发力,蹬地而起。 整个人以风驰电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颜杲卿猛扑而去,其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不要啊……”一旁的杨齐宣目睹此景,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惊恐万分地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得如同杀猪一般凄惨,试图出声阻拦安拉拉这疯狂的举动。 颜杲卿见状,面色骤然剧变,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愤怒,旋即毫不犹豫地伸手抽出了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要知道,大唐的文人可不单单只是舞文弄墨之辈,他们往往都是文武双全之才。 尤其是那些在文学领域有着高深造诣之人,其骑射和武艺往往更是出类拔萃。 然而,就在颜杲卿准备挥剑迎敌之际,那个刚刚被安拉拉奋力扔过来的小桌案,却突然遭到了赵肉的凌厉一击。 只见赵肉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桌案之上,使得原本向前冲去的桌案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反向倒飞回来,并且极其精准地朝着正急速冲向颜杲卿的安拉拉直射而去。 安拉拉眼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亦是猛地一变,口中发出一声怒吼。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举起拳头,使出浑身力气向着迎面而来的桌案猛击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张坚固的小桌案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在安拉拉的重拳之下瞬间碎裂开来,化作无数木屑四散飞溅。 而受到这股强大冲击力的影响,安拉拉的身形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毫不退缩地继续向着颜杲卿猛扑过去。 就在此时,赵肉的怒喝之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骤然响起:“放肆!”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腰间的横刀宛如一道闪电般迅速呛啷出鞘,整个人更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安拉拉弹射而出。 就在那一瞬间,赵肉手中紧握的战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气势,犹如泰山压卵一般朝着安拉拉狠狠地当头劈下! 然而,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安拉拉并未惊慌失措。 尽管她身上携带的兵器早在进城的时候就已经被收缴,但此刻她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敏捷身手。 …… …… 第504章 真定府新太守杨齐宣 第504章 真定府新太守杨齐宣 只见安拉拉身形一闪,宛如一只狡猾的兔子般灵活地侧身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与此同时,安拉拉的双眼之中猛然爆射出一股凶狠至极的光芒,她右手用力一挥,动作快如疾风。 刹那之间,一直缠绕在她粗壮手腕上的那条银链竟然如同有生命的灵蛇一般突然分裂开来,瞬间化作了九节坚硬无比的钢鞭! 这些钢鞭在空中急速飞舞,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一条凶猛的毒龙从洞穴中猛冲而出,直直地向着赵肉的双目袭去! 一旁的杨齐宣目睹此景,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 他整个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所击中的野兔一样,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 而随着他倒地的同时,身边放置的那个沉重的青铜香炉也被带翻,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路翻滚,溅起了点点火星,场面异常混乱。 说时迟那时快,赵肉眼见钢鞭袭来,反应也是极快。 他迅速横刀斜撩而上,锋利的刀锋与疾驰而来的钢鞭猛烈碰撞在一起。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两者相交之处迸发出一连串耀眼夺目的火星,就好像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绚丽烟花一般璀璨夺目。 紧接着,赵肉脚下步伐一转,身形如旋风般快速旋转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他手中的长刀顺势一扭,宽厚的刀背如同泰山压卵一般携带着千斤之力,重重地拍打在了安拉拉的腕骨之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安拉拉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得闷哼一声。 趁此良机,赵肉毫不手软,他左手猛地一把扯过摆在案头上的那座巨大青铜灯树,然后挥动右臂,使出全身力气将其横着扫了出去。 这座青铜灯树原本就是一件极为沉重的器物,再加上赵肉全力施为,其威力更是不可小觑。 一时间,风声呼呼作响,气势骇人。 安拉拉却是身形一闪,犹如一只轻盈的飞燕,敏捷地纵身跃起。 手中的钢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卷住了横梁,并借着这股力量在空中翻腾起来。 她粗壮的身姿竟然矫健无比,动作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 紧接着,她一双大脚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朱漆立柱上迅速连踏七步。 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恰到好处地利用了立柱的支撑力,使得她的身体在空中不断上升、旋转。 当她凌空倒翻之时,衣袖之中猛地射出三枚透骨钉,速度快若闪电,直直地朝着赵肉的咽喉、心口以及丹田三处要害飞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赵肉却是临危不乱。 他双手紧握长刀,猛地一挥,刀刃在空中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形成。 那些透骨钉一触及这旋涡般的刀网,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赵肉的反击并未就此结束。 只见他手腕一抖,刀势陡然一变,原本沉稳如山的气势瞬间化为灵动如水。 长刀如同一条游龙破海而出,带起三道耀眼的刀影,分别向着安拉拉的上、中、下三路疾驰而去。 这三道刀影犹如三道闪电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需知,赵肉虽并非像郭襄阳和李太白那样的绝顶高手,但多年以来,他始终稳稳占据着不良府第一高手的宝座。 在偌大的大唐疆域之内,能够战胜赵肉之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可此时此刻,安拉拉竟然能与他打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一时间,两人的身影在宽敞的大厅之中如鬼魅般交错穿梭,时而近身缠斗,时而又各自跃开,互不相让。 刀光闪烁,鞭影飞舞,双方你来我往,招招致命。 只听得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那十二扇精美的苏绣屏风在这激烈的交锋之下,早已被绞成了无数碎片,如雪花般漫天飘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安拉拉娇躯忽地一侧,看似不经意地露出一个破绽。 那手中的钢鞭宛如一条灵动无比的巨蟒,呼啸着缠绕上了赵柔手中的刀身,并猛然发力一拽! 与此同时,她的左掌也迅速运转起全身十成的功力,掌风呼啸,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朝着刀背狠狠地拍击而去。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赵肉反应极快,他顺势松开握刀之手,身形一转,右腿如同刚硬的钢鞭一样横扫而出。 这一击速度奇快,力量更是惊人,直接将安拉拉逼得向后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而那把横刀则在脱手之后急速飞旋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瞬间削断了安拉拉的一缕鬓发。 随后,它带着余威深深地钉入了一旁的梁柱之中,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得如同鼓点一般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二十名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卫士如潮水般涌进屋内。 这些卫士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锋利的兵器,气势汹汹。 安拉拉见状毫不畏惧,她手中的钢鞭再次舞动起来,带起一股劲风,将满地的碎瓷片席卷而起,如同密集的箭雨一般向着那些冲进来的卫士疾射而去。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赵肉却丝毫不乱,只见他双掌翻飞,使出一招精妙绝伦的擒龙手,牢牢地控制住了钢鞭的鞭梢。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已有三把锋利的陌刀同时架在了安拉拉那粗壮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肌肤,只要稍有异动,便会血溅当场。 一直在座位上冷眼旁观的颜杲卿此刻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轻轻一挥衣袖,拂去落在官袍上的些许木屑,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场中央,淡淡说道:“安姑娘果然好俊的身手,只可惜这番本领却是用错了地方。” “来人啊,速速将这位安姑娘请至地牢,让她好好醒醒酒!” 听到命令,那些卫士们齐声应道:“遵命!” 随即手上用力,就要押解安拉拉离开。 可安拉拉岂肯轻易就范? 只见她在奋力挣扎之间,猛地抬起右膝,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士兵的裆部狠狠撞去。 那士兵猝不及防,顿时痛得弯下腰去。 接着,她的左肘又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一般,猛地砸向另一名士兵的面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面甲竟然被硬生生地击碎开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赵肉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肩井穴。 安拉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仿佛遭受了雷击一般,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刹那间,她感到浑身酸麻无力,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此时,那些士兵们见状,立刻猛扑过来。 他们手中紧握着坚韧无比的牛筋索,动作迅速而熟练地将安拉拉紧紧捆绑起来。 眨眼之间,安拉拉就被捆得结结实实,宛如一个巨大的粽子,丝毫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安拉拉并没有就此屈服。 她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很快一块散发着恶臭的抹布就如塞东西一样被强行塞进了她的嘴巴里,让她再也无法出声。 另一边,全程只会尖叫的杨齐宣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似的,软绵绵地瘫坐在墙角处。 原本端正戴着的官帽也歪斜地挂在了他的耳畔,随着他身体的颤抖不停地晃动着。 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安拉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你个臭女人……你是疯了吗!”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就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兔子一样,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了。 颜杲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不堪的场景。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物品,一片狼藉。 他先是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杨齐宣,心中不禁暗自赞叹道:“这杨齐宣的演技可真是出神入化啊!瞧瞧他这昏死过去的模样,简直跟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来挥了一挥,示意手下人赶紧把仍在拼命挣扎的安拉拉带走。 接着,他转过身去,面向赵肉,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之色。 只见他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向赵肉施了一礼,并说道:“多谢赵将军适才出手相助,护我性命周全。若不是有您在,恐怕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颜太守真是太过奖啦!”赵肉嘴角微微上扬,随意地回应着颜太守的话,他手臂一挥,那柄长刀迅速而准确地滑进了刀鞘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赵肉迈开大步,眨眼间便来到了杨齐宣的面前。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杨齐宣那略显苍白的脸颊,同时提高音量喊道:“兄弟啊,那个叫安拉拉的女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你别装睡啦,快醒醒吧!” 可是,任凭赵肉怎么呼喊,杨齐宣依旧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赵肉见状,不由得心中一怔,眉头微皱,嘴里小声嘟囔起来:“不会吧?这家伙难道真的被吓昏过去啦?不至于这么胆小吧!好歹也是裴帅安排的暗子呢!” 沉默片刻后,赵肉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起左手,对着杨齐宣的脸颊用力扇了下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四周。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杨齐宣整个身体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奇迹发生了,原本昏迷不醒的杨齐宣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过来似的,猛然睁开了双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惊恐。 看到杨齐宣终于苏醒过来,赵肉松了一口气,随即咧嘴笑道:“哈哈,好啦!兄弟!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咱们可就是自家人啦!” “来来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向你‘投降’才更逼真一些。” 说完,赵肉一把搂住杨齐宣的肩膀,显得十分亲热熟络的样子。 而此时的杨齐宣,则是一脸呆滞,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 …… 真定城外,叛军大营。 在主将大帐之中,安守忠和严庄正在悠闲地闲聊着,突然间,一名部将风驰电掣般冲进大帐,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大声喊道:“将军,严先生,大喜啊!真定城降啦!” 安守忠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大喜。 他猛地站起身来,迈开大步,急匆匆地朝着帐外走去,同时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好一个杨齐宣,竟然真的将那颜杲卿劝降了!” 紧跟在安守忠身后的严庄,此时也是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接着,他用洪亮的嗓音说道:“杨齐宣此次能够成功劝降真定城,可谓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在下打算向主公举荐他,让他兼任真定府太守一职,不知安将军意下如何呢?” 安守忠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嗯,此安排甚是精妙!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嘉奖杨齐宣的功劳,还能让他更好地治理真定府。而且,本将军正好也可以借此良机,把爱女安拉拉留在后方,免得她再跟随我一起冲锋陷阵,整日与敌人拼死搏杀,提心吊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并肩走出了大帐。 严庄和安守忠双双抬头凝望着远处的真定城,此时城门上方的旗帜正慢悠悠地飘然而下。 而真定城的城门正徐徐打开。 见此情景,安守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达命令整顿军队,做好进城的一应准备。 紧接着,严庄与安守忠动作敏捷地翻身跨上马背,一面静静地等待着军队完成集结,一面不急不缓地朝着真定城缓缓前行。 就在这略显静谧的氛围之中,严庄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安将军,不知你对于颜杲卿有何打算?” 听到这话,安守忠隐隐感觉严庄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且蹊跷。 于是,他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紧紧锁定住严庄,满脸狐疑地反问道:“严先生难道是对颜杲卿想法不成?” 面对安守忠的质疑,严庄并未有半分迟疑,而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安将军果然目光如炬、洞察入微啊!” “要知道,颜杲卿的亲兄长颜真卿身为兵部侍郎,乃是当今朝廷之中极为难得的实干型人才。” “如今,他更是肩负着负责朝廷大军后方粮草以及各类军械调拨的重任。” “所以,在下意欲借助颜杲卿之口,从中挑拨李隆基与颜真卿之间的关系,最好能够精心策划一场阴谋,让颜真卿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从而摘掉他头上那顶兵部侍郎的乌纱帽。如此一来,我们便可除去一个心腹大患啦!” “不错。”安守忠连连点头,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满是钦佩之色,口中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严先生这离间构陷之计,简直堪称神来之笔啊!当真让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本将原先还打算施展出强硬手段,逼迫那颜杲卿与我一道充当说客,前往劝降后续那些城池的守军。可如今既然严先生想出了这般绝妙的计策,那颜杲卿就交由严先生全权处置了。” “多谢安将军成全。”严庄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面带微笑,双手抱拳向安守忠施礼道。 “好说,好说。”安守忠微微颔首,抱拳还礼说道:“严先生计谋若能成功施行,待到主公面前论功行赏之时,还请不要忘了本将的功劳。” 严庄笑道:“安将军放心就是。” …… …… 第505章 网开一面 第505章 网开一面 与此同时,在太原府晋阳城正陷入一片激烈的战火之中。 城头城下,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崔乾佑亲率将近三万的先锋大军,对晋阳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场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时至傍晚时分,如血的残阳缓缓地向西边天际沉落下去。 但攻守厮杀依然没有停。 陈玄礼站在晋阳城头,那双满是疲惫之色的通红眼眸正死死地凝视着城外连绵不断的叛军。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血污、身形有些狼狈的传令兵跑上城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喊道:“报——西城箭楼已经坍塌了两处!” 听到这个消息,陈玄礼心中猛地一沉。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更多详情,那名传令兵便紧接着说道:“叛军的投石车不知何时更换了石料,现在他们投出的那些裹着铁蒺藜的泥弹就像是炮弹一般威力巨大,竟然硬生生地砸穿了我们的三层木栅!” “该死!” “都是废物吗?” 陈玄礼紧紧握住拳头,由于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陈玄礼抬头看向三里之外那座缓坡之上,高高飘扬着的崔乾佑中军大旗。 他恨不得现在便带领大军直捣黄龙,杀了崔乾佑。 一直以来,龙武军作为大唐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尤其是其中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明光铠骑兵们,本应该在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如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眼前这些叛军彻底撕碎。 可是如今,他们却只能龟缩在这座孤城之内苦苦坚守,毫无还手之力。 之所以这样,是从长安城中火速传来的一道圣人旨意。 就在此时,叛军战鼓声大作。 紧接着,只见无数叛军推着一百部新制造出来的云梯车,向着城墙急速冲来。 而云梯车顶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生牛皮。 陈玄礼见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叫不好。 因为眼前这些云梯车,正是之前不良府探子送来的情报当中特别提到的由范阳匠作监精心打造而成的“青兕梯”! 这种云梯车不仅体型庞大坚固异常,而且其梯身上还巧妙地隐藏着火油槽,可以在关键时刻喷射出熊熊烈焰,杀伤力极其惊人。 面对如此凶险的局势,陈玄礼临危不乱,当机立断大声怒吼道:“重弩营全体听令,立刻更换破甲箭!给我进行三连发齐射!”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便只见三道火龙仿佛火山爆发时喷出的岩浆一样,突然之间从云梯车的顶端喷涌而出,炽热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这火光的映照下,叛军的敢死队员们个个口中紧咬着锋利的短刀,他们身形敏捷灵活,犹如一群穷凶极恶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涌了上来。 见此情形,陈玄礼毫不畏惧,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边,伸手抄起早已准备好的石灰罐子,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朝着云梯车顶部的机关狠狠地砸了过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石灰罐子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顿时炸开一团白色的烟尘。 在这片弥漫的烟尘之中,随即传出一连串叛军惨叫声。 “大将军小心!”随着一声惊呼响起,只见身后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兵瞬间挥舞起手中长刀,其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一支急速射来的流矢便被硬生生地劈落于地。 而此时的陈玄礼,却在这惊险万分的一刻后才猛然惊觉,自己左肩上厚重坚固的甲胄不知何时已然被半截断箭无情地刺穿。 在一群亲兵的严密护卫之下,陈玄礼面色凝重地一步步退回到了城楼内部。 他不得不将现场守城指挥重任交托给了几名身经百战的部将。 陈玄礼本来担心没有了他这个主将亲临前线坐镇指挥,城头守军会出现混乱局面。 可事实却是,守军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表现得比之前还要有条不紊,各支部队之间的默契配合更是堪称天衣无缝。 陈玄礼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城头,好像有些碍事。 “下雪了。”城外敌军阵营之中,崔乾佑缓缓摘下了头盔,喃喃自语,任由一片片洁白无瑕的雪花轻轻飘落至他那冰冷坚硬的颈甲之上。 他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那因长时间未沾水而干裂的嘴唇,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龙武军的顽强抵抗程度实在是超出了他原先的预料。 “报——!”只听一声高呼,一名传令兵身骑骏马,如同一道疾风席卷而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南营箭矢已然耗尽!” 未等众人缓过神来,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斥候疾驰而至。 他身形矫健,稳稳地勒住缰绳,高声禀报:“启禀将军,西边百里之外,发现大批敌军增援部队,观其旗号与装备,疑似河西人马,人数约莫两万之众!” 听闻此讯,崔乾佑面色一沉,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该死的!河西之地明明有吐蕃大军牵制,他们怎能还有余力派出如此众多的援兵?难道是情报有误不成?” 说罢,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咆哮道:“传我军令!立刻将各营粟米减半发放,节省下来的粮草全部用来喂养战马。务必让我军骑兵养精蓄锐,做好野战迎敌的准备!” 紧接着,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远方,又说道:“另外,速速派遣使者前往真定城,告知安守忠,让他带领所部兵马火速赶来支援!” 一时间,整个战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沉重。 与此同时,叛军依然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向晋阳城池发起一轮又一轮猛烈的攻击。 陈玄礼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叛军,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好在他麾下的龙武军各种守城器械准备充分,且兵力充分、装备精良。 经过一整天艰苦卓绝的厮杀,双方均伤亡惨重,龙武军成功地守住了城池,将叛军如退潮般击退。 此时,从城下徐徐飘来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肉香,是那些刚刚被火油烫伤后不幸坠落的新鲜叛军尸体所散发出来的。 放眼望去,只见城头上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一名副将一脸郁闷的跑来对陈玄礼说道:“大将军,末将麾下一万骑兵憋屈得不行,想要让末将带领他们出去杀敌,要不今晚上我们夜袭叛军大营。” 陈玄礼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道:“不行,圣人有旨,不让我们出城野战,就算是袭营也不行。” 陈玄礼能够得到李隆基的充分信任,并委以重任担当龙武军大将军一职,主要原因就是他的忠诚以及对圣命的无条件服从和坚决的执行力。 事实上,陈玄礼自己也想出城野战。 但他会坚定不移地执行李隆基下达的命令,哪怕有丝毫违背的念头,都会被迅速扼杀在摇篮之中。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城池,抵御敌人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击。 而此时,在城外不远处,叛军的营地正弥漫着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 营帐内,将领们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当前严峻的局势。 其中一名叛军部将面色凝重地说道:“照目前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实在不容乐观啊!即便我们最终能够攻克晋阳城,但那时我方军队恐怕也损失不小。如此一来,想要继续向洛阳进军就难了,只能等待后续大军前来增援。” 另一人接口道:“而且据最新情报显示,从河西赶来的两万援兵由郭子仪统率。此人善于指挥野战作战,一旦让他的援军抵达战场,咱们所面临的压力必将成倍增加。” 其他不少听说过郭子仪的人也纷纷称是。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时,崔乾佑却一改白天时的担忧,一脸淡定的说道:“诸位莫急!刚刚得到安守忠那边传来的喜讯,真定城已经归降,安守忠所率的人马很快就能过来支援。” “不过,安守忠的人马也只能帮我们挡住郭子仪带领的两万西军,尔等自己却不能有丝毫懈怠。” 说到这里时,崔乾佑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刚才还有几个态度散漫、吊儿郎当的将官,立刻挺直了身子,端正坐姿,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之意。 崔乾佑这才郑重地说道:“诸位听令,自明日开始,南城所有的兵力必须全部撤离。接下来,我们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全力猛攻其他三面城墙!” 听到这个命令,一名部将脸上顿时浮现狐疑神情,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您这莫非是想要网开一面吗?” 崔乾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向这位部将详细解释道:“倘若我们四面合围,那只会把龙武军和城里的百姓逼入绝境,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战,以命相搏来抵御我们的进攻!” “但是,如果我们故意放开一面,不管是那些守城的士兵,还是城中无辜的百姓们,都会感觉到还有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 “这样一来,他们坚守城池的决心就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坚定决绝了。所谓‘背水一战’便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崔乾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又说道:“另外,严庄已经派人送来了一封密函。信中提到,他手下的狼鹰卫将会乔装打扮成不良人的模样,悄悄地潜入城中。一旦时机成熟,这些潜伏在城中的狼鹰卫就能跟我们相互呼应,从而一举攻破城门。” “所以说,只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能成功地给严庄派来的这些精锐之士创造出进入城中的机会。” 听完这番话后,在场的众多部将们不禁面面相觑,虽然每个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还存在一些疑问和顾虑,但考虑到严庄的崇高地位以及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牵扯到狼鹰卫内部的机密情报,所以他们谁也没敢再多嘴发问。 …… …… 第506章 叛军的杀手锏 第506章 叛军的杀手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地上。叛军故意放开了南城,然后迅速收拢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另外三面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安守忠无法及时阻拦郭子仪所率领的那两万河西强军,崔乾佑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着手对自家的营盘展开了大规模的整修和重新构筑工作。 要知道,在此之前,由于崔乾佑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尽快攻破晋阳城,所以他对于营防的布置比较简单。 然而现在,叛军最为忌惮的河西援兵已经抵达战场,给崔乾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谨慎应对。 自从改变战略,从四面围攻改为三面攻城之后,叛军原本分散各处的攻城器械也开始逐渐向三个方向汇聚。 这使得每个方向的攻城力量都得到了显着增强。 尤其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崔乾佑当机立断下令将所有的攻城器械全部集中部署到东边! 于是乎,大量的攻城器械瞬间云集于此,犹如狂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向晋阳城的东面倾泻而去。 一时间,晋阳城的守军面临着极其艰难的局面,处境变得险象环生起来。 清晨时分,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朦胧的晨曦中,崔乾佑站在望楼之上,对麾下的士兵们大声喊话:“儿郎们!待城破之后,本将军许诺你们两日之内,可以在这城中肆意烧杀劫掠!” 此语一出,原本还有些疲惫和犹豫的叛军士兵们瞬间变得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士气大振。紧 接着,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无数叛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扛着云梯往晋阳城杀去。 很快,两百多具云梯便搭在了晋阳城东面城墙上。 这些云梯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几乎将东面城墙的三分之二都彻底覆盖住了。 安禄山为了攻打晋阳城,可谓是倾尽了全力。 他召集了其统治范围内所有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精心打造出各种先进的攻城器械。 如今,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攻城利器都在这几天内先后送到了崔乾佑所率领的先锋部队手中。 这些攻城器械包括宽大厚实的木板、造型奇特的木牛、威力巨大的撞门车、能够攀爬上高墙的抓钩云梯以及能够扬起漫天尘土的扬尘车等等,种类繁多。 就在今天,崔乾佑毫不犹豫地一次性动用了超过一半的攻城器械。 特别是大部分攻城器械都聚集到了东面城墙一处展开猛烈攻击。 不仅如此,叛军还调来了足足两百具庞大的抛石机,这些抛石机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阵线。 随着指挥者一声令下,一块块巨石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出,如同暴雨倾盆一般砸向晋阳城头。 每一块巨石落地都会引发剧烈的震动和烟尘飞扬,给守城的士兵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和威胁。 尽管这抛石机的精准度实在不敢恭维,就算连续抛射十多次,能够成功命中目标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然而,当那多达两百具的抛石机,在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士兵们的操控下,井然有序地分成了三个小队,彼此之间紧密配合,源源不断且同时展开抛射时,其数量上的巨大优势却在某种程度上有效地填补了精准度的缺陷。 经过一轮又一轮这样密集而猛烈的攻击,原本坚固无比的晋阳城头开始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城墙上的砖石和防御工事也在不断地遭受破坏。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持续不断且声势浩大的攻击,给城内的守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 面对那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的巨石,守军们纷纷抱头鼠窜,争先恐后地躲进藏身的洞穴之中,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不幸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叛军聚集了上万名箭手,全然不顾自身弓箭的消耗,向着晋阳城墙发动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箭雨袭击。 一时间,无数支利箭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地落向城头。 不过,陈玄礼在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倒也精心筹备了大量用于守城的器具装备。 而且,太原府晋阳城自古以来就以盛产技艺精湛的工匠而闻名遐迩。 此时此刻,城头之上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涌现出许多可以灵活移动的方形尖顶虚棚。 这些虚棚皆由坚固的材料打造而成,宛如一座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抵御叛军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箭矢攻击。 这种由粗糙树干与坚韧牛皮精心打造而成的简易遮蔽物,虽然看似简陋,但却有着出人意料的防御力。 城下那如飞蝗般密集抛射上来的箭矢,撞击在这遮蔽物上时,就如同雨滴打落在荷叶上一样,仅仅只是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对于藏匿于其中的士兵而言,完全没有丝毫杀伤力可言。 而在箭矢雨停歇的瞬间,原本隐匿在遮蔽物后的士兵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迅猛地冲出,毫不畏惧地迎面冲向那些正奋力攀爬城墙的叛军。 不过,叛军此次进攻所做的准备远非如此简单。 此时,后方望楼上的崔乾佑猛然挥动手中武器,同时扯起嗓子大声吼道:“放踏橛箭,准备攻城!” 伴随着崔乾佑的命令下达,只见前方排列整齐的一排车弩宛如一尊尊冷酷无情的钢铁巨兽,缓缓转动身躯,将那黑洞洞的巨大箭头齐齐对准了高耸的城墙。 紧接着,一名负责指挥的都头高举手中旗帜,然后用力一挥,并扯开喉咙高声喊道:“发射!” 刹那间,百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纷纷举起沉重的木槌,狠狠地朝着车弩的击发柄猛力敲击下去。 随着这一击,一阵沉闷而又震撼人心的巨响轰然响起,其声势恰似激昂的战鼓声,激荡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咻咻咻……”转瞬间,整整一百根小臂粗细的巨型弩箭如闪电般疾射而出,划破长空。 这些弩箭挟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以及刺破空气时产生的尖锐呼啸声,风驰电掣般直奔城墙而去。 “嗤嗤嗤嗤……”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响声此起彼伏地传来,那一根根粗壮无比的弩箭犹如钉子一般,硬生生地扎进坚硬的城墙之中,深深地嵌入墙体之内。 紧接着众多身形矫健、动作敏捷的叛军士兵无需借助爬梯,便可踩踏着那些粗壮的弩身,迅速而又稳健地向上攀援。 这种方式相较于随时都有可能被敌军推翻的爬梯而言,简直要便捷太多。 “杀!杀!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一大队叛军士兵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高举着坚固的盾牌,手提着锋利无比的长刀,肩扛着第二批沉重的云梯,气势汹汹地朝着晋阳城墙席卷而来。 在这些手持短兵器冲锋在前的叛军身后,还有数千名弓箭手正顶着来自城头龙武军凶猛反击的箭雨,坚持不懈地向着城头持续施加最后的火力压制。 只听见弓弦铮铮作响,羽箭如飞蝗过境般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头。 一时间,城墙上空箭矢交错纵横,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叛军士兵不幸被城头守军射出的利箭射中要害,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第二批云梯终于在叛军士兵舍生忘死的推动下,成功抵达了城头。 刹那间,城头上立即探出无数根长达数丈的撞杆,这些撞杆犹如灵动自如的巨蟒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过。 那些刚刚搭上城头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的云梯,瞬间就像是被秋风无情扫落的残叶一般,纷纷被撞杆狠狠推倒在地。 随着云梯的轰然倒塌,上面原本紧紧附着的许多叛军士兵也随之坠落,重重地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之上,扬起一片尘土飞扬。 不过,其中仍有一部分云梯由于上面挤满了数量众多的叛军士兵,再加上这些叛军攀爬的速度奇快无比,以至于守城一方根本来不及将其撞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城头上的守军们动作迅速而娴熟地将一桶桶金黄色的汤汁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那冒着滚滚热气的火油以及巨大沉重的夜叉檑木等等防御武器,仿佛挣脱了牢笼束缚的凶猛野兽,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出。 这些凌厉无比的攻势对于正在全力攻城的叛军杀伤力极大。 只要城中的守军自身能保持坚如磐石般的稳定状态,再加上那堆积如山的守城器具作为坚实后盾,那么叛军妄图登上城头便艰难万分! 特别是那些夜叉檑木,陈玄礼事先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甚至不惜拆除掉城内为数众多的老旧房屋来获取足够多的材料制作它们。 此刻,这些夜叉檑木宛如一颗颗燃烧着怒火的流星,被城墙上的守军们奋力翻滚着扔落下来。 每一根檑木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且锋利异常的长长铁钉,这些铁钉砸在正在攀爬云梯奋勇进攻的叛军士卒身上,一声声撕心裂肺、惨不忍闻的惨叫响彻云霄,许多叛军士兵纷纷从云梯上跌落下去,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之上。 城下的不少叛军士兵一旦不幸被这些从天而降的夜叉檑木击中,不是当场丧命便是身负重伤,根本无法继续战斗,只能痛苦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绝望地等待着死亡阴影的缓缓降临。 尤其是正对着城门的那个方位,那两架气势汹汹、直冲向城门的撞车,在夜叉檑木的猛烈撞击之下,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千疮百孔了! 只见那坚固无比的顶部木板,在一瞬间就被彻底击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就在这时,一股炽热的猛火油宛如汹涌澎湃的瀑布一般,从上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刹那间,整个撞车都被熊熊燃烧的烈焰所吞没,仿佛变成了一座燃烧中的火山。 尽管此时的撞车尚未完全被焚毁,但是那些负责推动撞车前进的士兵们,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凶猛的烈火灼烧。他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惊慌失措地朝着后方拼命逃窜。 可是,他们的命运并没有因此得到改变,城头上的弓手们毫不留情地张弓搭箭,一支支利箭如同闪电般飞射而出,无情地将这些逃窜的士兵一一射杀。 此时此刻,战场上气氛异常紧张激烈。 一面面鲜艳的大旗在空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滚滚升起的烽烟弥漫开来,犹如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空。 同时,激昂的金鼓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喊杀声更是响彻云霄,惊天动地。 在整个过程中,叛军一方的两百具抛石机也没有闲着,不停地将一块块沉重的圆石高高抛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呼啸着砸向城头。 时不时就会有那么一块圆石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狠狠地砸落在城头之上。 不过好在每次都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使得守城的士兵们能够提前察觉并轻松地避开这些危险的攻击。 然而,无数细碎的石块犹如暴雨一般向士兵们狂轰滥炸而来! 这些碎石屑携带着惊人的力量,狠狠地撞击着士兵们的身躯。 它们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剧痛与重创,更是一种深深刺入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那些正在操控夜叉檑木、金汤汁以及猛火油的士兵和弓箭手们心志开始动摇,难以正常发挥出战力,甚至因为躲避,让防守出现漏洞。 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攀爬云梯的叛军们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疯狂地涌上城头。 一架架云梯宛如通天的阶梯,源源不断地搭在了城墙上。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不息,密密麻麻,仿佛一群黑压压的蚁群正朝着目标奋勇前进。 而空中飞舞的流矢,则恰似遮天蔽日的蝗虫群,铺天盖地,令人胆寒心惊。 此时的城头已然成为一片杀戮之地,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滚木和擂石从高处滚落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滚烫的沸水和灼热的热油则如瓢泼大雨一般无情地倾泻而下,瞬间将城下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和血肉横飞的惨状,让人毛骨悚然。 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如同闪电划过天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城头士兵们宝贵的生命。 然而,后方的叛军并没有因此退缩半步,反而踏着同伴们的鲜血与尸体,毫不犹豫地继续发起一波又一波凶猛的冲锋。 如此这般惨烈异常的激烈厮杀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之久。 当时间来到正午时分的时候,叛军精心策划已久的攻城杀手锏终于登场。 崔乾佑目光冷冽,他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挥,口中大喝一声:“推!”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那十余具高达四丈的望楼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巨兽一般,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叛军士兵们喊着整齐的号子,齐心协力地推动着巨大的木轮,让这些望楼一点点地向着晋阳城墙逼近。 …… …… 第507章 将真定府打造成为敌后根据地 第507章 将真定府打造成为敌后根据地 这些望楼高足有四丈,最高处竟然比城墙还要高出足足一米有余。 远远望去,简直就是一座座无法跨越的坚固堡垒。 每一座望楼上,都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整整一百名箭法高超的叛军箭手。 他们手持强弓劲弩,神情冷峻,正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出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十余具望楼渐渐地靠近了晋阳东城墙。 当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时,一千多名身处望楼上的叛军精英弓箭手瞬间动了起来。 只见他们动作娴熟地张弓搭箭,瞄准了城头上的目标。 刹那间,无数支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城头飞去。 城头上的龙武军士兵和一些负责往城头运输守城器械的壮丁顿时惨叫声四起,正常的守城部署立刻被打乱。 很快,守军便组织了一部分训练有素的箭手弯弓搭箭,与望楼上的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守军士兵在军官的吆喝下,丢下一些尸体后,重新迅速行动起来,急忙将金汤汁、猛火油等物品倾倒下去。 有的则抱起一根根粗壮的滚木,狠狠地朝着下方砸去。 然而,尽管城头守军反应迅速,但面对叛军如此强大而又密集的攻势,他们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守城的力度明显有所削弱,很快一些破绽也暴露出来。 没过多久,叛军便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数处城头相继被攻破。 越来越多的叛军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叛军和守军都是伤亡惨重。 最凶险、最激烈的厮杀终于在此刻轰然拉开帷幕! 守城的龙武军和攻城的叛军如同两头凶猛的巨兽,在东城的城头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令人毛骨悚然的浴血厮杀。 每一秒钟都有大量士兵死去。 每一分钟过去,便有数十条鲜活的生命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身躯或扭曲,或破碎,惨不忍睹。 鲜血迅速染红了原本冰冷灰暗的城墙。 好在守军兵力充沛,武器装备精良。 尽管叛军已经数次成功地冲上城头,但每次都被顽强抵抗的龙武军给击退下来,始终无法彻底攻破这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站在后方那座高高耸立的固定望楼上,崔乾佑紧紧握着拳头,他的脸色阴沉得能够滴出墨水来。 此刻,夕阳宛如一滩殷红的鲜血,慢慢地、沉重地涂抹在了城头之上,给整个战场增添了一抹悲壮而凄凉的暮色。 就在这时,一名叛军参将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向着崔乾佑抱拳行礼后,急切地询问道:“将军,眼下天色渐晚,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发动夜战?” 崔乾佑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阴冷地凝视着远方,反问道:“从长安赶来支援的那支朝廷军队,到底是由何人统率?如今他们又身在何处?” 只见那位参将赶忙上前一步,恭敬的回答道:“回禀将军,是右骁卫的中郎将李子晶!他率领一万骑兵,早在昨日之前就已经悄悄地隐匿在了南边的山谷之中,恐怕是想要对我们进行偷袭!” 崔乾佑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即刻收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刹那之间,激昂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如同阵阵惊雷一般在战场上回荡开来。 原本气势汹汹、奋勇杀敌的叛军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号角声,犹如潮水一般迅速向后退却。 方才还喧嚣震天、杀声四起的战场瞬间变得安静异常,甚至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心悸和不安。 经过长时间激烈鏖战的许多士兵此时才猛然发觉,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也已经被彻底抽空。 他们拖着沉重无比的脚步,身体摇摇晃晃地朝着营地缓缓走去。 这些士兵看上去疲惫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在地。 好不容易回到营帐中的他们,一个个像残兵败将一样,直接瘫软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再起身挪动分毫。 而在城头城下,则到处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有的尸体残缺不全,面目全非;还有些残破的尸首甚至倒挂在城头的碟墙上,或者半悬在那锋利的踏橛箭上,场面触目惊心,令人不忍直视。 这些死去士兵用自己的尸体向世人诉说着战争有多么残酷和血腥。 与此同时,那些在战斗中受到严重损坏的云梯、撞城车以及折叠壕桥等攻城器械此刻仍在熊熊燃烧着。 城外的叛军大营内一片繁忙景象,士兵们正紧张有序地重新布设营防工事。 远远望去,营中的一处处炊烟袅袅升起,宛如轻柔的薄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些炊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独特而又宁静的画面。 …… …… 就在同一天,一封来自崔乾佑的紧急求援信送到了安守忠手中。 他看完信件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刚刚费尽心思劝降的真定城以及整个真定府。 所有相关事务都被他匆匆交予了严庄全权处理,自己则亲自率领着两万多精锐叛军,以风驰电掣之势向着晋阳城西边的红虎坡冲杀过去。 真定城头,严庄静静地伫立着,看着安守忠的人马渐渐消失在天边。 “赵肉将军,你说那郭子仪究竟是不是裴帅的人啊?” 严庄对身边的随从低声问道。 他身边此时只有赵肉装扮的这一名随从,其他人都被他打发下了城头。 赵肉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郭子仪定然是裴帅的人无疑。” “你想想看,早在之前,裴帅就已经秘密嘱咐本将安排人手提前在河西通往河东以及河北的各个重要道路上安排人手。一旦郭子仪抵达这些地方,我们的人立刻将最新的情报呈上给他,并且要不遗余力地全力协助他完成任务。” 说实话,当赵肉得知自家裴帅居然能在安禄山身边埋下一颗如此关键的棋子——严庄时,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他对裴徽的谋略和胆识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 要知道,安禄山身边的情报组织头目兼首席幕僚这样至关重要的角色,竟然都是自家大帅精心布置的暗子,这让赵肉深深意识到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胜负或许早已注定。 这让他对自己未来的前途也瞬间充满了无限美好的憧憬。 不过,此时赵肉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毕竟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城头上与严庄公然交谈,实在显得有些过于张狂放肆了些。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严庄对于这种看似大胆的行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有意表现出一种纵容默许的态度来。 此时,严庄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赵将军,你们是否已经成功将安守忠人马要去拦截郭子仪一行人的详细情报传递到郭子仪的手中?” 赵肉面色略显尴尬,略微迟疑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此事本将倒是还没来得及去做。毕竟方才本将才看见安守忠带领着人马匆匆离去。” 严庄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精心撰写好的情报,小心翼翼地递给赵肉,并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赵将军立刻动身,用飞鸽传书的方法把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到郭子仪手中!” 赵肉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情报,脸上流露出钦佩之意,由衷赞叹道:“严先生当真是心思缜密、虑事周全啊!本将自愧不如,实在是佩服之至!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相关事宜。” “且慢。”严庄又将赵肉叫住,低声说道:“待赵将军处理完这等十万火急之事后,记得来在下一趟。咱们二人需好好商讨一番,究竟怎样才能按照裴帅的意思,成功地将这真定府打造成为敌后根据地。” …… …… 第508章 来自长安的援兵 第508章 来自长安的援兵 赵肉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向严庄询问道:“要不要把颜杲卿也一起叫来?” 严庄听后,并没有马上给出明确答复,反而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反问一句:“依你之见,这颜杲卿可否算作是裴帅的心腹之人呢?” 赵肉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依在下之见,这颜杲卿其人呢,最多也就能算是朝廷那边的人罢了,还远远称不上是咱们裴帅的亲信啊!” 严庄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正是如此,所以等会儿不要让颜杲卿参与进来,毕竟在下的身份可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有所暴露啊!” 接着,赵肉继续分析道:“就目前整个局势而言,杨齐宣就是那个摆在台面上的牵线傀儡,负责应付一些场面上的事务。而真正处理老百姓相关事宜的,则交由颜杲卿在背后暗中操控。而所有涉及到军事方面的事情都必须由你亲自掌控才行呐!” 赵肉闻言禁不住浑身一震。 严庄不等赵肉说话,便又继续说道:“在下最多在真定城再停留五天。在离开之前,在下一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只要那安禄山没有亲自来到这里视察情况,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听到这话,赵肉神情严肃,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本将明白了!” 说完之后,只见他转身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快速走下城头。 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将安守忠率领大军前去拦截郭子仪的这个重要消息传递出去。 严庄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安守忠所带领的军队逐渐远去。直到这支队伍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步一步沉稳地下了城头。 …… ……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映照在古老而坚固的晋阳城墙上,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一抹悲壮的色彩。 陈玄礼身披重甲,站在城楼上,面容凝重地注视着城外那片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他亲自率领的大军已经在这里经历了无数次浴血奋战。士兵们的喊杀声和刀剑相交的撞击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经过长时间的激烈战斗,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伤亡代价,城内用于防御的火油、木石等物资也几乎消耗殆尽。 然而,尽管困难重重,陈玄礼和他的将士们依然坚守住了东城。 但陈玄礼心中十分清楚,如果叛军再次发起像今天这样猛烈的攻势,以目前他们的兵力和资源状况,恐怕很难再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城内的不良人告诉他,西边郭子仪统率的两万援兵正在火速赶来。 与此同时,南边圣人从长安城调遣的右骁卫大将李子晶所率领的一万骑兵也已经抵达。 李子晶临行前,李隆基亲自对他嘱托,并许下重诺:只要他能协助陈玄礼成功保住晋阳城,就会册封他为右骁卫大将军,同时赐予国公爵位。 这一殊荣对于渴望建立功勋的李子晶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因此他心急如焚,想要尽快展现自己的能力,立下不世之功。 于是,他率领着众将只用了短短四天时间便赶到了晋阳城附近。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寻得了一处隐蔽的山沟藏匿起来,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夜幕降临,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李子晶派出了他的堂弟李子磊,带领一小队精兵,趁着夜色如墨,悄悄地向叛军敞开的南城进发。 他们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敌军岗哨,一步步接近城墙下。 只见李子磊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枚至关重要的信物,然后轻轻地将其放置在了吊篮上方。 随着绳索缓缓上升,信物很快便抵达了高耸的城头。 守城的龙武军守将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走上前来,对着信物开始了一番细致入微的查验工作。 这位龙武军守将其实早就对李子磊的大名有所耳闻,此刻再加上信物无疑,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于是,他果断地下令让人放下一个更为巨大的吊篮,并亲自指挥着手下士兵将李子磊稳稳当当地提拉到了城头之上。 李子磊身手矫健,动作敏捷如风,不等吊篮彻底拉上来,双手一扒,整个人便已站定在城头上。 李子磊被人带到陈玄礼面前,然还没等他来得及向陈玄礼行礼请安,陈玄礼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满脸急切地开口询问道:“李子晶将军所率的援兵现今身在何方啊?他们究竟何时才能赶来支援本将呢?实不相瞒,本将这边的快要扛不住了。” 面对陈玄礼如此心急如焚的发问,李子磊却是一脸沉着冷静。 他不慌不忙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有条不紊地回答说:“回禀陈大将军,末将此次正是要向您禀报此事!我大哥——李子晶将军亲率一万精锐的右骁卫骑兵,目前正巧妙地藏匿在距离此地南边十里之外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之中。” 稍稍停顿片刻之后,李子磊又接着说道:“而且,我大哥特意让末将转达陈大将军一句话,他已经做好万全准备,计划就在今夜寅时一刻之时,率领一万骑兵对叛军大营发起一场雷霆万钧的突袭行动!” “叛军如今可谓是嚣张至极,他们定然万万想不到咱们大军竟会选择在今晚去偷袭他们的营寨。” “到了那个关键时刻,陈大将军您大可派遣精锐的龙武军骑兵出城作战,如此一来,便能与我军遥相呼应,形成左右夹击之势。这一出其不意的战术定能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倘若此次对叛军大营的突然袭击可以大获成功,那么我们便能够一鼓作气地击溃这群叛贼。说不定还能把他们杀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只要此战告捷,就能彻底化解晋阳城所面临的重重危机啦!” “就算这次奇袭行动没有像预想中的那般顺利,没能让叛军即刻溃败逃亡,但起码也能让他们遭受重创,损失大量兵力和军备物资。” “待到那时,我大哥将会亲自率领一众将士迂回到西边,然后趁机进城增援。” “所以烦请陈大将军您务必提前安排好人手,做好接应我方部队的万全准备呀。” 李子磊一脸倦容地说完这番话后,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陈玄礼。 而陈玄礼在听完这些话之后,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李子晶虽然并非是右骁卫大将军,仅仅只是一名中郎将。 但在整个右骁卫当中,若论起用兵打仗之才能,无人能出其右。 更何况此时此刻,崔乾佑麾下的兵马总数也不过才区区两万多人罢了。 反观己方这边,既有李子晶所统领的一万人马,龙武军还能够出城夹击敌军的一万精骑。 这般算来,在夜间偷袭的情况下,一举击败城外叛军的胜算绝对是相当之大的! …… …… 第509章 隐藏在暗中的叛军 第509章 隐藏在暗中的叛军 在陈玄礼看来,叛军白天攻城的时候,气势嚣张、攻势猛烈,守军一度差点失守丢城,崔乾佑肯定想不到朝廷大军竟敢在今晚上发动偷袭。 最主要的是,陈玄礼这些天感觉这仗打得很憋屈。 再说,他眼下城内还有一万骑兵,加上李子晶所统率的人马总数多达两万之众,即便是仅依靠李子晶麾下那一万人马之力,也足以令叛军的阵势出现极大破绽,进而趁势一举将其彻底击溃。 说实话,如果不是李隆基亲自下达严旨,明令禁止他率领军队出城展开野战,务必坚守城池静待援军到来,恐怕他早已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战意,针对叛军大营搞夜袭了。 如今李子晶的援兵及时赶到,且潜藏四周本身就准备趁着夜色对叛军大营发起突袭。 陈玄礼怎么可能还按捺得住。 在陈玄礼看来,即便不能达到一举歼灭叛军的战略目标,但至少能让叛军损兵折将达数千人之多。 顺便再把李子晶所带领的这一万精锐接应进入城中,城内守军兵力不足的窘迫状况也会改善。 而且此消彼长,叛军再想攻下晋阳城,几乎不可能。 再等河西和陇右的郭子仪率领大批援兵赶到,晋阳城就会稳如泰山。 甚至还有足够的实力展开反攻,去收复太原府周边那些已经被叛军占领的城池。 再甚至还有可能以太原府作为进攻的桥头堡,对叛军的老巢——范阳之地发起反攻战役。 陈玄礼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深信晚上夜袭必能一举成功。 …… …… 攻克晋阳城对于安禄山发动的这场叛乱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重要程度仅仅次于攻下东都洛阳。 所以,安禄山要求严庄统率的狼鹰卫必须竭尽全力协助崔乾佑攻陷晋阳。 严庄虽然是裴徽的暗子,但是面上工作做得很到位。 他精心部署安排,秘密派遣了两百名狼鹰卫中的精英高手,提前悄悄潜入到晋阳城中,准备伺机而动。 这些日子以来,崔乾佑所统率的叛军气势汹汹地猛扑向晋阳城,展开了一轮又一轮激烈的攻击。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狼鹰卫探子和杀手们,因为没有接到来自严庄的明确指令,仿佛是一群蛰伏着等待时机的猎豹,静静地观察着局势的发展。 这支狼鹰卫的领队人名叫于敬东,是严庄最为信赖的心腹之人。 于敬东对于严庄可谓是忠心不二,凡事唯严庄之命是从,就连安禄山他都不曾放在眼中。 严庄对于敬东下达的命令很简单:首先要带领众人悄悄地潜伏起来,并寻找一个安全合适的藏身之处;其次便是耐心等待进一步的指示,在没有得到确切命令之前,绝不允许有丝毫鲁莽的举动。 在这个过程中,于敬东手下的一些部将按捺不住性子,纷纷提出要搞一此行动。 其中有人主张尝试与城外的崔乾佑大军建立联系,而后趁着夜色,从里面打开城门,攻破晋阳城。 然而,面对这些看似可行的提议,于敬东却毫不犹豫地予以坚决否定。 直到今天,严庄派遣专人给于敬东送来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命令。 这道命令只有寥寥数语:今晚晋阳城必陷,伺机从内部破城,为狼鹰卫立下头功! …… …… 深夜,叛军大营。 崔乾佑宽敞的营帐内,烛光摇曳。 此刻,他正端坐于帅位之上,面色凝重地凝视着帐下聚集而来的诸位将领。 今日白天,叛军发动了一场倾尽所有力量的猛攻,战况激烈无比,数度险些攻破城池。 然而,就在胜利在望之际,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按照常理来说,遭遇如此挫败之后,从崔乾佑到每一名普通士兵,心中都应该充满了沮丧与郁闷。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此时此刻的崔乾佑以及他麾下的众多将领们,不仅没有丝毫气馁之意,反而一个个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似的,显得格外兴奋。 只见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战斗欲望。 “这些日子以来,想必在座的各位当中,有不少人对于本将军所采取的某些策略心存疑虑甚至有所怨言吧?”崔乾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 营帐里顿时安静下来,诸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回应。 见无人答话,崔乾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比如说,本将军命令李归仁将军和武令珣将军分别率领一万精锐士卒藏匿于深山之中,并未让他们参与到攻城之战中来。这一点,恐怕有些人会觉得难以理解吧?” 这时,终于有一名将领忍不住站出来拱手说道:“将军,末将斗胆想问一句,您这样安排究竟是何用意呢?眼看着我们每日拼死攻城,伤亡惨重,若多这两万精兵加入,或许早就已经拿下城池了啊!” 崔乾佑微微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一处地方说道:“陈玄礼带领的龙武军装备精良,兵力充沛,且各种守城器械准备充分。又有坚固高大的城墙作为依托,如果我们以全部兵力强攻,即便能够突破攻下晋阳城,也必然会遭受巨大损失。” 顿了一顿,崔乾佑接着道:“所以,本将军才决定采用诱敌之计。故意隐藏部分兵力,就是要让陈玄礼误以为我们实力不足,从而放松警惕,出城迎战。” “一旦他带领龙武军离开城墙保护,进入野外战场,那么我军便可一举将其击溃!” 说到此处,崔乾佑猛地一挥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而营帐中的众将听后,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先前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崔乾佑继续说道:“岂料那陈玄礼竟是如此能耐得住性子之人!他一直按兵不动,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大军压境,也丝毫没有要出城对我方军队展开偷袭的迹象。” “不过,就在今天白天,本将得到了一条极其可靠的确切消息。朝廷那边的右骁卫中郎将李子晶率领着一万人马,早在昨天的时候就已经抵达此处了。” “但这李子晶竟然藏匿在了南边那个幽深僻静的山谷之中,压根儿就不曾露面。” “本将认为,这陈玄礼跟李子晶之间肯定早就已经暗中取得了联系。” “而且,从目前种种迹象来看,他们选择在今晚前来偷袭我方军营的可能性极大。” “既然如此,本将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本将已经派遣人手去通知李归仁以及武令珣两位将军了。” “倘若今晚陈玄礼和李子晶不敢贸然行动、没有前来进犯我军营地的话,那么到了明天,咱们三方大军将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合围李子晶所统领的那一万人右骁卫骑兵。” “但是,如果陈玄礼和李子晶真的胆敢不知死活地跑来侵犯我军阵营,嘿嘿,那李归仁和武令珣两位将军必定会与我等齐心协力给他们来一个漂亮的反包围战术。” “定要叫那陈玄礼和李子晶陷入重重困境,插翅难逃,只能落得个有来无回的悲惨下场!” 崔乾佑话音刚落,只见其麾下的一众部将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个个都兴奋异常,一脸的战意和杀机。 …… …… 第510章 谁是黄雀 第510章 谁是黄雀 “下面诸将听令!”随着这一声高喊,原本有些嘈杂的营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将领都挺直了身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崔乾佑。 只见崔乾佑神情严肃,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今晚我们必须攻破晋阳城!”崔乾佑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带着无尽的决心和信心,“所以,今晚上各位务必要全力以赴,不得有丝毫懈怠!” 将领们齐声应道:“遵命!” 崔乾佑接着说道:“好了,速速下去准备吧!记住,你们回去之后务必亲自妥善安排,诸事皆需谨慎。千万不要弄巧成拙,让那李子晶和陈玄礼有机可乘,趁夜袭营得逞,导致我大军陷入混乱。” “炸营之险,诸位都是久经沙场之人,无需本将多言。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确保营地的安全。” 崔乾佑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将领们,看到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向崔乾佑禀报说:“将军,严庄遣人传话来了。” 崔乾佑微微一怔,随即示意士兵把话传上来。 听完使者带来的消息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原来,严庄告诉他,晋阳城中已经有了他们的内应。 只要晋阳城的防守出现空虚,严庄手下的狼鹰卫就会立刻展开行动,协助他们破城。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崔乾佑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了狼鹰卫的内应,再加上我们的强大兵力,今晚必定能够一举拿下晋阳城!” 将领们听到这个好消息,更是兴奋不已,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投入战斗。 麾下众将怀着激动的心情迅速离开了营帐,各自去组织自己的部队,做战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崔乾佑则独自一人登上了望塔,极目远眺。 远处,黑暗中的晋阳城宛如一只巨大的猛兽,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猎物上钩。 与此同时,晋阳城头也是一片忙碌景象。 火光熊熊,照亮了夜空。 守城的士兵们紧张地巡逻着,警惕地注视着城外叛军大营的动静。 陈玄礼同样站在城头,远远眺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军营帐,心中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 在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城池内部,正对着叛军大营中军所在的东门之内,龙武军仅有的一万精锐骑兵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身着重甲,手持锋利的长枪,胯下战马嘶鸣,精神饱满,战意十足,一看就知道这些天一直养精蓄锐。 他们只等一声令下,便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城外的叛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深沉,万籁俱寂之时,寅时一刻悄然来临。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南边的山沟中疾驰而出。 李子晶身先士卒,率领着一万名右骁卫骑兵如狂风骤雨般冲杀而来。 他们的速度快如疾风,马蹄声响彻山谷,仅仅用了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地插入了叛军中营深处。 刹那间,战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凄惨的嚎叫声。 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陈玄礼今晚上也是彻夜未眠,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庞大的叛军大营。 “好……终于开始了。”当他看到李子晶率领着右骁卫犹如一支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功地对叛军大营发起了奇袭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不过陈玄礼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依旧稳稳地站立在原地,并没有立刻下达让自己手下人马冲杀出去的命令。 在陈玄礼的亲眼目睹下,整个叛军大营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惊扰到的巨大蜂巢。 原本安静有序的营地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那些毫无防备的叛军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乱跑乱撞。 远远望去,位于晋阳城头的陈玄礼可以清晰地看到,叛军中军大营中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一些地方的营帐甚至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尽管目前尚未出现大规模炸营的状况,但这种混乱和无序的局面却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眼见此景,陈玄礼身边的几名龙武军骑兵将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之情。 “大将军!机不可失啊!咱们赶快杀出去吧!”一名满脸胡须、身材魁梧的将领大声喊道。 “是啊,大将军!叛军白天可是倾尽全力攻打咱们晋阳城,现在肯定早已疲惫不堪。趁此机会,我们定能够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击溃!”另一名年轻气盛的将领也跟着附和道。 这些将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入敌阵之中,建立不世之功。 陈玄礼见此情形,最后一丝担忧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豪气干云地扯开嗓子吼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计划行事。陈兴、张峰听令!你们二人各自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分别袭击叛军南北两个方向的侧营。记住,千万不要和他们硬拼,要以骚扰牵制为主要策略,务必想尽办法阻止他们去支援叛军中军大营!” 陈兴和张峰这两位骑兵将官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随后,他们站起身来,跑下城头。 紧接着,陈玄礼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身旁那位身躯魁梧、威风凛凛的大将身上。 他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杨文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本将命令你率领八千铁骑从东门出城,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直直插入叛军中军大营。你要与李子晶所部相互配合,携手作战,务必将这群乱臣贼子杀个片甲不留!” 杨文清闻听此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大声回应道:“末将遵命!请大将军放心,有我杨文清在此,何需劳烦李子晶的右骁卫?末将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定能将这些叛军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说罢,杨文清猛地转过身去,步伐矫健有力,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墙。 很快,晋阳城南城门和北城门突然敞开。 每座城门有一千名骑兵如同脱弦利箭一样飞驰而出。 他们目标明确地朝着叛军位于南北两侧的大营发起了凌厉无比的袭扰与牵制攻击。 几乎与此同时,东门也轰然打开,只见杨文清一马当先,率领八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龙武军骑兵,向着叛军中军大营猛扑过去。 …… …… 第511章 叛军的演技 第511章 叛军的演技 陈玄礼是年逾半百的老将,由于多年来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身体已经被掏空,往昔那亲自冲锋陷阵的勇气和充沛体力早已不复存在。 当杨文清带领着龙武军骑兵逼近到距离叛军中军大营仅有三百多米的时候,叛军顿时陷入一片恐慌混乱之中。 他们手忙脚乱地匆忙派遣出一支队伍前来试图阻拦杨文清等人的进攻。 杨文清不愧是龙武军第一猛将! 再加上此刻身后的龙武军骑兵们个个士气高涨、势不可挡。 相比之下,叛军此时已是四面楚歌,军心大乱。 于是乎,这支前来拦截的叛军队伍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没过多久便被杨文清及其部下杀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杨文清见到眼前这一幕,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愈燃愈烈! 他深知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但他却并未去追击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 因为他有着更为重要的目标——那便是直捣叛军中军大营主帅所在的营帐! 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八千名英勇无畏的龙武军,犹如一阵狂暴的旋风,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叛军中军杀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将叛军主帅崔乾佑斩于马下的那一刻。 只要能成功斩杀崔乾佑,并与另一边袭营的李子晶所率领的一万骑兵胜利会师,叛军必将土崩瓦解! 想到此处,杨文清不禁热血沸腾,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越发凌厉起来。 一切都按照杨文清事先精心谋划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甚至整个执行过程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 仅仅用了不到短短的一刻钟时间,杨文清就宛如战神附体一般,带着他的骑兵如闪电般杀到了中军主帅营帐前。 然而,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这一路上竟然始终未能发现、寻觅到叛军主帅崔乾佑的身影。 “难道说叛军的主力部队已经提前察觉到危险,前去迎战李子晶了吗?”杨文清心中暗自思忖着,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依旧继续带领着众人奋勇冲杀向前。 此时,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大地。 随着叛军被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杨文清愈发杀得兴起,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花。 而叛军则在他的猛攻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 …… 晋阳城头之上,陈玄礼整个人仿若癫狂了一般,那脸上的欣喜之色简直要满溢而出。 他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叛军大营,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此时此刻,李子晶与杨文清所带领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在叛军大营内左冲右突,大杀四方。 特别是那叛军的中军所在之处,更是被杀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原本严整有序的军阵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四散奔逃,整个营地一片混乱,俨然已经呈现出溃败之势。 就在这时,城中的某些角落里突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喊杀之声。 陈玄礼闻听此声,不禁剑眉紧蹙,面色一沉,口中怒喝道:“速速派遣一队人马,前去查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身后的一名都尉迅速对一名都头发号施令道:“你即刻率领二十名弟兄,以最快速度跑下城头,直奔那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务必要将情况打探明白!” 那名都头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领命之后二话不说,带着手下的二十名士卒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向着城下狂奔而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城内竟然又有十数个不同的地方相继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陈玄礼见状,心中不由得一沉,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沉吟道:“看来定是城中隐藏的叛军奸细在趁机兴风作浪啊……如今这形势,不知何处还能抽调出足够的人手来,好去将这些叛军奸细一举剿灭呢?” 旁边有一部将神色匆匆地走上前来,对着陈玄礼恭敬地抱拳施礼后,恭声答道:“回禀大将军,此刻城中情况紧急,除却城头那些负责战备值守、以防敌军突袭的将士们外,就只剩下在东城门负责接应的那五千人马还可调动了。” 陈玄礼听闻此言,目光锐利如鹰隼,他略作思索后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道:“既然如此,即刻从东城门抽调两千精锐人马!将这两千人以百人一组划分成二十个小组,迅速对潜藏于城内的叛军奸细展开围剿行动!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叛贼,要将他们彻底清除干净!” 站在一旁的亲兵统领得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派遣手下亲信快马加鞭地前往东城门传达军令。 没过多久,只见东门处原本严阵以待的两千人马被快速抽调而出。 这些士兵按照陈玄礼的吩咐分成了二十个小队。 每个小队带着凌厉的气势向着城内不断传来喊杀声的地方猛扑而去。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一举消灭城内叛军奸细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城内的一些方向突然间冒起熊熊火光,而且火势蔓延极快,仿佛燎原之火一般,越烧越旺,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陈玄礼见状,脸色骤变,他那双原本坚毅沉稳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惊愕与担忧。 他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城内东西南北各处几乎同时燃起大火的位置,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强烈的不安之感。 但很快陈玄礼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那张原本严肃的面庞此刻却充满了自信与决然。 只见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真相一般,缓缓开口说道:“哼!想必是城中那些叛军的奸细眼见着城外的叛军即将一败涂地,狗急跳墙之下想要制造一些骚乱,企图以此来逼迫本帅撤回城外围剿敌军的兵马。” 话音未落,仅仅过了片刻工夫,就见一名负责城内治安的将领神色惊惶、脚步踉跄地飞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呼喊:“启禀大将军,城中竟然冒出了大批的叛军奸细,这些家伙丧心病狂,正在到处肆意杀戮无辜百姓,并且放火烧毁房屋呢!” 听到这个消息,陈玄礼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 他猛地瞪圆双眼,对着那名前来禀报的将官厉声呵斥道:“休要这般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紧接着,陈玄礼迅速下达命令:“本帅早已派遣两千精锐的虎贲之士前去追击剿杀那些叛军奸细了,你现在立刻组织城中的百姓以及官府中的小吏们全力扑火救灾,不得有误!” 那名将官闻言,脸上依旧布满愁云,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将军啊,末将心中实在惶恐不安呐。如今我们尚不清楚城内究竟隐藏着多少叛军奸细,更不知道这些奸细都是些什么来头。万一他们的真正目的并非只是单纯地杀人放火,而是想要烧毁我军的粮草军需,那可如何是好呀?” 说罢,这名将领的额头已是冷汗涔涔,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 “粮草的确不容有失……”陈玄礼眉头微微皱起,犹如两道凝重的山峦横亘于额头之上。 他稍稍迟疑了片刻,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速速从东城门再次调集两千人前往看守粮草所在地,务必要确保粮草安然无恙,绝不能让那些贼人有机可乘!” 站在一旁的亲兵统领闻令而动,如同疾风一般迅速离去传达命令并着手安排调度事宜。 刹那间,东门原本用于接应李子晶和杨文清的人马数量锐减,只剩下区区一千人。 “哼!城内叛军奸细越是如此闹腾不休,就越发表明城外的叛军已然陷入绝境、走投无路了。”陈玄礼冷哼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 …… 第512章 嚎啕大哭的陈玄礼 第512章 嚎啕大哭的陈玄礼 与此同时,城外的战场之上杨文清心头隐约感到这次袭营行动进展得过于顺利,尤其是自始至终都未曾见到敌军主将崔乾佑以及其麾下主要将领们的身影。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但此时此刻已经不是箭在弓弦尚未发射那么简单了,而是利箭早已离弦而出,泼水难以收回。 没过多久,杨文清所率领的队伍与李子晶带领的兵马成功会师。 然而,两人的面容却都如寒霜覆盖一般冷峻无比,毫无半点胜利的喜悦之色。 “我感觉此事大有古怪,情况恐怕有变,我们还是赶紧回城为妙!”未待杨文清有所回应,只见李子晶面色阴沉如水,神情无比凝重,仿佛面对着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一般,急声说道。 “好!”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事态紧急,果断地沉声道:“陈大将军已在东门布下五千精锐作为接应,我们此刻就从东城门入城……”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落音,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陡然发生。 刹那间,四周骤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犹如平地惊雷,响彻云霄。 原本正在节节败退的叛军,竟然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杀了回来。 这些叛军一个个气势汹汹,勇猛异常,如龙似虎,生龙活虎,刚才那种狼狈不堪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杨文清和李子晶以及众多朝廷将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惊慌。 “大家切莫慌乱,更不要心生畏惧!”杨文清眼见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开始面露惧色,心知此刻军心一旦涣散,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机立断,运足中气,高声呼喊道:“虽然叛军人数看似不少,但也不过只有区区两万而已。而我方同样拥有两万英勇善战的雄师,况且他们连日攻城,早已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反观我们的骑兵部队,一直在城中休养生息,养精蓄锐。若是与叛军在此决一死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军胜算极大!” 杨文清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极有道理,如果叛军真的只是像崔乾佑所率领的这区区两万多人而已,那么双方的实力的确可以说是旗鼓相当,而且叛军经过长时间的行军作战,确实疲惫。 可问题是,叛军方面除了崔乾佑之外,还有李归仁以及武令珣分别统领着各自的一万精锐。 就在夜幕缓缓降临时分,李归仁和武令珣就带领着他们那总计两万的兵马,悄悄地潜伏行进到了附近区域,静静地等待着陈玄礼指挥的龙武军和李子晶统率的右骁卫前来发动夜袭。 此时此刻,叛军一方总共集结起了超过四万人马,而反观朝廷这边不过近两万人马。 而且,由于之前毫无察觉敌军的真实兵力部署,此刻面对突然出现的大量叛军,这两万人马早已经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之中。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意外发生,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实际上早就已经注定了。 果不其然,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李子晶和杨文清所率领的那两万骑兵部队就已经彻底崩溃,全线溃败。 可怜的李子晶更是当场就血染沙场,壮烈牺牲。 而杨文清则带着仅存的一千多名残兵败将,拼尽全力地杀开一条血路,狼狈得朝着晋阳城的东门疯狂逃窜而来。 站在城头上督战的陈玄礼看到眼前如此惨烈的景象,心中早已被恐惧占据,整个人都吓得灵魂出窍、六神无主。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手中已经再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供调配派遣出去实施救援行动了,就算他心里想要去拯救那些正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将士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完了……这下子可真的完了!”陈玄礼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一屁股跌坐在城头之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筛糠似的抖动个不停。 那张原本威风凛凛、坚毅果敢的脸庞此刻变得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威震敌胆的大将军,如今竟然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就在陈玄礼陷入极度恐慌的时候,他麾下的几名部将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尽管他们的面色也因为局势的危急而显得如土色般难看,但他们依然保持着相对的沉稳,没有流露出太过的慌乱之意。 这些部将皆非等闲之辈,他们都是曾经在边军服役多年,经历过无数次血雨腥风的洗礼,身经百战之后才得以调入龙武军的精锐之士。 其中一名部将看到陈玄礼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深知在这个关键时刻,作为一军统帅的陈玄礼如果不能尽快振作起来,那么整个军队必将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于是,这名部将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陈玄礼身边,伸手用力将其从地上搀扶起来,并高声呼喊着:“大将军,请您快快振作起来!我们尚存一线生机啊!只要我们能够坚守住晋阳城,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派遣大批援兵前来增援的。” “而且,据最新消息,那郭子仪已经率领一万西军正火速赶来救援我们。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与援军会合,一举扭转当前不利的战局!” 陈玄礼闻听此言,原本悲怆的哭声就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喉咙,瞬间戛然而止。 他满脸泪痕,手忙脚乱之中迅速从地上爬起,接着便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下达命令:“所有人都给本帅听好了,务必死死守住这城门!城头上的士兵们立即行动起来,做好一切守城的准备工作!绝对不能让那些可恶的叛军找到任何可乘之机,哪怕是连夜攻城,我们也决不能退缩半步!” 就在这时,一名部将神色焦急万分,一路狂奔至陈玄礼身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大将军,杨文科将军率领着一千多人马,此刻正朝着咱们东城门这边急速飞驰而来呢!您看是不是赶紧打开城门去接应他们进城啊?要是晚了,恐怕他们就要落入叛军之手啦!” 陈玄礼闻言,心头一紧,瞪大双眼,向着远处极目眺望过去。 只见杨文科所率的队伍和后方穷追不舍的叛军之间,尚有大约四五百米的距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还算充裕,完全足够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之后,再及时关闭城门抵御叛军。 想到此处,陈玄礼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快快快!马上打开东城门,全力接应我军将士入城!不得有误!” 随着陈玄礼一声令下,只听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那厚重无比的东城门开始缓缓地打开。 而此时此刻,杨文科正率领着那一千多名历经苦战、满身伤痕的残兵败将们,拼命地向着城门方向冲刺过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疲惫,但眼神中却依然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 在杨文科等人的身后不远处,崔乾佑亲自统率的数万铁骑宛如一群饥饿至极的猛虎,张牙舞爪地猛扑过来。 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漫天尘土,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而此时,站在城头的陈玄礼以及他身旁的众人,脸上尽皆浮现出惊恐至极的神色。 因为崔乾佑所率领的叛军骑兵,在东城门被打开之后,就好似那挣脱束缚的脱缰野马一般,骤然间开始加速狂奔起来。 并且还在持续加快,与杨文科一行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短着。 “放箭!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叛军!”陈玄礼的面色已然变得惨白无比,他惊恐万状地扯着嗓子大声怒吼着。 然而,面对如此迅猛的叛军骑兵冲锋之势,城头上射出的箭矢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雨滴,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阻碍。 这时,一名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的部将声嘶力竭地朝着陈玄礼大喊道:“大将军啊!城头的箭矢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些叛军啊!照这样下去,叛军极有可能会直接冲入城中啊!” 听到这番话,陈玄礼心头一紧,稍稍犹豫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赶快下令关闭东城门!” 可谁能料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惊人的变故却突然发生了。 …… …… 第513章 晋阳城失守 第513章 晋阳城失守 只见约有两百名身骑雄壮战马的狼鹰卫,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城内东城门附近的阴暗角落里冲杀而出。 他们行动如风,势若雷霆,直直地朝着负责接应的那一千龙武军步兵猛扑过去。 于敬东所率领的那两百名狼鹰卫,皆是从众多士兵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兵王。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战斗技巧和强大实力,以一挡十绝非虚言。 而此刻,面对这区区一千名普通步兵,对于这些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狼鹰卫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更不用说他们胯下还骑着风驰电掣般的战马,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钢铁洪流,向着敌人发起了势不可挡的冲锋!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那原本看似数量众多的一千步兵,就在这雷霆万钧般的冲击之下瞬间崩溃。 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整个战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鲜血四溅,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完了……一切都完了!”杨文科望着在很短时间内便被易主的东门,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城内竟然还有这么一支强悍的叛军骑兵,一千名负责接应的龙武军步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杨文科脸色惨白如纸,在极度惊恐之下,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带着残存的一千多残兵败将绕过城墙,朝着南方仓皇逃窜而去。 与此同时,远处观战的崔乾佑看到东城门口已然易主,不禁欣喜若狂。 然而,这份喜悦之中却又夹杂着些许遗憾:“唉!真是可惜啊,终究还是没能一举将敌军全部歼灭,让那杨文科给跑了。而且,这头功居然落到了严庄的手中。” 尽管心有不甘,但崔乾佑深知此时并非追击残敌的时候。 他果断地下达命令,不再分兵去追捕杨文科及其残部,而是指挥着麾下两万余人的精锐铁骑,径直冲进了东城门。 刹那间,马蹄声响彻整个晋阳城,仿佛地震一般震撼人心。 叛军骑兵气势汹汹地涌入城中。 一场血腥残酷的杀戮就此拉开帷幕,街道上、房屋内,到处都弥漫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而位于城头上的陈玄礼,目睹着这一幕惨剧发生,心中也是万念俱灰。 他明白,如今大势已去,再做无谓的抵抗他恐怕会死在晋阳城里面。 于是,在深深叹息一声之后,陈玄礼毅然决然地带领着仅剩的两千余名亲兵冲下城头,向南门方向逃离这个即将沦为人间地狱的地方。 城头和城内原本还有一万多名严阵以待的步兵,本来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叛军入侵。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作为主帅的陈玄礼竟然临阵脱逃!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军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由于主帅的逃离,士兵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与调度,一时间群龙无首。 将领们四处寻找自己的上级,而普通士兵则茫然失措地在城中乱窜,完全无法有效地组织起来抗击敌人。 此刻,城中各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咆哮声响彻云霄。 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攻入城中的叛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他们迅速兵分三路,分别朝着另外三处城门猛扑而去。 城墙上那一万多人马眼见形势危急,匆忙跳下城墙想要增援其他城门,但却被满城的混乱所阻碍。 人群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最终被叛军逐个击破,分割包围。 尽管这些龙武军战士们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难以给予其他三处城门有力的支援。 没过多久,大部分士兵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人也或被杀、或投降、或四散逃窜。 短短时间内,曾经固若金汤的晋阳城就彻底沦陷,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大街小巷里,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呼喊,商铺民宅纷纷紧闭大门,试图躲避这场可怕的灾难。 与此同时,陈玄礼倒是凭借着他敏捷的反应速度,成功带领着两千多骑兵从南门狼狈出逃。 在他身后,还紧跟着一些同样幸运逃脱的步兵。 然而,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龙武军大将军如今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命逃跑,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至于那些仍被困在城中的将士和平民百姓,他早已无暇顾及。 此时,陈玄礼如疾风般策骑狂奔,迎风烈烈,发如乱草,时不时地仓惶回顾。 他发现,在他们身后,远远地,一道由火把组成的骑兵洪流如汹涌的波涛般滚滚而至,紧紧地追杀着他们。 陈玄礼虽然在拼命逃命,但精神却有些恍惚,甚至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噩梦之中。 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坚信今晚上一定能够重创叛军,然而,命运却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无情地将他的美梦撕得粉碎。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陈玄礼身前的一名骑兵忽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陈玄礼大惊失色,还以为前方有敌人设下埋伏。 紧接着冲在前面的骑兵接二连三地如被收割的麦子般,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只听得人喊马嘶,此起彼伏,却不见一人一马能够重新站起。 陈玄礼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骂道:“前方尽是阴险狡诈的陷马坑,往西方向逃,那边有郭子仪带领的援兵。” 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陈玄礼也无法分辨前方是道路还是荒野,只能领着人马如无头苍蝇般向西北方向狼狈逃窜而去。 就在这短暂的耽搁之间,后方的追兵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逼近。 只见叛军的骑兵队伍犹如一道钢铁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分成四路,分别朝着陈玄礼率领的这两千多人的头部、中部和尾部猛扑过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支叛军则巧妙地绕行了一个弧线,截断了他们前方仅仅一箭之遥的道路,如此布局,显然是抱定了志在必得的决心,绝不允许陈玄礼等人再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 …… 第514章 郭襄阳的特战大队出场 第514章 郭襄阳的特战大队出场 “拼了!” 陈玄礼望着逐渐逼近的敌军,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阴沉难看起来,但同时,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也在他心底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猛地一提手中的马缰,右手紧紧握住锋利的长刀,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兄弟们,跟本帅一起杀出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杀!杀!杀!” 在他身后紧跟着的亲兵们齐声高呼回应着,那激昂的喊杀声响彻云霄,一波接着一波。 这些亲兵们个个对陈玄礼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准备与敌人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听到这此起彼伏的响应声,陈玄礼的心中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 要知道,他身边的这些亲兵可都不是等闲之辈,而是经过层层选拔,从众多普通士兵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英勇战士。 说不定,凭借着大家顽强的斗志和精湛的武艺,当真能够在这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呢? 想到此处,陈玄礼再次怒喝一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着向前狂奔而去,身后的亲兵们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紧随其后,向着拦截在前的那支叛军冲杀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紧追不舍的正是由李归仁亲自率领的整整近万名叛军铁骑。 李归仁站在高处,远远望见陈玄礼率领着那支残兵败将如困兽般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随即大手一挥,高声喝令道:“众将士听令,布环形之阵,给我围住他们,一个都没有逃走。”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万叛军瞬间分散开来,犹如潮水一般向着陈玄礼一行人涌去,并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紧接着,士兵们按照既定的战术,有条不紊地展开阵形,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龙武军残部倾轧而下。 “杀啊!”就在双方相距还有大约两箭之地时,叛军负责拦截的队伍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紧密相连的阵线一分为二,紧贴着龙武军残部的锲形阵往相反方向飞速掠过,从左右两侧迂回到龙武军侧翼位置。 这些叛军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张弓搭箭,一时间,漫天的箭雨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无情地收割着龙武军战士们的生命。 起初,陈玄礼眼见叛军主动让出一条道路,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以为终于找到了突围的机会。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太久,只听得身后传来一片惨呼声和重物坠地之声。 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部下纷纷中箭落马,伤亡惨重。 仅仅片刻之间,两千多人的队伍竟然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更为糟糕的是,正当陈玄礼准备重整旗鼓继续前进之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又杀出一支叛军,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此,陈玄礼不由得心头一沉。 “杀杀杀!”陈玄礼双目赤红,满脸癫狂之色,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只见他身先士卒,手持长刀,率领着残存的龙武军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向着那支叛军猛扑而去。 然而,结局却和之前如出一辙,当他们即将与叛军短兵相接之时,原本严阵以待的叛军拦截人马竟然再度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 这些叛军就如同灵动的游鱼一般,迅速从龙武军残军两侧疾驰而过。 与此同时,他们一边策马奔腾,一边弯弓搭箭,朝着龙武军残兵不断射击。 羽箭如雨,呼啸而来,给龙武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反观叛军一方,由于采取了这种灵活多变的战术,自身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 经过一番浴血奋战,陈玄礼终于带领着仅剩约一千名残兵艰难地冲破了由叛军构成的这条血腥杀戮通道。 可就在他们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前方不远处赫然又出现了另一支叛军,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同样熟悉的场景,同样令人绝望的局面,再一次无情地上演。 待到陈玄礼咬紧牙关,拼死一搏,带着众人再度杀出重围之际,他回首望去,发现自己身后跟随的士兵已然仅剩下区区五百余人。 此时,这一次负责拦截的叛军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像先前那样从两侧削苹果般的迂回作战,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这五百多名龙武军残兵展开正面冲锋。 而且更糟糕的是,后方源源不断赶来的叛军也加入到这场围剿之中,不停地向龙武军射箭,进一步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双方兵力的差距极大。 近万名叛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在漆黑的夜幕笼罩之下,一圈又一圈硕大无比的光环,正不紧不慢却又步步紧逼地向着中心合拢收缩。 而被困于中央的龙武军残部彻底没有了丝毫生路。 这些龙武军士兵的生命脆弱且短暂,一个接着一个地坠马而下。 随着包围圈逐渐缩小,最终当只剩下区区一百多人时,陈玄礼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面对李归仁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无奈地选择率领这最后的一百余名龙武军士兵跪地请降。 与此同时,晋阳城已经被叛军彻底占领。 然而,就在第二天,一场更为激烈的大战正在红虎坡悄然酝酿。 红虎坡附近存在着一片广袤无垠、约摸四五十里的区域,这里乃是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盐碱之地。 当郭子仪获悉安守忠率领大批叛军朝此杀来时,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将这场决战的舞台设定于此。 他深知此番行动稍有差池,便可能会给圣人留下定罪于河西边军的把柄。 因此,郭子仪心急如焚,迫切希望能够尽快驰援晋阳城。 然而,就在即将与来势汹汹的叛军展开一场生死较量之前,郭子仪深知眼前横亘着一道必须跨越的障碍——西汾河。 幸运的是,不良人的情报传递得极为及时,让郭子仪能够提前洞察到叛军的动向。 再加上裴徽将郭襄阳统领的特战大队派了过来,帮助郭子仪。 此战,不但要想办法赶在叛军抵达之前抓紧时间完成渡河,还要想办法重创乃至全歼安守忠带领的叛军。 …… …… 第515章 特战小队 第515章 特战小队 在西汾河的东北方向,有一座由乱石堆积而成的小山丘。 这座山丘看似不起眼,但此刻却隐藏着郭襄阳所率领的特战大队第十小队。 队长赵少飞正手持一具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不远处山道上那支正在行进的叛军队列。 他身旁还悄然潜伏着另外十二名来自第十小队的特种战士。 这十三个人犹如与乱石融为一体一般,静静地趴伏在乱石堆的中央位置。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覆盖着一层与周围乱石颜色相同的青色伪装麻布,仅仅露出了一个个警惕的脑袋。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赵少飞轻声说道:“情况和不良人提供的情报基本相符,眼前这支骑兵部队大约有一万人左右。”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的敌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接着,他又继续补充道:“在这一万骑兵后方约四里处,可以看到一支负责护送粮草的队伍。粗略估计,大概有近百辆粮车,护送人马有上千人。” 说完,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手中望远镜的焦距,以便更清晰地观察后续的情况。 这时,一名队员凑过来低声报告:“队长,第七小队之前传来共享情报,称在这批骑兵身后五十里开外的地方,发现了大约六千名步兵。据可靠消息,他们正是从真定城方向赶来增援的叛军,而此次行动的主将,则是那位与安守忠素有矛盾的马三郎。” 听到这个消息,赵少飞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清楚。 与此同时,一旁的副队长则迅速拿起天工之城出品的铅笔,在随身携带的牛皮本子上不停地记录下这些重要的情报信息,不敢有丝毫疏漏。 他们隶属于郭襄阳的特战大队第二中队第十小队。 这支小队肩负着至关重要的使命——专门负责侦察叛军的行军路线,密切关注其粮草与辎重的护送状况,并执行一些特战袭击任务的前期踩点工作。 一切都按照既定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待他们成功获取并整理好所打探到的详尽情报信息后,便会迅速向郭襄阳进行详实汇报。 而郭襄阳作为特战大队的大队长,则会依据这些宝贵的情报,精准地把握时机,率领大队人马对叛军展开有效的袭扰行动,甚至实施出其不意的真正偷袭。 此刻,宽阔的官道之上,叛军的骑兵如滚滚洪流般汹涌前行,马蹄声震震。 尽管他们的队列算不上十分严整,但那磅礴的气势却令人为之震撼,从远处望去,犹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而且,不难看出这些叛军士兵们士气高昂,个个精神抖擞,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斗志与力量。 就在赵少飞身旁不远处,另一名队员正悄然趴着。 这名队员身材魁梧壮硕,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缺失了半边耳朵,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此时此刻,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精致的望远镜,目光专注地投向他们左侧的区域。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观察了片刻之后,突然间,那张原本就略显凶狠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残忍且嗜血的笑容。 紧接着,他压低嗓音,轻声对赵少飞说道:“队长,您看左手边那个方向,有六名脱离了叛军大部队的叛军斥候正在活动。” “要不这样吧,我带上几名兄弟悄悄地摸过去,把这一小队叛军斥候给解决掉如何?” 话刚说完,或许是担心赵少飞会有所顾虑或者拒绝自己的提议,他连忙又补充保证道:“请队长放心,我绝对有把握不让他们在临死前发出任何声响!” 残耳男乃是隐匿于秦岭山深处黑蛇谷内那支京兆杜氏秘密豢养的两万马贼中的一员。 两个多月前他被郭襄阳相中,而残耳男本人也对特战大队所提供的优厚待遇垂涎三尺,于是毅然决然地投身其中。 历经整整两个月惨绝人寰、超乎常人想象的特训后,他熬了下来。 要知道,残耳男可是实打实的马贼出身,其最为拿手的便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以及冷酷无情的杀戮手段,性格更是残暴到令人发指,犹如一头嗅到血腥味儿便会疯狂扑食的野兽。 本来按照训练考核成绩,如果不是因为在特训期间他与队友发生私斗,并且丧心病狂地咬掉了对方半只耳朵这种恶劣行径,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升任小队长一职。 然而此刻,面对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小队长赵少飞却是满脸怒容,压低声音狠狠地呵斥道:“你保证个屁!咱们这次接到的任务是负责刺探情报并预先踩好点,你要是不小心惊动了敌人,导致计划败露,坏了大队长大事,到时候可别怪大队长心狠手辣,连我跟你一块儿剥皮抽筋!” 说罢,赵少飞深吸一口气,接着强调道:“当前重中之重,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摸清楚今晚那帮叛军的具体行踪!” 残耳男以及其余数名队员听到这话后,脸上瞬间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郭襄阳精心从裴徽所掌控的众多部队当中逐一筛选出来的顶尖精锐啊! 这些人不仅具备着极为强大的战斗能力,更重要的是,其中绝大多数人性情都异常凶悍,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嗜杀。 对于这样一群好战分子来说,不能立刻与敌人展开正面交锋厮杀,实在是一件让人倍感憋屈的事情。 而赵少飞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导者,自然对自己手底下这帮人的脾性了如指掌。 他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毫不留情地开口骂道:“你们这群家伙一天光知道杀人!现在听我的命令,副队长挑两个身手敏捷、头脑灵活的兄弟一起前去向大队长禀报这边的情况。” “至于剩下的人,则跟紧我,咱们继续在暗处悄悄跟踪叛军主力。记住,在他们彻底安营扎寨之前,谁要是胆敢不听指挥,擅自采取行动,休怪老子心狠手辣,直接废掉他!” …… …… 第516章 特战大队的闪电战术 第516章 特战大队的闪电战术 倘若郭子仪带领河西边军稍有延误,被安守忠率领的叛军抢先一步到达,趁着郭子仪所部尚未站稳脚跟之际骤然发起猛烈攻击,尤其是采用“半渡而击”战术,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郭子仪身经百战,指挥若定,自然会做一些应对准备。 他麾下的河西边军更是训练有素,对于此次渡河作战早已有了充分的准备,熟练地运用事先预备好的渡船、坚固的铁链以及厚实的木板等工具材料,紧密协作,争分夺秒地在并不算太过宽阔的西汾河面上搭建起了一座浮桥。 夜幕笼罩下,自亥时起始,河西边军纷纷点燃熊熊火炬,照亮了漆黑的河岸和波涛汹涌的河面。 在火光映照之下,将士们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秩序井然地踏上这座刚刚建成的浮桥,向着对岸稳步挺进,没有丝毫混乱。 …… ……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那高悬于夜空的冷月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着大地。 此时正是寅时三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深深的沉睡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静谧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安守忠收到了一则紧急情报:郭子仪率领着一万名精锐的河西边军正在渡河!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心中暗自盘算着要给郭子仪来个措手不及——趁着敌军半渡之际发动突袭。 于是,安守忠毫不犹豫地集结起自己的兵马,心急如焚地催促着士兵们急速前进。 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阵阵尘土,宛如一条滚滚长龙向着郭子仪所在之地疾驰而去。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一路顺利行进的叛军队伍末尾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喊杀声。 只见一支神秘的骑兵如同鬼魅一般从左侧的山谷中呼啸而出,他们行动迅速如风,眨眼间便冲入了叛军阵营。 这些骑兵身着黑色铠甲,右手握着天工之城出产的长柄钢刀,左手持着天工之城出产的连发快弩,个个身手矫健、勇猛无畏。 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叛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瞬间就将叛军的阵型撕裂开来。 还没等安守忠和其他叛军将领反应过来,这支奇兵已经如闪电般穿过了叛军队伍,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仅仅片刻工夫,他们就成功地将叛军拦腰截断,并毫不留恋地继续向前冲锋。 等到安守忠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下令大部队对这支神秘骑兵展开围追堵截之时,却发现他们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守忠和其他叛军将士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那支人数不过千余的骑兵队伍,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席卷而来,所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尤其是他们手中所持有的连发快弩,更是成为了战场上最为致命的武器。 这些快弩如同雨点一般密集地射向前方,还没等叛军冲到跟前,就已经有大批的将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纷纷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正是凭借着这种恐怖的火力压制以及精湛的战术配合,这支神秘的骑兵队伍才得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势如破竹地冲破叛军的防线,然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此时,副将一脸焦急、眉头紧紧皱起,快速跑到安守忠面前请示道:“安将军,咱们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向西汾河方向急速行军,并趁郭子仪的河西边军渡河到一半时发动袭击呢?” 听到这话,安守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怒不可遏地吼道:“还半渡而击个屁啊!看看现在这情况,咱们他娘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敌人给拦腰截断、死伤惨重,还谈什么急行军去攻击别人?” 说罢,他狠狠地挥了一下手,表示心中的愤怒与无奈。 皱眉沉思片刻,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那支神秘骑兵的战斗力之后,安守忠那原本就犹如刀削斧凿般坚毅的面庞越来越凝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这样能将心中的焦虑也一并吐出去似的。 紧接着,他用低沉而又沉稳的声音下达命令道:“来人啊!速速传我军令给李玉骨将军,命其率领麾下两千精锐轻骑兵,悄然分散于我方主力大军四周。务必做到隐蔽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若一旦发现有任何敌人妄图潜伏至近处对我军发起偷袭,必须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信号,不得有误!” 说到这里,安守忠不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老子实在是受够了!刚才那支可恶的骑兵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以雷霆之势轻而易举的杀掉我们好几百兄弟,可到头来咱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模糊不清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都一无所知。这种窝囊气,本将军可不想再受第二次!” 听到安守忠这番话,站在一旁的亲兵统领连忙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随后,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转身安排人手前去给李玉骨传达这道紧急军令。 …… …… “有惊无险,安守忠的叛军一直没有来偷袭。”郭子仪看着最后一支人马走下浮桥,长松了一口气。 在子时来临前夕,所有河西边军成功地跨越了西汾河,顺利抵达彼岸。 值得一提的是,郭子仪并未试图去刻意隐瞒己方行军痕迹。 因为,在这片区域内,四处都潜伏着叛军的眼线和探子,想要完全隐匿行踪几乎是一件无法实现的事情。 与其徒劳地耗费精力去遮掩,倒不如该干啥就干啥。 当大军成功渡河后,郭子仪当机立断地派遣出一千名精锐士卒负责警戒四周,以防敌军突袭。 与此同时,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河西边军迅速展开背水列阵的部署。 这样的决策无疑充满了风险,尤其是对骑兵部队而言更是如此。 因为众所周知,骑兵作战时需要充足的迂回空间来施展其机动性和冲击力。 但因为裴徽派了特战大队在暗中打辅助,再加上不良人强大的情报系统支撑,如今又受到地形条件的限制,郭子仪便大胆的稍稍违背了一些兵家大忌。 不过,他所布设的战阵却呈现出一种极为明显的攻击冲锋态势。 令人惊叹的是,仅仅经过短短一段时间的喧闹与忙碌,一万余人马竟然就迅速而有序地排列成了坚固的阵形。 郭子仪并未急于下达连夜向晋阳城进军的命令。 毕竟,要想保持完整的战斗阵形向前推进并非易事,不仅行进速度会异常缓慢,而且连续夜间行军还会导致士兵们以及他们胯下的战马过度疲惫不堪。 与其冒着精疲力竭的风险继续前行进而可能遭遇叛军的伏击,倒不如就在这片河岸边泰然自若地休整歇息,静待黎明时分的到来。 在河西边军驻扎地的西边,熊熊燃烧的火炬彻夜未熄,那明亮的火光将西汾河的岸边映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除了负责放哨侦察的士兵们还保持着警惕之外,绝大多数的将士们就地打下一个个木桩,将自己心爱的战马牢牢地拴住后,就纷纷倚靠在坐骑身旁,闭上双眼沉沉地睡去。 …… …… 第517章 裴徽给郭子仪的重礼 时间悄然流逝,天边渐渐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一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即将到来。 此时此刻,西汾河岸四周一片寂静,静得甚至令人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按照常理来说,已经悄悄逼近此地的叛军应该会趁着夜色发动突袭或者骚扰才对,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即使天色已经大亮,郭子仪站在高处用裴徽送给他的望远镜极目远眺,视野所及之处竟然连一个叛军的身影都看不到。 正当众人对此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则来自不良人密探的紧急情报迅速传了过来。 郭子仪这才得知,叛军并非没有想要趁夜来偷袭边军营地,只是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正是一支仅有千余人组成的队伍对两万多的叛军展开了猛烈的骚扰与夜袭,成功地拖住了叛军前进的脚步。 这件事听起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颇为夸张,但它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因为这支战斗力强悍的千人队伍,正是裴徽亲自安排人组建、训练而成,由郭襄阳亲自率领的特战大队! 不得不提的是,对于真定府、晋阳城以及郭子仪所统领的河西边军等各方势力,裴徽其实早已制定好了一套严密周详的战略部署。 他精心策划的每一步棋,都旨在掌控整个战局的走向,以实现李太白心中的那个目标。 除了严庄和赵肉等一干人以及众多不良人密探、高手还有杀手之外,郭襄阳所率领的一千人的特战大队,无疑成为了裴徽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王牌。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裴徽甚至将一直伴随其左右的贴身秘书——杜黄裳也派遣到了前线,专门负责他与郭子仪之间的联络工作。 别看杜黄裳年纪尚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但裴徽深知这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最终能够登上相位的年轻人,做起事来竟是异常老练且果敢决断,全然具备独挡一面的能力。 就在此刻,杜黄裳手捧着尚未吃完的干粮,正准备再咬上一口时,一名不良人密探已然如疾风般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报告!在距离此地约十里开外之处,突然涌现出大批的叛军骑兵!” 安守忠点了点头,示意亲兵带着不良人密探下去休息,而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没想到!裴帅居然派遣了一支如此强大的军队在暗地里协助本将作战,而且这支强军在此之前可是闻所未闻呐……” 郭子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水,然后又咬了一大口手中那坚硬如石的干饼。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杜黄裳。 只见这位出身名门世家的公子哥儿正若无其事地咀嚼着口中的干饼,丝毫不见吃干粮时那种难以下咽的痛苦表情,甚至对于这种粗糙的食物也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情愿或勉强之色。 郭子仪却不知道,在被裴徽收服之前,杜黄裳曾在不良府的监牢里度过了一段极其悲惨的时光。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让他受尽折磨,也使得他学会了如何在艰苦环境中生存下去。 所以,如今这点儿干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得到裴帅的器重并委以重任前来与本将军联络,看来果真是事出有因啊。”郭子仪心中暗暗思忖道,并赞许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杜黄裳,开口说道:“根据此前不良人的通报以及收集到的关于安守忠的个人情报分析,这个人并非真正能沉得住气之人。” 听到郭子仪所言,杜黄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随即接口说道:“没错,郭将军。安守忠此次领命拦截您率领的这一万兵马。他深知我们必定要前往晋阳城,因此今日白天一定会有一场大战。” 郭子仪身旁的副将岳天刚紧接着开口言道:“将军,咱们这般列阵行军,不仅人困马乏,而且这阵形也极容易露出破绽来,一旦遭遇敌军突袭,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末将,建议我们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休整一两日,专心对付安守忠。” 站在一旁的杜黄裳面色淡然地回应道:“岳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然而眼下晋阳城的局势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叛贼攻破。若我等在路上迁延日久,圣上那里定然降罪下来,届时郭将军乃至哥舒翰节帅那里恐怕都担待不起。” 特意提醒之后,杜黄裳将目光投向郭子仪,似是在等待他拿定主意。 郭子仪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杜黄裳所说之话,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迅速咬下最后一口干饼,而后随意地用袍袖擦拭了一下双手,旋即扬起嗓子高声下令:“传本帅军令!全军整备,即刻列阵前行!不得有误!” 随着郭子仪这声铿锵有力的号令传出,原本稍显安静的一万河西边军临时营地瞬间又变得喧闹嘈杂起来。 只见众将士们纷纷加快速度,风卷残云般地将手中尚未吃完的干粮尽数塞入嘴中,囫囵咽下。 他们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匆忙地再给心爱的战马喂上最后一口清水,并顺手拿起梳子快速地替它们梳理最后一下毛发。 做完这些之后,士兵们纷纷翻身上马,只不过此次所乘骑的皆是那些脚力相对较差的马匹。 他们都是一人双马。 在飘扬的令旗指挥之下,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井然有序地向着晋阳城的方向进发而去。 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阵阵尘土,仿佛一条蜿蜒的长龙,气势磅礴,锐不可当。 然而,队伍前行的步伐却异常迟缓,仿佛背负着重担艰难跋涉。 每前进一段不长的距离后,郭子仪都会果断地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并利用这段时间休整队形、调整战术部署。 就这样,短短不过十二里的路途,这支庞大的军队竟然耗费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走完。 当距离叛军大约还有两里的时候,一片广袤无垠且地势较为平坦的盐碱地出现在眼前。 在这片盐碱地中央,有一处坡度极小的坡地。 郭子仪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地形特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停止进军的命令。 此刻,站在这个小小的坡地上,他们已然能够清晰地望见两里之外的叛军骑兵。 而那些叛军,也同样稳稳地占据着另一块稍高一些的小坡地。 尽管这些被称为“坡地”的地方高度有限,但对于来去如风的骑兵而言,这样微小的高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在两军即将交锋的关键时刻,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地形优势,双方将领都绝不会轻易放过。 郭子仪凝视着远处的叛军阵营,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通过对敌军阵势的观察,他意识到安守忠绝非等闲之辈,而是一个深谙兵法、善于作战的劲敌。 只见那叛军的阵形宽阔无比,同样也是延绵数里,远远望去,就像一条巨大的黑色长蛇盘踞在河西边军的正前方。 粗略估计,叛军的兵力明显多于河西边军,起码多出一倍有余,大概在两万至三万骑兵之间。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让郭子仪心中暗自思忖应对之策。 然而,尽管人数稀少,但河西边军的将士们毫无惧色,心中反倒燃起了熊熊的滔天战意。 毕竟,这支由王忠嗣亲手培育出来的河西和陇右边军,与安禄山所率领的人马之间素有仇怨。 郭子仪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战场,试图寻找到安守忠的帅旗所在之处。 可任凭他如何仔细搜寻,那面象征着敌军统帅的旗帜却始终未曾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此时此刻,双方军队陷入了短暂的对峙状态。 两边的将领皆趁着这段宝贵的时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自己正面对峙的敌手。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分析着对方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以及战术安排。 与此同时,士兵们也争分夺秒地忙碌着,进行着最后的战斗准备工作。 河西边军这边,一万名英勇无畏的骑兵严阵以待。 其中,有九千名骑兵属于轻骑部队,他们行动敏捷,擅长长途奔袭和游击作战;另外还有一千人组成了重骑兵方阵,这些重骑兵乃是战场上的攻坚力量。 为了最大程度地节省马力和保持体力,这一千名重骑兵在战前采取了特殊的策略。 他们事先仅仅穿好了坚固的身甲,至于披膊、臂护、垂缘、膝裙等其他防护部件,以及宵、兜鉴、面具等装备,则需要在临战之际迅速披戴上马。 不仅如此,就连战马的马甲也是在上一次休息整顿队形的时候便已提前披挂完毕。 待到即将发起骑兵冲锋大战之时,重骑兵们方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所有装备的穿戴,然后换上另外一匹雄健的战马,如钢铁洪流一般冲向敌阵。 叛军并未趁机发起攻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至瞧见河西边军停下脚步,他们竟然仍未跨上自己的战马。 叛军的士兵在上马之前,也需仔细检查自身携带的兵器以及各类装备。 对于此景,杜黄裳尚不明就里,然而郭子仪与岳天刚心中却跟明镜似的——这意味着出现在眼前的这批叛军骑兵算是真正的精锐! 但凡历经无数次战火洗礼、堪称真正精锐的骑兵部队,不论所面对的敌手如何强大,皆能够始终维持沉着冷静、泰然自若的状态。 岳天刚压低声音,向身旁一脸疑惑的杜黄裳详细解释道:“这些叛军在上阵前有条不紊地检查武器装备,足见其训练有素且纪律严明,绝非一般乌合之众可比。” 杜黄裳闻听此言,连忙拱手谢过道:“多谢岳将军解惑。” 言罢,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上方,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此刻的杜黄裳身着一套由天工之城精心打造而出的珍贵钢甲,虽说这套铠甲较河西将士所披挂的铁甲要轻便不少,但其重量依旧不可小觑。 相较于平日里所穿的丝绸长袍而言,这副钢甲着实令杜黄裳感到颇为不适,行动间也多了几分束缚感。 长时间的穿戴已使得他略感疲惫不堪。 直到此时此地,杜黄裳方才惊觉尽管自己一直在竭尽全力克制内心情绪,努力避免过度紧张,可真当大战将至之际,那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感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然而,他却不知道,郭子仪与岳天刚二人对他所展现出来的镇定从容表现给予了极高的赞誉。 古往今来,那些未曾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文官们,一旦真正踏上战场,往往会丑态百出,而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即便是那些名垂千古的名臣也难以幸免。 杜黄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想要将内心深处那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紧张情绪强行压制下去。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朝着郭子仪所在的中军帅旗方向望去。 只见郭子仪稳稳地站立在后方的一处高耸坡地上,其身旁环绕着数十名身骑骏马、手持各色令旗的传令兵,他们共同构成了郭子仪的指挥系统。 这种独特且高效的指挥系统乃是由王忠嗣在河西边军之中率先发明创造出来的。 该系统不仅配备了用于指挥作战的五彩斑斓的令旗,更有几面硕大的战鼓,以及铜钮、号角等物件——所有这些无一不是战场上指挥大权的象征。 此时此刻,郭子仪身上所穿着的那件精致无比的精钢百炼铠甲,正是前些日子当杜黄裳从长安城匆匆赶来此地之时,顺道给他捎带来的。 这件铠甲可非比寻常,它可是裴徽特意赠送给郭子仪众多礼物当中的一份厚礼呢! 除了这套出自天工之城的稀世精钢百炼铠甲之外,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具极为珍贵的望远镜,两千具三连发快弩,以及满满一整车的疗伤药品。 此时此刻,郭子仪面色凝重如霜,双眸紧紧地凝视着前方,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对面叛军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站在一旁的杜黄裳心中暗自思忖道:“这精钢百炼铠甲可是世间罕有的宝物啊!” 他曾听裴徽提起过,此等铠甲乃是由两位技艺精湛的大匠亲手锤炼而成。 每一具这样的精钢铠甲,不仅需要两名大师级别的工匠亲自操刀,还得率领十多名经验丰富的普通工匠齐心协力、日夜赶工,方能在历经整整半个月的辛苦打磨,才能够打造而出。 更令人惊叹不已的是,如此精心打造出来的铠甲,其坚固程度超乎想象。 即便是寻常人手持普通的刀剑猛力劈砍上去,也仅仅只会在铠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罢了。 然而,最为难能可贵之处在于,尽管这铠甲坚不可摧,但它的重量竟然比起常见的锁子甲还要轻盈些许。 据杜黄裳所知,迄今为止,天工之城倾尽全部力量,也不过仅成功铸造出区区五具这样的绝世铠甲。 想到此处,杜黄裳愈发感到困惑不解:“像这般无比珍贵的铠甲,裴帅就连哥舒翰都未曾舍得相送,却为何偏偏赠予了眼前这位虽然在西军之中素有善战之名,但放眼整个大唐帝国也只能算作是小有名气的郭子仪呢?” 郭子仪手中紧握着一架精致的望远镜,全神贯注地审视着远处的叛军阵营。 他聚精会神地察看着安守忠的排兵布阵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满心期望能够从中寻觅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和漏洞,从而找到破敌制胜的关键所在。 杜黄裳此人极为机敏聪慧,对于他人的言谈举止以及神情变化观察入微、洞若观火。 此时他注意到郭子仪面色微变,虽然这一变化极其细微,但还是被杜黄裳敏锐地捕捉到了。 凭借着多年来对郭子仪的了解,杜黄裳立刻意识到,郭子仪尚未找到叛军排兵布阵中的破绽所在。 “既然如此,那便唯有与他们正面交锋,展开一场生死厮杀了!”原本神色还算沉稳的郭子仪,突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满脸狰狞可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只听他高声怒吼道:“速速传令下去,待我方大军准备妥当之后,全力主攻叛军的正面防线!务必给我撕开这群直娘贼的防御阵线!” 既然目前无法察觉出叛军排兵布阵方面存在明显的破绽,那么主动出击、以强大的兵力和勇猛的气势去冲击其正面,或许能够在激烈的战斗中创造出破敌之机。 郭子仪的话语刚落下,杜黄裳便瞧见数面指挥旗在空中有力地向前挥舞了几下。 下一刻,激昂的战鼓声如雷般轰鸣,震耳欲聋;嘹亮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惊心动魄的战争交响曲。 “杀!” “杀!” “杀!” 河西边军那一万精锐铁骑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他们齐声高呼三次,气势磅礴,令人胆寒。 紧接着,位于队伍最前方的一千名重骑兵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叛军中军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天地,扬起滚滚烟尘。 …… …… 第518章 安守忠的诱敌深入之计 “这就开始了……”杜黄裳不禁长叹一声,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迅速拿起手中的望远镜,将目光投向战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战况的发展。 只见对面约有两千余名叛军轻骑,几乎在同一时间吼叫着迎面冲杀而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当相距百步之时,两边的骑士们几乎同时拉开弓弦,无数支羽箭如同密雨一般射向对方。 然而,叛军射出的箭矢落在河西边军的重骑兵身上,却仿佛失去了威力。 这些重骑兵不仅自身的脸面被坚固的盔甲严密护住,就连胯下的战马前方也装备了厚厚的护甲。 这样的防护使得叛军的箭矢难以穿透,根本无法对重骑兵造成有效的杀伤。 那些叛军骑兵心有不甘地连续射出好几轮箭矢,然而,当他们眼睁睁看着河西边军气势汹汹的重骑兵如钢铁洪流般迅速逼近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深知自己这些轻骑兵若是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纷纷掉转马头,朝着两侧仓皇逃窜而去。 安守忠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其野战经验可谓极其丰富。 他既然胆敢与郭子仪一较高下,必然事先对郭子仪所率领军队的兵力构成进行了详尽的探查。 因此,对于河西边军的一千重骑兵,他自然也早有应对之策。 就在这些叛军轻骑兵向两边狼狈奔逃之际,只见他们的身后突然又杀出一群身着轻便铠甲的叛军骑兵。 不过,这群叛军骑兵手中所持武器并非弓箭,而是令人胆寒的狼牙棒和铁锤。 从外表来看,这群叛军骑兵显然是军中的精锐力量,个个身强体壮,一脸凶悍之色,想必皆是敢于冲锋陷阵、能征善战之人。 显然,这支骑兵便是安守忠精心准备,专门用来对付河西边军一千重骑兵的。 可惜的是,尽管他们英勇无畏,但却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一千河西边军重骑兵的强大实力。 尤其是重骑兵们惊人的出枪速度,更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千重骑兵手中的长枪的长度可比狼牙棒和铁锤长出许多,在双方短兵相接的瞬间,优势高下立判。 还没等这群叛军骑兵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和铁锤砸到重骑兵身上,河西边军重骑兵那锋利无比的长枪已然如闪电般刺破空气,准确无误地刺向了他们的身躯。 刹那间,鲜血四溅,惨叫连连,战场上顿时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息。 将近一半骑术高超且尚有余力的叛军骑兵,凭借着敏捷的身手成功避开了致命之处。 然而即便如此,仅仅这凌厉的一击就让他们身负重伤。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不少叛军骑兵纷纷轰然倒地,甚至有些当场毙命。 还有一部分运气稍好的,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因为紧随其后的河西边军追上来的两千中军轻骑兵迅速补上一刀,将他们彻底终结;又或是直接被奔腾而来的战马无情踩踏致死。 这种以重骑兵作为先锋,犹如一把尖锐利剑直插敌军要害的战术,实际上并不算特别高深莫测。 安守忠对此所采取的应对策略也并未出现重大失误。 但是从战斗伊始,河西边军之所以能够占据上风,关键原因在于其自身强大的战斗力以及丰富的厮杀经验,相较于叛军而言,都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在整整一千名重骑兵的引领之下,河西边军的精锐骑兵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长剑,势不可挡地径直刺入叛军阵营的正中央。 位于最核心位置的叛军骑兵貌似完全陷入一片茫然失措之中,他们看起来压根就没有料到,战斗刚刚打响,自己竟然就这样被河西边军轻而易举地贯穿防线。 前文曾提及,安禄山所统领的军队实际上具备不错的战斗能力,但由于其军纪涣散,使得他们更善于应对顺境中的战事,然而此刻一旦遭遇挫折,军队的士气即刻出现波动。 尽管尚未完全崩溃,但位于前方的骑兵们出于本能地开始向两侧及后方逃窜。 如此一来,原本整齐有序的叛军骑兵队伍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在战场的后方,杜黄裳通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当他看到河西边军即将彻底突破叛军的中军防线时,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不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他曾经学过兵法、看过兵书,知道只要成功杀穿叛军中军阵营,那么这场战争的胜负基本上就已然确定无疑了。 杜黄裳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头望向身旁的郭子仪。 就在目光触及到郭子仪面容的那一刹那,他不由地愣住了。 只见郭子仪的面庞之上毫无半点胜利在望的欣喜与轻松之态。 恰恰相反,此时此刻他的神情较之于先前显得更为凝重且肃穆。 那紧蹙的眉头、紧绷的嘴角以及深沉而锐利的眼神,无一不流露出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 仿佛在郭子仪眼中,这场看似胜券在握的战役仍隐藏着诸多未知的变数和危机。 …… “哼!这郭子仪啊,打起仗来实在是太过中规中矩了!”在叛军大营的后方,整整一千名亲兵严密护卫之下,安守忠气定神闲地站立在一处视野极为开阔的山坡之上。 他那张面庞之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眼看着即将要吃败仗的忧虑之色。 “若是老子手中握有一支精锐的重骑兵部队,只需径直杀向敌军的两翼,轻轻松松就能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安守忠双手抱胸,眼神之中满是自信与不屑。 一旁的副将见状,赶忙满脸谄媚地附和道:“将军您可是身经百战、经验老到啊,那郭子仪又怎能跟您相提并论呢?即便是哥舒翰亲至,恐怕也绝非将军您的对手呀!” 听到副将这番阿谀奉承之辞,郭子仪不禁更加得意洋洋起来。 只见他慢悠悠地摇着脑袋,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像这种以重骑兵作为先锋展开冲锋的战术,早在三百多年前的汉朝时期,汉高祖刘邦就已经使用过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此这般的战术,早就被前人研究出如何应对了。” “所以,老子只需略施小计,安排一部分人马佯装败退,故意避开对方重骑兵的锋芒。” “如此一来,那河西的重骑兵必然会因为追击心切而冲得过快过猛。” “这样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原本严整有序的重骑兵队列就会变得混乱不堪。” 说到此处,郭子仪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并且,这些重骑兵一旦撒开蹄子狂奔起来,想要减速甚至停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喽。” “随着他们奔跑距离的不断增加,其阵形自然也就会越发凌乱无序。” “到那时,咱们再瞅准时机发动反击,岂不是能够一举将其击溃么?哈哈哈哈哈……” 安守忠仰头大笑起来,仿佛胜券已然稳稳地握在了自己手中一般。 “这便是老子精心谋划的诱敌深入之计啊!”安守忠得意洋洋地大笑着说道,只见他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扫过战场,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安守忠一脸臭屁地高谈阔论之时,他所率领的部下们早已严格按照他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开始行动起来。 此刻,在河西边军如潮水般凶猛的冲锋之下,叛军的中军阵营看起来已经变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原本紧密排列的阵型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整个队伍直接被硬生生地切割成了两段。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不难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尽管叛军这边看似损失惨重,但实际上真正的伤亡人数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粗略估计下来,顶多也就只有一千多人而已。 而其余的人马要么早早地望风而逃,跑得无影无踪。 要么机灵地躲到了两侧安全地带,避免与河西边军重骑兵正面交锋。 安禄山这一方势力,其实并不缺少钱粮以及精良的武器装备。 按常理来说,以他们的实力完全有能力组建一支强大的重骑兵部队。 但是,他们却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在于他们觉得重骑兵这种兵种实在过于笨重迟缓,灵活性太差。 在他们看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只要己方的轻骑兵不选择与之正面对决,而是凭借速度优势不断迂回游击,那么这些重骑兵就算再怎么强悍有力,也永远别想追上灵活多变的轻骑兵! 就在此刻,河西边军那黑压压一片的重骑兵身后,一部分轻骑兵犹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越过了重骑兵,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口中高呼着杀敌的口号,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些溃败逃窜的叛军追击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这些奋勇向前的轻骑兵们就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四处奔逃的叛军骑兵越追越少。 正当这些轻骑兵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疑惑的时候,突然有人指着前方惊呼道:“快看!那里有一支叛军的军阵!”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距离他们大约两里远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支严阵以待的叛军队伍。 原来,之前那些逃走的叛军骑兵并没有真正逃离战场,而是巧妙地从两侧迂回绕过,来到了这支新的军阵后方,并迅速重新整列成阵。 而此时,冲在最前面的约两千多名河西边军轻骑兵和一千名重骑兵,由于一路疾驰追杀敌军,他们的阵形早已变得混乱不堪。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些身先士卒的战士们根本来不及重整自己的队形,也无法等待后续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己方骑兵跟上支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叛军如潮水般从两侧以及正前方三个方位汹涌而来,瞬间就将这三千多河西边军骑兵紧紧地围困在了中间。 叛军后方的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这些叛军一改刚才的颓势,杀向明显冲得太深的三千河西边军。 这三千多河西边军骑兵,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特别是全力冲锋之后,早已力竭。 如今想调转马头撤离根本来不及。 很快,他们便被数倍于他们的叛军骑兵困在其中。 随后,叛军们纷纷张弓搭箭,一时间,只见寒光闪烁,如雨般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向被困的河西边军射去。 河西边军重骑兵身上的铠甲厚实而坚固,短时间内倒是不怕这些弓箭的攻击。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发现,在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然燃起了一股浓烟。 那浓烟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腾空而起,借着风势,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 这些浓烟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的视线,也挡住了郭子仪和其余河西边军将士的视线,使得他们无法得知被困战友的情况。 而此时,叛军在军阵的两翼也各分出一支骑兵,杀向陷敌深入的两千多轻骑兵和一千得骑兵。 安守忠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这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 妄图在郭子仪和其余河西边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就将这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一举歼灭。 显然,叛军正面溃败得如此之快,分明是安守忠故意让叛军中军示弱,摆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 那中军的士兵们佯装败退,脚步慌乱,旗帜也东倒西歪,以此引诱河西边军先锋深入。 他就像一个狡猾的猎人,精心布置好了陷阱,就等着河西边军上钩。 而且,安守忠还苦心让人准备了干草,在合适的时机点燃。 他战前显然就仔细观察着风向,将这大自然的力量也利用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郭子仪除了最开始神色凝重之外,很快便恢复一脸镇定。 他站在高地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 …… 第519章 连发快弩齐射的威力 河西边军共有一万骑兵,按照郭子仪的排兵布阵,两翼各有两千人马,中阵则有六千人马。 此时中阵在浓烟这边的还有两千多人马。 当浓烟出现之后,郭子仪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竟然直接放弃了中军先锋那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 这让杜黄裳和周围的将领们都大吃一惊,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但郭子仪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命令中阵剩余的两千多人马一分为二。 这两千人马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分成了两拨,不再顾及中场的情况,直接全力向叛军两翼发起猛攻。 随着一声如惊雷般炸响的冲锋号令划破长空,两翼的河西边军的骑兵犹如两支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叛军的两翼猛扑而去。 河西边军两翼的统兵将官各自振臂一挥,大声呼喊着激励士气的话语,带领着三千多人马,整齐有序地向前冲锋。 马蹄声如滚滚闷雷,在大地上回荡,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这些河西边军的骑兵们深知,在这激烈的战场上,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胜负。 他们要像高明的舞者一样,精准地把控好双方之间的距离。 他们的目标是,当与叛军如汹涌潮水般冲撞到一起的时候,刚好能让自己的战马在最高峰的速度上,以最强大的冲击力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有五百多米。 在彼此高速冲锋之下,骑兵们都清楚,体现骑兵战斗力以及保持较好战斗力的关键因素之一,就是看谁的骑兵战阵能够在最后冲撞的一刻保持较为整齐、密集的阵型。 就如同坚固的盾牌和锋利的长矛,整齐密集的阵型既能增强自身的防御能力,又能在冲锋时形成强大的攻击力。 双方将官都是经验丰富的骑兵将领,他们在最开始的两百步距离内,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保持着中慢速的行进。 他们知道,过早地提速就如同过早地耗尽了力气,在真正与敌人交锋时就会力不从心。 他们沉稳地控制着缰绳,让战马有节奏地奔跑,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最佳的冲锋时机。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叛军阵营中,安守忠正站在山坡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狠厉。 他一心想着能够迅速将隔在浓烟另一边的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歼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从两翼抽调了一些人马过去。 这使得两翼的兵力比原来单薄了不少,原本严整的军阵也出现了一些空隙。 不过,这只是相比他们原本强大的军阵而言。此时,他们在两翼依然各自拥有五千人马。 与河西边军这边相比,他们两翼依然各自多了一千多人马。 这多出来的兵力,就像是天平上额外的砝码,让安守忠心中多了一丝底气。 但他也明白,战争的胜负从来都不是单纯由兵力决定的,战场上的变数如同变幻莫测的天气,随时都可能改变局势。 此时,河西边军的骑兵们在冲锋的过程中,彼此之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他们用眼神和简单的手势交流着,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确保战阵的整齐。 每一个骑兵都全神贯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前方那片充满危险与挑战的战场。 而叛军的骑兵们,虽然人数上占据优势,但在抽调兵力之后,军阵的调整还未完全到位,阵型出现了一些小的混乱。 但他们依然在军官的呵斥下,努力地保持着冲锋的速度,向着河西边军逼近。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一场惊心动魄的骑兵对决即将上演,究竟是河西边军以精湛的战术和顽强的意志战胜人数上占优的叛军,还是叛军凭借着兵力的优势一举击溃河西边军,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都在等待着那决定胜负的一刻。 在大唐广袤的疆土之上,军事对抗的烽火从未真正熄灭。 河西边军,多年来一直活跃在大唐的西部边陲,他们的刀枪剑戟上沾染着吐蕃人的鲜血,那是无数次浴血厮杀后留下的印记。 而叛军,则主要在北方与契丹等部族交锋,大漠的风沙见证了他们与契丹人马的激烈碰撞。 尽管双方的作战区域和主要对手截然不同,但有意思的是,在最开始的冲锋阶段,双方的战术打法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此刻,战场上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主阵的骑兵们还未开始全速冲锋,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然而,在两军阵前,却有一群特殊的存在在来回穿梭。 那是一队骑射之术精湛的游骑,他们就像是一群狡猾的狐狸,在战场的边缘寻觅着猎物的破绽。 这些游骑,个个都是骑射的高手。 他们骑在矫健的战马上,身姿轻盈,手中的弓箭如臂使指。 只见他们时而纵马疾驰,时而勒马转身,利箭如流星般朝着对方的主阵射去。 每一支箭都带着他们的杀意,妄图袭扰打乱对方的冲锋阵形。 这种战术,便是北方游牧民族最喜欢用的“狼拉战术”。 北方的游牧民族,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他们善于利用自身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对敌人进行不断的骚扰和攻击。 “狼拉战术”正是他们这种作战风格的典型体现。 如今,这种战术早已被大唐各方骑兵学会,无论是河西边军还是叛军,都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 对于那些纪律松弛、战斗意志较弱的军队来说,“狼拉战术”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 当利箭如雨点般落下时,士兵们会本能地躲闪箭矢。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完全忘记了战场上的纪律和指挥官的号令。 在这种情况下,队伍很容易就会陷入混乱。 有的士兵为了躲避箭矢,会不自觉地偏离原来的位置;有的士兵则会因为害怕而放慢脚步,导致整个队伍的前进速度变得参差不齐。 一旦有一方的阵型一乱,破绽立刻暴露无遗。 对方的骑兵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会迅速集中力量,朝着这个破绽冲杀过去,敌阵很快就会被撕开一个豁口。 这个豁口就像是一个致命的伤口,一旦出现,就会迅速扩大。 对方的骑兵会趁机涌入,在敌阵中横冲直撞,肆意砍杀。 而原本就已经混乱的敌军,在这种冲击下更是陷入了全面的恐慌。 他们四处逃窜,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最终,整个敌阵会全线溃败,胜利的天平也会倾向于采用“狼拉战术”并成功打乱对方阵型的一方。 双方都是这样期待。 在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中,河西边军和叛军都紧紧盯着对方的主阵,而那来回穿梭的游骑,则像是这场战争的前奏,预示着一场血腥而残酷的厮杀即将来临。 此时,战场上的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叛军那边,在河西边军狼拉战术的袭扰之下,小范围内的阵型率先出现了乱子。 少部分叛军士兵为了躲避箭矢,使得整齐排列的叛军阵型,在这几处地方出现了些许空隙和错位。 不过,这些叛军到底是经历过不少战斗,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们很快察觉到了身边的异常,那些反应迅速的军官立刻出声提醒周围的同伴,并且主动调整自己的位置,试图稳住这即将扩散的混乱局面。 再看河西边军这边,他们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场纪律。 每一个士兵都像是被精准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严格按照将领的指令行动。 即便时不时有敌方射来的箭矢呼啸着穿过空气,射中一些士兵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受伤士兵痛苦的惨叫声也在战场上回荡,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整个阵型的稳定。 那些中箭的士兵,有的强忍着剧痛,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实在支撑不住倒下,旁边的战友会迅速补上他的空缺,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整个河西边军的阵型,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在战火的洗礼下岿然不动。 当双方彼此距离不到三百步的时候,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双方的冲锋速度开始加快,那些担负骚扰任务的游骑兵们就像一群灵动的飞鸟,立刻按照预先的计划从中间撤走,来到两边继续对箭矢袭扰对方。 随着冲锋速度的提升,那原本平缓的速度带起了杂乱的马蹄声。 一匹匹战马奋力奔跑,铁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仿佛是一首激昂的战歌前奏。 这杂乱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激烈的鼓点,在战场上不断回荡。 双方很快接近两百步左右,此时的战场局势愈发紧张。 双方各级将官都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那声音在战场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他们有的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有的用手中的武器指向前方,尽可能地在这最后的时刻,让他们的战阵变得密集整齐。 “保持队形!” “跟上前面的人!” 这些呼喊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听到将官的命令,纷纷调整自己的步伐和位置,努力让自己融入到更加紧密的战阵之中。 双方近两万人马密集的马蹄声,就像无数个鼓槌同时敲击在一面巨大的战鼓上,慢慢汇成了隆隆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大地在颤抖,又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的前奏。 后方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的杜黄裳,被眼前的景象和这震撼的声音所深深感染。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自己的胸膛中沸腾,心脏也随着那隆隆的马蹄声剧烈跳动。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持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即将碰撞在一起的两支队伍。 两百步的距离,因为双方是对进的原因,其实对任何一方来说相当于一百步。 而这短短的一百步,却像是一道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鸿沟,等待着双方的士兵们去跨越,一场惨烈的战斗即将在这一百步的距离内爆发。 “冲……”河西边军统兵大将一声如洪钟般的大吼,声音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战场上弥漫的紧张空气。 这一声吼,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每一个士兵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原本整齐列阵的士兵们,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般,眼神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他们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手中的缰绳微微一抖,胯下的战马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开始加速,做最后的冲杀。 每一匹战马都扬起四蹄,奋力奔跑,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而在对面,叛军阵营中同样是一番紧张的景象。 叛军大将站在阵前,他那粗壮的手臂高高扬起,随后猛地向下一挥,同时一声粗犷的吆喝响彻天际:“给我冲!” 这一声令下,原本还稍显松散的叛军瞬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他们纷纷催动战马,全力加速。 那些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嘶鸣着向前狂奔,鬃毛在风中肆意飞扬。 这个时候,这两万人马的全力冲锋形成的隆隆马蹄声,如同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重重地敲击着大地的鼓面。 这声音,落在杜黄裳耳中,又如同天边由远而近的奔雷。 起初,那声音还只是隐隐约约,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微弱轰鸣。 但随着双方骑兵不断逼近,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杜黄裳站在后方,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都在随着这马蹄声微微颤抖,心中也不禁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捏了一把汗。 很快,双方骑兵接近骑射弓箭射程范围之内。 只见双方的骑兵都不约而同地在战马上一边控马疾驰,一边射箭。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都是骑射之术精湛、野战骑兵冲刺经验丰富的精锐。 那些骑手疾驰的战马上,他们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角度,手中的弓箭拉满,利箭如同流星般射出,带着死亡的气息飞向对方。 不过相比叛军的骑射的凌乱,河西边军轻骑兵的骑射便要整齐很多。 叛军的骑兵们,有的因为过于紧张,射箭的力度和方向都出现了偏差;有的则是在战马的颠簸中失去了平衡,射出的箭歪歪斜斜,毫无准头。 他们的不少箭雨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四处乱飞,很难对河西边军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河西边军轻骑兵最前面两排骑兵竟然人手一把三连发快弩。 这种三连发快弩造型独特,线条流畅,单手就能够操作,而且瞄准简单。 每一个士兵都熟练地握着快弩,眼神专注地瞄准目标。 当他们扣动扳机时,三连发弩箭首尾相接,如同三条夺命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叛军。 快弩每次都是齐射,而且是三连发。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扳机声响起,一排排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向叛军倾泻而去。 叛军的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弩箭射中,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一时间,叛军阵营中乱作一团,战马受惊,四处狂奔,互相踩踏。 而河西边军则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稳定地射出一波又一波的弩箭,双方冲撞到一起前的彼此对射的结果可想而知。 在这密集而精准的弩箭攻击下,叛军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此时,尚未等到双方真正冲杀到一起,惨烈的伤亡便已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两翼的叛军骑兵,犹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各自倒下了近千人。 他们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溅起阵阵烟尘,而他们的战马则在痛苦地嘶鸣,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再看河西边军这边,两边各自仅仅死了三百多人而已。 如此巨大的伤亡差距,背后的关键因素便是那操作简便的连发快弩。 这是裴徽精心安排天工之城的运输队送来的秘密武器。 当时,郭子仪正带领着人马在从河西往来的半路上,天工之城的运输队如同及时雨一般赶到。 跟随杜黄裳来的二十名不良人,担任起了教官的重任。 这些天来,他们不辞辛劳地指导着手持连发快弩的河西边军将士。 他们耐心地讲解着连发快弩的使用方法,亲自示范着如何装填箭矢、如何瞄准射击。 在他们的悉心教导下,河西边军将士们早已熟练地掌握了这一利器。 …… …… 第520章 千里之外决定战场胜负 第520章 千里之外决定战场胜负 随着战斗的推进,叛军前面冲锋的士兵死伤人数越来越多。 那些在冲锋过程中被连发快弩射中落马的骑兵,以及被箭雨击中的战马,如同一个个障碍物般横亘在战场上。 他们的身体和倒下的战马,严重影响了后面叛军的冲锋。 而叛军原本已经不太整齐密集的冲锋阵型,因为这些死伤人员和马匹的阻挡,变得更加松散。 叛军骑兵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障碍物,这使得他们的冲锋节奏也被完全打乱。 而河西边军这边,将士们在连发快弩的加持下,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阵型,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连发快弩不断地喷射出致命的箭雨,如同一股股钢铁洪流,无情地冲击着叛军的防线。 到了最后时刻,战场上的局势一目了然。 叛军的骑兵冲锋阵型明显比河西边军要松散混乱得多。 他们的队伍中,骑兵们东倒西歪,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大。 而且,那一波连发快弩箭雨所展现出的强大杀伤力,如同沉重的阴影一般笼罩在叛军士兵的心头。 他们的士气明显受到了影响,原本高昂的斗志也下降了一些。 许多士兵的眼中透露出恐惧和犹豫,他们开始怀疑这场战斗是否还有胜利的可能。 而此消彼长之下,河西边军则士气大振,他们高呼着口号,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叛军冲去,一场决定胜负的激战即将全面爆发。 “此战能胜,裴帅送的几件礼物至少占了一半因素。” 郭子仪站在后方的一处高坡上,手中稳稳地握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目睹着两翼战场上那如火如荼的战况。 只见己方骑兵在裴帅所赠的精良装备加持下,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而敌方骑兵则显得有些阵脚大乱。 郭子仪紧绷的神情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杜黄裳,由衷地说道。 那语气中,既有对裴帅谋略和馈赠的赞赏,也有对这场战役即将胜利的欣慰。 杜黄裳此时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同样手持着望远镜,那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战场,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此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紧张刺激的氛围之中。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双方骑兵即将碰撞的惨烈画面,只等双方骑兵最后那最残暴的冲撞时刻到来。 “杀!”随着双方不少骑兵齐声大喊,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穿透了战场的硝烟,直抵杜黄裳的内心深处。 这声喊“杀”让杜黄裳忍不住都感觉热血沸腾起来,他只觉得一股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刀光箭影的战场之上。 但此时,郭子仪却已经不再看向两翼。 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向依然被浓烟挡住的中间深处位置。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邃和忧虑,似乎在思考着那浓烟背后隐藏着的未知变数。 对杜黄裳来说,数万骑兵冲锋对撞的那一刹那会感到极为震撼。 当那排山倒海般的骑兵队伍朝着彼此狂奔而来时,他甚至都不由自主的张大着嘴,眼睛一瞬不瞬的睁着,仿佛生怕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刻。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回应着战场上的鼓点。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即将到来的碰撞所带来的强烈冲击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双方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贯耳,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杜黄裳通过手中的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双方骑兵脸上那决绝的神情,以及手中寒光闪闪的武器。 他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紧紧地握着望远镜,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这紧张到窒息的氛围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等待着那决定胜负的一刻到来。 在这片广袤无垠、黄沙漫天的古战场上,双方骑兵阵营犹如两座即将碰撞的钢铁堡垒,彼此之间相距二十多步。 这二十多步的距离,此刻仿佛成了生与死、胜与败的分界线。 双方的战马好似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惨烈厮杀,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四蹄如飞,速度逐渐升到了最高峰。 马蹄声如滚滚闷雷,震撼着大地,每一下踏击都仿佛敲在战士们的心头。 最前排的双方骑兵们,个个强压下心中如汹涌波涛般的恐惧。 在最后一刻,他们的脸上无不呈现出狰狞的神色,那是被战争的残酷所扭曲的面容。 河西边军的骑兵们双眼圆睁,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火。 他们的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铁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枪尖锐利无比,仿佛能刺穿一切。 斩马刀厚重而锋利,刀身泛着青幽的光芒,似乎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再看叛军骑兵那一方,原本一脸凶悍嗜血的他们,此刻却开始出现了慌乱的迹象。 他们惊恐地发现,己方的阵型远远没有对方密集。 那整齐而紧密的敌军阵型,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尽管他们知道后方或许还有众多的同伴,但最开始最前面的这些骑兵,却因为战阵不够密集,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 每个人差不多要同时面对至少两支长枪的攻击,那闪烁着寒光的枪尖,如同死神的镰刀,步步逼近。 他们仿佛能看到死亡的阴影正逐渐笼罩过来,心中的恐惧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在双方战马风驰电掣般的对冲之下,转眼即逝。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那如雷的马蹄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密集的阵形让双方都无路可退,就像被命运的枷锁紧紧锁住。 每一匹马、每一个战士都被固定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丝毫躲避的空间。 杀人和被杀,只在马身交错的那一瞬间。 在这一刻,平日里那些引以为傲的个人战技和骑术已经毫无作用。 什么精湛的枪法、高超的刀术,在这钢铁洪流般的对冲中,都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 战士们只能凭借着心中那股无畏的勇气,去直面死亡,去迎接这场惨烈的厮杀。 那勇气,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了这片充满血腥与死亡的战场,成为了他们在这绝境中唯一的支撑。 他们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准备在这马身交错的瞬间,用自己的生命去书写属于战争的残酷篇章。 随着双方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肃杀之气,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惊天碰撞。 此外,河西边军的战斗力本来就要比叛军强上一些。 所以,就在这一刻以及接下来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中,彼此之间的区别很快就体现出来了。 当河西边军那密密麻麻的长枪如同一片钢铁森林般朝着叛军骑兵逼近时,叛军骑兵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那些战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们惊恐地嘶鸣着,一些马匹不顾骑手的拼命控制,竟然往侧面斜向跑去。 这些马匹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着,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战场。 然而,它们的斜向逃窜并没有让它们摆脱危险,因为斜向同样是潮涌而来的河西边军骑阵。 河西边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将叛军骑兵的逃窜之路彻底封死。 叛军的阵型便变得越加散乱,骑手们在混乱中相互碰撞,马匹也在拥挤中不断摔倒,整个队伍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乱成了一团。 而反观河西边军,因为面对的叛军骑兵队形松散,河西边军的战马眼前便没有类似密密麻麻长枪的威慑。 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在骑手的驾驭下,稳稳地朝着前方冲锋。 不过,在最后急速的奔跑下,河西边军骑兵阵列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出现曲线。 那是因为在高速冲锋的过程中,每一匹战马的速度和步伐总会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异。 但是,短短的距离还不足以影响阵型的完整。 河西边军的骑手们凭借着出色的骑术和默契的配合,迅速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努力保持着阵形的整齐。 他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向着叛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杀!杀!杀!”在这黄沙漫天、战云密布的战场上,双方骑兵于最后时刻,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同时爆发出那声嘶力竭的一声吼叫。 这吼声,宛如炸雷般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震得人耳鼓生疼,也让每一个参战者的血液都瞬间沸腾起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带着决绝,带着对胜利的渴望,带着对死亡的无畏。 轰! 恰似两座巍峨的大山轰然相撞,又似两股汹涌的怒潮迎头对冲,两股骑兵的洪流迎面对撞在一起。 …… …… 第521章 斩首行动 第521章 斩首行动 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剧烈的碰撞所震撼。 无数折断的枪杆和刀刃的断片如流星般飞舞,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又残酷的光芒。 那折断声和人马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好似一曲悲壮的战歌,在诉说着战争的惨烈与无情。 枪刃与铠甲摩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钢针一般,直直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让人牙根发酸,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每一次摩擦,都仿佛是死神在耳边低语,预示着生命的消逝。 避让不及的马匹,如同失控的战车一般,互相撞得骨头碎裂。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矫健无比的战马,此刻却成了这场血腥碰撞的牺牲品。 一些马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些则带着骑手倒地,在地上拼命翻滚,扬起一片又一片的沙尘。 它们的嘶鸣声,痛苦而绝望,仿佛在向这个残酷的世界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到了最后时刻,一些河西边军骑兵的坐骑也不听话地往左稍微偏开。 这并非是骑手的失误,而是战马求生的本能现象。 在那生死攸关的瞬间,这些生灵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出于对生命的本能渴望,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不过,好在叛军的阵型不再像最初那样密集,只是稍微偏离,竟让马上的骑兵长枪几乎没有偏离原本刺杀的目标。 双方的骑兵,宛如一尊尊战神,死死盯着他们早就选好的目标。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透着坚毅和决绝。 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容不得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他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兵器或刺或斩而出。 那一道道寒光闪过,仿佛是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 第一轮冲锋已经交错而过。 战场上,留下的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断折的兵器,还有那尚未消散的血腥气味。 而这场残酷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战场上,那惨烈的景象犹如一幅地狱画卷般铺展开来。 只见人仰马翻的场景不断上演,士兵们在激烈的拼杀中被战马掀翻在地,又被后续的马蹄无情践踏;鲜血如雨点般四溅开来,将原本干燥的土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士兵们那撕心裂肺的嚎叫,仿佛是来自九幽黄泉的悲号,充满了痛苦、恐惧与绝望;战马的嘶鸣声高亢而凄厉,它们在战火中受惊狂奔,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这弥漫着硝烟的苍穹。 这声声惨叫与嘶鸣交织在一起,将战场的残酷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着人们的神经。 叛军的两翼此时正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局面。 原来,他们抽调了一部分人马去围攻河西边军的先锋部队,使得自己的两翼兵力空虚。 再加上裴徽送给郭子仪的一批连发快弩。 而且河西边军本就训练有素,战斗力比叛军强了一些。 在这重重因素的影响之下,叛军的两翼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士兵们开始慌乱起来,有的甚至转身想要逃跑。 “这……便是骑兵厮杀。”杜黄裳站在一旁,长长呼了一口气,声音中满是震撼。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场景,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这激烈的战斗所吞噬。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拿着望远镜的胳膊颇为酸痛,那酸痛感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般。 他连忙放下望远镜,看向郭子仪。 却发现郭子仪的目光早已经不在两翼上,只见郭子仪皱着眉头,神情专注,手中紧紧握着望远镜,使劲地朝着中间被浓烟遮挡的位置看去,仿佛那里隐藏着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秘密。 那浓烟如同厚重的帷幕,将中间的战场遮蔽得严严实实,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郭子仪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担忧,似乎预感到了那里将会发生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 “郭将军,您就把心妥妥地放回肚子里去吧!”杜黄裳神情笃定,眼神中满是自信,“裴帅特意派遣郭襄阳率领那一千特战大队潜藏在这附近呢。” “您想想,郭襄阳那可是裴帅麾下响当当的人物,他带的那些特战队员,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他们肯定早就把周围的情况摸得透透的了,就等着瞅准时机,像猛虎下山一样杀出来呢。他们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中军这三千多兄弟被敌人围杀,却在一旁无动于衷呀!” 郭子仪坐在战马上,手中紧紧握着望远镜,目光透过镜片,紧紧盯着战场的局势。 听了这番话,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杜黄裳,突然执鞭朝着战场最中间那团滚滚浓烟指去,大声问道:“黄裳,你说说看,那浓烟之后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场景?” 杜黄裳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听到郭子仪的询问,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将军,依我看,那是叛军集中了大量兵力,正在疯狂地围杀咱们军的中军前锋呢。您瞧那浓烟,肯定是叛军放的火,想以此来扰乱咱们前锋的阵型,然后趁机将他们一举歼灭。” 郭子仪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那团浓烟,似乎想要透过浓烟看清里面的惨烈战况。 他缓缓说道:“叛军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他们总共带来了两万多人马,两翼的兵力不过一万左右,所以啊,他们至少集中了一万人马在围杀咱们中军前锋的那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黄裳啊,你认为郭襄阳就带着那一千人马,真的能够成功为中军前锋解围吗?” 杜黄裳闻言,原本坚定的神情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战场的局势,叛军那如狼似虎的模样,还有郭襄阳带领的一千特战大队。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着双方的兵力对比和战斗力,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郭子仪,眼中依然带着一丝不确定,说道:“将军,郭襄阳和他的特战大队确实战斗力非凡,可叛军这次兵力实在太过悬殊。不过,郭襄阳足智多谋,说不定他已经想好了绝妙的计策,也许真能杀出一条血路,为中军前锋解围也未可知啊。” 郭子仪面色凝重,又继续缓缓说道:“安禄山那伙人的人马向来就喜欢虚领战功,这已经是他们人尽皆知的毛病了。更过分的是,他们甚至和契丹人暗中勾结,故意养贼自重。” “不过,咱们可不能小瞧了他们。虽然他们这些手段令人不齿,但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弱。他们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徒,而且装备精良,训练也还算有素。” “就算郭襄阳带领的那一千骑兵战力强悍,每个人都手持连发快弩,那快弩射出的箭雨如飞蝗一般,威力着实不小。可叛军人数众多,层层围堵。咱们的中军此时多半被叛军重重包围,恐怕郭襄阳他们也很难给我们的中军解围啊。” 杜黄裳一听,原本就紧绷的脸上,眉头顿时微微蹙起,额头上也隐隐冒出了汗珠。 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千多轻骑兵和一千重骑兵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场景,心中开始替他们担忧起来。 这些骑兵可都是大唐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历经多年战场厮杀才训练出来的,要是折损在这,那可真是大唐的损失啊。 郭子仪看着杜黄裳担忧的神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击了击手中的马鞭。 清脆的鞭响在营帐中回荡,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古人的兵法说得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其要害。这可是打仗的精髓所在啊。杜黄裳,你好好想想,叛军此时,最无备、最要害的是何处?” “郭将军的意思是说……”杜黄裳心中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睛禁不住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战场的局势,突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道:“郭襄阳带领一千人马直接对安守忠进行斩守。安守忠可是叛军的主将,要是能把他斩杀或者擒获,那叛军必然群龙无首,阵脚大乱,咱们的中军之围自然也就解了。” “没错。”郭子仪赞赏的看了一眼杜黄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觉得杜黄裳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通。 但随即他却摇了摇头,轻轻叹息道:“本将现在就怕那郭襄阳未能想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其要害的打法。” “郭襄阳虽然勇猛,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要是他只知道一味地强攻硬打,不懂得运用这兵法之道,那这一千精锐骑兵可就危险了,咱们的中军也可能因此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啊。” …… …… 第522章 郭子仪的战术敏锐性 第522章 郭子仪的战术敏锐性 “狗娘养的郭子仪,他娘的怎么会如此敏锐!”安守忠站在高坡之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两翼的战场,看着己方战线下沉的态势越来越明显,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大骂起来,那模样仿佛要把郭子仪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了青白之色,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安守忠脸上原本那兴奋和自得的神情就像被一阵狂风席卷而过的浮云,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看到极点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回想起之前的部署,为了引诱河西边军上钩,他可是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一千多中军人马。 他本以为付出这些不小的代价,就能引诱河西边军那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进入包围圈,然后集中己方的优势兵力,像饿狼扑食一样迅速将这三千多河西边军给吃得干干净净。 特别是那一千重骑兵在野战冲锋之下,始终是一个隐患。 想象中,己方的士兵如猛虎下山,将河西边军冲得七零八落,然后轻松地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当己方军队咬上去之后,才惊恐地发现,这三千多河西边军分明是一块硬骨头,一时半会竟然根本咬不碎。更别提直接将他们吞下肚子了。 此时,整个战场上,喊杀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双方的士兵们在这片血腥的土地上疯狂地厮杀着,刀光剑影闪烁,鲜血四处飞溅。 安守忠这边,虽然在兵力上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但河西边军的顽强抵抗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河西边军呢,虽然人数相对较少,但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凭借着出色的战术和顽强的意志,死死地坚守着阵地。 所以,如今整个战场上,双方算是各占优势,也各有劣势,就像两头势均力敌的猛兽,在这片战场上僵持不下,谁也无法轻易地战胜对方。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郭子仪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身披一件黑色的披风,在山坡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仿佛能看穿战场上的一切迷雾。 他静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局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说实话,如今浓烟弥漫,整个战场都被这厚重的烟雾所笼罩,能见度极低,这可真是非常适合郭襄阳他们进行斩首行动啊。”最后,郭子仪一脸期待地对身旁的杜黄裳说道。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郭襄阳等人在烟雾中如鬼魅般穿梭,直捣安守忠大本营的场景。 杜黄裳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的光芒。 他深知郭襄阳的能力,此人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在这种烟雾弥漫的环境下,正是他发挥特长的绝佳时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郭襄阳带领着一群精锐之士,趁着烟雾的掩护,悄悄地接近安守忠,然后如雷霆般发起攻击,将安守忠一举擒获的画面。 “郭帅所言极是,郭将军应该不负所望。”杜黄裳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浓烟笼罩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郭襄阳等人能够给安守忠一个致命的打击,从而彻底扭转这场战争的局势。 “裴帅送来的这千里眼真是好东西啊!”郭子仪一脸稀罕地将那造型奇特的望远镜紧紧抱在怀中,眼睛里满是喜爱与赞叹。 这望远镜可不简单,筒身由精美的黄铜打造而成,上面雕刻着细腻的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光芒,目镜和物镜的镜片清澈透明,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 回想起刚才那紧张激烈的战场,郭子仪的心中仍有些许激动。 在那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而他能够在第一时间直接集中全力去攻打叛军两翼,全仰仗这神奇的望远镜。 当时他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叛军两翼人马正往后方中间抽走了不少。 这要是没有望远镜的帮助,在这混乱不堪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和弥漫的烟雾,他根本看不清楚远处叛军的动向。 就算他站在高处,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和混乱的厮杀场景。 而有了这望远镜,就如同给了他一双能够穿透迷雾的眼睛,让他能够洞察敌人的一举一动。 当然,若不是郭子仪行事果断,且战术目光敏锐,即使有望远镜相助,也没有魄力和能力直接舍弃中军前锋,全力攻打叛军两翼。 在正常情况下,当看到先锋的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陷入困境时,按照常规的战术思维,郭子仪这边会是集中兵力去救援先锋部队。 毕竟,那些骑兵都是军中的精锐,特别是那一千重骑兵耗费了巨资养到现在,是能够决定战场胜负的重要力量。 但郭子仪考虑到此时战场的情况却十分复杂。 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烟雾,那是叛军故意点燃的柴草所产生的,烟雾随风飘散,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这使得救援的方向变得难以确定,士兵们在烟雾中很难找到准确的路线,救援的速度也会大打折扣。 而且,叛军两翼很有可能会趁着救援部队行动迟缓的时候,从侧面冲杀上来,进行偷袭。 一旦遭受这样的偷袭,救援部队很可能会陷入混乱,甚至会导致整个战局的恶化。 所以,郭子仪并没有被这些常规的思维所束缚,他有着自己独特的判断和决策。 他深知,在战场上,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当他通过望远镜观察到叛军两翼兵力空虚的情况后,他便立刻大胆的决定舍弃中军前锋,全力攻打叛军两翼。 这个决定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因为一旦失败,先锋部队很可能会全军覆没,而自己的军队也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而叛军显然没有料到郭子仪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最让安守忠感到如坐针毡般难受的是,眼前这战局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叛军已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那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战场上喊杀声震耳欲聋,叛军如饿狼扑食般,挥舞着手中的利刃,狠狠地朝着河西边军砍杀过去,不断有河西边军士兵在这凶猛的攻势下倒下,鲜血汩汩地流淌在干涸的土地上,将地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然而,尽管叛军占据着明显的优势,压着河西边军打,可在这看似漫长的短时间内,竟然还没能把对方杀溃,更别奢谈将他们全部杀光了。 在那广袤西北的河西大地上,河西边军常年肩负着守护边疆的重任。 这里,与吐蕃人盘踞的山地接壤,战火时常在这里点燃。 河西边军的骑兵们,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骑兵。 由于他们常常需要深入山地与吐蕃人展开激烈厮杀,在那崎岖的山地环境中,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往往难以充分施展,更多的时候需要像步兵一样灵活作战。 所以,长久以来,他们每一个骑兵首先都是合格的步兵,具备着步兵扎实的战斗技能和坚韧的战斗意志。 此外,裴徽送给郭子仪的两千连发快弩,其中有一千连发快弩就在中军和前军那两千多轻骑兵的手中。 这一千连发快弩,就像是一把隐藏的利刃,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负责统帅前阵的岳天刚,是一位经验丰富、智勇双全的将领。 当他突然发现自己中了叛军的计谋——叛军骑兵想要将他带领的骑兵部队包围并歼灭时,并没有慌乱。 他迅速冷静下来,凭借着自己多年的战斗经验和对战场形势的准确判断,很快便找到了应对之策。 他这一声令下,因为之前全力冲锋,战马已经力竭的三千多骑兵纷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们动作迅速而整齐,多年的训练让他们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保持高效的行动。 接下来,他们开始迅速布阵。 以一千名重骑兵居外,这些重骑兵身着厚重的铠甲,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对外闪烁着寒光,布下了步兵对抗骑兵的刺猬战阵。 而两千多轻骑兵下马之后居中列下圆阵,他们手中紧紧握着裴徽支援的一千连发快弩。 这些连发快弩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仿佛在等待着给叛军致命一击。 他们以战马为掩护,迅速组成了一个紧密的步兵圆阵。这些圆阵就像是一个个坚固的堡垒,在战场上稳稳地矗立着。 王忠嗣,这位曾经带领河西边军南征北战的将领,对战场上的纪律要求极为严格。 多年来,在他的严格训练和管理下,河西边军将士已经将服从上官命令深深烙印在心中。 此时此刻,这种战场纪律严明的好处便充分体现了出来。 尽管他们陷入了叛军的包围,人数也处于明显的劣势,但他们没有太多的慌乱和崩溃。 在那一个个步兵圆阵中,士兵们相互配合,重骑兵用长枪抵挡着叛军骑兵的冲击,轻骑兵则不断地拉动连发快弩的扳机,一支支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叛军。 战场上,喊杀声、马蹄声、弩箭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激烈的战斗乐章。 种种因素之下,叛军想要迅速击溃身陷敌军深处的三千多河西边军人马并不容易。 叛军的骑兵如同一股汹涌的黑色浪潮,奔腾而来。 他们个个骑着矫健的战马,手持锋利的长刀,眼神中透露出凶狠。 然而,他们所面对的,是严阵以待的河西“步军”。 这些河西步军结成了紧密的战阵,重骑兵和健壮的战马如同坚固的城墙,在外围层层防御遮挡,将整个战阵守护得密不透风。 战斗从最开始就陷入了胶着,对于叛军骑兵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要耗时不少的攻击战。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锋,试图冲破河西步军的防线,但每一次都被那密集的弩箭和坚固的防御挡了回来。 战场上,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曲惨烈的战歌。 此时,战场上浓烟滚滚。 在这浓烟的干扰下,郭子仪完全看不见他们前军的命运。 他们只能凭借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冲天的火光,去猜测前方战事的惨烈程度。 而同样的叛军两翼人马,也看不清楚他们后方中间的情况。 他们只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厮杀声,却无法得知中间战场的具体进展。 不过,直到此时,安守忠依然坚定的认为此战的胜利必定属于他们。 他站在高坡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负。 在他看来,最多再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有十足的信心将那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河西边军杀溃乃至全部歼灭。 他觉得自己的叛军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在人数和气势上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虽然那三千多河西边军的顽强出乎他的预料,但击溃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的两翼人马虽然目前落在了下风,但他认为至少也能够坚持半个时辰,才会溃败。 他觉得两翼的士兵们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即使面对河西边军的猛烈攻击,也能够坚守阵地,等待中间战场的胜利消息。 待他们消灭了河西边军这三千多前军,再去支援两翼,到那时,就如同猛虎添翼一般,自然能够扭转整个战场局势,从而赢得这场骑兵大战的最终胜利。 但没过多久,安守忠的自负便荡然无存。 有亲兵骑着快马,从战场的两翼疾驰而来,向他禀报着战况。 “将军,左翼敌军已经往前推进三百步,敌人的弩箭太密集了,陈将军说最多坚持一刻钟左右。” “将军,右翼也难以抵挡,敌军的攻线太密集了,宋将军说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能会溃败。” 每一次亲兵的禀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安守忠的心上。 他的心中越来越着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都嵌入了肉里,却浑然不觉。 “不行,中场这边要加快速度,尽快去支援两翼。”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穿过弥漫的硝烟,死死地盯着河西边军圆阵中间的岳天刚。 岳天刚是眼前这支河西边军前军的主心骨。 在他的带领下,河西边军士气高昂,防御严密。 安守忠看着岳天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指着岳天刚,咬牙切齿地吼道:“射杀他,这些人没了主心骨,便会不攻自破。” 很快,叛军便在安守忠的命令下,精心组织了一百多个神射手。 这些神射手都是叛军之中箭术高超之人,他们手持强弓,搭上利箭,眼神冰冷而专注。 他们悄悄地绕到合适的位置,将目标锁定在了岳天刚身上。 岳天刚身边的亲兵们,个个都是忠诚勇敢之士。 他们紧紧地围在岳天刚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射来的箭雨。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将那些射向岳天刚的箭纷纷挡落。 岳天刚本人的武功也不弱,他手持长枪,时而拨挡箭矢。 然而,叛军神射手们的箭如同雨点一般,源源不断地射来。在激烈的战斗中,岳天刚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三支利箭狠狠地射中了他的双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裙。 岳天刚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强忍着剧痛,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珠,双腿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被亲兵们护在战阵的最中间,跌坐在地。 虽然失去了行动之力,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大声地呼喊着,指挥着部队继续战斗:“儿郎们,莫要慌乱,坚守阵地,郭将军定会带领人马来救援我们。” …… …… 第523章 特战大队鬼鬼祟祟的登场了 第523章 特战大队鬼鬼祟祟的登场了 安守忠看到岳天刚只是受伤,有些遗憾的立刻下令让麾下的骑兵分成五波。 第一波骑兵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向着河西边军的防线冲了过去。 他们高举着长刀,发出震天的呐喊,试图以强大的冲击力冲破防线。 河西边军在岳天刚的指挥下,沉着应战,重骑兵紧紧地排列在一起,用盾牌和长枪挡住了骑兵的冲击,连发快弩不断地射出,让叛军骑兵纷纷落马。 然而,安守忠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第一波骑兵刚刚退下,第二波骑兵又紧接着冲了上来。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着河西边军发起攻击。 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一般,连绵不绝。 河西边军的将士们不得不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们在这持续不断的攻击下,体力快速消耗,身体越来越疲惫,最主要的是他们死伤也不断增加。 很快,他们便陷入了一场艰难至极的苦战。 岳天刚受伤不轻,那伤口处汩汩流淌的鲜血,仿佛也在一点点抽走士兵们心中的底气。 而且,他们已经在这战场上苦苦坚守了许久,翘首以盼的援兵却始终不见踪影。 那原本高悬在士兵们心头的希望之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黯淡无光,士气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尤其是裴徽给他们提供的连发快弩,在战斗伊始,那可是如同神兵利器一般,一次次将叛军的冲锋击退。 密集的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在叛军的阵营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可再厉害的快弩,他们随身携带的配套箭矢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随着战斗的持续,这些河西边军的伤亡在不断地增加。 一具具战友的尸体倒在他们的身旁,鲜血将脚下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士兵们的体力也在这长时间的拼杀中逐渐消耗殆尽,他们的脚步变得沉重而迟缓,手中的武器也仿佛有千斤重。 疲惫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紧紧地笼罩其中,让他们快要无力支撑。 原本高昂的士气,此时终于开始快速跌落。 慌乱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这三千河西边军的队伍中渐渐弥漫开来。 一些士兵的眼神中开始露出恐惧和绝望,他们的动作也变得不再那么果断和坚决。 叛军每次的冲锋、射箭,都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割在河西边军的身上。 每一轮攻击过后,前阵都会有一些士兵倒下,那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在战场上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悲凉和绝望。 眼看着再有几轮冲杀,这个由重骑兵和轻骑兵下马组成的步兵圆阵就会崩溃。 这个圆阵,原本是他们抵御叛军的坚固防线,是他们在这残酷战场上最后的依靠。 一旦崩溃,就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暴露在叛军的屠刀之下。 他们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杀死,成为这战场之上的又一批亡魂。 “他娘的,终于要结束了。”安守忠站在叛军的阵营中,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默默盘算着,“算算时间应该能够抢在我军两翼溃败之前,先灭了这三千多人马。” 他正准备先调拨一部分人马去支援两翼,以确保整个战局的胜利。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下令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西北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他发现从西北方向突然有一支军队正朝自己这边迅速疾驰而来。 那飞扬的尘土,在远处扬起一片朦胧的黄雾,仿佛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此时,战场上风云突变,风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原本只是在中场肆虐的浓烟,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开始朝着两翼迅速蔓延开来。 而在他们叛军指挥台所在的山坡附近,浓烟虽然很淡,但是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使得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站在山坡上的安守忠,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透过那弥漫的浓烟,努力想要看清远处那支正快速移动的军队。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疑惑,看了一眼之后,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黑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根本没看清楚这支军队究竟是哪方的。 不过,从这支军队的行进方向来看,它是从他们后营方向来的。 在安守忠的认知里,正常情况下,从后营方向过来的人马,只能是他们叛军的队伍。 而且,当他勉强辨认时,发现这支骑兵还穿着和他们叛军一样的衣装铠甲,那熟悉的颜色和样式,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从各个角度去看,这支骑兵怎么看都像是属于他们叛军的队伍。 然而,安守忠毕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大声叫来一名亲兵。 那亲兵听到召唤,立刻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将军,有何吩咐?” 安守忠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那支骑兵,缓缓吩咐道:“去看看,那边来的一支骑兵是干啥的。如今战场上混乱不堪,要是两翼的弟兄们打迷糊了,误打误撞跑到这边来,你赶紧让他们回去,别在这儿瞎晃悠,耽误了战事。” “要是他们是有意退到后面躲避厮杀,贪生怕死,你就给我告诉他们,要是再不回去继续厮杀,老子事后杀了他全家,一个都不留!” 安守忠说到最后,语气中充满了威严和狠厉,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是!将军。”亲兵答应一声,迅速起身,转身跑到自己的战马旁,一个利落的翻身骑了上去。 他狠狠一夹马腹,那匹快马便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下山坡,朝着那支在浓烟中快速攒动的骑兵疾驰而去。 安守忠此刻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手中若是有一个望远镜,便能够看清楚正朝着这边风驰电掣般冲来的这支千人骑兵队伍。 一旦看清,他就会发现,这队伍里全是生面孔,没有一张是他熟悉的自家将士的脸庞。 如此一来,他自然就能立刻明白,这支突然向他这边冲来的骑兵根本不是自家队伍,而是敌军。 安守忠看着自己的亲兵跨上战马,扬尘而去,去执行他之前下达的命令,便不再过多理会,而是又缓缓转过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激烈的战场上。 此时,河西边军被困住的一千重骑兵和两千轻骑兵,在敌军的猛烈攻击下,已经折损过半。 主将岳天刚更是身受重伤,他所带领的防御战阵,就如同狂风中的破船,眼看着就要彻底溃败。 安守忠又将目光投向战场的两翼,虽然两翼的情况对己方来说也很不妙,敌军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但至少在目前看来,两翼的士兵们肯定能够坚持到他把中场这三千人马灭了,再派援兵支援两翼。 安守忠的亲兵骑着战马风驰电掣般朝着那支千人骑兵队伍冲去,战马还没有完全停下,他便大声冲着那支骑兵队伍喊着问道:“你们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嗡!”的一声,那是弩箭轻微的破空声。 千人特战骑兵大队最前方的郭襄阳手持连发快弩亲自出手了。 “嗤!”那支弩箭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射入了亲兵的咽喉。 亲兵瞪大了眼睛,连一声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身体便软绵绵地从战马上滑落。 “砰”的一声,重重地坠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了几声,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朝着远处跑去。 安守忠的这名亲兵被郭襄阳一箭射死,那瞬间响起的闷哼声和倒地的声响,在这震天动地的战场喧嚣中,根本没有引起安守忠等人半点注意。 安守忠此时正吆喝着各抽调两千人马去支援两翼。 郭襄阳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安守忠所在的方向。 他带着身后那一千名特战大队高手,犹如一群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无声地朝着安守忠逼近。 他们杀人前,他们根本没有喊杀的习惯,他们信奉的是以最快、最狠的方式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直到郭襄阳带着人碰上了安守忠身边环绕的近千名亲兵外围,那轻微却又不容忽视的动静才终于惊动了安守忠。 安守忠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战斗,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异样,他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 …… 第524章 特战大队活捉安守忠 第524章 特战大队活捉安守忠 就在这时,郭襄阳一声令下,一千人手中的连发快弩同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黑色的风暴,朝着安守忠身后的亲兵们席卷而去。 那些亲兵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惨叫着当场倒下了近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他们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保护将军!” “是敌军!” 剩下的亲兵们大吃一惊,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他们急忙拔刀在手,大喊大叫不已,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然而,他们的声音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那么微弱。 郭襄阳一轮箭雨射空之后,他将快弩往身后一背,拔出腰间锋利的长刀,大喝一声:“冲!” 然后带着人直接冲向安守忠。 他们的身影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势不可挡。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恐惧。 “什么情况,郭子仪的人杀到我这里来了……”安守忠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霍地转身,发现那支骑兵如同鬼魅一般杀入他的亲兵之中,犹如无人之境。 那些骑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所过之处,亲兵们纷纷倒地。 他们的速度飞快,如同闪电般往他冲杀而来,看距离竟然已经不足两百步。 安守忠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因为他带头的那员战将的强大战力给吓到了。 带头战将身披一袭黑色的战甲,那战甲上的纹路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宛如一条蛰伏的黑龙。 他手持一把斩马刀,刀身宽大厚重,在刀光的映照下隐隐散发着幽光。 这员战将身姿矫健,宛如一头迅猛的猎豹,在人群中纵横驰骋。 他手中的斩马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刀光所过之处,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线,无人能够抵挡这一刀之威。 那些试图阻挡他的亲兵兵,在他的刀下纷纷倒下,或被砍断手臂,或被劈开头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那是何人?难道是河西熊虎中……不对,熊虎中刺杀皇帝,已经被斩首了。” 安守忠一边逃命,一边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不是熊虎中,河西边军还有谁如此勇猛?” 安守忠只感觉一股寒意突然从他的背脊上冒了上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边的亲兵,正常情况下也有两千人,这些亲兵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个个身强体壮、武艺高强。 为了尽快将正前方岳天刚那些人杀溃,他一咬牙,将一千亲兵也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一千名亲兵在自己身边。 而郭襄阳带领的特战大队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战场之上。又隐藏在暗处,手中连发快弩杀伤力惊人。 出其不意之下,让这一千名亲兵的一身战力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便损失近半,根本拦不住郭襄阳亲自冲锋在前的特战大队的冲锋。 “来人,救我……”安守忠急得大吼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连忙从围杀岳天刚等河西边军那边抽调兵力,那些正在与岳天刚等人激战的士兵听到命令后,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向安守忠这边跑来。 安守忠自己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往那边跑去,他的脚步慌乱而急促,仿佛后面有无数的恶鬼在追赶着他。 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后悔自己不该轻易地将亲兵派出去,恐惧自己会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他身后,郭襄阳所带领的特战大队如同一股迅猛的黑色洪流,以令人胆寒的速度冲杀而来。 那速度之快,仿佛是狂风席卷大地,又似雷霆划破长空,让安守忠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特战大队的连发快弩在战场上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 每一次弩箭发射,对叛军来说,都如同死神的召唤。 特战大队每个人都对快马上操控连发快弩有过扎实的训练,动作娴熟,在马背上稳稳地操控着快弩,仿佛快弩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次发射,都能准确无误地命中敌人。 除了快弩的优势,特战大队每名特战骑兵身上的铠甲也是他们在战场上的一大依仗。 这些铠甲都是天工之城出产的全身钢甲,工艺精湛,质地优良。 钢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将骑兵们紧紧地保护在其中。 钢甲的每一片甲叶都经过了精心的锻造和打磨,衔接处严丝合缝,不仅能够有效地抵御敌人的刀砍斧劈,还不会影响骑兵们的行动灵活性。 骑兵们在马背上纵横驰骋,钢甲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坚固与可靠。 他们手中的钢刀更是令人胆寒。 钢刀的刀身闪烁着寒光,刀刃锋利无比,而且极为坚韧。 与叛军手中的铁刀仅仅三次对碰,叛军手中的铁刀便不堪重负,直接被斩断。 而特战大队的钢刀却依然完好无损。 当然,特战大队能够如此所向披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这一千名士兵个个都是兵王。 他们经过了长时间的严格训练,拥有着超凡的武力和精湛的杀人技巧。 而此战他们的实力得到了百分之百的发挥。 安守忠心急如焚地朝着大部队的方向拼命逃窜,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知道,一旦被郭襄阳的特战大队追上,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就在他还没跑到大部队近前的时候,身后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如同闷雷一般,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嗡!”突然,一片箭雨声响起,仿佛是天空中突然落下的一场死亡之雨。 无数的弩箭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射向安守忠和他身边的亲兵。 安守忠身边剩余的近百名亲兵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他们惊恐地呼喊着,试图躲避这些致命的弩箭,但却无济于事。 弩箭如雨点般纷纷落下,在他们的身上绽开了一朵朵血花。 转眼间,近百名亲兵便死了大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紧接着,郭襄阳带着人风一般冲来。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姿矫健,眼神锐利。 他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身后的特战大队紧紧跟随,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气势磅礴。 安守忠见自己逃不了了,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的勇气。 他也是安禄山麾下的一员猛将,曾经在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 此时,他一咬牙,直接调转马头,准备与郭襄阳等人拼命。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仿佛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展现出自己作为一名猛将的尊严和勇气。 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刀,双脚用力夹住马腹,朝着郭襄阳等人冲了过去,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来啊……”安守忠扯着嗓子一声大吼,那声音如炸雷般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回荡开来。 只见他猛地转身,动作干脆而果决,仿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他手中那把大砍刀,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犹如一道闪电般朝着带头冲来的郭襄阳狠狠挥出。 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凌厉的一刀给劈开了。 在他的身后,叛军主力如同潮水一般,正拼命地朝着这边涌来。 此刻,他们与安守忠之间的距离也就一百多步,只要安守忠能够撑过眼前这一击,他便能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寻得一线生机,从而在这生死战场上继续活下来。 “老东西这一刀很有力啊!”郭襄阳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声,他那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安守忠,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就在安守忠的大砍刀即将砍到他身上的瞬间,郭襄阳整个人突然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一般,猛地腾空而起。 而安守忠这一刀,由于郭襄阳的突然腾空,直接砍在了郭襄阳胯下的战马上。 那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身体摇晃了几下,直接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郭襄阳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安守忠的马背上。 他随手朝着安守忠的脖子上一捏,那看似随意的一捏,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安守忠只觉得浑身一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变得无力起来。 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郭襄阳轻而易举地提在了手中。 “谁上来我便杀了他!”郭襄阳扯着嗓子一声大吼,那声音充满了威慑力。 他将安守忠挡在了自己身前,就像竖起了一面人肉盾牌。 此时,叛军大部队距离郭襄阳已经不到五十来米了。那些叛军士兵们一个个脸色难看,眼中透露出犹豫和恐惧。 他们看着被郭襄阳提在手中的安守忠,心中不免有所顾忌。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纷纷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阵嘶鸣声。 那些叛军士兵们就这样停了下来,不敢再贸然向前一步,仿佛被郭襄阳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战场上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飞扬的尘土还在缓缓落下,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叛军阵营中,安禄山威望自然是最高的。 但他麾下的军队数量庞大,山头主义就像隐藏在暗处的藤蔓,盘根错节,将军队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大小团体。 今天参战的这拨叛军人马,表面上是安禄山麾下的正规军,可实际上,若要细细探究,说是安守忠的私兵也不为过。 特别是各级将官都不少是安守忠的心腹嫡系,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与安守忠建立了过命的交情;或是安守忠的亲族,流淌着相同的血脉,自然是紧紧围绕在他身边。 如今安守忠一个不慎,落入了郭襄阳的手中,这些叛军将士的眼中满是愤怒,那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要将特战大队囊吞噬。 然而,他们又投鼠忌器,安守忠就像他们的主心骨,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军队说不定就会陷入混乱。 所以,尽管心中怒火中烧,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根本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郭襄阳紧紧地挟持着安守忠,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群怒目而视的叛军。 见叛军不敢乱动,他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忍不住暗自长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清楚,总计有两万多人的叛军,此刻两翼就有一万人投入了战斗,而这里至少还剩下一万叛军骑兵。 这一万骑兵,犹如一群饥饿的狼,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郭襄阳带着一千特战大队的人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战斗力极为强悍。 在此次偷袭行动中,他们配合默契,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入了叛军的心脏。 然而,即便如此,若是正面对上这一万叛军,他们也绝讨不到好果子吃。 就算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精湛的武艺能够冲杀出去,那死伤也必定极为惨重,到时候,这一千人的特战大队恐怕就要折损大半。 想到这里,郭襄阳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让你们的人放了被包围的兄弟!”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狠辣。 然而,他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叛军们却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行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似乎在权衡着利弊,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这时,叛军之中一名带头的大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越众而出,对着对面的郭襄阳等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哼,识相的就赶紧放下我家将军!否则,你们可别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不光是被你们围起来的那些人马,就连你们这些人,也休想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开玩笑,他们一开始故意示弱,让一千多名弟兄白白丢了性命,就是为了把这一千重骑兵和两千多轻骑兵引诱到这个预先设好的埋伏圈。 眼看着就要彻底攻破他们的防线,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要是现在因为安守忠被抓,就轻易放了这些人,那之前死去的弟兄们岂不是白死了? 这一仗也就白打了,他们的心血和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郭襄阳站在人群之中,眼神冷峻得如同寒夜的冰霜。 他听了那叛军大将的威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像常人一样与对方唇枪舌剑地争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手中那把长刀便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直地砍向了被他挟持在身前的安守忠的左臂。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郭襄阳手中的长刀可不简单,那是天工之城限量版量身定做的宝刀。 锋利无比,坚固至极。 这一刀下去,如同切豆腐一般,安守忠的左臂瞬间被砍落,掉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断臂处鲜血如喷泉一般往外喷射,那殷红的鲜血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安守忠呢,直到胳膊掉落在地,才感觉到一阵剧痛传来,那疼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一般从额头滚落下来,浸湿了他身上的衣衫。 郭襄阳冷冷地看着那叛军大将,寒声问道:“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到底放不放人?” 说着,他将刀刃缓缓放在了安守忠的另外一只胳膊上,刀身与皮肤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在警告着对方,下一刀随时都可能落下。 …… …… 第52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52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此时,战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紧张的对峙之中,一场生死抉择摆在了众人面前。 安守忠那凄厉的惨叫无比刺耳。 此刻的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灵魂,吓得浑身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抖动个不停。 他的左臂犹如被烈火灼烧、钢刀猛刺,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每一丝痛感都仿佛是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 然而,即便在这般剧痛与恐惧的双重折磨下,安守忠还是强忍着那几乎能让人昏厥的左臂巨痛。 在惨叫的间隙,他瞪大了双眼,声嘶力竭地吼道:“放了他们,快点!你们这群蠢货,想让我死啊!” 那声音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又有对麾下将领的愤怒与催促。 安守忠麾下的那几名叛军将领,原本还带着几分嚣张与不屑,可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郭襄阳下手竟是这般狠辣果断。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巨石砸中,他们的脸色瞬间大变,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的眼中,怨毒如同毒蛇一般翻滚着,一个个恶狠狠地盯着郭襄阳,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们心里也明白,此刻若是再敢有丝毫耽误,安守忠这条命可就真的没了。 于是,他们不敢再有半点迟疑,急忙直接下令让人放了岳天刚一行人马。 此时,战场上一片狼藉,两千多轻骑兵经过这场惨烈的厮杀,如今只剩下近千人。 他们的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有的骑兵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已不知丢到了何处。 而那一千重骑兵,也只剩下近半人,一个个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稻草人,疲惫不堪。 这片战场上,有不少无人的战马四处乱跑。 不用郭襄阳吩咐,那一千四百来名河西边军便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一般,各自迅速地找战马。 他们有的身手敏捷地翻身上马,有的则费力地将受伤的战友拉上马鞍。 很快,他们便汇聚到特战大队身后。 郭襄阳紧紧地挟持着安守忠,将他当作最有力的人质。 他和特战大队带着岳天刚等一千多名残兵,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外走去。那些叛军们,看着被挟持的安守忠,心里就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们可不想让安守忠就这么死了,毕竟安守忠在他们的阵营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尽管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他们却根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襄阳一行人渐渐远去。 在这弥漫着紧张与肃杀气息的战场边缘,一群叛军士兵满脸纠结与无奈地伫立着。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此刻放那些人离去,己方主将安守忠能不能从郭襄阳手里安然无恙地回来,那压根儿就没个准儿。 谁能保证郭襄阳会信守承诺呢? 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倘若他们胆敢出手阻拦,郭襄阳虽说不敢直接要了安守忠的命,但砍胳膊、剁腿、割耳朵这些残忍的手段,他可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但此时有个叛军将领性子比较刚烈,脾气也着实火爆,眼见郭襄阳带着人就要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他顿时火冒三丈,一咬牙,大手一挥,带着一帮手下气势汹汹地挡在了前面。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怒色地质问郭襄阳:“你倒是说说,你如何能保证等会儿就会放了我们将军安守忠?你这空口无凭,谁能信你!” 他的声音在这战场上回荡,带着一丝决绝与质问。 郭襄阳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冷冽与狠厉。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闪电般地朝着安守忠的耳朵割去。 只听得“嗤”的一声,鲜血飞溅而出,安守忠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空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胆寒。 安守忠一边惨叫着,一边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些蠢货,是不是想害死老子啊!还不快给老子让开道路!”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怒,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 那名刚才还一脸强硬的属下,此刻满脸不甘,嘴唇紧紧地抿着,双手握得关节都泛白了。 但在安守忠的怒骂声中,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指挥手下让开了道路。 “报……”就在这时,一名叛军士兵气喘吁吁地从左边一路狂奔而来。 他跑得满脸通红,汗水湿透了衣衫,脚步也有些踉跄。 不等他看清楚这边的情况,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我们左翼人马已经节节败退,敌军攻势太猛,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若中军再不设法击败敌军,或者赶紧派援军支援左翼,他们就快要抗不住了,随时都会全线溃败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与惶恐,在这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叛军慌慌张张地从右边狂奔而来,他的衣衫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满是惊恐与焦急。 他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禀报道:“将军,右翼扛不住了!敌军攻势太猛,兄弟们死伤惨重,再不支援,就要溃逃了。” 此时的安守忠,本就疼得死去活来。 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听到这噩耗,他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气急攻心之下,脑袋一偏,双眼一闭,直接昏死了过去。 郭襄阳见安守忠昏死过去,顿时脸色一沉,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里清楚,安守忠在这些叛军中颇具威望,没了他的配合,局面很可能会失控,到时候情况就更加危急了。 这样想着,郭襄阳快步走到安守忠身旁,弯下腰,伸出手,在安守忠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气中。 然而,安守忠却毫无反应,依旧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一名叛军大将突然红着眼睛,大声吼道:“安将军被他们打死了,杀了他们,给将军报仇!” 这一嗓子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万名叛军原本就愤恨不已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一群疯狂的野兽,朝着郭襄阳他们冲了上来。 “不好!”郭襄阳脸色一变。 他知道,此时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转身冲着岳天刚大声喊道:“快跑,我们断后。” 岳天刚此时也是心急如焚,他的双腿中了数箭,鲜血淋漓,疼痛难忍,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但好在还能够骑马。 他深知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耽误,连忙吆喝着:“兄弟们,跟我走!” 那声音因为焦急和痛苦而有些沙哑。 疲惫不堪的一千四百人马听到命令,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和劳累,纷纷策马狂奔。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眼神中透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而万名叛军则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 绝大部分叛军士兵被挤在队伍后面,根本看不见处于前方的主将安守忠的死活。 而在前面的那些将官中,有不少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安守忠还活着。 可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装作不知道。 这并非是他们对安守忠不够忠心,要知道,平日里安守忠对他们也算不薄,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该提拔的时候也不含糊。 只是眼下这个局势,就像一团乱麻,怎么解都解不开,是一个死结。 只有装作安守忠死了,或许还能激起士兵们的复仇之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这些将官们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不知道安守忠的死活。 “留一射二!”郭襄阳一脸冷静,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战场上回荡。 此刻的他,眼神坚定,仿佛这千军万马的战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身后那一千名特战骑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他们齐齐地举起了连发快弩。 刚才,他们趁着短暂的间隙,已经将之前射空的三连发快弩重新装满了弩箭,做好了射击准备。 “嗡……” “嗡……” 两片箭雨如同黑色的风暴,向着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席卷而去。 那些叛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如雨点般的弩箭射中。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瞬间倒下了四五百人,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恐怖的杀伤力,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其他叛军的心头。 其他叛军被连发快弩恐怖的杀伤力吓了一跳,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刚才还嗷嗷叫着往前冲的他们,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本能地停了下来。 他们的脚步变得迟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在他们看来,这连发快弩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武器,能在瞬间夺走无数人的生命。 郭襄阳瞅准了这个时机,大喝一声:“兄弟们,冲!” 然后带领着千名特战队员快马加鞭冲逃而去。 他们的战马嘶鸣着,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特战队员们紧紧跟在郭襄阳身后,他们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愤怒的近万名叛军见敌人就要逃走,怒吼着又追了上来。 他们的吼声仿佛能将天空都震破,仿佛要将郭襄阳等人生吞活剥。 那些叛军士兵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他们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发誓一定要将郭襄阳等人擒获,为死去的主将这守忠报仇。 战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一场新的追逐战看似即将展开。 但在这混乱且疯狂的战场之上,并非所有的叛军将官都被那一时的杀红了眼的冲动所支配,其中不乏脑子清醒,或者说私心极重之人,他们并没有倾尽全力去追杀溃败逃窜的敌军。 这些将官们的心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他们没有忘记在战场两翼己方的人马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随时都有溃败的可能。 一旦两翼被突破,他们这些在中央追击的部队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在这群保持着清醒头脑的叛军将官之中,有一位名叫张建东的叛军大将尤为突出,他始终保持着冷静与理智。 此次出征,他麾下本来统率着五千多人马,然而,在今天这场惨烈的战斗中,他的部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有一千多名士兵永远地倒在了这片血腥的土地上。 此时,他的麾下仅仅还剩下三千多人,他可不想在今天这场战争中损失太多,导致他在叛军中地位下降。 张建东当机立断,大声叫住了麾下正在追击的人马。 张建东没有过多地解释,他转身朝着刚才安守忠所在的高地跑去。 那高地是整个战场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到整个战场的局势。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高地上时,他顾不上自己疲惫的身体,赶紧仔细地往战场的两翼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大变,就如同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所笼罩。 只见两翼的己方人马正陷入一场苦战,敌军犹如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己方的防线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士兵们在敌军的攻击下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那些原本整齐的队伍已经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只顾着自己逃命,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张建东原本还想着要带领自己的部队去支援两翼,以挽回颓势。 可现在一看,局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支援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让自己这三千多人马安全地撤退。 他的心中犹如一团乱麻,焦急万分。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他们的主将安守忠已经落在了郭襄阳的手中。 主将被擒的消息此时还没有彻底传开,若是传开这对于整个叛军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军心定会瞬间大乱。 张建东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这场仗根本就没办法再打下去了,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恐惧,将自己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麾下那几名将官,只见他们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惊慌与失措,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诸位,你们看,眼下这浓烟还未彻底消散,战场上一片混沌。郭子仪那边说不定还没弄清楚状况,未必知道安将军已经落入了敌人的手中。咱们得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啊!趁郭子仪还没反应过来,两翼的人马也还没有彻底溃败,咱们赶紧先行撤退……” 张建东之所以如此详细地解释这番话,自然是有他的考量。在他麾下,有安守忠的一名侄子,名叫安拉武。 这安拉武虽说也是安氏家族的一员,但与他那勇猛无畏的堂姐安拉拉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安拉武平日里养尊处优,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大风大浪,骨子里透着一股怯懦。 若是换做别人,张建东大可不必费这些口舌,直接下令带人撤走便是。 可安拉武身份特殊,若是不给他个合理的交代,恐怕会生出许多麻烦。 安拉武听了张建东的话,根本顾不上考虑安守忠的死活,也无暇顾及整个战场的大局,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于是,他连忙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声音颤抖地表示同意他们这支军队现在就撤退。 张建东见安拉武没有意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撤退事宜。 他先是派人快马加鞭地赶往两翼军队,假冒守守忠传达命令:“再坚持半炷香的时间,中军马上就派援兵过去支援!” 然后,张建东带着三千多人马,小心翼翼地开始撤退。 他们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 在撤退的过程中,张建东不时地回头张望,心中祈祷着两翼的军队能够坚持下去,为他们的撤退争取足够的时间。 像张建东这般心思敏捷、善于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并非独一无二。 就在张建东果断做出撤退决定之后,另外两名同样带着人追杀郭襄阳的叛军将官敏锐地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他们当机立断,带着各自麾下那两千多人马掉转马头,开始抢先朝着后方撤退。 …… …… 第526章 兵败如山倒 第526章 兵败如山倒 此时,位于两翼的其他叛军骑兵,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浓浓的黑烟如同一张巨大的帷幕,将战场的大部分景象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只能凭借着模糊的声音和偶尔闪现的身影来判断局势。 中军那里,还有三四千叛军正疯狂地追击着郭襄阳和岳天刚他们,喊杀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传到两翼。 这喊杀声让两翼的叛军骑兵误以为中军正在进行一场激烈而又胜利在望的战斗。 他们哪里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假象,是一场即将让他们陷入绝境的骗局。 于是,这些可怜的叛军骑兵们,依然死死地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咬紧牙关,等待着中军传来胜利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追击郭襄阳一行的那三千多叛军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回头望去,原本应该跟在身后的友军身影越来越少,到最后,竟然再也看不到其他友军的踪迹。 他们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恐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心脏。 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如果再继续追击下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这些叛军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和荣誉,纷纷掉转马头,加入了撤逃的行列。 郭襄阳立刻带着千名特战大队停了下来。 他站在战马上,仔细观察这一幕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深知,这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他随手将还陷入昏死状态的安守忠交给一名属下,说道:“你赶紧给安守忠救治一下,千万别让他真的因为流血过多死了,他还有大用。” 那名属下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安守忠,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迅速地开始进行救治。 而郭襄阳则一马当先,带领着特战大队的兄弟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那些正在撤逃的叛军追去。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滔天杀意,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很快,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胜利的乐章。 那些原本就惊慌失措的叛军,在特战大队的追击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只知道拼命地逃跑。 特战大队的士兵们则如同狼追羊群一般,紧紧地咬住他们不放,不断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战场上,鲜血四溅,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仿佛是一幅惨烈的画卷。 岳天刚带着那一千号人马,早早就慌慌张张地提前开跑了。 一路上,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敢往后看上一眼啊。 他只觉得背后仿佛有无数双叛军的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刻都可能被追上,被砍杀。 马蹄声急促地响着,仿佛是他慌乱心跳的节奏。 此时,他们从中军那越来越淡的浓烟中穿了过去。 浓烟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生疼,可岳天刚哪顾得上这些,只想着赶紧逃离这危险之地。 好不容易,他们逃到了郭子仪这边。 “将军!”岳天刚一边操控着战马往来跑着,那马被他扯得缰绳直晃,嘶鸣连连。 他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是裴帅派来的郭襄阳,带领那什么特战大队救了我们!他们可厉害了,还活捉了安守忠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还沉浸在刚才被救的喜悦之中。 郭子仪正一脸严肃地指挥着周边的士兵调整阵型,听到岳天刚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那表情就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劈头盖脸地就对着岳天刚喝骂道:“蠢货!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叛军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逃了,郭襄阳他们肯定带人去追杀叛军了。你倒好,不知道趁机带人去追杀叛军,捡那唾手可得的人头,跑我这里干什么?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像个什么话!” 郭子仪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指着岳天刚,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 岳天刚被郭子仪这一顿骂,整个人都愣住了,就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还在后面紧追他们的叛军竟然不见了踪影。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战马的嘶鸣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而且,郭襄阳带领的那千名特战旅也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影,显然他们已经融入了这茫茫的战场之中,去追逐那逃跑的叛军了。 岳天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悔的神情,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里暗自骂自己怎么这么糊涂。 裴徽精心送来的两部望远镜,一部在郭子仪手中,另一部则恰好落在了岳天刚手中,此刻正稳稳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岳天刚连忙伸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急切地将望远镜举到眼前,透过镜片,仔细地观察着战场的每一处细节。 只见中场后面的叛军,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稀稀拉拉地分成了几股,正慌不择路地朝着远方逃去。 那些叛军们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掉在了地上,只顾着拼命地往前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岳天刚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深知,此时正是捡人头、随便斩杀叛军的大好时机。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勒紧缰绳,大声喊道:“兄弟们,叛军溃逃了,跟我杀啊!” 他麾下仅剩的一千多人马,虽然经过长时间的战斗,此时的确疲惫不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憔悴,身上也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 但听到岳天刚的呼喊,他们的眼中立刻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这些英勇的战士们,强忍着身体的疲惫,紧紧地跟在岳天刚身后,迅速调转马头,朝着溃逃的叛军追去。 此时溃逃的叛军,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战意和士气。 他们的心中只有恐惧和逃跑的念头,背对着岳天刚他们的人马,只顾着拼命地往前逃窜。 对于这些叛军来说,此时的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岳天刚和他的部下们追上去,杀起来比杀一只羊还要容易。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如砍瓜切菜般,将一个个叛军斩于马下。 鲜血在战场上飞溅,染红了大地,而叛军们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战场上。 与此同时,郭子仪借助手中的望远镜将战场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发现了中场叛军溃逃的情况,但他心中也明白,此时叛军的两翼还没有完全溃败。 而且他手中也已经没有多余的人马可以调遣,无法立刻对溃逃的叛军进行全面的围追堵截。 郭子仪立刻传令下去,让两翼的人马大声喊叫:“安守忠已死,叛军中军已经溃逃!” 那一声声呼喊,如同炸雷一般,在战场上回荡。 声音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不仅传到了叛军的耳中,也让己方的战士们士气大振。 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叛军,听到这喊声,心中顿时大乱。 他们原本就因为中场的溃败而人心惶惶,现在又听到主帅安守忠已死的消息,更是彻底失去了战斗的信心。 一时间,叛军阵营中人心浮动,许多士兵开始纷纷四处逃窜。而河西边军的战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士气高涨,更加奋勇地投入到战斗中。 整个战场的局势,因为郭子仪这一巧妙的计策,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在那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广袤战场上,两翼的叛军原本就已摇摇欲坠,好似那即将被狂风摧折的枯木,处于快要溃败的临界点。 他们的士气本就低落至极,军心也早已涣散,全靠“中军随时会来支援”这个虚无缥缈的意念苦苦支撑着。 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恐惧,手中的武器也仿佛变得沉重无比。 两翼的叛军士兵听了河西边军的呼喊之后,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中军的方向,突然发现中军那边的确是没有喊杀声传来了。 那曾经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此刻就像一场远去的噩梦,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原本弥漫在中军上空的滚滚烟气也消散了不少,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仔细搜寻着中军那边友军的人影,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战场,再也看不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翼的叛军将官们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们再也顾不了其他事情,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立刻带着自己的人马开始逃走。 慌乱之中,他们的队伍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相互拥挤、踩踏,发出阵阵惨叫。 有那么几个聪明的叛军将官,在这混乱的局势中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们深知此时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整支队伍都将陷入绝境。 于是,他们果断地派遣留下一队人马断后。 这些断后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哀,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成为弃子,但依然硬着头皮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他们手持武器,眼神坚定,试图阻挡住追兵的脚步,为其他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在他们的掩护下,一部分叛军士兵得以暂时逃脱。 然而,大部分叛军将官却没有这么明智。 他们因为看不见主帅安守忠,又见中军逃走,心中早已被惶恐和愤怒充满。 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他们失去了理智,只顾着带人逃走。 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战场上四处乱窜,完全没有了方向。 他们的这种盲目逃窜,反而让他们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而此时的郭子仪,正站在高高的帅旗之下,眼神锐利地注视着战场的局势。 当他看到两翼的叛军开始逃窜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下令全军追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清脆的号角声划破了长空,激昂的战鼓声震撼着大地。 号角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胜利的乐章。 两翼的河西边军听到号令后,顿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士气大振。 这些英勇的战士们,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向着溃逃的两翼叛军奋力追杀而去。 他们手中的刀剑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无尽的力量和仇恨。 叛军士兵们在他们的追杀下,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惨烈的景象。 兵败如山倒的惨烈景象就此上演。 郭子仪骑在战马上,知道这场战斗的胜利已经近在咫尺,而他和他的军队,即将创造一段辉煌的历史。 此时,哪怕追兵仅仅只有一千人,而对面的叛军足足有上万人之多,可叛军那已然崩溃的士气,就如同被狂风肆虐的残烛,摇摇欲熄,根本难以挽回这溃败的大势。 叛军阵营之中,士兵们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慌乱,丢盔弃甲者比比皆是。 他们杂乱无章地四处逃窜,仿佛一群无头苍蝇。 军旗在混乱中被践踏在地,武器散落得到处都是。 曾经威风凛凛的叛军将领们,此刻也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陷入绝境。 叛军的大溃败就此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 原本一万河西边军骑兵,在激烈的战斗中,此时其实只剩下了七千来人。 而反观叛军,虽然也遭受了一定的损失,但依旧还有一万七千多人。 然而,就是这看似人数悬殊的局面,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七千来河西边军骑兵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旋风一般追着那一万七千多叛军一路猛杀。 马蹄声如雷贯耳,每一次挥刀,都能溅起一片血花。 他们一路追杀,整整追了四十多里。沿途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 直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战场。 此时,叛军的残兵终于与叛军步兵大将马三郎率领的近万步兵汇合在了一起。 那马三郎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的残兵,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他大声呼喊着,试图重新整顿军队,组织起一道防线,抵御郭子仪他们的追杀。 …… …… 第527章 裴徽对郭子仪的建议 第527章 裴徽对郭子仪的建议 郭子仪勒住缰绳,站在高地上,看着眼前汇合的叛军。 他深知,此时天色已晚,自己的士兵们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和追击,早已疲惫不堪。 而且,虽然叛军已经遭受重创,但兵力依然比他们要多。 若是继续深入追击,很可能会陷入叛军的包围,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于是,他果断地下令停止追杀,结束了这场一边倒的追击杀戮。 郭子仪带着众人先是在战场上厮杀了半天,之后又狂追了大半天,一刻也没有停歇。 再加上前一天晚上连夜渡河,他们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休息。 此时,近七千人马已经疲惫得不行。 士兵们个个气喘吁吁,马匹也都浑身是汗,脚步变得沉重而缓慢。 更何况如今叛军兵力依然比他们要多,即使有郭襄阳带领的特战大队辅助,他们也不敢再贸然深入。 郭子仪深知,打仗不仅要靠勇气和实力,更要懂得审时度势。 于是,他带领众人退回了河边安营扎寨,进行休整。 他们在河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开始搭建营帐。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依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人负责搭建帐篷,有人负责收集柴火,有人负责照看马匹。 郭襄阳带领着特战大队的兵王们,在营地周围巡逻,警惕着叛军的动向。 郭子仪坐在营帐中,眉头紧锁,思考着接下来的战略。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斗的结束,而真正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他必须让士兵们尽快恢复体力,重新调整战略,以应对接下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场中,一万名河西边军与一千名精锐的特战大队对战两万两千人的叛军。 尽管叛军在人数上占据明显优势,但最终的结果却以兵力多的叛军惨败收场。 叛军最终只有不到一万人得以逃脱,战损却高达一万两千多人! 相比之下,河西边军的损失相对较小,仅有近三千人不幸阵亡。 而郭襄阳所率领的特战大队自成立以来首次参与规模这么大的战争,表现得极为出色,成功实施斩首行动,活捉了叛军主将,扭转了整个战场局势不说,仅仅损失了十一名英勇的战士。 此外,还有两千多名叛军成为了河西边军的俘虏,这无疑是对叛军士气的沉重打击。 这场被后世称为红虎坡骑兵大战的战役,不仅是安禄山集团举兵造反以来,朝廷大军取得的第一场胜利,更是在野战的情况下取得的辉煌战果。 这场胜利再次向李隆基、朝廷以及世人证明了王忠嗣一手培养出来的河西、陇右边军的强大实力,他们堪称天下最强军! 然而,就在这场大胜的同时,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传来——对朝廷来说至关重要的晋阳城失守了。 而就在崔乾佑攻下晋阳城的次日,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策。 他仅仅留下三千人驻守晋阳城,自己则与李归仁、武令珣一同率领四万多人马,与东线的安庆绪所率领的三万多大军会师。这两支强大的军队汇聚一处,总计八万之众,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直扑东都洛阳而去。 与此同时,安禄山在范阳自封东平王。 郭襄阳与郭子仪见面没说几句话,便接到裴徽派人送来的急令。 “裴帅的命令是让我兵分两路,留下三百人潜入常山真定府,与赵肉联络。” “让我亲自带领七百人马前往洛阳。”郭襄阳当着郭子仪的面,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因为,裴徽让人送来密令中单独还有一份给郭子仪的密信。 “郭将军,这是裴帅你的密信。”郭襄阳随手递给郭子仪。 郭子仪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裴徽的密信看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眉头微微蹙起,说道:“裴帅建议我不要救援洛阳,按照原先的朝廷命令,继续前往晋阳,而且他会安排人帮我里应外合,从叛军手中收回晋阳城。” 郭襄阳和旁边的杜黄裳对视一眼,前者目光一闪,说道:“那郭将军的意思是?” 郭子仪看了一眼郭襄阳和杜黄裳,略一犹豫后,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咬牙道:“本将听裴帅的建议,不去救援洛阳,前往晋阳,断了叛军的后路,这也是围魏救赵的一种战术。” 郭襄阳和杜黄裳暗中松了一口气。 …… …… 在长安的含元殿内,一场重要的小朝会正在进行。 由于安禄山举兵造反,且攻势迅猛,李隆基终于亲自出马,召集重臣们商讨应对之策。 而今天的小朝会议题,正是颜杲卿拿着真定城投降叛军这一事件。 在朝会开始之前,杨国忠便抓住这个机会,对颜真卿施加压力。 他以颜杲卿的投敌行为为把柄,逼迫颜真卿向他效忠,否则就会牵连到颜真卿本人。 然而,颜杲卿的假装投降叛军,实际上是颜真卿和裴徽在暗中商议后定下的机密计划,颜真卿又怎会被杨国忠的威胁所动摇呢? 面对杨国忠的逼迫,颜真卿毫不示弱,不仅没有屈服,反而当面训斥讥讽了杨国忠。 这一举动让杨国忠大为光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杨国忠在愤怒之下,竟然直接在朝会上向李隆基提出建议,要灭掉颜杲卿的三族,以儆效尤。 不仅如此,他还趁机弹劾颜真卿,声称由于颜杲卿的投降,颜真卿也在暗中与叛军有所勾结。 杨国忠转身时,腰间蹀躞带上的银钩不小心刮过象牙笏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颜侍郎,你可知道真定城是如何陷落的?”杨国忠的声音仿佛被浸过油的丝绸包裹着,听起来既光滑又腻人。 突然,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抖出一卷染血的帛书,帛书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看上去有些狰狞。 “这就是令兄颜杲卿亲手写的降表!”杨国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似乎对自己能拿出这样的证据感到非常满意。 颜真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那卷帛书,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兄长当时的情景。 当他看到帛书末尾盖着的兄长私印时,心中更是如坠冰窖——那方龟钮白玉印,正是开元二十三年他亲手赠予兄长的。 颜真卿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和痛苦。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帛书边缘的织金纹样,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织法,只有内库特供的冰蚕丝才会有。 “杨相,好手段啊!”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徽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他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惊起了殿角铜雀炉里的香灰。 “本帅的不良人探子已经将真定城陷落的详细过程送到了长安城,可从未提到过颜杲卿写过什么降表。”裴徽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质疑。 龙椅上的李隆基突然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咳嗽,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准备说什么的杨国忠立刻心中一凛,暂时闭嘴不敢说话。 一旁的高力士见状,急忙捧着金盂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皱起眉头,似乎想要抑制住咳嗽,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猛地咳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浓痰。 这口浓痰落在金盂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天来,由于忧心忡忡,李隆基一直未能安睡,他的脸色显得异常憔悴,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浑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下方的颜真卿,最后停留在颜真卿腰间悬挂的金鱼袋上。 七日前,颜真卿曾在这里奏对,当时他指着河朔地图,言辞恳切地说道:“粮道在常山,咽喉在真定。” 然而,如今这粮道和咽喉都已因颜杲卿的投降而落入叛军之手。 一想到这里,李隆基心中的怒火便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颜真卿,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颜杲卿的背叛让他感到无比愤怒和失望,他怎么也想不到,颜家竟然会出这样一个叛徒。 裴徽感受到李隆基的杀意,忍不住说道:“陛下,据臣所知,真定城本身已经守不住了。颜杲卿之所以投降叛军,并非真心背叛,而是为了保全一城百姓的性命,同时也是为了日后能在叛军后方起事,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李隆基听了裴徽的话,心中的杀意稍稍减轻了一些。 毕竟,真定城位于叛军的后方,要想守住确实困难重重。 而且,如果颜杲卿真的是为了百姓和国家考虑,那么他的行为或许还有可原之处。 “陛下!”杨国忠声嘶力竭地高喊着,然后重重地叩首,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要将自己的头撞碎一般。他的额头沾上了战报残片上的血污,那暗红色的血迹在他苍白的额头上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若不杀一儆百,其他郡府太守若遇到叛军,也可能会有样学样,直接打开城门向叛军投降的。”杨国忠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脸的凝重和忧心忡忡的样子,给人一种一心为国的忠臣姿态。 …… …… 第528章 李隆基的愚蠢决定 第528章 李隆基的愚蠢决定 李隆基听了杨国忠的话,禁不住脸色又是一变,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涌而出。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裴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提前已经猜到杨国忠可能要说上面这些话,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战马的嘶鸣声。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猛地推开。 禁军统领身披锁子甲,上面还沾着冰碴,他一脸凝重地冲进大殿,身后紧跟着一名御殿斥候。 那斥候气喘吁吁地跑进大殿,单膝跪地,满脸惊恐地说道:“陛下,不好了!晋阳城破!陈玄礼大将军被叛军俘虏了!” “叛军前锋大将崔乾佑在攻下晋阳城的第二日,竟然只留下区区三千人驻守晋阳城!”冲进大殿的御殿斥候满脸惊惶,气喘吁吁地说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报告的消息,“他和李归仁、武令珣统领四万多人马,与攻打东线的安庆绪那三万多叛军会师,总计八万大军直扑东都洛阳而来!” “此外,安禄山在范阳自封东平王。” 御殿斥候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内炸响,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说什么?”李隆基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晋阳城可是朕的龙武军亲自驻守,那里有无数的粮草、守城器械,而且朕还特意派了李子晶带领一万右晓卫去支援,河西的郭子仪也率领一万强军前去增援。如此坚固的防线,怎么可能会失守?” 安禄山自封东平王,对李隆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事情了。 但是晋阳城失守,叛军已经围了东都洛阳着实吓到他了。 那名御殿斥候被李隆基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他连忙跪地磕头,战战兢兢地解释道:“陛下息怒,小的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据小的所知,是陈玄礼大将军与李子晶将军夜袭叛军,结果不幸中了奸计,反遭叛军围杀,才导致晋阳城失守。” “陈玄礼这个蠢货,竟然如此误朕!”李隆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紧紧捂住心口,一股怒不可遏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自持,“朕对他如此信任,委以重任,他却如此无能,白白葬送了朕的晋阳城!” 就在这时,李隆基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大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扶住李隆基,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到龙榻之上坐下。 李隆基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嘴里还不停地怒骂着:“陈玄礼这个蠢货,朕对他如此信任,亲自写信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绝对不可以出城迎战,可他竟然敢违抗朕的旨意,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朕一定要杀了他全家,以泄心头之恨!” 李隆基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正当李隆基怒不可遏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颜真卿身上。 看到颜真卿,李隆基的脑海中立刻想起颜杲卿投效叛军,给叛军献上同样至关重要的真定城的事情,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狰狞可怖,对着颜真卿咆哮道:“颜杲卿也是个该杀的家伙,竟然敢投降叛军,简直该死!” 李隆基越说越气,他的手掌猛地拍在龙纹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那扶手就是安禄山的头颅一般。 在这一刻,李隆基似乎看到了安禄山的铁骑已经冲破了东都的城门,正朝着皇宫狂奔而来。 由于一夜未睡好,再加上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李隆基的头痛愈发严重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痛难忍。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的怒火稍有平息,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暴躁。 “来人啊!”李隆基怒吼一声,“把陈玄礼和颜杲卿的父母妻儿全部打入大牢,一个都不许放过!还有,把颜真卿的幞头给朕摘了,将他也打入御史台大牢,等候朕的发落!” 随着李隆基的命令下达,两名金吾卫立刻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颜真卿,他们紧紧地按住颜真卿的肩膀,生怕他会逃脱。 就在这一刹那,兵部侍郎的獬豸补子不小心擦过了御案的边角,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裴徽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高力士却在此时不动声色地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此刻千万不要开口。 裴徽见状,只得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焦躁,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怒不可遏的颜真卿,只见颜真卿满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想要怒吼出声,却被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死死捂住嘴巴,让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这些金吾卫毫不留情地当场扒下了颜真卿的官衣官帽,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硬生生地拖出了大殿。 在被强行拖离大殿之前,颜真卿拼尽全力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裴徽。 那一眼充满了绝望、不甘和对裴徽的信任,仿佛在说:“我只能靠你了!” 裴徽心中一阵刺痛,他连忙冲着颜真卿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裴徽心里很清楚,高力士的提醒和示意非常正确。 以李隆基那刚愎自用的性格,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自己若是贸然劝谏,不但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然而,裴徽也明白,他曾经答应过颜真卿,绝对不会让颜杲卿的家人出事。 而且,他在真定府乃至整个常山地区要建立敌后根据地的部署,是他整个战略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 “裴徽!”待沉默无言的颜真卿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们粗暴地拖拽下去之后,坐在龙榻上稍微冷静一些的李隆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担忧。 “先是颜杲卿这样的忠正之臣竟然会投降叛军,实在是令人痛心啊!”李隆基皱起眉头,满脸愁容地叹息道,“而陈玄礼,他可是朕最为信任的龙武大将军啊,一直以来对朕都是忠心耿耿。可这次他却不听从朕的吩咐,执意要出城去与叛军交战,结果导致晋阳城失守,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隆基越说越激动,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似乎想要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恨。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如今驻守洛阳的李光弼虽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而且从他过去的表现来看,对朕的忠心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经过前面这些事情,朕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啊。” 裴徽站在下首,静静地听着李隆基的诉说。 当他听到李隆基提到李光弼时,心中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担忧所在,他定了定神,然后主动开口说道:“陛下,微臣明白您的顾虑。洛阳城中有我们不良府的人,他们都是训练有素、机智过人的探子。微臣这就立刻派人去贴身监视李光弼,确保他不会有丝毫的懈怠,更不会让他产生投降叛军的念头。” 不等李隆基说话,杨国忠抢先紧接着说道:“陛下,李光弼身为大将军、节度使,位高权重,不良府即便多次派遣不良将对其进行监视,恐怕也难以真正起到监督作用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李光弼的忌惮和对不良府能力的质疑。 李隆基微微颔首,表示对杨国忠观点的认可。 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狗入的杨国忠,这分明就是想把我从长安调离!”裴徽心中暗骂,他对杨国忠的意图心知肚明。 然而,正当他准备开口反驳时,李隆基却突然发话了。 “右相所言甚是,其他人朕实难放心。”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了裴徽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裴卿啊,如今这情形,唯有你亲自前往洛阳,替朕严密监视李光弼,朕方能安心呐。” 裴徽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李隆基的旨意。 沉默片刻后,他恭敬地回答道:“微臣愿领旨前往洛阳,为陛下分忧。” 李隆基满意地点点头,但似乎仍有些不放心,他紧接着说道:“朕担心时间一长,恐生变数。” 说罢,他果断地挥了挥手,“明日清晨,你即刻动身,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洛阳城。” …… …… 第529章 裴徽离开长安前的布置 第529章 裴徽离开长安前的布置 “大帅,这可如何是好啊!杨国忠竟然亲自下令,调动神策军,将颜杲卿和陈玄礼的父母妻儿全部打入了刑部大牢。”丁娘满脸忧虑地向裴徽禀报着,“而且,不仅如此,连刑部、大理寺和我们的人都被他下令不许插手此事。” 裴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他紧紧咬着牙关,愤怒地说道:“杨国忠这个卑鄙小人,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借机报复颜家不听他的话。以他的为人,颜杲卿的父母妻儿一旦被打入大牢,恐怕随时都可能会不明不白地死去,甚至还可能会遭受各种折磨。”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眉头紧紧皱起,“颜杲卿的父母妻儿若是在长安遇害,那么本帅在真定城乃至真定府和常山的所有安排都将会出现变数和意外。这对我们的计划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裴徽喃喃自语道:“更何况,本帅之前可是亲口答应过颜真卿,会保颜杲卿家人平安无事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叫我如何向他交代?” 沉默片刻后,裴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吩咐道:“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 丁娘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缓缓离去。 裴徽缓缓走到窗前,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心中有着千头万绪。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凝视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使得整个世界都显得有些昏暗。 裴徽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道:“血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材矮小,相貌平平,若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恐怕很难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卑职在。”那老者走到裴徽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被砂纸磨砺过一般。 裴徽看着眼前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老者正是原长安城最大的杀手帮派血眼教的教主,也是在黑暗势力中有着“天下第一杀手”之称的血眼。 自从裴徽将他从李琮手中收服之后,便一直将他隐藏在暗处,从未让他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之内。 “本帅让你暗中训练死士和杀手,如今情况如何了?”裴徽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 血眼再次躬身一礼,回答道:“回大帅,卑职按照您的吩咐,暗中训练了五百名杀手。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这五百杀手中已有近百人堪称死士。”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本帅答应过颜真卿,一定要保下颜杲卿的家人。” “本帅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去洛阳,此事我会让不良府上下全力配合你,给你创造劫狱的机会。”裴徽的目光落在血眼身上,“但你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大帅!刑部大牢如今有神策军把守,就算有不良府上下全力配合,但这神策军可是皇上的亲军,实力不容小觑啊!如此一来,我们的行动必然会遭遇强烈抵抗,死伤肯定不会少啊。”血眼一脸凝重地看着裴徽,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眼神却透露出一丝担忧。 裴徽沉默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沉声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就算是让你手中的死士和杀手全部折损,也要救出颜杲卿的父母妻儿。” 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 血眼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难度极大,但是既然大帅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也只能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般说道:“卑职知道怎么做了,请大帅放心!” 说完,他向裴徽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裴徽看着血眼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次行动充满了风险,但为了救出颜杲卿的家人,他别无选择。 随后,裴徽又让人将元载和严武叫来。 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对于他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 待元载和严武到了之后,裴徽便给他们交代了两件事情。 其一,他要求元载和严武想尽办法一定要保住颜真卿,绝不能让他在监狱中被害。 颜真卿是颜杲卿的弟弟,也是一位正直的官员,虽然不能算是他的人,但二人交情不错,裴徽不希望他受到牵连。 而以元载和严武二人的手段,又有不良府上下配合,虽然暂时救不出颜真卿,但将其救出来,问题应该不大。 其二,裴徽让元载和严武继续操控着左相陈希烈,与杨国忠在朝中争权夺势。 这样可以分散杨国忠的注意力,为他们的行动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元载和严武离开之后,裴徽带着李太白和三百名不良人,如同一股黑色旋风般迅速出城。 他们马不停蹄地先后抵达天工之城、蓝田县衙和阴水谷,最后来到了秦岭黑蛇谷。 先后与郭千里、张巡、冯进军、侯小亮、魏建东等心腹干将逐一进行密谈。 在这些密谈中,裴徽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和深谋远虑。 他对每一个问题都有着精准的判断和具体的安排部署,让他麾下众人对他的决策充满信心。 最后,裴徽叫来替他盯着李琮的罗晓宁,仔细地吩咐叮嘱了一番。 他告诉罗晓宁要密切关注李琮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他知道,李琮如今心理有些扭曲,可能会借机干一些疯狂的事情。 有他亲自在长安盯着,自然可以加以利用,但若是他不在长安,李琮搞不好会弄出乱子。 完成这一系列事情后,裴徽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面对熊虎中,命令他带领三千精骑在前往洛阳的半道上等待自己。 做完这些,裴徽终于可以回家,与杨玉瑶和李腾空告别了。 然而,当杨玉瑶得知宝贝儿子要去前线时,她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她哭喊着要进宫找杨贵妃,请求圣人收回旨意。 裴徽连忙拦住了她,安慰道:“娘亲,您别担心,孩儿此去前线只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且,孩儿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杨玉瑶却不听劝,她哭着说:“你是为娘的心头肉,为娘怎么能不担心呢?你这一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为娘还怎么活啊……呜呜呜……” 裴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漂亮娘亲的担忧是出于对他的爱,但眼下李隆基的圣旨他还无法抗拒。 他坚定地说:“娘亲,孩儿知道您的心情,但孩儿不能因为个人的安危而不顾国家的大义。杨国忠想要将孩儿调离长安城,只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势而已,他的目光仅仅局限在长安城内。而孩儿的目光,早已放眼天下。” 杨玉瑶听了,虽然心中依然不舍,但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 她默默地擦干眼泪,紧紧地抱住裴徽,叮嘱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此次前往洛阳,对于裴徽而言,可谓是利弊参半。 一方面,洛阳之行或许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机遇和收获;另一方面,离开长安城也意味着他将暂时失去对朝堂局势的直接掌控,以及在长安城内精心布置的各种人脉和资源。 然而,裴徽对自己在朝堂和长安城内外的安排充满信心。 他相信,即使他不在长安城,杨国忠也难以掀起太大的风浪。 毕竟,他早已在各个关键环节都做了充分的准备,留下了足够的后手。 然而,李腾空却执意要与裴徽一同前往洛阳。 裴徽自然是坚决反对,他认为此行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不想让李腾空涉险。 杨玉瑶起初也站在裴徽这一边,同样不赞同李腾空跟随裴徽去洛阳的决定。 但当李腾空将杨玉瑶叫到一旁,展示了她惊人的武艺之后,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只见李腾空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轻而易举地将府中的二十名护卫全部打倒在地。 这一幕让杨玉瑶大为震惊,她意识到李腾空的实力远非表面所见,于是改变了态度,转而支持李腾空跟随裴徽一同前往洛阳。 面对两个女人的坚持,裴徽最终还是拗不过她们,只好无奈地同意带上李腾空。 而李腾空既然决定前往,她的师姐李季兰自然也不会放心让她独自前行,于是也要求一同前往。 许九娘和李筱筱原本也对洛阳之行充满期待,跃跃欲试。 但裴徽却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了她们,态度异常强硬,没有给她们丝毫商量的余地。 …… …… 第530章 攻下东都美酒美人享受三日 第530章 攻下东都美酒美人享受三日 黄河冰棱撞击洛阳城墙的声音,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惊醒了正在谯楼假寐的李光弼。 他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像触电一般弹起,瞬间进入高度警觉状态。 李光弼身上的锁子甲,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已经被霜花所覆盖,宛如一层银白的铠甲。 他左手按着的陌刀,突然间微微颤动起来,这是一种只有久经沙场的战士才能察觉到的细微变化。 “报!安守忠部已过洛口仓!”一名斥候如疾风般冲上谯楼,他的皮甲冒着热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 他的脸上布满了厚厚的尘土,双眼通红,疲惫至极,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和入睡了。 李光弼见状,立刻吩咐身边的士兵带斥候下去休息,并让人端来一碗热汤,让斥候暖和一下身子。 然后,他迅速抓起城墙积雪,用力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冰冷的雪碴刺痛着他的面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传令!把金墉城的三百具八牛弩全给我架上端门!”李光弼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城墙上回荡。 他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将三百具巨大的八牛弩推到端门之上,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敌军。 卯时三刻,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洒在洛阳城的城墙上。 李光弼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只见地平线上涌起一片血色浪潮,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滚滚而来。 北边,崔乾佑的两万多铁骑宛如钢铁洪流,气势磅礴。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战马竟然都披上了赤红色的绢布,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两万骑兵在雪地上疾驰,踏出的蹄印如同梅花般错落有致,美不胜收。 东边,安庆绪的三万人马也如疾风般迅猛地疾驰而来,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示出强大的战斗力。 南边和西边,分别是李归仁和武令珣的人马,他们也在不断地逼近洛阳城,形成了四面合围之势。 从晋阳到洛阳这一路上,自然还有许多郡县城池。 然而,面对叛军如狼似虎的大军,这些城池的命运却各不相同。 有些城池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降;而另一些则坚守不屈,拼死抵抗。 安禄山麾下人马众多,自然有其他大将率领大军去攻打那些死守的城池。 安庆绪、崔乾佑、李归仁和武令珣的人马一心负责打洛阳,然后攻破潼关,杀入关中,直扑长安。 叛军四方人马攻打洛阳之战,便是以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为主帅。 与安禄山麾下的其他大将相比,安庆绪更为心狠手辣。 他所到之处,屠城灭镇之事屡见不鲜,令人发指。 此时,安庆绪更是在阵前摆下了三百面人皮战鼓。 这些战鼓,都是用一路上攻破的城池守将和官员的脸皮制成的,其残忍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放响箭!”李光弼的吼声如雷霆般响起,惊起了城头的寒鸦。 三支鸣镝带着凄厉的哨音腾空而起,划破了天空的寂静。 就在这一刹那,埋伏在高津桥下的死士们突然如鬼魅般现身,他们手起刀落,瞬间砍断了桥桩。 冰封的洛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轰然开裂,巨大的冰块相互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上千名叛军猝不及防,连人带马一同坠入了冰窟之中。 然而,后续的步卒并没有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倒,他们很快便在上官的指挥下,抬着提前准备好的门板,继续义无反顾地向前冲锋。 崔乾佑在攻破晋阳城之后,缴获了大量的军械装备,这使得叛军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叛军抵达目的地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营扎寨,而是直接开始列阵,似乎准备立刻攻城。 这一举动让城墙上的守军们大为震惊,他们原本以为叛军会先扎营休息,然后再考虑攻城事宜。 李光弼站在城墙上,远远望去,只见城外的叛军们一个个士气高昂,精神抖擞,显然是有备而来。 相比之下,城中的守军则显得有些士气低落,毕竟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 尽管李光弼对自己的军事才能充满信心,但面对如此强大的叛军,他的心中也不禁暗暗凛然。 他深知这场战斗的艰难程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城池失守。 安庆绪与崔乾佑和李归仁和武令珣的人马等身边的将领们简单的商议后,决定先对洛阳守军进行挑衅,激怒他们,迫使他们出城与自己的军队野战。 随着安庆绪一声令下,叛军的大军开始按照预先制定好的顺序出阵。 首先出动的是三万骑兵,由大将崔乾佑亲自率领。 这些骑兵们骑着从朝廷官兵那里俘获来的最好的战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带着如雷般的呼啸声,迅速地越过其他军队,直冲向城墙。 这三万骑兵所骑乘的战马,每一匹都膘肥体壮,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它们的皮毛油光水滑,仿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些战马不仅体格强健,而且训练有素,能够迅速响应骑手的指令。 随着激昂的战鼓声响起,这三万骑兵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气势磅礴地围绕着洛阳城墙开始冲锋。 他们的速度极快,但却丝毫不乱,以每一千人为一队,整齐划一地前进。 转眼间,这股铁流便围绕着洛阳城四面,距离城墙三百步外,如同一道钢铁城墙般横冲直撞而过。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句话用在打仗中同样适用。 如此迅速的集结以及在冲锋过程中还能够保持一定军容严整的骑兵,无疑意味着这支军队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强大的战斗力。 然而,李光弼对于这样的场面却并不陌生。 他早年出身于陇右,虽然并非王忠嗣的嫡系,是李隆基特意提拔起来,意图在河西、陇右节制王忠嗣的大将。 但是他见识过最为强悍的河西和陇右强军,自然不会被眼前的叛军所吓倒。 相比之下,其他洛阳城头的将士们则表现得大不相同。 他们大部分人都脸色发白,心情紧张,神色凝重,甚至有些人脸上还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显然,叛军的强大气势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李光弼站在城楼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麾下的将士们。 他注意到士兵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惊恐和不安的神色,心中不禁一沉。 “传令下去!”他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城墙上回荡,“只要我们坚守半个月,朝廷的大量援兵就会从潼关赶来!”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给士兵们带来了一线希望。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告诉所有将士!”李光弼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守城之战中,胆敢擅自退守逃命者,杀无赦!” 他的话语冷酷而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只要杀敌够一百人,就奖励万钱,官提一级!” 这一赏一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士兵们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 传令兵迅速将李光弼的命令传遍了城头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四面城头上都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刚才还充满惊惧的士兵们,此刻脸上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士气和战意也开始逐渐恢复。 李光弼深知威逼利诱、奖罚分明的重要性。 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士兵们的斗志,让他们在绝境中奋勇杀敌。 城外两里处,安庆绪勒马而立,他的腰板儿挺得笔直,傲然地凝视着眼前这座城廓高大坚固、护城壕颇为险峻的洛阳城。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要穿透那厚厚的城墙,看清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间,一阵欢呼声从洛阳城头传来,那声音在空旷的城外显得格外刺耳。 安庆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然后他高声喊道:“本将已经接到洛阳城内线报,城内官兵不过区区三万而已,而且他们的战意和士气都极为低落。” “更重要的是,那李光弼不过是皇帝老儿前些天才打发过来的,他与城内的官吏们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他的声音被传令兵很快传遍叛军各营,让所有叛军将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全力攻城,不出三日,我们必定能够攻下这座洛阳城!”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和决心,让叛军众将士们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然而,安庆绪并未就此罢休,他紧接着又高声喊道:“传令下去,先登城者赏千银、十名良家美女,官提一级!” 这一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叛军阵营中炸响。 众将士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显然对这丰厚的赏赐充满了期待。 “违令后退者当场斩首,事后灭其全族!”安庆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冷酷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叛军众将士们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凛然,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都立刻打消了退缩的念头。 然而,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也有不少人一脸狂热,他们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能够在这场攻城战中奋勇当先,不仅能够得到巨额赏赐,还能借机升官发财,可谓是一举两得。 安庆绪见自己的命令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似乎还不够理想,于是他再次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兄弟们,攻下东都,城内的美酒美人任你们享受三日,谁抢到的美人就是谁的。” 这句话如同火焰一般,瞬间点燃了叛军们的斗志。 他们的欢呼声如雷贯耳,响彻云霄,整个叛军阵营都被这股狂热的情绪所笼罩。 …… …… 第531章 安禄山的威势 第531章 安禄山的威势 安庆绪见到眼前的情形,心中立刻有了计较,他目光如炬,沉凝地说道:“就按照我们之前商议好的计划,留下西面不攻,将兵力集中起来攻打其他三面。” 崔乾佑、李归仁和武令珣等叛军众将都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之人,他们对安庆绪的这个决策自然心知肚明。 洛阳城规模宏大,比晋阳城还要大上许多,尽管他们有七万大军,但想要将这座城市围得水泄不通,显然是力有不逮。 更为关键的是,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异常紧迫。 他们所追求的并非是逼迫守军拼死抵抗,而是要尽快攻破城池。 因此,给洛阳城留下一个缺口,无论是对于军队还是普通百姓来说,都意味着一线生机。 当战斗进行到一定阶段,双方都伤亡惨重、厮杀惨烈之时,守军的抵抗意志必然会有所动摇。 即便李光弼明知这是安庆绪设下的计谋,守城将士们必死的决心也会在这一线生机面前产生动摇。 经过短暂的商议,叛军们迅速确定了攻城的顺序以及各将领负责的方位。 安庆绪见状,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马鞭,向着前方的洛阳城遥遥一指。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传令兵也立刻行动起来,通过旗语和鼓声,将开始攻城的命令迅速传递给了全军。 下一刻,只见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叛军士兵迅速站在牛皮遮幔之后,他们肩扛着云梯和填壕车,在如蝗般密集的矢箭掩护下,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向洛阳城墙扑去。 与此同时,叛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括声。 洛阳城头上的李光弼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猛然俯身,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支精钢弩箭如闪电般擦着他的兜鍪飞过,直直地将他身后的掌旗官钉在了谯楼的木柱上! “好险!”李光弼惊魂未定,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经过改造的唐军重弩! 而此时,东边叛军阵中突然升起了安庆绪的帅旗,显然,使用这些唐军重弩的正是安庆绪麾下的叛军。 与此同时,在崔乾佑的大军前方,距离洛阳城五百步的位置,叛军竟然推出了二十架高达五六丈的楼车!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楼车的车顶分明架着从晋阳缴获的龙武军床弩! 面对如此强敌,李光弼毫不畏惧,他扯下已经破碎不堪的披风,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东边叛军阵中的安庆绪帅旗。 在叛军的猛烈攻击下,城头上的唐军也毫不示弱,他们拼命地向城下的叛军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叛军付出了近千伤亡的代价,终于从东、西、南三面冒着城头泼下的箭雨,艰难地将填壕桥板铺到了护城河上,并成功地搭在了对面的河岸上。 三个攻城方向各有十个木板桥如长蛇般铺好,这些木板桥相互连接,形成了一面宽达七八丈的桥面,宛如一座横跨在护城河上的桥梁。 桥面上,叛军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嗷嗷叫着,推着巨大的云梯,气势汹汹地扑向城墙。 “上火油!”随着李光弼一声怒喝,他手中的陌刀如闪电般劈下,将令旗斩断。 城头上方,突然垂下了百条浸满火油的麻绳。 这些麻绳如同一条条狰狞的火蛇,迅速缠绕在叛军的云梯上。 刹那间,云梯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倒金汁!”李光弼亲自指挥东城头的防守战,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震撼人心。 城头上方,突然推出了百口大锅。 这些大锅中,滚沸的粪水与毒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随着他的命令,这些金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冲向城墙下的叛军。 在这恶臭弥漫的场景中,夹杂着叛军们的惨叫声。 然而,后续的叛军士兵竟然毫不退缩,他们顶着厚厚的门板,继续攀爬城墙。 这些门板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它们不仅厚实,而且大多数都用铁皮包裹着,箭矢难以穿透。 “笃笃笃……”城头的箭矢如雨点般射下,但这些箭矢却不再射向叛军,而是改射向他们头顶的门板。 然而,叛军显然对此早有防备,这些门板竟然奢侈地大多以铁皮包裹,箭矢虽然密集,但却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除非有大火烘烤,否则像箭头上这点微弱的火苗,根本无法射穿门板,自然也很难发挥作用。 “杀杀杀!”在这紧张的时刻,一大队叛军士兵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 他们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和拒马枪、鹿角等攻城器械,径直冲到了城墙下面。 叛军弓弩手们站在百步之外,他们手中的弓弩不断地发射着箭矢,这些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飞向城头。 他们的目标是压制城头上的守军,让己方的士兵能够顺利地爬上云梯攻城。 然而,当己方士兵开始攀爬云梯时,叛军弓弩手们就面临一个难题——如果继续射箭,很可能会误伤自己人。 因此,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止射箭,这给了城头守军一个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洛阳城头的弓箭手和床弩却从战斗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远程攻击。 他们的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准确地落在叛军弓弩手的阵地上,给叛军带来了不少伤亡。 尽管如此,这些攻击还不足以击溃叛军。 毕竟,叛军人数众多,而且他们还携带了一部分拒马枪和鹿角阵。 这些障碍物在攻城战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城门附近。 当攻城的士兵成功越过护城河后,他们迅速在城门附近布设了拒马枪和鹿角阵。 这样一来,即使城中的骑兵想要冲出来攻击攻城士卒,也会受到这些障碍物的阻碍。 由于有后方叛军拼命地用弩箭压制掩护,城头的守军不敢随意站起来射箭。 这样一来,他们射出的箭矢覆盖面就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虽然叛军也有不少人在城头守军的反击中死伤,但他们还是成功地将大批的云梯推过了壕桥。 城中守军在军官的指挥下,默契地配合着,将无数柄长达数丈的撞杆探出城墙。 这些撞杆犹如巨人的手臂,威猛而有力。 云梯刚刚架设在城墙上,还未站稳脚跟,就被撞杆猛地撞击。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许多云梯被撞得摇摇欲坠,最终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那些攀爬在云梯上的叛军士兵,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般,随着云梯一起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这一摔可不得了,大多数叛军士兵都受了重伤,有的甚至直接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痛苦地呻吟着,在城下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并非所有的云梯都能如此轻易地被撞开。 部分云梯依然顽强地立在城墙上,叛军们见状,更是拼命地往上攀爬,仿佛他们的生命就系在这云梯之上。 城头的守军将官们见状,立刻高声呼喊,指挥着各种守城武器向叛军发动攻击。 滚石、滚木如雨点般砸向云梯,滚烫的开水和油脂也不断地泼洒而下。 这些滚烫的液体一旦接触到叛军的身体,便会引发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第一波叛军在这猛烈的攻击下伤亡惨重,根本无法攻上城头。 这些天来,李光弼并没有闲着。 他不仅带领守军积极备战,还充分调动城内的官吏和百姓,共同参与到守城的准备工作中来。 安庆绪眼见攻城受挫,虽然恼火,但并不着急。 他当机立断,命令十余具望楼迅速趋向敌阵。 这些望楼比城墙还要高出许多,它们的主要作用是让主将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观察城中的动静。 但同时,望楼上也可以布置大量的弓弩手,有针对性地射杀特定的人群。 这十余具望楼逐渐靠近城墙,它们高高耸立,仿佛俯瞰着一切。 站在这些望楼上的叛军士兵,居高临下,手中的箭矢如蝗虫般密集地射向城头。 这些箭矢专门瞄准城头的军官和那些负责扔滚木、重石以及操纵滚烫油脂和开水的守军战士。 在这短短的数息之间,守军已经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数百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城墙。 守军的士气也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沉重打击,原本高昂的斗志顿时大减。 然而,李光弼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阵脚。 他迅速做出反应,将城头的守军分成了三波。 第一波是弓箭手,他们与望楼上的叛军士兵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过,如流星般坠落。 第二波守军则继续以滚木、重石以及滚烫的油脂和开水来抵御敌人。 这些武器虽然原始,但在这样的近距离战斗中却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每当有云梯靠近城墙,守军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重物砸下去,给攻城的叛军造成巨大的伤亡。 最后一波守军则负责与城下的叛军箭弩手进行对射。 他们躲在城垛后面,小心翼翼地瞄准敌人,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暴露。 尽管叛军拥有丰富的厮杀经验和高昂的士气,但在地利上,城中的守军始终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城墙高大坚固,为守军提供了良好的掩护,而攻城的叛军则处于相对不利的位置。 守城士兵与攻城的将士在三面城墙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浴血厮杀。 这种攻城战是最为惨烈的,伤亡率也是最高的。 每一个瞬间都会有数十人乃至数百人倒下,每一滴鲜血都见证着这场残酷战斗的激烈程度。 叛军的抛石机终于被运到了城墙三百步位置处,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数十块巨大的石块如炮弹一般呼啸着砸向城头。 这些石块犹如小山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击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石块砸在城墙上,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碎石屑如雨点般飞溅,砸在守军士兵的头面上,让人感到隐隐作痛。 尽管守军士兵们反应迅速,纷纷躲避,但还是有一些人不幸被碎石击中,受伤倒地。 与此同时,守军的夜叉檑也被推上了城头。 这是一种巨大的圆柱形守城武器,上面布满了无数尖锐的长钉。 当夜叉檑被推下城头时,它就像一个滚动的死亡陷阱,所过之处,攻城士兵们惨叫连连,被长钉扎得头破血流。 一具夜叉擂抛下,便有许多叛军士兵惨呼着摔向地面。 而护城沟壕中,又密密麻麻地插着许多尖锐的木桩,这些木桩犹如狰狞的獠牙,等待着猎物的降临。 只要有士兵掉下去,就会被这些木桩刺穿身体,肠穿肚烂。 在城门处,一辆攻向城门的木驴车正艰难地前进着。 然而,它的顶部却突然被一根铁撞木刺穿,然后,滚烫的油脂如瀑布般从上面倾泻而下,将车内的士兵们淋得浑身湿透。 紧接着,一支火把被抛下,瞬间点燃了油脂。 木驴车内的士兵们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他们惨叫着,拼命地从木驴车张开的可挡滚木擂石和箭矢的护翼下跑了出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 城墙上的守军们毫不留情地射出乱箭,将这些浑身着火的士兵们射死在地上。 就在这时,洛阳城内的不良人突然发现有叛军企图从排水渠潜入城内。 他们立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李光弼。 李光弼得知后,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命令士兵们用铁蒺藜封住暗渠,绝不让叛军有可乘之机。 …… …… 杨齐宣成功劝降颜杲卿,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真定城,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功! 消息传到安禄山那里,他非常高兴,对杨齐宣赞赏有加。 在严庄和安守忠的共同举荐下,杨齐宣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真定府的太守。 不过呢,这个太守的职位还需要安禄山的正式任命才行。 本来安禄山是打算亲自去一趟真定城,给杨齐宣一个隆重的任命仪式,也顺便视察一下当地的情况。 可是呢,这几天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实在是力不从心啊,没办法只能窝在范阳的老巢里养病。 今天,安禄山感觉自己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就赶紧派人把杨齐宣叫过来,让他来述职,顺便正式任命他为真定府太守。 这时候的安禄山,正半躺在一张软榻上,他那如小山一般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软榻。 在他的身边,有四名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揉捏着双腿和双臂,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在软榻的两侧,则站着二十多名文武官员,他们都恭敬地垂手而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安禄山的身体实在是太肥胖臃肿了,以至于他在软榻上的姿势都显得有些扭曲,就像一根麻花似的。 那四名豆蔻少女虽然纤细柔弱,但她们的玉指却在安禄山那虎背熊腰上揉捏得十分有力。 就在这时,安禄山突然感到右眼一阵刺痛,就好像有一根针在狠狠地扎他一样。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七次发作了,他之前也找过河北、河东地区最好的医者来看,可他们都对这种症状束手无策。 “本王的这眼睛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啊……”安禄山轻声呢喃着,他的声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很低,透露出内心深处的一丝恐惧。 无论一个人有多么强大,当他的身体逐渐衰弱,每况愈下时,那种对未知的恐惧都会如影随形。 安禄山也不例外,他的眼睛深处,隐隐约约地流露出对自己身体的担忧和不安。 就在这时,杨齐宣怀着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弓着身子,满脸谄媚地站在安禄山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卑职杨齐宣拜见主公!” 然而,安禄山却突然感到眼睛一阵酸痛,让他无法立刻回应杨齐宣的问候。 杨齐宣见状,心中顿时有些惶恐,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以至于引起了安禄山的不满。 正当杨齐宣胡思乱想之际,站在安禄山左手靠后下首位置的李猪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跪下!” 这声尖叫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让杨齐宣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像失去了支撑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 …… 第532章 安禄山设计的朝服 第532章 安禄山设计的朝服 杨齐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而李猪儿那尖细的嗓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要穿透人的耳膜。 就在李猪儿尖叫的同时,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安禄山的左眼角。 那里,残留着一块明显的淤青,显然是昨夜安禄山又一次发疯似的殴打戏子时留下的痕迹。 据传闻,昨夜安禄山因为一名戏子唱错了《胡笳十八拍》的曲调,竟然活活将那名戏子打死。 这样的暴行,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名戏子突然奋起反抗,他的拳头如同闪电一般,狠狠地击中了安禄山的眼角。 在场的二十多名文武官员太清楚安禄山的脾气了,每当主公流露出这种病态的温和时,往往就是他情绪最不稳定、最容易暴起杀人的时候。 所以此刻,这些官员们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成为安禄山发泄怒火的对象。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安禄山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杨齐宣,然后又轻轻地闭上了双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说道:“哦?原来是本王的大功臣来了啊!本王的眼疾突然发作,有些看不清东西,你说你的,本王听着便是。” 杨齐宣完全没有料到安禄山在遭受如此剧痛的折磨下,还能如此和颜悦色,他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他早就听说过安禄山每次病痛复发时,都会变得异常暴躁,甚至喜欢杀人来发泄痛苦。 可是现在,安禄山却如此平静温和,这让杨齐宣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回主公的话,卑职能够成功劝降颜杲卿,完全是仰仗主公您的洪福齐天啊!当然,这也离不开严庄统领和安守忠将军的悉心指导和协助。” “哈哈哈……”安禄山的笑声突然在宫殿中响起,这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他的眼睛似乎稍微好了一些,微微睁开,目光落在杨齐宣身上,然后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样,捧腹大笑起来。 坐在安禄山两侧的二十多名文武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他们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一样,也立刻跟着大笑起来。 一时间,整个宫殿都被这笑声所淹没,笑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气中。 安禄山一边笑,一边说道:“严庄指导有功啊!本王还真相信,安守忠那个蠢货去打仗,连自己都能被活捉了,他哪有本事指导你去劝降颜杲卿呢?” 说完,他又是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安守忠的鄙夷和嘲讽。 “本王听说你看上了安守忠的女儿安拉拉,莫非你是想借此事给你的老丈人说情不成?”安禄山的话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杨齐宣。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安拉拉那尊容和狗熊般的身体,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这笑声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其中对杨齐宣的讥讽之意也更加明显。 杨齐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心中充满了耻辱和愤怒,但表面上却依然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连连摆手道:“王爷误会了,微臣绝无此意……”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安禄山说这些话的真正含义。 “说……情。”杨齐宣听到这两个字,不禁愣了一下,满脸狐疑地看着安禄山,心中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面对喜怒无常的安禄山,杨齐宣可不敢胡乱猜测,更不敢贸然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对方,不仅会丢掉真定府太守的官职,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安禄山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杨齐宣,那笑容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过了一会儿,安禄山突然开口说道:“本王倒是忘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安守忠那个蠢货做得蠢事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家伙率领着两万多大军,竟然惨败在郭子仪所带领的一万河西人马手中,而且自己还被人家给活捉了!” 杨齐宣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安守忠会如此不济,竟然输得如此惨烈。 不过,惊讶过后,杨齐宣的心中却暗暗窃喜起来:“安守忠这下可算是完蛋了,老子现在又成了真定府太守,看那安拉拉还怎么逼迫老子嫁给她!” 想到这里,杨齐宣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安禄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杨齐宣内心的变化,他继续说道:“不过呢,现在看起来,你可比安守忠强多了。本王麾下正缺少像你这样的人才啊。” 说这话时,安禄山因为身体肥胖的缘故,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也正是因为这副模样,这些年以来,让李隆基对他颇为喜爱,常常喜欢与他交谈,并欣赏他表演的螺旋舞。 “杨齐宣,本王不光是要封你为真定府太守,而且还想要赏赐你。”安禄山面带微笑地说道,尽管安守忠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但由于最难攻克的晋阳城已经被崔乾佑攻下,他成功地将整个河北之地纳入囊中,如今更是兵临东都洛阳城下,所以他的心情依旧相当愉悦。 听到这句话,杨齐宣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他毫不犹豫地跪地磕头,高声说道:“卑职多谢主公!”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仿佛对安守忠的赏赐感到无比的荣幸。 安禄山对杨齐宣的这一反应非常满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那只肥胖的手,对着站在一旁的李猪儿吩咐道:“去,将本王让人设计的官服拿来。” “喏。”李猪儿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对着角落里的两名侍女挥了挥手。 那两名侍女见状,立刻迈着轻盈的步伐,端着一个托盘缓缓地走到了杨齐宣的面前。 就在两名侍女捧着托盘走到杨齐宣面前的瞬间,杨齐宣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李猪儿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抹怪异的讥讽。 这一抹讥讽虽然稍纵即逝,但却被杨齐宣准确地捕捉到了。 杨齐宣突然间愣住了,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托盘上的那套崭新的官服上。 这套官服的衣襟处,暗绣着精致的饕餮纹路,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凡。 官帽和官靴也都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精心制作的。 然而,杨齐宣很快就发现,这套官服与大唐的官服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显然不是大唐的官服?” 正当他疑惑之际,安禄山的声音传来:“这可是本王要颁行的新朝服制。” 杨齐宣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安禄山已不再掩饰他建立新朝、登基为帝的野心。 起初,安禄山还假惺惺地声称自己是奉旨讨贼、清君侧,所以才起兵造反。 然而,如今他已经攻下了晋阳,彻底占据了河北地区,他的真实目的便再也无法掩盖了。 杨齐宣看着那套新朝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时,李猪儿尖声说道:“杨太守,现在就换上吧!你可是这官服设计出来之后,第一个穿新官服的人,可见主公对杨太守的宠信啊。” 杨齐宣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又对着安禄山连连磕头,口中高呼道:“谢主公!谢主公隆恩!卑职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磕完头后,杨齐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正好与安禄山相对。 他看到安禄山一脸温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 安禄山见状,轻声笑道:“杨太守,快快起身吧。本王特意为你准备的一套新官服,你且换上,让本王看看,这官服是否合身。” 杨齐宣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应道:“喏!” 他迅速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解开腰带,褪去外袍和鞋子,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换上了那套崭新的官服。 待杨齐宣换好官服后,安禄山和两侧的文武官员们便开始对他评头论足起来。 他们或点头称赞,或交头接耳,对杨齐宣的穿着打扮指指点点。 杨齐宣站在原地,虽然心中感到无比的羞辱,但他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恭敬谄媚的笑容,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和反抗。 安禄山将杨齐宣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只见他微微颔首,缓声道:“杨卿,这新官服穿在你身上,倒是颇为合身。你便穿着它回真定城吧,本王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将真定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若是你能不负本王所望,本王便将常山郡全部交由你打理。” 杨齐宣一听,心中狂喜,连忙再次跪下磕头,一脸感激涕零地喊道:“卑职谢主公!谢主公厚爱!卑职定当全力以赴,为主公效死力!” 安禄山沉默不语,微微合上那因疲惫而显得酸涩的双眼。 然而,就在杨齐宣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安禄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瞳孔中散发出的寒光,犹如寒夜中的闪电,让人不寒而栗。 “杨卿,你可知道本王为何独独赏识你吗?”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意。 杨齐宣心中一紧,他强忍住想要退缩的冲动,定了定神,按照严庄事先教导的应答方式回答道:“回主公,杨齐宣不过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愚忠之辈罢了。” 安禄山闻言,忽然爆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笑,那笑声如同夜枭一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满室的金器都微微颤动起来。 “愚忠?好一个愚忠!”安禄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杨卿,你这愚忠,可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说罢,安禄山猛地站起身来,他那肥胖的身躯在四名侍女的搀扶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然而,他的步伐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杨齐宣的心上。 安禄山走到杨齐宣面前,伸出那如同蒲扇一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杨齐宣的肩头。 这一拍力道极大,杨齐宣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拍倒在地。 …… …… 第533章 杨齐宣的特殊嗜好 第533章 杨齐宣的特殊嗜好 “杨卿啊,你这愚忠,本王记下了。”安禄山拍打过杨齐宣后,似乎也有些气喘吁吁。 他强忍着四肢乃至全身的酸痛,挥了挥手,示意杨齐宣可以离开了。 杨齐宣如蒙大赦,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先是退出了大殿,然后才转过身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兴奋和激动,迈着大步,匆匆往东平王府外走去。 安禄山缓缓地睁开双眼,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远远地落在杨齐宣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安禄山才回过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淡漠,仿佛对杨齐宣的评价只是顺口一提:“严庄说的没错,这个杨齐宣确实很适合树为典型。” 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猪儿,吩咐道:“李猪儿,你派人告诉严庄,让他安排人手在大唐各地大肆宣扬本王重用杨齐宣的事情。” “本王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只要他们有才能,本王都会不吝惜地给予重用。这样一来,想必会有更多的人主动前来投效。” 李猪儿闻言,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匆匆离去,去执行安禄山的命令。 待李猪儿走后,安禄山又对左右的文武官员们说道:“你们也下去准备一下吧。等我儿和崔乾佑他们攻下东都洛阳之后,本王便要亲自前往洛阳登基称帝,建立大燕新朝。” 左右的文武官员们齐声应道:“卑职谨遵主公旨意。” 然后,他们纷纷躬身施礼,鱼贯而出。 待所有的文武官员都退下之后,安禄山原本脸上的温和与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他再也无法掩饰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以及眼睛的晦涩与难受所带来的痛苦。 他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笼罩。 站在他身旁的四名美少女,原本正在为他按揉四肢,此刻也被他突然的变化吓得浑身发抖。 “啪!”只听得一声脆响,安禄山突然毫无征兆地对着右边正在按揉他胳膊的美少女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仿佛要将那少女的脸扇飞一般。 那少女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直接翻了个跟头,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遭受如此重击,那少女却强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声和尖叫声。 她的牙关紧咬,拼命克制着自己,甚至连脑袋里嗡嗡作响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少女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狼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爬到安禄山身边,继续轻柔地揉捏着他的右臂,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并不是因为她不疼,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像之前的那些死去的侍女一样,因为挨打而发出声音,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比这一巴掌更可怕的惩罚——被活活打死。 在安禄山的府中,侍女们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而其中最常见的原因就是“吵到了安禄山”。 所以,即使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脸颊肿胀、嘴角溢血,她也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情绪,只能默默忍受着。 安禄山看着眼前这个逆来顺受的少女,心中的狂躁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得到丝毫缓解。 他觉得自己的右臂越来越疼,已经不想再打人了,于是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你们四个,都给本王把衣服全部脱光!”安禄山粗声粗气地吼道,“本王要看着你们玩个游戏……” 安禄山今天其实已经非常克制自己,不想再轻易打死身边的侍女和奴婢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仁慈或善良,而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每当他与身边的侍女和奴婢对视时,无论她们如何努力掩饰,他总能在她们的眼睛深处捕捉到恐惧和淡淡的怨恨。 这种感觉让安禄山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已经引起了身边人的恐惧和不安,而恐惧和不安在有些时候会转化成仇恨。 虽然安禄山完全有能力将这些人全部杀光,然后再换一批新的侍女和奴婢。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做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而且,新来的人可能在规矩意识和干活等方面仍然无法达到他的要求,甚至可能会对他产生更多的恐惧和怨恨。 …… …… 就在安禄山为此事烦恼的时候,杨齐宣离开了东平王府。 他带着自己的两名随从和严庄送给他的十名侍卫,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真定府,而是在范阳城内稍作停留。 杨齐宣坐上马车后,才低头仔细端详起自己身上那身崭新的伪朝官袍。 这件官袍是他新得到的,代表着他在伪朝的地位和权力。 然而,当他看到那身官袍时,心中却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对穿上这身官袍感到有些屈辱,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与安禄山这样的叛逆之徒同流合污。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禁感到一丝兴奋和激动。 毕竟,这身官袍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对他来说是一种新的体验,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杨齐宣坐在车厢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新官服上精美的饕餮纹。 那细腻的触感和华丽的图案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得意,仿佛这件官袍能够掩盖他内心的不安和矛盾。 “只要安禄山能够灭了朝廷,建立新朝,我杨齐宣便是开国功臣啊!” 杨齐宣心中暗自思忖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不禁想起了大唐上凌烟阁的二十四位功臣,其中不少人竟其实也是前朝大隋的官员。 所以,他对自己做的事情不会产生丝毫的愧疚感。 “老爷,我们现在要去何处呢?”马车外传来随从的低声询问。 杨齐宣心中正兴奋不已,他压低声音说道:“去城中最好的青楼,本官今日定要尽情嫖宿一番,以解这些日子以来的烦闷!” 这些天在真定城,由于有安拉拉一直陪伴在侧,杨齐宣感觉自己仿佛被束缚住了手脚,无法尽情放纵。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独自来范阳城,得以摆脱安拉拉的纠缠,他自然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嘿嘿,今日定要放开手脚,大快朵颐了!”杨齐宣越想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青楼中的莺莺燕燕,正花枝招展地向他招手。 外面的随从听到杨齐宣的话,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知道这位老爷平日里就好这一口,于是赶忙应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去打听城中最好的青楼在何处。” 说罢,随从便驱马前行,开始四处打听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杨齐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急忙挥手将身旁的随从叫到近前,郑重地嘱咐道:“罢了罢了,如此行事太过张扬,恐惹人注目。还是另寻一处僻静之地为好。” 随从闻听此言,赶忙应诺一声,随即转身离去,继续去四处打探消息。 时间匆匆流逝,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杨齐宣终于在随从的引领下,带着两名随从和十名护卫,穿过了一条条曲径通幽的小巷,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座名为“玄女小宅”的小院前。 这座小院从外观上看,显得十分素雅,没有过多的装饰,给人一种简洁而清新的感觉。 杨齐宣并未留意到,当他身后的那十名护卫看到这个小院的门头时,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 这座小院的规模不大不小,庭院中的摆设却颇为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绿意盎然,景色宜人,更有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息萦绕其中。 单从这庭院的布置来看,实在难以想象这里竟然是一家从事皮肉生意的场所。 不过,杨齐宣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 他那双眼睛在扫视了一圈庭院后,突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 原来,他在长安时,曾经背着李林甫的女儿——那个凶悍泼辣的妻子,偷偷去嫖妓。 而他最喜欢光顾的,便是这种看似高雅的地方。 这种环境雅致且清幽的地方,周围静谧无声,让人感到格外宁静。 这样的环境不仅让他感到心情愉悦,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不太容易碰见熟人,能给他一种私密的感觉。 而这个小院之所以如此吸引人,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环境,还因为这里的女子。 据杨齐宣所知,这种小院里通常住着的都是良家少妇或者知书达理、温柔似水的姑娘们。 这些女子正是他所喜欢的类型,她们的存在让这个小院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当杨齐宣一行人来到玄女小院时,鸨母正悠然地倚在雕花门框上,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杨齐宣身后的那十名护卫身上时,不禁微微一愣。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的笑容。 鸨母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虽然年纪稍长,但依然风姿绰约,美丽动人。 她轻盈地走上前来,热情的挽着杨齐宣的胳膊,亲自引领着杨齐宣朝“听雨轩”走去。 这座院子从外面看似乎并不算大,但一旦走进其中,就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庭院一重接着一重,错落有致,给人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杨齐宣被鸨母挽着胳膊,穿过一道道回廊和庭院,最终来到了一间屋舍前。 推开门,只见屋内是个套间,外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旁边还有一张用来吃饭喝酒的桌案。 而里间则是一个宽敞的卧室,隐隐有香气缭绕,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再看这房间的布置,无论是床榻、桌椅还是窗帘等,无一不显示出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客人先沐浴泡一会儿,奴这就去给贵客安排姑娘。”美妇娇柔地说道,声音婉转如莺啼。 说话间,她已迅速地指挥着身后的小婢女们忙碌起来。 只见小婢女们动作娴熟地在木桶中倒入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漂浮着鲜艳的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 美妇又从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取出一块天工之城出产的上好香皂,轻轻放在木桶边。 杨齐宣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随即爽快地吩咐美妇快去安排姑娘。 待美妇转身离去后,杨齐宣便迫不及待地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精壮的身躯。 他轻盈地迈入木桶中,感受着温暖的水包围着自己,仿佛全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洗净。 与此同时,杨齐宣的两名随从和十名护卫则被安排在隔壁的其他房间里。 今天的杨齐宣格外大方,除了留下两名随从在外面守候外,其余的十名护卫都被他慷慨地请去嫖妓。 然而,就在另一个房间里,却发生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对话。一名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杨齐宣的一名护卫,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疑惑地问道:“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来了?” 这名护卫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奉命跟着杨齐宣,他自己找到这里来的,可不是我们引来的啊。”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满脸忧虑地说道:“会不会有范阳一方的人跟踪杨齐宣呢?”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站在一旁的护卫连忙摇头,安慰道:“来的时候,我们已经非常小心了,绝对没有人跟踪他。”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那好吧!你们嫖完之后,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里,千万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护卫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你赶紧给我正常安排姑娘啊!”他的语气有些急切,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期待。 中年男子见状,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这里的姑娘可都是你的同僚,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护卫却不以为然地嘿嘿笑道:“我是花钱来消费的,嫖同僚又怎么了?再说了,不嫖可不行啊!这嫖没嫖,等会儿杨齐宣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万一他产生了怀疑,坏了裴帅的大事,你能担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中年男子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骂骂咧咧地说道:“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安排姑娘。” 然而,就在中年男子准备去安排的时候,护卫却突然又叫住了他,说道:“等会儿,先别急着走。刚好我有个重要的情报要先告诉你。” 中年男子闻言,顿时神情一肃,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报?快说!” 护卫神色凝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他压低声音,对中年男子说道:“就在刚才,杨齐宣在马车里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他说等叛军攻下洛阳之后,安禄山将会亲自前往洛阳,而且他还大胆猜测,安禄山极有可能会在洛阳登基称帝!” 中年男子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他深知这个情报的重要性,若是能及时将其送到长安城,对于大帅正在谋划的大事必然有着极大的帮助。 “这情报太关键了!”中年男子当机立断,“我必须立刻启程,将此消息火速送往长安城!” 他转头对护卫说道,“你此番立下大功,我定会给你记录在案!” 护卫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谢道:“多谢了!” 中年男子又补充道:“不仅如此,我稍后还会安排院子里头牌姑娘来服侍你,以表你的功绩。” 护卫一听,更是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再次道谢:“那就太感谢了!” …… …… 第534章 严庄的深远布局 第534章 严庄的深远布局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傍晚。 杨齐宣满脸春风得意,显然对这一下午的嫖炮经历颇为满意。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眸含怨气的随从,而严庄派给他的十名护卫则显得神清气爽,看着杨齐宣时都亲热了很多。 杨齐宣在玄女小院里可谓是如鱼得水,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先后点了三个美少妇,尽情享受了一番。 对于玄女小院的服务质量,他给予了高度评价,心中暗自决定,日后只要来范阳,必定还会光顾此地。 本来杨齐宣还想在玄女小院留宿一晚,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温柔乡,待明日一早精神饱满、身体状况最佳的时候,再叫两个美少妇来一个双女飞天,好好地放纵一番。 然而,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突然想起此次来范阳,严庄还给他交代了一件事情,而且这件事情需要他今晚就去办。 安禄山举兵造反之后,河北河东有很多朝廷官员都纷纷投效了他,人数着实不少。 不过,杨齐宣与其他人不同,他是从长安朝廷中枢而来,身份较为特殊。 不仅如此,河北地区乃至周边的太守、县令也有不少人选择了投效安禄山。 在这些人当中,独孤问俗的投效可以说是最为彻底的。 杨齐宣今晚上的任务就是去拜访独孤问俗。 严庄之所以让杨齐宣去拜访独孤问俗,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独孤问俗就在范阳城当差,负责为安禄山麾下的人马筹集和运送粮草。 这一职责与颜真卿下狱之前在朝廷所做的事情颇为相似,对叛军来说极为关键要害。 此时,刚刚用过晚饭的独孤问俗收到了杨齐宣送来的拜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杨齐宣为何会突然来访,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是谁送来的拜帖?”独孤问俗面露难色,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心中暗自思忖道。 说实话,他实在是不想和那个同为降臣的杨齐宣有过多的往来啊! 毕竟,若是让安禄山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交往,恐怕会心生疑虑,怀疑他们在暗中搞些什么小动作。 正当独孤问俗犹豫不决之际,一旁的管家赶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老爷,这拜帖是杨太守亲自送来的,他此刻正在前院等候呢。” “哦?”独孤问俗闻言,不禁有些诧异,“这杨齐宣竟然如此迫不及待,送拜帖的同时,直接就闯进我家来了?” 他心中愈发觉得这杨齐宣有些无礼,但人都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也不好再继续躲藏下去,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管家道,“罢了罢了,去把杨太守请到客厅里来吧,再上些茶水好生招待着。” 不一会儿,杨齐宣便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客厅。 两人一见面,先是互相寒暄了一番,言语之间充满了虚伪的客套和假意的问候。 接着,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对大唐朝廷、杨国忠以及李隆基等人破口大骂了一通,仿佛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对彼此的“志同道合”。 待这一通发泄过后,杨齐宣突然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对独孤问俗说道:“不瞒独孤兄啊,此次在下特地前来拜访独孤兄,是因为无意间听闻了一件与独孤兄息息相关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呢,恐怕对独孤兄会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 “所以,在下特意抽出时间,匆匆赶来告知独孤兄,也好让独孤兄有所防备。” 说罢,杨齐宣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然后悠然自得地看着独孤问俗,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杨齐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得这茶水甘醇爽口,比起他在真定府中所喝的茶水要好上许多。 他不禁感叹,这独孤问俗府中的待遇果然不一般啊。 再看看这满桌的珍馐佳肴,杨齐宣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同样都是降官,这独孤问俗负责叛军粮草之事,油水肯定比他这个真定府太守要多得多。 想到这里,杨齐宣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羡慕之情。 独孤问俗似乎察觉到了杨齐宣的异样,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狐疑地看着杨齐宣,问道:“杨太守,你这是听到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吗?不妨说来听听。” 杨齐宣心中一紧,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左右,见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是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独孤问俗见杨齐宣犹豫不决的样子,眉头微皱,挥手示意侍女和仆从们全部退下。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杨齐宣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独孤兄,你可认识一个叫李生旺的人?” 独孤问俗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说道:“在下并不认识叫李生旺的人。” 杨齐宣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这独孤问俗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不瞒独孤兄,在下的恩主乃是狼鹰卫统领严统领。” 独孤问俗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显然他没有想到杨齐宣竟然和狼鹰卫有如此关系。 杨齐宣将独孤问俗神色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而关于独孤兄的这些消息呢,其实是严统领亲口告诉在下的哦。” 独孤问俗闻言,心中的情绪像是被人揭开了盖子一般,再也无法掩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 杨齐宣见状,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拿捏住了独孤问俗的软肋,于是他得寸进尺地继续说道:“独孤兄啊,现在你不妨再好好想想,到底认不认识一个名叫李生旺的人呢?” 独孤问俗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但他的脸色却越发地冰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杨齐宣,那眼眸深处,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惊人的杀机。 …… …… 第535章 安禄山对李猪儿的信任 第535章 安禄山对李猪儿的信任 杨齐宣被独孤问俗如此凌厉的目光盯着,心中不禁猛地一寒,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但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强作镇定,冷哼一声道:“哼,独孤兄,你就算想杀我灭口也无济于事啊!你杀我固然容易,可你又怎能杀得了严统领呢?” 独孤问俗一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瘫软在了硬榻之上。 然而,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但他的嘴巴却依然硬气,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没错,在下的确认识这个叫李生旺的人,但那又如何?” 杨齐宣见独孤问俗竟然还敢嘴硬,心中的不耐烦愈发强烈,于是他毫不掩饰地直接说道:“你这脚踩两只船的家伙,暗中通过这个李生旺给朝廷那边递送情报消息,这件事情严统领可是已经知晓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腾”一声,独孤问俗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接从硬榻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毫无血色,仿佛整个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而他的双眸之中,则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惊恐和绝望。 “该死啊……”独孤问俗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懊悔。 他一直自认为自己做事非常谨慎,绝对不可能有人发现他的秘密。 然而,如今这个消息却被严庄知道了,这意味着他以及全家人都已经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以安禄山那暴躁的脾气,一旦得知此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全家都抓起来处死。 想到这里,独孤问俗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心跳也愈发急促起来。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杨齐宣身上。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严统领既然没有直接派人来抓我,而是派杨太守您过来,想必是这件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吧?” 杨齐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官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们院子里的美婢可真是不少啊,而且一个个都是豆蔻年华,长相娇美动人啊!” 独孤问俗闻言,不禁一怔,稍作迟疑后,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缓声道:“杨太守若是喜欢,待稍后在下便将院中那些貌美的婢女唤来,任杨太守随意挑选十人带回便是。” 杨齐宣闻听此言,心中不禁狂喜,但他面上却并未显露出过多的喜色,只是微微颔首,沉声道:“既是独孤兄如此通情达理,那在下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独孤问俗见状,心中忽地一紧,赶忙陪笑道:“杨太守但说无妨。” 杨齐宣见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道:“严统领有言在先,这范阳之地,诸多事宜、诸多人物,皆颇为复杂,难保哪一日不会突生变故。届时,或许便需独孤问俗兄出面,为严统领略尽绵薄之力了。” 独孤问俗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略作思索,须臾之间,他已然明了杨齐宣所转达的严庄之意,于是连忙应道:“还望杨太守代为转达严统领,在下愿为严统领效犬马之劳!” 杨齐宣闻听此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心想,总算是不辱使命,将严庄所托之事办妥了。 “独孤兄!正事说完了,那就叫人吧!”杨齐宣一脸淡然地说道。 独孤问俗闻言,不禁一愣,满脸狐疑地问道:“叫什么人?” 杨齐宣见状,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自然是叫美婢啊!”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在下赶时间,就不跟你啰嗦了。你赶紧把你府上所有的美婢都叫过来,我挑十个直接带走便是。” 独孤问俗心中暗骂一声,这杨齐宣还真是个色胚,而且脸皮真他娘的厚。 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得赔着笑应道:“好好好,在下这就叫人去。” 说罢,他连忙唤来下人,吩咐将府中所有的婢女都召集过来。 不一会儿,足足六十多个婢女便被带到了大堂之上,无一不是美女,而且都是妙龄,站成了好几排,供杨齐宣挑选。 …… …… 与此同时,在范阳宫内,灯火通明,一片奢华景象。 安禄山赤裸着上身,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卧榻上,任由几个美姬用玉石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按摩。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安禄山的内心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有些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道:“本王就算当了皇帝又能如何?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法,就凭我这副狗屁身体,还能活多久呢……” 正说着,李猪儿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启禀主公,杨齐宣离开之后,先是去了青楼嫖妓,然后又去拜访了独孤问俗。独孤问俗送给他十个美婢。” “呵呵呵……”安禄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本王就喜欢这种贪财好色的官员,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被本王彻底所用。”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得意,似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把握。 接着,安禄山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人说道:“从今天开始,杨齐宣那里就不用再盯着了。”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安禄山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猪儿,吩咐道:“李猪儿,本王让你暗中组建影卫,主要是替本王盯着点下面的这些人,包括严庄和安庆绪我儿。” 他的目光落在李猪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信任和期待。 李猪儿连忙躬身应道:“主公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眼睛深入有些怪异,大声表示一定会尽心尽力完成安禄山交代的任务。 …… …… 第536章 跟个精神病似的李隆基 第536章 跟个精神病似的李隆基 残冬的晨雾笼罩着长安城,朱雀大街上传来阵阵马蹄声。 鲜于仲通掀开马车的前帘一角,望见兴庆宫的金色鸱吻在朝阳中泛着寒光。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密信——那是昨夜杨国忠在酒宴最后给他的,信笺上还残留着椒房殿特有的龙涎香气。 “鲜于将军,圣人在花萼相辉楼候着。”宦官尖细的嗓音惊醒了沉思中的鲜于仲通。 他整了整紫袍金带的从三品官服,突然注意到宫门前值守的千牛卫竟比平日多了一倍。 金甲武士手持陌刀分立两侧,刀柄上的铜环在寒风中叮当作响。 叛军还在洛阳,圣人显然已经开始害怕。 拾级而上时,献于仲通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三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监门卫抬着朱漆木箱匆匆而过,箱角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地砖上拖出断续的痕迹。 鲜于仲通瞳孔微缩——那分明是刚凝固的鲜血。 “将军请。”宦官推开雕着云龙纹的檀木门,暖阁内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 李隆基斜倚在鎏金御榻上,明黄常服下露出半截玄色狐裘,案头堆着洛阳战报的卷轴,最上方那卷帛书边缘焦黑,显然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鲜于仲通眼角余光瞥见御榻旁散落的奏折。 其中一封朱批未干的折子上,赫然写着“哥舒翰私调陇右军粮”八个刺目的大字。 李隆基抬手时,袖口滑落的金丝护腕闪过寒光。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开元天子,如今眼窝深陷,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鱼符——那是二十年前王忠嗣献上的吐蕃战利品。 鲜于仲通身着朝服,恭敬地跪在地上,向李隆基行叩拜大礼,口中高呼:“微臣鲜于仲通,拜见圣人,愿圣人龙体安康。”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示意鲜于仲通起身,缓声道:“爱卿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谢圣人。”鲜于仲通谢恩后站起身来。 “鲜于爱卿可知朕今日召你来所为何事?”李隆基盯着鲜于仲通打量一番,然后郑重问道。 鲜于仲通当然知道李隆基今日召见他的缘由。 他昨夜在杨国忠府上饮了半宿的“剑南烧春”,玩了半夜的女人,此刻酒意仍在喉间翻涌。 只有两个人和一群美婢美妾的酒宴上,杨国忠已经告诉他今日圣人会召见他,并且将召见他的具体事情都说了。 然而,他并未在面上表露出来,而是一脸疑惑地问道:“微臣愚钝,不知圣人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李隆基的脸色有些疲倦,他凝视着鲜于仲通,缓缓说道:“杨国忠向朕举荐爱卿,坐镇潼关,以备不时之需,支援洛阳,歼灭叛军。爱卿对此可有异议?” “老子能有什么异议。”鲜于仲通心中暗骂一声,连忙拱手道:“微臣岂敢有异议,一切皆听从圣人旨意。” 紧接着,他心中却在暗暗思忖,这李隆基也真是死要面子,事已至此,还不肯说实话。 明明是想让他镇守潼关,以防叛军攻破洛阳、兵临潼关,可嘴上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什么支援洛阳、歼灭叛军,不过是些漂亮话罢了。 李隆基面沉似水,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鲜于仲通。 鲜于仲通感受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这鲜于仲通不知道行不行啊……”李隆基心中暗自思忖着,原本他想要正式任命鲜于仲通驻守潼关的话语,到了嘴边却突然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他深知鲜于仲通之前担任剑南道节度副使时,确实经历过不少战事,但与哥舒翰、高仙芝等名将相比,无论是威望还是战绩,都明显逊色不少。 然而,此时此刻,哥舒翰、高仙芝等名将都被吐蕃和契丹等势力所牵制,无法脱身前来支援。 面对如此困境,李隆基发现自己能够倚重的大将实在是少之又少。 自从他最为信任的陈玄礼因为不听他的话而失去晋阳城之后,李隆基的内心就被恐惧所笼罩。 尤其是叛军围攻洛阳以来,这种恐惧愈发强烈,他时刻担心着叛军会如潮水般涌向长安城。 在这种极度的不安中,李隆基对所有的大将都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怀疑。 即使是李光弼如今在洛阳奋勇抗敌,他对其能力和忠心也充满了猜忌。 然而,李隆基心里非常清楚,此时此刻,这些话绝对不能说出口,甚至连一点端倪都不能表露出来。 因为一旦这样做,极有可能引发皇帝和将相之间的猜疑,从而导致一种极为不利的局面。 所以,尽管他心中有诸多想法,却也只能强忍着,脸上露出一副赞赏的表情,说道:“鲜于爱卿啊,你以往带兵打仗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做得非常出色。” “此次前往潼关,朕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啊。” 献于仲通自然不知道李隆基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只觉得自己得到了皇帝的当面赞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 他赶忙躬身施礼,恭敬地说道:“微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报答圣人的知遇之恩,尽忠职守而已,实在不敢承受圣人如此赞誉。” 李隆基看着献于仲通,心中不禁回忆起自己当年是如何巧妙地笼络臣子们心思的。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早已让人提前准备好的关于献于仲通的基本资料,然后抬起头,面带微笑,神色温和地说道:“献于爱卿,朕记得,你应该是蓟州渔阳人吧?” 献于仲通完全没有料到李隆基竟然对他的情况如此关注和了解,心中的激动愈发难以抑制。 他连忙再次躬身施礼,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多谢圣人……微臣的祖籍的确是渔阳,但微臣自幼便在川蜀地区长大,因此也可以算是蜀人。” 当献于仲通回答时,李隆基的心思完全不在他的话语上,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有认真去听。 李隆基真正关注的,是献于仲通听完他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变化。 对于驻守潼关的人选,李隆基其实经过了深思熟虑和反复权衡。 从统兵打仗的能力以及在军中的威望来看,哥舒翰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然而,由于王忠嗣事件以及上次献俘仪式上熊虎中刺杀他的事情,李隆基对哥舒翰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对他的忠诚度也心存疑虑。 至于第二个人选,李隆基也曾考虑过哥仙芝。 毕竟,在面对契丹犯边的情况下,他认为完全可以派遣哥仙芝手下的大将去应对。 但问题在于,杨国忠等朝中大臣因为从未收到过高仙芝逢年过节送来的钱礼,便在李隆基面前进谗言,说高仙芝性情极为狂傲,喜欢主动进攻。 …… …… 第537章 自信心膨胀的杨国忠 第537章 自信心膨胀的杨国忠 李隆基此时一心只想求稳,希望能够先守住潼关,拖垮叛军,然后再考虑如何进行反攻。 因此,李隆基心中暗自思忖,高仙芝这个人虽然勇猛善战,但他驻守潼关之后,恐怕会比陈玄礼一样,甚至更加桀骜不驯,可能会直接率领大军与叛军进行野战。 如此一来,不仅会破坏整个战略布局,还极有可能导致潼关失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李隆基决定另选他人来镇守潼关。 当时,杨国忠则在一旁察言观色,深知李隆基的忧虑所在。 于是,他精心挑选了一个看似最为温顺、最具中庸之道,且与自己私交甚笃的人——献于仲通。 李隆基刚才对献于仲通的应对之词以及神色变化进行了仔细观察。 总体而言,李隆基对献于仲通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 在他眼中,献于仲通谦逊有礼、恭谨有加,面对提问时回答得冷静而稳妥,给人一种值得信赖、能够听从命令的感觉。 基于这样的判断,李隆基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不决。 他面色凝重地对献于仲通说道:“献于仲通啊,朕现在任命你为怀化大将军,率领你手下的三万将士即刻启程,前往潼关镇守。” “你务必要给朕守住潼关,绝不能让叛军的一兵一卒越过潼关,踏入关中半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此事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啊!”献于仲通心中暗自思忖着,然而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又激动的神情,仿佛对即将到来的任务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他赌咒发誓般地大声说道:“臣绝不会辜负圣意!” 这声音在宫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响亮和坚定。 李隆基听着献于仲通如此自信的话语,心中却并未完全释然。 相反,鲜于仲通表现得过于自信,他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开始对献于仲通的能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李隆基略一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再给献于仲通一些鼓励和支持。 他缓缓说道:“旁人都知晓我大唐有哥舒翰、高仙芝、李光弼等名将,但朕却深知献于爱卿才是朕最为信得过的人选。” “朕知卿曾在南诏与蛮子周旋。”李隆基突然提起十年前的旧事,龙案上堆积的奏折间,恰露出半幅泛黄的捷报,那是鲜于仲通平定南诏叛乱时所献。 他眯起双眼,仿佛在端详一件精巧的瓷器,“然潼关之险,远胜洱海。若卿能如当年破蛮兵于点苍山,朕便许你开府仪同三司。” 说罢,李隆基深深地凝视着鲜于仲通,那目光中既有信任,也有期望,他接着说道:“爱卿方为朕驻守潼关,朕当为爱卿赏赐一匹良驹,以助力脚程。” 听到这句话,鲜于仲通的心情瞬间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难以平静。 他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连忙跪地谢恩,又是一番大表忠心,表示自己定当不辱使命,不负圣恩。 李隆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来人,带献于仲通去朕的御苑,让他挑选一匹良驹。” 话音未落,一名太监应声而入,引领着鲜于仲通离开了兴庆宫,朝着御苑走去。 鲜于仲通的步伐有些踉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情绪之中。 李隆基面带微笑地看着献于仲通,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这些年来,李隆基早已厌倦了用那些手段去笼络臣子们的心思。 然而,如今形势所迫,他不得不重新拾起这些伎俩。 回想起当年,李隆基对这些笼络臣子的手段可谓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深知如何巧妙地利用权力和利益来吸引官员们的支持,让他们对自己忠心耿耿。 在天下官员的眼中,他一度被视为极具个人魅力、极其体恤和体谅臣子的帝王。 然而,李隆基却并未察觉到献于仲通是诸多臣子中对他最不忠心的那几人之一。 当献于仲通离开兴庆宫后,他那兴奋激动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 自从裴徽离开之后,杨国忠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现在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能和野心了。 杨国忠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他巧妙地将裴徽支出长安,不仅如此,还将裴徽的心腹干将颜真卿(杨国忠这般认为)打入大牢。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杨国忠颇为自得,他认为自己无论是智谋还是对圣人心思的揣摩,都远远胜过了裴徽。 在与裴徽的这场争斗中,杨国忠取得了重要的阶段性胜利,他的自信心也随之膨胀到了极点。 他自认为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蛟龙,如今终于跳入了大海,彻底释放出了蛰伏多年的野心。 而为了让这阶段性胜利成果最大化,杨国忠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他心里很清楚,裴徽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正是他巩固和扩大自己权势的绝佳机会。 因为一旦裴徽回到长安城,很多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办成了。 于是,杨国忠当机立断,连夜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幕僚们,共同商议如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深思熟虑,他们最终敲定了一个“三步走”的夺权计划。 首先,杨国忠想到了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就在裴徽离开长安城的第二天,杨国忠便开始行动了起来。他暗中指使一批人,对王维进行弹劾,指控他写了反诗。 杨国忠对李隆基的脾气了如指掌,他深知皇帝对于“谋反”二字是极为敏感的。 因此,他特意命人伪造了一首王维的《凝碧池》诗作,并在朝堂之上慷慨激昂地陈词:“王维身为吏部尚书,竟然在诗中称叛军为‘胡尘’,这分明是对朝廷的大不敬,其心可诛啊!” 果不其然,李隆基听闻此言后,顿时勃然大怒。 他对王维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慨,认为这是对皇权的严重挑衅。 于是,李隆基毫不犹豫地下达旨意,革去了王维的吏部尚书官职,并将其交由杨国忠进行彻底的调查。 而且杨国忠以右相的身份兼任吏部尚书一职,这使得他拥有了极大的权力,可以对朝廷中枢和地方的一些官职进行大规模的调整。 这无疑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一朝宰相一朝臣”模式的正式开启。 在这个过程中,元载和严武操纵着陈希烈,试图对杨国忠进行全力阻击,以保护王维。 然而,杨国忠的行动却异常突然,让他们措手不及。 特别是杨国忠还巧妙地抓住了李隆基当下最为敏感的问题,这使得他的地位更加稳固。 当然,主要是裴徽不在,又不能让陈希烈进宫面圣,导致一些关键问题无法在李隆基面前得到充分阐述。 这样一来,元载和严武即使有心操作,也难以发挥作用。 本来,按照大唐选人用官的律令,朝廷选官补阙时,正五品以下的官员由吏部选定后,递交给中书门下进行复议。 而在李林甫当政时期,所谓的中书门下复议,实际上就是李林甫一个人的批准和盖章。 至于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李林甫还需要将名单呈送给宫中,由李隆基过目并下旨恩准。 如今,杨国忠仗着自己的权势,强行兼任吏部尚书一职。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不仅要赶在裴徽回来之前,将众多关键职位都换上自己的亲信,还要借此机会展示他的权威。 尤其是为了超越李林甫当年在右相府立小朝廷议事时的所作所为,杨国忠决定采取更为极端的手段。 …… …… 第538章 喜欢攀比的杨国忠 安禄山毫不犹豫地选择在自己的府邸中进行选官任命,完全不顾及常规的程序和地点。 为了确保这个计划顺利实施,杨国忠命令晋岳来到他府中办公。 杨国忠还特意让人通知所有与裴徽一党毫无瓜葛且仍处于补阙状态的官员,要求他们全部来到自己府邸门前。 按照他的规定,补阙以下的官员必须在他的府邸外面,在刺骨的寒风中跪候整整三炷香的时间,才能有机会递补名册。 随后,他安排人手在自家大门口前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让这些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府邸,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选拔。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格外恶劣。 二月份的长安,天气依然寒冷,甚至还飘起了雪花。 这些补阙的官员们只能在户外忍受着严寒的侵袭,瑟瑟发抖。 但对于杨国忠看来,这正是考验他们忠诚度的好机会。 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对他表忠心的第一步体现。 杨国忠认为,任何想要投靠他门下的人,如果连这点小小的苦楚都无法忍受,那么就说明他们对自己并非真心诚意。 只有那些能够经受住这种考验的人,才值得他给予信任和重用。 此外,那些注重气节、有骨气的官员们自然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他们宁可不被选中,也决不愿意在这个环节中遭受如此羞辱。 于是,许多有才华、有品德的官员就这样被淘汰掉了。 此时的长安城,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越下越大,仿佛没有尽头。 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像是被银装素裹的巨人,每一根枝条都挂满了冰凌,在寒风中发出清脆而细碎的碰撞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寒冷与寂寥。 杨国忠府邸前的青石台阶上,早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光滑而寒冷。 十余名家丁抱着用黄绸缎包裹着的炭盆,在台阶上来回走动,试图用这点微弱的温暖驱散严寒。 然而,这些家丁们却故意绕过那些等待候选官的士子们,似乎完全无视他们在风雪中的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选官?分明是驯狗!”人群中,一个七品补阙官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跺着脚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颤抖,显然是被冻得够呛。 他一边喊着,一边将已经冻僵的手指凑到嘴边,呵出一口热气,试图让手指恢复一些知觉。 这位七品补阙官身穿青缎官袍,上面已经堆积了半寸厚的积雪,领口处镶着的银鼠毛也早已被寒霜覆盖,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他的话语如同这寒冷的天气一样,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与他关系不错的同伴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道:“慎言!你不想当官了吗?” 而与他没有什么交情之人,赶紧与他拉开距离,担心受其牵连。 …… …… 在右相府那九曲回廊的幽深之处,杨国忠正悠然自得地斜倚在波斯商人进贡的驼绒软榻上。 他的目光穿过那精美的琉璃窗棂,悠然地凝视着前院的景象。 此时此刻,有两个身着轻纱的胡姬正乖巧地跪在织金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用南海珍珠粉为他敷脸。 那珍珠粉细腻如丝,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能让他的肌肤变得如羊脂玉般柔滑。 然而,就在这宁静的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从前院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杨国忠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晋岳到何处了?” 管家赶忙躬身回答道:“回禀相爷,晋侍郎的车驾刚过永兴坊。” 他的身体几乎弯成了九十度,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地上的金砖,显示出对杨国忠的极度敬畏。 接着,管家又补充道:“倒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们,寅时三刻就来候着了。” 杨国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似乎对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们如此早来等候并不感到意外。 随后,杨国忠不紧不慢地从衣袖中掏出那鎏金错银的鼻烟壶,轻轻打开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苏合香。 那辛辣的气息如同一股清泉,瞬间冲入他的肺腑,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待那股辛辣的感觉稍稍消退,杨国忠缓缓说道:“把本相之前亲自写的名单备好,等晋岳来了交给他。”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杨国忠府上可谓是热闹非凡。 四十多名美妾们身着华服,妆容精致,她们带领着数百名美婢,如众星捧月般登上了府中的阁楼。 阁楼足有四层,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府邸和外面的街道。 美妾们一边欣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边远远地眺望外面的世界,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仿佛在观赏一场盛大的表演。 她们的欢声笑语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与外面的雪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那些被冻得鼻子通红、瑟瑟发抖的官员们,则成了她们嘲笑的对象。 美妾们看到这些官员的狼狈模样,便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肆意嘲笑,让原本就寒冷的天气更添了几分寒意。 “快看那个!”着鹅黄襦裙的侍妾突然指着院中某个年轻官员,兴奋地喊道,“像不像街市上耍猴戏的?”众女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官员。 只见那人官帽歪斜,正弯腰去捡被风吹落的告身文书,露出半截冻得发紫的脖颈,那模样确实有些滑稽可笑。 众女见状,顿时笑作一团,有的甚至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就在这一片嬉闹的气氛中,杨国忠的心腹吏部侍郎晋岳,满脸激动地走进了杨国忠府上。 杨国忠已经答应他,如果这件事情能够顺利办妥,那么他将会全力支持晋岳,帮助他彻底取代王维,登上吏部尚书的宝座。 晋岳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风度翩翩,看起来颇有几分官相。 在杨国忠的心腹之中,晋岳算得上是一个既有能力又能办事的人。 当晋岳来到杨国忠的府邸时,府中的美妾美婢们都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其中一个美妾笑嘻嘻地问道:“那个人是谁呀?怎么不用排队,就可以直接往府门走去呢?” 另一个美妾也嬉笑着回答道:“那个人啊,他可是吏部侍郎晋岳呢!他可是老爷的一条好狗哦!我和身边的这十位美婢,都是这只好狗孝敬给老爷的呢!” “哦,原来是吏部的官员啊!那他肯定是来帮老爷选官的啦!” “哈哈,怪不得他可以直接进府呢!” 这些美妾们的言语十分放肆,毫无顾忌。 有些话传到了晋岳的耳朵里,让他心中不禁有些羞恼。 然而,他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一样,继续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右相府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前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地被打开了。 晋岳身穿一袭皂色长袍,脚蹬黑色皂靴,刚刚跨过前院的门槛,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正好与阁楼雕栏间探出头来的数张芙蓉面相撞。 那些女子们看到他抬头看过来,不但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纷纷将手中的丝帕朝着他扔了下来。 只见一方绣着精美合欢花图案的绢帕,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飘飘荡荡地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晋岳的乌纱帽上。 “晋侍郎好艳福啊!”站在廊下的吏部员外郎朱志坤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想要替晋岳拂去那方丝帕。 然而,晋岳却不慌不忙地摘下了自己的官帽,小心翼翼地将丝帕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将其收入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既然这是相爷的恩赐,自然应当倍加珍惜。”晋岳面不改色地说道,仿佛对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说罢,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绯红色的官袍,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议事厅走去。 进入议事厅后,晋岳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稳稳地坐了下来。 厅内的鎏金铜雀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一片金碧辉煌。 晋岳刚刚在那张紫檀木制作的案几前坐定,便转头对身旁的一名身着绿色长袍的官员吩咐道:“好了,朱志坤,你去让外面排队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进来吧!” 绿袍官员朱志坤听到吩咐后,连忙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然后迈着大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此时,门外站满了前来排队的官员们,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被召见。 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最终谁能先进去,谁会被安排在后面,完全取决于朱志坤的一念之间。 朱志坤心里很清楚,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有人为了能够早点进去而贿赂他、给他一些好处。 想到这里,朱志坤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只要稍微动点心思,今天一天下来,他就能轻松拿到相当于一个月俸禄的贿赂。 没过多久,朱志坤便领着一名绿袍官员走了进来。 只见那名官员鼻尖通红,显然是在外面等得太久,被寒风吹得有些受不住了。 而且,他的官服下摆还在不停地滴水,显然是刚才不小心被溅湿了。 尽管如此,这名官员还是强打起精神,挺直了身子,给晋侍郎行了一个标准而端正的揖礼,并自我介绍道:“下官刘付宝,拜见晋侍郎。” 刘付宝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他原本是排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但由于他和朱志坤相识,刚才在朱志坤出来时,他反应迅速,立刻抢上前去,悄悄地塞给朱志坤一个钱袋。 正因为如此,朱志坤才会对他格外关照,将他第一个放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晋岳面无表情地看了刘付宝一眼,声音平淡地问道。 刘付宝显然没有料到晋岳会如此冷漠,他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说道:“下官刘付宝,拜见晋侍郎。下官一直对兵部工作心怀向往,此次前来,便是希望能够进入兵部任职,担任兵部员外郎一职。” 晋岳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毫不客气地呵斥道:“你以为你是谁?想去兵部就去兵部啊!” 就在这时,杨国忠府上的管家突然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晋岳身边,俯身在晋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晋侍郎,这个刘付宝前几日已经拜在右相门下。” “右相的意思是让他去兵部,先担任个员外郎,等他表现出色,且进一步对右相表达忠心之后,再予以提拔。” …… …… 第539章 五姓七家的阴谋 晋岳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从旁边随官手中接过考功簿,翻开吏部考功簿,仔细查看起来。 当他的指尖落在“乙等下”的朱批上时,他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眉头也随之微微皱起。 晋岳的目光再次落在刘付宝身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迟疑。 沉默片刻后,晋岳低声对管家缓缓开口说道:“此人在吏部三铨、选拔、授职过程中,皆未见其名单,且考绩仅为乙等下。如此之人……” 晋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那管家却已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冷漠地说道:“右相的意思,晋侍郎难道想要违背不成?”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晋岳的头上,让他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干笑两声,连忙解释道:“杨管家言重了,本官只是随口一说,绝无此意。右相的意思,本官自然是不敢违背的。” 晋岳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原本以为杨国忠在私宅里选官,不过是像李林甫那样,将公务带回自家宅院里办理,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权势罢了。 虽然这种做法有些不合规矩,但最起码的选官程序和规定还是要遵守的。 然而,从这管家的话中,晋岳意识到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杨国忠此举,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权力,而是要将朝廷的选官、授官和调职等事务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变成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而且,这还不仅仅局限于中书门下的复议环节,甚至连吏部的选拔程序都要被他一手包办。 如此一来,正五品以下的官员任免,岂不是完全由杨国忠一人说了算? 再想想李林甫当权的那段时期,虽然他专横跋扈、独揽大权,但朝廷三省六部九寺等各个衙门最基本的制度规定和程序要求还是被遵守的。 即李林甫以权谋私,也会安排将基本程序走上一遍,让人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然而,杨国忠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的行为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就如同在街头开店做生意一般,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连最基本的程序都懒得走,完全视制度如无物。 管家看到晋岳似乎还有些迟疑,便有些不耐烦地对他附耳低语道:“这位虽然出身只是普通世家,但可是大财主啊,他家祖上在剑南道可是拥有整整十三座铜矿呢!” 晋岳闻言,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最终,晋岳还是决定顺应杨国忠的意思,开口说道:“好吧,既然你风评不错,又得到右相的赏识,那我就如你所愿,任命你为兵部员外郎吧。” 说罢,他提起笔来,在授官文书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了“兵部员外郎”五个大字。 晋岳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文书递给站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吏部属官,并催促他赶紧办理相关程序。 那吏部属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现场办理授官文书。 他迅速在文书上盖上吏部的公章,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递给刘付宝,同时嘱咐他直接前往兵部报到即可。 刘付宝接过文书后,如获至宝,对晋岳千恩万谢,然后满心欢喜地退了下去。 待刘付宝离开后,晋岳的目光缓缓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告身文书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苦涩的感觉。 这些文书本应经过严格的三铨六审程序,以确保官员的选拔公正合理,但如今却只能在这充满脂粉气息的环境中被草草定夺。 他不禁想起王维被罢官的那一天,自己在尚书省的值房里看到了半幅尚未完成的《雪溪图》。 那宣纸上“明月松间照”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仿佛王维在被罢官的瞬间,心中的愤懑与无奈都融入了这未完成的画作之中。 “侍郎,该传下一位了。”朱志坤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晋岳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院子里等待授官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坊门外,一眼望不到尽头。 雪地里,人们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有的清晰可见,有的则被新落下的雪花迅速掩盖。 这景象让晋岳联想到朝堂上那瞬息万变的局势,就如同这雪地中的脚印一般,稍纵即逝,难以捉摸。 晋岳心中暗叹一声,正准备让管家叫下一个人进来,那管家却像脚底生风一般,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晋岳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情绪,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和声问道:“右相有何吩咐啊?” 那管家对晋岳的询问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连最基本的行礼都省略了。 只见他一脸傲慢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我家老爷让你过去一下,说是有事情要当面吩咐你。” 晋岳听了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真想狠狠地踹上管家一脚,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样做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本相这就跟你过去。” 说罢,晋岳便不紧不慢地跟在管家身后,朝着后堂走去。 一路上,他们穿过了一个美丽的花园和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厅堂前。 进入厅堂后,晋岳的目光首先被一面巨大的琉璃屏风所吸引。 这面屏风显然是天工之城的最新作品,其工艺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绕过屏风,晋岳看到了一群身材高挑的美婢。 这些美婢们都身穿紧身的彩裙,颜色各异,鲜艳夺目。 她们整齐地排列在杨国忠的两侧和身前,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些美婢们的站位竟然有着严格的规律:正前方的绿裙婢女手捧香炉,左侧的粉裙婢女手持琵琶,右侧的红裙婢女则怀抱玉瓶。 而在这三重屏风的后面,还暗藏着十二名身披金甲的武士。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气势威武,仿佛随时都能冲出来保护杨国忠的安全。 事实上,杨国忠对于李林甫的模仿可不仅仅局限于肉屏风这一项。 他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势和财富,特意命令工匠们使用暹罗进贡的珍贵紫檀木,打造了一座高达三丈的鎏金蟠龙屏风。 这座屏风气势恢宏,令人叹为观止。 在屏风的正前方,杨国忠更是精心布置了三重纱帐。 最外层的绿纱帐内,站立着十位手持玉箫的龟兹乐姬,她们身姿婀娜,吹奏出的音乐如天籁一般动听;中层的粉纱帐中,隐藏着八位能歌善舞的高丽舞伎,她们的舞姿优美,犹如仙子下凡;而最内层的红纱帐里,则是十二名身披金甲的武士,他们腰间悬挂的流星锤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作为杨国忠的心腹干将,晋岳深知杨国忠处处都在与李林甫攀比,无论是在排场还是在奢华程度上,都想要超越对方。 然而,据他所知,李林甫的肉屏风虽然也有一定的规模,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保护自己,防止被人刺杀。 相比之下,杨国忠的三道肉屏风完全是为了炫耀和攀比,其规模和奢华程度远远超过了李林甫。 晋岳的目光不敢在这三排美婢身上过多停留,他迅速穿过正前方那一排绿裙肉屏风,对着杨国忠恭敬地行礼道:“下官拜见右相。” “不用多礼。”杨国忠的声音从肉屏风后面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和慵懒。 他似乎刚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晋岳啊!”杨国忠继续说道,“昨晚上有人给本相敬献了一对皮肤雪白的西域娇娃,那真是人间尤物啊!本相玩得有些疲乏,早上就多睡了一会儿,所以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给你交代。” 晋岳站在屏风前,恭敬地听着杨国忠的话,心里却在暗暗揣测他的表情和态度。 他很想看看杨国忠此刻的神色,但除非他踮起脚尖,否则根本无法看到屏风后面的情况。 犹豫了一下,晋岳最终还是没有敢这样做。 杨国忠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洋洋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指示,等会儿本相会让管家给你一份名单。名单上会写明何人授何官,何官调任何职,你只需按照名单上的安排去做就行了。” 晋岳连忙应道:“下官谨遵右相吩咐。” 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晋岳在回答完之后,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这选任程序……”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 还没等晋岳把话说完,杨国忠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现在安禄山那叛贼的叛军都已经打到东都洛阳了,朝廷现在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所以呢,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办法,一些选任官员的程序自然就得全部简化。这名单上的这些人,必须在一天之内全部走马上任,不得有误!” 晋岳心里很清楚,选人用人的程序可不是能随随便便简化的,这其中的重要性他作为一个老吏部人再明白不过了。 可事到如今,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下官明白了。”晋岳连忙应道。 杨国忠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吩咐道:“既然明白了,那就赶紧去办吧!” “是,右相放心,下官绝对不会耽误事情的。”晋岳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下官这就告退了,还望右相多保重身体,多加休息。” 说完,晋岳便转身走出了大堂。 大堂外,早有右相府的仆从等候着,见他出来,便领着他重新回到了用来选任官员的大厅。 给晋岳交代好了选任心腹派系官员的大事后,杨国忠如释重负地靠在椅子上,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心想,有了亲自挑选的这批心腹官员的支持,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权力也将进一步扩大。 正当杨国忠沉浸在权力带来的快感中时,管家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鎏金拜匣,匣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息。 杨国忠见状,心中有些不悦,他本想斥责管家的无礼,但看到管家那恭敬的神色,便忍住了。 “老爷,五姓七家的族主联名发来请帖,请老爷您今晚上赴宴。”管家将鎏金拜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七张洒金笺,递给杨国忠。 “五姓七家族主联名发来请帖请本相赴宴?”杨国忠接过洒金笺,心中不禁一惊,隐隐感觉这些顶尖世家门阀正在布局一个天大的阴谋。 …… …… 第540章 共同发力,将裴徽置于死地 五姓七家可是大唐最顶级的世家门阀,他们的势力遍布朝野,跺一跺脚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如今这些家族的族主竟然联名邀请他杨国忠赴宴,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而且,杨国忠隐隐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杨国忠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心想,自己如今身为宰相,又掌握着选任官员的大权,这些世家门阀自然要对他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杨国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容,他自言自语道:“看来本相如今才算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啊,否则这些老家伙早就应该请本相赴宴了。” 杨国忠认为,五姓七家之所以邀请他赴宴,肯定是看中了他的权势,尤其是他对选任官员的绝对权力。 这些世家门阀想要通过与他建立关系,来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杨国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对今晚的宴会充满了期待。 “不过,有些不对啊!”杨国忠眉头微皱,满脸狐疑地说道,“如果他们仅仅是想和我进行一些简单的利益交换,又何必如此匆忙呢?居然今晚就要我去赴宴!” 他越想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心中的疑惑也愈发浓重。 不仅如此,更让杨国忠感到诧异的是,这七个老家伙平日里都不在长安城内,而是多在各自的族地居住。 可今天,他们却像约好了一般,突然间全部抵达了长安城,而且在此之前,他竟然没有收到丝毫的风声。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杨国忠喃喃自语道,“还有那范阳卢氏,他们本就身处叛军的地盘,安禄山造反时,他们恐怕早就与叛军勾结在一起了。” “至于那太原王氏,他们所在的晋阳城已经落入叛军之手,王氏族主和卢氏族主又是如何能够从晋阳来到长安的呢?” 种种迹象都让杨国忠心生警惕,他隐约感觉到,这七个顶级门阀的族主一同前来拜见他,恐怕并非只是为了利益交换那么简单,而是有一件天大的事情想要与他密谋。 然而,尽管心中疑虑重重,杨国忠略一迟疑之后,还是对管家吩咐道:“去给送请帖的人回话,就说本相今晚一定会准时赴宴。” …… …… 酉时三刻,夜幕已经降临,整个长安城都被黑暗笼罩。 然而,在杨国忠的府邸里,前庭却依然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杨国忠身披一件厚厚的白狐裘,从密室中缓缓转出。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轻盈,似乎对自己刚刚在密室中的所作所为颇为满意。 当他走到前庭时望见晋岳正伏案疾书的背影。 杨国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杨国忠终于开口道:“备轿,去平康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后,杨国忠将手中的拜帖随意地往炭盆里一掷。 那拜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瞬间,火舌舔舐上了拜帖上“范阳卢氏”的泥金印鉴,将其吞噬得无影无踪。 他暗中与五姓七家族主会晤一事,暂时还不能传出去,特别是还不能传进宫中,被圣人得知。 杨国忠看着这一幕,突然转头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让晋岳把今日选官名录抄送宫城一份,就说……就说为解东都之危,特擢英才。” 与此同时,在平康坊最深处的一座神秘别院里,七张紫檀案已经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整齐地摆放好了。 每一张案几上都摆放着精美的夜光杯,杯中盛着香气四溢的美酒。 清河崔氏族主坐在正中央的一张案几前,他手中把玩着一只和田玉貔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其他六名老者,缓缓说道:“杨国忠贪鄙无度,正是我们最好用的一把刀。只要我们能善加利用,他必定能为我们除去裴徽这个心头大患。” 崔氏族主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说到这里,崔氏族主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继续说道:“到那时,天工之城的那些琉璃、肥皂、炒茶等秘制之术,特别是那锻铁秘术和造纸新术,都将落入我们的手中……” 他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铜环叩击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在场的七人都不禁一怔,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夜光杯。 “杨国忠来了,比我们判断来得还要早,可见他心中也想借我们的力量做一些事情。”范阳卢氏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其他六名门阀之主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其中太原王氏更是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走吧!杨国忠此人好面子,我等便屈尊去门口接他一下,把他哄高兴了,今晚上的事情也好谈一些。” 说罢,七人喝了杯中酒,纷纷起身,一同朝着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杨国忠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只见他身着一袭华服,面容严肃,步伐稳健地朝这边走来。 待杨国忠走到近前,众人赶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寒暄起来。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簇拥着杨国忠走进了房间。 分宾主落座后,美婢们迅速将酒菜摆满了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国忠与七个老家伙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杨相,今日我等相聚,实有一事相商。”太原王氏放下酒杯,一脸郑重地说道。 杨国忠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忙问道:“何事如此重要?让你们七人同时宴请本相,但说无妨。” 太原王氏看了看其他六人,见他们都微微点头示意,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杨相,我等想与你联手,弄死裴徽,让他永远回不了长安城。” 杨国忠闻言,如遭雷击般猛地站了起来,连身前的桌案都被他带得打翻在地。 “你……你们竟然想和本相联手,弄死裴徽?”杨国忠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七个老家伙,声音都有些颤抖。 虽然他一直对裴徽心怀不满,也曾经想过要找机会除掉他,但那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早,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杨国忠虽然狂妄自大,有时候做事离谱又夸张,但在勾心斗角、争夺利益方面却有着极高的造诣,可谓是炉火纯青。 当他听到对方的话后,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心思便活泛起来。 紧接着,他冷哼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裴徽这小子可是本相的外甥,本相怎么可能会受你们这些人的挑拨离间,去和你们联手对付自己的亲外甥呢?” 那七名顶级门阀之主看着杨国忠一脸坚毅的神色,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 清河崔氏之主沉默了片刻,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右相大人,既然您如此坚决地维护您的外甥,那不知道您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我们相信您呢?或者说,您打算如何与我等联手,一同除去裴徽这个心腹大患呢?” “看你们说这狗屁自相矛盾的话。”杨国忠闻言,心中猛地一紧,禁不住暗骂一垢。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坚定而自信的模样,立刻摇头道:“本相刚才已经说过了,裴徽是本相的外甥,本相绝对不可能与你们联手对付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太原王氏之主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沉声道:“右相大人,您先别忙着拒绝。我等可以帮您除去陈希烈,将左相之权也给您夺回来,让您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唐宰相。这样的条件,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杨国忠听到这里,浑身猛地一震,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然而,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继续摇头道:“不够,这些还远远不够。要想让本相与你们联手,你们还需要再加一百万两银子,以及百万亩良田。” 范阳卢氏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右相大人,您莫不是在说梦话吧?” 杨国忠听到这话,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同样冷哼一声回应道:“哼,不要那一百万两银子和百万亩良田也行,但事后这天工之城必须全权归本相所有!”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立刻就有好几名门阀之主齐声高呼:“不可能!” 他们的声音震耳欲聋,显然对杨国忠的要求极为不满。 “天工之城必须落入我等之手。”这些门阀之主纷纷表示,事后天工之城绝对不能落入杨国忠一人之手,而应该归他们这些门阀共同所有。 杨国忠见状,心中愈发气恼,他紧紧咬着牙关,怒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没得谈了!本相倒要看看,若是没有本相的帮助,你们这些门阀之主又该如何除掉裴徽!” 七位门阀之主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片刻之后,范阳卢氏的家主站出来,沉声道:“天工之城必须归我等门阀所有,这一点绝无商量的余地。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等除了助右相大人独揽左相和右相之权外,还可以暗中协助右相掌控不良府。” 杨国忠一听,心中顿时猛地一震,他的心跳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不良府可是朝廷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机构,若能将其掌控在手中,那自己的权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一直以来,杨国忠与裴徽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然而,杨国忠始终处于下风。 经过深思熟虑,杨国忠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缺乏像不良府那样的密探、杀手和强力打手组织。 不仅如此,不良府下面还有他儿子的煊赫门、李屿的天羽帮以及王准的朝天阁等庞大组织。 随着对这些势力的了解越来越深入,杨国忠心中的震惊和羡慕也与日俱增。 在他眼中,天工之城虽然能够带来巨额财富,但与拥有绝对权势相比,财富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毕竟,一旦掌握了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权力,获取财富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略作迟疑之后,杨国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毅然决然地点头道:“成交。” 五姓七族的七位老家伙相互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他们的眼睛深处,却流露出对杨国忠的鄙视和讥讽。 范阳卢氏的家主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道:“既然条件已经谈妥,接下来我们应该商讨一下如何相互配合,共同发力,将裴徽置于死地。” …… …… 第541章 杨国忠对潼关的安排部署 御苑马厩里,吐蕃进贡的青海骢正在刨地,仿佛对这陌生的环境有些焦躁不安。 鲜于仲通走进马厩,看着这匹号称日行八百里的神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兴奋之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马颈,感受着那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 当他仔细观察这匹马时,他惊讶地发现,这匹青海骢的身形比寻常战马明显要高大不少。 它的肌肉线条流畅,毛色如银雪般洁白,散发着一种高贵而威严的气息。 就在这时,管马宦官谄笑着走过来,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金辔头,说道:“鲜于将军,这匹马可是圣人特意吩咐的,它名为‘踏雪’,上次哥舒翰带人献俘时,那刺杀圣人的贼子熊虎中所乘的宝马良驹便是它了。” 鲜于仲通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事件,以及事后被斩首的熊虎中。 没想到这匹“踏雪”马,竟然是河西第一猛将熊虎中的坐骑? 圣人将这匹不祥之马赐予自己,究竟是恩宠还是警告呢? 带着满心的疑虑,鲜于仲通离开了马厩,登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他不时掀开窗帘,望着窗外的景象。 西市的酒肆里,胡姬们依然在欢快地跳着拓枝舞,然而往日喧嚣的波斯邸却门户紧闭,一片冷清。 突然,几个乞儿围着告示墙哄抢着什么,引起了鲜于仲通的注意。 他定睛细看,只见那告示墙上贴满了从晋阳逃回的败兵们的血书。 这些血书字迹潦草,却透露出一种绝望和悲愤。 “杨将军,杨相让你去他府上。”刚踏进府门,管家就匆匆迎上来,低声在鲜于仲通耳边说道。 鲜于仲通不敢怠慢,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立刻又乘车前往杨国忠府上。 右相府门口早有管家等候,带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庭院。 当他走到假山附近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假山后面闪过一抹紫色的衣角。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双监马太监特有的紫纹皂靴。 这双靴子让鲜于仲通的心中猛地一沉,他立刻想起了不久前在御苑里得到的那匹战马。 那匹战马毛色鲜亮,体格雄壮,原本以为是圣人赏赐给他的。 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这匹战马似乎并不是圣人真正的赏赐,而是杨国忠想要借此来敲打他。 尽管心中有些不悦,但鲜于仲通也明白,他目前与杨国忠正处于蜜月期。 特别是杨国忠如今大权在握,他自然不能与之抗衡。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疑虑,配合杨国忠的行动。 …… 杨国忠与鲜于仲通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才亲自将鲜于仲通送到府邸门口,看着其离去。 送别鲜于仲通后,杨国忠沉思半晌之后,又吩咐人将他的一名心腹杨光翙叫了过来。 书房密室中,杨国忠看着杨光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然后直接开口说道:“本相决定让你官升两级,即刻出发,与鲜于仲通一同前往潼关,担任潼关尹一职。” 杨光翙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杨国忠会如此突然地提拔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 他连忙跪地,行了一个大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右相栽培!下官今后定当全心全意为右相效力,任何事情都以右相马首是瞻!” “好了,休要再聒噪不休!本相这些日子里,听得那些阿谀奉承、谄媚讨好之语,已然多如牛毛,本相如今实是厌烦至极,故而不想再听你如何夸夸其谈,本相只想亲眼目睹你究竟如何行事!”杨国忠面沉似水,口中不紧不慢地说道。 话一说完,只见他右手猛然一伸,如疾风般从身旁管家手中夺过那方属于自己的大印。 紧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大印犹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封调令之上。 这封调令,所涉及的官职乃是潼关尹。 此官可谓是位高权重,其职权范围涵盖了潼关地区的所有政事与民事,可谓是说一不二,一言九鼎。 当然,若是处于战时,那么这潼关尹的主要职责,便是全力配合军队,确保后勤供应无虞。 换句话说,杨光翙此番前往潼关,便是要与那鲜于仲通一同共事,驻守潼关。 “拿着吧。”杨国忠一脸傲慢之色,将那封调令随意地往杨光翙面前一递。 杨光翙见状,赶忙满脸谄媚地伸出双手,如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调令接了过来。 杨光翙还想借机再次对杨国忠大表忠心,以博得其欢心。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突然间想起了杨国忠刚才说过的那番话,于是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尽管如此,杨光翙心中的狂喜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抑制。 毕竟,他此番不仅连升两级,更是一跃成为了一方大员,如此际遇,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呢? “瞧你那点出息!”杨国忠看着杨光翙对这调令表现出的急切和贪婪,不禁笑骂道。 杨国忠稍稍收敛了笑容,严肃地对杨光翙说:“记住本相刚才给你说的话,你去了之后,有一件特殊之事需要你全力配合。到时候,你会和鲜于仲通一起去做。” 杨光翙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非同小可,于是连忙问道:“不知右相让下官要做何事?下官好提前准备。” 杨国忠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光翙,缓缓说道:“此事暂时保密,到时候我自会派人告知你需要做什么。” 杨光翙一听,心中顿时一紧,他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表态道:“右相放心!下官就算是死,也一定会办成此事,以报右相的提携之恩!” 杨国忠看着杨光翙那一脸谄媚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腻味,他决定再敲打一下这个早早拜在他门下的心腹,于是说道:“你这个‘翙’字可不好写啊!本官刚才给你写调令时,发现你的名字与驻守洛阳城的李光弼中间那个字竟然相同。” 杨光翙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瞪大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杨国忠,根本不明白杨国忠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国忠却似乎对杨光翙的反应视而不见,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弼’这个字,乃是指夹正弓弩、使其不会弯曲的器具;而‘翙’字,则是飞鸟振翅之声。这两个字的含义和用途相差甚远啊!” 杨国忠的这番话让杨光翙更加困惑了,他不禁暗自嘀咕:这杨国忠怎么突然对这些生僻字如此了解?难道他是提前做了功课?还是说他真的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 还没等杨光翙回过神来,杨国忠紧接着又说道:“有人跟本相说,李光弼就如同那夹正弓弩的器具一般,可以匡正社稷;而你杨光翙呢,却如同那飞鸟振翅,只会一去不返。本相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这种说法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听到这里,杨光翙终于明白了杨国忠的意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右相,这绝对是无稽之谈!”杨光翙连忙喊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杨光翙的反应异常激烈。 他不仅满头大汗,而且神色也显得有些慌乱。 然而,尽管如此,杨光翙在说话方面还是有一些急智的。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 “右相,下官认为,下官与李光弼最大的区别并非在于名字的含义,而是在于姓氏。”杨光翙定了定神,说道,“光弼姓李,而光翙姓杨,下官与右相您可都姓杨啊!” “好一个都姓杨,哈哈哈……”杨国忠看着杨光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对杨光翙的神色反应非常满意,同时也对自己能够巧妙地引经据典来敲打杨光翙感到十分自得。 杨光翙听到杨国忠的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急中生智,成功地化解了杨国忠的责难。 …… …… 第542章 被下毒的裴徽 从长安前往洛阳,潼关是必经之路。 裴徽带领着三百名不良人,不紧不慢地朝着潼关前进。 而熊虎中则率领着三千铁骑,在暗中悄悄地跟随,并没有直接跟在裴徽身边。 裴徽暗中私自豢养了数万人马,其中除了天工之城的八千名金吾卫和五千旅贲军是公开人马之外,其他如秦岭黑蛇谷、蓝田阴水谷以及蓝田县府的人马都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此外,裴徽对熊虎中所率领的三千铁骑还有其他特殊的安排。 他并不想过早地将这支部队暴露出来,以免让别人察觉到他身边有一支骑兵在暗中保护。 二月份的潼关地区,天气依旧寒冷异常,仿佛冬季的严寒永远都不会离去。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这场大雪虽然被人们视为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而且官道上被白雪覆盖,看上去洁白无瑕,宛如一条银龙蜿蜒于天地之间,美不胜收。 然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场大雪却无异于一场灾难。 安禄山起兵造反,战火纷飞,受苦受难的往往都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叛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的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朝廷为了平息叛乱,紧急调动大批军队前往前线。 然而,这一举动同样给百姓们带来了更多的苦难。 为了保障军队的粮草供应,朝廷不得不强行征调百姓服役,让他们负责运送粮草。 通常情况下,一万大军至少需要五万百姓来保障粮草的运输和供应。 更糟糕的是,为了筹集足够的粮草,朝廷必然会加重对百姓的赋税。 原本就生活艰难的百姓们,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场大雪过后,不知道又会有多少百姓因为饥寒交迫而冻死街头。 而对于那些在风雪中艰难赶路的人们来说,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寒风如刀般刮过他们的脸庞,也无疑是一种折磨。 他们纷纷寻找着附近的村舍或者客栈,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歇歇脚,躲避这刺骨的严寒。 此时,在距离潼关五十多里处的官路上,一支由三百名不良人组成的队伍正护送着一辆青灰色的马车缓缓前行。 这支队伍声势浩大,他们竖着不良府的大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清晰地绣着不良府的标记,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裴徽一行。 这辆马车是天工之城特意为裴徽打造的,其工艺精湛,设计独特。 车窗与下沿都采用了密封性极佳的材料,使得车内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一丝寒气能够穿透进来。 车轮和车体更是运用了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减震技术,使得马车在行驶过程中异常平稳,由两匹上等高大头马拉着,仿佛在平坦的道路上滑行一般。 然而,尽管马车内部温暖如春,车外却是严寒刺骨。 车前厚厚的棉帘像一道坚实的屏障,正面抵挡着风雪的袭击,但时不时地还是会发出几声沉闷的“悲鸣”,仿佛在诉说着外界的寒冷与严酷。 车厢内,生着一个暖炉,熊熊的火焰燃烧着,散发出一股热气。 这股热气伴随着阵阵香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与车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宛如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裴郎,你是不是热了?”马车中,李腾空温柔地看着裴徽,只见他的脸上微微泛着汗水。 李腾空心疼地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地伸到裴徽的颈间,将他身上裘衣的系扣松了一些,露出了一小截脖子。 马车里,除了裴徽和李腾空这对新婚小夫妻外,还有一个不太起眼、但又很靓颜的存在——李腾空的师姐李季兰。 她就像个大灯泡一样,杵在那里,让人有些尴尬。 裴徽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那份探子刚刚送来的卷宗。 他稍微松了口气,眯起眼睛,看向车窗外。 就在刚刚,一个惊人的消息从长安城传来。 杨国忠与五姓七家的家主竟然在秘密会晤!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他离开长安城的第二天。 这一巧合,让裴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开始暗自思忖,这五姓七家的家主与杨国忠的秘密会晤,是否与他有关呢? 甚至,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他们的意图——趁着他不在长安城,削弱他的势力和在朝中的影响力,甚至可能还对天工之城有什么企图。 想到这里,裴徽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一年来,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为了让普通百姓能够读书,他特意派遣刘晏在大唐各地暗中开设平价书店。 毕竟,在这个时代,所有的书店都被那些强大的世家门阀所垄断,普通百姓根本无法享受到读书的乐趣。 这些世家门阀犹如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印刷书籍的高超技艺紧紧握在手中,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凭借着对书册资源的绝对掌控,他们如蜘蛛结网般,将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许多出身贫苦或者来自寒门的学子们,尽管心怀壮志,渴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但经济条件却成为了他们无法逾越的鸿沟。 昂贵的书籍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面对这样的困境,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委身于世家门阀之下,以求得读书的机会。 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 为了能够读到足够多的书籍,寒门学子们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不仅要忍受世家门阀的盘剥和压迫,还要在学业上加倍努力,以期有朝一日能够通过科举考试,踏上仕途之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无论是朝廷中枢还是各地的地方官员,超过半数的人要么本身就是世家门阀出身,要么与某个世家门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世家门阀的势力如滚雪球般不断膨胀,几乎渗透到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种情况下,裴徽却公然挑战世家门阀的权威,大规模地开设平价书店。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直接得罪了那些世家门阀。 虽然裴徽是暗中吩咐刘晏做此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以世家门阀的力量和手段,时间一长,他们还是查出了此事背后的主谋正是裴徽。 然而,让他们感到无奈的是,每当他们想要对刘晏及其团队采取行动时,总会遭遇不良府的重重阻碍。 这些世家门阀虽然对刘晏等人恨之入骨,但却无法将那些书店背后真正的支持者——裴徽的身份公之于众。 因为一旦裴徽的身份曝光,他立刻就会成为天下间几乎所有寒门和贫困读书人乃至所有百姓心目中的大恩人,受到众人的感激和敬仰。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裴徽才坚信五姓七家和杨国忠的秘密会晤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此时此刻,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只见车外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大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覆盖,显得格外洁净。 远处的苍山村舍和冬田小塘都被掩埋在雪中,若隐若现。 再往远处看,可以看到一排略显简陋的住房,从建筑所用的材料就能看出,这些房屋并不是很坚固,也不太能抵御严寒。 尽管这个时代的百姓生活十分艰苦,但他们的生命力却异常顽强,比起后世的人们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们依然能够顽强地生存下去,只要有一个可以避风落脚的地方,他们就能熬过这个严寒的冬天。 “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裴徽透过车窗,凝视着车外那三百名不良府的高手。 只见他们身上都沾满了雪屑,仿佛刚从雪堆里爬出来一般。 他不禁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说道:“此次行程是否能够按时抵达洛阳城,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千万不要为了赶路而让本帅的这些不良人们受寒受冻啊。” “是!大帅。”车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回应,这是李太白的声音。 这三百名不良人的带队者,正是不良府保卫司的不良将李太白。 本来,裴徽特意为李太白准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好让他单独乘坐。 然而,李太白却坚持说自己是裴徽的贴身护卫,必须要骑着战马,紧紧跟随在裴徽的马车旁边,以确保他的安全。 车队缓缓地转过一个弯道,沿着最宽阔的那道田垄,朝着邻近的村庄驶去。 进入村庄后,早有不良府的暗探提前通知了当地的里正。 只见那位里正哆哆嗦嗦地跑过来迎接,他的双手深深地揣在厚厚的冬袄里,似乎这样才能抵御严寒。 里正满脸好奇又略带畏惧地看着这一列不良府的车队,心中貌似在暗自揣测着,究竟是哪位大人物会在这样的风雪天气里匆忙赶路呢? 根本无需裴徽亲自出马,自然会有手下的人前去交涉处理。 他与李腾空一同下了马车后,立刻感受到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直往衣领里钻。 尽管实际上并不觉得寒冷,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于是他迅速伸手紧了紧领口处的系扣,然后披着那件出发前漂亮娘亲特意为他准备的银白色狐皮大氅,迈步朝着村子走去。 走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李腾空和李季兰,这两位女子皆如忠诚的护卫一般,紧紧跟随在他身旁。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李太白率领着六十名不良府保卫司的高手,他们全都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跟随着裴徽的步伐。 再往后,队伍的两边则是一百名不良府刺杀司的顶级杀手,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行动迅速而隐蔽。 最外层的一百四十人则是不良府情报司的精英探子,他们分散在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杨国忠害人的本事可不能小觑啊。”裴徽心中暗自思忖道。 “还有那五姓七家,更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继续想道。 “尤其是当杨国忠与五姓七家联手起来搞事情的时候,我们必须得小心应对才行啊!”裴徽的眉头微微皱起,一脸凝重地喃喃自语道。 裴徽心中暗自思忖着杨国忠和五姓七家究竟会耍什么阴谋诡计,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耽搁,步履匆匆地朝着村子走去。 马车早已被妥善安置好,留下了负责看守的人员,其余人都紧跟着裴徽一同进了村子。 里正动作迅速地将村子里的一间学堂清扫出来,又赶忙吩咐一些村妇生起了火炉,恭请裴徽一行人入内歇息。 裴徽身边的三百名不良人中,有二十名是来自绣衣女使的美女不良人。 她们不仅武艺高强,还肩负着照顾裴徽日常生活的重任。 这些美女不良人手脚麻利地在村子里寻来了锅碗瓢盆,熟练地煮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姜汤。 待姜汤煮好后,她们先给裴徽、李腾空、李季兰和李太白各盛了一碗。 裴徽端起碗,吹去表面的热气,正准备浅尝一口时,身旁的李腾空突然出手如电,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裴徽的碗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碗连同里面的姜汤一同被打飞了出去。 “这姜汤里有毒!”李腾空面色阴沉,寒声说道,“我能闻得出来。” …… …… 第543章 刺客和李太白的怪言怪论 李太白和李季兰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们和李腾空可是同门,深知李腾空医术精妙,特别是对毒术极为精通,对她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于是,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刚端起来的姜汤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一边。 那几名负责煮姜汤的美女不良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她们甚至都来不及等裴徽开口,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裴徽面前,一个个都吓得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裴徽见状,只是淡淡地看了这几名美女不良人一眼,然后柔声说道:“都起来吧!本帅相信你们绝对不会在姜汤里下毒的。”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几名美女不良人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恐惧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动。 她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停地向裴徽道谢,那场面简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李腾空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姜汤以及用来煮姜汤的锅碗瓢盆,然后一脸凝重地对裴徽说道:“裴郎,这姜汤本身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这只碗上,上面有毒。” 其中一名美女不良人在听到李腾空的话后,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大帅,这煮姜汤的碗是里正带着几名妇人送过来的。” 裴徽闻言,脸色一沉,立刻下令道:“去,把里正和那几名妇人给本帅带过来!” 没过多久,便有不良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只见他面色凝重,额头上还挂着几颗豆大的汗珠。 他喘着粗气,向大帅禀报:“大帅,不好了!那几名妇人逃走了,卑职已经派人去追了,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里正倒是没有逃跑,他主动跟着我们来了。” 话音未落,里正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满脸惊恐,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叨着:“贵人恕罪,小人招待不周……” 里正的脚步显得十分踉跄,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然而,就在他距离裴徽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突然间,里正的身体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得敏捷无比。 他的速度快如疾风,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直直地扑向了裴徽。 与此同时,里正的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柄利刃,那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深绿色的光芒,透露出丝丝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裴徽。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完全没有料到里正会突然发动袭击。 不过,裴徽毕竟不是普通人。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刻苦练武,不断地锻造自己的身体。 再加上他天生六感灵敏,又有郭襄阳、李太白和李腾空这样的顶尖高手悉心指点,他的武艺可谓是突飞猛进。 如今的裴徽,早已今非昔比,寻常的武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尽管裴徽的实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与李腾空和李太白这样的绝世高手相比,他的差距仍然很大。 就在这一瞬间,裴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愕,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然而,他的反应速度极快,迅速地抽出腰间的宝剑,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那个方向猛力劈去。 只听得“噗”的一声沉闷响声,裴徽的全力一剑竟然落空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间,里正的身影在距离裴徽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被挡住了。 就在裴徽出手的同时,他身后两侧的李腾空、李太白和李季兰脸色变化中同时发动了攻击。 而且,们三人的出手速度自然都要比裴徽还要快上不少! 尤其是李季兰,她手中的武器是一把拂尘。 只见她手臂轻轻一挥,那看似柔软的拂尘瞬间变得如同钢针一般坚硬,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幕布,横亘在裴徽与里正之间。 里正这毫无征兆的一刺,如同闪电一般迅猛,却恰好刺在了李季兰的幕布之上。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刺并没有引起任何剧烈的碰撞声,反而像是陷入了泥潭漩涡一般,里正的身体猛地一滞。 里正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不禁一愣,心中暗叫不好。 他深知自己只有这一次刺杀的机会,如今刺杀失败,留给他的只有转身逃跑这一条路了。 然而,就在里正准备转身的瞬间,李太白和李腾空的剑光如流星般疾驰而来,直取他的要害!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距离最近的十数名不良人高手如离弦之箭一般,以风驰电掣之势朝他猛扑过来。 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力量大如雷霆,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抓活……”裴徽见状,心中大急,连忙高声呼喊,提醒众人要留下活口。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那名里正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一般,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名里正的胸口、咽喉等位置已经被洞穿,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的双眼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出手的李腾空、李太白以及一众不良人高手并非不知道要留下活口,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形势实在是太过突然和危险。 他们看到刺客如鬼魅般朝裴徽扑去,心中都为裴徽的安危捏了一把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本能地使出全力,以期能救下裴徽一命。 事实上,就算刺客没有被众人当场打死,想要捉到活口也是难如登天。 因为就在刺客倒地的瞬间,众人发现从他的嘴里面滚落出了一颗已经被咬破的毒丸。 显然,这刺客自知难以逃脱,早已服下了毒药,宁可死也不愿被活捉。 而与此同时,近百名不良人已经手持连发快弩和长刀,如铜墙铁壁一般将裴徽紧紧地保护了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行动迅速,配合默契,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不用裴徽吩咐,之前负责烧水的那些村妇也已经被如狼似虎的不良人给抓了起来。 这些村妇们惊恐万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心理准备。 紧接着,一群不良人如饿虎扑食般冲进了里正的家里面,他们手持利刃,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誓要将里正的同伙一网打尽。 “他不是里正。”伴随着这句话,李季兰突然蹲下,猛地伸手从尸体的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被揭开后,露出的竟然是另外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 …… 外面的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夜幕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深沉。 在这阔大的族学堂里,此刻只剩下了裴徽、李腾空、李季兰和李太白这四个人。 尽管火盆里的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盆边上也堆放着许多竹炭,但不知为何,总让人感觉这里的温度似乎在逐渐降低。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笼罩着整个房间,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轻微。 裴徽静静地伸着双手,靠近火盆烤火,他的脑袋微微偏向一侧,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终于,李腾空打破了沉默,她那俏丽的面庞上此刻一片冰寒,双眼之中更是透露出丝丝杀气,咬牙道:“裴郎,你觉得会是谁想要杀你呢?” 裴徽闻言,稍稍回过神来,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以五姓七家为首的世家门阀、安禄山的人、杨国忠的人……这些都有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一脸淡然。 说完这句话后,裴徽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或者说,这些人都不想让我活下去,所以查不查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李太白满脸忧虑地说道:“大帅您的身份何其尊贵啊!而且这件事情还涉及到至高无上的皇位,绝对不能让您置身于危险之中啊!所以,必须要把熊虎中的那三千骑兵调过来保护大帅您才行啊!” 李腾空和李季兰听到李太白的话,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似乎对李太白所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徽则是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李太白,他假装没有听懂李太白的意思,连连摇头道:“不行,熊虎中的那三千骑兵绝对不能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中!” 李太白见状,还想继续劝说,但突然间他意识到裴徽的身份非常敏感,如果私养军队的事情被曝光,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于是,他便不再继续劝说,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裴徽的安全。 就在这时,李腾空突然开口问道:“裴郎,那熊虎中带领的三千骑兵距离我们有多远呢?” 裴徽回答道:“我让他们在距离我们五里的地方保护,并且是暗中跟随,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 李腾空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后沉凝地说道:“无论这场刺杀是由谁策划的,恐怕他们都不会就此罢休,应该还留有后手。” 裴徽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果断地吩咐道:“立刻增派更多的不良人探子出去,将四周和前路的搜索范围扩大到三里之外。” …… …… 第544章 潼关意欲出兵 经过一夜的休整,次日清晨,裴徽的车队按照原计划沿着官道继续向东行进,目的地看起来是潼关。 昨晚的刺杀事件让整个车队的护卫工作变得异常紧张,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不良府的保卫司和刺杀司的众多高手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采取了一系列严密的措施来确保车队的安全。 首先,有二十多名高手乔装成在雪中艰难前行的路人,悄然潜伏在暗处。 他们伪装得极其逼真,仿佛只是普通的路人,但实际上,他们的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密切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与此同时,情报司的探子们也像一张天罗地网一样撒向四面八方。 他们不仅在明处进行侦查,还在暗处布下了无数眼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这些探子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他们的任务就是收集情报,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 裴徽深知这次行程的危险性,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下令让一直远远护卫在车队首尾的三千铁骑与车队稍稍拉近一些距离。 这样一来,一旦遇到突发状况,铁骑们能够迅速赶来支援,为车队提供强大的保护。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道路两旁不时会出现一些身带刀枪和弓弩的武士,以及一些有众多护卫保护的大户人家车队。 这些景象让人不禁心生警惕,毕竟谁也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否心怀不轨。 他们可能是普通的路人,也可能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面对这种情况,车队的护卫们丝毫不敢放松,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 不良府的密探杀手们嗅觉异常灵敏,他们像猎犬一样,能够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异常气息。 这一次,他们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一种紧张和不安的氛围。 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们立刻警觉起来,他们深知这种异常可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杀手们毫不犹豫地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裴徽,他们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策。 然而,当裴徽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担忧,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裴徽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知晓了这个情况。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长安境内一些大户人家在得知叛军攻打洛阳城的消息后,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提前逃往其他地方罢了。 这种事情在乱世之中并不罕见。 就在距离潼关大约二十里的地方,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甲娘带领着一群不良人探子和绣衣女使,悄然出现在了裴徽面前。 甲娘的出现让裴徽有些意外,他不禁皱起眉头,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地问道:“甲娘,你怎么来了?” 自从李林甫离世之后,甲娘便毅然决然地带领着绣衣女使这支强大的情报组织,紧紧跟随在裴徽身旁。 裴徽对甲娘委以重任,不仅让她在不良府兼任不良将一职,而且特别规定她只需要对自己一人负责即可。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如此,裴徽并没有将绣衣女使完全纳入不良府的体系之中。 时光荏苒,如今的绣衣女使和不良府的情报网络已然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除了这两大情报组织中的那些精英探子之外,裴徽还别出心裁地参照煊赫门、天羽帮以及朝天阁的运作模式,巧妙地让各地的不良府暗中收服并掌控了众多江湖和民间势力。 在这些被收服的势力当中,尤以那些乞丐和地下世界的帮派最为引人注目,也最为实用。 原因很简单,在市井之中调查人员时,虽然情报司的探子们都具备专业素养,但毕竟人数相对有限,很难做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然而,各地那些以地方帮派和乞丐为主的外围势力,却能够如鱼得水般地深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轻而易举地获取到更多一手的情报信息。 这种帮派就如同野草一般,深深地扎根在民间的土壤里,与那些虽然无人关注但却无处不在的乞丐一样,他们对底层民众的生活了如指掌,对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深入的了解。 这种了解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官府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 无论是哪家客栈接待了什么样的客人,哪里的车行运送了谁,哪条道路上走过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们愿意,稍微留心一下,就能把这些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甲娘将这几天暗中主持查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详细汇报给了大帅。 她的语气严肃而认真,仿佛这些信息都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得出的结论。 “大帅!卑职这几天顺着那名假扮里正的刺客留下的线索追查下去,发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情况。”甲娘的声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丝紧张。 裴徽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继续说。”裴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显示出他的威严。 甲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经过一番追查,我隐约又发现了另外还有十几名刺客的踪迹。” 裴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敌人的力量可能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要强大得多。 “只是这些刺客的易容和假扮之术都非常高超,咱们不良府外围势力的人员根本无法跟上他们的行踪。”甲娘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甲娘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卑职见情况紧急,便亲自带人前去围剿。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我们成功地将其中的十五名刺客斩杀了九人,但我们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损失了六名兄弟。而剩下的六名刺客则趁乱逃走了。从他们逃走的方向来看,应该是逃往长安去了。” 裴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吩咐道:“甲-娘,你立刻给坐镇长安的丁娘以及杨暄、李屿、王准等人发一封飞鸽传书,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在长安城内外追杀这六名刺客。” 甲-娘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是,大帅!卑职这就去办。” 裴徽看着甲-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他又对甲-娘仔细叮嘱了一番,交代了一些具体的注意事项和任务细节。 待甲-娘将他的指示全部牢记于心后,裴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甲-娘下车去执行任务。 甲-娘领命后,迅速跳下马车,带着大批不良府探子和绣衣女使高手如一阵风般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雪雾之中。 而此时,车队依旧在缓缓前行,车轮滚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永不停歇。 正如李太白昨日神经兮兮观天象时所说,接下来的几日里,天空中的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着,时大时小,如柳絮般轻盈,又如鹅毛般厚重,让人不禁沉醉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漫天飞雪所覆盖。 …… …… “大帅!”李太白满脸疑惑地开口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焦急,“若是我们不进入潼关城,而是选择绕行山路前往洛阳,那至少得要多耗费七天时间啊!” 此时,他们正位于潼关西侧三里处,裴徽一行人刚刚抵达此地,正在稍作休整。 李太白的这番话,让原本沉默不语的裴徽不禁摇头叹息。 “太白兄啊!”裴徽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的语气中既有对李太白的惋惜,也有对他的无奈,“你诗作得好,剑法更是超神,但你这政治敏锐性,实在是太差了一些。” 李太白闻言,一脸茫然,显然对“政治敏锐性”这个词并不理解。 他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裴徽,问道:“什么叫政治敏锐性?” 裴徽见状,无奈地苦笑一声,心想这位大诗人虽然才华横溢,但对于官场之事却是一窍不通。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解释道:“你可以简单地将其理解为官场之道。” 李太白听后,满脸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可不一定啊!我之所以未能登上宰相之位,只是因为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罢了。若是有人能赐予我这个机会,让我在宰相的位置上历练一段时间,我坚信,你所说的这种政治敏锐性,我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裴徽凝视着李太白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他心里已然明了,李太白在政治和官场这方面,简直就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白。 面对如此天真的李太白,裴徽觉得再与他争论这些问题已经毫无意义。 于是,他果断地决定不再与对方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丁娘刚刚派人传来消息,说长安城负责监视杨国忠的人有了一个重大发现——杨国忠竟然暗地里与五姓七宗的族主进行秘密会晤!” 裴徽的这番话让李太白、李腾空等人惊愕得瞠目结舌,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 裴徽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紧接着说道:“而且,潼关驻守的大将鲜于仲通,此人可是杨国忠亲自向圣上举荐的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杨国忠的人。”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众人的眉头都紧紧皱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然而,裴徽并没有给大家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新任的潼关尹杨光翙,同样也是杨国忠的心腹死党。”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防线。 “更重要的是,”裴徽的声音越发沉重,“显然有人企图趁我离开长安城的时机,对我下毒手,将我置于死地!”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愤慨。 最后,裴徽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而太白兄你,也常常提醒我,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所以,我才决定不进入潼关城,宁愿多绕路七八天,也要前往洛阳城。” 李太白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仿佛刚刚才明白过来似的。 当他听到裴徽提到之前他提醒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但李太白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更能彰显他此刻的心情。 放下酒杯后,李太白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后,他继续说道:“大帅,您的身份如此尊贵,此次前往洛阳督战已经是身涉险境了,又怎么能再去冒更大的风险进入那潼关城呢?那潼关城可是杨国忠的地盘啊!如果大帅您就这样贸然进入,岂不是给了那奸相一个迫害您的绝佳机会?” 裴徽静静地听着李太白的这番话,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马后炮,但他还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太白兄,你真是看得通透啊!”裴徽赞叹道。 他最近注意到,李太白似乎特别喜欢被他赞赏,每次听到他的夸赞,都会笑得格外开心。 果然,李太白被裴徽这么一夸,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咧嘴笑道:“哈哈,大帅过奖了。总之,只要有我在大帅身边,大帅就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裴徽也笑了起来,说道:“有太白兄在,本帅自然是放心的。”说罢,他端起酒杯,与李太白碰了一下,二人一同饮尽杯中的美酒。 …… …… 潼关城头,气氛凝重。 一名探子如疾风般疾驰而来,他的脚步匆忙而急切,显然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禀报。 当他终于登上城头时,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探子单膝跪地,向鲜于仲通行礼,然后喘息着说道:“启禀节帅!裴徽一行没有按照原计划前往潼关,而是绕道而行,直奔洛阳城去了。” 鲜于仲通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眉头紧紧地蹙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挥手示意探子退下,然后转身叫来杨光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焦虑和不安。 “不会是被裴徽听到什么风声了吧?”鲜于仲通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地盯着杨光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担忧。 杨光翙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可能啊!此事目前就右相、你和我三人知晓,绝对不可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然而,鲜于仲通似乎并没有被杨光翙的话所说服,他眉头紧皱,继续推测道:“对了,我听说裴徽前几日在路上遭遇了一次刺杀,这会不会是导致他改变路线的原因呢?也许他受到了惊吓,不敢再走原本的路线了。” 杨光翙听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反驳道:“就算是受惊了,按照常理来说,他进入我们潼关,走大路不是更安全吗?为何要舍近求远,选择走小路呢?” 鲜于仲通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哼一声,缓缓说道:“你也说了,这是正常情况下。”他顿了顿,接着说:“可如今的情况显然并不正常,从裴徽的行为来看,他恐怕已经对自己遭受刺杀一事产生了怀疑,而且很可能怀疑到了右相身上。” 杨光翙闻言,心中一惊,他不禁问道:“这怎么可能?” 鲜于仲通冷笑一声,道:“你可别忘了,你是右相的门生,本帅与右相……也是关系密切,而此次刺杀事件发生得如此蹊跷,难免会让人产生联想。” 杨光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摇摇头道:“即便如此,也不能仅凭这些就断定是右相所为啊。” 鲜于仲通深深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缓缓说道:“我也只是凭空猜测罢了,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似乎对自己的猜测也并非十分有把握。 杨光翙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如此说来,倒也不无道理。毕竟你我二人皆是承蒙右相大人的提拔之恩,方才有今日之地位。”他的话语中明显流露出对杨国忠的敬畏之情。 鲜于仲通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了杨光翙一眼,那眼神中所蕴含的意味颇为复杂,不仅有讥讽和鄙视,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哼,本帅可不仅仅是靠杨国忠的举荐,那可是圣上亲自钦点的!杨国忠最多不过是在中间起了个穿针引线的作用罢了。” 想到此处,鲜于仲通对杨光翙的鄙夷之情愈发浓烈。 在他眼中,杨光翙不过是杨国忠的一条走狗而已,毫无主见和骨气,居然还敢将自己与他相提并论,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无耻之尤! 鲜于仲通心里清楚,这次他之所以答应杨国忠去对付裴徽,主要还是因为杨国忠和五姓七族承诺事成之后会送给他一份厚礼。 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才不会去冒这个险。 毕竟,事情如果成功了还好说,可万一要是搞砸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要知道,裴徽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一旦事情败露,裴徽肯定会对他展开疯狂的报复。 不过,在鲜于仲通看来,就算裴徽事后真的会疯狂报复,那也不过就是有比较麻烦而已,还不至于让他惧怕。 就在这时,杨光翙似乎察觉到了鲜于仲通的心思,他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鲜于兄啊,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给右相一个交代啊,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狗一样的东西,竟然还敢跟本帅称兄道弟!”鲜于仲通心中暗骂一声,对杨光翙的行为感到极度的厌恶和不屑。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依杨兄之见,我们应当如何行事呢?” 杨光翙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依我之见,目前唯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派出一支军队出潼关城……” 鲜于仲通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 …… 第545章 山谷中的惊变 “不行!”还未等杨光翙把话说完,鲜于仲通便突然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异常严厉,仿佛杨光翙的提议是多么荒谬和不可行。 杨光翙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鲜于仲通会如此激烈地反对。 他紧紧地盯着鲜于仲通,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惊讶和意外。 沉默片刻后,杨光翙深吸一口气,然后皱起眉头,加重语气说道:“鲜于兄,你可不要忘了,这可是右相的意思。”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似乎在提醒鲜于仲通,这个决定并非他个人的意愿,而是来自更高层的指示。 然而,鲜于仲通对杨光翙的这番话并不买账。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甚至有些愤怒地回应道:“杨兄这是在拿右相来压本帅吗?” 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杨光翙,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面对鲜于仲通的质问,杨光翙并没有退缩。 他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本官就是拿右相来压你,又能怎样?” 他的态度同样强硬,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鲜于仲通见状,顿时被激怒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原本就威严的面庞此刻更是显得有些狰狞。 他的拳头紧紧握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挥向杨光翙。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屋内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下。 紧接着,鲜于仲通的心腹在门外轻声说道:“节帅!右相派来的使者到了,说有要事要面见节帅。” 听到这个消息,鲜于仲通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的脸色依然阴沉得可怕。 他狠狠地瞪了杨光翙一眼,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一般。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些许怒气。 杨光翙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杨国忠派来的使者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也不知道鲜于仲通会如何应对。 一刻钟之后,鲜于仲通在节帅府中接见了杨国忠派来的使者。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使者,心中暗自思忖着杨国忠的意图。 使者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将杨国忠的命令传达给了鲜于仲通。 当使者说完后,鲜于仲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颤,显然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好,本相答应右相,调动兵马出城。但请你转告右相,本帅私调人马出防区的消息若是传到圣人耳朵中,还请右相务必帮本帅给圣人解释。”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使者连忙点头应是,表示一定会将他的话转达给杨国忠。 那使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答道:“鲜于节帅放心,此事我家老爷已经有所安排。”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杨国忠的计划充满信心。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道路上,裴徽正率领着他的车队艰难地前行。 由于选择绕开潼关走山道前往洛阳,他们的行程变得异常艰难。 不仅道路崎岖难行,而且随着风雪逐渐停歇,积雪开始融化,湿泥紧紧裹住马蹄,使得整个车队的行进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经历了一次刺杀事件后,裴徽身边的所有人都变得格外警觉和谨慎。 他们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对周围的环境和可能出现的危险都格外留意。 终于,车队来到了一个山谷的入口处。 这里的道路相对宽阔一些,而且积雪也没有那么深,看起来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裴徽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的目光穿越透明的玻璃,落在了远处阴面的山坡和树上。 那里,厚厚的积雪依旧覆盖着大地,宛如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一些树木因为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它们的树枝随时都会断裂。 而在这些树枝上,冰霜凝结成了精美的龙形,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裴徽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厚重的布帘彻底掀开,让更多的光线照进了马车里面。 他的眼睛凝视着山谷的地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他开口说道:“此地看起来适合埋伏……”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那敏锐的听觉便捕捉到了前方左边山林里传来的异样声音。 那是一种利刃插入血肉的声音,清晰而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很明显,有两队不良人探子提前潜入了山坡,去查探情况,却不幸遭遇了贼人。 裴徽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在这几天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 无论是暗中盯梢还是妄图刺杀他的人,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人往往还没来得及靠近他,就被下面的人提前察觉并迅速处理掉了。 有的人在接近他的途中就被无情地杀害,有的人则被生擒活捉。 因此,对于这种小规模的冲突,他早已司空见惯,觉得不足为奇。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仔细观察山谷地形的时候,一阵低沉而嗡嗡作响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犹如某种重型床弩发射时所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有力,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危机即将降临。 “大帅小心!”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站在两边的不良人探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大吼,那示警声犹如惊雷一般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示警声,裴徽和随行的三百名不良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似乎预感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情况正在逼近,于是毫不犹豫地全部停了下来。 “保护大帅!”李太白见状,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拔剑出鞘,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纵马疾驰而出,迅速挡在了裴徽的马车侧面,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件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 …… 第546章 李太白重伤与神奇的马车 只听得“咻……”的一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嘶鸣,这道刺耳且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惊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定睛一看,只见一根巨大的弩箭如同流星一般,从左边山坡茂密的树林中疾驰而出,划破空气,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直直地射向裴徽所乘坐的马车。 这根弩箭粗如长矛,其箭身闪烁着寒光,箭头更是锋利无比,一看便知其威力之大,足以令人咋舌。 眼看着这根弩箭就要射中马车,众人都不禁为裴徽捏了一把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的侧面突然传来一声狂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太白手握长剑,如同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那粗大的弩箭斩去。 “太白兄小心!”裴徽见状,心中一惊,连忙高声提醒道。 他深知这可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一根长约两个成人手臂长的城防弩箭,其威力之大,绝非一般人所能抵挡。 尽管李太白剑法高超,如行云流水般飘逸,剑势凌厉如疾风骤雨,但他毕竟已经五十来岁,岁月不饶人,身板和力道都已不如年轻时那般刚猛。 即便他使出那四两拨千斤的高妙剑法,恐怕也难以完全抵消这根弩箭的巨大冲击力。 除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 那长剑与巨型弩箭如同两颗流星在空中猛然相撞,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如烟花般绚烂夺目,同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撕裂开来。 这一刹那,时间似乎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碰撞的瞬间,仿佛能看到那巨大的力量在空中交织、碰撞、爆发。 果然不出裴徽所料,李太白面对如此凶猛的巨型弩箭,确实使出了他那四两拨千斤的高妙剑法来泄力。 然而,这根巨型弩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如闪电,疾驰而来,其蕴含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远远超出了李太白的预料。 尽管李太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将这股巨大的力量完全释放出去,但无奈这弩箭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他根本就无法完全抵消掉这股力量。 不仅如此,想要改变这巨型弩箭的激射方向更是比登天还难。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李太白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绝对不能让那根弩箭射中裴徽的马车!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根巨型弩箭即将射中马车的一瞬间,李太白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手中的长剑,同时迅速将自己的身体横向移动了三寸。 “嗤!”只听得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那根巨型弩箭就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发狂巨兽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势狠狠地扎进了李太白的左肩膀。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在空中溅起一片血花,仿佛一朵盛开的血红色花朵,在空中绚烂地绽放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李太白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砸向马车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耳欲聋。 李太白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马车壁上,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鲜血如泉涌般从李太白的伤口中喷出,如同一股红色的喷泉,溅落在马车的表面。 那猩红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瞬间将大半的车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这场景就像是一幅恐怖的画卷,让人不忍直视。 准确地说,李太白此时已经被那根巨型弩箭死死地钉在了裴徽的马车窗户旁边,那弩箭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身体,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那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虽然尚未断气,但显然已经遭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势,生命垂危。 裴徽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双眼紧盯着窗外,目光如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猛地伸手一抓,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李太白从窗户硬生生地拽进了马车里。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动声传入了裴徽的耳朵,那声音如同雨点般密集,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他的心头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高声吼道:“躲避箭雨!”声音在马车里回荡,带着一丝惊慌和急迫。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刹那,裴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在马车内壁上一个凸起处轻轻一拍。 刹那间,只听得“啪啪啪……”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响起,仿佛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一般。 紧接着,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马车的四面棉帘内,如同变魔术一样,瞬间各自降下了一道铁板! 这五道铁板如同从天而降的护盾,严严实实地将整个车厢包裹了起来,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太白和李季兰、李腾空瞠目结舌。 要知道,这辆马车可不是普通的马车,它可是天工之城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由多名技艺精湛的大匠采用最新工艺精心打造而成的专属防箭马车。 其坚固程度,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 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在马车前方三百米处的不良卫们,也听到了裴徽的呼喊声,以及两边探子传来的示警声。 这些不良卫们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这些训练有素的不良卫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 他们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展现出了高度的专业素养和应对危机的能力。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们身形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 就在这一瞬间,这些不良卫就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迅速而又准确地找到了最佳的藏身之处——战马的肚皮之下。 他们蜷缩着身体,紧贴着马腹,利用马匹庞大的身躯作为天然的掩体,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这声音犹如恶鬼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两边的山坡上突然涌现出无数箭矢,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铺天盖地地射向了裴徽的马车以及马车两边的不良人。 这些箭矢密密麻麻,如同两张巨大的黑色天幕,将马车和不良人笼罩其中。 箭矢在空中急速飞行,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是一群愤怒的黄蜂,气势汹汹地朝目标扑去。 眨眼间,箭雨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向了马车和不良人。 只听得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锵锵锵锵”声响起,仿佛是无数把利剑同时出鞘,然后狠狠地撞击在物体上。 这阵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不仅有马车壁被箭矢击中的声音,还有箭矢射中地面和砂石的声音。 第547章 马车里面的咬耳朵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有的射中了马车的厢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的则射中了地面和砂石,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紧接着,战马的惨叫嘶鸣声此起彼伏,与箭矢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嘈杂的景象。 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不知道有多少箭矢如狂风暴雨般射向了裴徽所在的马车和他身边的三百名不良人。 这些箭矢来势汹汹,带着巨大的杀伤力,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令人恐惧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两根巨型弩箭。 这两根弩箭比普通箭矢要大得多,而且威力也更为惊人。 它们如同两条凶猛的巨龙,咆哮着冲向马车。 然而,这一次没有了李太白的全力泄力和用身体抵挡,两根巨型弩箭毫无阻碍地重重射在马一的车壁上。 只听两声巨响,仿佛整个马车都要被撕裂开来。 巨型弩箭上挟带的强大冲力,使得马车像被飓风吹倒的树木一样,猛地翻了过去。 车辕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甚至都被震裂,木屑四溅。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车厢虽然受到了如此猛烈的撞击,但却完好无损,只是在车壁上多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而已。 相比之下,拉马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它们被无数箭矢射中,瞬间变成了马形刺猬,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至于那名负责赶车的不良人,在第一时间就被如雨点般密集的弩箭射成了一只刺猬。 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裴徽杀机冲天的同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 他暗自庆幸,当初为了能够在路途中乘坐得更加舒适,自己特意花费心思,安排人精心打造了这辆马车。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辆马车的坚固程度远超一般,才得以在如此猛烈的弩箭攻击下,依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状态,没有当场散架。 否则的话,恐怕今日他就难逃一死了。 不仅是他,与他一同坐在马车里的李腾空、李季兰和李太白恐怕也都难以幸免。 此时此刻,马车里的情况异常混乱。 由于受到弩箭的猛烈撞击,马车剧烈摇晃,车内的人也被甩得东倒西歪。 裴徽和李腾空、李季兰三个人已经紧紧地滚在了一起。 李腾空和李季兰出于本能,毫不犹豫地将裴徽夹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保护的屏障。 然而,此时此刻的裴徽根本无暇顾及李季兰那道袍下丰满的身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面那呼啸而过的弩箭声上。 “裴郎,这些弩箭会不会是鲜于仲通派来的军队?”李腾空紧紧地趴在裴徽身上,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她的双手死死地抱住裴徽,生怕再有巨型弩箭射中车厢,导致车厢翻滚,从而让裴徽受到撞伤。 刚才在弩箭袭来的瞬间,李腾空惊慌失措,还曾一脸紧张地呼喊着师姐李季兰在另一边挡住裴徽的身体,免得巨型弩箭射穿车壁,射伤裴徽。 裴徽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认为不太可能是鲜于仲通。 毕竟潼关的四面城门都已经被我们的不良人探子严密监视着,甚至连鲜于仲通本人也在不良人的密切关注之下。”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根据之前探子传回的消息,鲜于仲通确实率领着一万五千骑兵离开了潼关。” “然而,按照他们目前的行进速度和距离来计算,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此地,更别提还能在两边的山坡上提前设下埋伏了。” 此时,被裴徽、李腾空以及李季兰三人踩在脚下的李太白,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紧咬着牙关,艰难地开口问道:“大帅!对方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倾泻出如此密集的箭雨,这显然不是普通军队所能做到的。” “而且,他们竟然还能使用守城用的床弩,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军队能够拥有的装备啊!” 裴徽听了李太白的话,眉头微皱,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只能等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了。” “哼!对方竟然用攻打一座城池的手段来杀裴郎一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李腾空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她显然对敌人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 然而,李腾空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头对李季兰和李太白说道:“等会儿如果情况不妙,你们两个一定要想尽办法保护裴郎安全逃离这里,我会留下来拖住敌人。” 李季兰和李太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和决绝。 他们知道,李腾空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但此时此刻,他们也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呀!裴郎,你咬我干什么?”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裴徽正紧紧地咬着李腾空的耳朵,而李腾空则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裴徽连忙松开嘴巴,低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去断后拼命?” 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其中却蕴含着对李腾空的关心和爱护。 “放心吧!敌人只有一次刺杀的机会,他们射不中我,后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裴徽自信满满地说道。 然而,尽管他嘴上说得如此轻松,心中却依然有些后怕。 尤其是当他听到外面箭雨声明显减弱时,那种恐惧的感觉更是如影随形。 现在想来,鲜于仲通和那杨光翙不过是对方故意设下的一个幌子罢了,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误以为只要盯紧这两个人和潼关的军队,就不会有其他军队来伏击他。 对方如此阴险且缜密的准备,让裴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仿佛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精心策划这场伏击,显然是对他的行程和护卫力量了如指掌。 裴徽的马车坚固异常,这是他特意打造的,足以承受守城床弩的强大威力。 然而,这一点对于山谷两边埋伏的敌人来说,却是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 或许在他们的认知中,根本不存在能够抵御守城床弩威力的马车。 此时,箭雨虽然有所减弱,但仍然如飞蝗般密集,在山谷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箭雨所过之处,惨嚎和马嘶声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遇袭的瞬间,裴徽毫不犹豫地大声警示,让那三百名不良人立刻躲到战马下面。 然而,这一决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他们的生命安全,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那些战马在箭雨的猛烈攻击下,瞬间变成了一个个马形刺猬,身上插满了箭矢,鲜血四溅。 更糟糕的是,一些不良人因为战马倒地,又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体,只能被沉重的战马压在下面,导致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 山谷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鲜血四处飞溅,景象惨不忍睹。 而裴徽所在的那辆马车的车厢,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灰色的棺材盒子,显得格外诡异。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棺材盒子”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长出了无数的黑刺,这些黑刺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们对敌人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样干等下去,恐怕会被对方的人马包围。”李腾空一脸凝重地说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裴徽的自信说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突然,她的声音低沉下来,转头以李季兰祈求道:“师姐,你看现在箭雨声明显小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你和我之中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保护裴郎,而另一个人……” 然而,还没等李腾空把话说完,李季兰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我去!你们小两口继续抱着吧!” 话音未落,只见她手提宝剑,如一道闪电般从马车下面的空洞中疾驰而出。 她实在是受不了和裴徽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奇妙、羞人的感受了。 …… …… 第548章 强悍无比的李季兰 郭襄阳、李太白、李腾空和李季兰四人都来自华山顶上的那个小道观,他们的武技和剑法同出一源。 裴徽深知这四人的实力存在明显的排位差异。 郭襄阳在不良府中已经是顶尖的高手,但即便如此,他也绝非李太白的对手。 而李太白又比不过李腾空。 李腾空曾经告诉过裴徽,师姐李季兰的实力比她还要更胜一筹。 至于具体厉害多少,李腾空并未详细说明,裴徽自然也无从知晓。 “嗡嗡嗡嗡……”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数十支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径直朝李季兰射去。 然而,这些箭矢却无一例外地射在了空地上,仿佛李季兰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就在箭矢落地的瞬间,李季兰如同鬼魅一般从马车厢中窜出。 她的脚尖轻轻触地,却不敢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地面是一片滚烫的烙铁。 紧接着,她的身体猛地一转,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轻盈而迅速地改变了方向。 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李季兰的身形如同闪电般闪动,兔起鹘落间,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路线轨迹,巧妙地避开了那些仍然密集射来的箭矢。 她的动作快如疾风,两边山林中的箭手能够看到她的身影,但箭矢却射不到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两边的山林上,提前进山的不良人探子们也正在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们毫不畏惧地以自杀式的攻击方式,疯狂地破坏着敌人的箭矢发射装置,并竭尽全力阻止敌人继续向山谷中射箭。 李季兰的身影看似潇洒飘逸,宛如仙子下凡一般,但实际上,她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 只见她单掌猛然拍在一块青石上,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惊险万分地避开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雨。 然而,就在她刚刚避开这一波攻击的瞬间,对方阵营中的一名神射手却展现出了其与众不同的战术素养。 这名神射手并未像其他射手一样盲目地发射箭雨,而是巧妙地等待着时机。 当李季兰的躲闪动作刚刚完成,他便迅速出手,射出了一支箭。 这支箭的目标异常精准,直直地射向李季兰最难以躲闪的胸口位置。 不仅如此,这支箭的速度比普通箭矢要快上许多,显然是出自一位经验丰富、在战场上射杀过无数敌人的大力神射手之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季兰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身在半空中,右手的拂尘如闪电般随手一甩。 只听得“砰”的一声沉闷炸响,那根急速飞驰而来的箭矢与拂尘在空中精准地撞击在一起,随后双双跌落一旁。 而李季兰则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毫不犹豫地再次猛蹬另一块大石。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山石间急速闪动,如闪电般抢在又一片箭雨落下之前,拼命地冲入了山林之中。 李季兰身形敏捷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她那对蕴含着天然春情的桃花眼,此刻却闪过一丝痛楚。 只见她面不改色地伸手抓住左肩膀上的一根箭矢,稍稍用力一拔,箭矢便被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带出了一缕鲜红的血珠。 尽管李季兰的武技相当强悍,但在刚才那如暴雨般密集的箭雨袭击下,她终究还是未能完全幸免。 不过,这一箭只是射中了她的左肩膀,对她整体实力的影响并不大,更不会妨碍她接下来的杀人行动。 只见她左手拿着拂尘,右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剑,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展开身法,瞬间便像一只幽灵似的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里。 在她消失之前,她还不忘转头看一眼裴徽的马车。 有那坚固得让人惊骇的马车,再加上有李腾空和李太白在那里守护,她对裴徽的安全倒并不怎么担心。 而此时,裴徽马车旁边的三百名不良府的杀手、护卫和探子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之中已经有数十人惨遭毒手,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这些人本来是想在李季兰之前,往两边的山坡上扑去,企图阻止那些正在射箭的不良人。 只可惜,他们的实力显然远不如李季兰那般强大,不仅没有成功阻止敌人,反而全部被乱箭射死,而且每个人身上都被射得像刺猬一样,惨不忍睹。 如今的不良人,人手一把天工之城出产的连发快弩。 这种快弩设计精巧,能够实现三连发,其射速之快令人咋舌,而且射击精度也相当高,同时还具备携带方便的优点。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它的射程相对较短,不如普通的长弓那么远。 而此时组织两边山坡上射手们的主事者,显然对不良府的连发快弩了如指掌。 他们不仅清楚地知道其射程范围,甚至连如何利用这一点来对付裴徽都早已谋划好。 只见这些射手们巧妙地藏身于山林之后,使得自己刚好处于连发快弩的射程之外,这样一来,裴徽的手下即使躲在战马后面向两边山谷中反击,也根本无法射中这些刺客。 裴徽静静地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手下的惨叫声,他的双眼深处已经被一片冰寒所笼罩,心中的杀机如汹涌的波涛般不断翻涌。 然而,他的面色却越发显得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因为他深知,只有保持冷静,才有可能找到最有效的反击方法。 …… …… 与此同时,熊虎中率领着三千骑兵如狂风般疾驰而来。 他们的马蹄声响彻山谷入口处,气势磅礴。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山两里远的一刹那,一支五千人的骑兵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五千骑兵高举着潼关的旗帜,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滚滚而来。 他们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给人一种无法阻挡的压迫感。 而在这支骑兵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位身材魁梧、气势威猛的将领,他正是鲜于中通麾下的大将——鲜于中峰。 鲜于中峰不仅是鲜于中通的胞弟,更是他多年的得力助手。 在剑南道的岁月里,鲜于中峰带领麾下人马与西南边的蛮人激战无数,战功赫赫,是当地颇有名气的猛将。 鲜于中峰带领五千骑兵也是刚刚赶来,藏在旁边山林中。 当鲜于中峰看到熊虎中率领的三千铁骑时,他立刻按照计划,带着人马冲出,横刀立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脸上透露出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死死的盯着熊虎中,高声喝道:“尔等是哪里的部队?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熊虎中心中焦急万分,他此行的目的是去营救被困的裴徽,根本无暇与鲜于中峰纠缠。 面对鲜于中峰的质问,他毫不示弱,直接怒吼一声:“滚开,否则你会死!”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鲜于中峰并没有被熊虎中的威胁所吓倒,反而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脸上的杀意更浓了。 “找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将怀疑尔等是叛军,现命尔等立刻下马跪下投降,否则……” 然而,还没等鲜于中峰把话说完,熊虎中已经忍耐不住,他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三千铁骑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一般,向鲜于中峰发起了冲锋。 …… …… 第549章 山谷口的骑兵大战 鲜于中峰面对熊虎中带领三千铁骑冲来毫无惧色,他毫不犹豫地率领五千骑兵发起对冲。 而且,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冲向熊虎中。 他的双眼紧紧地锁定着熊虎中,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他手中的长枪尖犹如毒蛇吐信,直直地瞄准了熊虎中那粗壮的喉结,他非常自信,一个回合就能够一枪就能轻易地刺穿对方的喉咙。 与此同时,鲜于中峰的嘴中还不断地发出讥讽之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敢和本将军正面对决,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视,似乎完全没有把熊虎中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鲜于中峰的长枪即将刺中熊虎中的一刹那,只听得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响起。 熊虎中突然猛地一侧头,以惊人的速度躲开了鲜于中峰的致命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鲜于中峰大吃一惊,他的这一枪可是经过多年苦练,其中蕴含着无数的技巧和变化,寻常的将官根本无法躲避。 可是眼前这个身体魁梧、面容黝黑的大汉,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躲开了他的攻击。 不过,鲜于中峰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对自己的实力仍然充满信心。 他坚信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一定能够将熊虎中置于死地。 然而,就在他心中的自信刚刚涌起的瞬间,熊虎中的长枪却如同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猛刺过来。 熊虎中的长枪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枪,凝聚了他在陇右、河西战场上无数次杀敌的经验和技巧,是他用了十几年时间,日复一日地对着稻草人苦练刺杀的成果。 只听得“噗”的一声。 紧接着“啊”鲜于中峰发出一声惨叫。 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熊虎中的枪法竟然如此厉害,这一枪来得如此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在绝望之中,鲜于中峰并没有放弃抵抗。 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悍勇,怒吼一声,竟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熊虎中刺来的长枪枪柄。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将长枪硬生生地往自己体内捅去。 借着这股巨大的力量,鲜于中峰驱马向前,继续朝着熊虎中逼近。 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熊虎中,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出,直取熊虎中的要害。 熊虎中见状,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身形一闪,轻易地躲开了鲜于中峰的攻击。 紧接着,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用力,如同一道旋风般扫过,将鲜于中峰整个人都挑飞了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鲜于中峰那沉重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至死都保持着一副狰狞的面容,满脸的狂态和杀气。 熊虎中杀了对方的主将之后,并没有丝毫停顿。 他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看着对方的骑兵们。 果然,在主将被杀之后,这些骑兵们的士气明显受到了影响,他们开始有些慌乱,原本紧密的阵型也出现了一些松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慢慢地拉下天工之城为他特制的面甲,遮住了他那张冷峻而凶悍的面庞。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把长枪丢弃在一旁,仿佛它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然后,他缓缓地抽出了天工之城兵器研究作坊专门为他研发的直刀。 这把直刀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锋利和致命。 他手持直刀,斜指着前方的五千骑兵,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喝道:“碾过去!” 随着他的命令,马蹄声渐渐响起,三千装备精良到极致的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一般,踏着冰冻坚硬的地面,向前方的敌军发起了冲锋。 这三千铁骑,就像过去的数月时间里在秦岭黑蛇谷中一次次训练演练时那样,配合得天衣无缝,冲锋的速度和气势都堪称完美。 大地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冲击力。 熊虎中将对方主将斩杀之后,五千骑兵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 尽管副将和各级军官们拼命地指挥,但士气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虽然熊虎中的兵力比对方少了两千,但他们的冲锋却势如破竹,硬生生地将对方的防线凿穿。 熊虎中一马当先,冲锋在最前方,他的速度保持得恰到好处,既快得让敌人难以反应,又不至于让自己的队伍脱节。 他挟着恐怖的气势,继续向着山谷入口处冲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熊虎中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突破五千骑兵的防线时,突然间,一支庞大的军队从旁边冲杀出来。 这支军队正是由鲜于中通率领的一万人马,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迅速地将熊虎中的去路截断。 与此同时,之前那四千多骑兵见到鲜于中通的出现,士气大振,如饿虎扑食般从后面冲向熊虎中一行人马。 一时间,熊虎中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潼关军队,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熊虎中带着手下的人左冲右突,拼命厮杀,但无论他怎样奋力拼杀,敌人似乎总是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杀之不尽。 然而,这世上又哪有真正杀不光的敌人呢? 熊虎中带领的这三千铁骑乃是裴麾下中私养的数万人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强大的战士。 他们不仅装备精良,身上的铁甲坚硬无比,手中的直刀更是锋利异常,而且他们的意志也如同这铁甲和直刀一般坚强。 尽管此刻他们被敌人重重包围,且敌人的数量是他们五倍,但这些铁骑们并没有过多地慌张。 他们彼此之间默契配合,紧密团结,用手中的武器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都坚信着一个信念——他们一定能够再次凿穿敌人的防线,冲进山谷,去解救他们的裴帅。 在距离山谷不过两里地的荒野上,凄厉的厮杀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这片荒野撕裂。 近一万五千潼关军队如潮水般从前后汹涌而来,然而,他们却被熊虎中带领的仅仅三千骑兵杀得心惊胆寒,眼看着就要被这三千铁骑硬生生地凿穿。 …… …… 第550章 勇猛无敌熊虎中 熊虎中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他的眼前只有一片猩红的血雾,那是敌人的鲜血所染成的。 他手中那把重达七十八斤的特制大直刀,此刻也已经伤痕累累,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过的残酷战斗。 然而,熊虎中的目光却依旧坚定如磐石,他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的战火,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手中的大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不停地挥舞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无尽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继续冲锋!”熊虎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充满无限的煞气,让每一个敌人都感受到他那无与伦比的气势和决心。 熊虎中深知,只要他们能够成功地凿穿对方的包围,那么即使对方的人数再多,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拦截。 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他的三千铁骑继续向前冲锋,毫不畏惧地冲入敌阵之中。 熊虎中没有回头,他根本不需要回头。 因为他对自己麾下的三千铁骑充满了信心,这些重骑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在死亡面前毫无畏惧。 尽管现在他们已经死伤近千,但每一个死去的骑兵,在临死前都至少杀死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英勇无畏。 这三千铁骑一路过来,最开始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 裴徽和熊虎中原本以为,这一路上会有许多敌人可供他们斩杀,以展示他们的实力和勇气。 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出手,便遭遇了五倍多之的敌人。 在激烈的战斗中,他们遭受了惨重的损失,许多铁骑都不幸阵亡。 然而,熊虎中此时并没有感到难过。 尽管他失去了许多战友,但他知道,他们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对方四五千人的死亡,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战果。 熊虎中身材魁梧,体重更是惊人,一般的马匹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因此,他的坐骑是裴徽特意安排人耗费千金从西域买来的一匹汗血宝马。 这匹马不仅体型巨大,而且速度极快,耐力也非常出色,完全能够承受熊虎中的体重和他在战场上的激烈战斗。 此时,只见熊虎中提起马缰,纵马疾驰,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气势磅礴。 他的速度极快,仿佛风驰电掣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他手中的长柄砍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一头钢铁怪兽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伴随着熊虎中的一声怒吼,他手中的砍刀如同闪电一般迅猛地劈下,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只见那名潼关骑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刀从刀箭到身体瞬间砍成了两半! 刹那间,鲜血四溅,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溅落在熊虎中的身上。 然而,他对这血腥的一幕却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熊虎中继续驾驭着他的汗血宝马,如同一辆不可阻挡的战车一般,轰隆隆地向前碾压过去。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显得异常威猛,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血雨腥风,惨不忍睹。 实际上,如果不是熊虎中在最前面充当冲刺开路的先锋,三千铁骑面对五倍之敌,他们的冲锋之势恐怕早就被阻拦,陷入原地被纠缠拼命的困境之中。 正是因为有了熊虎中作为刀尖勇猛冲锋,三千铁骑才能够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并且发挥出他们强大的战力。 此时此刻的熊虎中,手中的长柄砍刀在他的手中犹如变成了一条毒龙,灵活而凶猛。 有时候挥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让人不寒而栗。 有时候挥刀又显得轻盈而灵活,就像绣花针在空中飞舞一般。 但其每一个动作却又精准无比,如庖丁解牛般妙到毫巅,总能准确无误地击中敌人的要害部位。 他的攻击方式并非那种追求一击必杀、贯穿敌人身体的凶狠打法,而是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和恰到好处的力度,迅速而果断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刺、挑、劈、砍、抽,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在他手中被不断地组合、变化,形成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攻击招式。 熊虎中手中的长刀在他的舞动下,犹如闪电划破夜空,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根本无从躲避。 他的身形所过之处,潼关骑兵们就像被狂风吹倒的稻穗一样,纷纷摇摇欲坠地从战马上跌落下来。 然而,就在潼关大军的后方,鲜于中通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决心。 面对熊虎中率领的三千铁骑那强大的战斗力,他竟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相反,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仿佛对这场生死之战早已成竹在胸。 鲜于中通指挥着传令兵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麾下的人马。 他不断地将士兵们调往山谷入口的方向,意图用密集的人墙堵住熊虎中的去路。 他深知这场战斗的胜负关键在于能否成功拦住熊虎中,为山谷中的人争取足够的时间去杀死裴徽。 尽管鲜于中通并不知晓山谷里究竟是谁在执行这项任务,但他的决心异常坚定。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熊虎中拦下,哪怕最终这一万五千人马会损失大半。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无情的。 尽管鲜于中通的决心和计划都无可挑剔,但当潼关一方的士兵死伤超过五千人时,他们终于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士兵们的士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扼住了喉咙,很快就跌落谷底。 原本紧密如铜墙铁壁般的拦截线,此刻也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一样,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漏洞。 熊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马鞭,率领着三千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找到潼关大军的破绽,终于将鲜于仲通的拦截人马凿穿。 这三千铁骑犹如饿虎扑食,他们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所过之处,潼关一方的士兵们纷纷被撞飞、践踏。 熊虎中的身影在这股黑色旋风的最前端,他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潼关一方的军队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和苍白。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逃窜,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鲜于中通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疑似是裴徽暗中私养的三千铁骑,竟然在正面与他的一万五千人厮杀时,他的人马败得如此彻底! 而且,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 如果不是鲜于仲通亲眼所见,他甚至会认为这只是一场噩梦,或者是一个荒谬的幻觉。 熊虎中在杀退潼关的人马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毫不犹豫地率领着近两千铁骑,如同一群疯狂的野兽一般,拼命地朝着山谷中冲去。 …… …… 第551章 妖女李季兰 李季兰则独自一人,毫不畏惧地冲进了山谷两侧的山林之中。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而敏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中。 她之所以敢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更是因为他深知两侧的山林中,至少还有两三百名不良人探子和高手。 这些不良人探子和高手,本来就潜伏在山林之中,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 一旦发现敌人射箭,他们便会立刻展开厮杀,发出警示。 只是,由于这些不良人探子是分散开来的,所以在面对至少有上千人名弓箭手有组织的发射出密集的箭雨时,他们只能拼尽全力,迅速聚拢进行阻拦。 李季兰心里非常清楚,这两三百名不良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角色,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战斗力自然也是相当强悍。 不管两边山林中的箭手到底有多少人,只要这些不良人一靠近,那些箭手恐怕就会立刻陷入绝境,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最终难逃被屠杀的命运。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有其他的敌人突然冒出来。 比如说,如果有一支骑兵从山谷的另一头如疾风骤雨般冲杀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李腾空才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让李季兰冒险冲出马车的决定。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稍有不慎,李季兰就可能会命丧黄泉。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尽快止住那如雨点般密集的弩雨的方法。 而且,只要弩雨和箭林一停止或者稀疏一些,裴徽马车旁的那两百多名不良人就能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手持发快弩,如饿虎扑食般冲入山林之中,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将那些箭手的性命一一收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边的山林中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吆喝声。 这显然是针对李季兰的,他们正在紧急调集人手,企图阻止李季兰靠近。 尽管箭雨的数量相较于之前有所减少,但它们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密度和威慑力,如同一股凶猛的洪流,将马车里的裴徽以及他身旁的不良人死死压制着。 在这密集的箭雨攻击下,他们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只能暂时被动地防御着。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山林中一名手持长弓的弓箭手突然停止了对马车的射击。 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不远处,那里正是李季兰冲进山林的地方。 然而,尽管这名弓箭手瞪大了双眼,像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却始终未能发现李季兰的丝毫踪迹。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正当他心生警惕,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四周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虽然轻微得如同雪花飘落一般,但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中,却显得异常突兀。 他心头一紧,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些积雪正从树干上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那茂密的枝叶之间。 还未等他看清楚,一道闪电般的剑光骤然从树上疾驰而下,其速度之快,犹如疾风骤雨,让人根本无法躲闪。 刹那间,那道剑光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直取他的咽喉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完全措手不及,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锋利的剑尖便如毒蛇的獠牙一般,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双手紧紧捂住喉咙,想要止住那不断喷涌的鲜血,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雪地上,右手无力地一抠,原本紧绷在长弓弦上的箭如同失去控制的野马一般,直直地射向了他的膝旁,深深地没入了雪地之中。 李季兰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从树上跃下,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又似翩翩起舞的仙子般优雅动人。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间,这名弓箭手的身体轰然倒地。 李季兰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扶住他,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弓箭手的尸体砸在雪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其他弓箭手。 她迅速蹲下身子,将那名弓箭手手中紧握的长弓以及旁边放置的两壶箭一并拾起,背在了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李季兰站起身来,如鬼魅一般迅速转身,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眨眼间便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那具倒在雪地上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与周围的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那滩渐渐被积雪覆盖的鲜血,也在寒冷的空气中慢慢凝结,最终与雪地融为一体。 华山顶上的小道观,平日里的食物供应有一半都来自于师兄妹们在山上的狩猎所得。 这座道观中的每个人,无论是李腾空还是李季兰,都是技艺精湛的神箭手。 他们擅长在山林中穿梭,以敏捷的身手和精准的箭术捕获猎物。 然而,今天的情况显然是不同寻常。 李季兰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众多。 因此,李季兰深知在这场战斗中,还要依靠远程攻击。 只见李季兰动作敏捷地隐藏在一棵树后。 她屏住呼吸,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情况。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弓箭手身上。 这名弓箭手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李季兰可能正在悄然摸近,但他竟然毫不退缩,依旧稳稳地站在射击位置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呼喊声,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畏惧之色。 李季兰顿时意识到山林中的弓箭手并非一般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精兵。 想到这里,李季兰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弯弓搭箭,将弓弦拉到极致,箭头闪烁着寒光,瞄准了远处的目标。 随着她手指的轻轻一松,“嗤嗤”的破空之声接连在森林中响起,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又似闪电撕裂黑暗的刹那。 她的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速度快如疾风,精准从那名弓箭手咽喉穿过。 每一支箭都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或穿喉而过,或穿心而入,无一不是致命的一击。 在远距离射杀敌人的同时,李季兰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智慧和技巧。 她巧妙地利用树林的掩护,像幽灵一样穿梭其中,不断地悄悄靠近敌人。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敌人的警觉。 此时,她接近到一个合适的距离,身影突然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出来。 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如同毒蛇一般迅速而致命地刺向一名弓箭手。 这一击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名弓箭手在惊愕中便已经被长剑刺穿咽喉。 时间在李季兰的攻击中飞速流逝,她的动作犹如疾风骤雨一般,眨眼间便已经斩杀了三十余人。 然而,她的心中却十分清楚,这远远还不够。 根据她的判断,光是她所在的左边山林之中,至少就隐藏着五百名箭手。 更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这些箭手中竟然还有一些武技高手。 即使是以李季兰的实力,也无法保证能够一击必杀。 这让她意识到,这场战斗远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直到此刻,李季兰才恍然大悟,为何明明已经有两百多名不良人冲入了两边的山林之中,截止目前还未阻止对方射出如蝗的箭雨。 宇文中通的潼关人马虽然人数众多,但其中多半是普通士兵,并没有这样一支精锐的射手队伍和武技高手。 即便是杨国忠,作为唐朝的宰相,权势滔天,恐怕也难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李季兰暗自思忖着,这些人极有可能是五姓七家这样的顶尖世家门阀暗中私自豢养的人马。 这些世家门阀传承千年,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和财富,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往往会采取各种手段,包括私自豢养武装力量。 而这次针对裴徽的暗杀行动,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对方为了能够成功地杀死裴徽,可谓是蓄谋已久,而且不惜一切代价。 此时此刻,李季兰已经冲破了两道狙杀线,距离临近的山头仅有咫尺之遥。 当她意识到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弓箭手迅速斩杀殆尽时,她便想着先设法阻止那威力惊人的守城床弩的射杀。 守城床弩是一种巨大的弩炮,它的威力极其巨大,可以轻易地穿透城墙和铠甲。 这种武器通常被放置在城墙上,用于防御敌人的进攻。 而现在,这些守城床弩却被放置在靠近山头的空地上,持续不断的射击着裴徽的黑色马车。 那辆黑色马车虽然坚固,但若是任由守城床弩持续不断的射击,迟早也会损坏甚至被摧毁。 如果不能及时阻止守城床弩的射杀,那么裴徽都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李季兰深知,这一路杀上来,必定已经引起了山头上敌人的警觉和防备。 此时,她眼前的这一队弓箭手专门守护守城床弩的。 她毫不犹豫地拉紧弓弦,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定着目标。 随着她手臂的微微一动,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如闪电般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 每一支箭矢都像是她的复仇使者,带着无尽的杀意,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穿透敌人的身体。 箭矢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弩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李季兰的箭矢会如此迅猛和精准。 当第五个人倒下时,他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场生死危机。 惊恐万分的弩手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遮蔽物,他们拼命地想要躲到旁边的障碍物后面,以避开李季兰的箭矢。 然而,李季兰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她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绕行到了他们的侧面,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就在弩手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丝安全的时候,一个人影如同幽灵一般从树后闪现而出。 李季兰借着树上雪花漫天飘落的掩护,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离他最近的那名弓箭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剑光如闪电般划过。 那道剑光快如疾风,迅如雷霆,眨眼间便已抵达他的咽喉处。 刹那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剧痛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名弓箭手的喉咙被剑光瞬间撕裂,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他手中的弓箭也在极度的紧张中失去了控制,胡乱地射了出去,完全失去了准头。 旁边的其他弓箭手见状,心中大骇,急忙调转方向,手忙脚乱地将箭矢射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然而,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咄咄咄咄…… 一连串急促的箭矢破空声传来,仿佛雨点般密集。 然而,在这慌乱之中,所有的箭矢都如同失去了准头一般,纷纷射空。 它们在空中交错飞舞,最终无力地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季兰手持细剑,身形如鬼魅般在这群弓箭手之间穿梭,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 只见她手中的细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每个弓箭手的咽喉处,仿佛她手中的细剑拥有生命一般,能够自动寻找敌人的要害。 刹那间,箭矢如同流星般四散纷飞,有的射向天空,有的则直直地射进了四周的雪林之中。 这些箭矢有的射中了密密的雪林树干,有的则直接没入了厚厚的雪地之下,仿佛它们也在惊恐地逃窜。 而那队原本气势汹汹的弓箭手,此刻却惨呼连连,纷纷倒毙在地。 鲜血如泉涌般四处流淌,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形成了一幅惨烈而又血腥的画面。 然而,就在李季兰以为已经解决掉所有敌人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名双刀武士突然从雪地中窜起,迅猛的砍向她的腰和脖颈。 李季兰的剑如闪电般刺向这名双刀武士,后发先至,吓得双刀武士脸色变化中,连忙收刀阻挡。 只听得“锵”的一声脆响,李季兰手中的细剑竟然被对方的双刀死死挡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李季兰心中一惊,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名高手。 她毫不迟疑,迅速撤回身形,如疾风般向后掠去,稳稳地站在那名双刀武士身前三步之处。 她的目光冷冽如冰,紧紧地盯着对方。 那名双刀武士双手紧紧握住双刀,仿佛那双刀已经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李季兰,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的同时,眼神中有些意外和惊讶。 一方面,他对李季兰的实力感到惊骇,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竟然能够在短短数息之间斩杀十数人,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另一方面,他又被李季兰那绝美的容貌所惊艳,尤其是那一双蕴含着天然春情的桃花眼,让他有刹那间的失神。 而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李季兰手持细剑,如闪电般迅速刺出。 …… …… 第552章 山头死战 李季兰的动作快如疾风,令人咋舌。 双刀武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李季兰出现在他的面前,那细剑的剑尖,眼看着就要抵在他的咽喉处,让他不寒而栗。 “妖女……”双刀武士见状,心中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与眼前这女子对视一眼便会莫名的失神,而且李季兰的攻击会如此凌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猛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左手的长刀如疾风骤雨般狠狠地斩下。 只听得“锵”的一声脆响,长刀与细剑在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溅起一片火星。 长刀精准地挡住了李季兰的细剑,没有让它伤到自己分毫。 李季兰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她似乎对双刀武士的反应早有预料,丝毫不感到意外。 只见她的身体猛地往上一提,动作轻盈而诡异。 令人惊奇的是,她的双脚竟然离地二尺有余,仿佛完全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违背了自然规律。 紧接着,李季兰右手手腕轻轻一翻,原本被长刀击飞的细剑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突然改变了方向,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悬着再次刺向了双刀武士的咽喉。 这一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简直匪夷所思,让人根本无从躲避。 双刀武士心中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季兰还有如此诡异的招式。 面对这致命的一剑,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急速后退三步,双刀如同风车一般疯狂舞动,瞬间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将自己的身体严密地保护起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季兰的必杀一剑再次被双刀武士挡住了。 然而,双刀武士却不知道,李季兰最为厉害的武器并非手中的细剑,而是她那看似不起眼的拂尘。 李季兰之所以选择用剑,只是因为剑在杀人时更为迅速和直接罢了。 就在李季兰右手细剑再次出剑、将双刀引出的一刹那,她左手的拂尘却如同一条突然苏醒的巨蟒一般,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地一挥。 这一挥,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一挥所带动。 “砰”的一声巨响,这一拂尘如同一座山般狠狠地砸在了双刀武士的胸口。 双刀武士猝不及防,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妖女……”双刀武士怒吼一声,并没有就此放弃抵抗。 在身体踉跄后退的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断刀朝着李季兰扔去。 这一扔,不仅是为了给李季兰造成一些阻碍,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断刀在空中急速飞驰,带着双刀武士最后的一丝希望,直直地射向李季兰。 然而,李季兰却不慌不忙,只见她左手的拂尘轻轻一挥,如同一阵微风般,将那临空射来的双刀轻而易举地击飞。 此时的李季兰,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身形一闪,便如闪电般扑入了双刀武士的中路。 眨眼间,李季兰的右手细剑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精准无误地刺向双刀武士的咽喉。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细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双刀武士的咽喉。 这名在世俗之中绝对能够称得上是顶尖高手、被某个世家门阀畜养了多年的双刀武士,就这样在雪地之上惨死。 而李季兰全然不顾刚才剧烈运动所导致的胸膛起伏和呼吸急促,身形如鬼魅一般,急速回身一掠,脚尖轻点雪林,如翩翩起舞的仙子般轻盈地飘入林间梢头。 她深知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敌军支援到达之前,将那三具隐隐可见的守城床弩摧毁。 十几息过后,李季兰终于抵达数百丈外的山头,远远地望着那三具巨大的守城床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只见那床弩粗壮无比,仿佛是远古巨兽的獠牙,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李季兰不禁想起之前李太白为了拦下一根枪弩,不惜身负重伤。 虽然她的实力比师侄李太白略胜一筹,但要拦下这根枪弩,恐怕也会遭受不轻的伤势。 这三具守城床弩,可是大唐重要城池才有权使用的利器,如今却被安放在这山顶之上,其威力可想而知。 床弩下方设有木盘和铁枢,用于控制其发射方向和力度。 而上弦的拉索和机簧,则需要数人合力才能完成。 此时,那一支支巨大的枪弩就静静地摆放在旁边。 然而,尽管李季兰已经杀到近前,这里的人却似乎毫不畏惧,他们依然瞄准山谷中的马车,拼命地发射着那致命的枪弩。 显然,他们心存侥幸,妄图以床弩的强大威力来摧毁裴徽的马车。 李季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企图,尽管她发现眼前有足足三名与刚才被她斩杀的双刀武士装扮相同的敌人,但她毫不迟疑,毅然决然地径直朝着那三具守城床弩猛扑过去。 就在这时,三具守城床弩旁边的一名军官突然高声怒喝:“放!”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此次指挥的并非那三具床弩,而是旁边树林中隐藏的小片箭雨。 显然,这是他们针对李季兰而提前设下的埋伏。 此时此刻,李季兰人在半空之中,面对这片如蝗虫般密集的箭雨,似乎已无处可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季兰左手中的拂尘突然炸裂开来,无数根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的丝线如天女散花般在半空中飞速展开,瞬间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这张网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竟然将大半箭矢都牢牢地挡在了网外。 尽管这张网在挡住箭矢后,立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洒落地,但它却成功地为李季兰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不过,李季兰手中的拂尘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报废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季兰眼疾手快,犹如鬼魅一般,瞬间便如同一股轻烟,沿着雪面疾驰而去。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接近那三具守城床弩。 就在此时,距离她最近的一名武士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手握一把长刀,如同一道闪电般朝她劈砍过来。 这一刀来势汹汹,带着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李季兰拦腰斩断。 然而,李季兰却毫不畏惧,只见她手腕轻轻一翻,手中的细剑瞬间化作一片剑影,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而又灵动。 在这一刹那,细剑与长刀在空中交错,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 短短片刻之间,刀剑相交竟达九次之多!每一次碰撞都如同火星四溅,震耳欲聋。 那名刀客显然没有料到李季兰的剑法如此精妙,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尽管如此,这名刀客还是成功地挡住了李季兰的去路,让她无法继续前进。 李季兰立刻意识到,这名刀客的实力比刚才那名双刀武士还要更胜一筹。 不仅如此,这名刀客的身旁还有两名同样装扮的武士,他们也如饿虎扑食般朝李季兰攻来。 面对这三名高手的围攻,李季兰深知时间紧迫。 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三人斩杀,否则一旦被他们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三名武士的实力都不容小觑,要想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击败并非易事。 不过,李季兰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这三人想要阻拦她,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玩一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后急速退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绕到他身后准备发动袭击的一名武士完全措手不及,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如闪电般迅速地退到了对方的怀抱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的右肘如同炮弹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那名武士的胸口猛力撞击过去。 而此时,那名原本位于她身后的武士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李季兰会如此突然地急速后退,不由得惊叫一声。 由于事出突然,这名武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措施,尽管他手中紧握着长刀,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长刀也已经无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了。 然而,这名武士毕竟是一位一流的高手,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依然能够在瞬间做出最为正确的反应。 只见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舍弃手中的长刀,双手迅速合拢,如同铁钳一般,径直迎向了李季兰那势大力沉的一肘猛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季兰看上去身形娇柔,面容妩媚动人,但她这一肘所蕴含的力量竟然如此惊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名武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双掌就像是被狂风摧残的枯枝一般,不堪一击地被硬生生地击退了回去。 不仅如此,由于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那名武士的双手手腕竟然也应声折断! 而李季兰的这一肘,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只听那名武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口中狂喷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向后倒飞出去。 李季兰眼见这名武士遭受重创,正准备乘胜追击,一举将其斩杀,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 却是站在她身前的那名刀客眼见同伴遇险,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如疾风骤雨般朝着李季兰的面门猛力劈砍过来。 李季兰眼见无法击杀后面的武士,心中暗叫可惜。 然而形势危急,容不得她多想,只见她右手细剑如毒蛇吐信般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刺刀客胸口。 刀客见状,竟是毫不退缩,口中暴喝一声,手中大刀顺势猛力一挥,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李季兰见状,心中一惊,这一刀的威力她自然清楚,若是被砍中,自己恐怕性命难保。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只听得“嗖”的一声轻响,李季兰左边衣袖中突然滑出一把小巧得令人惊叹的连发暗弩! 这把暗弩制作精巧,体积微小,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无人能想到如此小巧的物件竟能蕴藏如此巨大的威力。 而这把连发暗弩,正是裴徽的得意之作。 他特意请天工之城最顶尖的几位大匠,在他的亲自指点下精心打造而成,总共也不过五把而已。 这五把连发暗弩,裴徽分别送给了他的漂亮娘亲一把、送进宫给了杨贵妃一把,李腾空和李季兰各得一把,最后一把则留在了自己手中。 此时,机簧声微微一响,那名刀客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眼中竟然插进了两根小巧如粗针一般的弩箭! 在剧痛和失明的双重折磨下,刀客手中的长刀像失去了控制一般,原本凶猛的劈砍动作突然停顿下来,并且偏离了目标。 李季兰见状,毫不犹豫地猛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和技巧。 她巧妙地利用这一步的冲力,成功地避开了刀客的刀锋。 紧接着,李季兰手中的细剑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插进了刀客的胸口。 然而,她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顺势将细剑往旁边一撩,这一撩犹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 随着这一撩,细剑如毒蛇出洞般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刀客的心口。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刀客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惨死。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刀客的双眼中还插着那支细弩箭,这场景看上去异常恐怖,令人触目惊心。 …… …… 第553章 糖衣炮弹的威力 就在这时,第三名武士终于杀到了。 他眼见同伴惨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和杀意,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如饿虎扑食般朝李季兰猛扑过来。 然而,李季兰却似乎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地随手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随意,但就在剑刺出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剑身微微颤动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动着它。 眨眼间,明明只有一剑,却在空气中隐隐幻化出了四道剑影,让人难以分辨哪一道才是真正的剑刃。 这诡异的一幕让那名武士惊愕不已,他瞪大了双眼,拼命想要抵挡住这一剑。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准确判断出剑的真实轨迹。 最终,尽管武士拼尽全力去抵挡,李季兰的剑锋还是如同鬼魅一般,从他的咽喉处一穿而过。 刹那间,鲜血四溅,武士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双眼突出,死死地盯着李季兰,仿佛想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然而,他的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无力地瘫软在地。 随着他的倒下,那把原本紧握在手中的长刀也“哐当”一声落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再起。 一个黑影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征兆地从李季兰身后的雪地中猛地窜出,如闪电般迅速地刺向李季兰的后心。 要知道,五姓七家可是有着上千年的传承,他们不仅在暗中豢养着军队,而且在顶级武道杀手和情报组织方面也从不缺乏。 而这个黑影,正是五姓七家培养出来的顶尖杀手之一。 原本,这名杀手的任务是弓箭手和床弩万一射杀不了裴徽的话,便由他暗中寻找机会再次刺杀裴徽。 然而,当他发现李季兰之后,一个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于是,他悄悄地潜藏起来,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准备给李季兰致命一击。 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主要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深知裴徽此次前来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着他的妻子李腾空一同前来。 而李腾空作为一名顶尖高手,其实力不容小觑。 因此,当他看到李季兰时,误以为她就是李腾空,心中便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够活捉李腾空,那么就可以将其作为人质来要挟裴徽,从而达到刺杀裴徽的目的。 其次,李季兰的行动引起了这名杀手的注意。 他看到李季兰毫不犹豫地直奔山头的守城床弩而去,而且其展现出的实力异常强大,无人能够阻挡。 这名杀手深知山顶上的床弩对于突破裴徽的马车防线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 所以,他决定先解决掉李季兰这个潜在的威胁,以确保床弩的安全。 李季兰用尽全力钻入山林之中,如同鬼魅一般在雪地中穿梭,看着每一步都轻盈而敏捷,但实际要为耗费体力。 短短时间内,她杀了六七十人,本来身体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不堪。 紧接着,刚刚又杀死了三名顶尖武者,更是精气神和体力几乎已经消耗一空。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隐藏在雪地中的绝顶杀手突然发动了袭击。 这名杀手的潜伏技巧堪称一绝,他竟然能够在完全不流露任何气息的情况下,悄然接近李季兰。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在屏住呼吸方面有着自己独特的秘技,使得李季兰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时,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李季兰的脸色骤然一变,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往前猛扑出去,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尽管她的反应速度极快,但还是无法完全躲开杀手的攻击。 她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不过,李季兰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心中暗自庆幸这一击并没有击中要害。 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束带被一剑割断,如瀑布般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在这一刹那,她的桃花眼突然回眸看去,那双原本就蕴含着无尽春情的眼眸,此刻更是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和神韵。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魅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注视下变得温柔起来。 她的双眼充满了无比动人的情意,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这名顶尖杀手虽然是一名生理正常的男人,但他的职业素养极高,平日里很少会因为情感波动而影响到自己的行动。 然而,当他与李季兰的双眼对视的瞬间,他的内心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片刻的失神。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仿佛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的目光被李季兰的美丽所吸引,她的双眸如同深邃的湖水,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原本应该紧接着刺向李季兰的第二剑竟然没有来得及出手。 而这片刻的失神,却成为了他致命的失误。 李季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破绽,只见她满头秀发如瀑布般飘舞,其中夹杂着她手中的细剑,如闪电般迅猛地向这名顶尖刺客击去。 顶尖刺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身体违背常理地直接往右边急速倾倒而去,试图避开李季兰的攻击。 然而,李季兰的剑速实在太快。 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但还是没有完全躲过细剑,不过却保住了性命。 李季兰的这一剑并没有完全落空,在杀手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顿时从伤口中渗出。 而几乎就在细剑刺出的同时,李季兰的左手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她原本握着拂尘的手突然松开,原本柔软的拂尘瞬间变得坚硬无比。 只见她手臂一挥,那已经变秃的拂尘如同一条鞭子一般横着挥了出去,狠狠地砍中了这名顶尖刺客的后颈。 “嗤……”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名顶尖杀手的后颈处突然爆出一片血雨。 李季兰的这一击力道极大,直接将他的后颈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顶尖杀手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拉扯,紧接着,那根原本支撑着头颅的椎骨突然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失去支撑的头颅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气地悬挂在背后,一道狰狞可怖的血红色腔口正对着雪止后的碧天,仿佛在诉说着死亡的恐怖。 李季兰站在原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然而,她并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敌人的威胁依然存在。 只见李季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迅速用脚将顶尖杀手的尸体踹了出去。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扬起一片雪花。 紧接着,李季兰毫不迟疑地再次行动起来。 她的双脚如同轻盈的飞燕一般,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三具守城床弩疾驰而去。 那些操控守城床弩的士兵们见状,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迅速弯弓搭箭,瞄准了飞速逼近的李季兰。 刹那间,弓弦声响彻云霄,数支箭矢如流星般朝着李季兰疾驰而去。 面对这密集的箭雨,李季兰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她的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如同一只灵活的蝴蝶,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与此同时,她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使得袒露在空气中的面积变得极小。 而就在这时,那件裴徽和李腾空夫妇送给她的银白色雪狐披风发挥了关键作用。 这件披风如同一件坚不可摧的护盾,将李季兰的全身都严密地包裹起来,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数根箭矢破空声响起,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但却尽数被那件雪狐披风所阻挡,纷纷射空。 只有两根箭矢因为角度刁钻,未能完全避开。 然而,李季兰手中的细剑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挥动,轻易地将这两根箭矢拨打到了一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季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险之又险地掠至一具守城床弩旁边。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见她反手一挥,手中的剑尖如同灵动的蛇信一般,精准地挑断了这具守城床弩的簧弦。 簧弦断裂的瞬间,床弩失去了原有的张力,原本紧绷的弩弦松弛下来,这具威力巨大的守城床弩顿时失去了进攻能力。 而原本安装在床弩上的那根枪弩,由于失去了簧弦的束缚,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胡乱地射了出去。 这根枪弩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着一旁的山林疾驰而去。 只听得“嗖”的一声,枪弩如同一颗流星般划过天际,瞬间穿透了四名操控床弩的士兵的身体。 这四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强大的冲击力击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上。 然而,这根枪弩的威力并未就此停止。 它在洞穿四名士兵的身体后,力道虽然有所减弱,但仍然势不可挡。 紧接着,它如同一颗炮弹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一棵大树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大树的树干哪里经得起如此强大的力量冲击,树皮瞬间被撕裂开来,硬木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划开。 一个巨大的洞出现在树干中央,仿佛是被一只巨兽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这个大洞的出现,大树的内部结构被彻底破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紧接着,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这棵大树不堪重负,从中折断,轰然倒下。 而那四名被洞穿的士兵,此时还没有彻底死去。 他们躺在雪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趁着场间一片大乱,李季兰趁机迅速出手,如法炮制,轻易地将另外两具守城床弩的簧弦也割断了。 李季兰手中的这柄细剑,闪烁着寒光,它的剑身纤细而修长,犹如一条灵动的银蛇。 这柄细剑并非普通之物,而是由裴徽特意为她订制的礼物。 天工之城的工匠们按照她原本细剑的尺寸,精心打造而成,不仅坚固无比,而且锋利异常。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宝剑实属罕见,其工艺和材质都是顶级的。 普通的刀剑,恐怕连守城床弩那手指头粗的簧弦都无法割断,更不用说在战斗中发挥出如此威力了。 李季兰对这柄细剑简直是爱不释手,它不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而类似这样的好东西,裴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通过李腾空的手,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李季兰的面前。 这些礼物无疑让李季兰感到无比的欣喜和满足,同时也让她对裴徽的好感与日俱增。 正因为如此,李季兰这些天一直赖在虢国夫人府中不肯离去。 而这一次,当她得知裴徽离开长安城可能会遭遇危险时,毫不犹豫地决定跟随前来,并愿意为了他而拼命。 就在李季兰手持细剑,准备应对敌人的时候,操控守城床弩的二十多名士兵如饿虎扑食般向她冲了过来。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李季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了敌人的正面冲击,手中的细剑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刺出。 刹那间,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仅十数息的时间,这二十多名士兵便纷纷倒地,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而李季兰的身影,则在这血腥的场景中显得越发冷酷和决绝。 然而,战斗并未就此结束。 另一边,一群听到这边动静的士兵,正拼命地朝这边赶来。 他们的脚步声如雷,气势汹汹,显然是想要增援这边的战局。 李季兰感到自己的体力和精气神都被极度透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她深知继续逞强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于是果断放弃了硬撑,鼓起最后一丝余力,迅速潜入了雪林之中。 进入雪林后,李季兰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终于,她发现了一颗茂密的树冠,这颗树的枝叶十分繁盛,可以很好地掩盖她的身形。 她轻轻地俯身在树枝上,身体的重量让树枝微微晃动,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被敌人发现。 此时的李季兰,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必须时刻注意不让背后的鲜血滴落,以免留下痕迹。 她的呼吸也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李季兰的状态非常糟糕,如果此时被一群士兵包围,她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然而,她心中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没有了那三具守城床弩,裴徽的马车的车厢就难以被破开,他的安全也不会再受到威胁。 …… …… 第554章 裴徽的奇妙决定 透过树梢的缝隙,李季兰观察着山谷以及对面的山林。 她发现箭雨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 而且,两边的山林中时不时地传来惨叫声和厮杀声。 这说明裴徽的不良人已经成功地阻止了两边山林中的箭雨攻击。 李季兰知道,自己的全力出手起到了关键作用,她为裴徽的安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尽管此刻她的身体状况极差,但她心中的成就感却让她感到一丝欣慰。 而躲在战马下面的不良人杀手、护卫高手们,则是动作迅速地分成了两拨。 其中一半人留下继续保护裴徽,他们紧紧地贴着战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而另一半人则毫不犹豫地手持连发快弩和自己的兵器,身形敏捷地躲开那些已然变得稀疏的箭雨。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阴狠,冲入了两边的山林之中。 以他们的实力,只要冲进山林,那些隐藏在其中的弓箭手就只有被轻易屠杀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从山谷外传来,伴随着阵阵马嘶声,仿佛整个山谷都在为之颤抖。 熊虎中带领着两千名骑兵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一般冲进了山谷,将裴徽的马车紧紧地护在中间。 裴徽此时也已经和李腾空、李太白一同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熊虎中眼见山谷中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脸惶恐地向裴徽请罪道:“卑职救援来迟,请大帅治罪。” 裴徽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暂时没有去理会熊虎中,而是挥手让身边的骑兵们稍稍让开一些,以便他能够更清楚地观察到眼前的情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横七竖八躺着的二十多具不良人尸体,这些尸体几乎全部被射成了刺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与此同时,两边山林中不时传来阵阵喊杀声和箭矢破空的声音,显然还有人在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裴徽侧耳倾听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着局势的发展。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熊虎中带来的那两千骑兵身上。 这些骑兵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血迹,一些人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势,他们的脸上都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之色。 裴徽见状,心中不禁一沉,但他还是强压下内心的不安,转头向熊虎中示意,让他站起身来。 熊虎中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裴徽面前,躬身行礼道:“大帅!” 裴徽看着熊虎中,沉声道:“是不是有军队拦截了你们?” 熊虎中点了点头,连忙回答道:“回禀大帅!正是潼关的军队,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由鲜于中通亲自带队。” “卑职的三千精骑与他们激战了一场,虽然损失了近千人,但也杀了他们至少五千人!”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熊虎中战果的认可,他说道:“好!兄弟们辛苦了。” 然而,他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本帅一定会给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报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两边山林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裴徽知道,这意味着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不良府的高手和杀手前来禀报,除了极少数弓箭手逃脱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经被他们斩杀,并且还留下了十多名军官作为活口。 裴徽身披一件黑色大氅,傲立于雪地之上,双眸如同寒星一般,冰冷而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十多名俘虏。 这些俘虏们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雪地上,他们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看上去惨不忍睹。 尤其是那名带头的中年男子,他的状况更是凄惨,浑身浴血,十根指头竟然被残忍地割掉了七根,手脚筋也都被挑断,让人不忍直视。 李太白快步走到裴徽面前,恭敬地禀报:“启禀大帅,经过初步拷问,我们得知两边山林中各埋伏有五百名弓箭手。而这名男子,正是此次行动的具体组织者和指挥者,他乃是荥阳郑氏的人。”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的面庞依旧毫无表情,宛如一座冰山。 他冷漠地开口道:“留他一命,将他所知晓的所有情报信息都给本帅掏空,务必问出荥阳郑氏暗中私养的军队究竟藏匿在何处。” 此时此刻,裴徽心中已然暗暗立下誓言,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在有生之年,将七宗五姓等这些顶尖世家门阀彻底铲除。 他刚才在马车里躲避那如蝗雨般的箭矢时,便已经自我反思过。 这次遇袭确实是他有些大意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行踪足够隐秘,却未曾料到这些世家门阀竟然如此不择手段,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发动如此狠辣的袭击。 裴徽原本觉得,有身边明里暗里五百不良人高手和熊虎中带领的三千精骑的守护,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五姓七家想要除掉他的决心,以及他们所能调动的庞大势力。 “大帅,不管鲜于仲通后面还有谁,潼关就在旁边,只要城内有内应接应,卑职今晚上就能够杀入潼关,提着鲜于仲通的脑袋来见大帅!”熊虎中情绪激动地大声吼道,他的眼中同样充满了杀机。 他向来对自己的士兵爱护有加,如今这三千骑兵竟然损失了近千人,这让他心疼不已。 裴徽却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杀鲜于仲通确实并非难事,但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将其斩杀,这样不仅可以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能使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在众人开始治疗伤口、调养身体的时候,裴徽沉思片刻后,突然开口说道:“给京都的丁娘传去消息,就说本帅在潼关附近遭遇了一支神秘军队的袭击,目前生死未卜。” 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然后让丁娘将这个消息禀报宫中,告知圣人。如此一来,朝廷必定会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而五姓七家也会因为圣人的关注而有所顾忌。” …… …… 第555章 痛不欲生的安禄山 过了一会儿,裴徽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又补充道:“还有,记得派个可靠的人给我娘暗中报个平安,别让她老人家瞎担心。” 一旁的李太白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插嘴问道:“大帅,这是为何呢?” 裴徽转头看了李太白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慢慢琢磨琢磨,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告诉我。哦,对了,顺便派人去把甲娘叫过来,从现在开始,就让她贴身跟在我身边。” 李太白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当然明白裴徽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对他的能力不太满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他连忙恭敬地说道:“是,卑职这就去安排人传令。” 说完,李太白急匆匆地转身离去,生怕多待一会儿会让裴徽更加不悦。 …… …… 一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城——裴徽在潼关遭遇刺杀,而且生死不明!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廷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和极度震惊。 要知道,裴徽可是不良府的大帅,如今安禄山又起兵造反,而裴徽此时正前往洛阳城督战。 再加上杨国忠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引导舆论,很多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次刺杀事件肯定是安禄山派人所为。 面对这样的情况,裴徽一方的人却显得异常冷静,他们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去纠正这种说法,任由其在民间广泛传播。 但裴徽暗中指示丁娘在长安城内散布一则惊人的消息:刺杀他的人不仅动用了军队,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使用了守城床弩! 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一般的普通军队根本不可能拥有。 这一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长安城引起轩然大波。 杨国忠和五姓七家一方的人听闻后,再也不敢说是安禄山派人刺杀了裴徽。 毕竟,如果真是安禄山的人所为,那岂不是意味着叛军已经突破了潼关防线,长驱直入长安城了吗? 此时的洛阳局势异常紧张,叛军多次险些攻破城池,这让李隆基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恐慌,而杨国忠若胆敢提出这种说法,无疑是自乱军心,李隆基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 …… …… 与此同时,安禄山的身体状况也愈发糟糕。 由于四肢酸痛和眼睛疼痛的毛病日益加重,他在两万人马的簇拥下,前往洛阳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病痛,艰难地前行。 经过漫长的七天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落阳城东北方向三十余里处的巩县。 安禄山率领大军抵达此地后,并未像人们预想的那样急匆匆地赶往落阳城外的大营,与他的儿子安庆绪以及崔乾佑等人会合。 相反,他决定在巩县稍作停留,稍事休整。 因为这个季节晚上寒气逼人,尽管军帐内有一群美婢侍奉左右,暖炉熊熊燃烧,无烟木炭散发出阵阵暖意,但与城内大户人家的府邸相比,还是太过简陋。 但即便住在城内舒适的环境中,安禄山的心情却依然越来越烦躁,仅仅一天时间,他就下令将两名侍女和三名亲兵杖毙。 这并非因为洛阳城久攻不下,让他心生焦虑,而是由于浑身的酸痛和双眼的不适,令他难以忍受。 身处高位的安禄山,无人敢对他稍加约束。 因此,他一旦心中不快,便会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此刻,安禄山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肥胖身躯正横躺在巩县县令府邸的后院里。 他的身下,是三名同样一丝不挂的美婢,她们的肌肤紧贴着安禄山的身体,为他传递着些许温暖。 而在他的两侧,还有四名身着轻薄衣物的美婢,正轻柔地揉捏着他的四肢,试图缓解他的不适。 “李猪儿!”安禄山紧闭双眼,想要稍作休憩,但那双眼眸却依旧酸胀难耐,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 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猛地一声怒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然而,这声怒喝过后,四周却异常安静,并没有预期中李猪儿的回应。 安禄山心中的火气愈发升腾,他眉头紧蹙,不耐烦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李猪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过来!”安禄山睁开双眼,面沉似水,他的目光如寒冰般射向李猪儿,让后者不由得浑身一颤。 李猪儿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安禄山此时心情定然极差,而自己的迟到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着自己的倒霉,一边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安禄山身旁,嘴里还不停解释着:“主公,我刚才去了趟茅厕,实在是憋不住了,还请主公恕罪啊。” “啪!”安禄山根本不听李猪儿的解释,他扬起粗壮的手臂,如蒲扇一般的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扇在了李猪儿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李猪儿那高大魁梧的身体竟然也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右边的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看上去异常骇人。 然而,李猪儿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疼痛,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跃起,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安禄山脚边,满脸惶恐,浑身颤抖不止。 “本王让你去找能够止痛的办法,或者说找能够让本王睡个好觉的办法,这都多少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找到良药妙法!”安禄山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透露出一股狂暴和狠戾。 …… …… 第556章 严庄和高尚眼中的安禄山 李猪儿双膝跪地,身体像风中残叶一般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瘫倒在地。 他的头低垂着,几乎要碰到地面,似乎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一些内心的恐惧。 他的声音也因极度的害怕而变得结结巴巴,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主……主公,巩县……巩县只是一个小县啊,这里的医者和大夫本来就……就不多,之前又有很多人……很多人逃跑了,所以……所以卑职已经派了四百多人去其他地方找了,相信很快……很快就能够找来更多的大夫和医者。” 然而,安禄山的怒火并没有因为李猪儿的这番解释而稍有平息,反而如火山喷发一般愈加炽烈。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李猪儿,嘴里发出的咆哮声震得李猪儿的耳膜嗡嗡作响:“蠢货!你难道不知道本王现在的痛苦吗?还要等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本王等不了那么久!” 李猪儿被安禄山的怒吼吓得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涔涔而下。 他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了,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主……主公息怒,卑职这就去……去想办法。” 安禄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紧闭双眼,心中默念着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话语。 他深知,此刻的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过了一会儿,安禄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李猪儿,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听好了,你这样毫无头绪地四处寻找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你应该把目标锁定在那些大户人家,尤其是那些世家豪门的府邸。” “这些人家往往会养着一些医术高明的大夫,你要想办法抓住那些世家豪门的主人,用刀子逼迫他们说出大夫的下落。” “只要能找到一个好大夫,本王的病就有希望治愈了。” 李猪儿听了安禄山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他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说道:“是,是,主公所言极是,卑职这就照主公的吩咐去办。” 安禄山看着李猪儿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然而,他对李猪儿的办事能力仍心存疑虑,于是他不放心地警告道:“本王再给你一天时间,若是在这一天之内你还找不到好的办法,本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到时候本王便会割下你的耳朵,以儆效尤!” 李猪儿听到安禄山如此说,心中顿时惊恐万分,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如果找不到高明的医者,自己的耳朵恐怕真的会被割掉。 他的身体已经被安禄山割了一部分,这已经让他受尽了屈辱和痛苦。 如今,安禄山又要割他的耳朵…… 真是该死啊…… 想到这里,李猪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而且越来越剧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他的颤抖而摇晃。 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也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仅如此,一股强烈的骚味从他的胯下弥漫开来。 李猪儿遭受过安禄山的残忍阉割,而且阉割的手法很不整齐,后续的处理也非常糟糕,导致他经常憋不住尿。 尤其是在情绪激动或者害怕的时候,他更是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小便失禁。 此刻,李猪儿的裤裆已经完全被浸湿了,那细微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对他的一种无情嘲笑。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羞辱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面对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近侍的声音,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屋内的寂静:“主公,高尚和严庄已经来了。”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安禄山的耳畔炸响,让他的精神大振。 这两个人,可是安禄山特意派人叫来的。 在他的眼中,他们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除了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杀敌如麻之外,他们处理其他事情的能力更是堪称最强。 可以说,这两人就是安禄山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为信赖的得力干将。 他叫这两个人不是为了攻破落阳城,而是为他给他找名医,想办法看病。 然而,此时此刻,安禄山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因为就在听到近侍声音的瞬间,他立刻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尿骚味,这股味道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直冲进他的鼻腔,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这没用的东西!”安禄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怒不可遏地骂道,“跟条狗一样,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满满的厌恶和愤怒。 李猪儿被安禄山这一骂,吓得浑身一颤,他的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然而,他的求生本能还是让他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生怕安禄山会突然改变主意,对他施以更严厉的惩罚。 在门口,严庄和高尚正准备进入房间,突然看到李猪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站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一刹那,李猪儿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主公让你们进去。”李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话音未落,他便像一阵风一样匆匆跑向茅厕,似乎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高尚凝视着李猪儿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严庄,忧心忡忡地说道:“严先生啊,李猪儿可是主公的贴身近侍,主公如今因为身体不适而这般虐待他,我担心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然而,高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严庄一脸严肃地打断了。 严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迅速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后,才压低声音,警告道:“高尚书,你可要慎言啊!” 严庄的语气异常严厉,这让高尚不由得一愣,他显然没有料到严庄会如此反应。 接着,严庄继续说道:“洛阳城一旦被攻破,主公便能顺理成章地称帝。到那时,你我都将成为主公的臣子。在背后妄议君主,这可是身为臣子的大忌啊!” 高尚听了严庄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暗自感叹。 他意识到,严庄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主公的第一幕僚。严庄的敏锐性和洞察力,确实是自己所无法比拟的。 高尚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一直穿梭于剑南道和南诏国之间,执行着安禄山交给他的重要任务。 他按照安禄山的指示,暗中煽动南诏国内部的叛乱,试图制造混乱。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的计划取得了一些成果,南诏国内部的局势开始动荡不安。 然而,高尚的行动并非一帆风顺。他遇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挑战。 其中最大的阻碍来自于裴徽派去的师叔元丹丘。 元丹丘是一位武功高强、机智过人的高手,他对高尚展开了疯狂的追杀。 在南诏国的山林中,高尚与元丹丘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高尚在元丹丘的追杀下,多次险些丧命。 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过人的智慧,一次次化险为夷。 最终,他想尽办法逃脱了元丹丘的追捕,历经九死一生,才艰难地回到了安禄山的身边。 此时,高尚和严庄不敢有丝毫的耽搁,急忙迈步走进屋内。 一进屋,他们便毕恭毕敬地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卑职参见主公!” 安禄山端坐在躺在三名美婢身上,他的面色阴沉得吓人,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两名心腹干将,心中的暴躁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虽然他极力想要压制下去,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怒火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与恼怒一同吐出一般。 然后,他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而沉稳,缓缓说道:“李猪儿,哼,他不过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除了能勉强伺候本王的起居生活之外,其他事情简直是一塌糊涂!本王让他暗中去组建影卫,本是想让他为我所用,去给本王寻找那些医术高明的名医。” “可结果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竟然连一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给本王找到!” 说到此处,安禄山的怒火终于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再也无法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盘都跳了起来,怒吼道:“本王的身体状况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如果再找不到好医生来给本王看病,恐怕不等我率领大军打到长安城,本王就要先病死在这里了!”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让站在一旁的高尚和严庄都被吓得浑身一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高尚稍稍定了定神,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主公息怒,主公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严庄连忙点头称是,随声附和道:“主公所言极是,长安城乃是天下之都,其城墙之坚固、防御之严密,实非一般城池可比。然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攻破此城,获得那传说中的真龙之气,为主公驱除病魔,恢复健康。” 安禄山却眉头紧皱,紧闭双眼,似乎不愿面对现实。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满脸愁容地说道:“谈何容易啊!我儿安庆绪与崔乾佑率领大军围攻洛阳城已七八日有余,却始终未能攻破这座坚城。洛阳城地势险要,城墙高耸,城内粮草充足,守军亦是拼死抵抗,实难轻易攻克。”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沉思,然后继续说道:“况且,洛阳城之后还有潼关。” “那潼关地势更为险峻,城墙比洛阳城还要高、还要坚固得多。” “本王听闻那昏君已派遣鲜于仲通调集五万大军驻守潼关,如此一来,我们的进攻无疑又多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说到这里,安禄山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的双眼瞪得浑圆,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怒容。 突然,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猛地一脚踹向正在右边为他捏揉小腿的侍女。 那侍女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又滚落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安禄山全然不顾那侍女的惨状,他霍地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声嘶力竭地叫嚷道:“本王昨晚还听他们说,那李光弼竟然强行在洛阳城内招募了八万兵马,拼死死守洛阳城!”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房间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要将心中的焦虑和不满都通过这一声怒吼发泄出来。 “而且,洛阳城内的粮草十分充沛,守城的器械也都准备得相当充分。那李光弼只要不学陈玄礼那样带兵出城与我们野战,我们的人马就很难攻破洛阳城啊!”安禄山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无奈,他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异常焦躁。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攻城一方的我军的军心士气必定会受到影响,逐渐产生动摇。” “毕竟长时间的攻城战对于士兵们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消耗,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粮草供应也会变得困难重重,难以持续下去。” “如此一来,本王的大军历经千辛万苦才攻下的河北二十四郡恐怕也会变得岌岌可危,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投降我军的太守和将官们,实际上都是些毫无原则、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 “他们就如同风中的芦苇一般,随风飘摇,毫无立场可言。一旦局势发生变化,他们极有可能会背叛我们,毫不犹豫地倒戈相向。” 安禄山的话语中透露出些许悲观和无奈,仿佛对当前的局势感到忧心忡忡。 他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但又似乎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严庄和高尚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各自涌起不同的想法。 严庄暗自思忖道:“安禄山的思路倒是颇为清晰,看来这病痛的折磨还没有让他完全丧失理智。” 他心中对安禄山的评价略微提高了一些,觉得安禄山虽然身体状况不佳,但头脑依然清醒,能够准确地分析局势。 而高尚则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嘀咕道:“主公还没有糊涂,那么有些事情就不用担心做不好了。” 他对安禄山的表现感到些许欣慰,觉得安禄山在关键时刻还能保持冷静,这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无疑是一个好的信号。 就在这时,严庄突然如疾风般地插话进来,抢在高尚之前,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 “主公,”严庄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紧张和严肃,“我们狼鹰卫从落阳城内传出的情报显示,李光弼虽然强行招募了八万兵马,但这些人绝非精锐之师。”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之前从未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其中多数更是市井小民,毫无战斗经验可言。” 不仅如此,严庄的眉头紧紧皱起,接着说道:“而且这八万兵马之中,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李光弼通过强硬手段,从洛阳城内的权贵、世家以及豪门那里征集而来的仆从和护卫。” 高尚的思维却如闪电般迅速,他像一只敏锐的猎豹,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抢着说道:“主公,这些世家豪族向来都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之辈。” 高尚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只要我能够成功潜入洛阳城,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策反一些世家豪门,让他们充当我们的内应。” …… …… 第557章 严庄和高尚的密谋 高尚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刺破了沉闷压抑的气氛。 严庄和安禄山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高尚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用一种坚定而果断的语气接着说道:“到时候,只需在深夜时分,趁着守军松懈之际,从城内打开城门,我军便可如猛虎下山般趁势一举攻破洛阳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和自信,仿佛这个计划已经在他心中反复演练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高尚的话语刚落,严庄立刻紧接着附和道:“主公,高尚所言极是。只要我们能够说动那些世家豪门,让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攻破洛阳城便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指日可待了。”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安禄山此时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尽管他对这个计划颇为认可,但他此刻正被病痛折磨得苦不堪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安禄山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双眼却瞪得浑圆,怒声吼道:“好,本王相信你们所说的一切。但是,眼下最为重要的并非攻破洛阳城,而是治好本王的病!”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丝丝寒意。 严庄和高尚对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他们当然知道安禄山此刻的病情有多么严重,然而,面对如此紧迫的局势,他们也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 高尚连忙说道:“主公放心,卑职这就去为您寻找名医。无论如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能够治愈主公病症的良医。” 他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似乎是在向安禄山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安禄山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透露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最多只能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三天之后还未见成效,你们就等着领罪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与警告,但又不显得凶狠。 严庄和高尚毕竟身份不同,他们在安禄山心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远远超过了李猪儿。 但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应道:“是,主公,卑职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安禄山并没有再像说出那些令人胆寒的威胁话语,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吩咐他们赶紧去执行任务。 …… …… 高尚和严庄转身离开安禄山住的地方之后,高尚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到严庄身旁,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严统领,你可知道,那昏君这些年来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之术,竟然将天下间所有的名医都召集到了宫中。可以说,如今最好的医者肯定都在长安城。” 严庄听了高尚的话,心中不禁一紧。 他当然知道安禄山的病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有效的治疗,恐怕后果会非常严重。 想到这里,严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之色,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高尚的看法。 高尚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严庄的重视,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攻下长安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那些顶尖的医者,为主公治病。否则,一旦主公的病情恶化,我们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严庄一脸肃然,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对高尚观点的高度认可,说道:“高兄所言甚是,医治主公的病和攻下长安城实则为一体两面之事。” 高尚见严庄如此赞同自己的看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兴奋之情,他激动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即刻前往安庆绪的大营吧!在下这里有一些锦囊妙计,定能助他迅速攻克洛阳城。” 严庄听闻此言,对高尚的计策充满了期待,说道:“洛阳城乃朝廷之东都,想必城中医者众多。待我们攻下此城后,便可先寻得一些医术高明的医者,为主公诊治病情,或许能稍稍缓解他的病痛。” 说到这里,严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下知晓高兄有非凡之能,只是,尚不知高兄究竟有何妙计,竟然能够如此迅速地攻破洛阳城呢?” 高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似乎对严庄的问题早有预料,于是故作神秘地回答道:“严先生,此事容在下卖个关子。” “不过呢,如果严先生真的对此感兴趣,不妨跟在下一同前往安庆绪的大营,到时候,严先生自然就会明白在下是怎样攻破洛阳城的。” 严庄听了高尚的话,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考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啊,高兄。最近河北诸郡以及中原地区新攻下的一些郡县,突然涌现出了大量心向朝廷的贼军。这些贼军人数众多,而且他们的势力还在不断壮大,如果不及时将他们铲除,恐怕日后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啊。” 严庄顿了顿,接着说道:“刚才在下本来打算把这件事情禀报给主公,让他来定夺。” “可是主公他现在被病痛折磨得非常厉害,根本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但我作为臣子,即使主公没有特别交代,我等也必须要主动承担起责任来。所以,在下决定亲自率领狼鹰卫,全力以赴地去剿灭这些义军。” 高尚听了严庄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钦佩地说道:“严先生,您的这番话真是让我深感敬佩啊!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您竟然能够以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 严庄微微一笑,谦逊地摆了摆手,说道:“这都是为主公的千秋大业着想啊!主公的宏图伟业才是最为重要的。” 他的目光落在高尚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继续说道,“高先生,无论你想出怎样绝妙的计策来攻下洛阳城,都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请主公进入洛阳城。这一点至关重要,不能有丝毫耽搁。” 高尚郑重地点头,表示明白严庄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严庄话语中的分量,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严庄接着说道:“等在下得到消息后,会立刻赶来与高先生一同劝说主公,以洛阳为都城,正式立国称帝。”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凝聚天下人心,让天下人都知道主公的雄心壮志,还能吸纳龙气,为主公医治病痛。” 高尚再次点头,应道:“理当如此!” 他深知这一步对于安禄山及其势力集团来说意义非凡,也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 …… …… 第558章 郭子仪的担忧 同一时刻,远在太原府晋阳城西边的土塔镇,郭子仪正统领着将近一万的大军,驻守于此。 他站在镇外高坡之上,极目远眺,眉头微皱,面色凝重,似乎心中正思虑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忽然,他转身对身旁的一名亲兵吩咐道:“去把杜黄赏先生请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杜黄赏便匆匆赶来。 郭子仪见到杜黄赏,立刻将他唤到跟前,神色严肃地说道:“杜先生,本将今日收到了一则消息。” 杜黄赏看着郭子仪一脸凝重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但他的神色却显得异常轻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对这消息早已了然于胸。 “郭将军,您莫不是想说裴帅在潼关外遭遇刺杀,生死不明这件事吧?”杜黄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问道。 郭子仪闻言,点了点头,证实了杜黄赏的猜测,“正是此事。” 杜黄赏见状,连忙宽慰道:“郭将军不必忧心,据晚辈所知,裴帅并未遭遇不测,他只是趁机隐匿身形,暗中行事罢了。” “杜先生此言当真?”郭子仪一脸狐疑地看着杜黄赏,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少年,想要透过他的表面看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杜黄裳这些天一直与郭子仪一同共事,他深知郭子仪虽然身为武将,但对于朝廷官场和天下局势的敏感度却极高。 从某种意义上说,郭子仪并不能完全算作是裴帅的人,顶多只能算是与裴帅关系较为亲近而已。 这也是裴徽特意派遣杜黄裳跟随在郭子仪身边的主要原因——想尽办法将郭子仪拉拢过来,使其真正成为自己的人。 然而,面对郭子仪那充满疑虑的目光,杜黄裳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怀疑。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然后自顾自地说道:“对了,在下正要告诉郭将军,今晚便是攻打晋阳城的绝佳时机。” 说罢,杜黄裳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郭子仪的反应。 只见郭子仪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杜先生,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玄机?为何偏偏选在今晚呢?” 杜黄裳微微一笑,解释道:“郭将军,您有所不知。” “裴帅今晚上在晋阳城内做了一些安排,可轻易接应郭将军破城,一举攻下晋阳城。” 郭子仪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裴帅的安排自然是极为高明的。不过,这晋阳城地势险要,城墙高大坚固,想要攻下并非易事啊。” “郭将军不必担忧。”杜黄裳胸有成竹地回答道:“郭将军只要率领主力部队从西门发起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晋阳城必破无疑。” 郭子仪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迟疑了一下,又追问:“难道是裴帅有什么重要的命令传达过来吗?” 杜黄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似乎对郭子仪的反应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函,然后迈步向前,双手恭敬地将密函递给郭子仪,同时说道:“这是裴帅专门给郭将军您的亲笔密函,请郭将军过目。” 郭子仪看着杜黄裳递过来的密函,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将密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裴徽这个人向来深谋远虑,做事情必定有他的深意。 既然裴徽给他写了密函,等看了密函自然就知道了。 果然,等他看了密函的内容之后,心中最后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郭子仪眸中精光闪烁,略一沉思之后,说道:“此次夜袭晋阳城,我军需速战速决,不能给敌人留下丝毫喘息之机。若让敌军有时间组织防御,我们的突袭便会失去效果,陷入被动。” 杜黄裳深表赞同,他附和道:“郭将军所言极是,我军可趁夜色掩护,迅速接近晋阳城,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如此一来,敌军必然措手不及,我军胜算大增。” 两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准备夜袭之事。 郭子仪调兵遣将,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任务。 他将军队分成数个小队,分别负责进攻城门、城墙以及城内的重要据点。 同时,他还命令士兵们准备好攻城器具,如云梯、投石车等,以备不时之需。 …… ……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郭子仪率领大军如鬼魅般悄悄向晋阳城进发。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以免被敌人察觉。 士兵们都屏住呼吸,脚步轻盈,仿佛整个军队都融入了黑夜之中。 当大军抵达晋阳城附近时,郭子仪下令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他亲自观察了一下晋阳城的城防情况,只见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卫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士兵巡逻。 郭子仪心中暗忖:“这晋阳城果然防守严密,不过有裴帅在在城中的安排,今晚我定要破城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士兵匆匆忙忙地跑来,向郭子仪报告道:“将军,大事不好!前方发现一支敌军巡逻队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郭子仪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紧,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思考着应对之策。 经过短暂的思索,郭子仪当机立断,下达命令道:“全体将士注意,立刻就地隐蔽,不得发出任何声响,绝对不能让敌军发现我们的行踪!” 士兵们训练有素,迅速而有序地执行着郭子仪的命令,他们纷纷藏身于草丛、树林等隐蔽之处,屏息凝神,静候敌军巡逻队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支巡逻队从他们不远处经过,直扑晋阳城。 过了一会儿,晋阳城西门突然打开,放这支巡逻队进城。 此时,万籁俱寂,月黑风高。 黑暗笼罩着大地,只有微弱的星光洒在郭子仪身披的铠甲上,反射出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目光如炬,穿透了黑暗,凝视着远方的晋阳城,神色有些疑惑,暗自猜测刚才那支骑兵为何在夜晚行动。 那支军队行动迅速且有序,一看就是一支极为强悍的骑兵,但人数最多一千人。 …… …… 第559章 裴徽的围魏救赵之计 郭子仪沉思半晌之后,一声令下,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而悄然地向着晋阳城靠近。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战鼓的前奏,预示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然而,就在大军距离晋阳城仅有五里左右时,突然有探子快马加鞭地赶来,如流星般疾驰而至。 那探子满脸惊恐,气喘吁吁地向郭子仪报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启禀将军,晋阳城内疑似有争斗厮杀之声!” 郭子仪闻言,脸色骤变,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裴帅安排的内应提前发动了,还是被敌人发现了,被迫与叛军提前厮杀?” 这两种可能性都让他感到事态严重,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对这次夜袭任务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时间紧迫,容不得郭子仪过多思考。 他当机立断,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杀往晋阳城!”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立刻加快了步伐,原本整齐的行军队伍变得有些杂乱,但速度却明显提升了许多。 马蹄声如骤雨般密集,在寂静的夜空中交织成一片震撼人心的旋律。 一刻钟之后,郭子仪率领着他的人马,终于抵达了晋阳城外一里许的地方。 他勒住战马,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这座雄伟的晋阳城。 城墙上的火把摇曳着,将城墙映照得如同鬼魅一般。 虽然郭子仪已经仔细阅读过裴徽再三保证的亲笔密函,但当事情真正临近时,他的心中仍然不由自主地涌起了阵阵疑虑和警惕。 毕竟,晋阳城作为河北河东乃至整个黄河以北的第一雄城,其地位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座城池不仅是大唐李氏皇族得天下之前的龙兴之地,而且在城防方面,它仅次于长安城和洛阳城,堪称大城。 面对这样一座坚固的城池,即使城内仅有两千叛军,要想以郭子仪所率领的一万人马攻破它,难度也是极大的。 更何况,根据之前的情报,城内足足有一万叛军,这无疑给攻城带来了更大的挑战。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采用计谋,仅凭强攻,几乎是不可能攻破晋阳城的。 之前郭子仪还听到城内传来一阵厮杀的动静。 然而,此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内一片死寂,丝毫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这诡异的情况让郭子仪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难道裴帅安排的内应失败了?”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正当郭子仪犹豫不决,思考着今晚的夜袭是否还能继续进行时,突然间,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他们正对着的晋阳西城门,竟然毫无征兆地从里面直接打开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情况,完全出乎了郭子仪的意料,让他惊愕不已。 他连忙举起手,示意麾下的人马不要轻举妄动。 他深知“反常之事必有妖”,城门大开,很可能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军队贸然进城,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于是,他紧紧地盯着那扇敞开的城门,等待着敌人的下一步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门口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郭子仪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开始怀疑敌人是否真的在城中设下了陷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队骑兵从打开的晋阳西城门中疾驰而出,如同一股旋风般朝着郭子仪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来者人数并不算多,大约只有一百余人而已,这让郭子仪心中稍安,并未感到过多的担忧。 于是,郭子仪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派遣了五百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士兵迅速上前。 这些士兵步伐整齐、气势磅礴,他们手持长枪,高声呐喊着,试图以强大的声势来阻止这些人的前进。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突然间,从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郭子仪一听这声音,心中顿时一紧,因为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郭将军,在下郭襄阳!”这声呼喊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郭子仪的心头为之一震。 他定睛望去,只见远处一匹白色的战马上,立着一个身影,虽然距离尚远,但郭子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正是他近些日子新交的好友郭襄阳。 “真的是郭兄啊!”郭子仪心中略感惊讶,同时也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郭襄前些日子率领一支精锐的特战大队,协助郭子仪大破安守忠的近两倍之敌的叛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那场战斗异常激烈,双方杀得天昏地暗,但最终郭子仪和郭襄阳带领的军队取得了胜利。 事后,郭子仪与郭襄阳连饮三场烈酒,两人由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彼此之间也已经相当熟悉。 此时,郭襄阳身骑战马,英姿飒爽地立于阵前,他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只见他抱拳向郭子仪行礼,朗声道:“郭将军,裴帅已率部攻下晋阳城,请郭将军进城共商大事。” 郭子仪听到郭襄阳所说的话后,尽管他之前已经有所猜测和确认,但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还是不由得猛地一震,满脸惊愕之色,失声惊叹道:“这怎么可能。” 说完,郭子仪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不妥当。 于是,他连忙改口说道:“裴帅真的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够如此轻松地攻下晋阳这座坚固的城池!” 郭襄阳看着郭子仪那惊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地说道:“郭将军,根据裴帅的情报,叛军这几日随时都有可能攻破洛阳城。” 郭子仪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洛阳城的重要性,如果被叛军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郭襄阳继续说道:“为了应对这种紧急情况,裴帅打算采取围魏救赵的计策,以此来解除潼关和关中地区所面临的危机。” 郭子仪点了点头,他对这个计策也有所了解。 围魏救赵是一种经典的战术,通过攻击敌人的后方来迫使敌人撤回进攻,从而达到解救被围困之地的目的。 郭襄阳接着说:“而这围魏救赵之计的第一步就是从叛军手中夺回晋阳城。” …… …… 第560章 郭子仪的想法和真定府的天谴事件 郭襄阳的语气中对裴徽的谋划充满了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郭子仪心中暗自惊叹,裴徽的谋划果然高明。 他不禁对裴徽的智慧和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襄阳继续说道:“不过,如此重要的谋划,裴帅说还需要与郭将军共同商议,一起精心谋划并付诸实践,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裴徽不愧是……想要问鼎天下的皇子。”郭子仪听了郭襄阳的话,忍不住心中暗赞一声。 他对裴徽的谋划和站位高远深感钦佩。 “我郭子仪若是能够助拥有如此心胸、才智和雄心的皇子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倒也不是不行啊……”做事向来谨慎,且不喜欢掺和到皇权、党争等朝廷勾心斗角之事的郭子仪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随之,郭子仪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深知这是一项极其艰巨而凶险的任务,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九族全玩完。 他沉默片刻,然后神情严肃地郑重点头应道:“好,本将军立刻率领大军进城,前去拜见裴帅,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 …… 随着安禄山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洛阳,叛军就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洛阳城。 而此时,那些已经被叛军攻陷的河北、河东以及中原各地的郡县,由于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往了洛阳,其自身的防守力量已经明显不足,显得颇有些空虚。 而在真定城内,真定府太守杨齐宣这些日子可谓是乐不思蜀,整日沉溺于美酒和女色之中,对真定府的治理工作全然不顾,将其完全交由严庄派给他的几名幕僚助手打理。 然而,杨齐宣却未曾察觉到,整个真定府实际上早已按照裴徽的既定计划,被赵肉和颜杲卿牢牢掌控。 城内还有一支五千人的驻军,这支部队由叛军大将田承嗣统领,他们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城中,成为赵肉和颜杲卿按照裴徽的安排实施真定府敌后根据地计划的最大障碍。 就在裴徽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晋阳城的当天晚上,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真定府——田承嗣遭受了意外! “将军!”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进田承嗣的副将田庭琳的府邸,满脸惊恐地禀报:“将军,不好了,田将军被雷劈了!” 田庭琳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名亲兵,颤声问道:“你说什么?田将军被雷劈了?这怎么可能?” 那名亲兵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说田将军在回府的路上,突然天空中降下一道惊雷,不偏不倚正好劈中了田将军,当场就将他给劈死了……” 田庭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他死死地抓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 田承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在这乱世中的依靠,如今田承嗣突然遭此横祸,他该如何是好? “但这怎么可能,太荒唐了。”田庭琳猛地一皱眉,高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急切,“你再说一遍,说谁被雷劈了?” 亲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回答道:“是田承嗣田将军,他被雷劈中了!” 田庭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也在不停地哆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怒喝一声:“在什么地方?快带我过去!” 亲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领着田庭琳朝着城外的官路疾驰而去。 一路上,田庭琳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亲兵加快速度。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赶到了城外的官路上。 远远地,田庭琳就看到那里已经围聚了一大群人,有路过的百姓,也有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都围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吸引了过来。 田庭琳心急如焚,蛮横的让人用鞭子强行驱赶拨开人群,带着一百亲兵挤到了前面。 一眼望去,他的心脏猛地一紧,只见田承嗣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仿佛被烧焦了一般,身上的铠甲也破烂不堪,显然是遭受了雷击的重创。 田承嗣的身体周围还散落着一些被烧焦的树枝和树叶,显然这里就是雷击发生的地点。 田庭琳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人群中,许多围观的百姓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惊恐和快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有些人似乎对田承嗣的死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流露出一丝兴奋之意。 田庭琳将这些看热闹的百姓神色看在眼中,顿时神色冰寒,心生杀机。 然而,此刻他最为关心的并不是这些百姓的反应,而是田承嗣的死因。 他瞪大眼睛,凝视着田承嗣那横陈在官路上的尸体,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田承嗣的尸体看上去异常恐怖,仿佛被一场可怕的大火吞噬过一般。 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而且还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这场景仔细看过之后,会让人不寒而栗,田庭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具尸体的周围,一百多名田承嗣的亲兵神情惶恐,满脸不安。 他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田庭琳,作为一名典型的安禄山一党武将,这些日子驻守真定府后,可谓是恶名远扬。 他不仅经常欺压当地的百姓,对男人施以暴力,对女人更是肆意凌辱,无恶不作。 更过分的是,为了给前线的大军筹集粮草,他竟然带着手下的人去烧杀抢掠,给当地百姓带来了不少的灾难。 …… …… 第561章 雨后春笋般的义军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刻,一股暗流却在人群中悄然涌动。 人群中有人趁着人们对田承嗣之死的震惊和好奇,开始在暗中引导舆论。 这些人或窃窃私语,或交头接耳,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股细细的溪流,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人们开始指指点点,纷纷议论起田承嗣的死因。 有人说,田承嗣坏事做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降下天雷,将他劈死。 这个说法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很快,这样的言论就在人群中广泛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是上天对田承嗣的惩罚。 那些曾经跟随田承嗣一起劫掠百姓、欺男霸女的亲兵们,听到这些话后,心中顿时恐慌不已。 他们开始暗自回忆自己从小到大所做过的坏事,越想越多,心中的恐惧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有些人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田承嗣一样,被天雷劈中,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这种恐惧如同一团阴影,笼罩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坐立不安。 …… …… 田庭琳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带领着一队亲兵如疾风般从真定城内疾驰而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前方聚集了一大群人,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田庭琳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他怒不可遏地吼道:“让开!都给本将滚开!” 然而,人群并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迅速散开,反而有几名百姓因为动作稍慢,被他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几下。 鞭子在空中呼啸而过,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田庭琳愤怒的咆哮。 伴随着更多声的鞭响,百姓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田庭琳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一边下令让亲兵挥舞着鞭子,一边高声呼喊着让百姓们赶快散开。 然而,人群在恐惧和混乱中,并没有立刻听从他的命令,而是你推我搡,场面一度失控。 田庭琳的鞭子在空中不断挥舞,每一次抽打都让百姓们发出惊恐的叫声。 终于,人群开始缓缓地向两旁移动,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田庭琳驱马向前,心中的焦虑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田承嗣的尸体横躺在地上,已经被雷劈得焦黑,面目全非,完全无法辨认。 田庭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一般。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时,他听到围观的百姓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他出于好奇,侧耳倾听,只听得其中一人说道:“这田承嗣平日里仗着自己的权势,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百般欺压,无恶不作。如今他遭到这样的报应,被雷劈死,也算是罪有应得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这老天爷可真是开眼了,让这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还有人愤愤不平地说:“他田承嗣坏事做尽,不仅抢夺我们的财物,还强占我们的土地,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如今他死了,我们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田承嗣的恶行进行着声讨和谴责。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利箭,直直地刺进田庭琳的耳朵里,让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股不安就像一股汹涌的暗流,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断翻涌。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抖:“谁能告诉我,田将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名田承嗣的亲兵都头被带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显然也被眼前的惨状吓得不轻。 田庭琳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亲兵都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快说!” 那亲兵都头浑身一颤,像是被田庭琳的吼声吓到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启禀田将军,我们田将军正在这官路上走着,突然一声巨响传出,然后将军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仿佛那恐怖的一幕又在他眼前重现,让他无法承受。 田庭琳的目光随着亲兵都头所指的方向移动,除了田承嗣那惨不忍睹的碎尸,旁边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坑内的土壤被翻搅得乱七八糟,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爆炸。 田庭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田庭琳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立刻下令传唤其他亲兵前来询问,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其他的解释。 不一会儿,其他亲兵们纷纷赶到,田庭琳逐一询问他们关于这个大坑的情况。 这些亲兵们的说法与之前的亲兵都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出入。 田庭琳的心中越发狐疑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迈开脚步,走到距离大坑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时,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如同一股寒流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的双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就在这一刹那,田庭琳的脑海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一个惊人的念头突然闪现出来:自己平日里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行为,似乎并不比田承嗣逊色多少啊!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房,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惊愕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阴沉沉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恐惧。 天空中乌云翻滚,仿佛是大自然在对他发出警告,预示着某种不祥的事情即将降临。 沉默了好一会儿,田庭琳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用略带沙哑的声音下令道:“给田将军收尸,要厚葬。”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和不安。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把事发当场附近里许内的贱民都抓进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内心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挣扎。 过了片刻,田庭琳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挥了挥手,说道:“算了,先这样吧。” 他的话语中明显透露出内心的矛盾和纠结。 最后,田庭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对身边的人说道:“如实给范阳上报这里发生的事情。”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匆匆离去,仿佛这个地方充满了让他恐惧的气息,他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然而,田庭琳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的雷劈事件竟然会像导火索一样,瞬间点燃了真定府百姓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就好像沉睡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民众们的愤怒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势不可挡。 原本看似平静的真定府,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破了宁静。 各种义军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数十人一伙,迅速集结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田庭琳惊慌失措。 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匆忙召集手下的人,试图镇压这些义军。 然而,这些义军却异常顽强,他们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民情,常常采取游击战术,让田庭琳的军队疲于奔命,四处围剿却收效甚微。 随着时间的推移,义军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田庭琳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恶战之中,他的军队不断遭受损失,士气也逐渐低落。 而那些义军则越战越勇,他们的反抗精神愈发强烈,让田庭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 …… 真定城东边的官道旁,有一个名为青牛村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一片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然而,自从叛军举兵造反以来,这个村庄就遭受了巨大的破坏和灾难。 如今的青牛村,已经变得惨败不堪。 冬末的寒风无情地席卷着焦黑的断梁,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遭受过的人间惨剧。 村头白大婶家小院门口半截褪色的“五谷丰登”春联,也被风掀起又狠狠地摔在泥里,仿佛是这个村庄命运的写照。 王老汉蜷缩在坍了半边的土墙根下,他那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攥着空瘪的粮袋,一脸的绝望和无助。 远处,传来三岁孙儿撕心裂肺的啼哭:“爷爷,我饿……” 这哭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家里面最后一点黍子全叫那帮畜生抢走了!”跛脚的铁匠张二叔怒不可遏地重重捶打青石磨盘,他的指缝里甚至渗出了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槽暗红的旧血渍上。 他的铁锤早在崔乾佑攻打真定府劫掠时就被抢走熔成了箭头,此刻的他,只能徒劳地抓着块碎瓦片,却无法发泄心中的愤恨。 村口那棵歪斜的榆树上,吊着一具无头尸体,尸体的草鞋底破洞里露出青紫的脚趾,看上去格外恐怖。 这具尸体仿佛是在向人们诉说着叛军的残忍和无情,也让人对这个村庄的未来感到一片迷茫和绝望。 那人是村子里的一名汉子,他曾经因为与义军暗中勾结并通风报信,最终被叛军发现并抓住,惨遭杀害。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尸体竟然被悬挂在树上,以此来威慑其他村民。 在树下,蹲着几个面容憔悴、蓬头垢面的妇人。 她们正用残破不堪的陶片艰难地刮着树皮。 这些树皮的内层相对柔软,虽然吃下去可能会引起肚子疼,但对于饥饿难耐的她们来说,这已经是能找到的唯一食物了。 “村头的白大婶昨晚不见了……”突然,最年轻的翠姑忍不住呜咽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仿佛在诉说着她所遭受的苦难。 “她男人被叛军杀了,她实在忍受不了叛军的……呜呜呜呜……”翠姑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这时,一名年纪稍大的妇人压低声音说道:“白大婶不是消失了,她其实与义军暗中有联系……” “她不要命了!”另一名妇人惊叫道。 “还要什么命呢?”年龄稍大的妇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当初为了娃儿,被叛军抓去军营,遭受了大半个月的奸淫折磨。等她好不容易逃回来,却发现自己的男人已经被叛军杀死,男娃儿也被叛军残忍地摔死了,就只剩下一个女娃儿……” “要是我,我也会跟叛军拼命的!”另一名妇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 青牛村的村民口中的白大婶,此刻正独自一人行走在村子西边的山道上。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犹豫和不安,不时地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这条山间小道蜿蜒曲折,周围布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荆棘。 白大婶为了不留下明显的脚印,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从这些灌木丛和荆棘中穿行而过。 尽管这样做让她的身上增添了不少伤痕,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疼痛,一心只想着完成自己的任务——尽可能多地杀死那些叛军。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白大婶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山谷。 山谷中,有四名身穿劲装的汉子正静静地等待着她。 这四名汉子手提长刀,背负弓箭,看起来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白大婶见到这四名汉子后,先是冲他们眨了眨眼,然后快步上前,与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而,就在她正与这四名汉子说话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她身后传来。 “狗入的叛军来了!”白大婶脸色一变,嘴里粗鲁地骂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着山谷深处狂奔而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 …… 第562章 游击战十六字精髓 “嗖嗖嗖……”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二十多支箭矢从白大婶所在方向的山林中疾驰而出,直直地朝着那四名汉子激射而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和致命的威胁。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箭雨,这四名汉子却并未惊慌失措,他们的反应异常迅速,显然对此早有防备。 其中一人如泥鳅般滑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另一人则如同灵猴一般,敏捷地跃上一棵粗壮的树干,借助树干的掩护,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得严严实实。 还有两人则分别侧身一闪,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箭矢的攻击,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仅如此,这四名汉子的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一丝兴奋之色,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手中的长刀早已紧握,寒光四射,严阵以待。 在第一波箭雨过后,二十多名叛军骑着战马,如汹涌的波涛一般冲杀过来。 他们的马蹄声响彻山林,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气势如虹。 “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响声骤然响起,仿佛是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其他叛军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一名叛军都头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支利箭! 这支箭犹如幽灵一般,不知从何处疾驰而来,却又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他的要害。 这一箭仿佛是一个可怕的信号,瞬间打破了战场上的沉寂。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阵更为猛烈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从两侧的山林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这些箭矢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带着凌厉的杀意,让人根本无处可躲。 “噗噗噗噗……”随着这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箭矢如雨点般纷纷射向叛军。 有的射中了叛军的身体,有的射中了他们的战马,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二十多名骑兵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袭击下,当场就有近半人被射死,其余的战马也全部中箭跌倒,上面的骑兵有不少人也中箭受伤。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的时候,两边的山林中突然冲出了近百名身穿灰色劲装的汉子。 他们手持长刀,气势汹汹,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朝着这群叛军冲杀过去。 这些汉子虽然身着统一的服装,但从外表上看,他们与普通村民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然而,当他们开始行动时,却展现出了一定的速度和敏捷性,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特别是那带头的四名汉子,他们的神情冷峻而凌厉,脸带煞气,身手矫健,动作迅猛。 这四名汉子犹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地冲杀在最前方,瞬间便冲入了那些早已惊慌失措、拔刀相向的叛军之中。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周,这四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各自挥刀斩杀了一名叛军。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仿佛这杀人之事对他们来说就如同宰杀一只鸡那么轻而易举。 其他的汉子们在这四人的勇猛带领下,如饿狼扑食般嗷嗷叫着,满脸疯狂,双眼赤红地冲向叛军。 他们手中的大刀在空中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每一刀都带着拼死一搏的狠劲,毫不留情地砍向敌人。 这些汉子们的刀法虽然略显杂乱无章,但他们人多势众,往往是五六个人同时围攻一名叛军。 在这种密集的攻击下,叛军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开始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厮杀中,那四名汉子却突然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杀敌,而是开始在旁边压阵,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一旦发现有同伴遇到危险,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解救。 这四名汉子的配合十分默契,他们的行动迅速而果断,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同伴支援,确保已方人员不会受伤。 这场血腥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支原本嚣张跋扈的叛军就被这群勇猛的汉子杀得只剩下四五个人。 这些残兵败将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如杀神般的汉子,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纷纷跪地求饶,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诸位好汉,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真的不想找你们麻烦,更不想追杀你们啊!” “好汉饶命啊!”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群义军见此,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手中的武器并没有放下。 他们警惕地看着这些跪地求饶的残兵败将,转头看向四名带队的汉子。 四名汉子互视一眼,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汉子率先开口道:“要不要把他们抓回去拷问一下呢?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果断和决绝。 然而,另一名汉子却摇了摇头,反驳道:“没必要,赵将军那边已经成功改头换面,成为了真定府的司法参军事,现在负责真定府的治安工作。而且最近叛军那边人手不足,已经向赵将军请求支援了,各种情报消息肯定都能掌握到。” 第三名汉子听了两人的话,沉思片刻后,果断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干脆直接杀了他们吧!留着他们也是个祸害,万一走漏了风声,对我们可没好处。” 他的眼神冷酷而坚定,显然对这些叛军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在达成共识之后,其中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他瞪大眼睛,冲着属下的义军们大声下达了命令:“动手!” 随着这声怒吼,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声响骤然响起,“噗噗噗……” 那声音仿佛是死神的召唤,让人不寒而栗。 围着那四名叛军的十几名义军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大刀,他们毫不留情地挥舞着这些锋利的武器,狠狠地劈向地上跪着的四名义军。 刹那间,鲜血四溅,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血花,四处飞溅。 那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无法动弹。 ……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颜杲卿正从赵肉手中接过一本略显破旧的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的封面上,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游击战兵法”五个字。 颜杲卿小心翼翼地翻开小册子,开始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时而皱眉沉思,时而露出惊讶和感慨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颜杲卿终于合上了小册子,他抬起头,看着赵肉,由衷地赞叹道:“老夫原本以为赵将军在不良府时,主要擅长的是刺探情报之类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还精通如此精湛的兵法战术。” “颜太守误会了。”赵肉见状,急忙摆手摇头,解释道,“这可不是在下自己编写的,而是我们大帅亲自撰写,特意派人给在下送过来的。” …… …… 第563章 裴帅真乃神人也 颜杲卿闻听此言,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竟然是裴帅所作?” 赵肉见状,连忙肯定地点点头,满脸钦佩地说道:“是啊,这可是我们大帅的杰作呢!” 颜杲卿惊叹不已,喃喃自语道:“裴帅真乃神人也……我真想早日一睹裴帅的风采啊。” 赵肉深表赞同,连连点头道:“没错,我们大帅说是神人,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接着,赵肉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这些天来,我的人带着小股义军在与田庭琳的厮杀中,胜多败少,现在甚至已经能够把田庭琳耍得团团转了!这可都是因为我们完全按照大帅的《游击战兵法》小册里所讲的方法来打仗啊!” 颜杲卿听完之后,心中的感慨愈发汹涌澎湃。 他一脸肃穆,仿佛被深深地震撼到了,缓缓说道:“我熟读历代兵书,涉猎各类文献典籍,却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打法。”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小册上,仔细端详着那十六个字,不禁感叹道:“这十六个字,看似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直白浅显,毫无文采可言,但其中蕴含的智慧和谋略,却是如此的深刻和独到。” 颜杲卿的声音中透露出对这本兵法的钦佩和赞赏,他继续说道:“这每一句话,都是历经实践考验的真知灼见,对于领兵打仗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啊。” 最后,他感慨万分地说:“我看不光是我们真定府的义军,就算是这天下间自古以来所有的义军,恐怕都需要这样一部兵法来指导作战啊。” …… …… 与此同时,在真定城的城头,那名副将满脸愁容地对田庭琳说道:“将军,短短大半个月,我们就已经损失了将近两千人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奈。 田庭琳的脸色异常难看,他紧紧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副将见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将军,照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 副将见田庭琳沉默不语,不禁犹豫起来,但稍作迟疑后,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将军,依末将之见,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向洛阳或者范阳请求援助呢?若能派遣一些人马前来支援……” “支援不可能有的。”田庭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烦躁之意,摆手说道。 他不禁想起自己前些天接任真定府主将之位时,面对那些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出来的义军,曾是何等的自信满满,甚至还轻蔑地嘲笑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他当时断言这些义军已经黔驴技穷,所能使出的伎俩也就仅限于此了。 然而,仅仅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如今的田庭琳却再也无法说出那样的话了。 这些义军展现出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庭琳喃喃自语道,满脸的疑惑不解,“我们人马一路势如破竹,攻占了那么多的郡府、州县,光是郡府就多达三十六个!其他地方虽然也有义军存在,但从来没有像这里的义军这般难以对付啊!” 田庭琳实在想不通,真定府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能让这些义军如此顽强地抵抗到底。 这些天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那些独自行动的叛军侦察骑兵,哪怕只是小规模的侦察队伍,只要出去执行任务,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然而,当人们最终找到他们的下落时,却总是只能看到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冰冷尸体。 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让人根本无从防备。 而且,这些侦察骑兵遭遇不幸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多种多样。 有时候,他们在行军途中,突然间就会从道路两旁飞射出几支箭矢、石块,甚至还有令人作呕的粪便、臭鸡蛋等恶心的东西。 这显然不是一两次偶然的事件,而是一种有计划、有组织的蓄意袭击。 如此频繁的袭击,使得田庭琳所率领的人马遭受了巨大的伤亡。 如今,就算是十个人以上的队伍,也都不敢轻易踏出大营一步,生怕会遭遇不测,步那些侦察骑兵的后尘。 起初,田庭琳对于这些事情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眼中,这些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罢了,就如同癣癞之疾一般,虽然会让人略感不适,但绝对不会对整体局势造成太大的冲击。 更重要的是,田承嗣被雷劈死,给田庭琳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他在处理事务时变得愈发迟疑不决,不敢轻易大开杀戒。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田庭琳渐渐察觉到局势正逐渐失控。 那些原本被他视为癣癞之疾的小问题,如今却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田庭琳心中念头转动,无奈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看来都是因为田承嗣被雷劈死了,这里的贱民胆子才会变得如此之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懊恼和无奈。 “将军说得极是。”一旁的副将连忙附和道:“所以,要想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充足的兵力无疑是当务之急啊。” 田庭琳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地说:“可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无论是范阳还是洛阳,恐怕都没有多余的人马可以抽调过来支援我们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艰难处境。 “攻下的城池要驻守,本身就要分兵各处。”田庭琳一脸凝重地对副将说道,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而且还要派人马运送粮草,如此一来,兵力就会被分散,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支援我们啊!”田庭琳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无奈,副将听后也不禁皱起眉头,两人都意识到目前的形势十分严峻。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田庭琳等人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背三杆短旗的信使正风驰电掣般从洛阳方向疾驰而来。 这信使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便已逼近城门。 …… …… 第564章 来自晋阳城的消息 田庭琳等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心知肚明,这名信使一定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于是,田庭琳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快!快去把那信使带上来!”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一名士兵早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城头,向着信使飞奔而去。 数分钟后,信使终于登上了城头。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 当他终于站定,人们才看清他的模样——浑身沾满了鲜血,仿佛刚刚从血泊中爬出来;一脸的疲惫不堪,双眼布满血丝,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信使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走。 他接过城头士兵递上来的清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大口大口地喝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仿佛那水不是流进肚子里,而是直接被他的喉咙吞噬了。 “田将军,卑职是狼鹰卫中车都尉王富贵。”信使稍稍缓过一口气,便连忙向田庭琳禀报,“卑职一行七人,其他人进入你们真定府之后,就遭到了义军的袭击,全部被射杀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对同伴的惨死心有余悸。 田庭琳听着信使的报告,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皱起眉头,心想狼鹰卫擅长打探情报,所以顺便问道:“义军的情况如何?” 王富贵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这些义军人数众多,而且训练有素,他们的武器也很精良。要不是我骑术精湛,武技还不错,恐怕也早已命丧黄泉了。” 田庭琳面色有些尴尬,说道:“最近我们真定府的义军的确比较猖狂,本将正在调集人马准备围剿。” 然而,嘴里面这样说着,但眼前这位狼鹰卫都尉的报告却让他意识到,义军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王富贵可是严庄麾下的得力干将,这一点田庭琳自然是知晓的。 之前,她也曾耳闻过王富贵的一些事迹,对他的能力和背景也有所了解。 田庭琳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王富贵身上,开口说道:“这些先暂且不论,王都尉还是赶紧讲讲你此次带来的情报吧。”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急切。 王富贵见状,心知田庭琳对于情报的重视程度,连忙收敛心神,神色一肃,开口说道:“据我所知,郭子仪带领一万人马偷袭晋阳城失败后,便如惊弓之鸟一般,钻入山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严统领得知此事后,当机立断,立即派人派出大量探子四处寻找郭子仪一行大军的下落。”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起初,我们还以为郭子仪会带着他的人马前往洛阳,毕竟我军正在全力攻打洛阳,而洛阳又是朝廷的东都。” “然而,经过一番仔细侦查后,我们发现种种迹象都表明,郭子仪并没有去洛阳。” 说到这里,王富贵的语气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田庭琳和副将等人,只见他们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被凝重所取代。 王富贵将这些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想此行任务已经成功了大半。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目前所掌握的各种线索和情报来分析,郭子仪极有可能会采取直捣我们老巢——范阳的策略。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要用围魏救赵之计,迫使我们回援范阳,从而为朝廷守住洛阳城解围。” 田庭琳和副将等人听完王富贵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们心中的不安情绪像潮水一般不断翻涌,愈发强烈起来。 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如果郭子仪真的如王富贵所言,选择偷袭范阳,那么他们所在的真定府恐怕将会成为郭子仪的首要攻击目标,首当其冲地遭受郭子仪带领一万人马的猛烈攻击。 要知道,这可是正面野战中将安守忠带领的三万人马击溃的河西强军。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突然间,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仿佛一阵疾风骤雨般迅速逼近。 眨眼之间,一名信使全力疾驰而来。 这名信使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累得气喘吁吁。 他的身上还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看上去狼狈不堪。 一到城头,信使便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惊恐地大声喊道:“启禀田将军,大事不好啊!我们好不容易才筹集到的七十车粮草,在真定府南边七十里处遭遇了敌人的袭击,所有的粮草都被他们给抢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现场的每个人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听到这个消息,田庭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就像被一层乌云笼罩着。 他紧紧地盯着信使,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焦虑的光芒,追问道:“敌军是什么人?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信使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敌军的身份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他们带着这么多粮草,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 “我家将军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立刻派卑职前来求援,恳请田将军能够派遣一支人马与我家将军一同前去追回那些粮草。” 然而,就在田庭琳准备开口回应之际,站在他身旁的王富贵突然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插嘴说道:“哼,这肯定又是郭子仪那家伙的惯用伎俩!他在晋阳城外的时候,就曾经用过这一招诡计。” 田庭琳听到王富贵的话,不禁微微一怔,显然对他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但他略一沉思之后,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心中的怒火在瞬间被点燃。 “王都尉的意思是说,郭子仪曾经在晋阳城外故意劫掠我们的粮草,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晋阳的守军出城野战,然后趁机攻打晋阳城?”田庭琳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同时也夹杂着些许惊恐和后怕。 …… …… 第565章 叛军的暴行 王富贵面色凝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确实如此,这是事后我们狼鹰卫抓获了一支郭子仪的斥候,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王富贵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而且这次疑似郭子仪的人马在真定府附近大肆劫掠粮草,这事儿本身就有点奇怪。” “按常理来说,他们抢完粮草应该迅速撤离才对,但实际上他们的行动速度却相当缓慢。” “所以,下官在想,他们这么做,和在晋阳城外时伎俩一样,就是故意想引诱田将军您出城救援呢?” “当然,这也只是下官的一点猜测,具体情况如何,下官也说不准。”王富贵一脸沉稳地补充道,似乎对这一情况也心存疑虑。 就在田庭琳准备开口回应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副将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满脸涨得通红,情绪异常激动,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田将军啊,您可千万不能中了郭子仪的阴谋诡计啊!” “现在咱们的兵力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如果再分派人马去抢夺粮草,那剩下的兵力肯定就更不够用了啊!” “而且派去的人马恐怕多半是有去无回啊!” “最主要的是,要是真定城的防守力量变得如此薄弱,万一被郭子仪的精兵趁虚而入,那咱们这座城池可就轻而易举地被攻破!”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田庭琳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没错。”他沉思片刻后,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副将的观点。 紧接着,他紧紧咬着牙关,面色凝重得如同被寒霜覆盖一般,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那名信使,声音低沉而又严厉地对他说道:“你回去转告你们家将军,如今郭子仪极有可能随时率领大军前来偷袭真定城,本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支援你们了。” 信使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匆匆离去。 粮草被人劫走,这对于押送粮草的叛军武将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事后安禄山那边若是追责,砍了他的脑袋都有可能。 所以,为了筹集足够的粮草,他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 于是,他派出了三千叛军骑兵,分成十队,每队三百人,如饿狼一般,四处搜寻当地百姓进行劫掠。 这些叛军骑兵们凶神恶煞,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口中发出阵阵咆哮,所到之处,鸡飞狗跳,百姓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 就在这时,其中一队近百名叛军骑兵如狂风般冲进了山坳里的一处小村庄。 村庄里的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群恶魔般的骑兵包围了起来。 这个小村庄位于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带,与官道相隔甚远,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正因如此,它幸运地避开了崔乾佑和安守忠攻打真定府时的洗劫。 然而,这个原本宁静的小村庄却因为附近一些村镇的难民涌入而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难民们为了躲避战乱,纷纷舍弃家园,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们穿过崎岖的小道,历经艰辛,最终来到了这个小村庄。 一时间,原本只有几百人的小村庄,如今竟然挤满了一千两百余人。 然而,这些难民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家中的男人们要么在战乱中惨遭叛军的毒手,要么响应赵肉和颜杲卿这些天暗中一系列的号召,毅然决然地加入了义军,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游击战。 在赵肉麾下不良人骨干和高手的组织下,这些义军充分发挥自身的智慧和勇气,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战术,与叛军展开周旋。 他们神出鬼没,让叛军防不胜防,给叛军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此时,这三百名叛军骑兵却如恶魔降临一般,突然闯入了村庄。 他们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百姓强行驱赶到村头宽阔的地面上,然后派人开始逐户搜刮房间里的粮食和财物。 村民们惊恐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活被这群恶徒摧毁。 然而,这个村庄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村庄的经济发展受到了严重的制约,村民们虽然终年辛勤劳作,但所收获的成果却如涓涓细流般微不足道。 面对如此贫瘠的现实,那些如饿狼般闯入村庄的叛军骑兵自然是怒不可遏。 他们原本满心期待能在这里大肆搜刮一番,满载而归,却未曾料到会是这般惨淡的局面。 于是,他们的面庞因恼怒而扭曲,口中的咒骂如连珠炮般源源不断,仿佛对这个结果充满了无尽的愤恨与怨气。 而与此同时,那些被驱赶到村子中央的老弱妇孺们,则宛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默默地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他们的沉默并非是出于顺从,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恐惧。这种沉默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对于这样的遭遇,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在这群人中,有那么一些年纪尚小、天真无邪的孩子们,他们并未像大人们那样被恐惧所吞噬。 相反,他们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叛军骑兵,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好奇,更多的是对这陌生场景的疑惑。 这些孩子们虽然年纪尚小,涉世未深,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可能还无法完全理解,但他们却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原本温馨的家已经被眼前这些穷凶极恶的坏人无情地烧毁了。 而在他们的父母长辈中,也有许多亲人惨遭这些坏人的毒手,被残忍地杀害了。 因此,当这些孩子们用惊恐万分的目光凝视着这些叛军骑兵时,他们的内心其实充满了对这些坏人的深深恨意。 这种恨意,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隐藏在他们那纯真无邪的眼眸深处。 就在这时,一名叛军骑兵正因为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少而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突然间,他的目光被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一名妇女,她正紧紧地抱着一个小男孩。 而那个小男孩,正用充满仇恨和敌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看。 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幕,让那名叛军骑兵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战刀,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人群,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杀意。 这名叛军骑兵满脸狰狞,将手中的长刀紧紧抵在妇女的脖颈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快把衣服脱光,否则我立刻杀了你的孩子!” 人群中,原本喧闹的场面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几名年迈的老人满脸怒容,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些老人平日里或许沉默寡言,但此刻,他们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对着那名叛军骑兵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将那名叛军的恶行揭露于天下。 然而,这几名老人的勇敢举动并没有让叛军收敛暴行,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只见那几名叛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如饿虎扑食一般朝老人冲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冲到老人面前,手中的战刀闪烁着寒光,眼看就要将这几名手无寸铁的老人当场砍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 …… 第566章 张二娃的蜕变史 只听得“嗖嗖嗖”几声,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催命符一般,几支箭矢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这些箭矢的速度快如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以惊人的准确度射穿了那几名叛军的胸膛。 刹那间,惨叫声响彻云霄,这声音并非来自那几名老人,而是那几名被箭矢射中要害的叛军。 他们的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软软地倒在地上,手中的战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那名将刀架在妇女脖颈上的叛军骑兵被一支箭矢穿透了喉咙。 这一击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发出哪怕一声惨叫,身体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叛军骑兵们惊愕万分,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些原本已经下马的骑兵,在极度震惊之下,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匆忙重新爬上马背,口中大声呼喊着,手忙脚乱地拔出长刀、弯弓搭箭,满脸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一侧的山林。 根据刚才箭矢射来的数量,这些叛军骑兵们迅速做出了判断:对方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带头的叛军都尉站在原地,稍微犹豫了一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片茂密的山林,仿佛要透过层层树叶看穿里面的一切。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和权衡利弊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猛地一挥那只粗壮的手臂,高声喊道:“冲进去,杀了他们!” 他手下的众人听到命令,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如疾风般朝着那片山林疾驰而去。 他们的步伐矫健而有力,迅速地穿越了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 没过多久,他们果然如预期般地发现了十几名义军正手持弓箭,藏匿在树干之后。 这些义军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的身影若隐若现,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冲进去!给我杀!”都尉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出命令,他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和冷酷,“务必将他们大半歼灭,留下几名活口,逼问出他们的老巢所在。说不定,他们的粮草就藏在那里!” 随着都尉的这声怒吼,叛军们如脱缰野马般冲入山林,一时间喊杀声四起,震耳欲聋。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义军扑去。 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中,有一名义军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人便是张二娃。 张二娃,这个名字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本是一名普通的村民,但因其出色的猎虎技艺而声名远扬。 然而,二十多天前,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投身义军,成为一名英勇的战士。 张二娃的射箭技术原本就十分精湛,这得益于他多年来在山林中与野兽搏斗的经验。 加入义军后,他得到了不良人的悉心指导和严格训练,这使得他的射箭技艺更上一层楼,几乎达到了百发百中的境界。 此时,张二娃正藏身于一棵大树之后,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天工之城出产的上好长弓,那长弓的线条流畅自然,木质坚硬如铁,弓弦紧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张二娃的肩膀紧紧抵住树干,以保持身体的稳定。 他的右脚脚掌则轻轻踩在地面上,随时准备发力。 他的脸上,兴奋与杀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表情。 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盯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叛军骑兵的动向。 在成为义军之前,张二娃虽然射杀过不少凶猛的野兽,但对于杀人,他却是毫无经验可言。 毕竟,野兽再凶猛,也不过是自然界中的一种生物,而杀人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然而,这二十多天来,他已经在战场上射杀了三十多名叛军,每一次的射杀都让他的内心逐渐变得冷酷而坚定。 张二娃新婚没多久,孩子都还没有,生活本应是幸福美满的。他和妻子新婚燕尔,正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之中。 然而,二十多天前,他像往常一样上山打猎后归来,却发现他千辛万苦娶来的新媳妇不见了踪影。 经过一番焦急的寻找,他终于得知,他的新媳妇被叛军抢走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张二娃的世界瞬间崩塌。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从那时起,他的生活就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年轻猎人,而是一个背负着仇恨和痛苦的复仇者。 如今,张二娃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要老许多。 他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因为长时间在户外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 他的脸上乱糟糟地长满了胡子,看上去有三十来岁。 但实际上,他才仅仅二十一岁。 他那干枯的嘴唇上,有几道深深的血口,这显然是他这些日子所经历的艰辛的证明。 尽管有天工之城的商队在暗中支援,还有颜杲卿和赵肉的庇护,但随着义军数量的不断增加,他们的生活条件大部分时候仍然非常艰苦。 然而,正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张二娃的双眼却变得更加明亮,整个人的精神气质也更加内敛凝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给人一种仅仅是手持柴刀的普通农夫的感觉,而是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寒刀,散发出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 可以看出,在这些天的游击战中,张二娃经历了无数次的厮杀和磨练,这不仅让他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定,也使他的杀人弓术有了显着的进步,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此时,叛军骑兵的马蹄声响起,他们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山林这边席卷而来,将这片原本宁静的地方瞬间包围。 张二娃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静静地躲在树后,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手中紧握着那把长弓,弓弦已经被他拉到了极限,仿佛只要再多用一点力,弦就会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二娃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但他的手却始终稳定如磐石。 终于,他看到了叛军骑兵的身影,他们正逐渐进入他的射程范围。 就在那一瞬间,张二娃如同闪电一般闪身而出,弓弦猛然松开,羽箭如流星般疾驰而去,带着凌厉的风声,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一名骑兵的胸口。 那名骑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这是第三十二个……” 张二娃低声嘟囔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迅速将自己再次隐藏在树后,动作敏捷而利落。 …… …… 第567章 山中的义军根据地 透过树干的缝隙,张二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发现那伙叛军骑兵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分成了两队。 一队手握长弓,不断地向树林里射箭,另一队则从斜处迂回包抄过来。 箭雨如蝗虫般密集,树干上不时响起笃笃的声音,树皮四处飞溅。 偶尔还有箭枝擦着身体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这伙叛军骑兵的战术可谓是精妙绝伦,显然他们不仅经验丰富,而且配合默契,这让那十几名义军射手完全陷入了被动。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义军射手们根本无法抬起头来,只能蜷缩在树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稍有异动就会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但这十几名义军射手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反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们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敌人,看着敌人逐渐奔袭进山林,仿佛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场景。 只因这十几名义军射手并非普通的战士,而是一支肩负特殊使命的小分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充当诱饵,将敌人引入这片山林,从而为后续的伏击创造有利条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了山林的宁静! 这声音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砸向了冲锋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叛军骑兵。 刹那间,这些叛军骑兵就像是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一般,纷纷中箭倒地。 箭矢如雨点般密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叛军骑兵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箭矢穿透了身体。 鲜血四溅,他们的身体从座骑上重重地跌落下来,当场毙命。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声响在山林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犹如万马奔腾,又似狂风呼啸,在这静谧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仔细聆听,这声响中不仅有踩草擦树的沙沙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无数的人正从山林深处狂奔而来,如饿虎扑食般直冲向那二百多名叛军骑兵! “有埋伏!撤退!”叛军都尉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都是惊恐之色,口中更是发出一声惊叫,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的双手如同被火灼一般,拼命地拉扯着缰绳,想要调转马头,逃离这个可怕的陷阱。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只见从山林里如潮水般涌出了上千名义军,他们的身影在树林间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这些人有的身着普通的棉衣,有的则穿着华丽的绸衫;有的打扮成农夫的模样,有的则是武者的装扮。 他们手持各式武器,有的是长枪,有的是大刀,有的是弓箭,有的则是盾牌,气势汹汹地朝着叛军骑兵冲杀过来。 然而,在这众多的人群之中,有五十多名实力异常强大的不良人最为引人注目。 他们的身形矫健无比,动作敏捷如鬼魅,仿佛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这些不良人手中紧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每一件武器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就在这时,张二娃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射箭技巧。 只见他眼疾手快,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射出一箭。 那支箭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直直地飞向正掉头准备逃跑的叛军都尉。 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如同闪电般疾驰而过,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叛军都尉的后背。 叛军都尉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从马上跌落下来。 张二娃见状,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如同一头猛虎般猛扑上去。 他的速度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冲到了叛军都尉的面前。 张二娃双手一翻,手中那沉重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砍向叛军都尉的脖颈。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叛军都尉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四溅,场面异常血腥恐怖。 …… …… 一刻钟之后,原本激烈的喊杀声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在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血腥的气息。 所有的叛军骑兵都已被斩杀殆尽,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仿佛是被狂风摧残后的残花败柳。 这些尸体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则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而义军们,经过一场激战,也都疲惫不堪。 他们喘着粗气,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被染成了红色。 但尽管如此,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足感。 然而,义军们并没有忘记那些被困在村庄里的难民。 他们深知这些人在战乱中所遭受的苦难,因此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的口粮留了一半给这些可怜的人们。 这一举动是严格遵守裴徽亲手写给赵肉和颜杲卿《建立敌后根据地指导手册》规定要求,不仅体现了义军的善良和同情心,更让那些难民们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 最主要的是,能够吸引更多的百姓加入义军,心向义军。 果然,随后义军们又从村民中挑选了十几个身强力壮、意志坚定的人,这些人都表示愿意加入义军,一同为推翻叛军的统治而战。 义军们欣然接纳了他们,并带着这些新成员一起离开了村庄。 做完这些事情后,义军们开始收拾战场。 他们首先将两百多匹没有受伤的战马牵走,这些战马将成为他们宝贵的交通工具和战斗力量。 接着,他们把叛军骑兵身上的铠甲和所有的刀箭、弓弩等武器装备都扒了下来。 这些装备不仅质量上乘,而且数量众多,将大大增强义军的战斗力。 在清理完战场后,义军们终于可以稍作休息。 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战斗经历,同时也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那些新加入的村民,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一切收拾妥当后,义军们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缓缓地离开了这个曾经遭受战火摧残的村庄。 他们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对未来的期望和决心。 …… …… 义军们的目的地是距离此处二十里深山的一处原本荒芜的山村。 这个村庄曾经是一片废墟,被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 然而,义军们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一点一点地将这个村庄重新建设起来。 如今,这里已经焕发出新的生机,房屋整齐,道路宽敞,农田整齐,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个山村位于深山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经过义军们的不懈努力,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地方。 村庄里有三千五百名义军,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时刻准备着应对敌人的攻击。 除了义军,这里还有一千七百多名负责制作衣甲、做饭的妇孺。 这些妇孺们勤劳善良,为义军们提供了坚实的后勤保障。 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义军们相互扶持,共同生活,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团体。 这个山村成为了整个真定府被叛军剥削和迫害的百姓们的避风港和希望之地。 …… …… 第568章 朕要御驾亲征 长安城,兴庆宫沉香殿内,气氛异常凝重。 铜兽香炉中升腾起袅袅青烟。 李隆基枯坐在蟠龙榻上,他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手中紧攥着潼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那纸张在他的紧握下微微皱起。 军报上的内容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忧虑。 殿外,狂风呼啸,檐角的风铎在风中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似乎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裴徽是在潼关附近遇袭的?” “袭击裴徽的竟然是一支军队,而且还动用了守城床弩这等军国重器。” 李隆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浸过冰水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深深的疑虑和震惊。 “这已经是在洛阳后方了……”他喃喃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隐隐带有冰寒的杀机。 李隆基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的情况,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神色阴沉无比。 “出动军队刺杀裴徽的,如果是叛军所为,那这说明了什么……”他的声音略微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高力士垂首侍立在一旁,他的余光瞥见杨国忠的锦靴在殿门外徘徊。 杨国忠自得势以来,总爱在腰间佩一串和田玉,走路的时候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此时此刻,这原本悦耳动听的声音,却因为杨国忠那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而变得异常凌乱不堪。 “启禀圣人……”杨国忠一边一路小跑着冲进大殿,一边口中高呼着,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恐慌和不安。 不知道是有意表演,还是他跑得实在太快太急,以至于在跨过门槛时,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就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一样,差点向前扑倒在地。 杨国忠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但他的步伐已经完全乱了套。 他急忙调整好自己的步伐,迈着有些滑稽的小碎步,一脸惶恐地走进了大殿。 此时的杨国忠,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些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让人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进入大殿后,杨国忠根本不敢直视李隆基那阴沉到极致的老脸,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急忙跪下行大礼,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圣人安康。” 李林甫当宰相的时候,通常情况下从不给李隆基行跪拜大礼的。 而杨国忠每次进宫,都是给李隆基行跪拜大礼。 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此刻面沉似水,他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杨国忠,似乎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每一个念头。 因为一些原因,裴徽并没有让人告诉李隆基,不良府已经打探到杨国忠暗中与五姓七家族主在长安城秘密会面的事情。 眼下这种形势,裴徽需要的是在权、钱、兵、物、粮等方面实实在在的好处。 所以,裴徽派人暗中传话给杨国忠,以此事和潼关鲜于中通出动军队参与伏杀他的事情,要挟和逼迫杨国忠答应了一系列的条件。 李隆基虽然不知道是杨国忠和五姓七家密谋要杀裴徽,但他多年争权夺势的经验,让他隐隐感觉杨国忠在此事上有些问题。 这让他心中的忧虑如同一团乱麻,感到烦躁不安,心中又杀机如潮。 但杨国忠因为听话,且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方面做得非常好,在这方面满朝文武甚至再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李隆基一时间还舍不得杀杨国忠。 而且,当前他最担心的还不是整天在他身边的杨国忠,而是远在洛阳城的李光弼。 他一方面担心李光弼会像陈玄礼一样,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另一方面,他又暗自猜忌李光弼是否对他忠心耿耿。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李隆基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为了确保李光弼能够安分守己,不再惹出什么乱子来,李隆基可是煞费苦心。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派遣自己最为信任的人——裴徽,前往落阳城去监视李光弼的一举一动。 在李隆基看来,裴徽不仅对他忠心耿耿,而且办事向来稳妥可靠,以往做事从未出现差错。 本来,有这样一个得力的人手在洛阳城盯着李光弼,李隆基心里就能够踏实很多。 然而,裴徽前往洛阳城的途中遭受袭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隆基措手不及。 尽管李隆基立刻下令展开搜索和救援行动,但至今为止,仍然没有找到裴徽的下落。 这个消息对于李隆基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像晴天霹雳一般,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而与此同时,杨贵妃这几天也是有事没事就来找李隆基哭诉。 她一方面担心裴徽的安危,另一方面当前的形势没有了裴徽让她没有安全感。 李隆基本来就因为裴徽的失踪而心烦意乱,再加上杨贵妃的哭诉,他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更糟糕的是,从这件事情上,李隆基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是朝中有人与叛军暗中勾结故意为之? 毕竟,裴徽是他特意派去监视李光弼的,如果有人不想让裴徽顺利抵达洛阳城,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很明显了——就是要阻止裴徽替他监视李光弼。 如此一来,李光弼岂不是就没有人能够约束了? 一想到这里,李隆基的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然而,眼下叛军攻打洛阳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天!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即使李隆基再怎么昏庸无能,他也绝对不可能在战争进行期间轻易地撤换李光弼这位主帅。 毕竟,临阵换帅可是兵家大忌啊! 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军心大乱,进而让战局急转直下。 正因如此,这件事情让李隆基整日里烦躁不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 而且,他还动辄对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们大发雷霆,稍有不如意便会破口大骂。 甚至有好几个无辜的太监和宫女,仅仅因为不小心触怒了他,就被他直接下旨杖毙,倒是和安禄山最近所行所为大同小异! 终于,在今天的此时此刻,李隆基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焦虑和愤怒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突然咆哮道:“朕要御驾亲征,亲自前往洛阳,亲自指挥大军灭了胡猪!” …… …… 第569章 杨贵妃的噩梦 李隆基的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空,让人猝不及防。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平息心头的怒火,才能重新找回那份失去已久的自信和威严。 “只要朕到了洛阳,安禄山这头胡猪便永远也别想攻破洛阳城!”李隆基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兴庆宫中炸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决绝和自信,让所有人不禁为之一震。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李隆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自己当年的英姿飒爽。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亲自率领大军,手提长剑,斩杀韦后、太平公主,展现出了无比的英勇和果断。 那一幕幕场景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现,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然而,李隆基的这番豪言壮语却把一旁的杨国忠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一摊烂泥一样,毫无形象地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圣人万万不可啊!”杨国忠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圣人乃九五至尊,系天下千万百姓于一身,岂能以身涉险……不对,是安禄山小小一个杂胡造反而已,岂能让天子圣人亲征前线啊!”杨国忠的话语虽然有些混乱,但其中的担忧和恐惧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他深知皇帝亲征的危险性,一旦有个闪失,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要他杨国忠的命啊! 因为,按照惯例,杨国忠作为宰相,多半也是要跟随李隆基一同出征的。 可是,杨国忠才刚刚当上宰相没多久啊,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享受一下执掌天下的权力,还没有尽情地体验一下那种肆意妄为的快感呢! 他怎么会愿意就这样去冒险呢?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啊! 一旁的高力士等内侍们,也都被吓得不轻。 因为李隆基到哪,他们就要跟到哪。 吃苦受罪也就算了,一不小心本来就不健全的小命就没有了。 他们暗自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吓得脸色苍白,却都不敢轻易开口劝谏。 这种状态下的李隆基,他们这些内侍敢劝谏,可能就会直接被拖出去杖毙。 所以,他们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当然,高力士是有这个胆量和资格去劝谏李隆基的。 但他对于李隆基的脾气和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恐怕只有杨贵妃的劝谏才有可能起到作用,其他人,哪怕是他和杨国忠,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然而,高力士同样明白,李隆基既然已经亲口说出了要御驾亲征的话,那就绝对不是能随随便便收回去的。 毕竟,皇帝可是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哪有那么容易收回来呢? 所以,要想让皇帝改变主意,就必须得有一个恰当的理由才行。 就在高力士苦思冥想之际,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他连忙小心翼翼地叫来一名小太监,然后压低声音,在小太监的耳边轻声嘱咐了两句。 那小太监听后,立刻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而去,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往杨贵妃所在宫殿赶去。 看着小太监从侧门离去,高力士感觉怀中的金丝楠木匣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的肋骨隐隐作痛。 这个木匣里装着的,是李光弼通过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奏。 密奏上的文字用一种特殊的暗语书写着,只有高力士和少数几个人能够解读。 高力士心中十分纠结,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份密奏呈交给圣人。 一方面,他对这份密奏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毕竟,洛阳城内储存百万石粮食的官仓竟然是空的,李光弼派人暗查之后,发现此事可能是杨国忠的门客所为。 李光弼在密奏中毫不遮掩的将此事上奏。 在高力士看来,杨国忠是当今圣上的宠臣,位高权重,想要诬陷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高力士担心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杨国忠,企图让大唐的帅相之间产生嫌隙,从而扰乱朝廷的秩序。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如果这份密奏所言属实,圣人得知后可能会被气得病倒。 毕竟,洛阳城守军没了粮草,这城池能守得住的几率必然会下降,甚至就因为没有了粮草直接导致洛阳城被叛军攻破。 …… …… 在沉香殿西侧的太真殿内,杨玉环正对着天工之城出产的最新品的琉璃镜梳理她那如丝般的长发。 琉璃镜中映照出她眼角新添的几道淡不可见的细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 近日来,她总觉得圣人的身体有些不适,精神也不如以往那般矍铄。 她担心圣人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到朝政,也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因此受到影响。 昨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杨贵妃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寒意惊醒。 她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她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在梦中,她置身于马嵬驿,四周一片荒芜,寒风呼啸,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突然,一条三尺长的白绫如幽灵般出现在她面前,白绫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越勒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当她终于从噩梦中惊醒时,发现自己的枕巾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她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但那可怕的梦境却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就在杨贵妃回忆昨晚上至今还清晰的梦境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侍女永新神色慌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娘娘,不好了!高力士派人来说,圣人要御驾亲征!” …… …… 第570章 人言可畏和关于裴徽的谣言 听到这个消息,杨贵妃如遭雷击,手中那把由裴徽赠送的精美无比的玉梳,突然间“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玉梳的碎片四散飞溅,仿佛也在预示着她的命运即将支离破碎。 杨贵妃心急如焚,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案几上尚未绣完的《金刚经》,由于太过匆忙,指尖竟被银针刺出了一滴血珠。 那血珠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的具象化。 自从裴徽失踪之后,整个朝廷都出现了一些非常怪异的混乱情况。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们,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道的豺狼一般,开始对杨贵妃展开了一场疯狂的言语攻击。 这些人暗中模仿着裴徽所创办的暗报,也搞起了一些类似的东西。 尽管他们的印刷技术远不如天工美食楼的报纸那么精美,但这并不妨碍这些暗报在一定范围内迅速传播开来。 在这些暗报上,有人连载了一份名为《杨贵妃艳史》的小说,详细描述了杨贵妃的种种风流韵事。 还有一篇《安禄山造反与杨贵妃之间的关系》,更是将她与安禄山之间的关系描绘得扑朔迷离,让人不禁对她产生怀疑。 这些人毫无顾忌地揭露着杨贵妃的种种所谓“罪行”,他们的言辞犀利而毫不留情。 不仅如此,连杨贵妃的三姐虢国夫人也未能幸免,成为了众矢之的。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如瘟疫般四处传播开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关于李隆基与虢国夫人之间的传闻。 有人说他们暗中有不正当的关系,甚至有人进一步推测,说裴徽之所以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就执掌不良帅一职,并得到李隆基的百般宠信,原因就在于他其实是遗落在民间的一位皇子,而且还是李隆基最为钟爱的一位皇子。 这样耸人听闻的话语,就像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在宫廷内外蔓延开来。 无论是在宫廷的宴席上,还是在市井的酒馆中,都能听到人们对这些传闻的议论纷纷。 而那些所谓的爱国士子和文官们,更是将“妖妃祸国,当清君侧”这样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这些话传进杨贵妃耳中之后,杨贵妃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深知人言可畏的力量,不管这些谣言会不会被坐实,只要有人传,就有人会相信,那么她的声誉将会毁于一旦,甚至可能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 面对这股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暴,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 更令杨贵妃忧心忡忡的是,李隆基竟然打算亲自率领大军出征,去平定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 一想到这里,杨贵妃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她不禁喃喃自语道:“徽儿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圣人若是再不在长安,万一有人对我不利……还有谁能保护我呢?杨国忠……他不过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根本就不可靠。” 杨贵妃越想越害怕,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都可能被吞噬。 “不行,绝不能让圣人御驾亲征啊!否则,我恐怕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的心中暗暗思忖着,焦虑和恐惧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杨贵妃突然意识到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于是,她急忙高声吩咐身旁的宫女:“快!快去取本宫的紫绡披帛来!” 宫女们见状,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不敢怠慢,赶紧照办。 然而,还没等宫女们把紫绡披帛取来,杨贵妃便像一阵疾风一样,赤着脚飞奔出了寝宫。 她的步伐急促而慌乱,一路狂奔,径直朝着沉香殿的方向跑去。 她的秀发在风中飞舞,美丽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苍白如纸。 但她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见到李隆基,劝说他放弃御驾亲征的念头。 …… …… 在沉香殿中,气氛凝重而压抑。 李隆基身着龙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御案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凝视着案上的山河舆图。 那地图上,洛阳城的标记被朱砂圈得殷红如血,仿佛预示着这座城市即将面临一场惨烈的灾难。 一旁的杨国忠则毕恭毕敬地站着,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恐慌的笑容。 他深知此时的局势紧张,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他还是硬着头皮轻声说道:“圣人啊!那安禄山虽然率领大军一路杀到了洛阳,气势汹汹,但微臣坚信,他敢冒犯圣人的天威,这必定是自寻死路啊!” 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隆基的反应,见他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说道:“微臣已经听说了,如今安禄山遭受了天谴,整日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想要强调这个消息的重要性。 “依微臣之见,用不了多久,安禄山那厮便会一命呜呼。到那时,叛军群龙无首,必然会发生内乱,不攻自破啊!”杨国忠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自信,仿佛他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无懈可击,甚至开始想象着李隆基对他的赞赏和认可。 他相信,只要自己说得足够恳切,李隆基肯定会被他说服。 “所以,圣人眼下实在是没有必要御驾亲征……”杨国忠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恳切,他希望李隆基能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放弃亲征的念头。 为了能够成功劝阻李隆基,杨国忠此时的脑海中思绪如泉涌,异常清晰。 他将自己的观点和理由一条一条地罗列出来,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然而,李隆基却似乎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定在那幅山河舆图上,仿佛那上面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这位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昏庸无道的皇帝此时在想什么。 …… …… 第571章 杨贵妃闪亮登场 李隆基的沉默让杨国忠感到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白费,也不知道李隆基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此时的李隆基的思绪突然飘远,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开元二十四年。 那时候的他,正值青春年少,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他经常在骊山的猎场上尽情驰骋,驾驭着骏马,风驰电掣;他甚至能够挽弓射箭,一箭射出,同时穿透两只大雕,这惊人的技艺经常让在场的众臣都惊叹不已。 然而,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岁月如潺潺流水般匆匆而过。 如今的李隆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身强力壮、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岁月的沧桑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手指关节也因长期握笔而肿胀发麻,连奏折上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都难以看清。 站在一旁的杨国忠,眼见李隆基的状况,心中暗自焦急,但他并未停下自己的陈述,反而不遗余力地继续大声说道:“此外,安禄山的叛军军纪散漫,毫无纪律可言。” “他们的士兵们肆意妄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叛军为了筹集粮草,他们所到之处,无论是官府还是百姓,都遭受了他们的残暴掠夺,导致官民怨声载道。” 杨国忠说到这里,突然看见李隆基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流露同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忧虑。 而且,李隆基看了一眼杨国忠,神色莫名的淡淡说道:“该死的胡猪,朕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他带领叛军竟然如此残暴不仁,给朕的百姓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 李隆基说到这里的时候,貌似是想起那些被叛军蹂躏的村庄和城镇,心中的怒火愈发燃烧起来。 杨国忠见状,连忙接着说道:“圣人,微臣得到消息,在被叛军暂时攻占的河北、河东和中原诸郡内,有不少义愤填膺的义军心同圣人和朝廷,纷纷揭竿而起。” “他们对叛军的暴行深恶痛绝,决心与叛军抗争到底。这些义军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勇气和决心令人钦佩。” 李隆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这些义军的出现或许能给朝廷带来一线生机,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 杨国忠接着说道:“所以,微臣斗胆猜测,叛军虽然已经打到了洛阳,但他们的后方其实已经摇摇欲坠。” “百姓们对他们的愤恨之情日益加深,而各地的义军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这些都将使叛军陷入极为艰难的境地。” 李隆基听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派人与义军联络,从叛军的后方发起攻击,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杨国忠连忙点头应道:“正是如此啊,圣人!河北、河东诸郡,乃至范阳的百姓们,他们的心都是向着圣人您的啊。” “只要我们能够抓住这个绝佳的时机,给叛军以沉重的打击,他们必定会狼狈不堪地带领叛军逃回范阳的老巢。” 李隆基沉思片刻后,看着杨国忠缓缓开口问道:“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行动呢?或者说该派谁去叛军后方才能办好此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力士突然插话道:“圣人,此事裴徽在离开长安之前已经做了安排。最近叛军后方出现的义军,都是裴徽安排的不良人在后方暗中组织的。” 李隆基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连忙追问:“哦?竟有此事?裴徽此子是真的一心替朕着想啊!” 高力士接着说道:“圣人只要派可靠之人前往后方,给负责此事的不良将赵肉下旨,便可让他全力配合圣人的旨意行事。” 李隆基听后,心中的喜悦之情愈发难以抑制,他激动地说道:“好!好!裴徽才是朕最忠心、一心替朕着想的心腹重臣啊!” 然而,正当李隆基对裴徽赞不绝口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而一旁的杨国忠听到李隆基如此夸赞裴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嫉妒恨之情。 杨国忠稍作思考,连忙说道:“圣人,眼下重点还是在洛阳城。只要洛阳城不失,叛军迟早会败退。”他试图转移李隆基的注意力,让他不再过分关注裴徽。 “所以,依微臣之见,圣人若是对李光弼不太放心的话,可以再派遣一名心腹近侍或者臣子,让他骑上快马,火速赶往洛阳,代替圣人密切监视李光弼的一举一动。”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监督李光弼的军事行动,还能及时将最新的军情汇报给圣人您。” “所以,圣人您真的不用御驾亲征。” 杨国忠一脸心急如焚地劝说着李隆基,他的声音中还有意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无奈。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每一滴汗水都代表着他内心的压力和焦急。 然而,无论杨国忠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李隆基却始终不为所动,他的表情冷漠而坚定,似乎对杨国忠的话语完全无动于衷。 就在杨国忠感到万念俱灰、濒临绝望之际,突然间,一阵轻盈而独特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脚步声犹如仙乐飘飘,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对于杨国忠来说,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他立刻意识到,杨贵妃来了! 这脚步声就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给杨国忠带来了一线生机和希望。 果然,门被轻轻地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那扇门缓缓地打开,仿佛是在为杨贵妃的出场揭开序幕。 杨贵妃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如同仙子下凡一般,出现在门口。 她的美丽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令人陶醉。 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魅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因她而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之上,又像是踩在杨国忠的心上。 杨国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中的希望也在一点点升腾。 因为杨国忠深知,杨贵妃此来定是为了劝说圣人放弃御驾亲征。 而以他对圣人的了解,此时此刻,能够说服圣人改变主意的人,恐怕也只有杨贵妃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杨贵妃一落泪,李隆基那颗再冷酷的心、再执拗的想法,都可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轻易地改变。 …… …… 第572章 杨贵妃的哭泣 最近,长安城内外流传着一个惊人的谣言,这个谣言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传播开来。 据说,安禄山之所以起兵造反,竟然是为了得到杨贵妃! 这个谣言还详细描述了去年元旦时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安禄山费尽心思想要认杨贵妃为干娘,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来接近杨贵妃。 然而,最终他的企图并未得逞。 这个谣言言之凿凿地声称,安禄山之所以造反,正是因为他未能成功认杨贵妃为干娘。 这一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却在民间流传甚广,让人不禁对其真实性产生了一丝怀疑。 朝中不少官员和权贵听闻此谣言后,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要处死杨贵妃这个“妖女”。 他们认为,杨贵妃就是导致安禄山造反的罪魁祸首,只有将她处死,才能平息安禄山的怒火,让他退兵。 更有甚者,竟然提议将杨贵妃送到前线,直接交给安禄山。 这些人天真地认为,这样一来,安禄山或许会因为得到杨贵妃而退兵,从而避免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 然而,对于这些谣言和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指责,杨贵妃原本并不惧怕。 毕竟,她身边还有一个宝贝外甥裴徽。 有裴徽的保护,她相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如今的情况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裴徽突然失踪,生死不明,这让杨贵妃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 如果李隆基此时决定御驾亲征,那么她留在长安城将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一旦前线战事稍有不利,那些对她心怀不满的人就如同饿狼一般,会趁机对她下手。 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杀害,让她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者更残忍一些,直接将她五花大绑,像送一件礼物一样,送到那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前线,交给安禄山那个可怕的人。 所以,当杨贵妃得知李隆基要御驾亲征前往洛阳时,她的心瞬间被恐惧和担忧所淹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心急如焚,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李隆基亲征! 于是,她像一阵风一样,急匆匆地一路小跑着赶来。 她的步伐有些慌乱,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跌倒。 当她终于赶到大殿时,只见杨国忠正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劝谏李隆基不要亲征。 她心急火燎,完全顾不上什么礼节和仪态,直接闯进了大殿。 一进入大殿,她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直直地落在了李隆基的身上。 只见杨贵妃一手提着长长的裙角,脚步踉跄,仿佛风中之烛,随时都可能被吹倒。 而另一手则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那如泣如诉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一进入大殿,杨贵妃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挺直身子,泪流满面地望着李隆基。 那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 她的哭声凄惨而悲切,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泣如诉,令人闻之动容。 她边哭边喊:“妾身的亲外甥前往洛阳后就杳无音讯,妾身日日夜夜都在担心他的安危,如今妾身的心已经如同被刀绞一般疼痛难忍。而圣人您竟然还要亲自前往洛阳,去冒那枪林箭雨的危险,这叫妾身如何能不担心呢?妾身日夜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啊!” 李隆基看着杨贵妃如此伤心欲绝,心中一阵慌乱。 他急忙迈步上前,想要扶起杨贵妃,却被杨贵妃用力地一把推开。 杨贵妃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却透露出一股决绝的力量,让李隆基不禁愣住了。 “圣人若真的御驾亲征,妾身便立刻出宫,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相伴,至死都不愿再见到圣人!”杨贵妃的话语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哀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了。 李隆基闻言,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他万万没有想到杨贵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他感到既震惊又心痛。 “爱妃怎么能如此狠心……”他喃喃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 然而,杨贵妃的决心已定,她宛如一座雕塑般跪在地上,任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滑落。 她那美丽的面庞此刻被哀伤笼罩,却又透露出一种无法动摇的坚定。 李隆基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却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 他看到了杨贵妃的倔强,也感受到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 在他看来,杨贵妃对他的爱是如此深沉,以至于她宁愿以泪洗面,也不愿让他离开。 李隆基的心中不禁长叹一声:“爱妃在朕心中的地位,远胜洛阳一城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惆怅。 他意识到,自己被杨贵妃的柔情所绊住,已经无法割舍这份情感,去面对那残酷的战场。 他的决心在这一刻开始动摇,原本一时兴起的、看似坚定的御驾亲征的想法,也在杨贵妃的哭诉中渐渐消散。 “朕……朕这是被爱妃的柔情给绊住了,实在是无法御驾亲征了。”李隆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缓缓回到龙榻上坐下。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颓然,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决断力。 而跪在更远处的杨国忠,听到李隆基的这番话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李隆基不会再去冒险亲征了。 至此,李隆基提出御驾亲征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因为杨国忠的一番劝说和杨贵妃的一番哭诉,貌似被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 …… …… 第573章 洛阳城中消失的粮草 众多官员、大儒和名士们对此事议论纷纷,他们对杨国忠和杨贵妃的行为表示出了极度的不满和愤怒。 在这些人看来,李隆基御驾亲征无疑是当前拯救国家的最佳策略。 他们认为,只有皇帝亲自出马,才能够最快地平定叛乱,恢复国家的安宁。 而且,一旦李隆基决定御驾亲征,必然会让太子监国。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稳定朝局,还能够让太子在实践中积累政治经验,为将来继承大统做好充分准备。 更重要的是,随着杨国忠这些天在朝廷上的胡作非为,他把朝廷上下搞得乌烟瘴气、法度混乱,许多人都对他深恶痛绝。 他们认为,只要没有了杨国忠这个奸相,再加上李隆基不在朝中,那么随便换一个人当皇帝、当宰相,都要比现在的情况好得多。 然而,就在众人对杨国忠和杨贵妃口诛笔伐之时,派往洛阳的裴徽竟然下落不明!这无疑给本就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 李隆基得知此讯后,心急如焚。洛阳乃是军事要地,若无人督战,战局恐怕会愈发不利。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隆基最终下定决心,必须再派一人前往洛阳。 此人不仅要能督战,更要能替他盯着李光弼,以防生变。 在众多候选人中,李隆基权衡再三,最终决定从宫中挑选一名大太监前往。 这名大太监,深得李隆基信任,且为人机敏,定能胜任此职。 于是,李隆基迅速下令,让大太监率领五百禁军侍卫,即刻启程,马不停蹄地赶往洛阳城。 …… …… 冬末的洛阳城,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刺骨。 洛水两岸的槐树叶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哀叹这座城市的命运。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纱衣。 城头之上,李光弼身披战甲,脚蹬被霜气浸透的牛皮靴,正焦躁地跺着脚。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城下,心中一阵悲凉。 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有的则被箭矢射得像刺猬一般。 破烂的器械散落在四处,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惨烈战斗的激烈程度。 而那些密密麻麻插在地上或者人身上的箭矢,犹如密集的雨点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这些箭矢有的还带着血迹,有的则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激烈战斗的惨烈程度。 李光弼站在城头,他的身后紧跟着他的副将王元楷。 王元楷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右臂也受了伤,鲜血正从伤口处不断渗出。 他刚刚亲自带领士兵与攻上城头的叛军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才勉强守住了这道防线。 就在这时,王元楷突然注意到,一向以冷硬着称的李光弼将军,此刻他的鬓角竟然在寒风中沁出了冷汗。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王元楷不禁心中一紧,难道将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王元楷顺着李光弼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李光弼的脚下,正跪着七名试图逃往长安的世家子弟。 这些人衣着光鲜,有的甚至还穿着红色或者紫色的官服,与周围的血腥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们的长辈们正抬着十数箱金银,满脸谄媚地向李光弼求情。 “将他们全部杀了,脑袋挂在城头示众。”李光弼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这些人,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把无关人等全部赶下城头。”他的命令简短而有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们立刻如饿虎扑食一般,风驰电掣地冲上前去。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刹那间,寒光一闪,七颗血淋淋的人头便咕噜噜地滚落在地,那七名世家子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命丧黄泉。 他们的鲜血溅洒在青石砖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污。 紧接着,这群亲兵又如狂风骤雨般冲向那些正在大声怒骂着李光弼的权贵们。 这些权贵们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但此刻在这群如狼似虎的亲兵面前,却显得如此的脆弱和无助。 他们被亲兵们毫不留情地强行驱赶下了城头,有些人还在挣扎反抗,但很快就被亲兵们用拳脚镇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有一名亲兵冲上城头。 他的速度极快,以至于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跪在青石砖上,双手高高捧着一份礼单,满脸谄媚地说道:“将军,城西崔氏送来的粮单。” 李光弼一脸阴沉,毫无表情,仿佛被一层寒冰覆盖。 他慢慢地伸出手,接过那份礼单,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似乎对这份礼物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黄麻纸上时,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就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 只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瞪得浑圆,嘴唇微微颤抖着,显露出极度的愤怒。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张黄麻纸揉成一团,就像是揉碎了一只可恶的虫子。 “当本帅是叫花子么!”李光弼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城头上炸响,震得周围的人都不禁为之一颤。 “崔家的粮库里屯着五万石新麦,就送来这点陈年杂谷?”李光弼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愤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让周瑞带领一千人马去崔家要粮,至少要三万石,崔家若是不给,直接攻进他们的府邸,强行把粮食给本帅要来。”李光弼咬牙切齿地吼道,他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那名亲兵如蒙大赦,他连忙恭敬地答应一声,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下城头去传令。 李光弼站在城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那名亲兵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怒火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熊熊燃烧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七日前的那一幕,那是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时刻。 七日前的寅时,夜幕笼罩着整个城市,一片漆黑如墨,万籁俱寂。 然而,南市粮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十二支松明火把高高地悬挂在粮仓的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整个粮仓照得通亮。 火光在粮仓的墙壁上摇曳,投下长长的阴影,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李光弼手持佩刀,面色凝重地站在粮仓中央,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最上层的麻袋,仿佛那里面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只见他手腕一抖,佩刀如闪电般迅速地挑开了麻袋,麻袋应声而开,金黄的粟米顿时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粟米粒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禁想起丰收的景象。 然而,当李光弼砍开第二层麻袋时,情况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刀锋猛地撞在一块坚硬的物体上,迸发出一串火星,这显然不是粟米应有的触感。李光弼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光弼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揭开麻袋,麻袋被揭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李光弼定睛一看,只见麻袋里装满了河滩碎石,这些碎石大小不一,毫无规律地堆积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堆垃圾。 李光弼脸色难看的带着人接连打开了数百个麻袋,结果里面全部装的是碎石。 …… …… 第574章 猪跃龙门 一旁的粮仓大使张守礼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突然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官服的下摆也被地上的水渍浸湿,散发出一股腥臊的气味。 原来,这位从五品的粮仓大使胆大包天,参与将百万石的官粮偷偷换成了这些一文不值的河滩碎石! “将军,这些砂石是黄河汛期时运来修堤的……”仓曹参军还想解释,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光弼的横刀已经如疾风般刺穿了他的咽喉。 粮仓大使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杀了他们!”李光弼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百名亲兵如鬼魅般无声地举起弩机,弩箭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些见证了这一切的人。 一时间,粮仓内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弩箭破空的呼啸声,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三百多个见证者在这恐怖的氛围中纷纷倒下,他们的身体被弩箭刺穿,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整个粮仓的地面。 这惨烈的场景持续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李光弼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冷漠而无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正在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所吞噬。 突然,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在陇西剿匪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一个年轻的将领,率领着军队与流寇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在那场战斗中,他亲眼目睹了那些被流寇屠戮的村庄,那里也是这般死寂,没有丝毫生气,只有遍地的尸体和残垣断壁。 回忆起那段往事,李光弼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然而,那股愤怒却如同燎原之火,在他的心中越烧越旺。 …… …… 东都洛阳,这座坐落在洛水之畔的城市,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街道宽敞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里的繁华程度令人叹为观止,甚至在许多人眼中,它比长安城更适合作为大唐的京都。 洛阳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原因之一便是它的富裕程度。 这里汇聚了来自江淮地区源源不断的粮食,以及来自天下四方的琳琅满目的货物。 这些物资如同一股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洛阳,然后再由各式各样的商人根据市场需求,将它们运往长安或其他地方。 大唐自建国以来,长安城常常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 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洛阳便成为了解决粮食危机的关键所在。 洛阳的粮食储备丰富,每次都能及时向长安输送所需的粮食,缓解长安的困境。 然而,与原本历史上的情况不同的是,由于裴徽这个穿越者的出现,朝廷对安禄山造反一事早有防备。 当安禄山的叛军攻打洛阳城时,城内军民并未像历史上那样惊慌失措。 相反,他们早有准备,应对有序。 洛阳城的城墙高大坚固,城内的防御设施也十分完备。 士兵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他们坚守在城墙上,毫不畏惧地面对着安禄山的叛军。 城中的百姓们也积极配合官府的安排,组织起来共同抵御外敌。 不仅如此,洛阳城中还有许多聪明才智之士,他们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谋略,为守城提供了不少有益的建议和计策。 在这些人的共同努力下,洛阳城的防御貌似已经变得坚不可摧。 在这其中,李光弼所起到的作用可谓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就在安禄山于范阳起兵叛乱之后没多久,李隆基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将李光弼派遣至洛阳城,同时还给他带来了整整两万的雄师劲旅。 如此一来,再算上洛阳城原本就有的一万守军,此时此刻,这座城池内已经有整整三万正规大军严阵以待,枕戈待旦,只待敌军来犯。 然而,尽管有如此强大的兵力,李光弼却依然心急如焚。因为他深知洛阳城的重要性。 它不仅是大唐的都城,更是一座战略要地。 能否守住某种程度上关乎大唐生死。 所以,面对这一严峻形势,李光弼经过深思熟虑,毅然决然地决定采取一种极端手段——强行征召洛阳城内的八万军民。 这八万军民原本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突然间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旋涡之中,他们的心中自然充满了恐惧和不满。 毕竟,对于这些普通百姓来说,战争意味着死亡。 然而,李光弼却以军管的形式,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纳入到守城的队伍当中。 在这个过程中,李光弼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冷酷一面。 他对于那些胆敢阻拦他的官员和豪门贵族,没有丝毫的顾忌,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们处死。 这些人或许还天真地认为,凭借着自己的地位和财富,就能够在这场战争中独善其身,免受战火的侵袭。 然而,李光弼却深知,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没有人能够真正地置身事外。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那些豪门大族和官员们。 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特权生活,享受着荣华富贵,对于战争的残酷和危险,他们缺乏最基本的认识。 在这些人的眼中,只要叛军攻入城中,他们只需要在第一时间低头屈服,纳头一拜,就能够保住自己以及整个家族的安全。 然而,李光弼却清楚地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一旦洛阳城沦陷,叛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豪门大族和官员们。 相反,他们的财富和地位反而会成为叛军掠夺的首要目标,甚至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洛阳城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这里汇聚了众多大唐开国功勋和豪门重臣的亲族。 其中,李氏、武氏和五姓七家等顶尖门阀的族人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平日里或许风光无限,权势滔天,但在战争面前,他们同样无法逃脱命运的摆布。 为了在短短数日内聚集八万军民和大量粮草,这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李光弼毫不犹豫地将这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架在了每一个豪门贵族和官员的脖子上,毫不留情地逼迫他们贡献出府中的仆役、护卫以及宝贵的粮草。 这种行为无疑是一种极端的手段,但李光弼却别无选择。 时间紧迫,叛军已经围城,城内的局势岌岌可危。 如果不能迅速筹集到足够的兵力和粮草,洛阳城必将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城内官仓中原本登记在册的百万石粮食,竟然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是真正的粮食,而下面竟然全部是砂石! 这一发现让他意识到,这场战争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和腐败。 当李光弼在七日前得知这个惊人的真相时,他的内心犹如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几乎要崩溃。 这意味着他所依赖的粮食储备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而他原本的计划也因此完全被打乱。 他原本以为这些粮食足够支撑他们度过艰难的时期,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李光弼知道,如果城内官仓无粮的消息泄露出去,将会引起城内军民的恐慌和混乱。 到那时,这座城市将陷入一片混乱,他的军队也会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李光弼展现出了他果断而冷酷的一面。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 他让自己的亲兵将当时在场的所有官吏以及那些他不信任的官兵,总计三百多人,全部残忍地杀害。 这些人中有他的同僚,有他的部下,甚至还有一些无辜的人。 但李光弼别无选择,他不能让这些人成为泄密的源头,他必须以最决绝的方式来堵住这个漏洞。 这是一个艰难而残忍的决定,但李光弼深知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心软。 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稳住局势,争取更多的时间来解决粮食问题。 …… …… 洛阳城南,有一座名为龙门县的古老小城,它宛如一个沉睡的巨人,静静地坐落在那里,历经岁月的沧桑,见证着世间的变迁。 当安禄山的大军如滚滚洪流般抵达洛阳城外时,这座小城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安禄山并没有如人们所料想的那样,直接进驻叛军大营,而是决定在此地落脚。 从地理位置上看,龙门县距离叛军大营还有二十几里路,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战略据点。 无论是从防守还是机动性方面考虑,这里都存在诸多不利因素。 然而,安禄山却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其中缘由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安禄山的病情日益严重,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就在他为此忧心忡忡之际,有幕僚向他进言,称住在龙门县或许能给他带来好运,冲散身上的晦气。 毕竟,“龙门”二字在华夏人的心目中,一直有着特殊的寓意。 安禄山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动。 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乐观,对于任何可能带来转机的建议,都愿意去尝试一下。 于是,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龙门县下榻,希望能借着“龙门”之名,为自己的人生开启新的篇章,实现心中的愿望。 安禄山紧闭双眼,心中默默地念叨着:“愿上苍保佑,让我如那传说中的鲤鱼一般,成功跳过龙门,化身为真龙吧!哪怕只是一只猪龙,我也心甘情愿啊!” 他回想起严庄和高尚对他说过的话,一旦成为真龙,那真龙之气就会像汹涌澎湃的波涛一样,席卷他体内的病魔,将它们彻底摧毁,让他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恢复健康。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 随着病情的日益加重,安禄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抗争。 曾经,他对攻下洛阳城、攻破潼关,乃至占领长安城,成为天下之主充满了渴望,但现在,这些目标都已变得不再重要。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自己的身体康复如初。 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让所有的叛军都去送死,包括他自己的儿子。 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在龙门县的正中央,有一座巍峨耸立的巨石龙门,它宛如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这座龙门从上古时期便已存在,历经岁月的洗礼,见证了无数的兴衰变迁。 这座龙门是由巨大的石头雕琢而成,其工艺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更为神奇的是,龙门上铭刻着大禹积石导水的伟大功绩,然而由于时间的侵蚀,那些雕刻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此时,安禄山在李猪儿等四名大汉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到了巨石龙门前。 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似乎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但当他终于站定在龙门之前时,他的目光立刻被这座古老的建筑深深吸引住了。 安禄山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石门,仿佛能感受到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厚重。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石门的表面,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和细微的纹路,仿佛在触摸着一个遥远的时代。 手中传来的丝丝凉意,让安禄山心中莫名地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股凉意仿佛透过他的手指,渗透进他的身体,让他全身的疼痛都在这一刻貌似都减轻了许多。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安禄山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起严庄和高尚曾经说过,利用龙气可以冲喜病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龙气吗? 安禄山心中暗自思忖着,目光愈发专注地凝视着那座巨石龙门。 安禄山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丝希望,这丝希望如同黎明前的曙光,虽然微弱,但却足以让他那已经黯淡的内心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李猪儿,缓缓开口问道:“李猪儿,你可知道本王为何给你取名为猪儿?” 李猪儿显然没有料到安禄山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稍稍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恭敬地回答道:“卑职不知。” 安禄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似乎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感。 他慢慢地说道:“那是因为本王也是猪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一直以来,人们都只知道鱼跃龙门的传说,那是一种象征着成功和蜕变的神话。 而他安禄山,明明就是一头猪,又怎能有跃龙门的机会呢? 他不过是一个出身低微的胡人,虽然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一些机缘巧合,在这乱世中闯出了一片天地,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眼中,他始终不过是一头供人驱使的猪罢了。 然而,此刻他却站在这座巨石龙门之前,仰望着那高耸的龙门,精神恍惚的感受着那股从龙门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神秘力量。 这股力量仿佛在告诉他,这里就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只要他能跃过这座龙门,或许就能摆脱那猪的身份,成为真正的龙。 但安禄山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问:“只是……猪真的也有跃龙门的可能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信念又开始动摇起来。 “主公,您是潜龙啊!”李猪儿似乎看出了安禄山的心思,他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安禄山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本王就是一头猪!”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决绝和不甘,仿佛是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一并发泄出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中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桀骜不驯,更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挑衅和蔑视。 他的双眸闪烁着寒光,绝世枭雄的气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神情之中,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突然,安禄山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猛地咆哮起来,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裂开来:“本王就是一头猪!但本王这头猪,可不是普通的猪!本王要猪跃龙门!本王不仅要跳过那道龙门,还要将李隆基这条龙给生吞活剥!然后,本王要化身为一条猪龙,成为这天下的霸主!” 就在他的怒吼声还在空气中回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 …… 第575章 叛军用来攻破洛阳城的阳谋 安禄山惊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信使骑着一匹快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那匹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扬起一片尘土。 眨眼间,信使便已来到了安禄山面前。 他身手敏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封密信:“大王,大营传来密信。” 安禄山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之情。 他迅速伸出手,接过那封密信,仿佛这封信里藏着无尽的希望。 安禄山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他定睛一看,只见信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 然而,这并不影响他阅读信中的内容。 因为这字迹他很熟悉,是他儿子安庆绪亲笔所写。 信中的文字详细描述了安庆绪在高尚的参谋下,想出的一个攻破洛阳城的绝妙计策。 安禄山越看越兴奋,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也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个计策不仅巧妙,而且可行性极高,让安禄山对安庆绪的才智大为赞赏。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计甚妙!若能成功实施,洛阳城必将落入本王之手。” 安庆绪在信中向安禄山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按照这个计划行事,快则一天,迟则三天,他们定然能够成功攻破洛阳城,让安禄山住进李隆基在东都的皇宫之中。 这个所谓的“高尚之计”,实际上非常简单明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堂堂正正的阳谋。 洛阳城如今已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犹如铁桶一般。 然而,这座城市并非四面受敌,而是只有三面受到攻击,而剩下的那一面,便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所在。 城内的一些豪门、贵族以及官员们,早已被李光弼逼迫得苦不堪言。 他们不仅被迫献出大量的人口、钱财和粮食,还与李光弼结下了不小的仇怨。 这些世家豪族们,向来最擅长的便是在权力斗争中左右逢源、见风使舵,以确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今,叛军大兵压境,这些豪门贵族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深知,若是洛阳城被攻破,他们的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于是,在安庆绪的精心策划下,这些人开始与叛军暗中勾结,准备里应外合,共同对付李光弼。 安庆绪的计划是这样的:他先派人潜入城中,与那些豪门贵族们取得联系,然后约定好一个时间,在那个时间点上,叛军会从三面同时发起猛攻,吸引李光弼的注意力。 而与此同时,那些豪门贵族们则会在城内制造混乱,打开城门,迎接叛军入城。 这样一来,叛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攻破洛阳城,而安庆绪也可以顺利地完成他对安禄山的承诺。 事实上,根本无需叛军主动去联络,城内那些豪门世家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在万籁俱寂、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犹如鬼魅一般,偷偷摸摸地派遣使者与叛军取得联系。 而高尚,这个被叛军推举出来的代表,更是与这些人在暗中达成了一系列不可告人的交易。 紧接着,按照高尚的指示,这些世家豪门在城内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串联行动。 他们就像一群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彼此之间通过各种隐秘的方式传递着信息,策划着一场针对李光弼的阴谋。 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李光弼的心脏。 这些举动无疑会让李光弼怒不可遏,甚至可能会让他感到绝望透顶。 就在叛军攻打洛阳城的第九天,一个突如其来的谣言,如同黑色的旋风一般,席卷了整个洛阳城。 这谣言来势汹汹,犹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所到之处,人们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这个谣言的内容其实非常直白,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它无非就是说叛军一旦攻破城池,就会大开杀戒,将城中的百姓尽数屠杀。 这样的消息对于洛阳城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让他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谣言,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洛阳城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所到之处,人们的恐惧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让人感到窒息。 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官员,还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亦或是普通的市井百姓,都被这个谣言吓得魂飞魄散,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人们开始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他们疯狂地收拾着家中的细软和粮食,仿佛这些东西能够成为他们在末日中的救命稻草。 整个洛阳城陷入了一片混乱,街道上充斥着人们的惊叫声和哭喊声,恐惧的情绪笼罩着每一个人。 而这个谣言还伴随着一个说法,那就是北城门外没有叛军。 这个说法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人们看到了一线生机。 于是,人们纷纷涌向城北城门,希望能够逃离这座即将被血腥笼罩的城市。 城北城门处,人潮如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相互推搡、拥挤,拼命地想要挤出一条生路。 现场混乱不堪,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噪音。 在这混乱的人群中,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被踩伤,甚至有人不幸被活活踩死。 然而,人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离即将被叛军屠城的洛阳城。 李光弼在得知这个情况后,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光弼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道命令:“立刻在北城门增派两千名士兵!” 这道命令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一般,迅速而有序地奔向北城门。 眨眼之间,两千名士兵如同一堵铜墙铁壁般横在了北城门处,他们手持长枪,盾牌,严阵以待,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坚决不让任何人出城。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气氛。 …… …… 第576章 一名普通士兵的愤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头在一大群护卫和仆人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朝北城门走来。 这老头身着一身华丽的官服,衣服上绣着精美的图案,腰间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头戴华冠,看上去颇为威风。 老头走到城门前,停下脚步,用手指着身前拦路的官兵,怒声呵斥道:“本公接到长安城的密旨,要出城前往长安城面圣,尔等竟然敢阻拦本公!”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老头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的胡须也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怒不可遏。 他身边的护卫们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与官兵们开始了激烈的拉扯,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一瞬间,双方僵持不下,现场的气氛异常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一般,紧张到了极致。 众人皆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冲突。 这些官兵们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老头,其真实身份却非同小可。 他可是开国功臣的后代,不仅坐拥县公爵位,更是官居正三品的高官。 面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他们自然是敬畏有加,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冒犯之举,更别提将他强行驱逐了。 而李光弼虽然有可能下达驱逐令,但此时此刻,他正身处在城头上,率领着士兵们紧张地防守着城池,根本无暇分身前来处理这一突发状况。 就在这千钧一发、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突然间,又一个人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一名身着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子,宛如翩翩贵公子一般,风度翩翩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朝着北城门前走来。 这男子的衣着打扮极为考究,锦衣华服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衣袂随风飘动,一看就极为不凡。 他腰间悬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金冠,那金冠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将他原本就英俊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出众。 然而,与他外表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满脸的骄横之色。 这骄横之色犹如乌云遮蔽了太阳,使得他原本英俊的面容都变得有些狰狞,让人不禁心生厌恶。 当他看到官兵们阻拦在城门前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怒目圆睁,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满脸的怒气仿佛要喷涌而出,化作熊熊烈焰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扯开嗓子,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破口大骂道:“滚开,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贱皮子!竟然敢阻拦本公子的去路!”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城门前炸响,久久回荡,仿佛要将这道厚重的城门都震碎一般。 与此同时,他还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鞭子,那鞭子在空中急速飞舞,如同一条凶猛的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抽打向靠近他的一名士兵。 那名跟着李光弼死守了近十天、与叛军厮杀了十天的士兵完全没有预料到城内会有人对他突然而来的一击。 他的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剧痛所淹没。 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只因为身心的剧痛和愤怒,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般向他袭来。 那鞭子就像一条致命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 刹那间,他的脸颊仿佛被撕裂开来,一股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猩红的弧线。 那鞭子的抽打力度之大,竟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仿佛是被一道炽热的火焰灼烧过一般。 士兵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那声音异常凄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这惨叫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城门前炸响,引起了周围众人的一阵骚动。 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惊愕地看着那名满脸是血的士兵。 鲜血顺着士兵的脸颊流淌而下,将他已经有十来没有清洗过的面庞染得狰狞可怖。 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愤怒,那扭曲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对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而这剧痛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像是燃烧着一团怒火,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公子。 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毫不犹豫地猛然拔刀,只见寒光一闪,那锋利的刀刃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朝着年轻公子胯下的战马砍去。 战马突然遭受这猛烈的一击,吃痛受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扬起前蹄,高高跃起,仿佛要挣脱这可怕的束缚。 年轻公子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变故,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狠狠地甩下马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落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以至于旁边的护卫们都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去扶住年轻公子。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轻公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年轻公子的身体与地面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华贵服饰在这一摔中变得凌乱不堪,上面沾满了尘土,原本璀璨夺目的金冠也滚落一旁,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而他那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显得有些狰狞。 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倒下。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指着那名士兵,破口大骂道:“本公子的父亲可是礼部侍郎,你一个卑微的贱兵,竟然敢伤本公子?”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怒意和委屈,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骂完之后,年轻公子的心中依然怒气难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手中紧握着鞭子,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想要继续抽打那名士兵,以泄心头之恨。 那名士兵原本就对年轻公子的辱骂感到十分愤怒,此刻见他竟然还敢再次挥鞭抽打自己,心中的怒火瞬间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双眼,眼眶中布满了血丝,满脸都是怒容,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愤怒而凸起。 士兵完全顾不得后果如何,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给这个嚣张跋扈的公子一点颜色看看! 他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带着无尽的怒意和决绝,直直地朝着年轻公子劈去! 这一刀快如闪电,势如雷霆,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寒光朝着年轻公子疾驰而去。 这些士兵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每日都要坚守城池,面对敌人如潮水般的猛烈攻击。 他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疲惫,让他们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就像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所以,当这名士兵挥出这一刀时,他用尽全力,毫不留情,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发泄在这一刀之上。 这一刀不仅是对年轻公子的回击,更是他对这段日子以来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的一种释放。 …… …… 第577章 从内打开的洛阳城门 就在那一瞬间,鞭子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狠狠地抽打在士兵的身上。 然而,这一鞭并没有让士兵停下他的动作。 只见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急速挥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砍向年轻公子的腰间! “啊……”年轻公子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怨恨,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那名士兵,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身后的护卫们听到这声惨叫,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飞奔过来。 他们心急如焚,一边迅速将年轻公子护在身后,一边杀气腾腾地冲向那名士兵。 那名士兵见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同伴们也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杀死。 刹那间,原本就紧张到极致的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年轻公子的护卫们与守城的官兵们短兵相接,双方瞬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鲜血四溅,场面异常惨烈。 在另一边,那位身份显赫的老头,他不仅拥有县公爵位,还身兼三品官职。 此时,他眼见局势愈发混乱,心中暗自思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他果断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身旁那三百多名训练有素的护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气势磅礴地向前猛冲。 这些护卫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个个身强体壮、勇猛无畏。 他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咆哮着向城门冲去。 与此同时,像这位年轻公子和老头这样的豪门贵族,他们也都带着自己的护卫,同样想要趁着混乱强行离开洛阳城。 这些豪门贵族的护卫们,虽然在军阵打仗方面可能稍逊一筹,但他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严格训练的精英,个人战斗能力极强。 这些豪门贵族的护卫们加起来,其数量之多,丝毫不逊色于那两千守城的官兵。 而且,在这种近身肉搏、混战厮杀的场景中,他们的战斗力反而更胜一筹。 他们身手矫健、动作敏捷,在普通人群中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负责驻守此地的武将,乃是李光弼麾下的得力干将,名叫李守义。 他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那些所谓的贵人,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些贵人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完全不顾及他们的身份和地位,竟敢命令手下的人残杀官兵,强行冲击城门! 李守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人凶残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公然的挑衅和暴行,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凡敢冲击城门者,一律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带着无尽的决绝和愤怒。 与此同时,李守义当机立断,迅速派遣手下的士兵将这边的紧急情况火速禀报给李光弼,并请求支援。 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恐怕难以抵挡这些贵人的疯狂进攻。 城外,安庆绪为了配合高尚的计划,今日攻城之势异常凶猛。 叛军的士兵们扛着云梯、抬着各种攻城器械,如潮水般涌向三面城头,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座城池一举攻破。 李光弼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如狂风暴雨般猛烈的攻势,听着北城门方向的厮杀声和喊叫声,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然而,他却无可奈何,因为他的兵力有限,根本腾不出太多的人手。 尽管心中焦虑万分,李光弼还是匆忙派遣援兵前去支援李守义。 他希望这些援兵能够及时赶到,守住城门,阻止那些贵人的暴行。 然而,令李光弼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支援兵的实际情况竟然如此糟糕。 原来,这支援兵中的大部分人并非正规军,而是这些天被强行从城内征集而来的士兵。 这些士兵不仅缺乏战斗经验,而且他们的忠诚度也非常令人担忧。 本来,李守义率领着两千名训练有素的官兵,与那些贵人的护卫在城门前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谁也无法攻破对方的防线,城门暂时还能够守住。 可是,当这支援兵到达战场后,整个局势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这支援兵不仅没有如李光弼所期望的那样帮助李守义守住城门,反而与那些贵人的护卫暗中勾结,里应外合,共同对这些官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一变故完全出乎了守城门的官兵们的意料,他们猝不及防,原本就已经十分艰难的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恶劣,仿佛是雪上加霜一般。 在内外夹击之下,官兵们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逐渐出现了漏洞。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危急,那位有着县公爵位的老头带领的护卫们则像一群饥饿的野狼一样,气势汹汹地向城门扑来。 他们毫不留情地冲破了官兵们的防线,如入无人之境,直逼城门而去。 城门在护卫们的猛烈攻击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嘎吱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终于,在最后一次撞击后,城门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被撞开了。 老头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中的喜悦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马车,对着车夫大喊一声:“快走!” 车夫闻声,立刻挥动马鞭,马车如脱缰野马一般疾驰而去。 在马车周围,一群护卫们紧紧跟随,他们手持武器,神情紧张,严密地保护着老头的安全。 在老头的身后,一百多名贵人如惊弓之鸟般,在数千名护卫和仆从的簇拥下,争先恐后地涌出了已经被冲开的城门。 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一样。 而在这些贵人的后方,是足足数万名惊恐的人群。 …… …… 第578章 对百姓大开杀戒的李光弼 洛阳城内,无数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只能盲目地跟随着前面的人一起涌出城门。 一时间,人群如潮水般汹涌,场面混乱不堪。 剩下的那一千多名官兵,就如同被汹涌澎湃的洪流淹没的礁石一般,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他们拼命地想要阻拦住那如潮水般疯狂涌来的人群,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人群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们的阻拦就如同螳臂挡车,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洪流的冲击。 那汹涌澎湃的人潮,如同一股巨大的洪流,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张面孔都被癫狂和绝望所笼罩,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只剩下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他们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彼此之间相互碰撞、推搡,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而在城内的其他地方,当百姓们得知北城门已经被打开,以及叛军入城后将会屠城的消息时,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这种恐惧如同黑暗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慌,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求。 在这无尽的恐慌驱使下,人们像疯了一样,纷纷涌向那唯一的生路——北城门。 刹那间,洛阳城内外,无论是狭窄的小巷还是宽阔的大街,无论是城门口还是北城门外面,都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他们的呼喊声、哭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而混乱的声音海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人们相互推搡着,践踏着,只为了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争得一线生机。 有些人被挤倒在地,被后面的人无情地踩踏而过;有些人则紧紧抓住身边的人,生怕被人流冲散;还有些人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甚至不惜与他人发生冲突。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那些拥有护卫和仆从保护的达官显贵们,毫不迟疑地成为了逃跑队伍中的急先锋。 他们跨坐在高头大马上,风驰电掣般地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疾驰而过,仿佛这些人都不存在一般。 这些贵人的仆从和护卫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寒光闪闪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身体瘦弱、手无寸铁的百姓狠狠地推开。 有些百姓甚至直接被他们推倒在地,遭受践踏和殴打,惨不忍睹。 然而,最令人发指的还是那位身份显赫的老者。 他面无表情,冷酷无情,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自己的护卫们拔刀相向,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 眨眼间,他的护卫们就如砍瓜切菜般,将身前那些阻拦他们去路的百姓斩杀了二十多人! 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让其他百姓们惊恐万状,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人敢挡在这些贵人的面前。 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护卫们的簇拥下,这位老者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以风卷残云之势,急速冲向潼关城方向。 他的身后,留下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而就在同一时间,叛军的行动竟然完全按照高尚所计划的那样进行着。 就像城内一些豪门贵族和大族所散布的消息一样,叛军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派遣任何一个人去阻拦那些逃出洛阳城的人。 这一情况,让那些原本还心存担忧、犹豫不决的洛阳百姓们,瞬间打消了心中的顾虑,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了大逃亡的队伍之中。 刹那间,洛阳城的各个街道都被逃亡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惊恐万分,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叛军对于洛阳城的攻击并没有因为人们的逃亡而有丝毫的停滞。 相反,他们对另外三个方向的攻城行动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变得更加凶猛和激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城内的守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原本就已经在应对三面围城的巨大压力,如今又要面对北城门的突发状况,实在是分身乏术,根本无法再抽调出多余的人力去应对。 不仅如此,城内的混乱局面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迅速蔓延开来。 之前被李光弼强行征召的那八万士兵,原本就对这种强迫性的征召心怀不满,如今看到城内的混乱,他们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被无限放大,终于像被压抑已久的火山一样爆发了。 这些士兵们突然间变得疯狂起来,他们失去了理智,拼命地想要从军营和城头上强行突围离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城门,那是他们唯一的逃生之路。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晴天霹雳,直接给守军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原本就已经在巨大压力下苦苦支撑的守军,此时士气更是一落千丈,军心严重动摇。 士兵们开始对坚守城池产生了怀疑,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 若不是李光弼带来的那两万军队中还有大约一万人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拼死抵抗,恐怕城头都难以守住了。 然而,尽管这一万士兵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但他们的力量毕竟有限。 李光弼和他手下的嫡系部队已经被完全牵制住,根本无暇顾及北城门的情况。 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叛军却趁机集结了两万骑兵,如饿虎扑食一般,静静地守候在北城门的一侧。 他们就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当他们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一举冲入城中。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李光弼深知,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不仅北城门必然失守,整个城池恐怕都难以保全。 时间紧迫,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李光弼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残酷但却是唯一可行的决定——大开杀戒! 第579章 慈不掌兵、善不为官 李光弼深知“慈不掌兵”这个道理。 在战争中,特别是关乎整个大唐生死存亡的大战中。 有时候必须舍弃一些东西才能保全大局。 这其中就包括仁慈和善良乃至人性。 他下令士兵们毫不留情地斩杀那些拼命往外冲的百姓,以阻止他们继续逃窜。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这些百姓也是无辜的,但李光弼明白,如果让他们继续这样慌乱地逃窜,城门将无法关闭,叛军就会趁机涌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李光弼深知,如果洛阳失守,李隆基很可能会迁怒于他,甚至会将他的全家处死。 因此,他下令让手下众将带领士兵们继续死守城墙,绝不能让叛军有可乘之机。 而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五百名亲兵,如疾风般迅速赶往北城门。 当他抵达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城门口挤满了惊慌失措的百姓,他们拼命地想要逃出城去,场面异常混乱。 李光弼眼见这一幕,心中大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毫不犹豫地提高音量,声嘶力竭地吼道:“立刻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这声音用尽了李光弼的全力,在空中炸裂开来。 然而,战场上的喧嚣声实在太大了,人们的呼喊声、吵闹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海洋,李光弼的命令在这片喧嚣中显得如此微弱,几乎被完全淹没。 尽管如此,还是有少数人听到了李光弼的呼喊,但他们早已被恐惧所笼罩,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这些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李光弼的警告,他们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李光弼心急如焚,他意识到如果不能迅速控制住局面,城门恐怕就守不住了。 情急之下,李光弼当机立断,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五百名亲兵下达命令:“你们一起大声重复我的话,让所有人都听到!” 这五百名亲兵齐声高呼,声音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战场。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城门口的人们更加恐慌。 他们像是失去了方向的羊群,疯狂地往外拥挤,彼此推搡着,践踏着,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失控,李光弼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狠辣和决断。 他深知,如果再不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决定不再犹豫,亲自率领这五百名亲兵,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直接冲向城门口的百姓。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纵马疾驰,速度之快,仿佛要撕裂空气。 他的身影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带着无尽的杀意,径直冲入了人群之中。 他的亲兵们见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与他一同奋勇杀百姓。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恐怖的交响乐。 鲜血如喷泉般四处飞溅,染红了地面,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海洋。 李光弼的目的非常明确,他要从城内杀穿这群百姓,杀出一条血路,然后抵达北城门口,强行将城门关闭。 他的每一次挥枪,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倒下,他的每一次冲锋,都让敌人望风而逃。 与此同时,北城门外,崔乾佑带领的两万骑兵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开始了猛烈的冲锋。 他们的马蹄声响彻云霄,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杀光挡在我们面前的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城!”崔乾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紧接着,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一马当先地冲向了北城门,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势不可挡。 两万骑兵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气势磅礴地紧跟在崔乾佑身后。 他们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撕裂开来。 这些叛军们面容狰狞,凶神恶煞,毫不留情地冲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洛阳百姓。 洛阳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惊慌失措,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之前一直在旁边看着、且传言说不会阻拦他们出城的叛军会如此凶残。 许多人在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叛军的铁骑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也越来越浓重。 有些人试图逃跑,但他们的速度远远不及骑兵的冲击。 转眼间,一些人就被直接撞死,身体在空中飞起,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还有些人被叛军的武器击中,或是被马蹄踩踏,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很快,战场上就被死亡的气息所笼罩,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是生命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声音。 而在城门口的许多洛阳百姓,看到这一幕后,更是惊恐到了极点。 他们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城门口挤满了人,前后左右都是人,他们被挤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躲闪。 有些人被挤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踏,痛苦地呻吟着。 而那些还站着的人,也只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绝望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有些人在极度的恐慌中失去了理智,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本能地掉头想跑回去。 然而,这一举动却让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面变得更加糟糕,人们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面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与此同时,李光弼正率领着五百名亲兵在城内艰难地杀出一条通道。 他心中虽然下了狠心,深知只有尽快抵达城门,才能有一线生机,但他身后的五百名亲兵毕竟不是那些城外的叛军。 这些亲兵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很难像叛军那样毫无心理负担、毫不犹豫地对无辜的百姓痛下杀手。 因此,李光弼带领的这五百人在城内杀向城门口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城外崔乾佑带领的两万叛军。 尽管他们拼尽全力,每一步都充满了血腥和暴力,但前进的道路却异常艰难。 …… …… 第580章 洛阳城稀里糊涂的被攻破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李光弼带领着他的人马在洛阳城中艰难前行,他们手中的武器无情地挥向那些无辜的百姓,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凄惨的叫声和鲜血四溅。 这短短的一百多米路程,对于李光弼他们来说,却如同炼狱一般漫长。 在这血腥的屠杀中,数百名手无寸铁的洛阳百姓惨遭杀害,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而李光弼和他的亲兵们却距离城门还有三四百米之遥。 而城外的崔乾佑已经率领着两万如狼似虎的叛军铁骑,以排山倒海之势疾驰而来。 这些铁骑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杀死了数千名无辜的百姓。 他们毫不留情地冲过人群,硬生生地在这血肉之躯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径直朝着城门猛扑过去。 刹那间,崔乾佑的两万叛军精锐铁骑就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样,势不可挡地冲进了城内。 “快!立刻按照之前的部署,分别杀向其他三处城门!有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崔乾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的声音在嘈杂混乱的洛阳北城门内外久久回荡。 话刚落音,只见崔乾佑手臂一挥,手中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紧接着“咔嚓”一声,一名挡在他战马前的妇女应声倒地。 那名妇女的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她满脸惊恐,双眼充满绝望地望着崔乾佑,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那致命的一刺。 尽管这些叛军可能不会像某些极端残暴的军队那样对整座城池进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但当他们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时,却绝不会有丝毫的迟疑和怜悯。 就在那两万叛军如恶魔般冲入城内的一刹那,洛阳城内的杀戮正式揭开了序幕。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是地狱之门被猛然打开,无尽的恐怖和血腥即将淹没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在城内人群的后方,李光弼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叛军从北城门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入。 那股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妄图凭借五百名亲兵,去抵挡住这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叛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他的身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惊恐万状的百姓,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彼此推搡着,哭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面对这样的局面,李光弼心中清楚,就算他拼尽全力以死相抵,别说不可能有丝毫胜算,连接近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嘴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节帅!快逃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的亲兵都尉心急如焚,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试图提醒李光弼赶紧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然而,此时此刻的李光弼却早已面如土色,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一般。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汹涌而来的敌人,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眼看着李光弼如此惊恐失措,亲兵都尉心急如焚。 他深知此时情况危急,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抓住了李光弼手中的缰绳。 接着,亲兵都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硬生生地将李光弼的战马往其他城门的方向拽去。 这一拽,使得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差点将李光弼掀翻在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光弼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他瞪大双眼,满脸狰狞,原本惊恐的神情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愤怒所取代。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调转马头,重新杀回城门处,与敌人决一死战。 只见他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他命令周围的士兵们赶紧调集人手,向这边围杀过来,务必要夺回城门,决不能让敌人得逞。 令人惋惜的是,此时此刻的李光弼手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兵力可以调遣。 他的这番挣扎,就如同困兽犹斗一般,虽然竭尽全力,但却注定只是一场徒劳。 经过整整十天的浴血奋战,洛阳城的守军们已经疲惫不堪,而城外的叛军却依旧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城头上的叛军的猛烈撞击下摇摇欲坠,城内的百姓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 然而,尽管洛阳城的守军们拼尽全力,最终这座城市还是在第十天被叛军攻破了。 和晋阳城的沦陷如出一辙的是,洛阳城并非是因为叛军强行攻破城头才沦陷的,而是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从内部被攻破了。 这就如同那早已腐朽不堪、摇摇欲坠的大唐朝廷一般,它并不是被安禄山这个叛军首领给攻破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相当于是被内部的腐败和矛盾给攻破了。 …… …… 李光弼的意志力简直超乎常人,面对洛阳城的沦陷,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绝望和消沉。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恢复冷静,大声呼喊着那些从城头上败退下来的士兵们。 “兄弟们,不要乱!都向我这里聚拢!”他的呼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和喊叫声,仿佛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一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听到了李光弼的呼喊,他们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纷纷朝着他的方向汇聚过来。 李光弼迅速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果断地做出了决策。 他一挥手,带领着这些重新聚集起来的士兵们,如疾风般朝着南门疾驰而去。 然而,崔乾佑显然对李光弼的行动早有预料。 他迅速分出了一万名精锐骑兵,如闪电般抢占了各个城门和关键要点,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而崔乾佑自己则亲自率领另外一万名骑兵,如影随形地紧追着李光弼,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说实话,直到此刻,李光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洛阳城的失守实在是太诡异了、太稀里糊涂的了,一切都跟个笑话似的。 …… …… 第581章 李光弼的奢望 这些天来,李光弼一直坚守在城头上,日夜不辍,食宿皆在城头之上。 但李光弼在城内安排了一少人盯着,所以对对城内的情况也算是随时掌控着。 从昨晚开始,城内突然开始流传起一些令人不安的谣言。 这些谣言如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开来,引起了人们的恐慌和不安。 不仅如此,更有一些人在暗中串联,似乎在图谋不轨。 这些情况,下面的人都第一时间向李光弼做了详细的汇报。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尽管城头的兵力已经极度紧张,但李光弼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派出两千名自己的嫡系部队,坚守北城门。 他深知,城内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官员和豪门们,在这些谣言催动之下,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强行出城。 对于这种情况,他其实也早已有所预料,并提前做了周密的安排。 他派去了自己的心腹之人,带领两千嫡系人马,严令他们必须严格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一旦遇到那些人强行出城,绝不能有丝毫的容忍,必须果断出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然而,尽管李光弼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在他忙碌于应对各种纷繁复杂的事务时,竟然疏忽了对那八万被强行征召的士兵的关注和了解。 这八万士兵,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毕竟是被强行征召而来,心中难免会有怨言和不满。 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却被李光弼完全忽视。 这些士兵并非心甘情愿地前来参战,而是被强行征召而来。 他们心中充满了不满和抵触情绪,对这场战争毫无热情可言。 而李光弼却因为忙于其他事务,对这一潜在的危机视而不见,这无疑给他的防御计划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这一疏忽最终酿成了大祸。 当关键时刻来临,这些心怀不满的士兵突然反叛,转而与冲城门的那些人勾结。 这一变故犹如晴天霹雳,让原本就紧张的战局瞬间失控。 士兵们的倒戈不仅削弱了己方的实力,还为敌军提供了可乘之机,使得局势急转直下,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还是心软了啊!”李光弼懊悔不已,他喃喃自语道。 “这些天,我本可以果断一些,直接将城内的贵族、豪门以及那些无用的官员全部杀光的。” “这些人往往是最容易引发内乱的因素,他们的存在不仅对军队的士气产生负面影响,还可能在关键时刻勾结叛军。” “然而,却因为我一时的心软而放过了他们,没有将这些潜在的隐患彻底清除。” “最终导致洛阳城被稀里糊涂的攻破。” 李光弼是一位经验丰富、善于总结失败经验的大将。 在如此紧急的时刻,他依然能够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这次失利的原因。 他深知,只有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才能避免再次犯错,找到扭转战局的方法。 李光弼面色凝重地率领着残兵败将,如惊弓之鸟般拼命逃窜。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边狂奔,一边在脑海里仔细梳理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也在深刻反思其中的教训和经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光弼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惨败中犯下了许多严重的错误。 首先,他对士兵们的心理状态缺乏足够的了解,未能及时察觉他们内心的不满和反叛情绪,这导致了军心的涣散和士气的低落。 其次,在关键时刻,他在决策上表现得过于优柔寡断,没有果断地采取有效的措施来消除潜在的危机,从而错失了扭转战局的良机。 然而,李光弼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他深知此刻的自己绝不能被挫折打倒。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李隆基降罪的心理准备,无论面对怎样的惩罚,他都想挺过去。 因为他明白,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哪怕最终会被贬为一名普通小兵,李光弼也下定决心要向潼关的主将鲜于中通进言,强烈建议在守城之前,必须先将城内所有的不安定因素全部清除干净。 他坚信,只有这样,才能守住通关的安全,抵御叛军的进攻。 其实,尽管洛阳城内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八万士兵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但李光弼始终坚信,洛阳城的防御体系是坚不可摧的。 他一直相信,只要能够充分发挥这座城市的地理优势,合理调配兵力,就一定能够守住这座重要的城池。 以李光弼的判断,只要能在洛阳城坚守一个月,叛军自然会因为粮草断绝、士气低落而不攻自破。 这并非只是一种盲目乐观的想法,而是基于他对当前局势的深入了解和精准分析。 首先,李光弼对河北、河东和河南一带的地形、民情等都非常熟悉。 他深知这些被叛军占领的地区,民众对叛军的统治方式必然心存不满。 毕竟,叛军的到来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难和压迫。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时机成熟,必然会有不少人揭竿而起,组成义军反抗叛军。 如此一来,叛军的后方就会变得极不稳定,他们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 其次,李光弼对王忠嗣和高仙芝等名将的军事才能和作战风格也了如指掌。 他知道,一个月之后,吐蕃人和契丹人恐怕就难以再牵制住这两位名将。 以他们的手段和实力,一旦摆脱了吐蕃人和契丹人的纠缠,肯定会迅速带兵从叛军的后方对其老巢发起猛烈进攻。 到那时,叛军恐怕连造反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能存活多久了。 因此,李光弼坚信,只要能在洛阳城坚守一个月,叛军的覆灭就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洛阳城中的守军来说,虽然充满了艰难和挑战,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实现。 只要他们能够团结一心,顽强抵抗,充分利用洛阳城的地理优势和防御设施,就一定能够守住这座城市,迎来最终的胜利。 然而,李光弼怎么也想不到,北城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就像纸糊的一样,轻易地被敌人从内破开了。 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而是一场离奇的噩梦。 就在北城门被攻破的一刹那,城头上的守军们完全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此时,城内的守军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除了一部分被李光弼聚拢在一起的守城官兵还能勉强保持一定的秩序外,其他的守军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他们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此时的城池里,到处都是厮杀声、惨叫声和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恐怖的嘈杂声浪。 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整个城市都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而叛军攻进城来的人马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他们士气高昂,一路势如破竹,迅速占领了城中的许多重要据点。 有些叛军如凶猛的野兽一般,从北门冲杀进来,气势汹汹,锐不可当;还有一些则趁着守军放弃城头的时机,如饿虎扑食般直接攻上城头,然后如蝗虫过境般从城头上杀入城内,让人防不胜防。 就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整个城市中,唯有李光弼所统率的那一万余名忠心耿耿的嫡系将士,才拥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奋起抵抗。 然而,李光弼强行征召的那八万大军的状况却令人堪忧。 这八万大军中,一部分人眼见局势不利,惊恐万分,匆忙间脱去身上的军甲,乔装成普通百姓,藏匿在城中的各个角落,希望能逃过一劫。 另一部分人则完全失去了理智,惊慌失措地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更有一些人,在混乱中彻底癫狂,趁着局势失控之机,肆意妄为,四处作乱。 他们不仅疯狂地抢夺财物,还成群结队地闯入一些大户人家,对那些娇柔的大族闺秀、侍妾、千金小姐,甚至是丫鬟侍女们进行强行欺凌,手段极其残忍。 而李光弼的那一万多嫡系人马,在冲下城头之后,同样遭遇了巨大的困境。 除了被李光弼收拢聚集起来的三千多人之外,其余的人就像被狂风卷起的树叶一般,在混乱的人群、叛军以及街道和房屋等障碍物的冲击下,被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 这些人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就如同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四处飘荡。 紧接着,他们又遭到了数倍于己的叛军的猛烈围攻。 这些叛军如饿狼一般,将他们紧紧地包围起来,让他们无处可逃。 原本就已经军心大乱的他们,在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时,士气更是近乎降到了冰点。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这些士兵们显然难以再坚持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敌人的攻击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将他们淹没。 在敌人的凶猛攻势下,他们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很快就被杀死了将近一半。 而剩下的人,在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后,更是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溃败。 那些跑不掉的士兵,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毫不犹豫地跪地投降。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 …… 南城门外同样有叛军驻守,这无疑给李光弼等人的逃亡之路增加了巨大的阻碍。 但李光弼并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领着这三千多名士兵逃出城去。 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南城门,然后毅然决然地率领着士兵们,径直朝着南城门狂奔而去。 李光弼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能成功冲出城门,那么等待他和他的三千多人马的只有死路一条。 被困在城内,不仅没有任何逃脱的希望,而且以叛军对他的深仇大恨,恐怕就算想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肯定会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和无尽的羞辱。 所以,李光弼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带领着这三千多人马,如疾风骤雨般朝着南城门疾驰而去。 他们一边拼命奔跑,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呐喊,希望能够召集到更多失散的士兵。 这一招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一些原本四处逃窜、惊慌失措的士兵们,听到李光弼的呼喊声后,仿佛看到了一丝生机,纷纷像无头苍蝇一般聚拢过来,紧紧跟随在李光弼身后,一同朝着南城狂奔而去。 然而,逃亡之路并不顺利。 在他们拼命狂奔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与追上来的叛军以及路上遭遇的叛军发生了几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 但好在李光弼身先士卒,他亲自率领着那五百名强悍的亲兵,如猛虎下山一般冲锋在前,给予敌人以雷霆万钧般的凌厉攻击。 这些亲兵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勇猛无比的战士,他们在李光弼的指挥下,配合默契,进退有序,将叛军的攻击一次次击退。 在李光弼的率领下,这近四千名士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风驰电掣地冲向了南城门。 终于,抢在叛军将城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他们成功地冲破了城门的封锁,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汹涌地涌出了洛阳城。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城门,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如怒涛般滚滚而来。 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支规模庞大的叛军骑兵如汹涌的波涛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他们猛扑过来! 这支叛军骑兵人数多达上万,他们的马蹄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那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战鼓一般,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还未等这些骑兵冲到近前,他们便先抛出了一片密集的箭雨。 这些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密密麻麻,让人无处可躲。 …… …… 第582章 裴徽在洛阳附近安排的伏兵 尽管由于骑兵在高速疾驰中抛射,其精准度并不高,但仍然有三百多名李光弼的人马在惨叫声中,连人带马一起栽倒在地。 鲜血溅洒在地上,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李光弼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意外。他心中暗自思忖:“前方有叛军埋伏,这才是符合常理。” 他的眼神冷静而沉着,没有丝毫的慌乱。 “往西边冲!”李光弼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果断而坚定。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一万叛军骑兵,心中清楚地知道,以他手中仅有的三千多人马,与这支强大的敌军正面交锋,无疑是以卵击石。 叛军人数众多,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而且,根据李光弼的观察,带领这支叛军的正是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 以安庆绪的身份地位,他所率领的这一万骑兵必定是精锐之师,战斗力极强。 面对如此强敌,李光弼深知不能硬拼,必须想办法突围。 然而,让李光弼心生疑虑的是,叛军兵力如此之多,为何只有一万人马在这里? 他暗自思忖着,眉头微皱,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原因。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大胆地猜测,叛军之所以如此安排,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分兵拦截了。 也就是说,在其他三个方向,叛军至少都安排了一万人马,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李光弼逃脱。 就在李光弼陷入沉思之时,突然间,他身旁的一名大将如惊雷般高声喊道:“节帅!事不宜迟啊,您赶快带领众人速速离去吧,末将愿率领麾下的人马为节帅争取时间!” 这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响亮,且其中透露出的决然和果敢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李光弼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震,他急忙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那名大将。 只见那大将满脸坚毅之色,双眼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显然他早已下定了决心,毫不畏惧生死。 李光弼见状,心中一阵绞痛。 他深知这位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属下的勇气和忠诚,但他也明白,此时此刻,他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否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这数千名士兵一同陷入绝境。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李光弼最终还是咬咬牙,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好!就依你所言,我立刻带领其他人马往西突围!” 话音未落,那名大将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率领着他身后的约五百名剽悍的士兵,如同一群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径直冲向了叛军的那一万名如狼似虎的人马。 刹那间,喊杀声、金戈相交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整个战场都被这惨烈的厮杀声所淹没。 李光弼瞪大双眼,看了那名大将一眼,便毫不迟疑地催动胯下战马,带领其他人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西边。 那一瞬间,李光弼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同时也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区区五百人马在如此强大的敌军面前,无疑是以卵击石,恐怕是九死一生。 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他紧紧咬着牙关,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痛苦和不安,毅然决然地率领着剩余的三千多人马,如狂风暴雨般朝着西边无人阻拦的方向疾驰而去。 战场上,喊杀声、金戈交鸣声震耳欲聋,那五百名李光弼从河东带领的精兵勇士,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毫无惧色,奋勇杀敌。 他们以一当十,悍不畏死,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然而,寡不敌众的现实终究无法改变。 尽管他们拼尽全力,杀得敌人血流成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而敌人的包围圈却越来越小。 大约一刻钟后,那五百名官兵最终寡不敌众,只剩下一百来人。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李光弼争取到的时间,仅仅只有短短的一刻钟而已。 与此同时,安庆绪眼睁睁地看着李光弼逃脱,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一声,留下一千人继续围杀那已经所剩无几的官兵,自己则亲率近九千人马,如饿狼扑食一般,风驰电掣地紧追不舍,发誓一定要将李光弼斩于马下,以泄心头之恨。 李光弼率领的三千多士兵,虽然都是他从河东带来的嫡系部队,并且多年来与吐蕃人和契丹人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但在此时此刻,他们仍然难以抑制住士气的低落。 这些士兵们心中都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强大的叛军,而且叛军们士气如虹,个个都杀敌立功心切,一心想要活捉或杀死李光弼这位主帅。相比之下,他们自己则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力。 而叛军们则完全不同,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可谓是气势汹汹。 这种强烈的斗志使得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得异常勇猛,毫不畏惧。 更糟糕的是,安庆绪还率领着大批人马在南城门外养精蓄锐。 这些士兵们和战马们都精神抖擞、体力充沛,就像一群饿狼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李光弼所率领的人马,在城内就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的胜算实在是微乎其微。 如此一来,双方的实力此消彼长,差距愈发明显。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也没有强大的救兵及时赶到,那么李光弼恐怕只有被活捉或者被杀死这两种结局了。 眼看着安庆绪带领的人马与李光弼一行的距离越来越近,安庆绪心中暗喜,他觉得胜利在望,只要再加速冲锋一下,就能将李光弼的军队一举击溃。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准备下达加速冲锋的命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惊讶地发现,李光弼的三千多人中竟然又分出了大约五百人左右。 这些人原本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前进,却在关键时刻突然停下脚步,并且迅速调转马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庆绪措手不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五百人如疾风骤雨般冲向自己的军队。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波澜。 他目光如炬,瞬间洞察到这五百人马个个面露决绝之色,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敢死队,是战场上真正的死士! 安庆绪心中暗自估量,以他的实力,要消灭这区区五百人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这样一来,势必会耗费他不少时间,甚至可能会让他的部队遭受一些伤亡。 他不禁有些犹豫,是否应该改变战术,先应对这支敢死队呢? “传令下去!”安庆绪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吴志光,立刻率领你麾下的两千人马,给我把那五百人消灭掉!其余人等,不得有丝毫耽搁,继续追击李光弼!” 吴志光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高声应诺。 他迅速集结起自己的部队,如同一群饿虎般,气势汹汹地朝那五百人猛扑过去。 然而,这五百人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侧身避开了吴志光的冲击。 紧接着,这五百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了安庆绪所率领的主力部队。 此时两侧都是颇为陡峭的山坡。 如果安庆绪想要强行避开这五百人的冲击,就必须上坡而行。 这样一来,不仅速度会大打折扣,而且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更糟糕的是,这会导致他们与李光弼一行的距离越来越远,最终可能会让李光弼逃脱。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瞬间,安庆绪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满脸杀意,仿佛被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所吞噬。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声音震耳欲聋:“他娘的,别再跟老子兜圈子了!直接给老子撞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全部杀光!”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大约过了小半刻钟,安庆绪下令留下一千人,去围剿剩下的那一百多个敌人,而他自己则率领着七千多人马,如狂风暴雨般继续追击李光弼所率领的将近三千人的部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安庆绪终于再次追上了李光弼的队伍。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约又有五百人突然停下脚步,调转马头,毫不畏惧地径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五百名士兵,皆是跟随李光弼征战多年的陇右老兵,他们久经沙场,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身上散发出一种决然和决绝的气息。 他们的面庞被岁月刻画出深深的纹路,透露出对战争的厌倦和对生死的看淡。 然而,在这一刻,他们的眼神却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安庆绪带领的七千多叛军骑兵,仿佛要将他们吞噬。 这些士兵的神情既悲壮又怨愤,其中还夹杂着深深的恨意。 他们或许在回忆着曾经的战友在战场上倒下的场景,或许在怨恨着叛军给他们带来的无尽痛苦。 但无论如何,他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住敌人,为他们的主帅李光弼争取时间。 安庆绪见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从未见过如此决绝的敌人,这五百名士兵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竟然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安庆绪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光弼却趁机带领着两千多人迅速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原来,李光弼之所以选择在这里留下这五百名死士来拦截敌人,是因为这里是一处山谷,地势狭窄,叛军主力部队根本无法绕过去。 唯有将这五百断后的陇右死士全部杀光,才能够继续追杀李光弼。 这五百人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都是王忠嗣多年以来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师,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因此他们的战斗力极其强大。 “不愧是王忠嗣带领出来的兵和将啊!”安庆绪心中暗自感叹,他原本以为这些士兵在经历了洛阳城的失守后,士气已经崩溃到了极点,然而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完全错估了他们的实力。 安庆绪看着眼前这五百陇右死士,他们虽然人数较少,但却毫不畏惧地冲向自己的军队,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一种拼死一搏的决心。 这种决心让安庆绪感到既惊讶又羡慕,他不禁喃喃自语道:“本以为他们已经士气崩溃,没想到被逼到了绝境,竟然还能够迸发出拼死的勇气,涌现出这么多死士。” 安庆绪一边带着自己的人马冲向这五百陇右死士,一边心中暗自思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对李光弼的守军的判断完全错误了。 原本他以为这些守军在丢失了洛阳城之后,士气必然会一落千丈,变得不堪一击。 然而,事实却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这些陇右死士的表现让他大为震惊。 安庆绪意识到,他之前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一些本来战力强悍、战场意志坚强的军队陷入绝境时,往往会激发出内心深处的勇气和斗志,从而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这些陇右死士正是如此,他们在绝境中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决心,让安庆绪等叛军心神摇撼。 这并不是他的逻辑判断有问题,而是人性的复杂和军心士气在某些时候的难以捉摸。 “轰……”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七千多叛军骑兵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五百陇右骑兵猛扑过来。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 这场厮杀异常惨烈,双方都毫不留情,每一个瞬间都有人倒下,鲜血如喷泉般四溅,染红了大地。 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刻钟之后,安庆绪再次留下一千人继续围攻剩下的一百多名陇右死士,而自己则率领六千多名叛军骑兵,如疾风骤雨般马不停蹄地去追杀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李光弼所带领的近两千人。 如果不是因为李光弼一行人所骑的战马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无法再保持高速奔跑,恐怕仅凭那三次每次各五百名陇右死士的拼死拦截,就足以让李光弼成功逃脱了。 然而,尽管面临着重重困难,李光弼并没有放弃,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枪,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他的身后,是那仅剩的一千多人,他们同样疲惫不堪,但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马蹄声响彻在空旷的原野上,安庆绪的追兵如影随形地再次追上了李光弼一行。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五百名陇右死士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密密麻麻的叛军骑兵冲了过去。 面对如此悍不畏死的敌人,安庆绪的叛军骑兵们也不禁心生惧意。 但他们毕竟人数众多,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与陇右死士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喊杀声、金戈交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撕裂这片天空。 与此同时,李光弼抓住这个机会,他一挥手,带领着那一千多人如疾风般继续拼命向前逃去。 他们的战马速度已经明显比最开始慢了不少,却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近半个时辰之后,安庆绪带领着四千多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一般,迅速地追赶着李光弼所率领的仅仅五百多人的队伍。 这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仿佛要将李光弼等人吞噬殆尽。 “这一次,我看你还有没有断后的人马!”安庆绪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充满了怨毒和愤恨。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支逐渐逼近的小队伍,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涌而出,仿佛那支小小的队伍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而在这支小队伍的最前方,李光弼的亲兵都尉心急如焚。 他深知双方兵力的悬殊,己方只有区区五百人,而对方却是四千多名如狼似虎的叛军。 在如此巨大的差距面前,这场战斗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 “将军,快走!”亲兵都尉满脸焦急地对李光弼喊道,“您带十名士兵快走,我带其他人留下断后。”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主将陷入如此绝境。 然而,李光弼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我不会再逃了。”李光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向那四千多名叛军,毫无惧色。 在他身后,那五百名士兵也纷纷响应,他们紧紧跟随在李光弼身后,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四千多名叛军冲去。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 但此刻,他们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在死前多杀一些叛军。 就在双方距离逐渐拉近,一场兵力极为悬殊的生死较量即将爆发之际,局势却在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战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彻底打破。 这阵马蹄声犹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谷。 它来势汹汹,仿佛是一头凶猛的巨兽,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战场扑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光弼和安庆绪的军队都惊愕不已。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支神秘的骑兵就如同旋风一般从叛军左侧后方的山道中冲杀出来。 这支骑兵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冲到了战场中央。 他们的冲锋如同狂风暴雨,势不可挡,给人一种从天而降的感觉。 而在这支骑兵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格外引人注目。 他宛如一座铁塔,威猛无比,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长柄砍刀,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第583章 熊虎中的野心 没错,这确实是裴徽特意留在洛阳城附近的伏兵,而且这伏兵的首领正是熊虎中。 他所率领的这支铁骑,可谓是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但人数只有两千余人! 实际上,熊虎中早就发现了安庆绪带兵追杀李光弼的情况,但他却一直按兵不动,没有立刻出兵救援。 这其中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一开始,安庆绪手下可是足足有一万名精骑啊! 虽然熊虎中所带领的两千铁骑战斗力很强,但要想在正面交锋中救下李光弼,恐怕自身也会遭受重创。 毕竟,这些叛军都是精兵,他们的战斗力比起鲜于仲通从剑南道带来的人马要强上不少。 而李光弼的近四千人马最终只剩下五百来人,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熊虎中对此肯定也深感惋惜。 然而,与自己精心培育的这两千铁骑相比,李光弼的人马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两千铁骑可是熊虎中的心肝宝贝,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是熊虎中的心血。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熊虎中决定在这个关键时刻从左侧杀出,给安庆绪带领的四千多叛军来一个出其不意的袭击。 要知道,一支正在全力冲锋的骑兵队伍,想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掉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立刻停下来了。 这是因为骑兵在高速奔跑时具有强大的惯性,如果突然强行停下,后面的骑兵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由于惯性而硬生生地撞上来。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就会瞬间陷入混乱,失去原有的战斗秩序和冲击力。 因此,当包括安庆绪在内的四千多叛军听到左侧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仿佛有无数铁骑如狂风暴雨般朝他们疾驰而来时,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禁猛地一沉。 他们心里很清楚,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在敌方骑兵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意味着他们的防御体系出现了巨大的漏洞,敌人可以轻易地从这个薄弱环节突破进来,对他们进行包抄和夹击。 这样一来,他们的战斗力将会被严重削弱,原本的四千多人马可能连五分之一的实力都难以发挥出来。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叛军们的士气顿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恐慌和不安开始瞬间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更糟糕的是,这些叛军已经如饿狼一般,紧紧咬住李光弼不放,穷追不舍、一路狂奔,早已颇为疲惫,体力消耗极大。 不仅如此,长时间的追击让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异常脆弱。 而士气,更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反观之前李光弼的人马表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忠嗣所培养出来的河西、陇右边军却展现出了与安禄山叛军截然不同的特质。 他们的战斗意志如同钢铁一般坚硬,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都能毫不退缩,勇往直前。 这支部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在绝境中一次次奋起反击,最终战胜强敌。 正是这种顽强的战斗精神,让他们成为了战场上的常胜军。 而李光弼从陇右带来的那些嫡系人马,更是对他忠心耿耿。 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李光弼断后,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这种坚韧不拔的战斗精神,不仅是河西、陇右边军的独特标志,更是他们在战场上屡屡战胜敌人的关键所在。 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他们都能以顽强的意志和无畏的勇气,战胜一切困难,取得最终的胜利。 叛军虽然同样具有血性,作战经验也相当丰富,但他们的军纪却十分松散,而且经常杀良冒功。 这导致他们在打顺风仗时表现得非常出色,但一旦遇到被人袭击这种逆风仗,就会立刻军心不稳,士气骤降。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们无法看清熊虎中究竟带领了多少人马前来袭击。 这种未知的恐惧,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恐慌和混乱。 而此时,两千名天工之城出产的精骑正以一种令人震撼的方式展现在叛军面前。 这些精骑右手控马,左手则紧握着连发快弩,形成了一道钢铁洪流。 当距离叛军仅有百步之遥时,熊虎中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射!” 刹那间,一阵嗡嗡声响起,仿佛是无数蜜蜂同时振翅。 紧接着,一片箭雨如蝗虫过境般从最前面约五百名铁骑的左手连发快弩中激射而出。 这阵箭雨如同瓢泼大雨一般倾泻而下,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叛军们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密集的箭矢射中。 只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在哀嚎。 眨眼之间,三百多名叛军纷纷中箭落马,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叛军们猝不及防,他们的军心再次开始剧烈动摇。 “凿穿!”熊虎中眼见叛军阵脚大乱,毫不犹豫地再次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震耳欲聋。 随着这声怒吼,熊虎中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地带领着两千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从左侧猛地冲进了叛军的阵型之中。 他左手持连发快弩,右手则挥舞着长柄砍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叛军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叛军毫不畏惧地继续向前猛冲,他们的勇气可嘉,但却显得有些盲目;而另一些则惊慌失措地急忙停下,手忙脚乱地调转马头,妄图正面迎击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刹那间,整个叛军的阵型变得愈发混乱不堪,原本还算整齐有序的队列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熊虎中一方的士兵们见机不可失,纷纷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挥舞起手中那令人胆寒的长柄砍刀。 这些砍刀在空中急速挥舞,犹如疾风骤雨一般,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道寒光闪过,仿佛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 伴随着寒光的闪现,便是一条叛军士兵的生命被无情地夺走。 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土地,而那些被砍杀的叛军士兵则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抽搐着,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而那些冲在后面的熊虎中一方士兵,则手持着连发快弩,不断地远距离射击着叛军。 这种连发快弩的射速极快,远远超过了普通弓箭,其精准度更是普通弓箭所无法比拟的。 只见弩箭如流星般疾驰而去,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叛军士兵。 一时间,叛军的士兵们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纷纷惨叫着从马上跌落。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然后重重地撞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叛军士兵被弩箭射中要害,当场毙命;有的则被弩箭射中四肢,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 这种惨烈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叛军的士兵们在熊虎中一方的猛烈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然而,这种一边倒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安庆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眼变得猩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震耳欲聋。 “给我杀!把那些最先逃回来的一百多骑兵统统射死!一个不留!”安庆绪的吼声如同惊雷,让他身边的亲兵们都不禁一颤。 这些亲兵们深知安庆绪的脾气,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迅速举起手中的弓箭,瞄准那些惊恐万分、正拼命逃窜的骑兵。 弓弦紧绷,发出清脆的声响,箭矢如蝗虫般密集地飞射而出。 那一百多骑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淹没。 他们惨叫着,纷纷中箭倒地,有的甚至被数支箭射中,当场毙命。鲜血溅洒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土地。 这血腥的一幕终于让叛军们回过神来,他们意识到,如果不拼死抵抗,恐怕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在安庆绪的带领下,叛军们开始不顾一切地拼命反击。 他们重新集结起阵型,虽然人数已经大大减少,但每个人都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嘶喊着,与熊虎中一方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就在叛军们好不容易聚集起两千距离较远的骑兵,准备冲杀过来的时候,熊虎中所率领的两千人马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地冲进了战场。 熊虎中如同一座山岳般稳稳地矗立在阵前,他的身躯高大而威猛,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够穿透敌人的灵魂,紧紧地锁定着前方的叛军。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战刀,那战刀的刀身闪烁着寒光,宛如夜空中的寒星,冰冷而无情。 “射!”随着熊虎中的一声怒吼,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整个战场。 紧接着,两千把连发快弩同时发射。 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射向了叛军的军阵。 这三轮覆盖式的齐射,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集而猛烈,让叛军们猝不及防。 许多叛军士兵惊恐地望着天空中密集的箭雨,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挡住这些致命的箭矢,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第一片箭雨刚刚落下,就有许多士兵惨叫着被射中。 箭矢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鲜血四溅,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狂风摧残的花朵一般,无力地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那些好不容易从第一波箭雨中逃脱出来的士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发现第二批箭雨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这一次的箭雨,无论是密度还是速度,都比之前更胜一筹,仿佛要将这片土地都覆盖在箭矢之下。 叛军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一些士兵拼尽全力想要避开这致命的箭矢,但他们的速度与箭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无论他们怎样左闪右避,最终还是无法逃脱箭矢的追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矢无情地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带着剧痛倒在地上。 还有一些士兵,虽然他们自己侥幸躲过了箭雨的袭击,但他们胯下的战马却没有那么幸运。 箭矢如雨点般射中了战马,战马痛苦地嘶鸣着,它们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战场上狂奔乱撞。 这些受惊的战马,不仅给叛军带来了更大的混乱,还让他们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熊虎中站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凿穿!” 这声怒吼如同雷霆一般,在战场上回荡,激励着他的士兵们继续向前冲锋。 熊虎中双手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战刀,高高地举过头顶,他的肌肉紧绷,手臂上青筋暴起,仿佛那把战刀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在他的身后,两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一般。 熊虎中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如同雷霆万钧。 这声怒吼如同冲锋的号角,激发了士兵们内心的勇气和斗志。 他们紧跟着熊虎中,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冲向那再次陷入混乱、人数已经不足三千的叛军。 与此同时,李光弼站在另一边的不远处,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这种喜悦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让他兴奋得难以自抑。 他大声呼喊着命令,带领着五百充满无比仇恨士兵,气势磅礴地向叛军发起了冲锋。 叛军们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队伍,在熊虎中和李光弼的前后夹击下,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叛军们左支右绌,难以招架,他们的防线在一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而,叛军毕竟还有将近三千之众,而且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 尽管形势不利,但他们并未彻底的惊慌失措。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在安庆绪拼命呼喊和组织之下,叛军迅速组织起了反击,与李光弼和熊虞的军队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熊虎中身先士卒,他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率领着他的部下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穿了叛军的防线。 他们的冲锋势不可挡,锐不可当,如同一股洪流,迅速地冲垮了叛军的防线。 在熊虎中的带领下,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杀得叛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短短时间内,他们就击毙了五六百名敌人,这些敌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 眼见叛军的防线即将被彻底击溃,熊虎中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给叛军以致命一击。 他的眼中闪烁着坚毅和果敢,他要一鼓作气,将叛军彻底消灭。 然而,就在这时,安庆绪意识到了局势的危急。 他知道,如果不能阻止熊虎中的第二次冲锋,那么他的叛军将会全军覆没。 于是,他拼死一搏,亲自率领着剩余的叛军,如饿虎扑食一般紧紧咬住了熊虎中的部队。 双方短兵相接,瞬间杀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熊虎中的士兵们虽然勇猛无畏,但由于地域的限制,他们无法像之前那样展开大规模的箭雨射杀。 这使得他们的优势有所减弱,与叛军陷入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裴徽对于这支人马的武装可谓是倾尽全力。 他们手中所持的长柄战刀,其锋利和坚固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当这些战刀与叛军的兵器交锋时,只听得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仿佛金属之间的碰撞在空气中激起了火花。 然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叛军手中的兵器竟然在相击五六次之后间直接裂开,甚至断裂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叛军的战力瞬间暴跌,他们惊愕地望着手中破碎的兵器,一时间不知所措。 面对熊虎中一方如砍瓜切菜般凶猛的攻击,叛军完全失去了还手之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不断落马,惨叫连连,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而当叛军好不容易击中熊虎中一方的士兵时,他们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士兵身上的铠甲异常坚固,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叛军的兵器往往连铠甲都无法刺穿,更别提对士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了。 熊虎中一直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为了拯救裴徽,不得不面对鲜于仲熊那庞大的上万大军。 尽管最终成功地救下了裴徽,但熊虎中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近千精兵的损失。 这让熊虎中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他渴望能够毫无顾忌地真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战斗。 然而,这些天来,他却被裴徽安排在洛阳附近潜伏,根本没有机会去打仗。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熊虎中越发烦躁。 直到今天,终于传来了一个令他兴奋的消息:洛阳城被叛军攻破,李光弼正被叛军追击! 这意味着熊虎中终于等到了再次带人尽情厮杀的机会。 而且,熊虎中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不仅想要救下李光弼,更想要将这支叛军全部消灭,甚至活捉他们的首领安庆绪。 这个目标对于熊虎中来说虽然有些艰巨,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全力以赴,就一定能够实现。 …… …… 第584章 无敌猛将熊虎中 熊虎中,这位当世第一名将王忠嗣亲手栽培的猛将,其威名早已远扬。 在河西、陇右等地,军中内外对他的评价极高,甚至将他誉为“第一猛将”。 多年来,他与吐蕃人和契丹的激战从未间断,在无数次的马战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这种经验,即便是在整个大唐,也是极为罕见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正因如此,当他统率那区区两千骑兵,却能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始终让身后大半人马不散,这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 安庆绪和李光弼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的骇然之情难以言表。 然而,对于熊虎中来说,这仅仅是他最基本的操作而已。 他真正的目标,是要将安庆绪的首级斩下。 此时此刻,他身先士卒,奋勇冲锋,仿佛一头凶猛的猛虎,带领着手下的士兵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正对着的那队叛军骑兵在他的猛攻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杀得片甲不留,近半的敌军都命丧黄泉。 这队骑兵在熊虎中的猛烈攻击下,犹如被狂风摧残的花朵一般,瞬间崩溃。 他们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被撕裂,士兵们惊恐万状,四散奔逃。 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丢弃了,只顾着拼命逃命。 熊虎中见状,并没有立刻追击那些四散奔逃的敌军,而是站在原地,放眼扫视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将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熊虎中心中暗自思忖:“安庆绪此人虽然统兵打仗的本事平平,但他所率领的这些人马,战斗力却颇为不俗。” “尤其是他们的兵力仍然占据优势,如果不能一举将其击溃,恐怕这场战斗将会陷入胶着,甚至有可能让敌军有机会重新组织防线。” 想到这里,熊虎中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要想彻底击溃叛军,阵斩安庆绪,恐怕还得再拼上一把才行。 而且,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熊虎中的脑海:“裴徽可是皇子啊,将来肯定会登上皇位,成为皇帝的!到那时,老子就能封侯拜将,当上大将军!”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熊虎中的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的心思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速转动着。 “拼了!”熊虎中在心中怒吼道,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的声音在心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和狠辣。 毫不犹豫地,熊虎中再次大吼一声:“跟我走!”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回荡。 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把长柄砍刀,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隆起,青筋暴起。 这把砍刀是天工之城的工匠们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刀身由精钢所铸,锋利无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只见熊虎中猛地一提马腹,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和杀意,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向前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如同滚滚黄云,将熊虎中笼罩其中,远远望去,仿佛他是从地狱中冲杀出来的恶鬼一般。 近两千名骑兵紧随其后,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 在熊虎中的带领下,这些骑兵左右散开,迅速形成一个紧密的阵型,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奔腾向前。 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冲到了安庆绪拼命重新聚集起的一队叛军的面前。 熊虎中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他死死地盯着叛军的阵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要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最薄弱的环节,然后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终于,他的眼睛一亮,发现了叛军的一道阵型最不密集、最混乱的地方。 那里就像是巨人身上的一道裂口,正等待着被撕开。 “杀!”熊虎中毫不犹豫地怒吼一声,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震得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他在短短二十多步的距离内,迅速提起马速,如同一道闪电般策马向前冲刺。 他手中的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直直地朝着那道裂口劈去。 近两千名骑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斜斜地猛冲向叛军暴露出的最大破绽和漏洞之处。 就在这一刻,叛军的骑兵们宛如一个外表强大却暗藏致命弱点的巨人一般,看似无懈可击,实则不堪一击。 而熊虎中和他所率领的近两千名骑兵,无疑就是那决定胜负的致命一击。 熊虎中以自己为箭头,带领着这近两千名英勇无畏的骑兵,如同一只锐不可当的利箭,直直地刺向叛军的心脏。 熊虎中本身就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力量,他的肌肉线条犹如钢铁铸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他的骑术更是堪称登峰造极,无论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还是在平坦的草原上,他都能驾驭马匹如履平地。 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柄长柄砍刀,不仅坚固无比,而且异常锋利,仿佛能够轻易地撕裂敌人的防线。 而他身上所穿的铠甲,更是坚如磐石,刀枪不入,为他提供了强大的防御能力,使得他在战场上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此刻,熊虎中全力以赴,将自己化作这把尖刀的刀尖,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叛军的破绽之中。 只听得一声巨响,“轰!”安庆绪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叛军阵型瞬间土崩瓦解,人仰马翻,惨呼声此起彼伏。 熊虎中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而过,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紧接着,熊虎中左手顺势抓起一把从叛军手中夺来的铁枪,猛地一挥。 刹那间,一名颇为勇武的叛军将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熊虎中借助战马的冲击力,让铁枪如闪电般刺穿了那名叛军武将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使得那名武将被硬生生地撞得向后倒飞出去,一连撞倒了四五名叛军士兵。 就在这一瞬间,熊虎中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敌阵,他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娴熟。 只见他左手迅速托住长枪大砍刀的刀身,然后猛地将其横到一侧,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疾风,让人眼花缭乱。 随着“喀”的一声脆响,熊虎中的这一刀犹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刀光闪过之处,一连七八个叛军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歪倒在地,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洒得到处都是。 熊虎中的身后,骑兵们如影随形,紧紧跟随。 他们左右包抄,迅速冲入敌阵,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 叛军的阵型在这猛烈的攻击下,立刻变得摇摇欲坠。 仅仅片刻之间,距离安庆绪不到一百步的地方,叛军的防线就已经崩溃。 无数的叛军骑兵惊恐万分,纷纷向后逃窜,就像被惊扰的蜂群一般。 叛军的第二次溃退就这样不可阻挡地开始了,而且这一次的溃退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完全失去了控制。 无论安庆绪怎样呼喊,怎样让亲兵射杀那些溃逃的士兵以震慑军心,都已经无济于事。 当然,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熊虎中身后的骑兵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一百多名骑兵不幸阵亡,而那些幸存下来的骑兵,包括熊虎中本人在内,都已经精疲力竭,力气和体力几乎耗尽。 许多骑士都气喘如牛,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骑兵们在之前按照裴徽所设计的八百米武装障碍进行了数月的艰苦训练,这使得他们在如此剧烈的厮杀中,坚持的时间明显要比普通骑兵长久一些。 熊虎中身经百战,尤其是在马战方面,经验可谓是极其丰富。 他深知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停顿,必须要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因此,他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究竟有多少骑兵能够跟得上自己的步伐,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绝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而是紧紧地盯着安庆绪,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直冲向安庆绪。 “他想要杀我!”安庆绪瞬间洞悉了熊虎中的意图,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本还坚信自己能够反败为胜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有些动摇了。 在身旁亲兵们的苦苦劝说下,安庆绪的脑海中开始思考起如何才能安全地撤退逃离这个险境。 然而,熊虎中却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满脸煞气,气势汹汹。 任何挡在他面前的叛军,都无法抵挡他的一击,往往是刚刚照面,就被他反手斩杀。 “武令珣!你立刻带人去拖住敌主将,我们的兵力仍然占据优势,还有机会反败为胜!”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安庆绪终究还是心有不甘,他紧紧咬着牙关,对着身边的一名武将下达了命令。 武令珣稍稍迟疑了一下,很快便高声应道,表示领命。 他同样是安禄山麾下的一员猛将,其身份地位仅仅比安守忠、崔乾佑等人稍逊一筹罢了。 不仅如此,他还早就暗中投靠了安庆绪,可谓是安庆绪的心腹爱将。 此时此刻,熊虎中正杀得如痴如醉,眼看着与安庆绪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胜利在望之际,突然间,叛军中杀出一员大将,口中大喝一声:“武谋来取你性命!” 熊虎中见状,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冷笑道:“你这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说罢,他手提那柄长柄砍刀,如同旋风一般,驱动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武令珣。 刹那间,两匹战马如流星般疾驰交错,熊虎中毫不留情地挥起手中那柄长柄砍刀,犹如泰山压卵一般,对着武令珣的头部狠狠劈去! 武令珣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铁枪猛地一横,企图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只听得“锵”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震。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武令珣手中那支看似坚不可摧的长枪,其铁木杆竟然在这一瞬间被熊虎中那一刀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地斩断!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就算是将这长枪放置在地上,任由巨斧猛砍,恐怕也得砍上数百下才能将其砍断啊! 武令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熊虎中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所持长刀如此锋利,这一刀的威力简直超乎想象! 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武令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翼一歪,他双腿紧紧夹住马背,惊险万分地躲开了熊虎中紧接着的又一次猛劈。 然而,此时的武令珣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哪里还有丝毫的斗志? 只见他拼命催动胯下战马,如丧家之犬一般,向着一侧落荒而逃。 熊虎中纵马疾驰,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武令珣! 武令珣的亲兵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拦截,试图为他们的主子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熊虎中岂是那么容易被拦住的?他怒吼一声:“挡我者死!” 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慑人心。 随着这声怒吼,熊虎中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挥,只听“镗”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名勇敢的亲兵甚至来不及反应,连人带兵器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斩落于马下。 熊虎中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向前狂奔数步,手中长刀顺势一挥,又有三名武令珣的亲兵惨叫着被斩落马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人瞠目结舌。 尽管如此,武令珣的亲兵们并没有退缩,他们仍然拼死抵抗,企图拖延时间,好让武令珣有机会逃脱。 然而,熊虎中身后的骑兵们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们左手连发快弩,瞬间射出一片箭雨。 这些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密集而准确地射向武令珣的骑兵。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武令珣的骑兵们纷纷中箭落马,场面惨不忍睹。 熊虎中趁此机会,又是一声大吼,他猛力催动胯下的战马,瞬间加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武令珣疾驰而去。 武令珣此时已经慌了神,他拼命地鞭打马匹,想要逃离熊虎中的追杀。 但他的速度又怎能比得上熊虎中呢? 终于,熊虎中追上了武令珣,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怒吼道:“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如闪电般挥出,带着无尽的杀意。 武令珣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 他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被轻易地斩落,脖腔中喷出的热血溅了一地。 武令珣的身体也随之软软地倒在了马背上,彻底失去了生命。 武令珣的死讯传来,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安庆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反败为胜的希望,但现在这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面对如此惨败的局面,安庆绪终于开始考虑如何安全地撤退。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采取任何措施或付诸行动,他麾下的叛军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些士兵们完全失去了控制,根本不听从他和身边令兵的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溃逃。 熊虎中率领的骑兵和李光弼的骑兵则在乱兵中如入无人之境,他们边追边杀,就像杀羊砍鸡、射兔一样轻松自如。 叛军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无数叛军在他们的屠刀下丧生。 “安庆绪小儿休走!”熊虎中远远地望见安庆绪在近千名亲兵的簇拥下正往北逃窜,他手提大砍刀,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追了上去。 安庆绪见状,心中大骇,他想起了李光弼之前的战术,于是急忙留下两百名亲兵断后,企图阻挡熊虎中的追击。 此时,熊虎中已经带人杀到了近前,他远远地发出一声怒吼,如雷贯耳。 只见他顺手从路边捡起一根铁枪,然后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将铁枪如同闪电一般猛力投掷出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铁枪如同一颗炮弹一样疾驰而去,瞬间刺穿了四名断后的叛军,并且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缺口。 他胯下的战马如同狂风一般疾驰,紧紧跟随着那杆铁枪,如影随形。 就在那道缺口尚未合拢之际,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身后的骑兵们也如饿虎扑食一般,紧随其后。 刹那间,马刀在空中飞舞,如同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 他们居高临下,在飞速的冲锋中,如收割稻草一般,无情地斩杀着那些叛军。 左右两侧,他麾下的骑兵们也纷纷效仿,迅速撕开了缺口,疯狂地刺砍和践踏,毫不留情。 这两百名叛军在如此凶猛的攻击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被熊虎中率领的骑兵冲散。 庆绪眼见形势不妙,只得再次派出心腹,带领三百名叛军留下断后,企图延缓熊虎中的追击。 然而,熊虎中却毫不畏惧,他向右一侧身,巧妙地避开了那名带头叛军将官的一枪。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马刀如同闪电一般,朝着那名将官的后脑勺猛劈下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那名将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马下。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身后汹涌而来的骑兵的马掌狠狠地踩到了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血肉变形的声音,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主将在一瞬间被敌人凌厉的一刀直接斩落下马,那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主将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而他的战马则受惊般地嘶鸣着狂奔而去。 原本负责断后的叛军们目睹了这一幕,心中的恐惧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的主将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斩杀,那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又如何能抵挡得住敌人的进攻呢? 于是,这些叛军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们发出惊恐的呼喊,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逃窜。 安庆绪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焦虑愈发强烈。 他意识到自己与熊虎中的距离并没有被成功拉开,如果不能尽快摆脱敌人的追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派出一队士兵,试图阻止熊虎中的前进。 然而,让安庆绪意想不到的是,他身边的亲兵们却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 这些亲兵们显然也被刚才的一幕吓破了胆,他们根本不愿意去送死。 更有甚者,一些骑兵甚至直接抛下安庆绪,自顾自地逃离了战场。 熊虎中眼见前方再无阻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 他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驱使着胯下的战马,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径直朝安庆绪猛冲过去。 …… …… 第585章 在裴徽注视下的李光弼的选择 “李光弼竟然还想抢人头?”熊虎中满脸惊愕地望着不远处的李光弼,心中暗自诧异。 只见李光弼身先士卒,率领着两百多名残兵,如饿虎扑食一般,气势汹汹地追杀着安庆绪。 熊虎中胯下的战马如同闪电一般疾驰,速度丝毫未减。 他紧紧握着缰绳,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李光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节帅!”熊虎中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这一声呼喊,不仅是为了引起李光弼的注意,更是为了向他传达自己的敬意和问候。 李光弼在王忠嗣麾下担任大将时,熊虎中还只是一名基层军官,两人虽然算不上特别熟悉,但彼此还是认识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光弼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大约半年前,熊虎中曾在哥舒翰带领河西边军来长安的献俘仪式上,行刺圣人。 当时,圣人龙颜大怒,下令将熊虎中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可如今,熊虎中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带着兵马出现在这里,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李光弼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觉。 一想到这里,李光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当然不会惧怕熊虎中,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然而,此刻他所担忧的并非熊虎中的武力,而是对方会不会突然发难,将自己扣留。 毕竟,熊虎中还活着,并且带着兵马的消息一旦传入圣人耳中,恐怕会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这后果对于某些人、某些事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甚至是不堪设想的。 在李光弼眼中,无论是谁在暗中庇护熊虎中,并让他带兵,都必定是一个野心勃勃、身份显赫、势力庞大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要么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要么就是皇室宗亲,要么是一地节度使,当然还有可能是那些顶尖的世家门阀。 如果不是皇室宗亲,那么此人与安禄山之流恐怕也并无二致,多半也是在谋划着谋反之事。 李光弼心中思绪如潮,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然而,当他听到熊虎中的呼喊声时,虽然略作迟疑,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趁机远离。 毕竟,熊虎中刚刚救了他一命,此时若立刻转身离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而且,李光弼也想弄清楚熊虎中背后究竟是何许人也,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以及对方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李光弼完全不顾自己和胯下战马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仍然咬紧牙关,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战马的屁股上。 那匹可怜的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李光弼和他身后仅存的两百多名残兵败将,义无反顾地朝着熊虎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光弼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追上安庆绪,将他斩杀于马下,以解心头之恨。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能透过重重迷雾看到安庆绪的身影。 就在这时,李光弼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熊虎中的呼喊声,他连忙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应道:“多谢熊将军救命之恩!待本帅斩杀安庆绪后,定当再郑重谢过!”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着,透露出一股决绝与狠戾。 熊虎中听到李光弼的回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的声音也同样响亮,在风中远远地传了过来:“安庆绪最好能活捉,我们裴帅对他还有大用呢!” 话音未落,熊虎中已经率领着他的部下如疾风般疾驰而过,瞬间便超越了李光弼,继续向着安庆绪逃窜的方向猛追不舍。 “裴帅?”李光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这个裴帅是裴徽?” 熊虎中身后的那个人竟然是不良帅裴徽,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李光弼惊愕不已。 “他为什么要活捉安庆绪?” 这些问题在李光弼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暗自思忖:“裴徽虽然是不良帅,但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胆子和能耐来保下刺杀圣人的熊虎中呢?而且还让熊虎中暗中执掌数千精兵,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光弼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不禁想起了那天工之城日赚万金的传闻。 一个小小的不良帅,怎么会有如此巨额的财富和强大的势力呢? 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光弼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顾忌。 他看着熊虎中一行骑兵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犹豫不决。 与一个刺杀圣人的狂徒牵扯过多,无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火烧身。 就在李光弼犹豫不决的时候,旁边的山林中,甲娘正手持望远镜,紧紧地盯着他。 她将李光弼的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能洞悉他内心的想法。 在甲娘的身旁,还肃立着一队神色冷峻的不良人和绣衣女使高手探子。 他们犹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站立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些人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光弼,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他们就会如饿虎扑食般猛扑上去。 李光弼的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与熊虎中这个刺杀圣人的狂徒牵扯过多,一旦此事传到圣人的耳朵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圣人再联想到他丢失了洛阳城…… 他恐怕连潼关都不敢去了,更别提给朝廷和圣人效力了。 想到这里,李光弼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 “熊虎中啊熊虎中,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李光弼在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苦思冥想着应对之策。 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 李光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熊虎中!你救了我等一命,我等一定会为你保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喊完这句话后,李光弼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既有对熊虎中舍身相救的感激,也有对自己无法报答这份恩情的愧疚。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两百多残兵败将,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 李光弼定了定神,走到残兵们面前,大声说道:“兄弟们,咱们虽然遭遇了重创,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放弃!熊虎中救了我们,我们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意。现在,大家打起精神来,跟我一起朝着潼关的方向前进……” 他的一番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每一个残兵的心上。 众人纷纷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在李光弼的鼓舞下,他们重新振作起来,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一同朝着潼关的方向艰难地行进。 与此同时,在旁边的山林中,甲娘如同幽灵一般静静地伫立在一棵大树后面,她的身影被茂密的枝叶遮掩得若隐若现。 她手中紧握着一架望远镜,透过那小小的镜片,将李光弼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李光弼率领着残兵败将缓缓地离开熊虎中时,甲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仿佛她早已洞悉了李光弼的每一步行动。 …… …… 第586章 裴徽对熊虎中的安排 甲娘慢慢地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旁的人轻声说道:“给大帅飞鸽传书,就说李光弼选择远离熊虎中,去了潼关。” 她的声音冰冷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精密计算之中。 站在甲娘身旁的一名绣衣女使闻听此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炭笔和一张牛皮纸,动作娴熟地将甲娘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牛皮纸递给甲娘,让她过目。 甲娘接过牛皮纸,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上面的字迹,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将牛皮纸交还给绣衣女使,示意她可以将其交给旁边提着鸽笼子的不良人。 那名不良人接过牛皮纸,手法熟练地将其卷成一卷,然后轻轻地装进一个细小的铜管中。 这个铜管是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它的设计巧妙,可以确保信件在飞行过程中不会被损坏或丢失。 接着,他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打开笼子的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洁白如雪的鸽子从笼子里捧了出来。 这只鸽子看起来非常温顺,它静静地站在他的手掌心,没有丝毫的挣扎和不安。 他仔细地观察着鸽子,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小巧的铜管,铜管的表面光滑如镜,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将铜管轻轻地插进鸽子右腿的绑带上,确保它牢固地固定在那里。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再次端详了一下鸽子,然后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羽毛,缓缓地将鸽子举过头顶,然后轻轻地松开手。 鸽子似乎明白他的意图,它迅速展开翅膀,用力一拍,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天空。 鸽子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在向他告别,然后它毫不犹豫地朝着晋阳城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蓝天白云之间。 甲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鸽子远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忖:“李光弼啊李光弼,你以为你能逃脱大帅的手掌心吗?这只鸽子将会把你的行踪传递给大帅,你插翅难逃!” 丁娘站在甲娘身旁,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只鸽子。 这只鸽子同样被绑上了铜管,里面装着重要的情报。 最后,丁娘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鸽子朝着天空奋力抛去。 那鸽子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翅膀,便直直地朝潼关城飞去,速度快如闪电。 …… …… 山谷之中,熊虎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安庆绪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追上他并将其斩杀。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迎面突然涌现出近四千名叛军骑兵! 这些叛军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气势汹汹地朝熊虎中冲来。 这些叛军骑兵,乃是安庆绪特意留下对付李光弼断后的人马。 此刻,他们如饿狼一般,双方在这狭窄的道路上猛然相遇。 经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番厮杀,熊虎中的队伍已经遭受了重创,三四百人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尽管带领麾下一千六百多人也不怕这四千多叛军,但想要将安庆绪一举擒获或者斩杀便几乎不可能了。 熊虎中深知,若此时与这四千多叛军展开正面对决,即便最终能够侥幸取胜,自己的队伍恐怕也会伤亡惨重。 如此一来,不仅任务无法完成,还影响他在裴徽麾下后续的一些安排。 然而,就在熊虎中犹豫不决之际,安庆绪其实已经被吓破了胆,完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他当机立断,留下两千人断后,自己则在大约两千名叛军的护送下,继续朝着洛阳城的方向仓皇逃窜。 熊虎中见此情形,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明白继续追击下去已无意义。 于是,他果断地做出决定,带领剩余的人马迅速撤军。 因为,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在身——将李光弼忽悠着带到晋阳城,然后交给裴徽。 可是,当熊虎中匆匆赶回之前的战场时,却惊讶地发现,李光弼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光弼他们人呢?”熊虎中满脸怒容,双眼瞪得浑圆,胯下的战马尚未完全停歇,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喝问。 在这片战场上,还残留着一些熊虎中麾下的伤兵。 其中一名腿部受伤的军官正躺在地上,听到熊虎中的怒吼,他连忙挣扎着撑起身子,高声喊道:“将军,李光弼带着两百残兵走了!” “狗入的李光弼……”熊虎中闻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老子带着人拼命救了他,他竟然就这样直接走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熊虎中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娘的,在这洛阳城附近待了十来天,最终却无功而返,大帅那里可怎么交代啊!”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和无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边传来。 熊虎中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骑士如疾风般疾驰而来。 那骑士身骑一匹黑色骏马,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来到近前。 “将军,是大帅的不良人信使。”站在熊虎中身旁的一名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连忙高声禀报。 此人的装扮与其他将士略有不同,他便是不良府的一名部堂主管,是裴徽特意派给熊虎中的。 他的职责不仅包括帮助熊虎中情报信息的收集和上报,还负责将裴徽那边的命令传达给熊虎中。 当然,熊虎中心里也清楚,此人还有对他进行监督的意思。 如这样的心腹不良人,裴徽在郭千里、张巡、冯进军、侯小亮、魏建东等心腹干将中都有所安排。 这并非意味着他对这些人缺乏信任,而是因为一个渴望成就大事、有能力成就大事的组织,最基本的制度和机制就是如此。 制度永远比人性让人更有安全感。 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错。 目前,裴徽甚至连皇子的身份都没有,大唐的秩序依然稳固,李隆基仍然是天下的共主。 尽管这些人的性命大多是裴徽所救,他们麾下的人马以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源自于裴徽的恩赐,并且他们也对裴徽的才情深感钦佩。 然而,裴徽并非龙傲天之流那种只存在于意淫中的主角,而大唐的这些杰出人物更不是毫无头脑的配角。 他不可能仅仅嘴角一斜,身边的人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对他死心塌地。 人心是多变且复杂的,没有人能够绝对保证永远对他忠心耿耿。 尤其是在裴徽当前表面上处于生死不明的状况下,更需要有防人之心啊! 没过多久,那名不良人信使就如疾风一般迅速地抵达了熊虎中等人的面前。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面沉似水,给人一种威严而又神秘的感觉。 信使见到熊虎中后,直接在战马上,对着熊虎中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熊将军,大帅有密令在此。” 熊虎中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同样抱拳还礼,然后郑重地从信使手中接过那份密信。 他的神情严肃,仿佛这封信中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 熊虎中撕开信封,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纸,展开后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帅这是早就料到我将李光弼带不到晋阳城啊!” 然而,就在熊虎中准备继续看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眼睛猛地一亮,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好!好一个大帅!”熊虎中忍不住低声赞叹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紧接着,熊虎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对着信使客气地抱拳问道:“敢问信使,大帅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信使立刻回答道:“大帅说,郭襄阳率领特战大队在河北,而熊将军你则在中原。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同时展开行动,收复并攻占那些被叛军占领的城池。” “一个月后,如果熊将军攻占的城池数量多于郭襄阳,那么大帅将会准许你麾下的人马扩建到两万人,并且按照天工之城的标准为你们全副武装。” 熊虎中闻听此言,心中狂喜,脸上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他放声长笑,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哈哈哈哈!”熊虎中朗声道,“烦请信使向大帅禀报,就说我熊虎中在此立誓,一个月内,除了洛阳城之外,其他被叛军占领的中原城池,我必定全部拿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无比的决心和信心。 信使见状,连忙抱拳施礼,恭敬地说道:“下官定会将熊将军的豪言壮语一字不漏地禀报给大帅。” 熊虎中点点头,接着又说道:“此外,大帅还特意叮嘱,不良人这一年多来,在中原各地暗中做了不少事情,无论是情报收集、内应安排,还是其他各种事务,不良人都会随时全力协助将军,确保将军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 …… 第587章 真定府到了改天换地的时候 大唐疆域辽阔,涵盖了广袤的土地。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三座重要的都城,它们分别是长安、洛阳和晋阳。 长安,这座古老而宏伟的城市,位于关中地区,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它不仅与西域地区紧密相连,交通十分便利,而且在攻守方面都具备独特的优势。 长安四周地势险要,山脉环绕,河流交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使得这座城市易守难攻。 自古以来,长安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无数的战争和历史事件都在这里上演。 因此,长安被历朝历代公认为是最为适合作为京都的地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洛阳,坐落在黄河中游,地理位置四通八达,是水陆交通的重要枢纽。 这座城市自古以来就是商业和文化的中心,繁华异常。 然而,与长安相比,洛阳在地势防御方面稍显逊色。 尽管如此,洛阳依然以其繁荣的商业和灿烂的文化而闻名于世,吸引着无数的商人和文人墨客前来。 晋阳城,也就是太原府,它是大唐皇族的龙兴之地,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意义。 这里不仅是大唐的发源地,更是大唐的门户所在。 晋阳城四周山河环绕,地势险要,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俯瞰着长安和洛阳这两座都城。 它的存在,为大唐的安全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晋阳对于叛军而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就如同心脏一般重要。 它不仅是连接河北范阳老巢和中原洛阳之地的枢纽,更是叛军能否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站稳脚跟的关键所在。 然而,就在叛军以为已经攻下洛阳,造反大业已经成功在即的时候,晋阳城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裴徽所控制!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裴徽在夺取晋阳城时,竟然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而这些天来,晋阳城只允许人员进入,却不允许外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与外界隔绝开来。 再加上严庄的巧妙遮掩,使得安禄山等叛军对晋阳城已经易主的事实浑然不觉。 这无疑是裴徽计划在关键时刻给叛军的一记重击。 而接下来,义军的声势和规模将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壮大,这无疑给叛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 不仅如此,义军还以雷霆之势迅速攻占了叛军所占领的一些城池和郡县,这让叛军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 …… 真定城,如今也被紧张的氛围所笼罩,仿佛预示着一场改天换地的谋划即将来临。 自从上一任守将田承嗣不幸被炸死后,真定府地界内的义军就像是得到了神助一般,在短短数日之内迅速发展壮大起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如今的守将田庭琳心生警觉,他觉得整个真定府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笼罩着,而他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为了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田庭琳暗中派了不少人展开调查。 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让他们深入民间和城内各处,四处打听消息。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这些手下终于带回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然而,当田庭琳看到这些调查结果时,他的心情却愈发沉重起来。 这些结果显示,义军的突然壮大并非偶然,而是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 这股势力不仅财力雄厚,而且手段高明,他们似乎对真定府的情况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田庭琳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他意识到真定府所面临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 如果不能及时揭露这股势力的真面目,并将其铲除,那么真定府恐怕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心急如焚的田庭琳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匆匆忙忙地去找太守杨齐宣商议。 他的脸色阴沉至极,仿佛整个真定城乃至叛军后方老巢都压在了他的肩上,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一见到杨齐宣,田庭琳便毫不客气地说道:“杨太守,立刻屏退左右,本将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真定府的生死存亡!”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杨齐宣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面对田庭琳如此严肃的神情,也不敢怠慢。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仆从、护卫和下人都先退下。 待众人离去后,杨齐宣才不紧不慢地对田庭琳抱了抱拳,略带调侃地说道:“田将军有何指教啊?” 田庭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依然站在杨齐宣身后的安拉拉,缓声道:“杨太守,本将有一事不明,还望杨太守解惑。” 杨齐宣见状,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强压下来,客气地问道:“田将军有何事不明,但说无妨。” 田庭琳目光如炬,直视杨齐宣,沉声道:“本将总感觉这真定城内有不少朝廷的奸细,而且这些人很可能是朝廷不良府的人。” 杨齐宣闻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田庭琳一来就说出这样的话,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说道:“田将军多虑了,这真定府向来太平,怎么会有朝廷的奸细呢?” 田庭琳冷哼一声,道:“杨太守莫要自欺欺人了,本将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杨齐宣心中一紧,他知道田庭琳不好对付,若是不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恐怕难以收场。 于是,他定了定神,说道:“田将军,这真定府虽然不大,但人口众多,难免会有一些来历不明之人。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朝廷的奸细啊。” 田庭琳冷笑道:“杨太守,你这话可就有些牵强了。本将刚才进了你的太守府,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一些人行为举止异常,本将怀疑他们都是朝廷的奸细。” “本官府中有奸细,这怎么可能。”杨齐宣一脸自信的说道。 田庭琳看着杨齐宣自信的神色,便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厉声道:“杨太守,本将此次前来真定府调查朝廷奸细一事。你若知情不报,说明你自己也是奸细!” 杨齐宣听到田庭琳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她所说的内容感到非常意外。 他稍稍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应,然后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这绝对不可能啊!裴徽现在连生死都不明,他被人刺杀后就失踪了,不良府恐怕已经乱成一团,哪里还有能力派人来算计我们真定府呢?” 田庭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 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杨太守,本将可是听说你整日沉迷于饮酒作乐、观赏歌舞等享受之事,对于这真定府的日常事务恐怕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吧。” 杨齐宣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冷哼一声,语气生硬地回应道:“田将军,你这话可就有些过分了!本官身为一府之太守,自然有本官的职责所在。本官的职责就是选拔和任用有能力的官员,然后将各项具体事务交给他们去处理,哪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太守亲自去做的道理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然而,本官所任用的官员们,无一不是有能力、有才干的能吏。在他们的精心治理下,这真定府已然呈现出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百姓们也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如此情形,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田庭琳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你个废物,义军日益增多,就连田将军都不幸被炸死了!你竟然还敢跟本将说,你把这地方治理得很好?”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质疑。 杨齐宣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田庭琳,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因为一个人最害怕别人说他什么,往往就是他内心深处最缺乏的东西。 而对于杨齐宣来说,被人说成是“废物”无疑是他最为忌讳的事情。 面对田庭琳的斥责,杨齐宣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他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回怼道:“义军之所以越来越多,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军队总是肆意劫掠百姓!再加上你们的将士们如此无能,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他的话语中同样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与田庭琳的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激烈的对峙。 说到这里,杨齐宣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屋内炸响,他猛地一拍桌案,那桌案仿佛都在这一拍之下颤抖起来。 “你竟然想把这责任推到本官身上,简直是荒谬至极!”杨齐宣的怒吼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田庭琳见状,气得咬牙切齿,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本将不和你这个废物多费口舌,本将就直说了吧,本将怀疑你身边有不良府的奸细,而且还是身居高位的那种!”田庭琳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杨齐宣,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杨齐宣的心头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田庭琳会如此怀疑他。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情况,难道真的有人在暗中搞鬼?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杨齐宣,你现在立刻把你身边的护卫、仆从和属官全部叫过来,本官要亲自带人核查!”田庭琳此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面,他不再称呼杨齐宣的官职,而是直呼其名,显然已经对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信任。 “田庭琳!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夫君!”一直沉默不语的安拉拉,今日不知为何,双眼竟微微泛红,眼眸中的瞳孔也有些许扩散。 她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震得周围的人都不禁一颤。 只见安拉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凶狠地瞪着田庭琳,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按照官职来说,杨齐宣身为太守,地位确实比田庭琳这个守将要高上一些。 田庭琳一脸厌恶地看着安拉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若是你那死鬼老爹还活着,本将军或许还会给你几分薄面。只可惜啊,他因为兵败,早就被王爷给斩杀了……” “我要杀了你!”田庭琳的话还未说完,安拉拉便像是彻底失去理智一般,满脸疯狂地怒吼着,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直直地朝田庭琳扑了过去。 别看安拉拉只是一介女流,她可是天赋异禀,尤其是那一身惊人的巨力,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身形魁梧得犹如一头狗熊,在叛军之中更是以勇猛着称,寻常的武将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这泼妇,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田庭琳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身形急退,拼尽全力想要躲开安拉拉这凶猛的一扑。 “来人啊!”田庭琳边退边高声呼喊,希望能有手下的士兵前来相助。 田庭琳并非畏惧安拉拉,而是压根儿就不愿与如此粗俗不堪的女子动手,毕竟他觉得这实在有失颜面。 事实上,田庭琳今日是有备而来,不仅带了足足一千余名亲兵,更是事先对这些亲兵进行了周密的部署。 他原本计划在与杨齐宣会面时,让这一千亲兵依照他的指示,将整个太守府彻底掌控。 按常理来说,此时此刻,外面理应全是他的人。 然而,当田庭琳高喊之后,外面却迟迟未见有人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田庭琳不由得一愣,他急忙使出浑身解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安拉拉的凶猛一击,紧接着,他声嘶力竭地再次大喊:“来人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外面依旧毫无动静。 与此同时,杨齐宣满脸狐疑地凝视着安拉拉,心中暗自思忖:今日的安拉拉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双眼赤红,面容狰狞,活脱脱像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 …… 第588章 安拉拉心中的疑惑 田庭琳心急如焚地望着门外,始终不见属下的身影出现,他的心跳愈发急促,心中更是“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深知情况不妙,眼下已无暇顾及其他,只能一边与安拉拉苦苦缠斗,一边拼命朝门口逃窜。 不得不说,田庭琳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与安拉拉激战许久,双方竟然难分胜负。 然而,此时的安拉拉打法却异常凶猛,她就像一头狂野的野兽,又似一个疯狂的疯子,每一招都充满了攻击性和破坏力,看似气势汹汹、无懈可击,但实际上破绽百出、漏洞连连。 田庭琳的目光如炬,他紧紧地盯着安拉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安拉拉的破绽,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田庭琳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破绽,趁安拉拉不备,如闪电般迅速冲向门口。 与此同时,杨齐宣早已被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只能一脸茫然地躲到远处,生怕被卷入这场激烈的战斗中。 田庭琳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门把手,然后猛地一用力,成功地将房门拉开。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仿佛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就冲出了客厅。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门外的场景时,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无法平静。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原本应该在外面站岗的那一百名亲兵,此刻竟然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的姿势各异,有的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有的则是倒在地上,仿佛是在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倒。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身上竟然没有丝毫伤口,甚至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他们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却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种诡异的死状,让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是如何死去的,仿佛他们的生命是在瞬间被抽走的一般。 田庭琳惊骇欲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腿也有些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定了定神,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院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接连看到了更多的尸体,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他带来的亲兵。 他带来的那一千名亲兵,本是为了控制太守府而准备的,可如今却在这短短时间内,毫无声息地全部命丧黄泉。 不仅如此,整个太守府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让人窒息。 放眼望去,除了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之外,竟然再也看不到一个活人。 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血肉模糊,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田庭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不禁想起了田承嗣被雷劈死的惨状,那道惊雷犹如审判的巨手,毫不留情地将田承嗣这个恶贯满盈的人从世间抹去。 田庭琳的心中充满了恐惧,这恐惧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呜咽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就在这时,安拉拉的怒吼在他身后骤然响起,那声音如同恶鬼的咆哮,直刺田庭琳的心头。 田庭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奔跑。 恐惧像一条鞭子,无情地抽打着他,让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恐怖的一幕,生怕自己会被安拉拉追上。 太守府的大门近在咫尺,田庭琳心中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曙光,只要能冲进那扇门,他就能逃离这可怕的梦魇。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奔跑着,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跳如同战鼓一般急促。 终于,他跑到了大门前,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惊愕得目瞪口呆——门口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一个守卫前来阻拦他的去路。 田庭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上天眷顾他,特意为他留了一条生路? 他心中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来不及多想,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在宽阔的大街上狂奔起来。 他的脚步踉跄而慌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身后追赶。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嗡”的一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田庭琳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狠狠地击中。 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从太守府中疾驰而出。 那是安拉拉,她的脸上充满了狰狞和杀意,手中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长剑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直直地指向倒在地上的田庭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太守府内那惨不忍睹的一千具尸体,此刻的安拉拉双眼不再像之前那般猩红,那满脸的癫狂之意也渐渐消散,整个人似乎都恢复了些许理智,变得冷静了下来。 她的双脚穿着厚重的铁靴,每一步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每一步都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仿佛要将这片土地踩碎一般。 那铁靴踏碎积水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是死亡的丧钟在敲响,让人不寒而栗。 被溅起的血泥如雨点般洒落,纷纷沾染到田庭琳那早已扭曲变形的面容之上。 这些血泥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地黏附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就狰狞的面孔更是变得面目全非,宛如恶鬼一般。 而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镇定府守将,此刻却如同一条断了腿的野狗一般,毫无尊严地在青石板上艰难地爬行着。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每挪动一下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他却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他被碾碎的膝盖和拖行的身躯所留下的印记。 这道痕迹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见证着他的痛苦和绝望。 安拉拉的双手戴着一副黑色的皮革手套,那手套的指节处镶嵌着尖锐的铁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她慢慢地调整着拳套,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但那铁刺与皮革之间发出的摩擦声,却让人听了不禁感到一阵牙酸。 “你竟然敢辱骂我的夫君和我的父亲,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安拉拉的声音冰冷而残忍且癫狂,看起来像是个神经病似的。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抬起脚,如同闪电一般狠狠地踩住了田庭琳腿上的弩箭尾羽。 田庭琳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已经被弩箭刺穿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甚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然而,安拉拉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她的暴行。 只见她的铁靴底无情地从田庭琳那已经粉碎性骨折的膝盖上碾压而过,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田庭琳的惨叫声愈发凄厉,让人不忍卒听。 “我就是要让你清醒着感受这一切痛苦!”安拉拉的声音如同恶魔,在田庭琳的耳边回荡。 集市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后,瞬间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如潮水般迅速地向后退去。 他们面露惊恐之色,生怕被这恐怖的场景波及到,有些人甚至因为太过惊慌而摔倒在地。 一名卖炊饼的老汉,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由于太过惊恐,他一个不小心,竟然打翻了自己的蒸笼。 那蒸笼里的馒头像雨点一样滚落出来,有的沾染上了尘土,变得脏兮兮的;有的则直接停在了田庭琳的眼前,似乎在嘲笑他此刻的惨状。 安拉拉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紧紧地揪住田庭琳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头往上猛地一扯,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来。 田庭琳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却无法挣脱安拉拉的束缚。 紧接着,只见安拉拉迅速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的刃口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就在田庭琳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安拉拉手起刀落,动作快如闪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田庭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两只耳朵就像被砍断的树枝一样,直直地掉落在了一旁的馒头旁边。 鲜血从他的耳朵处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耳部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血柱,直直地喷在了青石缝里。 那鲜血与昨日尚未干涸的雨水混合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一条淡粉色的小溪,缓缓地流淌着。 这场景异常诡异,仿佛是一场血腥的艺术表演。 然而,安拉拉的暴行并没有就此停止。 她面无表情地从腰间取下一把挂着倒钩的铁爪,这显然是一种特制的刑具。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拿来的。 铁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她毫不犹豫地将铁爪刺入田庭的后背,然后猛地一扯,那铁爪就像钩子一样紧紧地钩住了他的肋骨。 随着安拉拉用力的撕扯,布帛与皮肉分离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声音仿佛是地狱中传来的恶鬼的咆哮,让人毛骨悚然。 田庭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指甲在石板上疯狂地抓挠着,试图减轻一些痛苦。 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甲全部翻折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粉嫩的肉,鲜血从指甲缝中渗出,与地上的血水融为一体。 他的喉管里挤出一阵不成调的呜咽,那声音既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是绝望的求饶,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的咆哮。 然而,安拉拉对他的惨状视若无睹,她的目光冷漠而无情,仿佛他只是一个毫无生命的物体。 突然,安拉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从皮囊里掏出一个锡壶。 这个锡壶看起来有些陈旧,表面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斑驳,但依然能够看出它曾经的光泽。 当安拉拉将壶嘴倾斜时,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飘散了出来,那味道让人闻了之后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刺激,眼睛和鼻子都不禁发酸。 “这是他们刚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安拉拉喃喃自语道,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从幽冥地府传来的一般。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捏开田庭那已经被他自己咬烂的牙关,将锡壶里的液体一股脑儿地灌了进去。 那液体一进入田庭的喉咙,就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焰,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田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那声音简直突破了人类音域的极限,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遭受酷刑时发出的哀嚎。 这声惨叫在空气中回荡着,久久不散,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就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起的一刹那,安拉拉那锋利的铁爪如同恶魔的獠牙一般,终于精准地找到了它的猎物——田庭脊椎的第三节凸起。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凝固了,围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在人群中,有几个胆小的妇人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她们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菜筐里,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而在不远处的房顶上,蹲着几名赵肉麾下的弓弩手,他们嘴里嚼着肉干,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场血腥的折磨,甚至还在下注赌田庭琳能够撑到第几块椎骨被抽离。 就在这时,精钢匕首顺着骨缝切入的瞬间,田庭琳的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绷成了反弓形。 他的肌肉紧绷到极致,似乎要挣脱这残酷的折磨,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然而,安拉拉的动作却异常熟练和果断,她单膝压住田庭琳抽搐的脊背,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分解一只羔羊一样,精准地挑开每一段韧带。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田庭琳立刻死去,又能让他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随着匕首的不断深入,田庭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每一块被挖出的腰椎都伴随着一股鲜血和骨髓的喷涌,溅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田庭琳的哀嚎声越来越凄惨,她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原本美丽的面容此刻也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可怖。 然而,安拉拉却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手中的匕首依旧无情地切割着田庭琳的身体。 当第五块脊椎骨被挖出时,那上面还连着神经丛,随着安拉拉的一甩,它如同一颗炮弹一般飞射出去,直直地撞击在馄饨摊的招牌上。 招牌瞬间被砸得粉碎,而那喷溅的脑浆则如雨点般洒落,将太守府门前的石狮子染成了一片猩红。 这血腥而恐怖的场景让人不忍直视,周围的人们都被吓得目瞪口呆,有些人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然而,安拉拉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面无表情地拎起田庭琳那尚在痉挛的头颅,仿佛它只是一件毫无重量的物品。 田庭琳的无头躯体还在神经反射地抓挠着地面,每一次的抓挠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那血痕如同恶魔的爪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安拉拉拎着田庭琳的头颅,缓缓地走向府衙的旗杆。 阳光洒在旗杆顶端那崭新的铁刺上,反射出一道寒光,直直地穿透了田庭琳的下颌。 然而,她却面无表情,仿佛这恐怖的场景与她毫无关系一般,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太守府。 太守府的走廊里,光线昏暗,阴影重重。 赵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那里,他的身影被黑暗笼罩,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当安拉拉走到赵肉面前时,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若是你们说话不算数,敢伤害我的夫君,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 赵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轻声说道:“夫人多虑了,我们与太守本就是一体的。” 安拉拉冷哼一声,显然对赵肉的话并不相信。 她没有再与赵肉多说一句,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太守府的深处走去。 她心中不明白,赵肉和颜杲卿这些人为何一定要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田庭琳残忍的折磨一番,然后再杀死。 …… …… 第589章 李光弼的悲哀 就在同一时间,田庭琳手下的都头及以上级别的军官们突然接到了一道紧急命令,这道命令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和准备。 命令要求他们立刻前往白虎堂商议要事,不得有丝毫耽搁。 这些军官们深知事情的紧急性,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事务,心急如焚地匆匆赶往白虎堂。 他们脚步匆匆,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如此紧急地召集他们。 然而,当他们踏入白虎堂的那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白虎堂,此刻竟然被一群神秘的不良人所占据。 这些不良人手持连发快弩,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还没等田庭琳的军官们反应过来,这些不良人便二话不说地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一时间,白虎堂内箭矢横飞,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向田庭琳的军官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田庭琳的军官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惊愕地看着那些夺命的箭矢朝自己飞来,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间,惨呼声此起彼伏,白虎堂内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这场血腥的屠杀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让白虎堂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触目惊心,让人毛骨悚然。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颜杲卿和赵肉等人在裴徽的亲自指导下精心策划的。 他们早就制定了详细的部署方案,目的就是要控制真定府,并分化、围杀那些顽固的叛军。 这场精心策划的屠杀,不仅让田庭琳的军官们全军覆没,也让真定府的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事实上,今天诛杀田庭琳等叛军在真定府的将官仅仅只是众多精心策划的部署中的一个关键环节而已。 …… …… 与此同时,在潼关城内。 洛阳陷落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长空,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整个城市都被紧张和恐慌的阴霾所笼罩。 人们惊恐万分地传言着洛阳已经沦陷敌手,敌军正气势汹汹地逼近潼关。 鲜于仲通在得知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宣布潼关进入全面军管状态。 他的声音中带着杀机和阴寒,毫无转圜余地:“从现在起,城内的一切都将由我来全权掌控!除了五万大军之外,所有的粮草、官吏和百姓都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和指挥!” 为了确保潼关的万无一失,鲜于仲通亲自登上城头,仔细检查着麾下人马的防御部署以及守城器械的准备情况。 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一点疏漏存在。 当一切都检查完毕后,鲜于仲通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穿过庭院,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时,脸上的忧虑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尽管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内心深处却对潼关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李光弼可是当世赫赫有名的将领啊,他的军事才能和经验都是首屈一指的。 连他都守不住洛阳城,那自己能守住潼关吗? 鲜于仲通心里暗自思忖着,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军事才能并不比李光弼差,但对于能否守住潼关,他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亲兵在门外高声禀报:“启禀节帅,李光弼李节帅从洛阳逃来了!” “什么?”鲜于仲通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失声喊道,“李光弼竟然逃出了洛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光弼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够逃出来。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鲜于仲通的心中顿时涌起一些大胆的猜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稍稍回过神来,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推动,他连忙追问:“李光弼带了多少残兵?” 亲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连忙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将军,李节帅带了两百多残兵,而且不少人身上还受了伤。” “才两百多人?”鲜于仲通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也太惨了吧!”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仿佛要把心中的震惊和疑惑都宣泄出来。 他不禁想起了洛阳城内原本的守军数量,光是李光弼从河东带来的嫡系就有两万之众,再加上城内本身的两万守军,后来听说又强行征召了八万人马,如此庞大的兵力,竟然最后只剩下两百人! “唉,真是太惨了!”鲜于仲通叹息着,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之色,但在他的眼睛深处,却隐隐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讥讽。 他心想,李光弼也不过如此嘛,拥有如此众多的兵力,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 “李光弼啊李光弼,你妄称河东名将,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鲜于仲通心中暗自嘲笑道,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心中想着,这个李光弼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自己才是真正的名将。 在尽情地过了一把嘴瘾之后,鲜于仲通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手下人吩咐道:“去,把李光弼给本帅带过来。”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仿佛李光弼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手下人领命而去,鲜于仲通则依旧稳坐在客厅的主位上,连起身去迎接李光弼的意思都没有。 他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似乎完全不把李光弼放在眼里。 过了一会儿,李光弼在亲兵的引领下走进了府内。 然而,当他走到客厅门口时,却发现鲜于仲通竟然连门都没有出,依旧稳坐在主位上。 这显然是对他的一种轻视和怠慢。 李光弼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迈步走进了客厅。 直到亲兵在门外高声禀报:“节帅,李节帅到了!” 鲜于仲通这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种冷漠和傲慢。 李光弼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鲜于仲通。 然后,一股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因为鲜于仲通正端坐在正中央,他的目光冷若冰霜,直直地盯着李光弼。 李光弼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此时的李光弼一脸的疲惫不堪,身上的铠甲和衣裳都残破不堪,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斑斑血迹。 他的头发也有些散乱,面容憔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 然而,面对鲜于仲通那冷漠的目光,李光弼深知对方丝毫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显然是在等着自己先向他行礼。 尽管心中暗骂不已,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决定不再与鲜于仲通过多纠缠,以免浪费时间。 于是,李光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鲜于节帅!我有三策,可保潼关万无一失!” “你可保潼关万无一失?”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鲜于仲通的耳畔炸响,让他不禁为之一愣。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惊愕之后,他的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了满脸的讥讽和轻蔑之色。 “李光弼啊李光弼,”鲜于仲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毫不掩饰地嘲讽道,“你率领着整整十二万大军,却连东都洛阳都守不住,如今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可以保住我潼关万无一失,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李光弼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怒发冲冠,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厉声吼道:“我诚然是败军之将,但我也有着失败的经验!告诉你,这些经验足以让你避免重蹈我的覆辙!” 然而,面对李光弼的怒吼,鲜于仲通却显得无动于衷。 他只是冷笑连连,对李光弼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接着,他甚至还故意挑衅地说道:“本帅为何要相信你呢?本帅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本帅刚刚接到消息,说你李光弼早已被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所俘虏,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被他给放了回来。” 说到这里,鲜于仲通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也愈发严厉起来:“如今你却突然出现在本帅面前,还大言不惭地说有三策可以保我潼关万无一失。哼!本帅现在严重怀疑你已经暗中投靠了叛军,此番前来潼关,无非是想要与叛军里应外合,谋取我潼关罢了!” 李光弼听到这里,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气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鲜于仲通,你竟敢如此污蔑我!” 鲜于仲通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侮辱你?哼!本帅早在来潼关之前,就已经从杨相那里得知了圣人的原话。圣人可是说了,你李光弼若是胆敢丢失洛阳城,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李光弼闻言,浑身一颤,心中的震惊让他几乎无法自持,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圣人英明神武,绝不会如此对待我……” 然而,尽管他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但面对鲜于仲通的指责,他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反驳之词。 过足了嘴瘾之后,鲜于仲通似乎对李光弼的反应感到有些无趣,他突然面色一沉,高声喝道:“来人啊!立刻将李光弼羁押起来,押送长安城,交由圣人发落!”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门外的士兵,厉声道:“把李光弼带来的那两百多残兵也全部打入大牢,严刑拷问!一定要问清楚李光弼为何能够从叛军手中逃脱,而且还能一路顺利地来到潼关城!” 随着鲜于仲通的一声令下,门外立刻涌出四名身强力壮的亲兵,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李光弼,毫不留情地将他强行押解下去。 “鲜于仲通!你这恶贼,竟敢如此残害我的两百多亲兵,我李光弼定不会放过你!”李光弼被强行拖走时,他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满脸怒容,口中不停地怒吼着。 鲜于仲通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短短半个时辰,他便迅速组织好一队士兵,将李光弼五花大绑起来,并押送出了潼关城,朝着长安的方向行进。 然而,李光弼并未因此而陷入绝望的深渊。 他心里暗自思忖,李隆基毕竟是一国之君,应当不会像鲜于仲通那样残忍无情,将他处以极刑。 他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抵达长安城,当面向圣人请罪,将洛阳城失守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 此外,李光弼还希望能够提醒圣人,针对潼关的防务下达圣旨,以便吸取洛阳城失陷的经验教训。 至于他自己,既然已经辜负了圣上的恩泽,那么即使最终难逃一死,他也毫无怨言。 只是,他深感愧疚的是那两百多名跟随他一同来到潼关的亲兵们。 然而,就在距离潼关城二十多里的地方,异变突生。 一支神秘的军队如鬼魅般突然杀出,他们来势汹汹,毫不留情地将押送李光弼的所有士兵全部斩杀殆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李光弼惊愕不已,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狐疑地问道:“你们究竟是谁的军队?为何要救我?” 他心中暗自担忧,这般被强行救走,恐怕会让鲜于仲通对他的诬告更加坐实。 “李兄,别来无恙啊!”伴随着一声高喊,一名身着甲胄的中年大将从军队后方骑着马疾驰而来,跃过众人,稳稳地停在了李光弼面前。 …… …… 第590章 以圣人昏聩意欲如何说服李光弼 李光弼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失声喊道:“竟然是你……郭子仪!”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郭子仪与李光弼相识已久,两人不仅是多年的挚友,更是一同在陇右、河西军中担任将领,都曾是王忠嗣的得力部将。 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和默契,对对方的能力和为人都非常了解。 “子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光弼的眉头微微蹙起,满脸狐疑地问道。 他心中充满了疑问,不明白郭子仪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但不等郭子仪说话,李光弼便又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以区区一万人马,大败叛军安守忠的三万大军,这可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啊!” “我本以为你会马不停蹄地赶来洛阳城支援我,可我却一直没有见到你的身影。”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失望和不解,显然对郭子仪的行踪感到困惑。 郭子仪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而利落。 他走到李光弼面前,拱手施礼,然后面带微笑地说道:“李兄,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还请随我一同离开这里,我再详细向李兄解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 李光弼紧紧地盯着郭子仪的眼睛,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瞳孔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光弼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子仪,圣人对你的旨意非常明确,若是晋阳城已经失守,你就必须火速前往救援洛阳。然而,现在你却违抗了圣上的旨意,一直没有去支援洛阳……我觉得你有些不太对劲啊!” 郭子仪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一脸肃穆地解释道:“李兄,你并不了解实际情况。” “小弟与安守忠的那场战斗简直就是一场生死较量,其惨烈程度超乎想象。虽然最终我们获得了胜利,但是我军也遭受了重创,人马已经不足五千了。” “原本我已经派遣使者前往潼关索要粮草,只等粮草充足之后,便立刻率军赶往洛阳支援李兄你。” 说到这里,郭子仪的语气变得有些愤怒,“可是,谁能想到潼关方面竟然拒绝给小弟提供粮草!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啊!” “你要知道,小弟当时所处的位置,可是在叛军的后方,周围都是敌人,可谓是四面楚歌,处处都有敌人对我们虎视眈眈。” “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又没有了粮草,军心和士气都难以维持,更别提还要长途跋涉赶到洛阳城去了。” 说到这里,郭子仪不禁长叹一声,满脸都是无奈和悲愤。 但郭子仪却突然话锋一转,原本低沉的声音也变得略微高昂起来:“不过,小弟被逼无奈之下,当时倒是想出了一个计策。” “你有何计策?”李光弼眸中精光闪动,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同时也对郭子仪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了好奇。 郭子仪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缓缓说道:“小弟当时决定采用围魏救赵的策略,暗中去偷袭晋阳城。” 李光弼一听,顿时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你竟然敢用如此惊险的计谋!”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毕竟,以郭子仪当时的兵力和所处的环境来看,要想攻下晋阳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郭子仪却并没有被李光弼的质疑所动摇,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小弟已经成功攻下了晋阳城。” 他的语气平静而自信,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郭子仪对李光弼的性格和为人非常了解,远比裴徽还要深刻。 尤其是考虑到李隆基对李光弼有着知遇之恩和提携之恩,郭子仪深知要想将李光弼顺利地带到裴徽面前,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心思。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郭子仪在今天与李光弼见面之后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神色表情,都可以说是用尽了浑身解数。 然而,郭子仪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在与李光弼刚见面之后,便在交流的过程中提及裴徽、不良府、特战大队郭襄阳等人和组织,很可能会引起李光弼的警觉和抵触。 毕竟,这些信息对于李光弼来说都是陌生的,而且可能会让他对郭子仪产生怀疑和不信任。 因此,在整个过程中,郭子仪对这些关键信息只字未提,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及到李光弼的敏感神经。 他用一种温和而又坚定的态度与李光弼交流,逐渐赢得了李光弼的信任。 “这怎么可能……”当李光弼听到郭子仪讲述攻下晋阳的经过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郭子仪,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如何做到的?”李光弼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他实在想不通,郭子仪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能以那般少的兵力,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攻下这座防守严密、敌军众多的坚城。 如果不是因为李光弼对郭子仪有着足够的了解,深知他为人稳重、行事谨慎,而且还是自己的好友,再加上之前郭子仪成功地灭掉了叛军安守忠的三万人马,这一系列的因素加起来,恐怕换作其他人,李光弼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郭子仪郑重说道:“李兄啊!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你还是先随小弟离开此地吧,等到了晋阳城之后,小弟再详细地给你讲述其中的缘由。” 他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一种急切,似乎有很多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李光弼。 李光弼看着那些原本押送他的士兵和军官,转眼间就被郭子仪带来的军队全部杀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寒意。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面对眼前的局势,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然后默默地跟着郭子仪一同离去。 …… …… 在前往晋阳城的马车里,空间略显局促,但这并不影响郭子仪和李光弼之间的交谈。 郭子仪面色凝重,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心中有着千头万绪。 “圣人当年确实英明神武,但这十数年来,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圣人了。”郭子仪的话语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 李光弼听到这句话,不禁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子仪,你为何如此说呢?” 他的目光紧盯着郭子仪,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缓缓说道:“当年,天下众人皆知安禄山心怀叵测,有谋逆之意,可圣人却对他盲目宠信,毫不怀疑,直到裴帅想尽办法、用尽心思在圣人面前揭露了安禄山的野心和丑态。”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失望。 李光弼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追问道:“你是说,去年元旦之日安禄山在认贵妃娘娘为干娘的宴会上暴露丑闻,最终被打入大牢,这一切竟是裴徽一手谋划的?” 郭子仪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正是如此。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其中的谋划细节牵涉甚广,不过李兄无需对此有任何疑虑。” 他的眼神坚定,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充满了信心。 李光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思考郭子仪所说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车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光弼终于开口说道:“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啊,裴徽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疑惑。 郭子仪紧接着说道:“不仅如此,天下人都知道杨国忠是个无能的奸臣,可圣上却偏偏对他委以重任,让他担任宰相,掌控朝廷大权。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圣人是否昏聩啊!”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显然对杨国忠的所作所为深感不满。 李光弼叹息道:“是啊,杨国忠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担当如此重要的职责呢?他的能力和品德都不足以胜任这个职位。”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但他顿了一下之后,死死的盯着郭子仪,一脸肃然地说道:“子仪,我记得你在陇右、河西军中的时候,做事说话向来都是谨言慎行的。可如今,你却能对我如此直言不讳,话语中多次冒犯圣人,这足以说明你对当今局势的担忧啊!” 他的目光落在李光弼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如今再度相逢,李光弼惊讶地发现郭子仪的胆子竟然变得如此之大。 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句话中,郭子仪不仅言语失当,更是数次“指斥乘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不等郭子仪说话,李光弼又一脸肃穆地低声质问起来:“子仪,你刚才所言,可是真心话?” “什么是指斥乘舆?”面对李光弼的质问,郭子仪却毫不示弱,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反问道:“难道李兄不知道吗?” 郭子仪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想当年,太宗皇帝尚且能够容忍魏征当面劝谏,甚至将他视为自己的一面镜子,虚心纳谏。” “然而,如今的圣人却连谏言都提不得,稍有不慎,便是杀头的大罪!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圣明之君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李光弼的内心。 李光弼不禁为之一震,他深知郭子仪所言不假。 如今的朝堂之上,圣人确实听不得半点与其意见相左的言论,稍有忤逆,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然而,面对郭子仪的质问,李光弼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并未吭声。 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无法与郭子仪争辩,因为郭子仪说的都是事实。 郭子仪见状,继续说道:“再看看那潼关,如此重要的关口城池,关乎着关中中枢的安危,竟然让鲜于仲通之流去驻守。” “之所以会这样安排,无非是因为此人听话、在军中威望有限,圣上不用担心他会拥兵自重罢了。” 郭子仪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朝廷用人不当的不满和忧虑。 他深知,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交给一个能力平庸、毫无威望的将领,简直就是拿国家的安危开玩笑。 “子仪,听你所言,难道对潼关能否守住不报信心?”李光弼突然一脸肃然地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和担忧。 郭子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地盯着李光弼,缓缓说道:“若是由李兄你驻守潼关,我自然是信心十足。但若是由鲜于仲通来守,那就难说了。并非我长叛军威风,只是以鲜于仲通的能力和谋略,若没有裴帅在敌后的种种精妙安排,恐怕潼关难以守住啊。” 李光弼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郭子仪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他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哦?裴徽在敌后有何安排?我倒是未曾听闻。”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李光弼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李兄,事到如今,小弟也不再隐瞒于你。” “其实,裴帅早已在敌后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不仅暗中策反了许多叛军将领,还暗中安排大批不良府骨干,在叛军占领的各郡县组织并训练了大批义军。” 李光弼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裴徽竟然有如此缜密的计划。 他沉思片刻,说道:“原来如此,裴帅此举确实高明。不过,义军之流战力低下,缺乏组织,这些安排是否能够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看实际情况。” 郭子仪没有和李光弼辩解,沉默片刻,点点头,说道:“李兄所言极是。潼关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的确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义军身上。” 郭子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事暂且不说,而我之所以能够以区区一万人马,在野战中击败安守忠的三万大军,其中至少有一半原因要归功于裴帅。” …… …… 第591章 你们身后究竟是哪位皇子 李光弼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满脸都是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失声叫道:“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郭子仪看着李光弼的反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晋阳城其实也是裴帅兵不血刃拿下的,只不过是以小弟的名义攻下并占领罢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是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李光弼如遭雷击。 李光弼听到这里,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他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郭子仪,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郭子仪所说的话。 郭子仪一脸认真和敬仰地说道:“裴帅之能,深不可测,犹如天授。” “他在工之城所创造的种种奇迹,以及不良府上下如今的气象,都只不过是他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而已。”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裴帅的钦佩和赞叹,让李光弼对神秘的裴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李光弼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他失声喊道:“如此说来,当初刺杀圣人的熊虎中,竟然也是裴帅在暗中救下的!” “不仅如此,熊虎中所率领的那两千余名铁骑,也是裴帅特意安排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从安庆绪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郭子仪静静地听着李光弼的话语,他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光弼在提到裴徽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称呼其名,而是改口称其为“裴帅”。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郭子仪意识到,李光弼对裴徽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这对于郭子仪来说,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希望的暖流。 毕竟,李光弼此人的性格在有些时候极为执拗。 如果在带李光弼到达晋阳城之前,便能够让其对裴徽的看法有所改观,那么对于裴徽后面收服李光弼将产生积极的影响。 然而,就在郭子仪满心欢喜之际,李光弼的脸色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般,突然间阴沉下来。 他紧咬着牙关,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么说来,裴帅其实早就料到我守不住洛阳城,所以才会提前安排熊虎中带领一支铁骑在洛阳附近潜伏,就等着从叛军手中把我救出来!” 郭子仪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光弼竟然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这个问题的确有些棘手,让郭子仪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的解释和借口,但最终都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至少这样可以避免引起更多的误会。 过了片刻,郭子仪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关于这件事情,小弟其实也并不是很清楚。” “毕竟,具体的安排都是由裴帅一手策划的,小弟只是按照裴帅的指示行事而已。” “等你到了晋阳之后,见到了裴帅,你可以亲自向裴帅询问,相信裴帅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自是要问裴帅的。”李光弼点了点头,然而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但暗中保下刺杀圣人的熊虎中……此事裴帅犯了欺君之罪,行同谋逆!” 李光弼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郭子仪,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郭子仪显然被李光弼的话震惊到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郭子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李兄,这其中其实是有误会的。小弟听说是因为安禄山派人在河西河东散布谣言,说是王节帅是圣人杀死的,那熊虎中是王节帅一手养大的义子,比亲子还要亲,且此子做事胆大鲁莽,所以才胆大妄为刺杀圣人,为王节帅报仇。” 李光弼面无表情地聆听着郭子仪的解释,他那平静如水的面庞让人难以揣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盯着郭子仪,沉声说道:“你都说了,这是安禄山让人散布的谣言而已。” 郭子仪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倘若王节帅的死真的是圣人所为呢?”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光弼的心上,令他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 他满脸惊愕,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和难以置信,仿佛这个假设是如此荒谬,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郭子仪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紧接着说道:“王节帅被圣人打入大理寺大牢,若无圣人的默许,又有谁能有如此胆量和能耐去谋害王节帅呢?” 他的话语中明显流露出对李光弼的不满,似乎觉得李光弼太过天真,对宫廷中的权力斗争和阴谋诡计知之甚少。 “据小弟所知,王节帅被打入大理寺大牢后,圣人曾暗示李林甫两次派人去毒杀他,但都被裴帅暗中阻挠。”郭子仪越说越激动,情绪逐渐失控,满脸的愤慨之情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他继续说道:“后来,安禄山举兵造反之前,怕王节帅会率领大军在战场上阻挡他的叛军。于是,这恶贼派了一群不要命的死士,偷偷摸摸地潜入大理寺的大牢,妄图在暗中将王节帅给除掉!”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愈发沉重地接着说:“这中间,如果没有圣人的默许和纵容,那些死士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三番五次地潜入大理寺的监牢,去给王节帅下毒呢?这其中的关节,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深思啊!” 郭子仪的这番话,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直直地刺进了李光弼的心里,让其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错综复杂的权谋和阴谋!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李光弼的眉头依旧紧紧皱起,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心中有千般顾虑。 终于,他还是开口说道:“子仪啊!这件事情不管你是从何处听闻而来,但除了王节帅本人之外,其他人所说的都仅仅只是一种无端的猜测罢了,未必就是事实的真相啊!” “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圣人,我们可千万不能如此草率地妄下结论啊。” 李光弼的话音未落,就被郭子仪突然发出的一声冷哼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这声冷哼异常冰冷,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明显的怒意。 郭子仪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哼!事涉圣人又怎样?难道圣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约束了吗?” “圣人若是做错了事,影响到的可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啊!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圣人,就可以不承担任何后果吗?” 郭子仪的话语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李光弼的内心深处。 李光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根本无法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郭子仪口中说出来的。 郭子仪并没有因为李光弼的反应而停止,他的声音越发激昂,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氛围。 “如今安禄山举兵造反,那河北、中原诸地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而我们的圣人呢?他却连一封罪己诏都不愿意下!”郭子仪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失望。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向那高高在上的圣人。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圣人的不满和指责,似乎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怨气全部倾泻而出。 “先帝两即帝位、三让天下,如此贤明之君,如今圣人年旬花甲,却常年不召开朝会,越加昏庸无道!”郭子仪的语气越发严厉,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李光弼。 李光弼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郭子仪的话。 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与郭子仪对视。 郭子仪见到李光弼的反应,心中略微一沉,但他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稍稍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圣人难道就不能顺应民心,主动内禅退位,将皇位传给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子吗?”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平息百姓们的怨气,还能让大唐重新回到正轨,重续大唐盛世!” 郭子仪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李光弼的耳畔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就阴沉的面庞此刻更是乌云密布,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光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复下来。 他紧紧地盯着郭子仪,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锁定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子仪,你给我说实话,你和裴帅的背后,究竟是哪位皇子在撑腰?” 郭子仪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李光弼身上,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郭子仪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压力:“李兄啊!” 李光弼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凝视着郭子仪,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殿下此刻就在晋阳城,等李兄到了那里,自然就会知晓一切。” 李光弼如遭雷击般震惊不已,他失声叫道:“什么?竟然真有皇子在晋阳城?”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以至于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是哪位皇子?”李光弼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急切地追问着郭子仪。 郭子仪微微颔首,表示确认,但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李光弼是哪位皇子在晋阳城。 李光弼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敏锐地察觉到,郭子仪似乎还有许多秘密瞒着他。 沉默片刻后,李光弼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凝视着郭子仪,缓缓说道:“圣人毕竟仍在位,你们这般行事,可曾考虑过后果?”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疑虑,似乎对郭子仪等人的行动心存顾虑。 郭子仪毫不犹豫地迎上李光弼的目光,他的声音坚定而决绝:“当然想过。”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迟疑。 李光弼见状,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他继续追问:“那么,你所预想的后果究竟是什么呢?”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显然希望郭子仪能够详细解释他们的决策背后的考虑。 郭子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后果便是,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避免被圣人和奸相所拖累和影响。”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表达,然后继续说道:“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拯救天下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的声音越发激昂,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力挽狂澜,挽救大唐江山于危难之际!” 李光弼听完这些话,如遭重击般浑身一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还算镇定的神色也在不断地变幻着,就像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 然而,尽管内心翻江倒海,李光弼却久久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让人难以琢磨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 …… 第592章 东都陷落之长安宫中乱象 杨国忠在揣摩人心方面的能力堪称登峰造极,他对人性的洞察力和判断力都已经达到了极其敏锐的程度。 在与裴徽的明争暗斗中,仅仅经历了数次交锋,他便深刻地认识到裴徽绝对不是一个容易被打败的对手,更遑论只是失踪这种状况了。 尽管杨国忠对于裴徽失踪的这几天究竟身在何处以及正在从事何事完全一无所知,但他对于自己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却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 他紧紧地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企图将天工之城和不良府都纳入宰相的管辖范围之内。 然而,裴徽在离开长安之前,就早已预料到杨国忠等人会有这样的举动。 所以,他特意留下了许多后手,这些后手就像是一道道坚固的防线,使得杨国忠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插手天工之城和不良府的事务。 就算杨国忠能够成功地搞定了李隆基,让皇帝强行下达旨意,命令他统管不良府和天工之城,但这也仅仅是表面上的权力交接而已。 实际上,在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真正掌控天工之城和不良府。 如今裴徽受刺失踪已过去整整十四天。 这期间,杨国忠并未停止他的计划,他一直在暗中筹备着一件大事。 杨国忠这些天抽时间苦心钻研《西域秘术之男人增加元气之说》小册子。 将其中详细记载的一种神秘的秘术研究得极为通透,经过多久印证,确定了这种秘术所需要的药引。 杨国忠深知,若能将此秘术所需要的药引献给皇帝李隆基,必能得到他的欢心。 于是,他不惜花费大量大量人力和物力、财力和时间,派人四处寻找这种关键药引。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日的寻觅与打探,经过一番努力,药引终于被找到了。 这让杨国忠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杨国忠小心翼翼地将药引包裹在一个精美的锦盒中,仿佛这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保药引不会受到丝毫损坏。 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锦盒放入怀中,准备进宫献给李隆基。 与此同时,杨国忠在心中默默演练着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 他深知这次机会难得,必须要充分利用,才能说服李隆基将天工之城和不良府交给他统管。 此时,杨国忠怀揣着满心的期待,踏入了皇宫。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梨园。 然而,当他走进梨园时,却惊讶地发现李隆基和杨贵妃都在那里。 原来,近日李隆基突然心血来潮,亲自带着人对《霓裳舞衣曲》进行了重新改编。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带领着梨园的一群艺术大家,重新编排了歌舞。 李隆基对这次的改编十分用心,他精心挑选了九十九名舞伎来表演这支新的《霓裳舞衣曲》,并宣称要将此曲献给前线击退叛军的功臣将士们。 杨国忠走进梨园时,李隆基正在台上,全神贯注地指导着几名舞女的姿势。 他的手轻轻搭在舞女的腰间,耐心地纠正着她们的动作。 李隆基完全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对杨国忠的到来毫无察觉。 杨国忠站在宫殿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有些犹豫。 他知道李隆基就在里面,但他却不敢轻易地走进去觐见。 杨国忠之所以不敢进去,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他担心自己进去之后,会碰巧遇到杨贵妃。 要知道,杨贵妃最近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若是被她撞见,恐怕又会被骂一顿。 自从裴徽失踪之后,杨国忠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引起杨贵妃的不满,更可能影响到自己在宫廷中的地位。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进宫,向杨贵妃郑重承诺,一定会竭尽全力安排人手,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裴徽。 杨贵妃对裴徽的失踪忧心忡忡,每次见到杨国忠,她都会迫不及待地询问是否有裴徽的消息。 然而,尽管杨国忠貌似已经竭尽全力,却始终未能找到裴徽的下落。 面对杨贵妃的质问,他只能无奈地摇头,心中暗自叫苦。 杨贵妃对杨国忠的“无能”和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感到无比愤怒,她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完全不顾及场合和他人的感受。 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后宫之中,甚至是在李隆基面前,她都会毫不留情地对杨国忠进行严厉的批判。 杨国忠对杨贵妃的指责感到十分委屈。 然而,面对杨贵妃的威严,他又不敢公然顶撞,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为了避免再次被杨贵妃责骂,杨国忠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她。 他尽量减少与杨贵妃的接触,甚至连一些必要的场合也找借口推脱不去。 然而,杨贵妃似乎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只要听说杨国忠来了,她便会立刻从梨园中走出来,主动找上门去。 杨国忠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转身就想先避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惊天动地的鼓声突然从宫城墙那边传来。 这鼓声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穿透力极强,仿佛整个长安城都被这鼓声震撼。 这突如其来的鼓声让宫中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神色恐慌。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鼓声意味着什么——有外敌入侵或者是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因为这鼓声曾经在安禄山于范阳举兵造反、消息传到长安城时响过一次,而在晋阳城被叛军攻陷时,也同样响过一次。 所以,当这鼓声再次响起时,身处梨园的杨国忠、李隆基、杨贵妃以及高力士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咚!咚!咚!”这阵鼓声一阵紧似一阵,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的心脏都随着这鼓声的节奏而剧烈跳动。 而且,这鼓声不仅越来越急促,更是越来越响亮,仿佛要将整个梨园都震塌一般。 “到底发生了何事?!”李隆基强作镇定,从梨园中缓缓走出,但他那微微发抖的右手,却如实地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的目光紧盯着鼓声传来之处,仿佛想要透一些事情。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名宦官如疾风般飞奔而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名身背三根旗子的信使。 那名宦官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惊恐,而那名信使则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圣人!启禀圣人……”那名负责接收宫外军情急事的宦官,一路狂奔至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急促和慌乱。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失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而每一次呼气则像是被恶魔追赶。 他的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神色更是慌张到了极点,双眼瞪得浑圆,像是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般。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似乎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种极度的恐慌让他原本就紧张异常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宫中的宫女、太监、侍卫们,乃至杨国忠、杨贵妃等人,都不禁感到心慌意乱,难以自安。 “陛下!大事不好了……”宦官终于跑到了李隆基面前,他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与他一同跪倒的,还有那名同样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信使。 两人的身体就像风中的落叶一般,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如此慌张,你是想让宫中生乱吗?”李隆基怒不可遏地瞪着眼前的宦官,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宫殿中炸响,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这声音仿佛要将整个宫殿都震塌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那宦官被吓得浑身一颤,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一般,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地望着李隆基,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一时失态竟然会引发如此巨大的怒火。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李隆基的怒斥。 “来人啊!将这蠢货给朕拿下。”李隆基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在宫殿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胆寒,“现在,立刻将他给朕杖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名侍卫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猛,毫不留情地抓住了那名宦官,就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轻松。 那宦官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嘴里更是语无伦次地求饶道:“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啊……” 然而,他的求饶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两名侍卫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紧紧地抓住他,准备将他拖出去行刑。 这宦官可不是一般人,他在宫中的资历相当深厚,甚至还是高力士的义子之一。 高力士见此情形,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心中暗叫不好,知道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这宦官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求情的时候,突然间,他的目光与李隆基交汇在一起。 他看到了李隆基那铁青的脸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所笼罩,令人不寒而栗。 不仅如此,李隆基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这显然是极度愤怒的表现。 高力士心中一紧,到嘴边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深知,在这个时候,任何人的求情都只会火上浇油,让李隆基的怒火更加难以平息。 无奈之下,高力士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宦官被侍卫们如拖死狗一般地拖走,心中暗自祈祷着皇帝能够手下留情。 很快,那名宦官便被带到了梨园之中。 梨园里,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而,这宁静的氛围却被那名宦官的惨叫声瞬间打破。 “啊!”宦官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梨园,那声音凄惨无比,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梨园中,那些面容姣好、身姿高挑、气质柔媚的女子们,原本正沉浸在美妙的乐曲和优美的舞姿之中。 她们的笑容如春花绽放,轻盈的舞步似彩蝶飞舞。 然而,当她们目睹眼前这一幕时,所有的美好都在瞬间被击碎。 女人们被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如纸,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那惨绝人寰的叫声,让她们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只见负责杖责的两名侍卫,毫不留情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抽打在那名宦官的身上。 每一下都如雷霆万钧,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那名宦官,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不到十下,那名十四岁就净身入宫,在宫中兢兢业业奉献了一切的三十多年的宦官,就这样在众人的眼前被活活打死了。 他的身体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而那名从潼关派来的信使,此刻正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他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弄死一个人,这样血腥的场景,竟然让李隆基渐渐镇定了下来。 他原本愤怒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一些缓解,甚至恢复了一些圣人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去追问信使带来的消息,而是转身走进了梨园大殿,稳稳地坐在了御座之上。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让人把信使带进来。 当信使被带到李隆基面前时,他已经吓得几乎无法站立。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启禀……启禀圣……圣人!洛阳城失陷……” “轰……”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地砸在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头。 尽管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地有过一些猜测,但当他们亲耳听到信使所说的话时,还是不禁感到一阵心惊胆战,心神摇撼。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李隆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用尽全力想要保持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努力挺直身板。 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微微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的嘴角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半天都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站在一旁的高力士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此刻的李隆基已经乱了方寸,于是赶忙上前一步,对信使说道:“你奉谁之命来京传信?还有什么军情,赶紧一并禀报圣人。” 信使连忙跪地叩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卑职奉鲜于节帅之命,从潼关五百里加急赶来。” “嗯,继续说。”高力士面色凝重地催促道。 信使稍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卑职还有一事要禀报圣人,李光弼疑似暗中投效贼首安禄山,所以才导致洛阳城陷落。” 信使说到这里,偷偷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李隆基,只见他微微闭着双眼,似乎正在假寐,于是信使便壮起胆子继续说道:“李光弼率领残军佯装进入潼关城,妄图接管潼关的防务,然后再次充当内应与叛军里应外合,一同攻陷潼关。” “然而,我家节帅慧眼如炬,识破了李光弼的阴谋,当即将他拿下,并派遣五百名士兵将其押送回长安。” “岂料,这五百名士兵在途中遭遇叛军的袭击,不仅李光弼被叛军救走,这五百名士兵也全部惨遭叛军毒手……” “李光弼……”李隆基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朕定要将你灭族!”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李隆基的脸色突然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紧接着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直地栽倒在软榻之上,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圣人!”高力士的反应最为迅速,他失声惊叫一声,随即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过去,一把扶住了李隆基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传御医!”杨国忠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虑。 杨贵妃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稍稍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然而,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她的神色中并没有多少对李隆基的真切关心之意。 刹那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变得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有的呼喊着御医,有的围拢在李隆基身边,有的则在窃窃私语,整个场面嘈杂不堪,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 …… 第593章 平原郡城之不良人美女暗探 三月二十八日,阳光灿烂,洒在河北平原郡的大地上,天空湛蓝如宝石,万里无云。 朱建东站在平原郡城西门口,他身着一袭黑色的铠甲,身姿挺拔,看着进出城的货物和人物,看着威风凛凛,但目光中尽是贪婪之色。 都头和副都头是大唐军队中最低级别的军官,他们所管辖的士兵数量通常在二十至一百人之间,这一职位大致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排长。 朱建东作为负责平原郡城西门防务的都头,他手下有两伙士兵,总计三十人。 这些士兵被分成两班,轮流看守着西城门,确保城门的安全。 两个多月前,安禄山举兵造反,打破了平原郡的平静。 叛军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平原郡的太守惊恐万分,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 他在慌乱中带着自己的亲信们,如惊弓之鸟一般仓皇出逃。 而那位原本负责守卫平原郡的守将,由于他与范阳系之间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系,所以在面对叛军时,他毫不犹豫地率领六千守军投降了。 作为一名基层军官的朱建东对于这一变故并没有太多的顾虑和犹豫。 在他看来,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自己并没有太多其他更好的选择。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带领着自己麾下的两伙人马,也一同投降了叛军。 由于叛军的兵力相对有限,他们在成功攻占城池后,通常会采取一种策略,即尽可能地避免将士兵分散到各个地方。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持军队的集中和机动性,以便尽快攻打洛阳及潼关,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在收编了投降的守军之后,叛军只留下了五百名士兵,负责监督这些降军继续守卫平原郡城。 这五百名士兵不仅要确保降军的忠诚度,还要维护城市的治安和秩序。 平原郡位于河北地区,与太原府的晋阳城相距较近。 它是河北地区距离北边契丹人较远的几个郡之一,地理位置相对较为安全。 由于这个原因,在过去的数十年里,平原郡的守军几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事。 这里的人们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城池内外的发展也相对缓慢。 此次叛军举兵造反,平原郡的守军在面对强大的敌军时,选择了直接投降。 这一决定使得这里的守军避免了一场血腥的战斗,同时也让城内的居民免受战争的蹂躏。 平原郡城,这座古老而宁静的城市,宛如被时间遗忘在了角落。 它的城墙高大而坚固,街道宽敞而整洁,建筑风格古朴而典雅。 这里的人们生活节奏缓慢,习惯了宁静与安逸。 然而,正是这种长期的安逸,让人们对一些重要事情渐渐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就如同这座城市的防务工作一般,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由于数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安全问题,负责执行此项任务的人们,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懈怠之心。 尤其是负责看守城门的朱建东和他手下的那两个班房士兵,他们更是将这平原郡城防务中最为关键的任务,视作了一件最为轻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朱建东如今已年近半百,四十九岁的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却始终未能有所建树。 他既没有强硬的背景作为支撑,也没有机缘巧合之下立下赫赫战功,仅仅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基层军官罢了。 早在十七年前,朱建东就从副都头晋升为都头,然而自那以后,他便一直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再无任何升迁变动。 按照大唐的军制规定,朱建东距离解甲归田仅有一年时间,也就是说,待到他年满五十之际,就可以卸下戎装,回归田园,结束自己漫长的军旅生涯。 因此,在没有什么太大意外发生的前提下,他在解甲归田之前,恐怕也只能一直担任都头这一职位了。 所以,如今的他对待工作的态度极其消极,简直就是一种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状态。 他对工作毫无热情,更谈不上什么动力,只要有机会可以偷懒,他绝对不会放过。 然而,有一件事却能让他每天都坚持亲自前往城门口,那就是可以带人去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货物以及商队。 毕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手中掌握着检查他人或他人财物的权力,就必然会有油水和外快可捞。 说来也巧,三个多月前,他的夫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不幸离世了。 按常理来说,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理应悲痛欲绝才对。 可令人惊讶的是,他不仅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之情,反而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解脱一般。 原来,他的出身相当平凡,而他的夫人则是当地一个大地主家的女儿。 想当初,他之所以能够当上都头,完全是仰仗他夫人家里花钱走关系,才买下了这个职位。 也正因如此,他的夫人在家庭中一直处于比较强势的地位。 尽管她只为他生下了四个女儿,始终未能给他带来一个儿子,但在她临终之际,却坚决不允许他纳妾。 如今,他的四个女儿都已陆续出嫁,除了每年的重大节日,女儿们才会偶尔回家探望一下,其余时间里,朱建东总是独自一人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家。 自从那个令他心生厌恶却又无比强势的夫人离世后,朱建东觉得生活变得异常冷清和孤寂。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充满了戏剧性。 就在一个多月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如同天降甘霖般降临到了朱建东的身上。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西城门值守,突然间,一伙看似普通的商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些人贩子伪装得极为巧妙,若不是朱建东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恐怕很难识破他们的真面目。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人贩子只要向朱建东缴纳一定数额的费用,他一般都会选择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放他们顺利进城。 毕竟,在这个动荡不安、秩序混乱的时代,这种人口贩卖的事情屡见不鲜,朱建东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当朱建东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名人贩子挟持的姑娘身上时,他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那姑娘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她身上穿着与其他奴隶毫无二致的破旧麻衣,但她的面容却显得异常清丽脱俗,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眉眼间更是透露出一股妩媚动人的气质,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不仅如此,这姑娘的身材高挑修长,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在这满是尘土飞扬和喧嚣嘈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朱建东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落在那姑娘身上,完全无法移开。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如果能够将这样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纳入自己的怀中,自己的生活或许会因此而变得不再那么枯燥乏味,充满无尽的乐趣和惊喜。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且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他的内心深处悄然种下,并迅速生根发芽——他想要买下这个姑娘,让她成为自己的小妾! 就在他沉浸在这个念头中的时候,那女子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像是被惊扰的小鹿,猛地抬起头来,与他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女子的眼眶在一瞬间湿润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而他,这个从未经历过爱情的老光棍,心中竟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 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的眼泪竟然会有如此大的魔力,能够轻易地穿透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 紧接着,女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对着他大声呼救起来。 那凄惨的哭声,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听了不禁为之动容。 说来也巧,朱建东这些天正好在张罗着纳妾的事情。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下面的小老弟还有些余力,得赶紧生个儿子,以免断了香火。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她的眼睛犹如一汪清泉,清澈而明亮,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一种让人怜惜的神情。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能触动人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不知为何,这女子就像一把火一样,瞬间点燃了朱建东内心深处的欲望。 朱建东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也没想,便像离弦之箭一样,迅速地冲上前去,拦住了那几个正准备将女子带走的人贩子。 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那些人贩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朱建东站在人贩子面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怒容,气势汹汹地对着人贩子吼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空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人贩子们被朱建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与朱建东争执起来。 他们辩称自己只是在做生意,并没有强抢民女。 然而,朱建东根本不听他们的解释,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气势,毫不退缩地与他们对峙着。 朱建东的声音越发响亮,他的言辞也越发犀利,最终,人贩子们在他的强大气势面前败下阵来,不得不将女子交给他。 朱建东成功地从人贩子手中解救了女子,他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满足感。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顺水推舟一般自然。 朱建东带着女子回到了家,他对女子呵护备至,女子也对他心存感激。 不久之后,朱建东便纳女子为小妾。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 朱建东满心欢喜地抱着女子,正准备与她共度良宵,共赴巫山云雨之时,女子却突然开口说道:“夫君,妾身想与你先喝一杯交杯酒,以表妾身对夫君的感激之情。” 朱建东一听,顿时兴奋不已。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玩过这种情调呢!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与女子一同喝下了那杯象征着甜蜜与幸福的交杯酒。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自从朱建东喝下那杯酒后,他的身体竟然出现了异常状况。 无论他如何努力,下面始终无法勃起,洞房之事自然也成了泡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娇柔妩媚的小妾,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更诡异的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的身体状况毫无起色,依然无法恢复正常。 不过,这个女子却与他的前妻截然不同。 她不仅做事勤快,将家中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对待朱建东温柔体贴,关怀备至,这让朱建东感到非常满意。 今天清晨,朱建东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享受着女子的悉心照料。 女子轻柔地为他穿上衣服,朱建东则悠然自得地抬起双手,任由她摆弄。 嘴里还不忘调侃几句荤话,惹得女子面红耳赤。 朱建东一边看着整齐干净的院子,一边感受着女子的温柔伺候,心中不禁感叹:“这才是生活啊!以前的日子简直就是一团糟。” 他想起了已故的妻子,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伺候过自己,家里也是乱糟糟的,毫无生气。 而如今,这个女子的到来,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小院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一尘不染,明亮整洁。 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与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他总是随便在附近的馆子里凑合一顿,而现在,一进屋就能闻到热饭的香气,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唉!”朱建东不禁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难以预料啊!或许真如人们所说,好人终会有好报吧!” 回想起当初的情景,他不禁感慨万分。 当时,他偶然间遇到了人贩子正在拐卖此女,因为面容姣好,身材婀娜涌起一股冲动,毫不犹豫地出手将那女子从人贩子手中解救下来。 自那以后,朱建东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与那女子一同生活,日子过得舒适而惬意。 然而,尽管如此,朱建东心中却始终有一个遗憾,那就是他还未曾与那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嗯……就差在床上弄这丫头了。”朱建东一边想着,一边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加快,一股难以抑制的欲望在他体内升腾。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女子的模样,那精致的面庞,那曼妙的身姿,尤其是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仿佛能勾人魂魄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连骨头都酥软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对于那种事情,朱建东虽然想得厉害,甚至有时候想得近乎疯狂,但他的身体却似乎并不配合,每次关键时刻,下面的老小弟总是不争气地软趴趴的。 朱建东为此烦恼不已,他四处打听各种偏方,希望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昨天,他终于从一个老友那里听说了一个据说颇为有效的方子,正打算今天试一试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城墙上传来一阵“呜”的号角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朱建东先是一怔,随即他像触电一般,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他一路狂奔,来到城墙下,然后仰起脖子,对着城墙上大声嚷道:“出了什么事?什么情况?” 城头上,一名军官面色惊恐地将头探出城墙,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冲着城下的朱建东喊道:“朱建东,你这个蠢货,快点关城门啊!有一支骑兵正朝我们冲过来呢!” 朱建东听到这声呼喊,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向城门口,同时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快!快关门!” “你们这几个混账东西,别再磨蹭着检查货物了,赶紧把城门关上!”朱建东一边狂奔,一边对着城门附近的士兵们怒吼道,“有大军要攻城了,速度快点!”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句话还没喊完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他身后住的院子中传来。 朱建东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查看,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支弩箭如闪电般从他身后疾驰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射进了他的脖子。 …… …… 第594章 裴徽半天之内攻占九座郡城 就在那一瞬间,朱建东的喊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捏住了喉咙,声音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截断了。 他的身体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向前倾倒,就好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推了一把。 然而,这股力量并未就此罢休,它继续肆虐着朱建东的身体。只见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仰去。 这一倒,使得一支弩箭从他的脖子处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箭尖毫不留情地从他的咽喉处刺破而出,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刹那间,鲜血如喷泉一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这滩血泊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是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朱建东的两只眼睛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突然凸了出来,瞪得如同铜铃一般,里面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似乎想要发出一声惨叫,但喉咙处的伤口却让他只能发出一阵“呃呃”的怪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双手颤抖着,缓缓地伸向前方,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拯救自己。 然而,他的手指却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摸索着,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箭尖时,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 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然而,朱建东并没有立刻死去。 他的身体还在不断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让他的伤口像被撕裂一样,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被吹灭。 生命的光芒也在一点点地从他的眼中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不清。 但在这模糊的景象中,他仍能看到自己的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是谁射我……难道是义军,还是朝廷的官兵有人已经摸进了城中?”朱建东的心中暗自思忖着,剧痛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意识已经进入弥留之际。 然而,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紧紧咬住牙关,强忍着痛苦,用仅存的一丝清明努力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突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带起一阵轻风。 那身影速度极快,朱建东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 朱建东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落在那个身影上——那是一个女人,她手提一把短弩,身形矫健地飞奔着,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目标明确地直指城门口。 朱建东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个女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女人的背影和身上的衣服装扮看着眼熟。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刚才还在为自己穿衣服的小妾! 朱建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温婉可人的小妾,此刻却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一面。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动作矫健而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只见他娶进家门一个多月、一直没有睡上的小妾毫不犹豫地举起短弩,对着正在关闭城门的两名士兵接连瞄准射击。 “嗖!嗖!”两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紧接着便是两声沉闷的倒地声,那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那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弩箭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射中要害,瞬间倒地身亡。 他们的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有丝毫的挣扎和反抗。 朱建东目睹这一幕,迷茫得瞪大了眼睛。 那支弩箭无情地刺穿了朱建东的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他身下的土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污。 那鲜红的血液,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仿佛他是一只被残忍割断喉咙的鸡,生命的气息在一瞬间被抽离。 尽管生命的光芒正在逐渐从朱建东的身体里消散,但他的思维却出奇地清晰。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她……她竟然是内应……” 这个残酷的事实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无比的绝望和不甘。 “老子……平生头一回救人,还帮了这娘们这么大的忙,居然连她的身子都没睡到,就这样死了……老子亏大了啊……”朱建东在心中悲叹着,充满了不甘和悔恨。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然会换来如此悲惨的结局,而那个他曾经想要拯救的女人,竟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自己会如此倒霉,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遭遇如此不堪的事情。 然而,任凭他怎样苦苦思索、拼命挣扎,又或是懊悔不迭,都已无力回天,既定的事实已然无法改变。 随着最后一丝意识如烛火般渐渐黯淡、模糊,朱建东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那可怕的抽搐。 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情的巨手骤然掐断,画上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句号。 这位女子之所以能够居于城门口旁那座军属院子里,其中缘由,其实全赖于她乃是朱建东的小妾。 也正因如此特殊的关系,当裴徽安排的大军如狂风骤雨般袭击平原郡城时,她方能在第一时间如闪电般迅速冲出院子,并毫不犹豫地组织守军关闭城门。 但立刻有一群守军向女子杀过来,缠住他,然后其他守军赶紧跑去关城门。 然而,女子争取来的稍纵即逝的耽搁,已经给其他同伴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在女子之前冲出杀人的时候,远处的阴影中,突然又有二十多名不良府的高手如鬼魅一般,从附近的房屋中如箭般激射而出。 他们身形矫健,犹如闪电划破夜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手中的连发快弩闪烁着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些高手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严格训练,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拖沓。 眨眼之间,他们如鬼魅般迅速地穿梭在城门附近,手中的连发快弩不断地喷射出致命的箭矢。 那些想要关闭城门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身亡。 一时间,鲜血四溅,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血花,在城门前绽放。 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血腥和恐怖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目睹这血腥一幕的其他士兵们惊恐万分,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些士兵们平日里虽然也经历过一些战斗,但面对如此凶残的敌人,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恐惧如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士兵们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掉头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的脚步声杂乱无章,仿佛一群受惊的绵羊,慌乱地四处逃窜。 与此同时,在城门正对着的二里许之外,郭襄阳率领着他的一千特战大队士兵和经过一个多月训练的五千义军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冲杀过来。 他们的气势磅礴,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这一千名特战大队的士兵们如同一群奔腾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过。 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气势磅礴,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因他们的到来而颤抖。 他们身着黑色的铁甲战袍,犹如黑夜中的幽灵,神秘而威严。 手中的长枪闪烁着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是死亡的使者。 这支部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们的冲锋如同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每一个士兵都像一台精准的战争机器,紧密协作,无懈可击。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马蹄声响彻云霄,如同一支不可战胜的钢铁洪流,向着城门滚滚而来。 而那五千名义军虽然都是步兵,但他们的士气却丝毫不逊色于特战大队。 每个人都身着全套的武器装备,铁甲在身,坚不可摧。 他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宛如钢铁长城一般,坚如磐石。 与此同时,河北的另外五个郡以及中原的四个郡也遭受了类似的突然袭击。 这些地方的守军们同样毫无防备,被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对于平原郡的守军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庞大的军队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附近,而且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向城门。 原本,如果没有内应暗中组织守军关闭城门,那么无论如何都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将城门紧闭,以抵御敌人的进攻。 然而,这一切都在裴徽的精心策划之中。 他为此筹备了近两月之久,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不仅仅是这一座郡城,在整个河北和中原地区,足足有九个郡城同时遭受了猛烈的攻击。 这些攻击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瞬间淹没了这九个郡城的防御。 守军们在惊恐中仓促应战,却发现关键时刻城门都关不上。 这九个郡城的周边,隐藏着众多裴徽安排人一手培养和训练出来的义军。 郭襄阳的特战大队、熊虎中和郭子仪等将领麾下部分人马,率领多则近万、少则也有两三千人的义军。 这对叛军和朝廷来说,都是裴徽安排的奇兵。 他们如同一股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突然爆发出来,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些奇兵宛如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般,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给敌人以致命的一击。 然而,这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更为关键的是,城内还埋伏着不良府的内应。 这些内应身负重任,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城内制造混乱,打乱守军的部署。 他们巧妙地组织起来,在关键时刻组织守军关闭城门。 这一策略的实施,完全符合裴徽在晋阳城时与赵肉、郭子仪、郭襄阳等人所分析的那样,每个环节都紧密相连,天衣无缝。 这些天,叛军大后方的义军由于从未攻打过城池,且他们也缺乏攻城战的经验,使得守城的士兵们逐渐产生了轻敌的心理。 他们对敌人的威胁视若无睹,自以为处于绝对安全的境地。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那些不良府的高手探子和杀手们,不仅实力超群,而且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些高手探子和杀手们对城内的环境了如指掌,对守军的情况也一清二楚。 他们深知如何利用这些优势,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突然发动了迅猛无比的袭击,犹如雷霆万钧一般,让守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藏在城外附近的裴徽麾下军队和义军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冲入城中,与城内的内应相互呼应,形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力量。 守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顿时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他们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可以说,这次突袭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功,完全是经过多日精心谋划和筹备的结果。 裴徽及其部下们在行动之前,对每一个细节都进行了反复推敲和研究,对每一步行动都进行了深思熟虑。 正是这种严密的计划和组织,使得裴徽在九个郡城附近隐藏的奇兵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攻破城门,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除了留守在长安城外数万兜底的军队之外,裴徽为了攻下这九座郡城,几乎倾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他将自己所能掌控的所有兵力都调集起来,毫不保留地投入到这场战斗中。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短暂激烈战斗,裴徽的九支奇兵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将九座郡城成功地攻破并占据。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在如此不利的局势下,他竟然能够在短短一天之内,连续攻克九个郡! 这简直就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一个看似绝无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 这样的成就无疑是令人惊叹不已的,它充分彰显了裴徽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能力。 他不仅精于指挥战斗,还能够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迅速洞察局势,当机立断地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策。 这种非凡的能力使得他在战场上犹如蛟龙得水,游刃有余,无往而不利。 然而,这种闪电战突袭取得的胜利只能使用一次。 一旦其他城池的叛军得知这个消息,他们定然会幡然醒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进而迅速加强城防措施,并提高警惕。 如此一来,后续的攻城行动难度将会极大的增加,甚至可能会遭遇更多的顽强抵抗和意想不到的挫折。 …… …… 第595章 裴徽对军纪的极致要求 郭襄阳所率领的特战大队人数众多,将近千人之众,再加上五千名义军,兵力不算多,但战力惊人。 而且,他们所有人都身着叛军服饰,这使得他们在外观上与叛军一般的军队并无明显区别。 当这支军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平原郡城时,一开始,城墙上的守军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毕竟,如此规模的军队突然出现,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友军。 然而,当这支军队如汹涌的波涛一般,迅速冲到城外一里左右的地方时,城墙上的守军终于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们发现这支军队的行军速度异常之快,而且队伍整齐有序,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守军们开始心生疑虑,怀疑这支军队的真实身份。 经过士兵们的紧急报告,值守军官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匆忙下令吹响急促的号角声,试图发出警报,提醒城内的其他守军注意这支不明来历的军队。 就在这时,看守城门的三十名士兵在都头的带领下,正准备关闭城门,以阻挡这支可疑的军队进入城内。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不良府提前潜入进来的杀手和探子早已埋伏在附近,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这些杀手和探子犹如鬼魅一般,在第一时间果断出手。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三十名士兵,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城门附近,场面异常惨烈。 他们如闪电般迅速,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成功地阻止了城门的关闭。 这一行动犹如一把利剑,精准地斩断了敌人的防御链条,为后续的进攻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就在城门被成功阻止关闭的瞬间,郭襄阳率领的近千名特战大队骑兵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冲而入。 他们的冲锋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势不可挡,仿佛要将整个城门都撕裂开来。 这些骑兵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的骑术堪称一绝。 他们在冲锋时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所到之处,敌人纷纷被撞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冲锋速度之快,犹如狂风骤雨,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守军们完全被打懵了。 尽管有大批守军在最后关头匆忙赶到城门处,但他们在近千名特战大队骑兵的面前,简直就像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这场战斗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守军们的抵抗在特战大队骑兵的猛烈冲击下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死伤惨重,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城门附近的地面。 眼看着又有五千装备精良的义军如潮水般紧随其后冲入城中,许多守军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们惊恐地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手中的武器也变得软弱无力。 他们惊恐万状,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平原郡城。 有的人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有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甚至直接从其他城门逃走,完全忘记了抵抗的勇气。 军队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城中。 平原郡城瞬间被恐惧和混乱所笼罩,原本平静的街道上,现在充斥着人们的惊恐和绝望。 人们不知道这些突然来袭的军队究竟来自何处,他们只知道必须逃离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百姓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狂奔,尖叫着,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有的人躲进了房屋里,有的人则钻进了小巷子里,希望能避开军队的追杀。 商贩们则手忙脚乱地关闭门窗,希望能将这可怕的景象隔绝在外。 然而,恐惧已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让人无法逃脱。 无论他们怎样努力,那恐怖的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还是不断地传入他们的耳中,让他们的心跳愈发剧烈。 郭襄阳率领着他的人马,如饿虎扑食一般,在城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追杀。 他们毫不留情地追击那些仍在抵抗的守军,以及那些企图逃跑的士兵。 士兵们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街道,让人毛骨悚然。 按照裴徽的战略规划,对于那些本可被收服并整编的守军,必须竭尽全力去争取。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充兵力,更能增强自身的实力。 尽管这些新加入的士兵战斗力暂时难以得到显着提升,但用于守城已经绰绰有余。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裴徽果断地采取了一系列有力措施。 他精心挑选了自己派系的军官骨干和经验丰富的将军统领,派遣他们前往新收编的士兵中,对其进行全面的整顿和严格的训练。 尽管时间紧迫如箭在弦,但通过这种方式,至少可以让这些士兵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基本的战斗技能,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 裴徽在暗中精心策划,每一个步骤都经过深思熟虑,而守军却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防备。 不仅如此,裴徽一方的大军士气如虹,斗志昂扬,他们怀着必胜的信念,勇往直前。 相比之下,守军的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根本无法与裴徽一方的强大气势相抗衡。 更重要的是,裴徽一方的武器装备精良,远远优于守军。 先进的兵器、坚固的铠甲以及充足的箭矢,都为他们在战场上提供了巨大的优势。 在如此悬殊的对比之下,守军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不断地退缩,节节败退。 因此,平原郡城的这场攻守战,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落下了帷幕。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平原郡城内原本的五千守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据不完全统计,有七百多名守军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战死。 而另外一千多人则在混乱中趁乱逃走,不知所踪。 剩下的近三千人则在绝望中选择了投降,他们放下武器,成为了裴徽一方的俘虏。 相比之下,裴徽一方的损失则要小得多。 他们的伤亡人数不到一百人,而且特战大队更是在这场战斗中没有一人死伤,展现出了卓越的战斗能力和精湛的战术技巧。 不过,在这场战斗中,不良府的暗探和杀手也有四人不幸丧生。 在一个多月前,尽管守军迅速投降了叛军,但叛军入城的当天,仍然犯下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罪行。 他们肆意杀戮无辜百姓,抢劫财物,甚至还对妇女进行奸淫。 这种暴行在封建社会的战争中并非个例,事实上,只要发生战争,攻城的军队在入城的首日,几乎都会有类似的行为。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主要有两个方面值得深入探讨。 首先,封建社会的军队普遍存在军纪涣散的问题。 在战争期间,士兵们长期处于高度紧张和压抑的状态,他们面临着生死考验,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当城池最终被攻破时,这种长期积累的压抑情绪会像火山一样瞬间爆发,使得士兵们失去对自己行为的控制。 他们会变得狂躁不安,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从而导致各种暴行的发生。 其次,还有一部分主将故意纵容士兵这样做。 这些主将可能认为,让士兵在攻破城池后肆意放纵,可以增强他们的士气,使他们在后续的攻城行动中更有动力。 有些主将甚至会下令在一日乃至数日内不封刀,完全放任士兵们的行为。 这种纵容不仅加剧了士兵们的暴行,也使得城内的百姓遭受了更大的苦难。 更为糟糕的是,攻城往往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需要耗费数日甚至数周的时间才能攻破城墙。 在这个过程中,攻城军队会遭受巨大的损失,士兵们伤亡惨重。 这种长期的战斗使得攻城军队上下都充满了强烈的仇恨和愤恨情绪。 他们对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产生了深深的敌意,有时甚至会将这种情绪转化为直接的暴力行为,对城内百姓进行残酷的屠杀。 而这些关于攻城军队残暴行为的认知,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以及历史书籍的记载,早已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百姓的心中,成为了他们对攻城军队的固有印象。 所以,当平原郡城内的百姓远远地看到那些入城的军队时,他们的心中立刻涌起了一股恐惧。 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军队肯定会像以往的那些侵略者一样,肆意地杀戮无辜、抢夺财物、奸淫妇女。 这种恐惧如影随形,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于是,百姓们纷纷惊慌失措地躲藏在家中,紧闭门窗,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可怕的军队隔绝在外。 更有甚者,有些人甚至躲进了地下室、地窖等隐蔽的地方,希望能够在这黑暗的角落里逃过一劫。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这些入城的军队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残忍和野蛮。 相反,军队进城后的第一时间,他们所做的竟然是关闭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以此来确保城内的安全。 紧接着,三千名义军迅速而有序地登上城墙,开始布防。 他们严密地监视着城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威胁。 这些义军的行动果断而高效,让人不禁对他们刮目相看。 在两个城门口,各有五百名义军如钢铁般坚定地矗立着,他们肩负着看守的重任,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以防敌人的突袭。 而剩下的近千名义军,则负责看守那些被俘虏的敌军,他们严密地监视着每一个俘虏的举动,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脱。 与此同时,特战大队的成员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与义军紧密合作,展开对投降敌军的重新整编工作。 他们将这些降军打散,然后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和能力,合理地分配到义军的各个队伍中。 这样一来,这些降军能够尽快融入新的战斗集体,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郭襄阳深知维持城市秩序的重要性,于是他派遣了五百名特战大队的精英战士,这些战士们身着统一的制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们的任务就是充当执法队,维护城市的秩序。 执法队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分成若干小组,如敏捷的猎豹一般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混乱的城市逐渐恢复了平静,人们开始感到安心。 然而,在巡逻过程中,执法队发现了两名趁乱想要奸淫良家女子的义军士兵。 这种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军纪,更是违背了基本的道德准则。 执法队毫不犹豫地采取了果断措施,他们当场将这两名士兵斩杀,以正军纪。 这一举动向所有人表明,无论是谁,只要违反了军纪和道德,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不仅如此,执法队还果断地处死了五十多名在城内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 这些地痞流氓本想趁着城内混乱之际,大肆抢夺财物,然而他们的恶劣行径却未能得逞,因为执法队迅速察觉到了他们的企图,并及时采取行动予以制止。 与此同时,不良府的探子们也在城内悄悄散布消息,让百姓们了解到攻城的并非什么残暴的军队,而是朝廷的大军和正义的义军。 他们特别强调这些军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无辜百姓。 经过一整天的不懈努力,到了傍晚时分,平原郡城终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秩序。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逐渐增多,商铺也一家接一家地重新开门营业。 然而,尽管秩序已经得到了恢复,但仍有不少百姓心中存有余悸,对出门这件事颇为忌惮,所以街巷相较于以往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无独有偶,同样的部署策略、同样的安排打法以及类似的场景,也在河北的信都郡、河间郡、上谷郡以及中原的陈留郡、灵昌郡、颍川郡、北海郡、济南郡的郡城中相继上演。 当然,由于执行任务的人员不同,每个郡城的具体情况也有所差异,但总体来说,这些城市都在逐渐恢复秩序。 且说这中原的北海郡,熊虎中率领五百人马,带领五千义军如狂风骤雨般突袭进攻。 然而,此地附近地势开阔,并无山林可作掩护,这一情况不幸被守军察觉,守军迅速示警。 城中不良府的暗探和杀手们得到消息后,深知若不能阻止守军关闭城门,此次突袭必将以失败告终。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地与守军展开激战。这些暗探和杀手们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但无奈守军人数众多,且已提前有所防备。 尽管如此,这近百名暗探和杀手们毫不退缩,他们以一当十,拼死抵抗。 然而,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他们的努力终究难以改变战局。 最终,这近百名暗探和杀手几乎全部壮烈战死,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门附近的土地。 与此同时,守军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口,与熊虎中麾下的五百铁骑和五千义军短兵相接。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近战厮杀。 这场厮杀异常惨烈,双方都杀红了眼,毫不留情。 熊虎中的五百铁骑如钢铁洪流一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而五千义军则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 战场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鲜血四溅,令人触目惊心。 这场厮杀持续了许久,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谁也不肯轻易退缩。 如果不是裴徽一方的军队拥有如此精良的装备,他们的连发快弩杀伤力如此之强,身上的铁甲防御如此坚固,恐怕这场攻城行动早就以失败告终了。 然而,即便有这些优势,城门激战仍然异常激烈,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在这漫长的两个多时辰里,裴徽一方的军队可谓是险象环生。 他们好几次都险些被守军赶出城门洞,眼看着就要前功尽弃。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咬紧牙关,拼死抵抗,与守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最终,经过一番浴血奋战,熊虎中的五百铁骑损失惨重,几乎减半,而义军的伤亡也极为惨重,竟然损失了一千多人! 不过,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终于成功地将守军击溃,顺利地攻入了城中。 然而,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接下来,双方又在城内展开了一场长达一天一夜的激烈巷战。 在这场巷战中,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胡同都成了双方厮杀的战场,战斗异常惨烈。 在这场巷战中,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总计有近两千人在这场血腥的战斗中丧生,而裴徽一方的人马也因为长时间的厮杀,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 部分义军士兵在攻入城中后,完全不顾及城中百姓的生命安全和财产,对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进行了劫掠和奸淫,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极大的灾难。 这些行为不仅严重违背了军纪,更是对百姓的生命和尊严造成了极大的践踏和伤害。 无辜的百姓们在这场暴行中遭受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他们的生活被彻底摧毁,心灵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然而,正义并不会被这种暴行所掩盖。 熊虎中在得知此事后,迅速采取行动展开调查。 他们不遗余力地追查那些参与劫掠和奸淫的士兵,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终于将这些恶徒全部找了出来。 这些士兵被当众押解到受害百姓和其他百姓面前,接受严厉的审判。 最终,这些士兵全部被判处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们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墙上,成为了警示其他士兵的活生生的例子。 同时,这也向百姓们展示了裴徽一方维护军纪、保护百姓的坚定决心。 第596章 喜怒无常安禄山 安禄山得知洛阳城被攻下之后,心中自然是欣喜若狂。 他深知李光弼是他最为忌惮的王忠嗣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将,实力非常强大,极难对付。 前些天,高尚和安庆绪曾向他禀报过他们与城内一些大族勾结,如何攻破洛阳城的计谋。 虽然安禄山对这个计谋表示怀疑,认为李光弼不可能不防备,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他们去实施。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计谋甫一实施,便犹如神来之笔,立竿见影。 原本坚如磐石、令大军猛攻十余日都难以攻克的洛阳城,在关闭城门后的短短几个时辰内,竟然如纸糊一般,迅速地沦陷了。 这一结果不仅让安禄山瞠目结舌,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 在洛阳城被攻破之后的第五天,安禄山才终于下定决心踏入这座城市。 此时的洛阳城,已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城中的建筑和街道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一片狼藉。 尽管如此,安禄山还是能够从残垣断壁中,依稀感受到这座城市昔日的辉煌与繁荣。 五日前,洛阳城的陷落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平静,城中仍有一些势力和人员在负隅顽抗。 大部分守军在城破后,或选择投降,或选择逃亡,唯有少数人,依然在绝境中坚守,与安禄山的军队展开殊死搏斗。 这些人或许是出于对洛阳城的赤胆忠心,亦或是因为走投无路,已无别处可去,他们在这片废墟中,用自己的生命,扞卫着最后的尊严。 但同样的,还有一些人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叛军! 在叛军尚未进城之际,城内的一些大族和已经投降的官员们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主动站出来,帮助他们铲除那些可能会阻碍叛军进城的势力。 而那些投降的世家贵族和官员们,此时早已被安庆绪提前驱赶到了城外。 无论是国公这样的高官显贵,还是三品大员这样的紫袍重臣,甚至是世家门阀中的贵人,无一例外都跪在道路两旁,毕恭毕敬地迎接安禄山的到来。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身着红袍的官员格外引人注目。 他名叫达奚珣,担任的职务是洛阳别驾,相当于洛阳市的副市长。 可以说,他是目前还留在洛阳城中的现任职员中级别最高的一个。 其他官员都在叛军到来之前就匆匆忙忙地逃跑了,只有他选择留了下来。 “卑职洛阳别驾达奚珣拜见王爷!”达奚珣一脸谄媚地大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对安禄山的敬畏和谄媚。 “达奚珣?”安禄山原本正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微闭着双眼养神。 他的眼睛有些酸痛,所以一直没有留意道路两旁跪满的投降官员和贵族都是些什么人。 然而,当他听到“达奚珣”这个名字时,心中不禁一动,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开了眼睛。 旁边服侍的一名少女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窗帘微微揭开。 阳光透过缝隙洒进车厢,照亮了车内的一角。 安禄山坐在马车里,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红袍官员。 那官员头颅微微抬起,满脸谄媚和畏惧之色,让人不禁心生厌恶。 安禄山端详着他的面容,突然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达奚珣!”安禄山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感慨,“本王想起来了,本王记得你曾经是吏部侍郎,怎么如今成了洛阳别驾?”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似乎对达奚珣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诧异。 洛阳别驾虽然也算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官职,但与吏部侍郎相比,其地位明显要差了很多。 安禄山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哦!对了!洛阳作为东都,洛阳别驾的官品倒是和吏部侍郎相同,但你吏部侍郎可是位高权重啊!” 他的脸上流露出更多的感慨,仿佛对达奚珣的境遇有着深深的共鸣。 然而,安禄山的兴奋之情并没有因为这些感慨而有所减退。 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本王记得每次去长安城,都会特意给你送上一份厚礼。毕竟,你吏部侍郎掌管着官员的任免大权,对本王来说,可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呢!” 说到这里,安禄山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唏嘘,“大约是五年前吧!本王记得有一次正旦之日,本王前往长安,特意给你送去了一份非常贵重的礼物,并且还想顺道去拜访你一下。可谁能想到呢,你竟然收了本王的重礼,却找了个借口不肯见本王一面。”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达奚珣的极度失望和深深不满,那冰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而站在马车旁边的数百名护卫们,听到这话,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满脸杀气腾腾地看向达奚珣。 达奚珣听到安禄山的话后,整个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只见他的额头“砰砰砰”地撞击着地面,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要把地板撞出一个洞来。 那撞击的力度之大,让人不禁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的脑袋撞破。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达奚珣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一边不停地磕头,一边哭诉道,“卑职当时真是昏了头,被门夹了脑袋,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啊!求王爷开恩,饶了卑职这一次吧!” 安禄山看着达奚珣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鄙夷之情。 他觉得达奚珣此刻的表现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简直就是一个毫无骨气的懦夫。 然而,尽管心中对达奚珣充满了不屑,安禄山还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喊什么喊,本王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达奚珣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心中的恐惧瞬间被希望所取代。 他连忙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安禄山,额头上还挂着几滴因为过度紧张而渗出的汗珠。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本王,你为何到洛阳当官?”安禄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问题,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眼神犀利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达奚珣,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达奚珣心中一紧,他知道安禄山的问题绝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对他的一种试探。 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让安禄山满意,恐怕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连忙说道:“回禀王爷,半年前,裴徽想要让王维当吏部侍郎,但是王维资历尚浅,难以服众。于是,裴徽便指使不良人查到了……不!是编造了一些卑职贪污受贿的罪证,然后将卑职贬出朝廷中枢,打发到了洛阳为官。” 达奚珣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安禄山的反应。 当他看到安禄山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时,心中不由得一喜,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得到了安禄山的共鸣。 “哦?原来是这样。”安禄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满和愤恨,“没想到你竟然是被裴徽和王维给害的。” 说到“裴徽”和“王维”这两个名字时,安禄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对他们二人充满了愤恨。 达奚珣见状,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安禄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裴徽和王维身上,而自己则暂时脱离了危险。 一年多前,正值正旦日,安禄山满心欢喜地拜杨贵妃为干娘,本以为这样一来,自己便能与唐玄宗的关系更进一步。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王维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好事。 这件事一直让安禄山耿耿于怀,犹如一根刺扎在心头,每每想起都让他愤恨不已。 如今,当他得知达奚珣也是被他们所害时,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熊熊燃烧起来。 事后,安禄山经过长时间的暗中调查,虽然并未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件事显然是有人在背后蓄意谋划。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裴徽。 达奚珣这个人,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绝。 当他看到安禄山提及裴徽和王维时,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变化,他立刻就猜到了安禄山此刻内心的想法。 于是,达奚珣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将裴徽和王维狠狠地诋毁了一番。 他说裴徽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王维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安禄山听到达奚珣的这番话,心中对他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 毕竟,在他看来,能够如此毫不留情地揭露裴徽和王维的真面目,达奚珣一定是个正直之人。 安禄山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着达奚珣身上的红色官袍,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当年身为吏部侍郎,那可是身着紫袍的朝廷重臣啊!如今,你是否愿意将这红袍重新换回紫袍呢?” 达奚珣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立刻双膝跪地,叩头谢恩道:“卑职多谢王爷的大恩大德!卑职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安禄山对达奚珣的这番表现非常满意,只见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放下了窗帘,继续闭目养神。 然而,仅仅是睁开眼睛这么一小会儿,他的眼睛就愈发地酸痛起来。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高尚和严庄说了,登基为帝之后,真龙之气聚集在身,便可以将浑身病气洗刷,补充元气……”安禄山微微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念着什么咒语一般。 随着安禄山的话语落下,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期待和兴奋的神色,仿佛登基成帝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目光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似乎对这一时刻的到来充满了迫不及待。 安禄山的队伍缓缓地进入了洛阳城,那气势磅礴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前行。 所过之处,无论是威武的军队,还是普通的百姓,甚至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和贵族,都纷纷跪地叩拜,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人们脸上都流露出一种恐惧和不安的神情。 他们听闻过安禄山如今的残暴和喜怒无常,知道他杀人如麻,毫不留情。 因此,当他们跪在地上时,身体禁不住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怒这位可怕的人物,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不过,也有一些贵族和官员听闻了刚才在城外发生的事情——达奚珣被安禄山看重,并且得到了他的许诺,让其红袍变成紫袍。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进了这些人的心中,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于是,这些人便伸长了脖子,拼命地想要找机会与安禄山说上几句话,期望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和重用。 就在这时,安禄山的马车缓缓地驶过来,车轮滚动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些官员见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他们心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够引起安禄山的注意。 这些官员们纷纷自报家门和姓名,声音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都透露出一种急切的心情。 然而,大多数人的声音都非常小,仿佛生怕会引起安禄山的反感。 他们小心翼翼地呼喊着,似乎不敢太过张扬。 但安禄山的马车竟毫无停顿之意,依旧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悠然前行。 那紧闭的窗帘,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车外的世界与车内的安禄山隔绝开来,没有丝毫要揭开一窥这些跪地官员的迹象。 就在众人的期待渐渐化为失望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如离弦之箭般跃起。 此人正是洛阳司马参军张佩文,只见他面色涨红,双眼圆睁,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就在安禄山的马车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张佩文猛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卑职洛阳司马参军张佩文,愿为王爷效死力!” 这声高喊,犹如晴天霹雳,在原本静谧的街道上炸响,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其他官员们惊愕地望着这位名叫张佩文的同僚,心中都为他暗暗捏了一把汗。 毕竟,在如此肃穆的场合下,这般举动实在是过于突兀和大胆了。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声高喊竟然将马车里正在熟睡的安禄山给惊醒了。 原本,安禄山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甚至还发出阵阵呼噜声。 但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却如同一只粗暴的手,硬生生地将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安禄山像被惊扰的猛兽一般,突然睁开双眼,满脸怒容,他的吼声震耳欲聋:“大胆!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地大声喧哗,竟敢吵醒本王?来人啊,给本王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立刻处死!” …… …… (这本书在主角成为皇帝之后,便会完本,大约再写二十万字左右。因为一直没有什么推荐量,我为了每天更新量,中后期灌水严重,辜负了一些老读者,在这里深感抱歉。 按照编辑的安排,我开了新书《祭天子》,我发誓《祭天子》是我以从未有过的最大的心血写的,不管是构思,还是故事情节,亦或是节奏把控,都比老书要好太多太多,更不可能有丝毫灌水,感兴趣的客官可以去看一下,也算捧个场。若是写的不好,您留下评论骂我。 非常非常感谢您,九孔拜谢。) 第597章 把这些人全部杀了 要知道,安禄山平日里夜间常常难以入眠,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导致睡眠严重不足。 而白天则成了他补觉的好时机,无论是在马车里、处理事务的间隙,还是在行军途中,只要一有机会,他都会忍着剧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犯困睡着。 这些短暂的睡眠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如获至宝,是他在病痛和繁忙事务中的片刻宁静,容不得任何人去打搅。 所以,当他此刻正在马车中酣睡,却被人硬生生地从睡梦中吵醒时,他心中的怒火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瞬间爆发,难以遏制。 安禄山的马车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李猪儿,听到马车中传来安禄山的怒吼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毫不犹豫地应道:“卑职谨遵主公之命!” 他的声音阴森、神色嗜血,透露出一种狰狞。 紧接着,李猪儿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而凶狠,死死地盯着之前那声高喊传来的方向,厉声道:“你这无礼之徒究竟是何人?洛阳司马参军张佩文又在何处!”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竟然带着一丝威严和压迫感,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洛阳城,这座由隋朝时期隋炀帝下令建造的新城,历经风雨,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 它的城墙高大而坚固,城内的街道宽阔而整齐,建筑风格独特而典雅。 然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故事和秘密。 当时,隋朝将京都从长安城直接迁至洛阳,并从平地上新建了新都城。 所以,洛阳的街道修建得比长安城更为宽阔,街道两旁的建筑也更加宏伟壮观。 而此时此刻,街道上却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被安禄山的怒吼吓得不轻。 张佩文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他刚才只是听见安禄山吼了一句话,具体说什么没有听清楚,此时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安禄山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 直到听到李猪儿叫他的名字,张佩文才如梦初醒,心中一阵狂喜。 他连忙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卑职在这里!”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李猪儿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对张佩文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张佩文见状,喜出望外,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般,急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李猪儿面前。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李猪儿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猪儿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让张佩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在王爷面前如此放肆地高声喧哗,这般无礼,简直就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难道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李猪儿的声音冰冷至极,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其中透露出的严厉更是让人不寒而栗,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更是如同一股寒流,直逼张佩文的心头。 张佩文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原本他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李猪儿叫他过去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他呢,可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场噩梦啊! “王爷有旨,要你的狗命!”李猪儿的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张佩文的耳边炸响,震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脏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一样。 张佩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腿更是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嘴里则是不停地念叨着:“王爷饶命啊!卑职知罪了!求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卑职吧!” 张佩文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 而李猪儿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佩文,脸上的狞笑越发浓烈。 显然,他非常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看着张佩文在他面前如此卑微地求饶,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突然间,李猪儿毫无征兆地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刀,刹那间,刀光如闪电般划过,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张佩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恐万状地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响彻云霄。 张佩文顾不上其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拼命想要转身逃命。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护卫犹如饿虎扑食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冲上前,如铁钳般紧紧地抓住了张佩文。 张佩文挣扎着想要挣脱,但他的力量在两名护卫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紧接着,其中一名护卫飞起一脚,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踹在张佩文的后背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张佩文惨叫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李猪儿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稳步走到张佩文身旁,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闪烁着寒光,仿佛在预示着张佩文的末日即将来临。 “啊……”张佩文发出一声绝望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这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这声尖叫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 只见李猪儿手起刀落,快如闪电,张佩文的脑袋就像被砍断的西瓜一样,“咕噜噜”地滚落下来,脖腔中喷出的热血如喷泉一般,溅射到周围的人群中,形成了一片猩红的血雾。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人们惊恐到了极点。 人们瞪大眼睛,满脸惊惧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目睹整个过程的人们发出了一片刺耳的尖叫声,这声音划破了空气,在人们的耳膜上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所震撼。 有些人被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不由自主地发软,身体摇摇欲坠。 他们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去,远离这可怕的场景,然而,由于人群过于拥挤,他们的后退却引发了一连串的碰撞和混乱。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被撞的人又撞倒了其他人,于是,整个场面变得愈发混乱不堪。 人们开始相互推搡、拥挤,试图在这混乱中找到一丝安全的空间。 然而,这种行为却导致更多的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摔倒的人被人群无情地踩踏,他们的惨叫声和呼救声在嘈杂的喊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人们的理智在恐惧面前荡然无存。 他们的喊叫声、呼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噪音,让人无法分辨出任何一个单独的声音。 场面异常混乱,人们的身影在混乱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而在马车中,刚刚闭上眼睛的安禄山被外面越来越吵闹的声音惊醒。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怒意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怒不可遏地吼道:“该死,竟然越加吵闹,给本王将所有吵闹的人全部杀了!” …… …… 第598章 安禄山要称帝了 安禄山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震耳欲聋,不仅让马车微微颤抖,更是让周围的人都为之一震。 站在他身旁的李猪儿听到命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应道:“是,王爷!” 然后,他转身看向人群,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兴奋和扭曲的杀意。 李猪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舌头,如同品尝世间美味一般,轻轻地舔舐着嘴边那一抹猩红的血迹。 张佩文的鲜血在他的舌尖上蔓延开来,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然而,这种颤抖并非出于恐惧或恶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李猪儿似乎对这血腥的味道情有独钟,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独特的滋味,仿佛这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片刻之后,李猪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冷漠而无情。 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然而,他的话语却如同死神的宣判,冷酷而决绝:“将这些大喊大叫、吵到王爷的人全部杀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人们惊恐地看着他,无法相信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然而,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车周围突然涌出了数百名铁甲护卫。 这些护卫们身着黑色的铁甲,手持锋利的长刀,他们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恶狼,迅速冲向人群。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狠辣,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那些原本还在跪地求饶的人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尖叫着、哭嚎着,试图逃离这场血腥的屠杀,但护卫们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惨叫声、谩骂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数百名官员、贵族和一些当地豪强,在这血腥的杀戮中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求饶和哀嚎都无法阻止护卫们的杀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在瞬间消逝。 有一些跑得比较远的人,他们拼尽全力地狂奔着,仿佛身后有恶魔在追赶一般。 然而,无论他们怎样努力,都无法逃脱安禄山军队的追捕。 最终,这些可怜的人还是被追上了,安禄山的士兵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残忍杀害。 高尚、安庆绪等范阳的重要官员们,骑着马静静地站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幕血腥的场景。 他们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了不忍和担忧的神情。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安禄山这样做,对于稳定人心、收拢洛阳城内的一些官员、贵族和豪门来说,绝对是非常不利的。 然而,尽管这些官员们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站出来劝说安禄山。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都深知此时的安禄山正被病痛所折磨,脾气异常暴躁。 在这种情况下,谁敢去劝他,就等于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人杀的差不多了,安禄山也被这一阵喧闹声彻底吵醒了。 他原本就睡眠不足,被吵醒后更是心烦意乱。 短时间内,他恐怕是难以再次入眠了。 于是,他索性在李猪儿的搀扶下,带着四名彪形大汉,缓缓地下了马车。 然后,安禄山在众人的搀扶和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匹异常壮实的高头大马。 这匹马体格巨大,肌肉发达,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良驹。 安禄山骑在马背上,感觉自己仿佛高人一等,威风凛凛。 他调整好坐姿,准备好好地观赏一下这座洛阳城。 不得不说,洛阳城确实经历了太多的磨难。 先是被李光弼折腾了十几天,城内一片狼藉,残垣断壁随处可见,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破败和萧条的气息。 紧接着,安庆绪带兵进城后,更是纵容叛军对这座城市进行了一番疯狂的洗劫。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得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洛阳城雪上加霜。 然而,即便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东都洛阳的繁华程度依然让人惊叹不已。 安禄山不禁感叹,这座城市的底蕴和魅力真是无法抵挡。 安禄山骑了一会儿马,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他只觉得腰酸背痛、疲惫不堪,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身旁的李猪儿见状,连忙带着四名大汉上前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上了马车。 一上车,安禄山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座位上。 那四名大汉则分站在马车四角,警惕地守护着他,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滚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沧桑与变迁。 安禄山紧闭双眼,不一会儿便又打起了瞌睡。 他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与马车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很快,马车穿越了南城,径直抵达了皇城门前。 高尚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挥手示意那赶车的彪形大汉停下马车。 待马车稳稳停住后,高尚迅速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车旁,轻声呼唤道:“主公!皇城到了。” 然而,此时的安禄山却并未立即回应高尚。 原来,他正沉浸在一场美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骤然惊醒,一时间有些恍惚,如坠云雾之中,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皇城……” 过了好一会儿,安禄山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像触电般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掀开马车上的布帘,迫不及待地向外张望。 刹那间,一座巍峨耸立、气势恢宏的皇城映入了安禄山的眼帘,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令人心生敬畏。 安禄山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瞪大双眼,凝视着这座宏伟的建筑,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洛阳的皇城,果然不同凡响啊!”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长安城的皇城本王曾经是常客,但这洛阳的皇城本王还是第一次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就在安禄山得意洋洋之际,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有些担忧地对旁边的高尚问道:“李隆基多年不来洛阳皇城住,这里的龙气是不是很稀薄?” 高尚心中暗自苦笑,脸上却流露出一副严肃庄重的神情,他郑重地说道:“主公不必担忧,洛阳这座城市历史悠久,早在夏朝、商朝、西周、东周、东汉、曹魏、北魏以及隋朝时期,就已经是京都所在之地。即便是大唐和武周,也都将洛阳设为东都。尤其是武则天改唐为周之后,更是将洛阳称为‘神都’,这其中缘由,正是因为此时的洛阳龙气蓬勃,气势非凡。” 安禄山对于一些历史典故并不是很了解,听到高尚这番话,他心中的顾虑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对在洛阳城登基称帝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他心想,若是能够在这样一个充满龙气的地方称帝,说不定就能借助真龙之气,彻底祛除他身上的病痛。 “本王此次是首次踏入洛阳皇城,一定要脚踏实地地走到紫薇宫,如此方能与真龙之气更为亲近。”安禄山一脸认真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便在李猪儿和另一名大汉的搀扶下,缓缓地走进了皇城。 进入皇城后,他们穿过金水桥,径直朝着皇帝在洛阳的住处——紫微宫走去。 一路上,安禄山都显得异常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天,成为真正的真龙天子。 洛阳城内的皇城规模之大,竟然比长安城内的皇城还要更为宏大壮观。 安禄山本来就步履蹒跚,走得异常缓慢,然而经过半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仍然未能抵达紫微宫。 此刻的他,早已疲惫不堪,不仅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而且额头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经过这番运动之后,安禄山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精神焕发。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对高尚和严庄所说的以真龙之气洗刷病气的说法越发深信不疑,同时也愈发期待能够亲身感受一下这种神奇的效果。 于是,尽管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安禄山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继续朝着紫微宫走去。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他终于看到了一座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宫殿。 “这紫微宫看起来和长安城的太极殿颇为相似啊,但此处的地势似乎是皇城内的最高处呢。”安禄山瞪大了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宫殿,突然开口说道。 然而,面对安禄山的疑问,高尚、安庆绪、崔乾佑等叛军的一众文武官员们却都面面相觑,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毕竟,在这群人中,除了安禄山本人之外,就只有跟在不远处的达奚珣曾经去过长安城的皇宫,亲眼见过那座太极殿。 高尚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达奚珣身上。 达奚珣心领神会,立刻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奔上前,眨眼间便来到安禄山身侧后方约四步远的地方。 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深施一礼,然后用谦卑而恭敬的语气说道:“回禀王爷,洛阳城的紫微宫乃是隋朝时期隋炀帝下令让宇文恺所修建。” 达奚珣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之所以将宫城选址于此,是因为洛阳的地势呈现西高东低的态势,而西北隅恰好是全城的最高点。如此一来,宫城便犹如矗立在山巅之上,可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皇城,甚至能够将整个洛阳城尽收眼底。” 安禄山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对这个选址非常满意。 “原来如此。”安禄山轻声说道,“本王就喜欢这种能够俯瞰皇城和整个洛阳城的感觉。不过,这还远远不够。本王不仅要俯瞰皇城和洛阳城,更要俯瞰整个天下!”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豪迈与自信,仿佛整个天下都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时的安禄山,意气风发、雄心勃勃,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高尚和达奚珣见状,连忙再次躬身,齐声应道:“王爷英明神武。” 他们深知安禄山的决心和魄力,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站在一旁的安庆绪、崔乾佑等叛军集团的文武官员们,听到安禄山的这番话后,更是欣喜若狂。 他们的眼睛发亮,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安禄山登上皇位、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第599章 精神恍惚的安禄山 安禄山麾下的一众文武官员们,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已经期待已久。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着,只要安禄山能够成功登基称帝,那么他们这些人就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开国功臣,从此便可以尽享那无尽的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 此时此刻的安禄山,似乎完全忘却了眼睛的酸痛和身体的病痛。 他的双眸如同燃烧的火炬一般,死死地凝视着紫微宫的方向。 然后,他顺着那宽阔而庄重的天子大道,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应天门走去。 就在这时,达奚珣突然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王爷,您可是真龙天子啊!只有像您这样尊贵无比的人,才配走在天子大道的正中间!”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安禄山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好!”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到了大道的正中央,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而自信。 然而,由于安禄山身材过于肥胖,行动起来颇为不便。 尽管他极力想要保持威严的姿态,但还是需要有人在旁边搀扶着,才能顺利地前行。 李猪儿和另一名前些天同样被阉割的大汉,两人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安禄山,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他摔倒。 他们尽可能地让安禄山的步伐保持平稳,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为了不影响安禄山在天子大道正中间行走,李猪儿和那名大汉都刻意将脚步往两边挪,这样一来,他们的姿势就变得极为别扭,不仅身体扭曲,而且行走起来也异常费力。 李猪儿一边艰难地扶着安禄山,一边忍不住斜眼看向达奚珣。 只见达奚珣满脸谄媚地笑着,对安禄山点头哈腰,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李猪儿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达奚珣,就因为他一句话,让我这会儿姿势难受。此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李猪儿心中一边盘算着让达奚珣用怎么个死法去死,一边吃力的搀扶着安禄山。 而此时的天子大道,宽阔而壮观,一眼望去,气势磅礴,令人心生敬畏。 这条大道是天子专用的御道,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行走其上,而臣子们则只能行走在大道的两侧。 这样的规定,明确地划分了天子与臣子之间的地位差距,臣子在地位上天生就比天子低上一等。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刻,安禄山的内心却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翻涌起层层涟漪。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样的安排或许真的能够有效地防止那些心怀叵测的臣子们窃取那传说中的真龙之气。 在安禄山的观念里,真龙之气不仅仅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更是一种象征着无上权威和荣耀的存在。 它就像是一道神秘的光芒,只有真正的天子才能拥有和驾驭。 而那些企图窃取真龙之气的臣子们,无疑是对皇权的亵渎和冒犯,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时此刻,安禄山的脑海中完全被真龙之气洗刷病气的念头所占据。 他对这股神秘力量充满了无尽的渴望和期待,仿佛只要能够沐浴在真龙之气的光辉之下,他身上的病痛就能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而在紫微宫之中,原本就有一群忙碌的身影。 这些宦官和宫女们,井然有序的跪在了两边。 这看似平常的场景,实际上却是安庆绪、高尚等人精心策划的一部分。 当安禄山缓缓地走近紫微宫时,那紧闭的宫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悄然无声地敞开了。 仿佛这座宫殿早已知道他的到来,特意为他敞开了大门,欢迎他的光临。 安禄山踏入紫微宫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如春风拂面般袭来。 这股气息,既有着宫廷的庄重与肃穆,又似乎蕴含着某种让他感到亲切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安禄山的思绪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牵引,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 那些曾经辱骂他为“杂胡”“胡猪”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他耳边回荡,挥之不去。 这些不堪入耳的称呼,就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刺痛着安禄山的内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无情地划破他的自尊,让他一度感到无比自卑。 尤其是那次与哥舒翰的冲突,更是让他刻骨铭心。 当时,哥舒翰竟然毫不留情地称他为“狐向窟嗥不祥”。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入了安禄山的心脏,让他的愤怒瞬间爆发。 也因此与哥舒翰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 然而,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嘲笑和侮辱,成为了安禄山拼命奋斗的动力之一。 他咬紧牙关,发誓一定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践踏的杂胡。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努力,从一个卑微的杂胡,逐渐爬上了两镇节度使的高位。 然而,尽管如今他已经举兵造反,自封为东平郡王,但他心里很清楚,仍然有许多人对他嗤之以鼻。 仅仅因为他的身世,这些人便对他冷嘲热讽,将他视为异类。 如今的安禄山,其野心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愈发炽烈。 他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垂涎欲滴,渴望着能够君临天下,成为万民敬仰的皇帝。 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目标,安禄山下定决心一定要率领他那强大的军队,攻破潼关这道坚固的防线,然后如狂风骤雨般长驱直入长安城。 一旦他成功进入京城,他相信自己定能轻而易举地夺取大唐皇位,成为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 到那时,他安禄山将不再是那个被人轻视、嘲笑的小人物,而是权倾天下、威震四海的九五之尊。 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人,都将在他的脚下颤抖,再也不敢对他有丝毫的不敬。 然而,尽管安禄山心中充满了自信和豪情,但他也并非盲目乐观。 他深知,即使自己真的登上了皇位,恐怕仍会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甚至冷嘲热讽。 不过,这又能怎样呢? 安禄山可不是个善茬儿!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早已下令让狼鹰卫的人严密监视。 只要发现有人胆敢在背后嚼舌根,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立刻就会将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他的威严是绝对不可侵犯的,任何胆敢挑战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就这样,安禄山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一边迈着大步,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紫微宫。 安禄山的心情犹如一团乱麻,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纠缠,令他感到一阵恍惚。 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般狂奔,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去欣赏眼前这座紫微宫的壮丽与辉煌。 当他踏入紫微宫时,那精美的建筑、庄严的氛围以及华丽的装饰,都未能引起他太多的关注。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直到他走到紫微宫的深处,一股凉风吹过,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有趣的场景吸引住了——他麾下的所有文武官员,无论是文质彬彬的文臣,还是威风凛凛的武将,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老老实实地从两边的侧门进入宫殿,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一步,甚至连他的儿子安庆绪也不例外。 看到这一幕,安禄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皇帝与臣子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种感觉既让他兴奋不已,因为他终于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万人之上的主宰。 但同时也让他感到有些失落,因为他发现自己与身边的人之间似乎已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安禄山的身上,让他的精神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在这片迷雾中,安禄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真龙之气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自己的体内。 这股真龙之气如同汹涌的洪流一般,奔腾不息,势不可挡。它所带来的力量既陌生又奇妙,让安禄山感到既兴奋又恐惧。 随着真龙之气的不断涌入,安禄山原本沉重如铅的身体似乎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那一直缠绕着他的病气,就像是被这股神秘的力量硬生生地洗刷掉了一部分,让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活力。 然而,就在安禄山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时,一个巨大的螭陛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由于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恍惚,安禄山的脚步有些踉跄,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如果不是李猪儿和另一名大汉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恐怕他会直接摔倒在地。 李猪儿同样也是第一次进入皇宫,面对这陌生的环境,他也有些茫然失措。 在这紧要关头,李猪儿的本能让他迅速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达奚珣。 虽然达奚珣此刻已经被他视为一个死人。 第600章 火珠与火猪之说 达奚珣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但实际上现场不少人细微动作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猪儿刚才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达奚珣心中暗自冷笑,他对李猪儿的心思了如指掌,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对生出杀意,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面对李猪儿的杀意,达奚珣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他的内心迅速地思考着应对之策,如何在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将这个心腹大患铲除。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达奚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突然高声呼唤跪在两侧的四名太监,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威严。 这四名太监闻声,立刻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去,把御辇抬过来。”达奚珣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这四名太监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的神态举止都显得格外专业。 他们对达奚珣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御辇停放的地方。 李猪儿见状,不禁一愣。 他没想到达奚珣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叫人去抬御辇,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大胆!你们这些奴才,竟敢在没有得到我家主公允许的情况下靠近他,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安禄山听到李猪儿的吼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悦之情,他那原本就粗重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显然,对于李猪儿在皇宫中有如此言行举止,安禄山感到十分不满。 而站在一旁的达奚珣,心中则是咯噔一声,他暗自叫苦不迭。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恐怕就要被李猪儿这突如其来的一吼给彻底打乱了。 然而,达奚珣毕竟是个老谋深算之人,他迅速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李猪儿解释道:“李总管息怒啊!这四名太监可都是经过天子之礼严格培训过的专业人士,只有他们的伺候才能够让王爷满意。” 冲着李猪儿解释完,他又转身对安禄山恭敬说道:“而且,这几日宫中留下的所有宫女和宦官都已经接受了高先生的亲自查验,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请王爷放心。” 安禄山听到达奚珣的这番解释,转头看向一直被自己视为心腹的高尚,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高尚见状,连忙趋前一步,拱手施礼,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主公,据卑职所知,洛阳皇城中共有八百一十二名太监和四百一十二名宫女。” “经过卑职亲自的严格筛选之后,终于从众多人选中挑选出了一百三十九名太监和一百七十一名宫女。”高尚在汇报到这里时,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安禄山一点思考的时间。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经过卑职仔细考察的,绝对不会对主公您有任何不利之处。” 安禄山听了高尚的话后,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的工作表示认可。 然而,他的眉头却依然微皱,似乎心中仍有一些疑虑。 沉吟片刻后,安禄山说道:“高尚啊!你办事,本王向来是放心的。” “只是这些人毕竟都是宫中的旧人,他们的忠诚度实在难以让人完全相信啊。” 高尚连忙应道:“王爷所言极是,卑职也深知这一点。然而,宫中的一切都有其特殊的规章和礼仪,我们范阳的官吏对此都比较陌生。” “若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熟悉这些礼仪和规制的宦官和宫女,恐怕并非易事。”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然后接着解释道:“所以,卑职才决定留下一部分人,让他们来教导我们的人,这样可以更快地让我们适应宫中的生活。” “因为这些人不仅对宫中的事务较为熟悉,而且他们都有至亲在世,如今这些人的至亲都在卑职的掌控之中。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的异心。”高尚深知安禄山自从生病以来,疑心愈发严重,所以他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坚定且自信满满。 高尚的话语让安禄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安禄山缓缓地点了点头,对高尚的安排表示高度认可。 紧接着,安禄山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些人来伺候本王吧。这样一来,本王在登基为帝之时,才不会有失天子之仪。” “毕竟,这些人对宫廷礼仪必定十分精通,能够确保本王在重要场合的表现得体大方。而且,他们还能帮助本王迅速聚拢真龙之气,将本王身上的病气彻底冲刷干净。” 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他对皇位的渴望和对真龙之气的追求。 他相信,这些被高尚掌控的人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帮助他实现以真龙之气冲刷病气的梦想。 达奚珣心中暗自思忖道:“原来安禄山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登基称帝这件事,而是他自己的身体能否康复啊。” 他不禁感叹,这安禄山虽然权势滔天,但毕竟还是凡人一个,对自己的生死还是如此在意。 达奚珣在大唐官场上已经摸爬滚打多年,别的本事或许一般,但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是登峰造极。 仅仅从安禄山刚才的言行举止中,他就已经对安禄山的想法有了精准的判断。 于是,达奚珣连忙叫来四名身材魁梧的宦官,这些宦官都是经过净身的,他们个个都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看上去孔武有力。 达奚珣毕恭毕敬地对安禄山说道:“启禀王爷,这四位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宦官,他们不仅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而且他们的生辰八字也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绝对不会对真龙之气产生丝毫的冲撞。由他们来伺候王爷,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那四名宦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拜见安禄山。 那四名宦官心领神会,立刻走到安禄山面前,双膝跪地,磕头行礼,口中高呼:“奴婢参见王爷!” 安禄山听闻此言,双眼猛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兴奋地说道:“哦?原来宫中宦官的生辰八字竟有如此多的讲究!既然如此,那便让这些宦官来侍奉本王吧!” 然而,话刚说出口,安禄山的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疑虑。 他想起了自己身边的李猪儿,不禁开始琢磨起李猪儿的生辰八字是否会对自己所追求的真龙之气产生冲撞。 若是真有冲撞,将李猪儿留在身边,岂不是会对自己吸收真龙之气造成不利影响? 这个念头在安禄山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李猪儿,目光交汇的瞬间,李猪儿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隐约感觉到安禄山似乎对自己的生辰八字有所顾虑,而这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李猪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立刻在心中暗暗咒骂起达奚珣和高尚这两个多嘴的家伙。 要不是他们提到宦官生辰八字的事情,自己也不至于被安禄山如此审视。 与此同时,达奚珣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李猪儿的恨意,他依然一脸谄媚地指挥着四名宦官力士,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安禄山坐上了御辇。 李猪儿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他本来还想上前帮忙,展现一下自己的殷勤,但安禄山的一个眼神却如同一道闪电,吓得他浑身一颤,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猪儿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安禄山的不满。 这四名宦官虽然身强体壮,力气颇大,但他们毕竟是首次伺候像安禄山这样体型庞大的人,所以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但由于害怕惹恼了安禄山,他们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气,只能强忍着。 就在这时,安禄山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那座建筑气势恢宏、富丽堂皇,圆顶高耸入云,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那是何处?!”安禄山瞪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道。 达奚珣见状,急忙快步上前,躬身站在安禄山身旁,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轻声回答道:“回禀王爷,那便是圣人明堂所在之地。” 安禄山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这圣人明堂究竟是何物?” 达奚珣连忙毕恭毕敬地解释道:“这圣人明堂乃是当时武媚娘主政时期所建造的。那时候,武媚娘住在洛阳皇宫,她觉得乾元殿与她的天子之位有所冲突,于是便不顾众多文武百官的苦苦劝阻,毅然决然地下令拆除了乾元殿。” “不仅如此,她还耗费了整整十万两银子的巨资,在这个地方耗时两年多,才终于修成了这座圣人明堂。” “自那以后,妖后常常坐镇于圣人明堂,处理国家大事,审阅各类奏折。” “而这座明堂,也因其独特的地位和作用,逐渐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关于这座圣人明堂,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妖后之所以能够篡夺唐朝政权,建立武周王朝,正是因为她巧妙地利用了这座明堂所汇聚的天子之气。” “这种说法虽然缺乏确凿的证据,但却在百姓中广泛传播,使得圣人明堂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由于有“万象之力为一缕龙力”的传说,这座圣人明堂也被人们赋予了一个新的名字——‘万象神宫’。” “这个名字既体现了明堂的宏伟气势,也暗示了它与天子之气的紧密联系。” “然而,好景不长。李氏皇族不甘心失去天下,于是设下了一个巧妙的计谋。他们利用妖后的男宠薛怀义,让他纵火烧毁了这座象征着武周政权的圣人明堂。” “这一行为不仅断绝了武周天子的龙气,也使得武周政权失去了重要的象征和支撑。” “妖后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她将薛怀义视为叛徒,毫不犹豫地将其坐罪赐死,以泄心头之愤。” “尽管如此,妖后并未就此罢休。为了挽回局面,她在次年下令对圣人明堂进行重建,并将其改名为“通天宫”。这个新的名字似乎寓意着她希望通过重建明堂,重新接通天子之气,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最终,李氏皇族重新夺回了天下的主导权。他们对圣人明堂进行了再次重修,并将其恢复了原来的名字——“圣人明堂”……” 达奚珣所讲述的大体历史事件确实不假,但他在其中穿插的一些与真龙之气相关的说法,有的是来自民间的传闻,有的则是他根据安禄山此时的心理需求而临时编造的。 果不其然,安禄山听完这些话后,双眼闪过一丝精芒,满脸都是浓厚的兴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圣人明堂的规模大小以及所用的砖石木料,是否也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讲究呢?” 对于安禄山的这个问题,达奚珣其实早有预料。 就在刚才,他已经在心中暗自构思好了应对的话术,所以当安禄山发问时,他能够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王爷真是睿智过人啊!无论是那妖后,还是李氏皇族在修建圣人明堂时,都会事先让司天监推算出一个适宜动土的良辰吉日,并且精确计算好明堂的高度、宽度等各种尺寸规格。” 说到这里,达奚珣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而如今这座明堂的高度,恰好是二百八十九尺四十五寸,其中那根最长的都柱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说法……”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显得愈发恭敬。 “这天子居所竟然便有如此多的讲究和说法,”安禄山满脸惊叹之色,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将这天子居所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果然,这皇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当的啊!” 一旁的达奚珣见状,立刻一脸肃然,恭恭敬敬地说道:“王爷英明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安禄山的敬畏之情。 紧接着,达奚珣手指着顶部的那枚火珠,继续介绍道:“王爷您再看看这顶部的火珠,此处之物更是大有讲究呢。” 安禄山闻言,赶忙将目光投向那枚火珠,只见它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达奚珣接着说道:“这火珠可不是普通的珠子,它可是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 “在妖后称帝之时,圣人明堂顶部并非这火珠,而是一只金镶玉凤。” “当时,妖后特意找了一位世外高人,借来这金镶玉凤,并布下了一个神秘的阵法。这个阵法的寓意便是‘玉凤入云,金龙隐雾’,暗喻着武后称帝。果不其然,后来妖后果然成功称帝,登上了皇位。” 安禄山听得入神,不住地点头,似乎对这段历史颇为感兴趣。 达奚珣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然而,好景不长。后来,李氏皇族夺回了天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金镶玉凤换成了现在的火珠。这火珠,其实是玉为火龙的龙珠,象征着皇权的正统和威严。” 安禄山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啊!哈哈哈……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啊!本王命中注定要当皇帝,这火珠便是最好的证明!” 达奚珣心中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完全不明白安禄山这番话的真正含义,但他绝不敢在脸上表现出丝毫的疑惑或不敬。 由于不理解安禄山所说的话,他决定保持沉默,以免说错话给自己带来麻烦。 安禄山一脸兴奋地继续说道:“火珠这个词包含了火和猪两个元素。”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而本王恰好就是火猪啊!” 安禄山接着解释道:“本王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是拜火教的圣子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天下人都称呼本王为胡猪,这难道不是一种巧合吗?所以,这火珠岂不正意味着本王将会得到这天下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深信自己的真龙天子。 “武则天虽然是个女人,但本王对她一直怀有深深的敬意。”安禄山感慨地说,“现在看来,武则天简直就是个神人啊!她通过建造明堂来聚拢天子之气,成功地将唐朝改为周朝。然而,李氏皇族却弄巧成拙,将明堂上的宝珠改为火珠,这恰好成全了本王啊!” “愚蠢的胡猪……”达奚珣在心中暗暗咒骂,但表面上却越发显得恭敬,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脸激动的神情,说道:“王爷必定是真龙天子降世,这是上天的旨意啊!” 高尚、李猪儿、安庆绪等范阳集团的文武官员,亲眼目睹了达奚珣对安禄山阿谀奉承的全过程,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许多人都对达奚珣如此谄媚的行为感到惊讶,仿佛大开眼界一般,心中不禁涌起羡慕和嫉妒的情绪,暗自思忖着:原来拍马屁还能达到如此境界啊! 然而,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李猪儿等一小部分人对达奚珣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恨意和杀意。 他们或许觉得达奚珣的谄媚太过虚伪,或者对他的得宠心怀不满。 而安禄山在听完达奚珣的奉承后,心情愉悦到了极点,他满脸笑容,豪迈地宣称:“本王就要效仿武则天,断绝李氏的天下!”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惊,仿佛能感受到他的野心和决心。 然而,就在这时,安禄山突然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接着说道:“不过,这火珠毕竟不是真正的火猪啊。”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遗憾。 随后,安禄山转头看向达奚珣,命令道:“达奚珣,本王限你三天时间,给本王造一个金镶玉火猪,然后将那圣人明堂上面的火珠更换掉。这样一来,必定能够加快本王聚拢真龙之气的速度。” 达奚珣一听,连忙恭敬地应道:“卑职谨遵王爷之命,三天之内必定将圣人明堂上面的火珠更换为金镶玉火猪。” 他的态度谦卑而谄媚,显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安禄山嘴角微扬,流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轻轻颔首示意,那四名身强力壮的宦官力士心领神会,迅速上前抬起御辇。 安禄山的心情愈发急切,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圣人明堂,去揭开那神秘面纱背后的秘密。 当他踏入圣人明堂的那一刻,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堂内部的装饰极为华丽,金碧辉煌,却又不失庄重典雅。 然而,安禄山的目光并未被这些奢华所吸引,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径直落在了那张位于最高、最显眼位置的御榻上。 御榻高高在上,仿佛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安禄山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他高声喊道:“快!把本王抬过去,本王现在不想坐在那御榻之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急切。 四名大力宦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使出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御辇,脚步踉跄,满脸都是汗水。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将御辇抬到了御榻旁边。 终于,御辇稳稳地停在了御榻旁边。 安禄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在四名宦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御榻之上。 他的身体刚刚落座,便感觉到这御榻的宽敞程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够容纳他那庞大的身躯。 安禄山心中暗喜,这御榻的尺寸竟然如此契合他的身体,多一寸都显得多余,少一寸则会让人感到局促。 他不禁想道:“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吗?这一切都预示着我安禄山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啊!” 安庆绪、高尚、崔乾佑等人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安禄山。 他们看着安禄山缓缓地坐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榻,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劝进的时刻了。 尽管安禄山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要登基为帝,但这个劝进的程序仍然必不可少。 这是高尚、安庆绪和崔乾佑等人这几天精心策划的结果。 今天,他们成功地将安禄山引到了这个地方,并让他坐上了龙榻。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计划进行劝进,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几人甚至已经商量好了具体的步骤。 首先,由高尚这个文官出面,言辞恳切地劝说安禄山即刻称帝。 然后,再由安庆绪这个儿子带领群臣一同跪下,齐声劝进。 这样一来,既显得庄重肃穆,又能充分表达出众人对安禄山的拥戴之情。 此时此刻,安禄山麾下的一众文武官员们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高尚,期待着他能按照计划率先开口劝进。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意外发生了。 只见安禄山的一名近卫匆匆走进殿内,恭敬地向安禄山禀报:“启禀主公,严统领已经回到洛阳城,此时正在宫外求见。” 安禄山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兴奋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立刻点头道:“严庄回来了?快让他进来,本王正好有一些事情要问他。” 近卫恭敬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高尚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此时劝进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便打算先等一下。 然而,就在他欲言又止之际,达奚珣却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安禄山麾下一众文武官员的神色变化,并迅速洞察到了他们的计划。 只见达奚珣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一脸郑重地跪在安禄山面前,然后以一种极为庄重的语气说道:“王爷,当今唐朝的皇帝李隆基昏庸无道,亲信杨国忠等奸佞小人,早在李林甫这奸相当政时期,便大肆横征暴敛,致使天下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民不聊生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而东平郡王您则是奉天承运,顺应民意,起兵讨伐昏君,拯救苍生,此乃大功一件,造福天下之举啊!臣恳请东平郡王您能顾念黎民百姓,登基称帝,重振朝纲,恢复天下太平!” 崔乾佑、安庆绪等人眼见原本计划好的事情,竟然被达奚珣这个降臣抢先一步说出来,心中顿时恼怒至极。 然而,高尚对此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因为他深知,既然达奚珣已经开了这个头,那么他和其他人就只能立刻跟上,一同劝进,中间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 于是,高尚也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紧跟着达奚珣一起跪下,然后高声劝进道:“王爷,达奚珣所言极是!如今这天下苍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急需您这样的贤明之主来拯救啊!还望王爷您能顺应天意民心,登基为帝,成就一番伟业啊!” 其他人见状,虽然心中各有各的想法,但也都不敢怠慢,连忙纷纷上前跪下,齐声劝说安禄山立刻登基为帝。 …… …… 第601章 安禄山千名美人难比杨贵妃 安禄山看着众人纷纷劝自己立刻登基称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荡,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冲破胸腔一般。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就在眼前,只要他一点头,这一切就都属于他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高尚之前特意对他说过的话突然像闪电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 高尚曾告诉他,劝进这种事情至少要经历三次,这是一种历朝历代的传统惯例。 虽然安禄山对这种虚伪的形式感到十分不屑,但他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眉头微皱,嘴唇紧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然而,就在他故作姿态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变化。 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病痛感,本来已经有所消退,此刻却像潮水一般重新涌上心头,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安禄山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立刻就认为这是因为真龙之气停止进入他的身体,无法继续压制和洗刷体内的病气所致。 那原本被压制的病气此刻如同被释放的恶魔一般,在他的体内肆虐,让他痛苦不堪。 这一发现犹如晴天霹雳,让安禄山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原本就暴躁易怒的他,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激怒,心中的暴戾之气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高尚,压低声音问道:“三次劝进还要等几天啊?” 高尚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回答道:“回禀主公,按照惯例,至少也要三天时间。” 然而,安禄山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不行!本王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中炸响,震得众人都不禁一颤。 高尚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深知安禄山的脾气,此刻若是再出言劝谏,恐怕只会招来一顿痛骂,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作为安禄山的股肱之臣,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公如此冲动行事。 正当他犹豫之际,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严庄的声音:“主公,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洛阳的贵族、耆老以及僧道们全部都带来了,他们都希望主公能够登基称帝啊!” 安禄山一听这话,心中的喜悦之情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兴奋地喊道:“严庄啊!你可真是本王的知己啊!你这刚来,就如及时雨一般,帮本王解决了如此棘手的大难题啊!”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激动与兴奋。 “快快快,赶紧让他们进来!”安禄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他不停地催促着严庄,仿佛那些人是他期盼已久的稀世珍宝一般。 严庄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刻转身,对站在门口的手下人高声喊道:“快去把那些贵客们请进来!” 手下人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华丽、身份显赫的贵族们鱼贯而入。 这些人有的身上挂着令人瞩目的爵位,有的则拥有至高无上的勋位,更有甚者,还担任着重要的官位。 然而,这看似顺利的一切,其实并非完全按照计划进行。 原本,严庄应该在安禄山进入圣人明堂之前就赶到这里,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但谁能料到,安禄山在来的路上突然下令让李猪儿在大街上对一些贵族和官员肆意杀戮。 而这些被杀害的人当中,恰好就包括了严庄之前特意安排好的一些关键人物。 这一变故不仅彻底打乱了严庄的计划,也让其他原本准备劝进的人惊恐万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安禄山竟然会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这无疑给他们的心理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严庄别无他法,只能重新去寻找一批愿意劝谏的人。 经过一番周折,他终于成功地召集到了眼前的这一群人。 在这些人到来之前,严庄就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深思熟虑的策划和安排。 他不仅仔细研究了每个人的背景和特点,还针对他们的个性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 通过一系列严格的调教,这些人都被训练得能够熟练地表达出劝进的言辞。 当这群人走进房间时,他们显得异常整齐划一。 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学士的带领下,他们毫不犹豫地齐刷刷跪了下来。 然后,老学士率先开口,用一种恳切而庄重的语气说道:“如今天下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实在是急需一位贤明的君主来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啊!东平郡王您德高望重、英明神武,正是众望所归的天子人选,还望您能够顺应天意民心,早日登基称帝……” 与老学士一同进来的其他贵族们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片嘈杂而又整齐的劝进声浪:“如今天下民不聊生,急需贤明之主拯救天下万民,还望东平郡王顺应天意民心,登基为帝……” 安禄山听着众人的劝进之声,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仿佛这是他人生中最值得庆祝的时刻。 然而,就在他的笑声尚未完全落下之时,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表现可能有些不妥。 于是,他像变脸一样,迅速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颇为为难的表情,然后摆了摆手,说道:“诸位都退下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一些贵族见状,原本还打算趁机说上几句漂亮话,好让安禄山记住自己,以便在他登基称帝之后,能够在朝廷中谋得一官半职。 毕竟,在以往的历史中,每当新帝登基或者改朝换代之际,这种情况都是再常见不过的惯例了。 然而,让这些贵族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安禄山此时竟然如此急于走完这道程序,甚至连他们这些人是谁都懒得去了解,就要让他们退下。 这无疑让他们中的许多人对安禄山心生愤恨,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都白费了。 毕竟,他们今日虽然是半胁迫着跑来劝进安禄山当皇帝,但这其中所冒的风险可不小啊。 且先不论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他们的名声将会如何不堪,简直就是臭名昭着。 然而,更为严重的是,若是这消息传到了长安城,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要知道,那李隆基一旦他得知此事,定然会怒不可遏,到时候恐怕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九族都灭掉啊! 不过,无论这些人内心究竟是作何感想,在此时此刻,他们绝对是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的。 就在之前,安禄山进城的时候仅仅因为感到吵闹,便下令杀了数百名权贵。 那场面,真是血腥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这血淋淋的事实就活生生地摆在眼前,还有谁敢轻易地开口呢? 而严庄看上去似乎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安禄山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登上皇位,所以当看到安禄山的举动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果断地挥手,示意手下将这些贵族和官员们统通带下去。 紧接着,他迅速地吩咐手下,将另外一群备受尊敬、极有名望的耆老和僧道带了进来。 这些人显然是经过严庄一番精心调教的,他们一进入圣人明堂,就像事先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扑通一声全部跪下。 这一跪,犹如排山倒海般震撼人心,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紧接着,场面瞬间变得乱糟糟的,这些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进起来。 有的说安禄山英明神武,宛如天神下凡;有的说他是天命所归,注定要登上皇位;还有的说他的出现是为了拯救苍生,是万民之福。 总之,各种阿谀奉承的话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让人听了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哈哈哈……”然而,就在这喧闹嘈杂的氛围中,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在宫殿中回荡,震耳欲聋。 随着这笑声,安禄山心中的压抑和顾虑仿佛在瞬间烟消云散。 三次劝进已经足够,他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笑声如洪钟一般在宫殿中回荡。 这笑声中,既有对这些人谄媚之词的回应,也有他内心深处对于权力的渴望和自信。 然而,就在这笑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安禄山的面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安禄山收敛了笑容,一脸肃穆地说道:“既然所有人都如此恳切地劝本王称帝,而本王也确实有心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推翻那昏庸无道的李隆基……本王顺应天意,应允你们的请求,登上这皇帝的宝座!”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地,整个宫殿都似乎为之一震。 话音未落,严庄如疾风般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满脸恭敬地说道:“卑职早已算好良辰吉日,十三天后,便是主公登基为帝的绝佳时机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严庄仰头看着安禄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之情。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向这位即将成为皇帝的人表达自己的谦卑和忠诚。 安禄山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的严庄以及众人,突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云端,而这些人在他眼中都变得异常渺小。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好!就定在十三天后,本王将正式登基为帝。” 这句话像是从他内心深处发出的一道命令,充满了威严和决断。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纷纷跪地高呼万岁,声音在宫殿中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安禄山说完之后,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被他这凌厉的目光一扫,都不禁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安禄山看到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至于登基大典以及其他诸多事务,就全权交由严庄、高尚、达奚珣三人负责吧。” 严庄、高尚、达奚珣三人听到安禄山的话,如蒙大赦,连忙跪地叩头,齐声高呼:“臣等谨遵王爷之命!”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久久不散,其中透露出对安禄山的绝对服从和深深的敬畏。 安禄山的目光缓缓地从严庄、高尚、达奚珣身上移开,然后落在了站在下方的安庆绪等武将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此外,本王命令吾儿安庆绪与崔乾佑率领十万雄师,立刻启程攻打潼关城。本王希望在登基称帝之前,能够听到你们攻克潼关城的捷报。” 安庆绪和崔乾佑听到安禄山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双膝跪地,齐声高呼:“遵命!” 他们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宫殿中炸响,充满了决心和信心。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三日。 这三天里,安禄山的病痛愈发严重,折磨得他苦不堪言。 然而,当他看到圣人明堂顶上的火珠被换成了金镶玉火猪时,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享受那帝王般的奢华生活。 尽管安禄山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登上皇位,有真龙之气的庇佑,他的身体状况一定会有所好转。 但事实上,他对自己的病情心知肚明,身体每况愈下,让他心底深处对病死的恐惧愈发强烈。 于是,还未正式登基称帝的安禄山,便迫不及待地搬进了皇宫。 洛阳皇宫的主体建筑是紫微宫,它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宫殿前部是朝区,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后部则是寝区,供皇帝和后妃们居住。 安禄山平日里处理政务时,总是喜欢居住在亿岁殿中。 这其中的缘由,除了他对“亿岁”这个名字情有独钟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每当他被病痛折磨时,只要望向东南方向的圣人明堂上那座金镶玉火猪,心中便会涌起对自己病体能够康复、能够继续活下去的无尽希望。 尽管如今的安禄山尚未正式称帝,但他的权势已经与皇帝无异。 然而,在他的生活中,却仍有一样东西是缺失的,那便是三宫六院。 尤其是像杨贵妃那样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更是他梦寐以求的。 于是,还未等正式登基称帝,安禄山便迫不及待地下令,让达奚珣为他搜罗一千名绝色美女。 达奚珣深知安禄山的喜好,接到命令后,立刻全力以赴地展开了行动。 令人惊叹的是,达奚珣的工作效率异常之高。 短短五天时间,他就成功地搜罗到了一千名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绝色美女。 这些女子或娇艳欲滴,或清新脱俗,或妩媚动人,或端庄秀丽,无一不是人间绝色。 然而,当安禄山亲自审视这一千名绝色美女时,他却感到无比的失望。 原因无他,这些美女虽然个个容貌姣好,但与杨贵妃相比,却显得黯然失色。 她们或许美丽,但却缺乏那种明艳动人的气质,更缺少杨贵妃那般鲜活的生命力。 …… …… 第602章 裴徽被封王 这些美人在见到安禄山后,尽管她们都拼命地想要掩盖住内心的恐惧,但那惊恐和畏惧之情却像被深深烙印在脸上一样,无论怎样都无法被掩盖。 有些美人甚至在安禄山面前浑身战栗,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娇艳动人,就好像她们的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安禄山看着这些美人,心中充满了失望。 他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在这些美人身上看到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和鲜活灵动的神态,然而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张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面容。 这些美人的表现让安禄山感到非常愤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盛怒之下,安禄山毫不犹豫地当场打死了十几名美人,以此来警告其他美人。 他恶狠狠地对剩下的美人说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们不想像她们一样惨死,就立刻把你们的美貌展现出来!笑得要更加鲜活、更加迷人!否则,你们都别想活命!”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他的威胁不仅没有产生丝毫的效果,反而使得这些美人的恐惧与日俱增。 她们的面容逐渐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也越发空洞无神,仿佛被吓得失去了灵魂一般。 这一幕让安禄山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的失望之情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再加上病痛的折磨,安禄山的情绪变得愈发暴躁易怒。 在短短数日之内,他竟然亲手将一百多名美人活活打死,甚至还下令处死了另外三百多名美人。 这些曾经如鲜花般娇艳欲滴的生命,就这样在他的残暴统治下,如同残花败柳般凋零。 此时,高尚面沉似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两具刚刚被打死的美人尸体一般,他步履稳健地大步走进圣人明堂,径直走到安禄山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地禀报:“启禀王爷,后方的粮草至今仍然未能送达,洛阳城内的粮仓已然空空如也,而潼关的十万大军如今也只剩下十日的粮草了。” “洛阳城内粮草告罄之事,本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然而,这些负责运送粮草的人,为何迟迟未能将后方的粮草送达呢?”安禄山满脸怒容,面色阴沉得吓人,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沉重的鼻息声。 他那肥胖的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仿佛不堪重负一般。 站在一旁的美婢们都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其中一个美婢小心翼翼地拿起锦帕,轻柔地擦拭着安禄山手上的血迹,生怕会触怒安禄山。 待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安禄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美婢们退下。 然后,他在李猪儿和一名身材魁梧的宦官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着脚步,缓缓地向御榻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像被千斤重担压着一样,几乎难以支撑。 李猪儿原本是安禄山的贴身宦官,一直深受安禄山的信任和宠爱,前几天安禄山听信了达奚珣的谗言,认为李猪儿与真龙之气相冲,会给自己带来厄运,于是便毫不留情地将他逐出了府邸。 然而,近来安禄山诸事不顺,心中烦闷不已,不禁又想起了李猪儿的种种好处。 在严庄的劝说下,安禄山特意请了一位高人来为李猪儿算一算生辰八字。 结果发现,李猪儿的生辰八字与安禄山并无相冲之处,这让安禄山大为惊喜。 于是,安禄山又重新召回李猪儿,让他继续担任自己最亲近的贴身宦官。 而李猪儿也深知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对安禄山更是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懈怠。 高尚在安禄山手下的众多文官之中,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最为敬业的一个人了。 他所负责的事务不仅繁多,而且还非常琐碎复杂。 当安禄山向他发问时,高尚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然后回答道:“回禀王爷,卑职已经派遣了大量的人手前往后方去调查询问粮草的情况。然而,直到现在,这些人都还没有回来。卑职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所以又另外派人暗地里前去探听消息了。” 高尚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忧虑之色,紧接着继续说道:“王爷啊,依卑职的愚见,目前最为紧迫的事情就是要尽快地搜集到足够的粮草,以满足攻打潼关的那十万大军的需求啊。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军心必然会产生动摇,到时候后果恐怕就难以预料啊!” 安禄山听完高尚的这番话后,他的双眼突然之间变得猩红无比,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怒不可遏地大吼道:“那你倒是说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高尚硬着头皮,赶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施礼道:“王爷息怒,卑职已经紧急派遣手下之人前往城内各大户,严令他们务必提供足够的粮草。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为十万大军搜集七日所需的粮草应当不成问题。” 安禄山听后,面色略微舒缓了一些,但依旧面沉似水,露出些许不满之色,冷哼一声道:“七日之后又当如何呢?难不成我们便在此坐以待毙不成?” 高尚略一思索,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王爷,江淮地区和江南一带,自古以来皆是鱼米之乡,那里的粮草可谓是极其富庶。江南距离我们此处太远了一些,但卑职以为,不妨派遣一万大军南下,前去夺取江淮之地。”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从江淮地区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至此,如此,长期的粮草供应便可得到确保。” 安禄山闻听此言,沉默不语,似乎在深思熟虑着高尚所提建议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儿,安禄山微微点头道:“嗯,这个主意不错。” 他随即传令道:“让史思明率领一万大军即刻南下江淮,限他七日之内攻克整个江淮地区,务必保证他们长久的粮草供应。” …… …… 然而,就在安禄山下达命令的同时,洛阳失守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到了李隆基的耳中。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隆基心急如焚,他深知洛阳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果不能及时收复,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李隆基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前往迎祥观,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祭祀活动,以祈求太上玄元皇帝的庇佑。 在迎祥观内,李隆基身着盛装,神情肃穆,虔诚地祭祀着太上玄元皇帝。 他焚香祷告,祈求神灵保佑官兵们守住潼关,抵御安禄山的进攻。 祭祀完毕后,李隆基下令修缮太上玄元皇帝的金身,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让太上玄元皇帝显灵,保佑他们取得胜利。 就在这时,一封密报通过不良府的渠道送到了李隆基的手中。 李隆基迫不及待地打开密报,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上面的文字。 当他读完密报的内容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欣喜若狂。 原来,这封密报是由裴徽发来的。 在大唐深陷重重危机之际,裴徽竟然还活着,这个消息无疑是给李隆基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然而,真正令李隆基欣喜若狂的,却是密报中的其他内容。 密报中说,裴徽为了躲避贼人的刺杀,一路狂奔,最终逃到了叛军的后方。 在那里,裴徽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率领着不良府的暗探们,巧妙地与各地的义军取得联系。 这些义军原本各自为战,但在裴徽的严格训练和调教下,逐渐成为了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强大力量。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如今的裴徽已经成功地聚集了数万名义军,他们士气高昂,对叛军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更令人振奋的是,裴徽还率领这支义军,成功地偷袭攻下了叛军的九个郡地! 这一系列的胜利,不仅极大地鼓舞了大唐军民的士气,也让李隆基看到了战胜叛军的希望。 不仅如此,裴徽在密报中还告诉李隆基,让他不必过于担忧。 只要潼关能够坚守十天的时间,他就有信心以围魏救赵之计,逼迫安禄山退兵。 为了让李隆基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裴徽还通过多种渠道向李隆基提供了一些可以相互印证的消息。 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让李隆基对裴徽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尽管李隆基还没有亲眼见到裴徽,但他对裴徽在密报中所描述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这封密报详细地记录了裴徽在叛乱期间所做出的种种英勇事迹,包括他如何深入敌后、组织义军、收复失地等等。 李隆基对裴徽的勇气和智慧深感钦佩,同时也对他的忠诚和爱国精神给予了高度评价。 就在李隆基对裴徽的事迹赞叹不已的时候,以左相陈希烈为首的数名重臣纷纷上书奏章,请求对裴徽进行重赏。 这些重臣们在奏章中列举了裴徽的诸多功绩,如他在叛军后方的英勇表现、他对义军的组织和领导能力、以及他成功收复九个郡县的伟大成就。 他们认为,这样的功绩和忠诚应该得到充分的肯定和表彰。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杨贵妃也欣喜若狂。 她在床头向李隆基撒娇,要求对裴徽进行重赏。 杨贵妃深知李隆基对她的宠爱,她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不仅要求重赏裴徽,还暗示李隆基自己久未生子,希望能够收外甥裴徽为义子。 李隆基听了杨贵妃的话,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略一犹豫之后,李隆基毫不犹豫地直接下令:“传朕旨意,蓝田县侯兼不良帅裴徽忠肝义胆,乃国之栋梁、朕之股肱之臣……以身涉险,奔波叛军后方,聚集联络数万义军,收回九个郡县,功高盖世……今朕收裴徽为义子,封其为立节郡王!” 随着李隆基这道旨意的传出,整个朝廷上下、长安城内外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人们纷纷传颂着裴徽的英勇事迹和皇帝的恩赐,对这位年轻的英雄充满了钦佩和赞美。 然而,在右相府中,杨国忠的脸色却异常阴沉。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不安。 “裴徽……本相这外甥真是人杰啊!”杨国忠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神色既复杂又难看。 杨国忠深知,裴徽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参与对其刺杀的事情。 这让他感到极度的恐慌和不安,因为一旦事情败露,他的地位和声誉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由于鲜于仲通参与了对裴徽的刺杀行动,而鲜于仲通又是杨国忠举荐去驻守潼关的,这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紧张。 原本,杨国忠和裴徽之间的矛盾仅仅是党派之争,作为舅舅和外甥,他们之间或许还有缓和关系、重归于好的可能性。 然而,如今鲜于仲通的行为却让他们之间的嫌隙彻底变成了不共戴天的死仇。 在杨国忠的眼中,洛阳城内已经没有粮食可供叛军支撑,而裴徽在叛军后方攻下了九郡,导致叛军内部大乱。 如此一来,叛军根本无法长时间坚持下去,更不可能攻下潼关。 因此,杨国忠坚信唐军必定会取得胜利。 此时此刻,杨国忠最为关注的问题并非战局本身,而是如何将裴徽置于死地,或者至少对他的实力进行打击和削弱。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心腹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恭敬地向他禀报:“启禀右相,卑职有急事禀报。” 杨国忠心头一紧,急忙回头,面露不安之色,喝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心腹幕僚赶忙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太子李琮刚才进宫面圣,主动请求前往潼关镇守。” “什么?”杨国忠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太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他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说道,“哼!李琮这是看到胜利在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潼关捞取名望和功绩!”。”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心中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和惊恐。 “不过……太子这是在找死啊,”他自言自语道,“圣人绝对不会答应他的要求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且……太子倒是给了本相一个立功的好机会。”杨国忠略一沉思,心中暗自盘算着。 他深知圣人最在乎的、最忌惮的,永远都是太子。 而如今,叛军已经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那么太子在圣人心中的地位必然会更加重要。 “只要本相能够替圣人解决掉李琮这个胆大妄为的太子,那么本相在圣人那里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就算裴徽带着天大的功劳归来,也绝对无法撼动本相的宰相之位。”杨国忠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来人啊!给本相备车!本相要立刻入宫面圣!”他高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 …… …… 与此同时,李琮今天的穿着格外隆重,一身华丽的服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焕发。 然而,尽管他的外表如此光鲜亮丽,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却依然显得有些狰狞,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此刻的李琮心中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他并非自愿前来面圣,而是被裴徽安排的人半推半就地带来的。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心中的不安像阴霾一样笼罩着他。 …… …… 第603章 裴徽打出了李琮这张牌 长安城的上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墨色战云所笼罩,这战云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头,让人感到几乎无法喘息。 就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封裴徽的密信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迅速穿过了不良人的秘密通道,最终落入了元载的手中。 元载此时正身处陈希烈府邸那幽暗的密室之中,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微弱的烛火在摇曳,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阴森。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用特殊药水写成的信笺,凑近烛火,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深入,元载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那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利箭一般,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眉头也紧紧皱起,似乎信中的内容让他感到十分震惊和不安。 “裴帅的棋局已经布到这一步了……”元载低声自语道,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轻叩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是他内心的惊叹在寻找出口。 他不禁想起了三日前在此处与严武的密谈。 当时,那位年轻的谋士眼中闪烁着的野心,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而此刻,他手中信中的谋划,竟然与严武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元载早早地起了床。 他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儒袍,这儒袍的颜色素雅而庄重。 他的步伐轻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元载以请教诗文为名,前往太子李琮的府邸拜访。 一路上,他心中暗自思忖着与太子的会面,以及如何巧妙地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 在太子府的书房里,元载的目光被案头摊开的《春秋》吸引住了。 那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犹如蜘蛛网般交织在一起,显示出李琮对这本书的深入研读和思考。 他的视线稍稍移动,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可见甲士的身影。 他们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一切,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元载却毫无畏惧之色。 他深知李琮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因为他正是代表着裴帅而来。 只见元载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那香气四溢的茶汤,然后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殿下,您可知道潼关守将鲜于仲通昨日又向杨国忠索要军饷了呢?”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李琮那疤痕交错的脸上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神色,那神色如同冬日的寒风,刺骨而冰冷,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李琮并没有立刻回应元载的话,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元载,眼中的冷漠让人难以琢磨。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仿佛能将人吞噬。 元载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裴帅在河北和中原已经成功聚集了十万义军。”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李琮的心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李琮的手紧紧握住,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突然间,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李琮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片四溅,仿佛他那破碎的梦想一般,散落在地上,令人触目惊心。 鲜血从他的掌心汩汩涌出,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在青石地上绽放开来。 那鲜艳的红色与青灰色的石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命运对他的无情嘲笑。 “裴徽到底想要什么?”太子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这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元载再熟悉不过的情绪——被长期压抑的渴望。 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它的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抖,渴望着冲破那束缚它的铁栏,重新获得自由。 元载静静地看着太子,他能感受到太子内心的挣扎和矛盾。 然而,他也明白,太子已经被裴帅的计划所吸引,无法自拔。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裴徽所精心安排的那样,元载与李琮进行了一次深入浅出的长谈。 这场谈话,宛如一场智者之间的博弈,双方都在暗中试探对方的底线,试图找到对方的破绽。 元载的语言就像一把双刃剑,时而锋利如刀,让人不寒而栗;时而温柔如水,让人如沐春风。 他巧妙地运用着这门艺术,将李琮一步步引入他和裴徽精心布置的陷阱。 李琮在元载的引导下,内心的野心和欲望逐渐被激发出来。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皇位在向他招手。 在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之后,李琮终于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 他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毫不犹豫地起身,脚步匆匆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面见圣人,主动请缨去潼关督战驻守。 李琮心里非常清楚,这样做不仅可以振奋士气,更能提高自己的威望。 他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他用大威望掩盖自己面目有瑕的事实。 而且,裴徽已经许下承诺,会在关键时刻表明对他的支持,这无疑是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明灯。 元载看着李琮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告诉李琮,裴徽在叛军后方拥有至少十万人马的雄厚兵力。 这无疑是给李琮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更加坚定了去潼关的决心。 对于这一点,李琮毫不怀疑。 他坚信,只要有裴徽的支持,他一定能够在这场争夺皇位的游戏中胜出。 毕竟,他对裴徽那厉害无比的手段可谓是了如指掌。 但在他的眼中,无论裴徽的手段有多么高明,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臣子而已,只能选择一位明智的君主来效命。 因此,在元载的耐心劝导和巧妙引导之下,他对于裴徽最终会选择自己这一点深信不疑。 对于裴徽内心真正所追求的东西,在他看来,无非就是想要成为一个权倾朝野、能够呼风唤雨的权臣罢了。 他认为裴徽之所以如此努力,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 这些天来,他也偶然间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传言说裴徽很有可能是他父皇的私生子。 然而,对于这样的传闻,他仅仅只是报以一声轻蔑的嘲笑,完全不屑一顾。 他觉得这种传闻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裴徽怎么可能是他父皇的私生子呢? 他父皇可是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而且,就算裴徽真的是他父皇的私生子,那又能怎样呢? 在他眼里,裴徽始终只是一个臣子,无论他的身份如何,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算这件事情千真万确,皇族也绝对不可能会亲口承认这一点,更别提他的父皇了。 毕竟,皇族的颜面和威严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啊! 不过,现在有了裴徽的明确且坚决支持,他的信心变得更加坚定了。 他心想,就算自己因为某些事情惹得父皇对他心生厌恶,但只要他能够成功地前往潼关驻守,并且在那里立下赫赫战功,赢得巨大的声望,那么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毕竟,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为自己将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宝座打下坚实的基础。 到时候,他就是天下之主,谁还敢对他指指点点呢? 就在李琮暗自盘算的时候,陈希烈的府邸里,严武和元载正坐在主屋的密室里密谈。 严武满脸狐疑地看着元载,开口问道:“裴帅若是担心李琮碍事,直接将其斩杀不就好了,何必还要借圣人之手,让圣人再次痛失爱子呢?” 元载稍微沉思片刻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裴帅的谋略布局就如同翱翔天际的雄鹰一般,高瞻远瞩,其心思之深邃,实非我等所能轻易揣度。虽然我对此事也略有一些自己的猜测,但这些猜测未必准确无误。” 听到元载如此说,严武脸上露出谦恭之色,赶忙说道:“元兄您太过谦虚了,您的才智和见识在我等之上,您若有什么猜测,还望不吝赐教,让小弟我也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元载略作迟疑,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若仅是要让李琮命丧黄泉,对于裴帅而言,确实并非什么难事。然而,若是要让李琮死在圣人手中,而且还是在当前这种局势之下……依我之见,裴帅此举恐怕有三个目的。” 说到这里,元载的声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股严肃之意:“其一,裴帅欲借此事使得圣人本就所剩无几的威望必然会再次一落千丈。”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圣人早年积累的威望确实极其厚重,轻易令人难以撼动。” “然而,裴帅若想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按照我的看法,后续肯定还会有更加令人震惊的事件发生,这无疑会使得圣人的威望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一般,一落千丈。” “可我绞尽脑汁思考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无法想象出到底会是怎样的惊天大事。” “其二,裴帅此次的举动,就如同那寒光四射、锐利无比的宝剑一般,直直地插入了太子与圣人之间,其目的显然是要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这样一来,裴帅便可以假借太子之名,或者说是借助太子的掩护,去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毕竟,太子作为储君,其身份地位无比尊崇,有些事情,如果由裴帅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威望去做,满朝文武肯定会将其视为大逆不道的行为。但是,如果是以身为储君的太子之名去做,那么部分朝臣和官员的想法,恐怕就会完全不同了。” “其三……我想,裴帅恐怕是意识到潼关难以坚守,所以才派遣李琮前往潼关。” 元载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猜测。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仿佛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他的面色猛地一变,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打破。 严武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他凝视着元载,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严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小弟适才深思熟虑,觉得无论裴帅的计划和目的如何,我们掌控陈玄礼这一环节,实在是重中之重。” 元载的目光与严武交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能擦出火花。 元载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显然他也在深思熟虑。 他郑重地点头,表示认同严武的看法:“在下也有同感,陈玄礼这个宰相虽然看似无用,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有些事情只有借助宰相的名义,我们才有资格去做。” 严武深以为然,他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牢牢掌控陈玄礼,那么他们在实施计划时就会多一份保障,少一些阻碍。 就在这一刹那,走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沉重的脚步声,这声音仿佛被刻意加重了一般,似乎有人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紧接着,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笃”敲门声骤然响起,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门上,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元载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向门口,然后用一种平静而淡然的语气说道:“进来。” 话音未落,房门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一般,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色冷峻,步伐稳健,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一般,径直走到了元载和严武的面前。 这名男子站定后,双手抱拳,向元载和严武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直起身子,禀报道:“适才得到消息,杨国忠入宫了,而且与在兴庆宫门外等候的李琮碰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重要的信息。 说完,这名不良人没有丝毫的停顿,转身如旋风一般迅速离去,只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随着房门再次缓缓合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剩下元载和严武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后,嘴角不约而同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这笑容中既包含着对彼此的默契,也透露出一丝对局势的掌控和自信。 紧接着,严武迅速迈步向前,走到门口,伸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洋溢着敬仰和钦佩之情,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但却充满了敬意:“裴帅虽然身处千里之外,但对长安城的人和事却是如此了如指掌啊!” “那杨国忠果然不出所料,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圣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一心想要效仿昔日的李林甫,不遗余力地打击太子,以此来博取圣人的宠信。” 元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严武的看法,然后轻声说道:“现在就看圣人的旨意是否如裴帅所预料、所谋划的那样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对裴帅的判断充满信心。 与此同时,在兴庆宫内,一片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李隆基身着一袭鲜亮的襕袍,端坐在御榻之上,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给人一种威严而庄重的感觉。 在他身旁,杨贵妃正温柔地伺候着他,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风情万种。 李隆基悠然自得地品味着天工之城琉璃署最新款的琉璃茶具,那精美的工艺和通透的质地让他爱不释手。 他轻轻抿了一口由天工之城炒茶署精心研制的炒茶,那醇厚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露,让人陶醉其中。 今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李隆基准备的一份厚礼。 而这份厚礼的使者,正是裴徽。 他带来的好消息,如同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李隆基心中的阴霾,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如同春日暖阳一般,格外明媚。 李隆基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与前些日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地归位,没有丝毫的杂乱。 而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更是用天工之城最新研发出产的染发剂染成的,黑得如同墨玉一般,没有一根白发露出,宛如返老还童,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就在这时,侍从前来禀报,说太子李琮求见。 李隆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这个儿子自从被立为太子的这一年多以来,一直表现得颇为安分守己,规规矩矩。 除了最初高调举办娶儿媳宴,结果被裴徽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以往每周,李琮都会进宫请安,但李隆基因为实在不想看到李琮那张狰狞的面容,大多数情况下,都会直接让人在兴庆宫门口将其打发回去。 …… …… 第604章 李琮与杨国忠的碰撞 然而,李琮却全然不顾是否能够见到他,每周都如时钟般准时地前来。 这种坚定不移的执着和持之以恒的坚持,就像那永不熄灭的烛火,照亮了李隆基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意和欣慰之情,仿佛在这纷繁复杂的宫廷生活中,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 今日,李隆基的心情格外舒畅,仿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一般。 而李琮的到来,更是为这美好的一天增添了几分期待。 李琮不仅如往常一样前来问安,还声称有重要事情需要禀报,这无疑让李隆基对他的到来充满了更多的好奇。 于是,李隆基毫不犹豫地派遣高力士亲自前往宫门口,引领李琮入宫觐见。 高力士领命而去,步履匆匆,仿佛他也能感受到李隆基对李琮今日到来的期待。 就在高力士领命而去的瞬间,一名太监进入殿内,禀报道:“启禀圣人!右相求见,此时已经在宫外恭候多时了。” 李隆基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似乎对杨国忠的突然到访早有预料。 只听得李隆基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哦?杨国忠来了啊。也罢,就让他和太子也一同进来吧。”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对于杨国忠此时进宫求见,李隆基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他心里很清楚,杨国忠此番前来,肯定是因为得知了裴徽不仅没有死,反而还手握数万义军、成功夺回九郡之地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杨国忠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的内心必定是惶恐不安,犹如坐在针毡上一般。 所以,杨国忠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进宫,妄图通过向自己谄媚逢迎,来寻求他的庇护和宠信。 毕竟,李隆基对杨国忠与裴徽之间的紧张关系可是了如指掌,甚至还从杨贵妃和虢国夫人那里了解到,裴徽遭遇的那场刺杀,背后很可能就是杨国忠在暗中捣鬼。 如果裴徽真的不幸丧命,那么李隆基肯定会对杨国忠大发雷霆。 毕竟,裴徽可是李隆基的得力干将,又是杨贵妃宠爱的外甥。 要是因为杨国忠的缘故导致裴徽遇害,李隆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命运之神似乎格外眷顾裴徽。 尽管历经诸多磨难,他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手握数万雄兵,权势滔天。 这对于深谙帝王制衡之术的李隆基而言,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心中暗自窃喜,期待着杨国忠和裴徽这对舅甥之间能爆发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最好能够互相制衡。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高力士便匆匆步入殿内,向李隆基禀报:“圣上,太子和右相已被带到殿外,等候圣上召见。” 李隆基听闻,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急切,他依旧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先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吧,不必急于召见。再派个人在旁边监视、偷听一下,看看右相和太子都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高力士闻言,稍稍一愣,但他旋即领悟到李隆基的意图,连忙恭恭敬敬地领命而去。 待高力士离去后,李隆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悠然自得地闭上双眼,开始养神,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其实,李隆基之所以没有立刻召见李琮和杨国忠,并非是他故意拖延时间,而是想借此机会观察一下,在他这个皇帝不在场的情况下,太子和右相会如何在他面前表演,如何施展他们各自的手段和心机。 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权力博弈,而李隆基则稳坐钓鱼台,静待这场好戏的上演。 杨国忠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李隆基知道,但是李琮竟然突然宣称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禀报。 李隆基一时间还没有摸清李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管什么时候,太子不管是谁,永远都是他李隆基最警惕和防范之人。 …… …… 李琮心里很清楚,这次面见李隆基可是至关重要的,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 所以,他按照事先想好的计策,怀揣着一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匆匆忙忙地赶往兴庆宫去觐见圣上。 这一路上,李琮的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地闪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这些状况的方法。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怎样才能在圣上面前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谄媚,又能让圣上对他的事情产生兴趣。 当李琮终于走到宫门前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风风火火赶来的杨国忠。 只见那杨国忠身着一袭紫袍金带,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简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腰间悬挂的金鱼袋,随着他急匆匆的步伐,不时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是在向周围的人们炫耀着他那高贵显赫的身份。 “太子殿下今日容光焕发啊!”杨国忠满脸堆笑,拱手作揖,然而他的眼神却如饿狼一般,扫视着李琮身后那寥寥无几的两名随从,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笑意,“只是这排场,似乎未免也过于寒酸了些吧?” 李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杨国忠的话语。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杨国忠身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然而,在他那道狰狞的疤痕下,肌肉却微微颤动着,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就在这时,李琮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元载对他的谆谆教诲:“杨国忠此番必定会赶来,而且必然会对您进行挑衅。殿下只需记住一件事——无论他如何言语相激,您都要表现得对他不屑一顾,如此方能让他摸不清您的虚实。” 李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被杨国忠的挑衅所激怒,否则就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杨国忠见李琮对他视若无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被轻视的感觉。 他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琮,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怎么?太子殿下难道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琮,仿佛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李琮却完全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殿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仿佛那青烟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他完全沉浸其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杨国忠的怒火在心中燃烧得越来越旺,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于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用一种带着质问的口吻说道:“听闻殿下近日与元载往来甚密?此人可是裴徽的忠实走狗。” 他的声音中虽然还带着些许克制,但其中的不满和愤怒已经溢于言表。 然而,李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袅袅青烟上,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杨国忠的质问。 杨国忠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不可遏制,他的脸色也因为愤怒而变得异常难看,如土色一般。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刻钟之后,高力士像幽灵一样再次飘进了殿内。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高力士走到李隆基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轻声说道:“启禀圣人,那右相竟如泼妇般主动讥讽太子,太子却仿若未闻,如受惊的兔子般躲到了别处。” 李隆基听完高力士的汇报,眉头微微一皱,他那仿若古井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高力士轻声应了一句,然后向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人带进来。 须臾之间,杨国忠和李琮一同走进了宫殿。 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拘谨,仿佛两只哈巴狗般,小心翼翼地走到李隆基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齐声说道:“圣人安康!”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上,他的神色温和,宛如春风拂面,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李琮那张如恶鬼般满是疤痕的面容上时,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将视线移开,仿佛那是世间最为丑陋的存在。 稍稍定了定神后,李隆基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太子有何事啊?” 李琮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强作镇定,诚惶诚恐地回答道:“父皇!儿臣听闻鲜于仲通在潼关的战事吃紧,儿臣担心他守不住潼关城,所以斗胆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潼关督战。” 李隆基听完,如遭雷击般猛地愣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盯着李琮,仿佛要透过他的身体,看清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李隆基才缓缓说道:“为何要去潼关督战?太子这是担心鲜于仲通守不住潼关城?” 李琮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回答道:“父皇英明,儿臣的确担心鲜于仲通守不住潼关。” 李隆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如锅底般阴沉,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 杨国忠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狂喜之情,仿佛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场景终于呈现在眼前。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犹如饿狼扑食一般,声如洪钟地高声喊道:“圣上啊!太子身为我大唐的储君,竟然口出如此关乎我大唐生死存亡的不祥之语,其用心之险恶,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太子这般恶言,不仅会动摇军心,更会让我大唐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依微臣之见,应当立刻废掉太子的东宫之位,以正视听!” 李琮听到杨国忠的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惨白,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怨毒地瞪了杨国忠一眼,但却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徽率领数万义军,成功攻克了叛军后方的九郡之地,断绝了他们的粮草供应,这件事情,想必太子您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李隆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杨国忠的话,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李琮,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丝丝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沉声问道:“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为何还会认为鲜于仲通守不住潼关城呢?” 李琮来之前,在元载等人的协助下,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推敲,早已将要说的话准备得像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 当他站在李隆基面前时,毫不犹豫地像背书一样,将精心准备的说辞一股脑儿地抛了出来:“回禀父皇!儿臣请求前往潼关,并非是为了争夺功劳,实在是因为鲜于仲通乃是杨国忠所举荐的人啊!而杨相所举荐的人,恐怕难以担当如此重任啊!”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三年前的南诏之战,那鲜于仲通竟然惨败于南诏这样的小国……” 李隆基听到这里,不禁再次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迅速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满脸怒容的杨国忠。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杨国忠见势不妙,赶忙插嘴道,“为圣上举荐贤能的文武官员,本就是我这个宰相的分内之事。” 李琮对杨国忠的话完全不以为意,他满脸不屑地看了杨国忠一眼,根本没有答话。 这一下,可把杨国忠气得七窍生烟,又羞又恼。 其实,李琮在进宫之前,元载就特意嘱咐过他,并且已经特意将他进宫欲请命去镇守潼关的消息透露给了杨国忠。 而杨国忠得到消息后,肯定会心急如焚地进宫,当着圣人的面与太子针锋相对。 元载深知杨国忠的性格和手段,他向李琮进言道:“太子殿下,依微臣之见,您在整个过程中都不要理睬杨国忠。这样一来,那个心胸狭隘、内心自卑的杨国忠必然会被气得七窍生烟,而他在圣人面前针对太子的所有阴谋诡计也都将不攻自破。” 李琮听后,觉得元载的话很有道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完全按照元载的建议去做。 果不其然,现在的情况正如元载所料,杨国忠似乎已经被气得半死不活了。 李隆基看着眼前这个他平日里很少关注的长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他惊讶地发现,李琮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杨国忠气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李隆基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太子,你为何会认为杨国忠举荐的人守不住潼关呢?” 李琮见状,连忙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父皇,儿臣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世人皆知杨国忠乃是我大唐第一奸臣。他所举荐的人,绝对不会以才德作为选拔标准,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守住潼关这样的重要关隘呢?” “太子信口胡诌,简直欺人太甚……”杨国忠怒发冲冠,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气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隆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圣人啊!太子殿下他不仅相貌丑陋,而且心理扭曲,这样的人怎么能担当我大唐的储君呢?这不仅会有损我大唐的威严,更会让百姓们笑话啊!恳请圣人您明察,废黜太子!” 李琮听到杨国忠的这番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拼命地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杨国忠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无情地直刺进李琮的心脏,将他的自尊和自信瞬间击碎。 然而,李琮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倒,他强忍着内心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挺直了身子,故作镇定地看着杨国忠,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杨国忠,你不但是举世无双的大奸臣,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小人!你这番话无非是想挑拨我和父皇之间的关系,好让你自己能够得宠。” 龙案后的李隆基眯起双眼,目光如炬,他的眼神在儿子和宠臣之间来回扫视着,似乎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皇帝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却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内心。 他注意到李琮那破损的指甲,由于过度用力,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 然而,李琮却始终如一地保持着恭谨的跪姿,没有丝毫的退缩和动摇。 李隆基原本正坐在龙椅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下方二人,突然间,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猛地挺直了身子,双眼死死地盯着杨国忠,仿佛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什么似的。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过了好一会儿,李隆基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琮,面无表情地说道:“好!朕准了,太子明日便率领三千禁军前往潼关督战。”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琮闻言,顿时大喜,赶忙恭恭敬敬地说道:“儿臣谨遵圣人旨意。” 然而,李隆基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他紧接着又说道:“但若是不能确保守住潼关,朕便毫不犹豫地废了你这个太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李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涌上心头,身体猛地一颤,但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连忙跪地叩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誓死守住潼关,绝不负父皇所托。”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传令兵踉踉跄跄地冲入大殿,满脸惊恐地喊道:“报——!河北急报!” 第605章 崩溃边缘的安禄山 李隆基、李琮和杨国忠等人的视线集中在那个信使身上,只见他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奔跑和呼喊,但仍然难掩其中的兴奋与激动。 “启禀圣人!裴徽聚集十万义军,攻克晋阳和真定府!”信使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中炸响。 李隆基愣了一下,然后便是欣喜若狂。 而杨国忠和李琮则是一脸愕然,心中复杂。 …… …… 洛阳的紫微宫内正在举行一场荒诞不经的登基大典。 安禄山身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龙袍,宽大的袍袖和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曳生姿。 他的身体肥胖臃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活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在李猪儿和另外一外魁梧宦官的搀扶下,安禄山艰难地爬上玉阶,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对自己的登基充满了自信和满足。 然而,他那副滑稽可笑的模样,与庄重肃穆的登基大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哑然失笑。 殿中百官皆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深知这位新皇帝的残暴和喜怒无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更没有人敢直视皇帝那流脓的双眼,那双眼,仿佛两颗即将腐烂的葡萄,被糖尿病引发的严重感染折磨得不成样子,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终于,安禄山身着一袭华丽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身影在这宏伟的殿堂中显得有些渺小。 然而,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却让人无法忽视。 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日子,他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位,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大燕国。 “陛下,大事不好!”严庄匆匆忙忙地冲进殿内,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满脸惊恐地向安禄山禀报:“河北老巢和已被攻占的中原地区,竟然已经有近半之地落入了义军之手。” 安禄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庄,怒吼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殿堂内回荡,带着一丝绝望和愤怒。 严庄颤抖着声音回答道:“陛下,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统领义军之人,正是那裴徽。” 安禄山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像一头发狂的雄狮,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御案,咆哮道:“该死啊!这些饭桶,朕要将他们全家斩尽杀绝,诛灭他们的九族!” 他的吼声在殿内如雷贯耳,震耳欲聋,在殿内久久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这吼声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冲击着百官们的耳膜,让他们心惊胆战,脸色苍白如纸。 “裴徽小儿,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安禄山怒目圆睁,满脸狰狞,咬牙切齿地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杀意。 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侍卫、大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触怒这位暴怒的皇帝。 “朕要杀光他们……都该死啊……”安禄山的声音充满了惊怒和杀意,他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然而,就在他怒吼的瞬间,一股如汹涌潮水般的病痛突然涌上他的身体。 那股钻心的疼痛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每一根骨头,让他浑身酸痛难耐,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人狠狠地揉捏着。 尽管身体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安禄山的眼睛却变得愈发模糊起来。 他的视线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浓雾所笼罩,使得他难以看清殿中大燕国的文武百官们。 那些官员们在他的怒视下,有的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有的则赶紧低头哈腰,谄媚地笑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息他的怒火。 说来也怪,安禄山一直对真龙之气可涤除病气这一说法深信不疑。 而在这几日里,他的病痛竟然真的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有所缓解。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须臾之间,他的病情却如同狂风骤雨一般骤然加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就像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摇欲坠,险些从那宽阔的御榻上跌落下来。 站在一旁的李猪儿和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宦官,目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不禁猛地一紧。 他们对安禄山的脾气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深知这位主子一旦动怒,后果将会是何等的严重。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安禄山摔倒受伤,那后果恐怕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没有丝毫的犹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地朝着安禄山冲去。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是两道疾风,瞬间便穿越了大殿的空间。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然而,此时的安禄山早已被熊熊的怒火所吞噬,理智已经完全被愤怒所淹没。 “都去死吧……”安禄山的怒吼声突然在大殿中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震耳欲聋。 他猛地一挥手臂,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那名宦官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大殿坚硬的地面上。 虽然他并没有当场丧命,但从他口鼻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可以看出,他的伤势绝对不容乐观。 然而,在安禄山的威压之下,众人皆是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搀扶那名宦官。 那宦官就这样如死灰一般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无法动弹分毫。 “严庄!你给朕滚过来!”安禄山的怒吼声再次在大殿中炸响,这一次,他的声音如同雄狮的咆哮,震耳欲聋,充满了威严和愤怒。 严庄听到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完全无法挪动。 然而,在安禄山的怒视下,他终究还是不敢违抗命令,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微臣遵命。” 话一说完,严庄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体猛地一晃。 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而去,眨眼间便如一阵风般冲到了安禄山的身边。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定的瞬间,安禄山却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猛地张开了他那粗壮的双臂,如同铁钳一样紧紧地抓住了严庄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严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向自己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安禄山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严庄耳边炸响:“你身为狼鹰卫的统领,竟然对裴徽的阴谋毫无察觉!”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安禄山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夹住了严庄的肩膀。 严庄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两座大山压住了一样,剧痛难忍,仿佛要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但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躲闪,更不敢有半点反抗,因为他知道,在安禄山的盛怒之下,任何反抗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严庄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恭声说道:“回禀陛下,微臣一直谨遵您的旨意,已经把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寻找天下名医了。前些日子微臣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一百多名医生呢,陛下您也是亲眼看到的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安禄山的气势所震慑。 安禄山听了严庄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意识到严庄并没有说谎,心中的怒火虽然还没有完全熄灭,但也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稍稍消减了几分。 他松开了严庄的肩膀,缓缓地坐回了龙榻上,沉默不语。 再加上严庄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这些天陪伴在安禄山身边的时候,都表现得像中流砥柱一样,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深得安禄山的欢心。 这使得安禄山对他极为信任,甚至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但安禄山的内心却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那你说如今该当如何?”安禄山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绝望,他的双眼如充血般赤红,泪水和脓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愈发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严庄站在一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显得异常凝重,仿若泰山般沉稳。 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此消息应暂且秘而不宣,尤其是对那攻打潼关的十万雄师,万不可泄露半分,以免动摇军心。” 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似乎对这个决定早已深思熟虑。 安禄山听到严庄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擦拭着那如泉涌般酸涩的眼泪,郑重点头道:“所言极是,必须保密,只要能攻克潼关,大军长驱直入关中,直捣长安城,即便失去河亲和中原,亦在所不惜。” 严庄扫视一眼下方的群臣,压低声音道:“只是现今这消息已被现场的文武百官听闻……恐怕难以再守口如瓶了。” 安禄山紧紧地盯着那朦胧不清的文武百官身影,他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心中的暴戾和烦躁如狂潮般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他强忍着这股情绪,不让它在脸上表露出来。 同时,安禄山的身体也在遭受着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痛,这痛苦让他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没有丝毫的退缩。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涛,毫不犹豫地对身旁的严庄低声说道:“此事交由你去办,但凡你觉得守不住秘密的,格杀勿论。” 严庄心中暗喜,他等的就是安禄山这句话。 他连忙躬身应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说完,他便迅速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安禄山紧接着又下令道:“传朕旨意给史思明,让他停止攻打江淮,统领四万大军去攻打裴徽,务必给朕杀了裴徽,剿灭那些可恶的义军,收复失地。” …… …… 严庄领了安禄山的命令后,在登基大典结束之际,便寻了个借口,将一百多名官员抓捕入狱。 这些官员都是他认为可能会泄露秘密的人,他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关押起来,准备将他们处死。 刚刚成立的大燕国,正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然而,突然间失去了如此众多的官员,这让整个朝堂的正常运转都陷入了严重的困境。 不仅如此,严庄似乎并没有停止抓人行动的意思,他的行为使得局势愈发紧张。 高尚、田乾真等大燕国的重臣们心急如焚,他们深知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朝廷将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他们心急如焚地想要阻止严庄的行为,可是却感到束手无策。 因为严庄竟然扬言他不敢违背圣旨,只有大燕国的皇帝安禄山下旨,他才会罢手。 高尚咬着牙关,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大燕国恐怕难以维持下去。 于是,他硬着头皮决定亲自去劝谏安禄山,希望能够说服他下令停止严庄的抓人行动。 当高尚匆匆赶到安禄山的寝宫时,却恰巧碰上安禄山正在被病痛折磨得如疯魔一般。 安禄山的面容扭曲,痛苦不堪,他的咆哮声在宫殿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高尚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试图劝说安禄山。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禄山大发雷霆的吼声打断了。 “你这该死的东西!竟敢在这个时候来烦我!”安禄山怒不可遏,他随手抄起桌案上的玉玺,犹如一颗流星般砸向高尚。 这一幕发生得如此突然,高尚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在那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对大燕国的责任感,也许是因为他对安禄山的忠诚,他最终选择了不躲闪。 玉玺狠狠地砸在高尚的额头上,瞬间鲜血汩汩流出。 高尚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没有倒下。 往昔,安禄山殴打身边的侍女、侍卫和宦官,简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然而,对于高尚、严庄等重臣,他却从未动过手。 即便是在病痛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时候,他最多也只是对他们进行训斥和谩骂而已。 然而,这一次,安禄山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失去了控制,竟然动手打人了! 这背后的原因其实有三个方面。 首先,安禄山成功登基称帝,这一身份的转变让他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作为臣子的他,如今成为了天子,这种心理上的落差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他开始有些飘飘然,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对周围的人和事都变得傲慢无礼起来。 其次,病痛如恶魔一般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不断侵蚀着他的健康。 这种身体上的折磨使得他的情绪变得愈发暴躁,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最后,不仅是后方的九郡之地被裴徽像饿虎扑食一样迅速夺走,而且安禄山刚刚又得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太原府晋阳和真定府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裴徽悄然夺去。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安禄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更让安禄山感到焦虑的是,严庄刚刚来过,跪在地上特意提醒他绝对不能让后方大范围失陷的消息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传到潼关城外那十万大军那里。 否则,一旦军心大乱,所有的努力都将毁于一旦。 严庄不仅为他指出了唯一的生路,更是详细地阐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他深知当下局势的紧迫性,唯有让十万大军攻破潼关,如猛虎下山般杀入关中,才能让大燕在关中站稳脚跟。 而关中,乃是天下真龙之气最为浓郁之地,只要大燕能在此立足,陛下便能如龙吸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吸收足够的真龙之气,涤荡体内的病气,使身体恢复如初。 因此,对于安禄山来说,攻破潼关已成为当务之急,即便洛阳这边的文武百官全部殒命,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高尚毕竟是他的心腹重臣,甚至还是大燕国的左相(严庄则是右相),安禄山在盛怒之下对高尚动手后,看着高尚额头鲜血直流,却依然如雕塑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和懊悔。 终于,安禄山如梦初醒,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然后将刚才严庄带来的消息以及所说的话,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高尚。 第606章 史思明的自信 高尚听到太原府晋阳城和真定府都已经沦陷的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看上去十分难看。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高尚便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面色凝重地对皇帝说道:“陛下,如今局势危急,攻破潼关,杀入关中,乃是我大燕的当务之急,重中之重啊!只要我们能够拿下潼关,进入关中地区,就能扭转目前的被动局面。” 高尚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如果史思明能够率领四万雄师击溃裴徽,剿灭那些可恶的义军,重新夺回九郡以及太原府、真定府等地,那么局势自然就大为缓和了。” 安禄山一边揉着那酸涩难耐、不断流泪的双眼,一边声如洪钟地吼道:“史思明素有朕麾下第一大将之美誉,朕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朕相信他一定能够战胜裴徽那厮和那群该死的义军!” 说到这里,安禄山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是,严庄曾经说过,凡是涉及生死攸关的大事,一定要事先想好退路,以防不测……” 高尚听了安禄山的话,心中略作迟疑。 他知道严庄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毕竟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确实需要考虑周全,留有后手。 然而,他近来总觉得严庄的行为有些怪异和癫狂,让人难以捉摸。 …… …… 在洛阳东北方向四百里处,有一处无名大峡谷,它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横卧在那里。 这里地势险峻,山高谷深,两侧的山峰陡峭而高耸,仿佛是巨兽的獠牙,让人望而生畏。 而被安禄山和高尚寄予厚望的史思明,此时正率领着叛军全力调集的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这个无名大峡谷进发。 史思明行军打仗素来谨慎,他深知这里的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埋伏。 与此同时,裴徽一方的大将郭子仪,也率领着三万大军,悄悄地潜伏在这无名大峡谷的周围。 郭子仪宛如一把锋利的宝剑,他的军队就像隐藏在暗处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史思明与副将武令珣并肩而行,他们的身影在中军的最中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史思明不断地派出大量斥候,让他们远探至三里之外,以确保行军的安全。 “眼前这无名峡谷,实乃伏击之绝佳之地。”史思明面沉似水,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峡谷,传令道,“传我将令,各军减缓行军速度,提高警惕。” “此处确为伏击之良地。”武令珣不疾不徐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信,“然裴徽一方纵使有郭子仪手中不到一万的西军,其余义军实不足惧,想必断不敢对我等设伏。” 史思明微微颔首,表示对武令珣的判断表示认可,但他并没有收回之前下达的命令,反而让自己的行军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 史思明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喜欢把喜悦和想法都藏在心里,不轻易表露出来。 因此,尽管他在安禄山的阵营中地位非常重要,但他的存在感却相对较低,就像一颗隐藏在暗处的明珠一样。 在史思明看来,正常情况下武令珣的判断并没有什么错误。 然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觉得非常反常。 比如说,那个裴徽本来只是个不良帅,可他却能收服像郭子仪这样的猛将,还能让郭子仪对他言听计从。 再比如说,那些所谓的义军,按常理来说应该只是一些乌合之众,但从打探到的消息来看,他们的武器装备异常精良,而且纪律严明。 类似这样与裴徽有关的反常之事,简直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史思明心里很清楚,事情如果出现反常,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的内心充满了警惕。 不过,目前这些也仅仅只是让他心生警惕而已,还不足以让他改变原有的计划和行动。 史思明心中暗自思忖着,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们可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精锐之师啊! 他们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乌合之众般的义军呢?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史思明现在最为担忧的并非是能否战胜义军,而是攻城时可能会遭遇的巨大损失。 要知道,即使他最终成功攻下那九个郡城以及晋阳城、真定城,他的军队也必然会遭受惨重的伤亡。 而这样的结果对于他在大燕国的地位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所以,尽管眼前这个大峡谷对于对方的伏击来说具有极大的优势,但如果裴徽真的派遣大军前来伏击他们,史思明反而会感到欣喜若狂,甚至满心期待。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趁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减少自己攻城时的损失。 只可惜,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史思明派出的探马不断地回报,都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踪迹。 这让史思明不禁长叹一声:“真是太可惜了啊!那裴徽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沉稳,竟然没有派遣大军来伏击我军。” 一旁的武令珣听到史思明的叹息,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出了史思明心中的遗憾。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史帅,难道您是希望有裴徽的人马来伏击我军吗?” 史思明看了武令珣一眼,淡淡的回应道:“正是如此!” 然而,他并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无需多言。 武令珣面露迟疑之色,缓缓说道:“若是裴徽派人来伏击我军,依我之见,多半会是郭子仪率军前来。” “我曾听闻此人在野战方面异常厉害,安守忠曾经率领三万人马与郭子仪的一万人马正面野战,结果却是惨败而归啊!” 史思明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义军大多是步兵,而我军大半是骑兵。自古以来,步兵野战又何时能成为骑兵的对手呢?” …… …… 第607章 郭子仪的打法 史思明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即便那些步兵能够结成战阵,也不过是能勉强自保罢了。” “可那些义军,虽说经受了些许训练,但毕竟成军时间尚短,经验不足。” “我等骑兵只需多消磨些许时间,他们的步兵战阵必定会露出破绽。” 武令珣听后,心中暗自思忖,觉得史思明所言不无道理。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于是便随声附和道:“裴徽的人马本就有限,还要留守占领的九郡以及晋阳、真定城。” “就算他整编了大批降军用以守城,能够派出的人马至多三万。” “他们竟敢以三万之众伏击我们四万人马,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两人谈笑风生间,率领着四万人马已然全部进入峡谷之中。 峡谷两侧山峰高耸入云,地势险峻,道路狭窄,只能容得下七八匹马并行。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峡谷中,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即将展开。 蓦然,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犹如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峡谷。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大燕骑兵的战马瞬间受惊,嘶鸣不已。 有些战马甚至扬起前蹄,试图挣脱骑手的控制。 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们很快便安抚下了受惊的战马,让它们恢复了平静。 史思明和武令珣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武令珣骇然道:“这难道是大晴天里打雷了吗?声音竟然如此之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感到十分不安。 史思明却是眉头微皱,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一件事——田承嗣乃是被天雷劈死的。 紧接着,史思明的脸色突然变得欣喜若狂。 他兴奋地说道:“真没料到裴徽竟敢让大军来伏击我们。”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话一说完,史思明便满脸战意地下令道:“全军止步,提高警惕,做好战斗准备。武将军,你速派人到后方传来巨响声的地方查看一番,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种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 武令珣应了一声,立刻派遣了一队亲兵前去查看。 这些亲兵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峡谷的尽头。 “报……” 一声高喊,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众人耳边炸响。 “启禀大帅,我等身后进入峡谷入口百步左右最窄之处,出现了一条坑道,疑似是被天雷劈开的。” 亲兵禀报时,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是受惊不小。 史思明和武令珣等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嘈杂声一片。 “什么……天雷劈出了一条坑道?”史思明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亲兵的话。 然而,他毕竟是一军之帅,久经沙场,很快便镇定下来,沉声道:“坑道有多长多深多宽,是否会阻碍我骑兵从入口撤离?” 亲兵慌忙禀道:“回大帅,坑道约摸两百步之长,恰似一条蜿蜒的巨蟒,已然连通左右两边峻峭的山脚,坑道深及半人之高,宽逾一丈,大队骑兵实难通行。” 众人闻此,脸色皆不禁为之一变,如那被寒霜打过的秋叶一般,瞬间失去了血色。 史罗明一脸肃穆,他的神情就像那沉稳的山岳一样,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然而,在他那沉稳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仿佛他体内的力量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出来。 他的双目犹如燃烧的火炬一般,灼灼放光,透露出他内心的决断和果敢。 史罗明果断地下令道:“派遣十组斥候,下马攀至两边山巅查探!”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山谷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紧接着,他又传命全军:“继续前行!但要像那警惕的猎豹一样,留意四周的动静,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随着史思明的数道军令相继传出,四万大燕雄师就像那滚滚的洪流一般,朝着峡谷另一头的出口方向继续挺进。 然而,由于需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大军行进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就如同被缚住双腿的巨人一般,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但尽管如此,士兵们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提弓搭箭、握枪提刀,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宛如那蓄势待发的利箭,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如疾风般射出。 就在这时,峡谷的另一头,一边山坡之上,郭子仪听完探子的报告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叛军会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会出现一些混乱,但史思明的应对却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这丝诧异很快就被他心中愈发炽烈的战意所掩盖,他的神色就像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充满了斗志和决心。 杜黄裳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禀报郭帅,熊虎中和郭襄阳二位将军已经率领他们麾下的骑兵抵达山谷两侧各自隐蔽的地方了,可以随时按照预定的山道从两侧向盘踞的敌人发起冲锋。”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另外,不良人也已经按照计划成功炸毁了叛军的后路,让他们无路可退,到时候只能坐以待毙。” 郭子仪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裴帅特意派遣人送来的那些抛石机以及那一千名操控抛石机的人是否都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呢?” 杜黄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望远镜,朝着两侧山坡上预先挖掘好的两块平地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望远镜,回答道:“回禀郭帅,抛石机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它们就会给叛军以沉重的打击。” 郭子仪再次颔首,表示认可。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话时,突然又有一名探子如疾风般疾驰而来。 …… …… 第608章 正面阻击和两侧伏击 那探子还未到跟前,便远远地高喊起来,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响:“报……启禀郭帅,叛军的前锋距离我们的步兵阵地还有八里之遥,他们正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 郭子仪一脸凝重,他站在高处,极目远眺,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再探!叛军每进二里必须报信,一旦叛军突然加速,更要立刻报信!不得有误!” “是!”探子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 随即,他策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扬起一片尘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一刻钟之后,又有一名探子如疾风般飞奔而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所致。 “报!”探子喘着粗气,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叛军距离我军前锋步兵阵地仅有四里之遥了!” 郭子仪眼神锐利如鹰,他当机立断,声音高亢地喊道:“传令!抛石机阵地务必随时做好抛射前的准备!不得有丝毫延误!” “是!”旁边的两名传令兵齐声应和,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利落,转身如旋风一般,快步走向一边。 与此同时,他们手中的蓝红两色旗子在空中飞舞,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这种独特的旗语,乃是裴徽的独门发明。 如今,它已经在裴徽长安麾下的军队中广泛流传,成为了一种高效而隐秘的传令方式。 郭子仪曾经亲眼目睹过郭襄阳的特战大队使用这种旗语,当时他就被其简洁明了、无声无息的特点所吸引。 这种方式就像是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在偷袭和埋伏时传令,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郭子仪果断地借鉴了过来,并在自己的麾下军队中大力推行。 他相信,这种旗语将会为他的军队带来更大的优势和胜利。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向郭子仪和杜黄裳禀报:“启禀大帅,敌军前锋距阵地仅三里矣!” 郭子仪和杜黄裳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在瞬间就交换了彼此的想法和判断。 尽管他们并没有使用望远镜,但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以及敏锐的观察力,他们仍然能够将叛军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喊道:“传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立刻有六组传令兵如训练有素的舞者一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和精准的动作,通过旗语将郭子仪的命令传达到各个阵地。 正面阻敌的步兵和骑兵阵地、隐藏在两侧山脉中的两支骑兵、两侧山坡上的抛石机阵地,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命令。 这些士兵们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严阵以待。 郭子仪心里很清楚,除了隐藏在两侧的骑兵之外,正面对敌的人马和两侧的抛石机此刻定然已经被叛军识破。 而叛军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以史思明老谋深算的作战经验,再加上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突袭能够产生的成效实际上微乎其微。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人数比叛军还少了一万之众。 这无疑给这场战斗增加了巨大的难度和不确定性。 然而,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郭子仪并未有丝毫气馁之意。 他心中早已有了一盘精妙的如意算盘:那就是让两万步兵如铜墙铁壁般死死拦住近四万叛军的正面冲锋。 只要能够拖住叛军一段时间,为后续的战术调整争取足够的时间,那么这场看似必败的战局就有可能出现转机。 所以说,这两万步兵绝非普通意义上的伏击,他们更像是一群凶猛的拦路虎,死死地挡住了叛军前进的道路。 而这一切,都是郭子仪经过深思熟虑、精心挑选的结果。 此处无名大峡谷的宽度仅有三百多步,相较于其他地方而言,显得较为狭窄。 而这样的地形,恰好形成了一个咽喉要地。 郭子仪所在的指挥台,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稳稳地矗立在左侧一处平坦且视野开阔的山坡上。 这里仿佛是专门为郭子仪量身定制的舞台,不仅地势平坦,而且视野极佳。 更重要的是,这里早已被人挖掘出一块半亩大的平地,使得整个指挥台显得格外宽敞。 除了郭子仪本人外,还有杜黄裳以及百名如狼似虎的亲兵驻守在此。 除此之外,现场还有四十名传令旗手和八面震耳欲聋的大鼓,以及号角、铜锣等各种指挥通信兵,他们都已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只等一声令下,便会立刻传达命令。 两万步兵则如同钢铁长城一般,矗立在指挥台下方两山之间,他们的队列整齐划一,毫无破绽,宛如一体。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手中紧握着武器,散发出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 不仅如此,在步兵阵地之前,还特意挖设了一些固若金汤的防御阻敌工事。 这些工事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形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它们不仅可以有效地阻挡敌人的进攻,还能为己方提供掩护和支援,使步兵们在战斗中能够更加从容地应对敌人的攻击。 …… …… 史思明站在高处,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凶狠,死死地盯着眼前裴徽一方的步兵战线。 尽管这些步兵的人数看起来并不多,大约只有两万人左右,但他们的战阵却整齐得令人惊叹,仿佛是用刀切斧削而成。 每一排士兵之间的间距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拥挤,也不会留出空隙给敌人可乘之机。 这战阵的严密程度让史思明感到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把这战阵看穿似的。 他不禁暗自思忖:“这样的步兵战阵,简直就像铜墙铁壁一般,恰好将我们的前路死死堵住了。” 史思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步兵战阵上快速地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却一无所获。 “竟然看不见任何骑兵!”史思明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些骑兵可能就像毒蛇一般,藏匿在两侧,伺机偷袭我们。”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起来。 正当史思明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看似无懈可击的步兵战阵时,武令珣在旁边说道:“大帅,我军已经完成冲锋准备。” 史思明转头看了一眼武令珣,只见他的眼中闪烁着与自己一样的熊熊战意。 “好!”史思明应了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决断和果敢。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史思明站在远处,遥遥地望向郭子仪所在的指挥台,心中暗自思忖:“那个人想必就是郭子仪吧。” 然而,由于距离实在太远,再加上战场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史思明根本无法看清郭子仪的面容。 即使他竭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 而且,就算史思明能够看清郭子仪的长相,他也无法确定裴徽一方的大军统帅究竟是不是郭子仪,因为他压根就不认识郭子仪。 史思明眯起双眼,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两边山坡上的抛石机阵地。 他那久经沙场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看似普通的阵地中似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多年的战争指挥生涯让史思明对各种战术和战场形势都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两边的抛石机阵地极有可能会给他的军队带来惨重的伤亡。 不仅如此,史思明虽然已经猜到对方的骑兵可能藏匿在两侧的山中,但具体的位置却不得而知。 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这些骑兵的藏身之处,一旦他们突然杀出,自己的军队将会陷入被动。 史思明派出的斥候迟迟没有归来,这让他心急如焚,因为他对敌人的一些行动完全不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史思明的心情愈发沉重,他不知道敌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发动攻击。 更让史思明担忧的是,如果对方的骑兵在他们的正面主力与对方步兵交战时,像鬼魅一样突然从两侧杀出,那么即使他们提前有所防备,也会陷入极度的被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军队很容易被敌人包抄,首尾不能相顾,一旦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史思明深知这场战斗的重要性,稍有不慎,整个大军就可能会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武将军,你率领你麾下的一万虎狼之师,等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要参战。你们要在两侧布阵,如同门神一般,面向外面,严密防守。一定要保护好我军的侧翼,尤其是辎重和粮草,绝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武将军领命后,立刻率领他的部队前往指定地点布阵。 “余下三万精锐,依目前行军之序,以五千人为一阵,分左右两路杀阵,同时进击,为本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穿眼前这些步兵战阵!” 史思明站在高坡之上,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战场上回荡。 他的面容沉稳如山,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撼动他的决心。 史思明的命令简洁明了,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勇气。 他深知,在这紧要关头,只有果断而精准的决策才能带领大军取得胜利。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敌军战阵,仿佛能够看穿敌人的弱点和破绽。 “遵命,大帅!”传令兵们齐声回应。 紧接着,这些传令兵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他们的身影在战场上迅速穿梭,将史思明的命令迅速传达给各个部队。 每一个传令兵都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命令传递出去,不能有丝毫的延误。 “三千亲兵,留守本帅身边,作为机动作战之师,随时听候命令!”史思明的目光扫过他的亲兵们,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战士,他们的忠诚和勇气毋庸置疑。 “遵命,大帅!”亲兵们齐声高呼,他们的声音如同钢铁撞击一般,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史思明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助威。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战场,那里是他的敌人,也是他证明自己的舞台。 号角声骤然响起,如同激昂的战歌,激励着大燕国的军队奋勇向前。 士兵们的呐喊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潮水,迅速席卷了整个战场。 正面战场上,两万骑兵如猛虎下山,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气势如虹。 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这些骑兵们手持长枪,身披重甲,他们的冲锋如同雷霆万钧,不可阻挡。 裴徽一方军队在临时布置的长一里的阵地上,加铁钉的拒马锁紧密相连,宛如钢铁长城一般,坚不可摧。 这些拒马锁不仅彼此相连,还被铺盖上了密密麻麻的荆棘,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而在拒马锁之上,远比寻常铁枪要长的拒马枪林立,寒光闪闪,仿佛是一片死亡之林。 在拒马锁的后方,是巨型弩枪机,它们如同狰狞巨兽,虎视眈眈地盯着大燕国的人马。 这些弩枪机巨大而威猛,其威力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大燕国的人马面对如此坚固的防线,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根本无法直直地冲上去。 他们被拒马锁和荆棘所阻挡,前进的道路变得异常艰难。 而裴徽一方则占据着有利地形,除了两边山坡上的巨型抛石机和士兵人手一把连发快弩之外,还有许多天工之城研发出产的新型武器装备。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将守城用的床弩改造成的巨型枪弩。 这种枪弩体型巨大,犹如庞然大物,令人望而生畏。 战斗首先在双方的远程攻击中展开,尤其是那射程和精准性远超当世抛石机的巨型抛石机,它们就像是雷神之锤,威力惊人。 随着一声声整齐的号令,两边的破石机阵地开始如暴风骤雨般抛射。 然而,与普通的抛石机不同的是,两边的阵地每次抛射中,除了正常的圆石之外,还夹杂着两个火药包。 这些火药包一旦爆炸,其威力将会是毁灭性的。 没错,技术含量并不高的黑火药,在裴徽的指导下,早在半年前天工之城便已经研制而成。 之前在真定府,他们小试牛刀,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而刚才,不良人炸毁了大燕国军队的后路,这无疑给了裴徽一方一个绝佳的机会。 此次,裴徽决定将这一秘密武器投入到战场中。 使用抛石机抛射火药包,这是他们首次在如此大规模的战场上使用这种战术。 双方的远程攻击甫一开始,史思明等大燕军队中的不少将官便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裴徽一方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面对裴徽一方那如泰山压卵般的抛石机和巨型弩枪,大燕军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而且,这些武器的杀伤力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尤其是那火药包,在带来大量杀伤的同时,还让他们的战马惊恐万分。 每一次炸药包的爆炸,都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大燕军队的冲锋阵型中掀起轩然大波。 爆炸产生的巨响和冲击波,使得大燕军队的士兵们惊恐失措,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若不是史思明的这支军队意志坚韧,且骑射经验丰富无比,光是那炸药包便能将他们的冲锋阵型彻底摧毁。 然而,尽管他们勉强维持住了阵型,但士气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 …… 第609章 拒马如墙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近,箭雨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这密集的箭雨,让史思明心中稍感宽慰,他觉得终于可以给对方来个迎头痛击了。 然而,当对射的结果呈现在眼前时,史思明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 与裴徽一方那如疾风骤雨般的箭雨齐射齐落相比,他们的箭雨显得稀稀拉拉,毫无气势,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更糟糕的是,裴徽一方的每个士兵都身披坚如磐石的铁板甲,头戴低眉护面的铁头盔,这一身装备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大燕军队射过去的箭,除了几名运气极差的士兵被射中眼睛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 反观他们这边,尚未冲到对方战阵之前,就已经被那如恶魔之爪般的巨型抛石机、巨型枪弩和箭雨狠狠地杀伤了近千人。 这些士兵有的被巨石砸得粉身碎骨,有的被巨型枪弩刺穿身体,还有的被箭雨射中要害,惨不忍睹。 叛军在攻破洛阳城之后,不仅收获了大量的物资,还得到了数量惊人的武器装备。 这四万之众,如今都身披铁甲,宛如钢铁洪流一般,气势磅礴。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铁甲大多只是半身胸甲,虽然能够提供一定程度的防护,但与全身甲相比,还是稍显薄弱。 而且,尽管每个士兵都配备了盾牌,可以抵御大部分弓箭的攻击,但面对那三百具巨型枪弩和两边山坡上百具巨型抛石机的持续轰击,这些盾牌恐怕也难以招架。 史思明骑在战马上,脸色铁青,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他万万没有想到,裴徽一方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远程武器,这对他的军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史思明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的反应快如闪电,决策果断无比。 在瞬间,他便洞察到,如果继续与裴徽一方进行远程对攻,自己的军队绝对不是对手。 于是,史思明当机立断,下达了一道命令。 只听他一声怒吼,大燕军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提前加速,以风驰电掣之势向裴徽一方发起了冲锋。 大燕军队的步兵稳坐中军,如同中军主帅一般,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而骑兵则如同左右两翼的猛禽,迅速展开,以惊人的速度在剩下的两百多步距离中全速冲刺。 史思明的这一决策,显然是想通过快速缩短距离,让裴徽一方的巨型枪弩和巨型抛石机失去作用。 毕竟,这些远程武器在近距离时威力会大打折扣。 普通的弓箭如疾风骤雨一般,迅速地射出了两轮,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巨型抛石机和巨型弩枪也如末日审判般震撼登场,它们发出的攻击只来得及再进行一轮。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连发快弩靠近七十步射程时,它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连发威力。 这股力量犹如狂风暴雨,凶猛异常,让人瞠目结舌。 而天工之城出产的巨型弩枪和巨型抛石机更是非同凡响。 它们经过了精妙的齿轮改装,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每次射击的准备时间大幅缩短,操作人数也相应减少。 不仅如此,它们的威力和准确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此时,每具巨型弩枪都配备了两名来自长安城天工之城的操作手。 他们如同拼命三郎一般,全神贯注地用绞盘给弩机上弦。 在百步距离内,每一次发射都如同闪电划破夜空,那丈许长、成人手腕粗的弩枪,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出,势不可挡。 这恐怖的弩枪,一次性就能射穿七八名、甚至多达十多名大燕士兵,几乎将他们的身体撕裂成碎片 其杀伤力之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总而言之,当大燕军队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样急速冲向裴徽一方时,又有将近一千名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再加上最初就死伤的将近一千人,双方甚至还没有真正短兵相接,大燕一方的军队就已经有近两千人伤亡了。 相比之下,在这个过程中,裴徽一方被大燕军队的弓箭射死的人数,竟然还不到一百人,这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人数比自己多了两三倍的叛军骑兵,正面布下步兵战阵的两万名裴徽一方的步兵,虽然心中略微有些紧张,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为了避免被叛军的探子提前发现,郭子仪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完成了所有的部署和防御工作。 然而,尽管时间紧迫,他们还是出色地完成了除了挖壕沟以外的所有任务。 那些拒马也都像钢铁长城一样,被铁链紧紧地锁住,坚不可摧。 尽管双方尚未短兵相接,但己方已经遭受了近两千人的惨重损失。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叛军一方的士气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尤其是从史思明以下的所有人马。 这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理解。 首先,叛军人数众多,而且大部分都是骑兵,这使得他们在战场上具有明显的机动性优势。 其次,这些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他们对自己的战斗能力充满信心,深信自己的战力远远超过以义军为首的敌方人马。 在叛军看来,对方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取得杀伤优势,无非是依靠那些强悍的远程攻击器械而已。 他们坚信,只要能够冲到近前,展开短兵相接的近战厮杀,就能够迅速击溃裴徽一方的人马。 因此,在叛军那震耳欲聋的进攻鼓声和号角声的鼓舞下,活着的叛军士兵对身边那些被射死、砸死或炸死的同伴视若无睹。 他们如同饿狼一般,嚎叫着不断向前冲锋,填补着前方的空缺,继续如狂风般向前猛冲。 不得不说,史思明在练兵和统兵打仗方面都有着卓越的才能,他堪称一代名将。 他麾下的军队也绝对称得上是精兵悍将,他们的勇猛和坚韧令人敬畏。 特别是在这连年的战火纷飞中,这些军队的作战意志坚如钢铁,其厮杀经验更是犹如久经沙场的老将一般。 他们在无数次的战斗中锤炼出了顽强的斗志和卓越的战斗技巧,无论是面对怎样的敌人和战场环境,都能毫不畏惧地冲锋陷阵。 然而,他们今日所遭遇的这支军队,虽然表面上被称为义军,但实际上在裴徽的精心培育下,已经在战阵训练、指挥模式、武器装备等各个方面都远远超越了叛军。 比如说,此时只要叛军不冲到裴徽一方的步兵战阵之前,那么在裴徽一方连发快弩、巨型枪弩和巨型抛石机的远程射杀之下,叛军就如同被镰刀收割的稻草一般,迅速地出现死伤。 而且,这种伤亡的速度之快,简直超乎了史思明之前所经历过的所有战争。 就在这须臾之间,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排叛军骑兵已经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而第二排的叛军骑兵也遭受了惨重的伤亡,近半的士兵都已经倒下。 最终,他们也被逼到了拒马之前,无法再继续前进。 看到这一幕,叛军骑兵们从史思明开始,都如释重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遭遇一场惨烈的屠杀,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的这种庆幸就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 在裴徽一方的步兵战阵前方,拒马防御架宛如钢铁巨兽一般矗立着。 这架拒马防御架由无数根粗壮的拒马枪组成,每根拒马枪都高达数米,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林立的长枪,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感觉。 这些拒马枪并非普通之物,每一根都需要两名士兵齐心协力才能抱住。 他们如同擎天之柱一般,稳稳地将拒马枪立在地上,严阵以待。 当叛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时,这些士兵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拒马枪猛地向前刺出。 由于拒马枪过长,且受到地面摩擦力的影响,它们刺出的速度相对较慢。 然而,这并不影响它们的杀伤力。 因为这些拒马枪实在是太长太密了,叛军骑兵们根本无处可躲。 当第一排的叛军骑兵冲到近前时,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尽管他们拼命想要躲闪,但由于空间有限,根本无法避开那密密麻麻的拒马枪。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到最前面的叛军骑兵们就像被收割的稻草一样,纷纷被刺中。 这些拒马长枪的枪尖堪称天工之城的杰作,锋利无比,坚硬无比。 叛军士兵身上的铠甲在它们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脆弱,轻易地就被戳穿。 不仅如此,这些枪尖还会将叛军士兵的衣服卷入他们的躯干和内脏,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即使有些叛军士兵没有当场殒命,也已经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然而,在剧痛的折磨下,他们并没有放弃抵抗,反而像困兽一般,将手中的兵器如雨点般向拒马防御架后的裴徽一方士兵扔去。 然后,他们在死亡的边缘或重伤的痛苦中,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救命稻草般,妄图让对面的裴徽一方士兵无法将拒马枪抽回,相当一部分叛军士兵的目的得逞,不少裴徽一方士兵未能将拒马枪抽回,无法进行第二次刺杀。 毫不夸张地讲,史思明麾下的这些叛军士兵们所展现出来的勇气简直是无与伦比的! 然而,天工之城精心研制的拒马架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这些拒马架被粗壮的铁链紧紧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而且,它们还被砸钉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使得任何试图搬动它们的努力都变得徒劳无功。 可以说,这些拒马架对于骑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无论多么勇猛的骑兵,当他们面对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时,最终都不得不无奈地停下脚步。 他们就像被束缚住翅膀的雄鹰,无法再自由翱翔,要么选择下马,要么只能等待后面的步兵用生命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道路。 “这……这是何等难缠的拒马架啊!”后方,史思明满脸惊愕地望着前方的战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原本对这场战斗充满了信心,认为凭借自己麾下骑兵的强大冲击力,一定能够轻易地突破敌方防线。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 …… 第610章 枪林如织 骑兵们的冲锋在拒马架前受阻,无法顺利地冲过去。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远程遭受了诸多伤亡,这让史思明的心情愈发沉重。 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最前方的战线此时已经陷入了惨不忍睹的战斗之中。 原本自信满满的史思明,此刻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如丧考妣一般。 “早就听闻史思明在凝聚军心士气方面颇有手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些叛军勇猛无比!”与此同时,在半山坡的指挥平台上,郭子仪也在密切关注着战场的局势,当他看到史思明的骑兵在拒马架前遭遇重创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钦佩之情。 “这些拒马架和一众远程进攻器械的威力,实在是太惊人了!”郭子仪赞叹道。 他对自家的这些装备已经慨叹过无数次了,实在难以理解裴徽的脑袋究竟是如何构造的,竟然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让天工之城打造出如此精妙绝伦且威力惊人的器械。 面对如此困境,史思明面沉似水,他果断地下令让骑兵暂且止步,同时让麾下的步兵上前,如潮水般一批批地扑向拒马架。 这些步兵们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毫不畏惧地与裴徽一方的士兵展开了生死搏杀。 然而,就在他们的长枪即将触及裴徽一方士兵身躯的瞬间,对方的拒马枪却如毒蛇出洞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刺穿了他们。 这一刺不仅快如闪电,而且准确无误,让叛军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尽管裴徽一方的拒马枪威力巨大,但每刺死两三名叛军士兵,他们就会损失一根拒马枪。 这样一来,他们后续继续刺杀的能力就会大大减弱,给叛军士兵留下了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叛军士兵们并没有被裴徽一方的拒马枪吓倒,他们反而像猛虎下山一样悍勇地扔过来各种兵器。 这些兵器有的是长矛,有的是大刀,还有的是弓箭,虽然数量不多,但却给裴徽一方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郭子仪站在远处,他的面庞上露出一片凝重之色。 他原本以为史思明麾下的叛军战力不过如此,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一些。 不过,尽管局势对裴徽一方有些不利,但他们并没有退缩。 在拒马架上方,挥舞着武器最多的仍然是裴徽一方特有的长枪。 这些长枪犹如蛟龙出海一般,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对面的叛军士兵扎得鬼哭狼嚎。 再加上,裴徽后方以连发快弩不断射杀效率远高于对方弓箭抛射,叛军的死伤迅速增加。 长枪入肉的沉闷扑哧声也连绵不绝,同时还有双方士兵一浪高过一浪的悍勇的喊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五分钟的时间对于叛军步兵来说,就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发起猛烈的冲击,每一次都像是汹涌的潮水一般,势不可挡。 然而,裴徽一方的拒马架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在叛军步兵的疯狂进攻下,拒马架虽然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倒下。 每一次的冲击,都伴随着叛军士兵的惨叫和鲜血的飞溅。 近两千名叛军士兵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失去了生命,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仿佛是对这场战争的无声控诉。 终于,在叛军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后,他们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强行破开了拒马架,清开了道路。 这一突破,让叛军士气大振,但同时也让他们的损失更加惨重。 加上之前远程攻击所损失的人马,此时叛军的伤亡人数已经高达近五千人。 相比之下,裴徽一方的损失却微乎其微,仅有六百多人伤亡。这样悬殊的伤亡比例,简直就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战斗。 叛军以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勉强破开了裴徽一方的拒马战线,这让史思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以为这场战斗会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可现在看来,这场胜利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继续以这样的敌我比例损失下去,即使今天这场仗他们侥幸赢了,那也必将是一场惨胜,根本不可能再去攻夺九郡和晋阳城、真定城。 而一旦这个消息传到洛阳,他恐怕会被暴怒的安禄山处以极刑。 想到这里,史思明脸色越加难看。 “好在终于可以和对方短兵相接了!”史思明自我安慰道,“没有了那些该死的远程攻击和拒马架,本帅的儿郎们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看似充满了自信和霸气。 史思明紧紧握着马鞭,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郭子仪军队。 他心中暗自思忖:“郭子仪这两万左右的步兵,如何能挡住我两万骑兵的冲锋呢?” 史思明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他的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笑。 然而,当他看到郭子仪军队严整的阵型和士兵们坚毅的表情时,他的心中还是不禁涌起一丝不安。 “不过,这又如何呢?”史思明咬了咬牙,喃喃自语道,“本帅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能耐!”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脸都是滔天的杀机。 突然,他猛地一挺双腿,以如同杂耍般精湛的骑术,让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离鞍而起,稳稳地踩着马镫站了起来。 站在马背上的史思明,仔细地观察着战场形势,手中的马鞭如长枪一般遥指对面的裴徽一方军队,声嘶力竭地吼道: “传令下去,各都骑兵以五千人为一纵,如狂风暴雨般施以连绵突击之法,绝不能给敌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催动马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郭子仪的军队冲去。 “本帅要在一炷香时间内,凿穿他们的步兵战阵,然后再将他们藏在两侧的骑兵一举围杀!”史思明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他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然而,史思明对此却浑然不觉,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场激烈的战斗其实才刚刚开始。 裴徽所率领的一方在器具、装备以及战法等各个方面,就像变魔术一样,给他准备了一连串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些惊喜将会像走马灯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展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不断地遭受惊吓,甚至可能会让他感到惊恐万分。 就在拒马被破开的那一瞬间,也是史思明下达命令的一刹那,郭了仪的新命令如同雷霆万钧一般,在战场上轰然炸响。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他身边的旗语迅速挥舞起来,鼓点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这鼓点时而像暴风雨中的海浪一般汹涌澎湃,时而又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样平静,变成了有间隔的缓慢鼓点。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那一万名步兵不仅没有向前冲锋,反而像是经过了精确计算一样,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却。 他们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连贯而流畅,仿佛是经过了后世军队队列训练的专业士兵。 这一万名步兵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流,迅速而有序地向后退去,一连退了十数步,眨眼之间便与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拒马架拉开了一段相当可观的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包括史思明在内的所有大燕军队将领都惊愕得目瞪口呆,他们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眼大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种后世职业军队最基本的队列素养,就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史思明等叛军大将的心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史思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失声惊叫起来,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引起了周围叛军士兵的一阵骚动。 然而,就在这惊呼声中,两万裴徽一方的步军却像一部被精确编程的机器一般,在一个口令或者一个鼓声的指挥下,如同行云流水般迅速而整齐地连退十几步。 这一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稳如泰山,步兵战阵没有丝毫的混乱,每个士兵都像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专业军人,动作规范而统一。 这一幕,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和将官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军队,更无法想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完成如此复杂的动作。 史思明心中的警惕如潮水般汹涌,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支军队绝非凡品,必须重新评估他们的实力。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让骑兵暂缓进攻,同时让步兵迅速排成战阵,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去厮杀,以试探对方的虚实。 而在另一边,郭子仪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但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叹。 他心中暗自感叹,裴徽真乃神人也,竟然能训练出如此强大的军队。 史思明一方的叛军将士们看到这些步兵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 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步兵要么是郭子仪的嫡系部队,要么就是由郭子仪亲自训练出来的精英。 然而,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是,这一万步兵其实是裴徽从义军中经过千挑万选才选拔出来的。 裴徽对这一万步兵的选拔可谓是沙里淘金,他像寻找稀世珍宝一样,从众多义军中精心挑选出最优秀的士兵。 然后,他又按照天工之城内军队训练之法,对这些士兵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严格训练。 在这个过程中,裴徽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将这些士兵雕琢成了璞玉。 不仅如此,这一万步兵中的骨干和基层军官更是来自天工之城以及秦岭黑蛇谷、蓝田阴水谷等精锐部队中的精英。 他们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得以成为这支步兵队伍中的一员。 “侧身平枪!”突然间,裴徽一方的将官发出了如惊雷般的吼叫声。 这声吼叫仿佛是一道命令,瞬间点燃了一万步兵的斗志。 只见这一万步兵如钢铁洪流一般,以惊人的气势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整个队伍的宽度达到了三百多步,如此庞大的规模让人瞠目结舌。 这两万步兵分成了四个梯队,每个梯队都有五个钢铁方阵。 每个方阵恰好有一千人,他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就在这一刹那间,第一梯队的五个战队方阵突然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默契和精准。 前三排的士兵们手持长枪,如同一片茂密的森林,整齐划一地平放着。 每一名士兵的身体都像一台经过精密调校的机器,迅速而准确地转向右侧。 他们的左手如同盾牌一般稳固地立在前方,为整个身体提供坚实的支撑;右手则如同操控杆一样灵活,精准地握住长枪。 这长枪如同一条准备出击的毒蛇,吐着信子,直直地对准了叛军冲来的骑兵方向。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精妙的技巧。 左手作为支撑点,不仅能够保持身体的平衡,还能为右手的操作提供稳定的基础。 而右手则如同魔法师手中的魔杖,巧妙地控制着枪身的运动。士 兵们可以一直将右手握到矛杆的尾部,这样既能节省体力,又能将长枪的攻击范围扩展到最大程度。 在双方都手持长达近一丈四尺的长枪的情况下,战场就如同一片迷雾,让人难以看清对方的动作。 士兵们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很难准确地判断出何时是最佳的突刺时机。 如果盲目地狂冲过去进行突刺,很可能会像无头苍蝇一样,直接撞到对方的枪头上,而自己却无法击中对方。 只有像这样缓慢地接近,如同潜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才是最适合超长枪对战的策略。 这种对战方式需要士兵们具备极高的耐心和专注力,同时也考验着他们对战场形势的敏锐洞察力。 密密麻麻的枪头宛如刺猬身上的尖刺一般,密密麻麻地出现在阵列前方,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那些越过拒马冲上来的叛军步兵,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紧,原本勇往直前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而指挥这些叛军步兵的,显然是一名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将领。 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裴徽一方步兵战阵的枪林如织,立刻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 叛军步兵们闻令而动,手中的长枪等长兵器如潮水般放平,并且保持着整齐的战线,一边缓缓前进,一边恢复体力。 然而,尽管叛军步兵们努力想要保持整齐的队列,但由于他们缺乏统一的队列训练,手中的长枪却如同风中的乱草一般,长短不一,高度不齐,与裴徽一方步兵那整齐划一的枪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种情况下,叛军一方的步兵显然对这种打法有些束手无策。 当双方的第一波对刺开始时,他们立刻就吃了大亏。 许多叛军士兵手中的长枪刚刚刺出去,自己便如同狂风中的稻草一般,被对方密集的长枪瞬间刺中,瞬间倒地身亡。 在这个过程中,裴徽一方两侧的巨型抛石机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持续不断地将巨大的石块抛射出去。 这些石块犹如陨石一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叛军。 每一次石块的撞击都带来一阵地动山摇,给叛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叛军们惊恐地看着头顶上不断落下的顽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 他们提心吊胆,害怕下一刻就会有一块巨石砸中自己。 这种恐惧让他们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原本紧密的阵型也开始出现松动。 叛军各级将士和士兵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但在第一波试探性的对刺中,他们吃了大亏。 这让他们立刻变得谨慎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冒失地一头扎上来,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裴徽一方的步兵方阵。 双方的步兵方阵主力如汹涌的潮水般逐渐靠近,然而,步幅却越来越小,仿佛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长枪的枪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犹如毒蛇吐信,散发出强烈的威胁。 在这种互相威慑的情况下,双方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接近攻击距离。 就在这时,史思明当机立断,下达了让两侧骑兵冲杀的命令。 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杀意如涛的叛军骑兵们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绕开中间己方的步兵,从两侧如猛虎下山般向裴徽一方的步兵战阵发起了试探性的冲锋。 …… …… 第611章 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前两排蹲下!”随着郭子仪在矮山顶指挥台上的一声令下,两侧步兵战阵中带队的基层军官们,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下达了迎战命令。 这些步兵们面对如狂风骤雨般冲杀而来的叛军骑兵,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然而,经过数月时间无数次的艰苦训练,他们此刻已经如同机械一般,下意识地服从着命令。 只见前两排的步兵们迅速将天工之城出产的长枪如刺猬般斜斜对准前方,做出了标准的拒马动作。 而后面的几排步兵,则一手紧握着长枪,如猎人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叛军骑兵,另一只手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将连发快弩插孔,开始瞄准敌人。 眨眼间,裴徽一方第一梯队的五个步兵战阵就已经严阵以待。 其中,中间的三个步兵战阵正与叛军步兵进行着惊心动魄的对战厮杀,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而两边的两个步兵战阵,则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牢牢地守住了防线,迎接着叛军骑兵的猛烈冲击。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只见双方步兵战阵前方的两排士兵如同雕塑一般稳稳地蹲下身子,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 与此同时,后面的几排士兵则迅速举起手中的连发快弩,瞄准前方的敌人。 这一套动作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裴徽亲自率领众人在长安时便精心制定的步兵作战条例中的基础训练。 这种战术的精妙之处在于,前排士兵蹲下可以有效地降低敌人的视野,而后排士兵则可以利用连发快弩的优势,迅速射击敌人,给对方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然而,叛军骑兵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如饿狼扑食般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那冲天的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冲锋速度快如闪电,转瞬间便冲到了距离裴徽一方步兵战阵的八十步左右。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从长安调派来的担任两侧步兵战阵指挥官的将官们毫无惧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的面目变得狰狞,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吼:“后面连发快弩分两组,轮流射击准备!”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一般,在步兵战阵中炸响。 两支千人队如钢铁洪流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在这两支千人队的身后,各有六百名步兵宛如两道铜墙铁壁,整齐地分成两线,严阵以待。 其中一组三百名步兵如同灵动的狡兔一般,侧身插孔,迅速在战阵中穿梭,寻找着最佳的射击点。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叛军骑兵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其冲锋之势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不给对手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指挥官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的愤怒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瞬间被点燃。 “射杀!”指挥官怒发冲冠,他的吼声如同洪钟一般,在战场上回荡,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紧张的空气,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一千把连发快弩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齐刷刷地瞄准了冲击而来的叛军骑兵。 在如雷的蹄声中,一阵嗡嗡声骤然响起,仿佛是死神的低语。 每具快弩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以疾风骤雨般的速度进行三连发,一次全部射空。 为了避免所有的弩箭都集中射在前排的敌兵身上,弓弩手们展现出了高超的技巧。 他们如同庖丁解牛一般,精准地进行点射,让每一支弩箭都间隔一息时间射出。 这样一来,弩箭就能够均匀地覆盖到整个冲锋的队伍中,不给敌人任何躲避的空间。 两侧各有三四百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骑兵,在这一轮猛烈的射击中,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惨叫着纷纷倒地。 他们的身体被弩箭刺穿,鲜血四溅,场面异常惨烈。 骑兵虽然看起来威风凛凛,战力惊人,但在弓弩手的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高速冲锋反而成为了弓弩手的优势,提供了更大的射击目标。 以连发快弩的精准度,即使弩箭不能直接射中敌人,也能够轻易地射中骑兵胯下的战马。 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就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鸟儿,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因此,可以说这一轮射击是箭无虚发,给叛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而在骑兵冲锋之中,战马中箭后立刻如失控的野马般在地上剧烈翻滚,或者如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使得叛军冲锋阵型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第二组快弩射杀!”指挥官的声调依然沉稳如山,发令却如疾风般快了一些。 两侧射空的第一组士兵迅速蹲下身子,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训练。 他们熟练地打开弩箭匣,将一根根锋利的弩箭装入其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 与此同时,第二组的三百名士兵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连发快弩。 这些快弩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是死神的镰刀,等待着收割生命。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第二组士兵们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向叛军骑兵。 这一轮齐射的威力极其惊人,箭雨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墙。 叛军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的冲锋速度明显减缓,许多人甚至被直接射中落马。 然而,他们并没有被这一轮攻击吓倒,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冲锋。 紧接着,又是一轮两边各三百具快弩的三连发。 这一次,弩箭的发射速度更快,间隔更短,就像暴雨倾盆一般,不给叛军骑兵任何喘息的机会。 叛军骑兵们在这两轮猛烈的攻击下损失惨重,又有四五百人倒下,他们的冲锋阵型也变得越来越混乱,就像溃散的蚁群一样。 然而,这也是裴徽一方能够进行的最后两轮连发快弩射击了。 因为叛军骑兵如汹涌的潮水般终于冲到了近前,他们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进行第三轮射击了。 “前排拒马!” 伴随着这声怒吼,两侧的指挥官们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紧接着,他们再次下达命令,前面两排步兵如同被钢铁铸就的城墙一般,死死地握住手中的铁枪,整个军阵瞬间变得坚不可摧,宛如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令人望而生畏。 叛军的骑兵们如饿狼一般,呼啸着冲杀过来,他们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的敌人,裴徽一方的步兵们却并未像当世其他步兵那样,在冲到敌人步兵战阵之前就如惊弓之鸟般慌乱不堪。 确切地说,这些步兵们虽然内心有些紧张,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裴徽平日里对他们的严格训练。 按照裴徽的要求,所有步兵都经历过多次的步骑对抗训练,他们就如同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这些步兵们站得如同泰山一般稳如磐石,他们的心理素质犹如钢铁般坚硬。 面对叛军骑兵的冲锋,他们毫不畏惧,手中的铁枪如同林立的长枪林,密密麻麻,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这道防线让叛军骑兵的战马在最后关头,如同受惊的野兔一般,本能地扭头躲闪;或者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在最后关头想要停步不前。 这样一来,极大地影响了骑兵最后冲撞的效果,使得他们的冲击力大打折扣。 “轰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叛军骑兵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冲撞在裴徽一方的步兵战阵上。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片血雨腥风,人仰马翻,惨不忍睹。 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悲壮的交响曲,在这片战场上回荡。 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闪烁,鲜血四溅,场面异常惨烈。 然而,让史思明瞠目结舌的是,叛军骑兵冲锋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面对如此强大的骑兵冲击,步兵战阵肯定会被轻易击溃。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步兵们在最后时刻竟然稳如泰山,战阵紧密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这一幕简直令史思明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脸色变得阴沉至极。 他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愈发汹涌,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目睹过这样的场景。 以他的经验和认知,步兵在面对骑兵的冲锋时,往往会在瞬间崩溃,根本无法抵挡如此猛烈的攻击。 更何况,他这次可是派出了近两万骑兵去冲撞同等数量的步兵,按常理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必胜之战。 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当然,他的骑兵也并非毫无战果。 裴徽一方两边的两个步兵战阵最前排的步兵,在骑兵的猛烈撞击下,依然有不少人被撞飞,当场死伤两三百人。 但与史思明预期的战果相比,这点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如明镜一般,这次恐怕是叛军一方给裴徽一方造成杀伤力最大的一次了。 这不仅是因为双方实力的悬殊,更重要的是,裴徽一方的步兵战阵竟然成功地抵挡住了大燕军队骑兵的冲锋! 史思明等叛军骑兵原本信心满满,以为凭借他们强大的冲击力和速度,能够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毫不费力地直接凿穿步兵战阵。 毕竟,在以往的战斗中,步兵面对骑兵的冲锋往往都是不堪一击,瞬间就会被冲散阵型,陷入混乱和溃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最前面的骑兵只冲进了第三排步兵,就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一样,被死死地拦住了。 这些步兵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盾牌高高举起,长枪如林,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史思明等叛军骑兵将士的观念里,或者说根据他们以往的战场经验来看,除非步兵的人数是骑兵的数倍以上,而且至少也要人数相当,同时还要有精妙的战阵相互配合,最关键的是,这些步兵必须是身经百战的精兵,才有可能在第一轮骑兵冲锋中不被击溃。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些步兵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不堪一击,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和坚韧不拔的意志。 这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们的心上,让他们的军心士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而叛军骑兵一旦被阻挡,他们的速度优势就会立刻消失,这使得他们原本最大的冲杀优势也荡然无存。 特别是他们手中的兵器长度,竟然还不及裴徽一方手中长枪的一半,这让他们在面对手持长枪的步兵时,攻击变得异常艰难,就如同蚍蜉撼树一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可怕的是,当叛军骑兵刚刚停下脚步时,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完全暴露在裴徽一方步兵战阵后面几排手持快弩的步兵面前。 这些步兵们早已严阵以待,手中的快弩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地收割着叛军骑兵的生命。 叛军骑兵虽然骑术精湛,带队的各级将官也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但面对如此不利的局面,他们也只能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下令让骑兵们拼尽全力调转马头,试图从侧面迂回而回,然后再发动第二次冲锋。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在他们调转马头的过程中,裴徽一方的连发快弩和长枪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袭来,无情地斩杀了一千多名叛军骑兵。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叛军骑兵们惊慌失措,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纷纷四散逃窜。 最终,叛军骑兵以惨败告终,而史思明的脸色则犹如死灰一般,难看至极。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训练的骑兵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在短短时间内就损失了如此多的兵力。 再看中间步兵与步兵对战的战场上,双方已经杀得难解难分,战场上仿佛是一锅沸腾的粥,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下,而后面的步兵或身不由己,或奋勇无畏地扑上去填补空缺。 冷兵器的杀伤力在人类身体上造成的痛苦犹如炼狱一般,士兵们死前和伤兵那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响彻战线,此起彼伏。 步兵对战的宽度是骑兵的两三倍,接触面宽阔而密集,这也导致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叛军的阵型早已变得混乱不堪,犹如被撕裂的锯齿一般,七零八落。 裴徽一方的步兵战阵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整齐划一,有些地方突进得迅猛异常,有些地方则进展缓慢。 然而,总体而言,叛军步兵在面对裴徽一方那诡异的长枪战阵时,明显处于劣势。 裴徽的士兵们手持明显比叛军更坚硬锋利的长枪,身着明显比叛军更为坚固的全身铠甲,这使得他们在战斗中更具优势。 叛军步兵在这种情况下,死伤情况更为惨烈,甚至一些局部的叛军步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史思明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心中的不安像汹涌的潮水一样不断涌上心头。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场战斗能够取得胜利,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在保证主力部队安全的前提下,顺利地逃脱这场危机。 然而,郭子仪为他准备的“套餐”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帷幕。 …… …… 第612章 熊虎中的雄心壮志 在矮山的指挥台上,郭子仪发出了一声令下,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仿佛要冲破云霄,而彩旗也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欢快地舞蹈。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隐藏在两边山沟里的熊虎中和郭襄阳,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各自率领着五千铁骑,如两道闪电般疾驰而出。 他们的马蹄声响彻山谷,扬起了漫天的黄色沙尘,就像两条黄龙从山道中咆哮着奔腾而出。 此时,如果有人能够从高空中俯瞰这片战场,就会看到一个惊人的景象:两边的山沟中,两条黑龙腾空而起,它们裹挟着滚滚的黄云,驾驭着浓密的黄雾,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山沟中汹涌而出,直直地冲向大峡谷中叛军的两翼。 郭子仪在这个关键时刻果断地让一万骑兵从两侧杀出,这其中的深意,众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战场中央步兵与步兵激烈交锋的战线上,那些苦苦支撑的叛军们,在突然发现两侧有对方埋伏的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杀出来时,他们心中那最后一丝拼死抵抗的信念,就像被狂风骤雨摧残的残花败柳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叛军的军心士气,此时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无法遏制。 一些叛军步兵甚至连想都没想,就像被惊弓之鸟一样,转身狂奔,四散而逃。 战场上的溃逃,就如同雪崩时滑落的第一片雪花,一旦开始,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一名士兵的溃退,往往会引起周围更多士兵的恐慌,这种恐慌情绪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而一支军队的溃败,则更是会导致全线军队的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即便是那些原本作战勇猛、意志坚定的叛军士兵,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氛围和情况下,他们的心态也会彻底崩溃。 因为他们看到身边的战友们都在疯狂逃窜,这种恐慌和无助会让他们失去继续战斗的勇气和信心。 而那四散溃逃的叛军,此时就如同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惊恐万分,只顾着拼命逃窜,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追兵。 这样一来,他们几乎丧失了大半的抵抗和躲闪能力,只能任由敌人肆意攻击。 反观裴徽一方的大军,士气如虹,气势磅礴。 无需郭子仪下达命令,前线的指挥将官们早已洞悉了战局的变化,果断地发出了追杀令。 刹那间,最前排的士兵们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如疾风骤雨般迅猛地追了上去。 这些士兵们个个身手矫健,训练有素。 他们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一条条凶猛的毒蛇,无情地噬咬着那些背对着他们的叛军士兵。 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让叛军士兵们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有跑得快的叛军士兵则用连发快弩轻易射杀。 叛军的步兵们就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下。 他们的生命在瞬间消逝,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一般。 这惨烈的景象一直持续着,直到史思明的双眼变得猩红,他像一头饥饿的野狼一样,怒不可遏地命令他的亲兵们,将最先逃窜回来的那数百名步兵毫不留情地射杀。 随着一声声弓弦的响声,那些惊恐万状的步兵们纷纷中箭倒地。 他们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着,生命的气息迅速消散。 这血腥的场景终于让其他叛军步兵们止住了逃跑的脚步,他们被眼前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史思明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亲自站到阵前,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威逼那些惊魂未定的步兵们重新集结。 在他的亲自指挥下,以及他身边亲兵们的接应和保护下,那些叛军步兵们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战战兢兢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色苍白,满脸惊恐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前方如狼似虎的敌军。 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在史思明的威压下,他们还是硬着头皮重新结阵,准备继续对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叛军的步兵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突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裴徽一方的士兵战斗力竟然远不如之前。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此前一些裴徽一方的步兵在一路追杀过程中,原本整齐如钢铁长城般的长枪战阵,此刻已经变得七零八落。 许多士兵都陷入了单打独斗的艰难困境之中。 在单兵作战能力方面,裴徽一方的步兵显然要比叛军逊色不少。 尽管他们身上穿着坚固的铁甲,覆盖了大半身体,手中还紧握着坚硬锋利的铁枪,但这些优势并未能改变局势。 在短时间内,仅仅数十息之间,那冲得最快的一千多名裴徽一方士兵,就像土鸡瓦狗一样,被叛军无情地反击斩杀。 不过,这些士兵在临死前也并未坐以待毙,而是拼尽全力奋勇杀敌。 他们的英勇抵抗,使得不少叛军士兵命丧黄泉。 然而,这一千多人的伤亡,无疑是裴徽一方在这场战斗中最为惨重的损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徽一方的将官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见到了世界末日一般,但他们并没有被恐惧所击倒,而是声嘶力竭地吆喝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指挥着后面的步兵。 这些步兵们在将官们的呼喊下,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像训练有素的机器一样,快速而有序地重新排列成那无懈可击的整齐长枪战阵。 每一个士兵都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一片钢铁的森林,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了。 战场局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拨弄着,无论裴徽一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这残酷的现实。 叛军的步兵们刚刚凝聚起来的那视死如归之心,在又一批人倒下且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裴徽一方的战阵之后,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迅速地土崩瓦解了。 恐惧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叛军中蔓延开来,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原本紧密的阵型也变得散乱不堪。 士兵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些人甚至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战场。 叛军的步兵第二次的溃退,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 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整个战场都被这股洪流所淹没。 这一次史思明提前安排了亲兵充当执法队,第一时间将溃逃的士兵射杀,暂时稳住了叛军步兵。 但这种情况根本维持不住太久,当更多的叛军士兵加入溃逃之后,史思明的亲兵执法队根本射杀不过来,也阻止不了大范围的溃逃。 甚至一些叛军士兵为了逃命,已经完全顾不得其他,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与史思明的亲兵执法队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这些亲兵执法队原本是负责维持军纪的,但现在却成了叛军士兵的眼中钉、肉中刺。 双方瞬间爆发了生死厮杀,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好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叛军两边的骑兵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终于绕回并调转顺了马头。 史思明见状,当机立断,他深知此时再让骑兵去冲击两边的裴徽一方步兵战阵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果断下令,让这些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斜着冲杀向中间已经凸出来的裴徽一方步战阵。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裴徽一方的步兵猝不及防,他们原本正在追杀溃逃的叛军步兵,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为了骑兵的攻击目标。 这些步兵们顿时慌了神,就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再继续追杀溃逃的叛军步兵,甚至在第一时间停住了脚步,手忙脚乱地想要改变面对骑兵冲锋的步兵战阵。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史思明等叛军将官趁机扯开嗓子怒吼着,他们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整个战场。 这些怒吼不仅是对骑兵的指挥,更是对基层军官的命令,让他们赶紧收拢那些溃逃的步兵,重新排兵布阵,恢复军心士气。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熊虎中和郭襄阳如同两头猛虎一般,各自率领着五千骑兵如疾风骤雨般从两侧的山沟中冲杀出来,直扑大峡谷中的战场。 他们的出现如同一股强大的旋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给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局带来了更大的变数。 武令珣严格遵循史思明的指示,迅速行动起来。 他指挥着早已准备就绪的一万骑兵,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迅速分成两部分,每队各有五千名骑兵,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迎击敌军。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战场都为之震撼。 双方的一万骑兵在战场的两侧猛然相撞,就像两颗划破夜空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撞击在一起。 然而,与最初的高昂士气相比,此时武令珣麾下的一万骑兵已经如泄气的皮球一般,明显士气低落。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受到了中间主场败退和大量死伤的影响,军心不稳,士气大受打击。 此外,由于他们是被动迎战,发起反冲锋的时间稍晚,而且冲锋的距离也并非骑兵的最佳冲击时机。 这样一来,他们根本无法将冲锋的速度完全提升起来,无法发挥出骑兵的最大优势。 相比之下,裴徽一方的骑兵则士气如虹,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气势磅礴。 他们手中的铁枪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显然比叛军手中的兵器更加坚硬锋利。 而他们身上的铠甲更是坚不可摧,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远远超过了叛军的防御能力。 因此,尽管双方的人数相当,但从战斗一开始,叛军的骑兵就明显处于劣势。 然而,与在主场作战的步兵相互厮杀不同,裴徽率领的一万骑兵想要在短时间内击溃武令珣的一万骑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战场的中央主场上,叛军的步兵们在骑兵的支援下,终于逐渐稳住了阵脚,恢复了些许士气。 他们在叛军骑兵和步兵的相互穿插配合中,与裴徽一方再次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史思明在这场激战中使出了浑身解数,竟然成功地稳住了局势。 而在战场的两侧,骑兵与骑兵之间的厮杀异常激烈。 由于战场空间的限制,双方的骑兵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虽然罗熊中和郭襄阳亲自率领部队冲锋陷阵,但他们的进攻就像一把利剑,虽然能够暂时穿透叛军两侧的骑兵防线,但却无法彻底将其凿穿。 所以,在第一次冲锋之后,双方的骑兵就陷入了混战,彼此厮杀在一起,难以再掉转马头进行第二次的冲杀。 此时,他们只能依靠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长枪,与叛军进行近距离的白刃战。 就在这一瞬间,战场的两侧仿佛变成了一个屠宰场,不断有骑兵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他们的惨叫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而混乱的声音。 熊虎中在之前攻打叛军九郡之地时,曾经与郭子仪和郭襄阳交过手,但都未能取得胜利。 此刻,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心中憋着一股劲儿,决心要在这场战斗中立下头功、立下大功。 然而,在最初的冲锋之后,熊虎中也陷入了左冲右突的混战之中。 不过,对于这种骑兵混战中的厮杀,熊虎中可谓是经验丰富,驾轻就熟,而且这也是他最为擅长的战斗方式。 在他的极力控制下,他麾下原本只有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竟然还有一千多人像钢铁洪流一般紧紧跟随着他,这在如此激烈的骑兵混战中是非常罕见的。 两个多月前,裴徽在潼关附近遭遇埋伏时,熊虎中就是依靠着这种出色的控场能力,让兵力远远超过他的鲜于仲通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此时,熊虎中身先士卒,率领着他的部众如同一股狂风般席卷而来,瞬间将眼前的一小股叛军骑兵击溃。 他的动作迅猛而凌厉,手中的钢枪如同闪电一般在空中划过,每一次挥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叛军骑兵们在他的猛攻下纷纷落马。 在短暂的战斗间隙中,熊虎中迅速扫视了一下全场的局势。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瞬间洞察了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要想立下大功,现在只有趁着这混乱的战局,像一把利刃一样穿透大燕军队的骑兵队伍,直冲向他们中间主场的步兵之中,这样才能立刻对整个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当然,如果能够在这混乱之中斩杀史思明,那就再好不过了。 熊虎中深知,史思明可是叛军主帅,一旦将他斩杀,敌军必然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这场战争的胜负或许就会在瞬间逆转。 想到这里,熊虎中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是一个可以让他名垂青史的机会。 而裴帅是要当皇帝的人,自己则是要封侯当大将军的,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拼上一切。 “拼了!”熊虎中如惊雷般大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颤。 他提起天工之城为他量身打造的重达一百零九斤的钢枪,那钢枪在他手中宛如一条蛟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熊虎中一提马腹,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带着剩下的八百多骑兵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径直冲向他所盯上的目标——那是这一片叛军骑兵中相对最不密集的地方,宛如羊群中的缝隙。 熊虎中作为王忠嗣悉心培养的得力战将,在河西与吐蕃人浴血奋战多年,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 他在战场上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锐利,能够精准地捕捉到敌人的弱点和破绽。 …… …… 第613章 无敌战场猛将熊虎中 “杀啊!”熊虎中怒目圆睁,满脸狰狞,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胯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 在熊虎中的驾驭下,这匹战马速度极快,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瞬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熊虎中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冲向叛军。 他手中的长枪在空中挥舞,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劲风,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身后,八百多骑兵如汹涌的洪流一般紧紧跟随。 他们的喊杀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这八百多骑兵如同一个整体,紧密配合,彼此之间的默契程度令人惊叹。 他们化身为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直直地刺向叛军的破绽之处。 这把尖刀所过之处,叛军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然而,叛军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不时有叛军骑兵从两侧杀出,试图拖住熊虎中和他的八百多骑兵。 这些叛军骑兵虽然人数不如熊虎中一方,但他们个个悍不畏死,与熊虎中的骑兵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在这激烈的战斗中,熊虎中的八百多骑兵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数量不断减少,原本紧密的阵型也开始出现一些破绽。 尽管如此,熊虎中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独自一人在敌阵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长枪上下翻飞,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条叛军的性命。 虽然熊虎中单打独斗并非郭襄阳的对手,但当他骑着战马冲杀时,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勇猛。 他的气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让人无法抵挡。 在战场上,唯有那声名尚未远扬的李嗣业能够与熊虎中一较高下。 李嗣业同样是一员猛将,他的武艺高强,勇冠三军。 裴徽已经派人去打听此人近况。 此时此刻,熊虎中倾尽全力,将自己当作箭头,率领着那八百虎狼之师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直直地插入叛军最脆弱的要害之处。 这把尖刀势不可挡,锐不可当,所过之处,叛军望风披靡。 时间悄然流逝,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熊虎中身后的八百多人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他们与叛军骑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尽管熊虎中身先士卒,勇猛无比,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他的队伍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八百多人中,已有近半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许多人身上都挂了彩,伤口狰狞可怖,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 熊虎中自己也未能幸免,他的身上多处受伤,虽然伤势并不严重,但也给他带来了一些疼痛和不便。 然而,熊虎中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经过一番浴血奋战,他们终于成功地杀穿了叛军骑兵的防线,直面叛军中场的步兵。 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意味着他们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然而,熊虎中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早已引起了叛军首领史思明的警觉。 史思明目光如炬,他立刻意识到了熊虎中的意图,并迅速做出了应对措施。 史思明亲自下令,提前在熊虎中冲破骑兵的必经之路上,组织了三千步兵布下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刺猬战阵。 这个战阵是当今步兵对抗骑兵时最为常用的阵法之一,其特点是不求能战胜骑兵,而是通过密集的长枪阵,让骑兵无处下口,从而将其阻挡。 此时,这三千叛军步兵严阵以待,他们将手中的长兵器如刺猬的尖刺般密集地凸了出来,后排的长枪从前面士兵的缝隙间伸出,整个方阵前方密密麻麻,宛如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史思明治军和练兵的才能,在当世可谓是登峰造极,无人能出其右。 此时,这三千叛军步兵所布下的刺猬战阵,其密集程度和坚固程度,相较于当世大多数军队的同类战阵而言,都要更胜一筹。 然而,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与裴徽一方步兵所布下的长枪战阵相比,叛军的刺猬战阵在密集整齐、无懈可击方面,仍存在着显着的差距。 尽管叛军士兵们已经竭尽全力,但他们之间或多或少还是存在着一些明显的缝隙。 而熊虎中的目光,就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他率领着四百多骑兵,如同旋风一般迅速地围绕着叛军的刺猬战阵疾驰了一圈。 仅仅只是这一圈,他便如庖丁解牛般,轻而易举地洞察到了对方战阵的破绽所在。 熊虎中没有丝毫犹豫,他二话不说,如猛虎下山一般,带领着自己的部众,径直冲向了叛军刺猬战阵的间隙。 这一举动犹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叛军战阵后方的步兵弓手们也察觉到了熊虎中的意图,他们迅速做出反应,不断地向熊虎中及其所率领的骑兵射击。 一时间,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射向熊虎中等人。 然而,这些箭矢落在熊虎中那低眉头盔和全身铠甲上,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熊虎中麾下的战马,同样身披厚重的马具,具备强大的防御力和冲击力,正面冲锋时,即使面对漫天的箭矢,也能毫不畏惧。 而那些从侧面射来的箭矢,在熊虎中的眼中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见他轻松地挥舞着手中的铁枪,将箭矢一一拨开,仿佛这些箭矢只是微不足道的蚊虫。 “死……”熊虎中突然发出一声怒喝,这声音犹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在战场上回荡着,让人心惊胆战。 随着他的怒喝,他手中的铁枪如蛟龙出海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猛然挥出。 刹那间,只听得“嗡……”的一声,那刺耳的破空声仿佛要撕裂虚空,令人毛骨悚然。 铁枪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直接洞穿了一面盾牌,盾牌后的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刺穿,如同穿糖葫芦一般,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而这两名士兵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如炮弹一般向前飞去,狠狠地撞击在其他士兵身上。 其他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得措手不及,纷纷如多米诺骨牌般向后翻倒,一连撞翻了四五名叛军士兵。 原本紧密的刺猬战阵,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熊虎中见状,毫不犹豫地随手抽出备用的长柄砍刀,如疾风骤雨般紧跟着挥出的铁枪冲入缺口。 他的手臂一挥,长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如砍瓜切菜般砍翻了十几名叛军士兵。 这些叛军士兵在他的猛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砍倒在地。 熊虎中的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仅彻底撕开了叛军的防线,更是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这说来话长啊!其实呢,从熊虎中率领着他的部下从那个方向冲杀过来,一直到他们成功地撕开一个缺口,这整个过程竟然仅仅只用了短短五六息的时间而已! 这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而在熊虎中的身后,那四百名如影随形的骑兵更是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左右夹击,气势如虹! 他们的攻击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疯狂地刺砍、践踏,不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叛军那原本坚固无比的刺猬战阵就像是被一阵狂风吹倒的沙堡一样,瞬间摇摇欲坠,出现了大范围的崩溃! 那些叛军步兵们完全失去了组织和指挥,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狼狈不堪地溃逃着…… “快看!熊虎中成功突破了叛军的骑兵防线,杀进他们的主场步兵阵中了!”站在山坡指挥台上的杜黄裳兴奋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满脸喜色地对身旁微微皱着眉头、正紧盯着陷入混战的步兵前线战场的郭子仪说道。 郭子仪闻言,连忙拿起望远镜,顺着杜黄裳所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果然,他看到熊虎中带着那三四百骑兵如同一把利剑一般,直直地插入了叛军的步兵阵营之中! 这一下,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叛军步兵阵立刻被搅得天翻地覆,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以熊虎中那区区三四百骑兵的力量,想要在叛军如此庞大的步兵阵中掀起多大的风浪,确实是非常困难的。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大量骑兵作为后续接应力量,那么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艰难境地,成为瓮中之鳖,最终被敌人围杀至全军覆没。 然而,此时此刻的叛军,其士气和军心早已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史思明虽然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如鸟兽散的步兵重新收拢起来,并第二次布下了战阵。 就在这个时候,熊虎中率领着众人成功攻破了刺猬战阵之后,便如同下山猛虎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从侧后方猛扑向叛军的步兵战阵。 对于这些叛军步兵来说,熊虎中的这一击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甚至还没等熊虎中冲到近前,也还没等史思明在脸色巨变之中来得及抽调五百亲兵前来阻挡,那些距离熊虎中最近的一些步兵,就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惊恐万状,仿佛惊弓之鸟一般,完全出于本能地开始拼命往远处逃窜。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更多的步兵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一样,纷纷如潮水般开始疯狂溃逃。 眨眼之间,史思明拼死布下的步兵战阵防线就像是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堤坝一样,瞬间土崩瓦解,而叛军步兵的第二次溃退,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遏制。 无论史思明的亲兵执法队怎样疯狂地射箭,无论叛军各级将官怎样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军队,都无法再阻挡住步兵们如决堤洪水般的溃逃之势。 实际上,此时熊虎中的身后,能够紧紧跟随他的骑兵已经所剩无几,仅仅剩下两三百人而已。 只要再等一会儿,等到史思明派来的那五百名亲兵如饿虎扑食般冲杀过来,熊虎中就会被彻底拦下。 毕竟,以区区两三百人的兵力,想要抵挡住五百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熊虎中可不是一般人,他身经百战,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对于战场上的种种变化和应对之法,可谓是了如指掌。 所以,当史思明的五百亲兵如汹涌的波涛般冲杀过来时,熊虎中就像一只狡猾的兔子一样,迅速地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巧妙地避开了这股凶猛的攻势。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已经开始溃逃的步兵猛冲过去。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叛军把自己缠住。 否则,不仅他自己难以脱身,就连他身后那仅存的两三百名骑兵,恐怕也会在瞬间被叛军的汪洋大海所吞噬。 要知道,他们经过长时间的激战,体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而且,现在他们四周都是叛军,一旦稍有停顿,就会立刻被叛军的重重包围所淹没。 到那时,就算熊虎中有天大的本事,也绝对无法在十来息的时间内抵挡住叛军的疯狂攻击,最终只会落得个被叛军杀得片甲不留的悲惨下场。 因此,他完全不顾及身后还剩下多少人,也不管有多少人能够跟得上自己的步伐,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一下。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眼睛紧盯着那些尚未结成军阵的叛军步兵。 与此同时,熊虎中麾下的其他骑兵和郭襄阳率领的五千骑兵,就像猛虎下山一样,气势汹汹地从两侧外围冲向叛军骑兵,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 喊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武令珣展现出了他的果断和机智。 他当机立断,立刻派遣骑兵封锁了熊虎中撕开的口子。 这一举动犹如一把无情的大锁,不仅断绝了熊虎中的后路,让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同时也断绝了裴徽一方支援熊虎中的可能性。 武令珣对自己的决策充满信心,他甚至断言熊虎中必死无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熊虎中所率领的那数百名骑兵,竟然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冲过来,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导致了己方主场步兵的防线瞬间崩溃。 而这两万主场步兵的溃败,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连锁反应,使得史思明直属的近万骑兵和武令珣麾下两边的外围骑兵也纷纷开始溃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史思明这样被誉为天下名将的人物,面对如此局面,也已经无力回天。 此时此刻,叛军的败局似乎已经成为定局,剩下的问题无非就是究竟有多少人能够侥幸逃脱这场灭顶之灾罢了。 熊虎中此时满脸煞气,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一尊杀神降临世间,所到之处,无人能够幸免,所有人都在他的屠刀下惨遭屠戮。 他的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鲜血四溅和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而另一边,武令珣心急如焚,他的心情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 眼看着己方军队在熊虎中的猛攻下节节败退,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抛下了大部队,亲自带领着数百名亲信骑兵,如同一阵疾风般疾驰而去,径直冲向了熊虎中所在的位置。 “受死吧!”武令珣怒目圆睁,手提长枪,口中发出一声怒吼,这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战场都撕裂开来。 他对熊虎中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炽热,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的双眼都变得赤红。 武令珣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今天这场战斗失败了,他逃回洛阳之后,史思明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但他武令珣绝对没有活路。 因为安禄山一定会将他处死,以平息自己的愤怒和耻辱。 …… …… 第614章 史思明想逃走 此时的熊虎中,看到武令珣主动向他冲来,心中不禁狂喜起来。 他暗自盘算着,只要能成功斩杀这名叛军大将,自己必定能继续立下赫赫战功,受到朝廷的重赏和嘉奖。 “哈哈哈……来者不拒!”熊虎中突然发出一阵如雷霆万钧般的长笑。 他手提铁枪,如同蛟龙出海一般,气势汹汹地策马迎了上去。 眨眼间,两匹战马奔腾交错,熊虎中手中的铁枪与武令珣的长枪轰然相撞,发出“哐”地一声巨响。 在这股巨力的撞击下,武令珣手中的长枪瞬间断成了两截。 他的身体也因为惯性而向侧翼倾斜,就像风中残叶一般摇摇欲坠。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抵抗,而是双腿紧紧夹住马背,使出浑身解数,狼狈地躲开了熊虎中紧接着的一击。 尽管如此,武令珣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他拼命地控制着战马,让它向侧面狂奔而去,试图逃离熊虎中的追杀。 武令珣身边的骑兵们见到这一幕,心中大惊失色,他们急忙催动战马,如蜂群一般涌向熊虎中,想要阻止他继续前进,保护武令珣的安全。 “滚开!”熊虎中怒发冲冠,他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震耳欲聋。 他胯下的战马如同旋风一般疾驰而来,速度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熊虎中手中的铁枪在空中挥舞,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让人不寒而栗。 只听得“镗镗镗镗”的撞击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如同烟花一般绚烂夺目。 在这猛烈的攻击下,四五名亲兵根本无法抵挡,他们连人带兵器被熊虎中的铁枪狠狠地打落马背,惨叫着摔倒在地。 熊虎中如同一股疾风,迅速向前狂奔了几步,手中的铁枪顺势一挥,又有一名亲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然而,就在熊虎中即将追上武令珣的时候,武令珣带来的骑兵如饿虎扑食般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 他们来势汹汹,气势如虹,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挡住了熊虎中的去路。 熊虎中心中焦急万分,他一心想要追上武令珣,将其首级斩下,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现在却被这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数骑挡住了去路,让他无法得手。 无奈之下,熊虎中只得被迫迎战。 他咬紧牙关,挥舞着铁枪,与这些骑兵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然而,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熊虎中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胳膊酸痛无比,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一般,难以支撑。 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体力渐渐不支,快要力竭了。 “该死的!”熊虎心中暗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后的部属越来越少,而围杀他的叛军骑兵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足足有四五百人之多! …… ……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上一片混乱,骑兵们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如滚滚浓烟般在半空中弥漫,遮天蔽日。 狂风呼啸着,将这些尘埃吹得如同乌云一般,在空中盘旋翻滚。 在这滚滚尘埃中,一股股铁骑如汹涌的洪水般在茫茫人海中奔腾涌动,它们气势磅礴,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而在两军正面对战的前线,叛军的败退之势已经无法挽回。步兵和骑兵们都已经乱作一团,失去了组织和纪律。 相比之下,裴徽一方的近两万步兵方阵则显得井然有序。 他们有了第一次的战斗经验,再也没有哪个战阵敢脱离整条战线贸然前进。 相反,他们始终如铜墙铁壁一般,以一线线紧密排列的长枪战阵稳步向前推进。 第一排的长枪手们犹如毒蛇一般,他们的长枪在空中挥舞,每一次刺出都能准确地命中敌人,将敌人斩杀于马下。 而在他们身后,弩箭手们则如雨点般不断地射出弩箭,这些弩箭如蝗虫过境一般,密集而致命,叛军们在这密集的箭雨下纷纷倒下,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 一面高高竖立的旗帜,仿佛风中残烛一般,在狂风的肆虐下摇摇欲坠,最终缓缓倾倒。 这面旗帜的倒下,就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前线的溃败之势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它先是席卷了中间的阵地,然后继续向后蔓延,甚至波及到了两边武令珣的骑兵。 熊虎中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当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五十人时,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 他觉得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因为面对如此汹涌的叛军,他们这些人根本无法抵挡。 然而,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围杀他的叛军骑兵和步兵,不知何时竟然像潮水一般渐渐退去,而且人数越来越少。 许多叛军只顾着逃命,完全顾不上继续攻击熊虎中他们。 与此同时,郭襄阳带领着骑兵主力如神兵天降般突然杀进了溃逃的叛军之中。 他们的出现犹如给叛军致命一击,使得原本就已经崩溃的叛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裴徽一方的所有步兵和骑兵在乱兵中如饿狼一般,边追边杀,毫不留情。 熊虎中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 他几乎已经力竭,喘着粗气,带着四十多名骑兵,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好险啊!”熊虎中喃喃自语道,“再有十几息,今日我便会累死在这里了。” 他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对郭襄阳的及时救援充满了感激之情。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熊虎中极目远眺,目光如炬,远远地望见了史思明的帅旗。 而在那面旗帜的周围,是数百名如狼似虎的骑兵和三千多步兵,他们正护送着史思明且战且退,试图通过一旁的一条羊肠小道逃脱追击。 “唯有斩杀史思明这员主将,方可称得上是真正的盖世奇功!”熊虎中心中暗自思忖道。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鼓足最后一丝余勇,向着史思明的帅旗疾驰而去,一举将其斩杀,成就这盖世奇功。 然而,当他试图催动胯下的战马时,却惊觉自己和战马都已经精疲力竭,难以再前进分毫。 不仅如此,他身后的骑兵们也同样疲惫不堪,如强弩之末,无法再继续追击。 就在熊虎中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突然瞥见了郭襄阳正率领着近千名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勇猛无畏地向史思明追杀而去。 郭襄阳的人马所过之处,敌人纷纷溃败,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这便是特战大队,果真名不虚传,厉害至极。”熊虎中满脸惊叹与艳羡地看着郭襄阳的人马,心中暗自感叹。 他赫然发现,郭襄阳率领的这支人马,其战力之强,竟然远胜自己麾下的部众。 史思明眼见郭襄阳所率领的军队如此勇猛无畏,心中惊恐万分,仿佛魂魄都要被吓飞了一般。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命令那三千多名步兵全部留下,迅速布下一道坚不可摧、犹如铜墙铁壁般的战阵,企图以此来阻挡郭襄阳的进攻。 与熊虎相比,郭襄阳的作战方式显然更为稳健和谨慎。 他率领众人绕着叛军断后的步兵战阵缓缓前行,先是下令万箭齐发,一时间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叛军的战阵。 郭襄阳并不急于直接冲入敌阵,而是来回以连发快弩进行持续的射杀。 这种战术使得叛军断后的步兵战阵在箭雨的洗礼下变得千疮百孔,无数的缺口和疏漏逐渐显现出来。 待到时机成熟,郭襄阳眼见叛军的战阵已被射得摇摇欲坠,出现了许多可供突破的破绽,他这才果断地率领众人持枪猛冲上前,开始全力破阵。 郭襄阳带领的特战大队如同一股疾风骤雨,紧随漫天箭雨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趁着那些缺口尚未合拢之际,如饿虎扑食般迅速冲入敌阵。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场面异常惨烈。 郭襄阳身先士卒,他的马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寒光闪闪,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在风驰电掣之中,他手中的马刀如同收割稻草一般,无情地刺向敌人,疯狂地砍杀践踏。 就在这时,郭襄阳突然向右一闪身,巧妙地避开了一名叛军士卒的攻击。 紧接着,他趁战马疾驰而过的瞬间,手起刀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那名士卒的后脑勺狠狠地劈了下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巨响,那名士卒惨呼一声,如同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般,直直地向前扑倒在地,当场毙命。 须臾之间,右侧那沉重无比的重骑马掌如同泰山压卵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踩到那士卒的背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声,那是血肉模糊的声音。 这声音在战场上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郭襄阳身后一名特战大队的骑兵手中的铁枪如同毒蛇出洞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手插入叛军步卒的脖子。 那铁枪的枪头犹如闪电一般,瞬间刺破了步卒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那骑兵手腕一抖,铁枪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将大片的鲜血溅射到空中。 那步卒的尸体如同炮弹一般,直直地砸向最后那波还在负隅顽抗的叛军步兵。 这最后一群叛军步兵看到如此惨烈的场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如土鸡瓦狗一般轰然崩溃。 他们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抱头鼠窜,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郭襄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在数百骑兵保护下冲进一条山道的史思明。 对于史思明的逃跑,他心中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追!”郭襄阳不紧不慢地喊出了一个字,然后带着人如旋风一般追了上去。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威严和决心。 此时的战场上,尘土飞扬,犹如黄龙腾空一般。 远远看去,一片黄色的烟雾滚滚,遮天蔽日,让人难以看清具体的情况。 郭子仪站在半山坡的指挥台上,即使拿着望远镜,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景象。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此战己方大获全胜,己方的人马正在追杀着四处逃窜的叛军。 然而,尽管他竭尽全力想要看清郭襄阳追杀史思明的情景,但视线却始终模糊不清。 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史思明所率领的人马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战斗力和坚韧不拔的精神,这比裴徽带领郭子仪、熊虎中以及郭襄阳等人之前所推断的还要强大几分。 不过,幸运的是,熊虎中表现得异常悍勇无畏,他毅然决然地冒险带领部下冲入叛军的核心地带,这一举动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因素。 正因为如此,整个作战计划虽然遭遇了一些困难,但总体上还算进展顺利。 郭子仪深知,如果步兵们继续仅仅专注于维持方阵,那么他们将无法跟上骑兵的步伐,只能远远地望尘莫及。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高声呼喊:“鼓号齐鸣,号声三长三短,全军自由追击!”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他身旁的一排号手们立刻憋足了全身的力气,吹奏出一阵呜咽苍劲、如泣如诉的号声。 这号声仿佛是对战争的悲叹,又像是对胜利的渴望,在战场上回荡,令人心潮澎湃。 紧接着,后面所有的战鼓也一同被敲响,发出“咚咚咚”的巨响,震耳欲聋。 这鼓声犹如雷霆万钧,又似惊涛拍岸,与号声相互呼应,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 正面战线上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步兵们,在这激昂的鼓号声的鼓舞下,如饿虎扑食一般,气势汹汹地开始自由追杀那些溃败而逃的叛军。 …… …… 第615章 对俘虏的妙用 就在这一瞬间,叛军的溃败已经无法挽回,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根本不可能再被大燕的军队凭借人数优势反败为胜。 在这样的局势下,一百名裴徽一方的步兵去追赶那一千名落荒而逃的叛军,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无名大峡谷那片干燥的旷野之上,弥漫的黄尘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遮天蔽日。 无数正在狂奔的步卒们,就像是在这片火海中疾驰的蝼蚁一样,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战场上,每个人都像是失去了方向的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秩序。 那些原本应该指挥军队的将官们,此刻身边也只剩下寥寥几个亲兵,根本无法有效地组织起这支已经乱成一团的军队。 地上到处都是叛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着。 而那些骑兵们则毫不留情地从这些尸首和伤兵身上践踏而过。 由于战场的接触面就像是一个狭窄的瓶颈一样,极大地限制了战斗的规模,所以尽管仗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裴徽一方的步兵第二梯队,大部分的将士竟然还没有机会真正地杀上一场。 他们只能无奈地跟随着前面的队伍一起奔跑,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混乱的战斗在自己眼前上演。 于是,第二梯队的近万名将士们,双眼赤红,如同饿狼一般,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去。 他们心中充满了对杀敌立功的渴望,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多立一些军功,以获得更多的赏赐和荣誉。 这些步兵和骑兵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人海。 远远望去,这股庞大的军队就像是汹涌澎湃的海浪,势不可挡地向前滚滚涌动。 而战场上扬起了漫天的沙尘,遮天蔽日,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前方的情况。 此时,一群叛军步兵们眼见难以逃脱,继续逃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他们索性不再逃跑,而是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啦跪倒了一大片。 周围的许多叛军见到这一幕,也仿佛被传染了一般,纷纷效仿,跪倒在地。 这一幕,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引发了一圈圈波浪般的涟漪。 这些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开来,所到之处,很多的叛军不再逃跑,也不再反抗,纷纷跪地投降。 “我是武令珣,我带麾下人马投降!”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武令珣深知自己即使逃回洛阳,安禄山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此时,他看到熊虎中聚集了一波骑兵正朝自己追杀而来,于是他当机立断,带着数百名亲兵直接投降了。 “投降了……” “饶命啊……”这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仿佛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在大面积的敌兵中掀起了一阵混乱的喧嚣。 峡谷中,无数的叛军步兵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穗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紧接着,那些原本还骑在马上的叛军骑兵们,也像是被惊扰的惊弓之鸟一样,惊恐地跳下马来,跪地求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投降。 尤其是当武令珣宣布投降之后,他麾下那些还幸存的骑兵们,更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然而,并非所有的叛军都如此顺从。 有一些逃得快的,自认为能够逃脱生天,于是像狡猾的兔子一样,迅速钻进了两边的山道,拼命地奔逃而去。 一脸灰败和不甘的史思明则在数百名骑兵的护卫下,顺着一条山道拼命狂奔。 他的心跳如同战鼓一般,急促而有力,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然而,仅仅跑了两里地,史思明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马匹也因为惯性而猛地刹住,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因为他们的前路,被一群特战大队的士兵拦住了,这群士兵仿佛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如同一道铜墙铁壁,硬生生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在他们的身后,郭襄阳则率领着近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紧不慢地追赶而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们的心上,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近半个时辰之后,无名大峡谷中的尘土终于缓缓落定。 那如末日般的惨叫声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峡谷之中,遍地都是叛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仿佛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一般凄惨。 残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赤红,仿佛是在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郭子仪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缓缓从山坡指挥台上走了下来,他的铁甲上沾满了灰尘,却没有半点血迹。 然而,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直直地望着远处杜黄裳正在指挥士兵清理战场的背影,不禁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的赞赏。 杜黄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俯身检查每一具尸体,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时而命人将那些重伤未死的敌军补上一刀,以绝后患;时而又亲自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展现出他对士兵们的关怀和爱护。 在南边的山坡之下,犹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俘虏们,正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蹲伏在那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四周,一群裴徽一方的步兵手持连发快弩,如鹰隼般警惕地看守着。 他们的存在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这片区域严密地封锁起来。 而在两边的山沟和山林中,偶尔传出的厮杀声和。 郭子仪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他的步伐稳健而庄重,仿佛每一步都蕴含着无尽的威严。 他的身后,数百名亲兵紧紧跟随。 他们行走在大峡谷之中,马蹄声清脆而响亮。 郭子仪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一万多匹被己方人马聚集在一起的战马上。 这些战马疲惫不堪,不再乱跑。 然而,郭子仪知道,只要经过一番精心的休养,这些战马便会恢复往日的神勇,成为无坚不摧的上好战马。 因为有大量的义军可用,裴徽一方如今最匮乏的并非兵力,而是骑兵。 而骑兵的匮乏,主要是由于战马的数量不足。 郭子仪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对这些战马格外关注。 接着,郭子仪的目光转向了那一万多的俘虏。 这些俘虏一个个都像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地低着头,目光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们的兵器和盔甲早已被全部收缴,此刻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乖乖地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是麻木或者神色惨淡。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俘虏们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绝望之色。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战争的残酷和无常,又或许是他们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自己还有可能逃过一劫。 最后,郭子仪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些俘虏,最终停留在了单独蹲在一旁的武令珣身上。 郭子仪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杜黄裳,轻声说道:“杜先生,你去和武令珣谈谈吧!” 杜黄裳一听,顿时如醍醐灌顶,眼睛猛地一亮,他立刻明白了郭子仪的意图。 他赶忙冲着郭子仪抱拳施礼道:“多谢郭帅给在下立下绝世大功的机会!” 说罢,他转身在二十名不良人的簇拥下,如飞鸟般迅速地来到了一边。 杜黄裳让人将武令珣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然后两人便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这一谈,就是十几分钟。 一开始,武令珣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 他显然没有想到杜黄裳会来找他谈话,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这些话。 然而,经过一番犹豫之后,武令珣的神色变得如同变色龙一般复杂起来。 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点头应允,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杜黄裳的要求。 随后,武令珣在杜黄裳的陪同下,缓缓地踱步在俘虏群中。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人。 这些俘虏们或惊恐、或麻木、或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武令珣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停下脚步,凝视某个人的眼睛,时而与身边的杜黄裳低声交谈几句。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他终于从这众多的俘虏中选出了七百多人。 这些人或许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特质,又或许只是武令珣凭直觉认为他们可用。 这七百多人被武令珣像沙里淘金一样挑了出来,然后被带到了一个远离其他俘虏的地方。 杜黄裳则带着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对武令珣的选择并没有太多干涉,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武令珣去处理这些人。 一刻钟过去了,武令珣站在这七百多人面前,开始训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上。 他告诉这些人,他们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然而,在这七百多人中,有二十几名神色略有迟疑的人,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引起了杜黄裳和武令珣的怀疑。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平静湖面上的涟漪,虽然微小,但却不容忽视。 就在武令珣训话的时候,那些不良人如同饿狼一般,突然扑向了这二十几名可疑的俘虏。 瞬间,场地上响起了惨呼声和求饶声。 这些不良人毫不留情,手中的武器如闪电般挥舞,将这二十几名俘虏当场射杀。 血腥的场面让其他俘虏们惊恐万分,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而武令珣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杜黄裳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对武令珣的果断和决绝表示赞赏,同时也对这些俘虏们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处理完这二十几名俘虏后,武令珣继续他的训话。 他告诉剩下的人,他们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如果他们真心愿意跟随他,那么他将会给予他们信任和机会;但如果有人心存二心,那么刚才那二十几个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 训话结束后,杜黄裳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他要将这里的情况详细地汇报给郭子仪。 郭子仪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决定亲自接见武令珣。 当武令珣来到郭子仪面前时,他的心中有些忐忑。 然而,郭子仪的态度却让他感到意外。 郭子仪不仅对他表示了赞赏,还下令将兵器、盔甲等物资如慨然相赠般交还给武令珣和他挑选的六百多人。 不仅如此,郭子仪还特意为他们每人配备了一匹战马,拿出如甘霖般的干粮、清水和草料供他们享用。 武令珣感激涕零,带着人如释重负般地原地坐下,开始享用这些来之不易的食物和水。 郭子仪作为主帅,他的身份和地位都非常重要。 为了激励这些士兵们,他亲自站出来向他们许下承诺。 他告诉他们,如果这次任务能够成功完成,不但可以活下来,而且还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赏赐。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在长安城外的蓝田县获得五亩肥沃的良田。 为了让这些士兵们相信他的诺言,郭子仪当场命令手下的人将这个承诺写在坚硬如盾的牛皮上。 然后,他亲自盖上了自己的大印,以显示这个承诺的严肃性和重要性。 接着,他郑重其事地把这张写有承诺的牛皮交给了武令珣,让他拿着去给这六百多人逐一传看。 在这个过程中,杜黄裳带领着二十多名孙良人,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盯着这六百多人的脸色变化。 他们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反应,只要有任何一个人露出一丝不对劲的神色,他们就会迅速地将其记录下来。 …… …… 第616章 战地医院 郭子仪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杜黄裳做事如此认真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对杜黄裳的工作非常满意,于是放心地将大权全权交给他处理。 最后,郭子仪轻抚着自己那如银瀑般的胡须,转身离去,留下杜黄裳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他慢慢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凝视着那如血残阳的天空,仿佛那一抹猩红的晚霞能够映照出他心中的忧虑和不安。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沉声道:“传令兵!” 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他的呼喊,两名身着轻甲的传令兵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矫健,胯下的战马也如同风驰电掣一般。 眨眼间,两名传令兵便来到了郭子仪面前,他们如雕塑般稳稳地勒住缰绳,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拖沓。 郭子仪看着眼前的传令兵,面色凝重地说道:“天已近黄昏,传我军令:晚上全军就地扎营,优先安置伤兵。各营需在半个时辰内如铜墙铁壁般完成防御部署,派出三倍警戒。” 传令兵们静静地听着郭子仪的命令,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待郭子仪说完,他们齐声抱拳应诺道:“遵命!” 紧接着,两名传令兵如飞鸟般迅速调转马头,分头奔向各处营地。 郭子仪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地扫过远处那片哀嚎不断的伤兵营。 紧接着,他又补充说道:“还有,吩咐火头军尽快熬制一些热粥,记得要多放一些姜片。这秋夜的寒气,就如同那刺骨的寒风一般,我们的将士们急需这热粥来温暖身体。” 郭子仪的话音刚落,左右两边的亲兵们便如同疾风一般,迅速而恭敬地领命。 他们动作敏捷地跃上快马,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疾驰而去,传达郭子仪的命令。 郭子仪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暮色如同一层黑色的大幕,正缓缓地合拢。 几只乌鸦在战场的上空盘旋,它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一群幽灵。 这些乌鸦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如泣如诉的凄厉鸣叫,让人毛骨悚然。 “熊将军!”就在这时,郭子仪突然喊道。 听到这声呼喊,身材魁梧得如同擎天巨柱一般的熊虎中,立刻如猛虎下山一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铁枪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仿佛在诉说着他刚刚经历过的激烈战斗。 熊虎中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但他依然如苍松一般,挺直了腰板,稳稳地站立着。 “熊将军,你的伤势如何?”郭子仪面露忧色,关切地问道。 熊虎中却不以为意,豪爽地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有些发黄的牙齿,朗声道:“大帅放心,这点小伤不过是蚊虫叮咬罢了,末将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郭子仪见状,心中稍安,点头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的赞赏之意,说道:“熊将军果然勇猛!” 他略一思索,接着吩咐道:“熊将军,你去把武令珣刚才说的那几人叫来,先对他们好言相劝,就像那春风化雨般,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郭子仪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然后,再由他们从那些如同绵羊一般的俘虏中,挑选出那些愿意立刻投降的士兵。” 郭子仪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又云淡风轻地补充道:“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死硬到底的家伙,若是他们继续执迷不悟,就把他们给我挑出来,格杀勿论!绝不能让他们蛊惑其他俘虏的心智。” 熊虎中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然后满脸狰狞地露出一副嗜血的笑容,大踏步地走向俘虏。 这位以嗜血闻名的猛将,其残忍手段可谓是令人发指。 他对这种事情的喜好简直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仿佛只有在折磨他人的过程中,他才能找到真正的快感。 据传闻,当他审讯俘虏时,即便是那些最为顽固的叛军,也会被他吓得屁滚尿流。 他的恐怖形象和残忍手段,让所有人都对他心生畏惧。 郭子仪带领着他的亲卫们,继续在战场上巡视。 越往前走,他们所看到的战况就越发惨烈。 四周横七竖八地插满了弩箭、羽箭、枪弩,这些致命的武器散落在各处,仿佛在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的激烈战斗。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火药包炸出的土坑,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到处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些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地,使得原本的土地变成了一种如墨般的深黑色,仿佛大地也在为这场血腥的杀戮而哭泣。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而那些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盾牌以及染血的旗帜,更是如垃圾般散落各处,显得格外刺眼。 郭子仪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带着亲卫们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了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 这里,层层叠叠的尸体、兵器和旗帜堆积如山,形成了一座恐怖的“尸山”。 地面被鲜血浸透,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鲜血在挤压、流淌,这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座“尸山”的顶端,一杆“史”字大旗斜插在尸堆上,旗面已经被鲜血浸染,原本鲜艳的颜色变得黯淡无光。 在晚风的吹拂下,这面旗帜有气无力地飘动着,仿佛是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默哀。 “大帅小心!”亲卫突然惊叫道。 郭子仪心头一紧,急忙低头看去,只见脚边一个叛军伤兵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肠子都流了出来,看上去惨不忍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垂死之人,却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郭子仪的靴子。 那士兵的腹部被长矛刺穿,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般不断往外冒。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郭子仪,透露出一股绝望和不甘。 郭子仪见状,轻叹一声,缓缓地拔出佩剑,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剑刃划过咽喉的瞬间,郭子仪注意到这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 他暗自叹息:“真是造孽啊……” 郭子仪收起佩剑,继续迈步向前。 走了没多远,他来到一片山坡下的平地上,只见这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裴徽一方士兵的尸体,看上去足有两三千人。 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显然都是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作呕。 郭子仪凝视着这些尸体,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突然从伤兵营方向传来,那声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叫声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郭子仪的思绪,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一片己方战死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沉默的小山横亘在前方,让人不禁心生悲凉。 而在这座小山的前方,是两千多名伤员,他们或躺或坐,或呻吟或沉默,场面异常惨烈。 伤兵营宛如一座避风的港湾,坐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十几个牛皮大帐整齐地排列着,仿佛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些大帐虽然简陋,但却给人一种秩序井然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身着白袍的大夫和灰衣护士。 他们在伤员之间穿梭不停,犹如忙碌的工蚁,脚步匆匆,却又显得有条不紊。 有的大夫在为伤员处理伤口,有的护士在给伤员喂药,还有的在帮忙搬运担架,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尽心尽力。 “天工之城的医疗队果然名不虚传啊!”一名副将轻声对郭子仪说道,“大帅请看,每个帐篷门口都悬挂着红、黄、绿三色灯笼,宛如三色的信号灯,分别代表着重伤、轻伤和已处理完毕。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根据灯笼的颜色,快速找到需要救治的伤员,效率真是高啊!” 郭子仪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正在忙碌的大夫和护士身上,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这些人虽然身处战场,但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他们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拯救着每一个生命。 “止血钳!快!” “按住他!要截肢了!” “麻药呢?最后一瓶了?”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如同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声音在伤兵营里回荡着,让人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紧迫。 郭子仪站在帐篷门口,透过那窄窄的门缝,他的目光被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所吸引。 她正跪在地上,轻柔地扶起一名伤员的头部,小心翼翼地将水慢慢喂进他的口中。 那名士兵的胸口插着半截断箭,箭身深深地嵌入肉里,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喷涌,仿佛他的生命正随着这血沫一同流逝,就像一朵凋零的花朵,在风中无力地摇曳。 女护士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但她的动作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她专注地看着伤员,眼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关切和怜悯。 突然,帐篷里冲出一个满脸是血的大夫。 他的步伐踉跄,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径直奔向帐篷的角落。 在那里,他猛地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吐物溅落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吐完后,大夫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钻进了帐篷。 郭子仪听说过这个人,他是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名医,据说还曾给贵妃看过病。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空气,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剑,从最近的帐篷中猛然刺出。 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紧接着是军医冷静而果断的指令声:“按住他!伤口必须清理干净!” 郭子仪心中一紧,他快步走近那个帐篷,轻轻地掀开一角,向内望去。 只见帐篷里摆放着十几张简易床铺,上面躺着受伤的士兵。 一名身着白袍的大夫正站在其中一张床边,全神贯注地为一名胸口中箭的士兵取箭。 两名灰衣护士紧紧地将那名不断挣扎的伤兵按压着,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而在一旁,另一名护士则动作娴熟地将各种器具递给大夫的手中。 在这个略显拥挤的角落里,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正背对着众人,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就像是风中的一片落叶,似乎在竭尽全力地忍耐着某种强烈的不适——很显然,她正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天工之城提前派遣而来的四个医疗队,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便迅速行动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了十几顶宽敞的牛皮帐篷。 此时此刻,这十个帐篷里正呈现出一片繁忙而紧张的景象,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担架抬进帐篷接受治疗。 而与此同时,也不时会有一些因为伤势过重、救治无效而当场死亡的伤员,如同凋零的落叶一般,被轻轻地抬出帐篷,放置在其他尸体的旁边。 尽管天工之城已经成功地研制出了麻药,但由于产量极其有限,远远无法满足众多伤者的需求。 因此,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绝大多数伤者都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 帐篷内,伤者们的惨叫声、嚎叫声以及谩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潮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依裴徽之令,天工之城早在一年前就着手筹备设立一家医院。 为了吸引天下名医和大夫前来,裴徽不惜开出高额俸禄和优厚待遇。 经过广泛招募,最终汇聚了一百余名医术精湛的名医和大夫。 不仅如此,裴徽还从流民中精心挑选出一千名青年男女,对他们进行悉心培养。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成功造就了五百名男护士和五百名女护士。 早在三月之前,当裴徽派遣郭襄阳特战大队,并命令赵肉等人在叛军后方建立敌后根据地、培养大批义军时,他就开始有计划地分批将不少大夫和护士运送至叛军后方,并且在流民和义军中挑选了一部分人训练成了护士。 这些大夫和护士都谨遵裴徽的命令,接受了一次严格的军事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基本的军事技能、战场救护知识以及应对紧急情况的能力等。 连日来,这些经过训练的大夫和护士一直肩负着战场救护的重任,全力救治受伤的士兵。 他们的存在对稳定士兵的士气、凝聚军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过去的近一年时间里,天工之城的医院一直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每天仍有大量来自长安城内外的病人和伤者前来求医。 尽管医院的医疗团队已经竭尽全力,但由于病情的复杂性和伤势的严重性,时常会出现救治无果或救治不及的情况,导致一些病人不幸变成尸体。 然而,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大夫和护士来说,此时如此众多的尸体还是第一次见到。 许多人在治疗过程中,无法忍受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一边跑出帐篷呕吐不止。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呕吐完后,又毅然返回帐篷继续治疗。 相比之下,郭子义作为一名统兵征战多年的将领,对于这种尸山血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他见过无数比眼前的尸堆更为惨烈的景象,所以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然而,当他看到这些大夫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白色长袍,宛如一群圣洁的天使,在尸堆中穿梭忙碌时;再看到那些男护士和女护士们皆着统一制式的灰色短褂,好似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个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他不禁再次慨叹:“裴帅真乃神人也!” …… …… 第617章 裴徽在洛阳内外的谋划 郭子仪深知,在战争中,一支专业的医疗队对于稳定军心和提升士气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他经历过的每一场战争中,伤员的存活率往往极低,十个人中可能只有一个能够幸存下来。 然而,如今有了专业的医疗队伍进行救治,士兵们存活的几率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在这个时代,许多士兵所受的伤实际上并不严重,但由于无法在第一时间进行消毒和止血,导致伤口感染,原本的小伤逐渐恶化成大病,甚至造成残废或死亡。 而在冷兵器时代,军心和士气在很多时候都直接决定着一场战争的胜负。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远处的太阳正缓缓西沉,阳光不再像白天那样刺眼,而是变得温暖而昏黄,宛如一层轻纱轻轻地洒落在那一排尸体上。 郭子仪凝视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对往昔的回忆。 他想起了自己在晋阳城与裴徽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时的裴徽意气风发、言语之间让他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给郭子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郭子仪暗自思忖着,也许“真命天子”的说法并非毫无根据。 在这乱世之中,裴徽此等人物却刚好是皇子。 郭子仪的思绪稍稍有些飘散,旁边的一名副将见状,以为郭子仪是看到伤员众多以及战损惨重而忧心忡忡,便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帅,此次我军大获全胜,主要归功于大帅您指挥若定、用兵如神啊!我军的伤亡与歼灭敌军的数量相比,实在是微乎其微……” 然而,郭子仪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副将的话语,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伤员和战损上,而是指向了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说道:“本帅并非为此事而忧虑。你看这些大夫和护士们,他们训练有素,救治工作有条不紊。这都要归功于裴帅的高瞻远瞩,他竟然能够想到在军中设立如此完备的医疗体系。” 副将听了郭子仪的话,恍然大悟,连忙说道:“确实如此啊!以前每次打完仗,那些轻伤的士兵往往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而转为重伤,重伤的士兵则可能会因为救治不及时而不幸丧命。但如今有了这样专业的医者,将士们在战场上也能少一些后顾之忧了。” 郭子仪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接着又说道:“只是郭襄阳至今尚未归来,也不知道史思明是否能够被成功擒获或者诛杀。”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此人今日之败,并非败在我手中,而是败在了裴帅那层出不穷、凌厉无比的手段之上啊!” “史思明此人文武双全,而今见识了裴帅之军械及练兵打仗之种种威猛手段,若任其逃脱,必留无穷后患……”郭子仪站在营帐前,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 就在他沉思之际,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山顶上的警戒士兵早早地挥动旗帜,传递着信号,示意来者乃是自家人。 郭子仪见状,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 他紧紧地盯着山道口,只见那里的驻守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声音响彻山谷。 “报——郭襄阳将军生擒史思明,正押解回营!”突然,一声高呼如同惊雷乍响,在山谷中回荡。 一名士兵骑着快马疾驰而来,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矫健。 郭子仪眼中精芒一闪,如鹰隼般锐利。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大步流星地迎上去。 不多时,只见郭襄阳率领着一队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缓缓而来。 他们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郭子仪的心弦上。 郭襄阳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后两百多名俘虏被紧紧地捆绑着,一脸的垂头丧气。 在这群被五花大绑的人当中,有一名中年男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着装打扮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尽管他的衣衫破烂不堪,满脸都是血污,但他那独特的神情气质却依然让人难以忽视。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枭雄的气质,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即使在如此落魄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减弱。 这些俘虏可不是普通的人物,他们正是史思明和他的两百多名亲兵。 郭子仪的目光锐利如炬,仿佛两道闪电划过,当他仔细端详这名中年男子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那是史思明……”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传来,熊虎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回到了郭子仪的身旁。 他满脸笑容地对着郭襄阳说道:“郭将军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有了史思明在手,洛阳城必定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郭襄阳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青松,然后向着郭子仪抱拳行礼,朗声道:“末将幸不辱使命!” 这数月以来,郭襄阳一直在努力扩编特战大队的人马。 如今,特战大队的规模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 而在这次战斗中,郭襄阳亲自率领一千名特战大队的精锐和四千名骑兵冲锋陷阵,锐不可当。 此外,还有一千名特战大队的成员,他们被他像撒网一样派遣到四周的山道中,以防叛军的重要人物趁机逃脱。 在此之前,史思明已经被郭襄阳的人重重包围,他身边的亲兵也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杀得七零八落,几乎损失了一半。 眼见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史思明当机立断,决定带着残余的部队投降。 就这样,这场战斗以叛军的惨败告终,因为他们的主帅史思明和副将武令珣都成了俘虏。 郭子仪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看向史思明。 史思明被押解到郭子仪面前时,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跪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史思明的脸色苍白如死灰,他立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头去,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子仪与史思明的第一次对视,就让他心里明白了,这个人绝对不是真心投降。 稍微犹豫了一下,郭子仪便打消了通过史思明来骗开洛阳旁边宜阳城的念头。 他决定还是让武令珣去执行这个计策。 “郭将军,”郭子仪面色凝重,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有蚊蝇才能听到一般,“裴帅可有特别交代?” 郭襄阳心领神会,他迅速靠近郭子仪,然后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轻声说道:“郭帅!裴帅曾有言在先,若能生擒史思明,务必派末将之人将其火速送至,裴帅欲亲自面见那史思明。” 郭襄阳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得意,仿佛春天里的微风拂过他的面庞,使他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郭子仪立刻点头应道:“既是裴帅之令,本帅自当谨遵,郭将军速遣人将史思明带走即可。切记,沿途务必严密设防,此人狡诈如狐,稍有不慎,便会让他逃脱。” 郭襄阳再次颔首,表示明白郭子仪的意思。 他随即转身,调遣了一队精兵强将,在夜色中押送着史思明疾驰而去。 至于这队人马最终会将史思明送往何处交与裴徽,郭襄阳并未向郭子仪明言。 郭子仪见郭襄阳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便招手将他叫到一边,轻声说道:“郭将军,杜黄裳提出了一个计策,他建议派遣那名投降的将领武令珣带领几百名俘虏佯装溃逃宜阳城,然后我们的精锐部队则埋伏在附近,等待时机突然冲入城中,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一举攻克宜阳城。郭将军,你觉得这个计策怎么样?” 郭襄阳听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回答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顿了一下,郭襄阳继续说道:“裴帅在洛阳城内外布置了很多暗棋,只要攻下宜阳城,到时候我们可以内外夹击,肯定能够顺利攻下洛阳城。” 稍作停顿后,郭襄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仅凭那些俘虏恐怕难以成功。我打算率领三百名特战大队的高手,乔装成叛军的败兵,和那些俘虏一起前往。如果途中武令珣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会立刻采取行动,毫不留情地将他就地正法。” 郭子仪对郭襄阳的想法深表赞同,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嘱咐道:“好,就这么办。明天拂晓时分,郭将军你就和武令珣带领众人出发,我和熊虎中则率领其余的部队在后面尾随。” …… …… 第618章 高尚死谏安禄山 “为防消息走漏,还需劳烦郭将军的特战大队高手和不良人杀手截杀所有叛军斥候,封锁消息。”郭襄阳闻听此言,毫不犹豫地应道:“郭帅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定当如铜墙铁壁般,让叛军提前洞悉军情之事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股坚定和自信。 …… …… 与此同时,在洛阳城中的圣人明堂里,安禄山正如同一座肉山般斜倚在龙榻之上。 他那肥胖的身躯犹如泰山压卵一般,将锦缎垫子压出了深深的凹陷,仿佛整个龙榻都被他填塞得满满当当。 安禄山揉了揉自己那酸痛的眼睛,视线模糊得如同被浓雾笼罩一般,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三步的距离。 他的背上有一处疮口,在丝绸龙袍的遮掩下,如毒虫噬咬般隐隐作痛。 每一次呼吸,那刺骨的刺痛都会如影随形地袭来,让他难以忍受。 尽管太医们已经竭尽全力,但面对这顽固的疾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开出一些止痛的汤药,希望能稍稍缓解安禄山的痛苦。 然而,那些苦涩的液体对于安禄山来说,就如同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一般,不仅没有减轻他的痛苦,反而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不安。 安禄山强忍着背上疮口传来的阵阵刺痛,那感觉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鎏金扶手,仿佛这样可以稍稍缓解一下那钻心的疼痛。 烛光在微风中摇曳,忽明忽暗,映照出安禄山浮肿眼皮下那浑浊的眼白。 那眼白中,正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就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厌恶。 侍从刚刚用浸了药汤的丝绢为他擦拭过,可那脓液却像永远也擦不干净似的,此刻又聚起了新的分泌物。 “陛下,左相高尚到了。”李猪儿那尖细的嗓音,犹如一把利刃,刺破了殿门外的宁静。 这声音在安禄山的耳中回荡,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史思明的能力,安禄山心中如明镜般清楚。 论统兵打仗,他安禄山自己和麾下其他大将都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当他决定将史思明派出去对付裴徽和郭子仪等后方所谓义军的时候,心中才稍感安定。 然而,想起前些天自己竟然动手打了高尚,安禄山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毕竟,高尚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得力助手,为他出谋划策,立下了不少功劳。 于是,他决定摆酒设宴,把高尚叫到圣人明堂,准备当面道歉。 若是李隆基,即使打错了人,也绝不会再低头认错。 然而,安禄山却并非如此。 他初登皇位,尚未完全适应天子的心态。 而且,他深知眼下对他忠心耿耿的人其实寥寥无几,而高尚绝对是其中的翘楚。 这也是他任命高尚为左相的缘由。 安禄山艰难地抬起右手,那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上面刻画着各种镇病符文,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 当殿门缓缓开启时,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那些因疼痛而扭曲的皱纹,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样,被强行抚平。 他换上了一副憨厚可亲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从营州杂胡一路爬上龙椅的男人,深知表情亦是一种权力的武器。 他要让高尚看到自己的宽容与大度,以此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于是,他大手一挥,脸上的横肉如波浪般微微颤动着,强颜欢笑。 然而,那笑容却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仿佛被撕裂的布条一般,让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 最后,他沉声道:“让他进来。”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尚脚步急促地踏进明堂,当他走到距离龙椅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时,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猩红的地毯上,发出“砰”的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突兀。 高尚身着一袭紫色的官袍,这官袍的颜色鲜艳而庄重,与他跪伏在地上的姿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姿势标准得如同雕刻一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偏差。 他的宽大袍袖如同蝴蝶翅膀一样铺展开来,露出了里面洁白的中衣,这是最为恭敬的“五体投地”大礼,显示出他对皇帝的极度尊崇。 安禄山坐在龙椅上,凝视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谋士。 他瞥见高尚左脸颊上那若隐若现的淤青,心中涌起了一丝愧疚之情,这丝愧疚如同一股细流,在他的心头缓缓流淌。 “爱卿平身。”安禄山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又像是被浓痰卡住了一般,沙哑而低沉。 他示意侍从搬来一个绣墩,放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又指了指案几上温着的酒壶,瓮声瓮气道:“今日不论君臣,只叙旧情。” 高尚的眼角余光如同飞鸟一般迅速地扫过殿内的陈设,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将殿内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明堂四角矗立着青铜仙鹤灯台,这些灯台工艺精湛,造型栩栩如生。 鹤嘴衔着的夜明珠,宛如璀璨的星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北墙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他亲手题写的“大燕承天”四个大字。 金漆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如液态黄金般的光泽,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这些奢靡的装饰虽然与长安兴庆宫相似,但却总是散发出一股暴发户的刻意气息。 就如同安禄山此时勉强挤出的笑容一样,虚伪而又做作。 “陛下厚爱,臣惶恐。”高尚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每一步都显得如履薄冰。 他只敢坐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会引起安禄山的不满。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安禄山的案前,突然注意到那里摆放着两样点心。 一样是范阳特产的胡麻饼,另一样竟然是长安西市最为着名的贵妃红酥。 这个细节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意识到,圣人显然是在刻意营造一种怀旧的氛围。 安禄山庞大的身躯在椅子上挪动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努力地向前倾身,想要去斟酒,但那肥硕的肚腩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小山一样,紧紧地抵在案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的手指终于触及到那只鎏金酒壶时,高尚的目光恰好落在他的手上。 他惊讶地发现,安禄山那粗短的指节上布满了溃烂的疮口,这些疮口就像是一群贪婪的蛆虫,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皮肤,黄脓浸透了包扎的细麻布,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厌恶。 “那日朕病痛难耐,又闻晋阳和真定失守……”安禄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酒杯如扔烫手山芋般推给高尚,突然,他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似的。 随着咳嗽,痰液中混着血丝如点点红梅般溅落在织金地毯上,触目惊心。 李猪儿见状,手忙脚乱地递上药汤,想要给安禄山润润嗓子。 然而,安禄山却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一把将药汤推开,李猪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安禄山继续说道:“朕暴怒之下误伤了爱卿,今日特设宴赔罪。”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微笑,那肥胖的脸上原本狰狞的线条也因为这丝微笑而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有些像弥勒佛般憨态可掬。 这与他刚才暴怒时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让人难以置信。 安禄山这姿态摆得完全不似一个皇帝所为,更像是一个市井无赖在向人赔礼道歉。 然而,高尚在内心感动的同时,却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一样,猛地被吓了一大跳。 他惊慌失措,身体不由自主地像坐滑滑梯一样迅速从绣墩上滑落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像捣蒜一样,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跪在安禄山面前,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啊,您这是要让微臣折寿啊!微臣承蒙陛下如此大恩大德,这点小小的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实在是微不足道啊!” 说着,他的额头又像磕头虫一样,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仿佛要将自己的谦卑和敬畏传递给安禄山。 同时,他的声音中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让人听起来不禁心生怜悯。 高尚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今天敢心安理得、泰然自若地接受安禄山的道歉,那么等到将来安禄山彻底习惯了天子的威严和权势之后,一旦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恐怕就会对他产生强烈的杀意。 他对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可是再了解不过了——想当年,在范阳节度使府的时候,安禄山就曾经因为一名牙将在接受道歉时表现得不够惶恐,第二天就毫不留情地将其全家发配到了辽东那个苦寒之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高尚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的衣袖中,手指紧紧地掐入掌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这些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然而,这泪水并不是因为他真正的悲伤,而是他用藏在袖中的姜汁帕子刺激出来的。 高尚深知,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表现出极度的谦卑和顺从,以取悦眼前的安禄山。 安禄山眯起他那如核桃般肿胀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高尚那卑微得如同尘埃一般的姿态。 高尚的反应让他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满意,但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 安禄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自从当上皇帝之后,我和这些心腹们之间就好像隔着一层薄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意地喝酒打骂了。” 他回忆起当年在幽州的日子,那时的他们可以一起大碗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后,还会互相揪着衣领,像市井泼妇一样骂娘。 然而,如今他已经荣登大燕皇帝的宝座,这些心腹们却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要么像惊弓之鸟一样战战兢兢,要么就像严庄那样,开始在暗地里像狡兔三窟一样培植自己的势力。 “陛下隆恩,微臣没齿难忘啊!”高尚一脸虔诚地说道,“微臣曾无数次立下誓言,此生唯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安禄山的神色,见他似乎有些怪异,心中不禁一紧,生怕引起什么误会。 于是,高尚赶忙赌咒发誓道:“陛下若不信微臣,微臣愿以死明志!” 说罢,他还故意在脸上露出一副感动得涕泗横流的模样,甚至不惜用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硬是挤出了几滴如珍珠般晶莹的泪水。 安禄山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被高尚的这番惺惺作态给逗乐了。 他揉了揉自己那因为熬夜而略显酸痛的眼睛,笑着对高尚说道:“爱卿快快起身,不必如此多礼。起来与朕聊聊家常吧。” 高尚如蒙大赦,赶忙诚惶诚恐地应道:“微臣遵命。”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薄冰一般。 待他重新坐回矮凳上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高尚陪着安禄山一边饮酒,一边追忆起往昔的一些如烟往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时慨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然而,时间一久,安禄山的身体却愈发地感到不适。 他原本就有些肥胖,此时更是觉得如坐针毡,那原本就不太好的身体状况,此刻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渐渐地,安禄山的神色也开始流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如今的安禄山不仅全身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酸痛得难以忍受,而且他的背上还长满了疮,眼睛也开始化脓,视力变得模糊不清,双脚更是像烂泥一样开始腐烂。 说实在的,安禄山的意志力已经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了,如果换作是李隆基病成这副惨状,恐怕早就把身边的人杀得一个不剩了吧。 “朕本来只是别人眼中卑微得如同蝼蚁一般的小杂胡,没想到如今竟然能够贵为大燕的天子……”安禄山感慨万千地说道。最后,他决定结束今天这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酒宴。 高尚自然也察觉到了安禄山的想法,他心里一直有一些话埋藏得很深,始终犹豫不决,反复思量着要不要说出来。 然而,当他看到安禄山此刻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脸庄严肃穆地说道:“陛下,微臣最后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提醒陛下。” 安禄山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粗声粗气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快说,说完朕要闭目养神一会儿,再找个人来给朕推拿一下。” 高尚见状,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史思明将军用兵如神,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他的能耐,本不应该输给裴徽啊。可是……现在看来,这个裴徽就像是个鬼魅一样,他所涉及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是符合常理的,实在是让人难以用平常的情理去揣测啊。” 高尚的话说得很隐晦,但安禄山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只见安禄山原本那副憨态可掬的面容,突然间变得狰狞可怖起来,仿佛被恶鬼附身一般。 “你是担心史思明会战败吗?”安禄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 他那肿胀的眼皮下面,凶光如箭一般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向高尚。 说罢,安禄山猛地一拍桌子,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酒壶都倾倒了下来。 那琥珀色的液体像一条受惊的蛇一样,在案几上蜿蜒流淌着。 与此同时,安禄山怒吼道:“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 …… 第619章 暗夜城头刺杀 高尚心里很清楚,安禄山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稍不注意就会爆发,甚至可能会动手打人。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开口说道:“陛下,您完全不必为此事忧心忡忡。” “洛阳城的城墙高耸,坚不可摧,而且还有新安和宜阳这两座城池如同犄角之势守护。” “要想攻破洛阳城,就必须先攻破新安和宜阳这两座城池。” 接着,高尚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微臣这几日特意对新安城和宜阳城的兵力部署进行了一番详细而缜密的梳理。” “这两座城池都有李归仁和蔡希德这样的得力将领镇守,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有他们在,必定能保两城安然无恙。” 高尚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道:“不仅如此,微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秉持着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的谨慎原则,将这两城内所有可能是奸细的人全部斩杀殆尽,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最后,高尚信心满满地说道:“微臣让人对两城的城墙进行了加固和加高,使得城墙足足增高了二尺,而护城河也拓宽了五丈。如此一来,只要新安和宜阳这两座城池稳如泰山,那么洛阳城自然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安禄山听完高尚的这番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顿时感到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赞叹道:“高爱卿考虑得真是太周全了!朕能有你这样的贤臣担任左相,实在是朕的荣幸啊!” 高尚见安禄山对他所言已然铭记于心,不禁心中稍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只要安禄山心中对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有所准备,那么他便能够毫无顾虑地去实施那些周全之策。 即使右相严庄与他的看法存在分歧,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以今日这番话语为托词,确保计划得以顺利推进。 “微臣告退。”高尚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步履稳健地缓缓退出了明堂。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胸有成竹。 当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压力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 他抬头仰望天空,只见那阴沉的天色仿佛能挤出水来一般,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高尚的心境却并未受到这恶劣天气的影响,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下一步的计划之中。 安禄山的身体状况日益衰弱,这对于大燕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大燕国的未来,就如同那变幻莫测的风云一般,充满了无数的未知和变数。 在这样的局势下,高尚深知自己必须要未雨绸缪,为自己谋划好一条退路,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 …… 李归仁身着一袭黑色战袍,迎风而立于新安城门楼上。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方,仿佛能看到敌军的营帐和旗帜在风中飘扬。 昨日,高尚特意派人送来口信,提醒他不可掉以轻心,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不仅如此,高尚还让城内的文官安排人手加高加固城墙,甚至连各类守城器械都已着手准备。 对于高尚的提醒,李归仁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毕竟,他曾在史思明麾下为将,对史思明统兵打仗的能耐了如指掌。 在他看来,裴徽和郭子仪这些人统兵打仗的能力根本无法与史思明相提并论。 然而,李归仁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知高尚是安禄山的宠臣,如今更是贵为左相。 虽然他对高尚的提醒并不十分在意,但还是派人传下一道命令,让各级军官务必做好值守之事。 …… …… 夜幕降临,新安城被黑暗笼罩,宛如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天地之间。 漆黑如墨的夜里,西风如凌厉的鞭子般呼啸而过,吹得城门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在新安城外的一片漆黑中,两百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杀手宛如鬼魅一般静静地伏在地上。 他们的身影与夜色浑然一体,仿佛是一座座雕塑般纹丝不动,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透露出他们并非毫无生气的死人。 这是四月份的洛阳深夜,寒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冷风如利刃般穿透他们的衣衫,无情地侵蚀着他们的骨肉。 然而,为了行动的便利性,这两百名杀手仅仅在外衣内套上了一层单薄的软甲。 在这漫长的黑夜中,他们已经潜伏了许久,身子早已变得有些僵硬。 城墙之前,横亘着一道宽约丈余的护城河,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宛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想要爬上城墙,首先就必须要从那寒冷刺骨的水中潜过去。 血眼,这位不良府刺杀司不良副将兼特战大队杀手营的郎将,趴在地上,举起望远镜,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城墙上的一举一动。 他的呼吸轻微而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城门楼子上高高悬挂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微弱的光影投射在地面上,随着风的吹拂而不断变幻,就像那难以捉摸的命运一样,让人无法预测其走向。 城墙之上,原本应该有守卫站岗放哨,但此刻却是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那偶尔传来的轻微鼾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突兀,似乎在证明着这里并非完全无人看守。 而在城内,原本有一些不良府的探子潜伏其中,但他们却遭遇了不幸。 高尚这个狠角色,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地将这些探子斩杀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被迫暂时藏匿起来,不敢轻易露面。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裴徽那里,他得知此事后,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血眼精心训练的杀手营。 血眼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门楼子和城墙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夜间值守的叛军,此时多半已经钻进城门楼子或者藏兵洞里偷懒去了。”血眼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自信。 他侧耳倾听着城内隐约传来的梆子声,根据声音的节奏和间隔,判断出现在应该是二更时分。 “二更了,传令下去,让大家做好动手的准备。”血眼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名属下轻声吩咐道,“我在前方开路,你们紧随其后即可。但务必牢记,下水时绝对不能发出丝毫声音!” 其他人闻言,赶忙毕恭毕敬地应道:“是!” 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迅速地做了几个手势。 只见伏在他们身后的杀手营的一众杀手,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根天工之城特制的细管子,紧紧地含在嘴里。 这根细管子可不简单,它不仅能帮助杀手们在水下呼吸,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避免杀手们在入水后,被那寒冷刺骨的河水一刺激,导致牙关打颤而发出声响。 准备就绪后,血眼身形一闪,宛如一条灵活的水蛇,在地上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动着身体快速前行。 然而,尽管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奇特,但速度却快如闪电,令人瞠目结舌。 眨眼之间,血眼便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滑入了水中。 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与水融为一体。 入水后,他迅速伸臂轻轻一划,一道水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急速向对岸延伸。 转瞬间,血眼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了那漆黑如墨的水面之下,只留下了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水纹,证明他曾经来过。 护城河水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然而血眼却如同那耐寒的松柏,丝毫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多年的杀手生涯,早已让他适应了各种极端的环境。 无论是酷热难耐的沙漠,还是严寒刺骨的极地,他都能如鱼得水。 此刻,站在这冰冷的护城河边,他的身体没有丝毫颤抖,只有那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内心的警觉。 其他杀手们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血眼身后,他们以十人为一小队,身着特制的鱼皮水靠,这种水靠不仅能够抵御寒冷,还能让他们在水中游动时更加灵活自如。 远远望去,他们宛如一群真正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依次游过护城河,紧贴着墙根站好。 血眼轻轻抹去脸上的水珠,仰头观察了片刻城墙,那城墙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光滑,犹如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从城墙上滑落,跌入那冰冷的护城河中,折戟沉河。 血眼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墙的一处凸起上。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抓住那处凸起,然后用力一拉,身体如同轻盈的飞燕一般,腾空而起。 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眨眼间便登上了城墙。 其他杀手们见状,也纷纷效仿血眼的动作,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而有序地登上了城墙。 自从血眼接受了裴徽的命令,开始秘密训练那数百名死士和杀手以来,他就像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猛虎,默默地为裴徽铲除了一个又一个敌人,成功完成了无数艰巨的任务。 然而,这次的夺城之战对于血眼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裴徽对他的要求非常明确:新安城的得失直接关系到能否顺利攻下洛阳。 因此,血眼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和艰巨性,毫不犹豫地决定亲自率领这支队伍,并且身先士卒。 血眼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城墙飘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了一处城墙的转角。 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然后,他的十指如同钢钩一般,死死地抠住砖缝,身体如猿猴般猛地一耸,缓缓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血眼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与此同时,那数百名杀手和高手们也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血眼的一举一动。 他们仿佛看到血眼变成了一只紧贴在墙上的壁虎,正艰难地一寸一寸向上攀爬着。 前些时日,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般,倾盆大雨如注而下,城墙在这狂风暴雨的肆虐下,被雨水浸透,变得湿滑无比,仿佛一触即落。 血眼的轻功纵然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从城墙上跌落下去,粉身碎骨。 当他爬到城墙一半的时候,十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酸麻不堪,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小心翼翼地用脚尖去探寻着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紧紧地蹬住,确保自己不会滑落。 稍稍稳定住身体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无比的小刀。 这把小刀在他手中,犹如庖丁解牛的利刃一般,他沿着砖缝慢慢地划去,动作轻柔而精准,直至刀柄完全没入砖缝之中。 他伸手紧紧抓住刀柄,这才敢松开另一只手,然后轻轻地甩动着手指,活动一下关节,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 他轻吁了一口气,稍稍缓解了一下身体的疲劳。 尽管血眼的实力堪称无敌,甚至有着天下第一杀手的美誉,但岁月不饶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体力明显不如从前。 在这样高强度的攀爬过程中,他必须要稍作歇息,恢复一些体力,否则很难继续坚持下去。 此刻,他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紧紧地贴在墙体上,仿佛与城墙融为了一体。 他不仅要承受自身的重量,还要确保不发出一丝声音,以免被敌人发现。 这一切都全靠他手指上的力量来支撑,稍有不慎,后果都不堪设想。 此时,哪怕只是一阵微风吹过,都可能会将他吹落下去,让他的努力前功尽弃。 稍作休整之后,血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血眼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抓住城墙上的凸起,然后慢慢地将身体向上移动。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健,每一次移动,他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但他的决心和毅力让他不断地坚持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眼离城墙顶部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量,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在血眼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的时候,他的手如铁钳般紧紧地搭上了垛碟。 他猛一使劲,整个人如飞燕般轻盈地翻上城去。 血眼迅速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体紧贴着城墙,就像一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警觉地观察着每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角落。 城墙之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血眼心中暗喜,心想这新安城值守的哨兵们如此懈怠,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事。 他从腰间解下如灵蛇般的钩索,将其在垛碟上勾牢,然后轻轻地将绳子放了下去。 这钩锁可是他的得意之作,是他亲自设计,并由天工之城的工匠们精心打造而成。 它不仅坚固耐用,而且操作方便,是专门用来攀越城墙的利器。 片刻之后,一名杀手如同猴子一般灵巧地顺着勾索攀爬而上,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 当他登上城墙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携带的勾索放了下去,勾索如同一条灵活的蛇,迅速地延伸到城墙下方。 紧接着,又有两名杀手如猿猴般敏捷地顺着勾索爬了上来。 他们的身手同样矫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他们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杀手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更时分左右,二百名杀手营的高手终于全部爬上了城墙。 他们静静地蹲在城墙之上的阴影处,宛如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等待着血眼的命令。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没有惊动任何城头值守的叛军士兵。 接下来就是一场无声的杀戮盛宴,杀手们的行动如此隐秘,以至于那些叛军士兵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血眼站在城墙的一角,通过手势向杀手们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在这之前,新安上的城楼构造、藏兵洞等士兵休息场所早已被不良人打探得一清二楚。 此时,杀手们只需要按照血眼的指示,找到那些叛军士兵并将其斩杀,然后控制住北城门,任务就算完成了。 杀手们从腰间拔出了如黑夜般漆黑的匕首。 这些黑色的匕首是血眼亲自设计,又经过天工之城的能工巧匠们精心打造而成。 它们通体漆黑,不仅能够完美地融入黑暗,还能有效避免反光,使得在夜间使用时,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 此时此刻,这二百人分成了十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着明确的分工和任务。 在接到指令的瞬间,他们如饿虎扑食般迅速地展开行动,目标明确,动作迅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藏兵洞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被人以一种极其轻柔的方式缓缓推开,仿佛生怕惊醒了洞内正在熟睡的叛军士兵们。 然而,这些士兵们却浑然不觉,他们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毫无察觉。 洞内,盔甲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杂乱无章。 腰刀和长矛则竖在墙边,寒光闪闪,却无人问津。 杀手们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藏兵洞。 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猫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幽灵。 当杀手们摸到这些士兵头顶时,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抬起手来。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卟哧”声响起,这声音在寂静的藏兵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这声音却并没有引起其他士兵的警觉,他们依旧在沉睡中,对同伴的死亡一无所知。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这些士兵在睡梦中稀里糊涂地死去,甚至连一声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北城之上的其他数个藏兵洞中,也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杀手们如幽灵般穿梭于各个藏兵洞之间,无情地收割着这些叛军士兵的生命。 …… …… 第620章 裴徽藏在洛阳附近的一支军队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笼罩着新安城,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一片诡异的寂静如瘟疫般蔓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漆黑的夜晚,两百名杀手宛如幽灵一般,悄然分散在宜阳北城头的各个角落。 他们身着黑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借助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城头上的士兵。 此时,杀手阿七正像一只蛰伏的猎豹,静静地蹲伏在一处箭垛后面。 他手中紧握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当两名巡逻士兵毫无防备地从他面前走过时,阿七如同闪电一般猛地跃起。 他手中的钢丝如毒蛇般迅速缠绕住其中一名士兵的脖子,同时,他的右手如疾风般挥动,短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另一名士兵的心脏。 “五号位置清理完毕。”阿七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的拖沓。 他向不远处的同伴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任务完成。 这样的场景,在北城头的城墙各处如一场血腥的盛宴般不断上演。 有的杀手使用淬毒的吹箭,如死神的使者一般,无情地收割着生命;有的则擅长近身格斗,如猛虎下山,凶猛而致命。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段城墙的守军就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一样,被迅速而彻底地清除掉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微风轻轻吹过,带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迹,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烟雾。 血眼静静地站在城墙的阴影处,他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感受着夜风如情人的手般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城门楼,那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宛如一座灯塔。 血眼心中暗自思忖:“能待在城门楼里的,至少是个校尉级别的军官。” 他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黑色匕首。 这把匕首陪伴了他多年,刀身上刻着细密的血槽,就像恶魔的獠牙一样,是专门为放血而设计的杀人利器。 此时,城门楼的灯光依然亮着,仿佛是一座不设防的堡垒。 这意味着里面的人还没有入睡,要想杀死他,正常情况下难度不小。 血眼的身体如同一只轻盈而灵活的猫,紧贴着城墙的阴影缓缓前行。 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靴子被施了某种魔法一般,经过特殊处理后,踩在青石板上就如同羽毛飘落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他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城门楼时,突然发现有两名士兵正像两只偷腥的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趴在窗前。 这两名士兵完全没有像忠诚的卫士那样,正面对着外面,而是袖着手,抱着长枪,将脑袋却像好奇的孩童一样,凑在窗户前,一脸猥琐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压低的猥琐笑声。 血眼见状,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如寒夜冷月般的冷笑:“这两个蠢货……” 他的动作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两名士兵的身后,而这两名士兵却如同痴傻的木偶一样,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借助着清冷的月光,血眼将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他们正鬼鬼祟祟地透过窗纸上的小孔,窥视着室内的情形。 血眼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伸出,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掐住了左侧士兵的咽喉。 他的动作快如疾风,让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只见他的拇指稍稍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那士兵的喉结瞬间碎裂,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捏碎了一般。 与此同时,血眼的左手如同鬼魅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寒光,如毒蛇般直取右侧士兵的颈动脉。 这一击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 刹那间,一道猩红的血箭喷涌而出,如喷泉一般溅射到空中。 那血箭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死亡的象征。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仿佛他们的生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 两名士兵死得异常安静,脸上却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贱笑。 这诡异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这两名士兵究竟在看什么呢?如此全神贯注。”血眼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他蹑手蹑脚地凑近窗户,小心翼翼地往城楼里面望去。 尽管这一年多来,天工之城的玻璃在人们的生活中迅速普及,但主要还是集中在贵族、官员和富商们的家中。 普通家庭和城楼这样的地方根本无力承受如此昂贵的玻璃制品。 这窗户上糊着的窗纸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灰尘和污渍,显得有些破旧不堪。 然而,就在刚才,那两名士兵却在这窗纸上弄出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血眼心中好奇,慢慢地凑近那个小孔,定睛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原来,透过这个小孔,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室内的情景。 室内,一对男女正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行那龌龊之事。 男子面容猥琐,女子则娇柔妩媚,两人的动作不堪入目。 女子肤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血眼无心多看,但出于职业的敏锐,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凑到窗前,想要看个究竟。 透过小孔,血眼看到那名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 女子的动作十分娴熟,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血眼冷笑一声,心想这对狗男女真是不知死活。 他顺手提起那名被他捏断脖子的士兵尸体,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房门前。 他将自己的身体躲藏在尸体后面,然后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但由于室内的男女正沉浸在欢愉之中,并未察觉到有人闯入,直到血眼推着尸体往前直了三步,那名正躺着的中年男子听到动静,有些不悦地偏着脑袋往门口张看去。 当他看到是自己的麾下士兵时,脸上的不悦瞬间变成了愤怒,他不耐烦地皱眉骂道:“滚出去,没看到老子正在忙……” 中年军官的怒骂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让他无法再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诡异的瞬间,那名士兵的身后,射出一道巴掌大小的黑影。 这道黑影快如闪电,疾似旋风,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中年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黑影就如同一条凶猛的毒蛇,从黑暗中猛然窜出,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直直地插入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这道黑影究竟是什么,但只看到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待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道黑影竟然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黑色匕首! 这把匕首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寒光,仿佛是从地狱中伸出来的死亡之手。 “咯咯……”中年男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他满脸都是绝望和恐惧,就像一个被刺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咽喉,但已经太晚了。 随着匕首的插入,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伤口中喷出,溅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中年男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座被推倒的雕塑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与此同时,血眼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从士兵的尸体后面猛扑进来。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动作敏捷得如同鬼魅。 在中年男子身上的女子还来不及发出尖叫的惊叫声之前,血眼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上前去。 他的动作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捂住女子的嘴巴,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左手则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挥出,手刀如同一把锋利的斧头,精准地砍在女子的颈动脉上。 女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剧痛袭来,然后眼前一黑,身体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一刹那间,血眼没有丝毫迟疑,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出手解决掉了中年男子和女子。 血眼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他迅速检查了军官的腰牌,确认这是城门守备都尉的身份标识。 紧接着,他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换上了对方的军服,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在离开之前,血眼瞥见桌上还剩下半壶酒,他的动作如同灵蛇一般迅速,仰头便将那几口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的手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昏迷的女子胸前轻轻一摸。 “这样才像一个酒后乱性的军官。”血眼心中暗自思忖着,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完成这一切后,血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幽灵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好,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当血眼来到城墙上时,看到两百名杀手已经等候在那里。 这些杀手们依次对血眼做出了特定的手势,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信号,表示各自的目标任务已经全部成功猎杀。 血眼如鹰隼般的目光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扫过手下们身上的衣服。 他的眼睛锐利无比,仿佛能够穿透衣物看到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在他的审视下,手下们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完全换成了守军的服饰,而且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 这让他心中稍安,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在换装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引起守军的警觉。 不仅如此,刚才他也没有听到太大的动静,这说明整个行动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不禁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对这次大规模的刺杀行动感到满意。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监工一样,仔细地检查着每个人的伪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破绽。 经过一番严格的检查后,他终于确认手下们的伪装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他压低声音,如同蚊蝇一般下令道:“阿四,给城外发信号。其他人跟我下去,准备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阿四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铜哨。 这个铜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是他们之间传递信息的重要工具。 阿四将铜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顿时发出一串清脆悦耳、宛如夜莺歌唱的叫声。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或许只是一段普通的鸟鸣,但在特定的频率下,它却能够像涟漪一样传播得很远。 在北城外四里处的密林中,一支骑兵正静静地潜伏着。 他们就像蛰伏的猛虎一样,牵着战马,士兵们则靠在一棵大树下,如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 突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波穿透了空气,不少士兵的耳朵像雷达一样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他们的眼睛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睁开,原本沉睡的身体瞬间充满了活力。 “信号来了!”一名骑兵兴奋地低声喊道。 这句话就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整个营地的气氛。 骑兵们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纷纷从地上弹起,迅速整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饿狼般的战意,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向敌人。 主将站在人群中央,他的身躯如同沉稳的山岳一般,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他环视四周,看着士兵们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对周围的士兵们说道:“准备行动。” …… …… 第621章 武令珣和溃兵们的演技 与此同时,在新安城百里外的宜阳城东边的密林之中,武令珣正遥望着宜阳城墙。 他的心情异常复杂,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作为安禄山麾下的一员大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背叛安禄山的一天,更没有想到自己会率军攻打洛阳附近的城池。 “武将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郭襄阳站在他身旁,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中既有嘲讽,又似乎包含着一丝寒意。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武令珣,让武令珣心中不禁一寒。 武令珣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史思明那个蠢货葬送了四万大军,我可不能再跟着他去送死。” 他猛地转过身来,双眼瞪得浑圆,对着身后那一群“溃兵”们压着嗓子喊道:“都给老子听好了!等会儿给我演得像那么回事儿!谁要是敢露出一点破绽,老子第一个就把他的小命给收了!” 站在一旁的郭襄阳见状,也连忙对那三百名特战大队的高手们低声嘱咐了一句。 这些高手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支原本还显得有些整齐的九百多人的队伍,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变得“狼狈不堪”起来。 有人故意将自己身上的战袍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内衣。 有人则在脸上涂抹着猩红的鲜血,看上去狰狞可怖。 还有人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仿佛受了重伤一般。 一时间,这群人吵吵嚷嚷地,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向着城门蜂拥而去。 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支刚刚吃了败仗的残兵败将。 没过多久,这九百多人便来到了宜阳城墙前。 此刻,他们一个个都气喘如牛,丢盔弃甲,浑身血污,神色惊恐,而且脚步踉跄,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惊弓之鸟,狼狈到了极点。 宜阳城头的守将蔡希德与高尚交情匪浅,两人时常书信往来,互通有无。 当蔡希德前几天收到高尚的提醒时,对这次防守的重视程度陡然提升。 这几日夜晚,蔡希德甚至亲自睡在城楼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城头上的守军们也都高度戒备,严阵以待。 他们早已做好了充分的战备工作,各种守城器械摆放整齐,箭矢、滚木、礌石等一应俱全。 因此,当那支溃兵逐渐逼近宜阳城时,城头的守军们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此时,蔡希德站在城楼上,眉头紧皱,如临大敌般地审视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 当他终于看清领头的人是武令珣时,心中的警铃顿时大作。 “果然如高尚所言,史思明和武令珣竟然真的败了。”蔡希德一脸难以置信,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深知史思明和武令珣的实力,如今他们竟然如此狼狈,那敌人的实力肯定非同小可。 蔡希德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士兵们进入战斗状态,严阵以待,张弓搭箭,瞄准了城下的溃兵。 蔡希德深吸一口气,高喊道:“武令珣!你们从何处而来?史将军现在身在何处?”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紧张和戒备。 “该死的!蔡希德,你这混蛋,别他娘的废话了!我们已经战败了,快打开城门!裴徽的人马就要追上来了!”溃兵中,武令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敏捷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狼狈不堪,却仍在城下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我们整整厮杀了一天,逃跑了大半个晚上,人都快累散架了!快开门啊,快开门!”武令珣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绝望和愤怒。 “老子的舅舅可是右相,你们难道不认得老子了吗?赶紧开门,不然等裴徽的骑兵追上来,咱们都得死!”另一名溃兵军官也怒吼着,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震慑城头上的蔡希德。 近千名溃兵在宜阳城北门下乱成一团,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叫嚷着、咒骂着,催促着城门打开。 然而,城头上的蔡希德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并没有被武令珣的叫骂和催促所动摇,而是冷静地让人多拿了一些火把过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下的黑暗,将那些溃兵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蔡希德仔细端详着下面的溃兵,他与武令珣同为安禄山麾下的大将,彼此地位相当,自然是认识的。 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蔡希德心中的疑虑愈发加重。 他决定叫来一些士兵,让他们一同仔细甄别这些溃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其他士兵也陆续认出下面溃兵中的一些熟人时,蔡希德的脸色变得如土一般苍白。 “武令珣是史思明的副将!”蔡希德惊愕地喊道,“他带着这些溃兵逃到了这里,这意味着史思明不仅败给了裴徽,而且恐怕是一败涂地啊!” 蔡希德震惊之后,沉声下令让打开城门。 武令珣和装扮成普通溃兵的郭襄阳见状,如蒙大赦,带着近千名溃兵如潮水般立刻乱哄哄地冲了进来。 然而,就在城门大开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万马奔腾、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雷霆万钧,让人不寒而栗。 蔡希德的脸色瞬间剧变,他慌忙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骑兵如乌云压卵般疾驰而来。 那场面,仿佛是汹涌的波涛席卷而来,势不可挡。 “裴徽的人马来得好快!”蔡希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但他的神色却并不慌张。 毕竟,远处那一片骑兵尚在三四里之外,以溃兵的速度,完全来得及进城。 而且,只要城门能够及时关闭,他们就能抵挡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弓箭手准备!等他们进来,立刻关门!”蔡希德声如洪钟地下令道,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让每一个士兵都能清晰地听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楼下面的城门洞中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这声音如同恶鬼索命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城门洞内,当郭襄阳确定时机已经成熟时,他如同闪电一般猛然暴起,藏在袖中的短剑如同毒蛇出洞,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瞬间刺穿了两名守门士兵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三百名特战队员也如饿虎扑食般同时发难。 他们迅速从衣服下面抽出藏好的连发快弩,这些快弩就像蝗虫过境一般,密密麻麻地射向城门洞内的守军士兵。 城门洞内的守军士兵们完全没有料到会遭遇这样的突然袭击,他们在这猝不及防的攻击下,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稀里糊涂地当场就被射死了一大片。 以郭襄阳带领的三百特战大队高手的实力,对付这些城门洞内的守军士兵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他们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地控制住了城门,使得整个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武令珣!你这个该死的叛徒……”蔡希德听到城门洞内传来的惨叫声,如遭雷击般猛地愣住了。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睚眦欲裂,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守住城门!”城下城门洞内,郭襄阳不紧不慢的喊道。 三百名特战队高手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结成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御阵型,将城门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城墙上,蔡希德心急如焚,他的额头不断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他焦急地对着城头上的守军们大喊:“放箭!快放箭!” 随着他的命令,城头上的守军们纷纷拉弓射箭,一时间,箭雨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射向城门洞。 然而,城门洞的特殊结构却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使得大部分箭矢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无法命中目标。 只有少数几支箭能够射入城门洞,但这些箭也如同螳臂挡车一般,被特战队员们轻易躲开,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将军,关不上城门了!”一名士兵惊恐万分地跑到蔡希德面前,声音颤抖地报告道。 蔡希德绝望地看着那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他心里非常清楚,宜阳城已经在劫难逃了。 但是,蔡希德并没有放弃,他很快重振旗鼓,连忙调兵遣将,企图垂死挣扎一番。 他一边指挥着士兵们继续向城门洞射箭,一边组织起另一批士兵,准备夺回城门,然后在那近万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来之前,将城门关上。 然而,郭襄阳率领的三百特战大队高手们实力堪称超群,每个人都身怀绝技。 他们手中的连发快弩等武器装备更是如虎添翼,杀伤力极其惊人。 而城门洞的面积有限,能够直接与敌人交锋的范围非常狭小,即使有再多的兵力也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短时间内夺回城门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武令珣精心挑选的那六百名俘虏,此时已经彻底背叛了叛军。 他们深知这场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绝境,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因此,他们不得不与特战大队的三百人紧密合作,齐心协力,奋不顾身地与敌人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与此同时,城外的熊虎中率领着近万骑兵,如万马奔腾一般,轰隆隆地向城门疾驰而来。 那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城头上的蔡希德和守军将士们眼见城门已无法挽回,甚至连关闭城门的时间都来不及了,一个个脸色如死灰般苍白,毫无血色。 许多叛军将士们此刻都像惊弓之鸟一样,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史思明惨败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无法抑制自己的惊恐情绪,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心已经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 更有不少士兵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一心只想逃命。 …… …… 第622章 冯进军的首战 就在同一时间,新安城的北城门处,血眼带领着他的手下们巧妙地伪装成城楼上的守军。 他们动作迅速而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几乎没有费多少功夫,便将城门内值守的三百叛军全部屠杀殆尽。 血眼站在城门前,手持望远镜,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北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 他只盼望着冯进军带领的那一支骑兵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冲破这无尽的黑暗。 在四里之外的地方,冯进军统领着六千名骑兵,宛如鬼魅一般静静地蛰伏在黑夜之中。 这里异常安静,只有战马轻微的嘶鸣声和骑兵们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这些骑兵们可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正是裴徽暗中藏匿在长安城外蓝田县阴水谷的精锐之师。 每名骑兵都全副武装,身上的装备精良无比,简直武装到了牙齿。 冯进军作为这支部队的统领,曾经是王忠嗣的亲兵统领。 他不仅统兵经验丰富,而且练兵有方,经过王忠嗣的悉心调教,他的统兵和练兵打仗的本事丝毫不逊色于熊虎中和郭子仪这样的名将。 这六千人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对裴徽的命令绝对服从。 在不良人的巧妙掩护下,他们这几天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批又一批地从长安城外赶来,最终在附近隐秘的山丛中成功会师。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冯进军率领着这六千骑兵,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新安城北边四里多的一片山林之中。 他们严阵以待,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 此时,冯进军站在队伍前方,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身边的几名部将,然后声色俱厉地吩咐道:“一旦接到信号,立刻发动冲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着,他又加重语气说道:“记住,速度一定要快!血眼带领的那两百名杀手虽然刺杀技艺高超,但毕竟只是少数人,正面与大批叛军交锋,恐怕难以持久。” “所以,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城,绝不能给叛军夺回城门的机会!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名部将压低声音齐声答道,显示出对冯进军命令的绝对服从。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如疾风般疾驰而来,他在冯进军面前猛地勒住缰绳,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将军,城头传来了信号!” “好一个血眼,竟然真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城门!”冯进军闻言,喜出望外,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同时颔首表示赞赏。 顿了一下,冯进军一脸肃穆地沉声道:“好,检查装备,所有人都给我闭嘴,马匹也都给我衔上枚,出发!” 须臾之间,只听得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响,冯进军率领着六千铁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般地冲出了山林。 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远方。 骑兵奔腾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天地。 这巨大的声响终于震醒了城内守军大营和其他三个方向城头上的守军。 一时间,号角声四起,响彻云霄,仿佛是在向这六千铁骑发出警告。 众多叛军士兵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如梦初醒,纷纷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们惊慌失措地拿起武器,如潮水般向北城门涌来,试图阻止这股来势汹汹的敌军。 而此时,冯进军率领的六千铁骑已经距离北城门越来越近。 他们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而来。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血眼的眼神猛地一凝,他低声喝道:“时机已到,兄弟们,动手!”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和决断。 早已守候在吊索旁的两名杀手营高手闻声而动,他们手起斧落,动作干净利落。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吊桥的绳索应声而断。 失去了支撑的吊桥如同泰山压卵一般,带着风声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了护城河上。 而此时,城门自然是早已大开,仿佛是在迎接这六千铁骑的到来。 血眼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对着身边的两百名杀手说道:“诸位,我等只需死守半刻钟即可!”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而就在刚才夺下城门之后,他派了五十人上了城头,控制城头的守城床弩,手持连发快弩,做好居高临下射杀城内赶来的叛军准备。 …… …… 六里之遥,六千铁骑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贯耳,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幕撕裂。 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只需半刻钟的时间,便能如汹涌的潮水般抵达城门前。 然而,在这狂奔的队伍中,偶尔也会有士兵因为地形不熟或夜色昏暗,马蹄不慎陷入坑中,如折翼之鸟般狠狠地摔下马来。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大队人马的行进,他们就像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咆哮着、奔腾着,两万四千个马蹄如战鼓般擂动,震得地皮都瑟瑟发抖。 新安城的城头已然沸腾,号角声此起彼伏,如警报的长鸣,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除了北城门的城楼之外,其他三个方向城头上的守军士兵们,就像被惊扰的蜂群一般,从藏兵洞中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穿戴铠甲,手中紧握着兵器,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大营中值守的一名都尉,原本正躺在营房中睡觉,突然被这阵阵马蹄声和号角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见鬼魅一般。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冷汗涔涔,声嘶力竭地吼道:“快快快,快马禀报将军,敌袭来自北方,北城门!” “是!”随着这一声应答,一名士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出营帐,跨上一匹快马,扬起马鞭,如疾风般朝着守将李归仁的府邸疾驰而去。 大营中值守的都尉在派人去禀报李归仁的同时,也没有丝毫耽搁,他声如洪钟,大声呼喝着让士兵们迅速集结。 “快点集结人马,立刻随我驰援北城门!”都尉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大营,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行动起来,迅速整理好装备,准备跟随都尉出征。 值守都尉不等所有人马都集结完毕,他手提大刀,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带领着一千多名士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营,向北城门疾驰而去。 “弟兄们,准备战斗!”血眼厉声喝道。 一众杀手们听到血眼的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左手持着连发快弩,右手提着寒光闪闪的钢刀。 …… …… 随着洛阳城的攻破,安禄山成功建立了大燕国,并登基称帝。 然而,在他的麾下,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贪图安逸,一心只想着享受荣华富贵和开国功臣所带来的种种特权。 新安城的守将李归仁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尽管高尚的提醒如晨钟暮鼓般在他耳边回响,但他却视若无睹,根本没有把这当回事儿。 就在三天前,他甚至还纳妾两房。 这两个小妾可不是一般人,她们可是洛阳城当地世家大族的嫡系小姐,而且还是一对双胞胎呢! 这对双胞胎年方十二,正值豆蔻年华,长得如花似玉、貌美可人。 为了能与李归仁攀上关系,这对双胞胎的家族可谓是煞费苦心,不惜将这对如花似玉的女儿主动送与李归仁为妾。 这对双胞胎深知自己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为了家族的利益,这三日来她们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床上床下都竭力讨好李归仁。 昨晚更是彻夜服侍,直到半夜李归仁才精疲力尽地睡去。 也正因如此,城头上的号角警示声竟然未能在第一时间将李归仁惊醒。 待到城头上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接连响起之时,那声音仿佛是地狱传来的恶鬼咆哮,震耳欲聋,终于将李归仁从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赤条条地冲出了房门。 然而,他刚刚冲出房门,便望见数名亲卫如疾风般狂奔而来。这些亲卫们满脸惊惶,嘴里高呼着:“将军,敌袭!” 那声音仿佛是末日的丧钟,让李归仁的心脏都差点跳出嗓子眼儿。 “敌袭?”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李归仁的耳畔炸响,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完全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洛阳一侧,怎么会有敌袭呢? 这里明明是安全的地方,哪来的敌人呢? 李归仁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他还处于震惊和疑惑之中时,地面上传来的阵阵骑兵疾驰的颤抖声,却如闷雷滚滚一般,将他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尤其是,当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北城门处传来时,李归仁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朝廷官兵眼下只在死守潼关,不可能有其他军队出现在这里……”李归仁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那裴徽的义军?”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史思明怎么会败给裴徽呢? 就算是史思明真的败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让裴徽的人马杀到洛阳来啊! 刹那间,李归仁的脸色变得如死灰一般苍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仿佛能透过城墙看到外面正在厮杀的场景。 “备马,速去北城!”李归仁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 …… 第623章 血流成河 新安城北门,气氛异常紧张,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血眼站在城门洞前,他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透露出一股凶狠和决绝。 他身后紧跟着两百名如鬼魅般的杀手,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与此同时,守军大营内的值守都尉已经身先士卒,带领一千人马如同一阵疾风般狂奔向北城而来。 当离北城门还有七百步时,值守都尉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城门洞大开,宽大的吊桥宛如一条巨龙,静静地横卧在护城河上。 而远处,一支骑兵高举着一些火把,犹如一条火龙,风驰电掣般向西城门狂奔而来。 “北城门已落入敌手。”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值守都尉的脑海中划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然而,他并没有被恐惧击倒,迅速冷静下来。 “进攻,夺回北城门!”值守都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夜空中回荡。 然后,他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向北城门杀来。 北城门楼上,一名箭术精湛的杀手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他手中紧握着一张强弓,弓弦已经被他稳稳地拉开,仿佛蓄势待发的毒蛇,只等猎物进入攻击范围。 值守都尉正狂奔着向城门冲来,他的速度极快,仿佛风驰电掣一般。 杀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张一宁的身影,随着他的奔跑而缓缓移动。 当距离缩短到一百步左右时,杀手突然松手,弓弦瞬间回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支利箭如同闪电一般飞速射出,带着尖锐的呜鸣声,直直地朝着值守都尉疾驰而去。 值守都尉听到了那声呜鸣,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他迅速挥起手中的长刀,向上猛地一撩。 就在这一刹那,时间似乎都凝固了。 利箭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来,而长刀也在同一瞬间与利箭相交。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利箭被长刀击飞,擦着值守都尉的头盔飞过。 头盔上的红樱被利箭射得四散纷飞,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花。 值守都尉只觉得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门楼子,只见眼前三道黑线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笔直地向他射来。 “好快的箭……”值守都尉一脸绝望,口中喃喃自语着。 这是他死前最后的遗言,因为他已经无法躲避这如闪电般的箭矢了。 刹那间,三道黑线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地划过值守都尉的身体。 他的胸腹三处瞬间连中三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落马下。 “砰”的一声,值守都尉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丝毫动静,只有那三支箭矢深深地插入他的身体,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 “都尉死了!”都尉的阵亡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士兵们中间引起了一阵恐慌,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 “冲上去,夺回北城门,否则大家都要死!”又一名军营跳了出来,挥舞着武器指挥士兵冲向北城门,但他也只跑出数步,就再一次被城头上居高临下的五十名杀手用床弩和连发快弩疯狂射杀。 城门洞内,血眼瞪着猩红的双眼,声嘶力竭地吼道:“弟兄们,看到了吗?胜利就在眼前,新安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只要再坚持半刻钟,我们就能完成这次任务!回去之后,我请你们去洛阳城嫖最红的花魁!” 他的话引起了杀手们一阵哄堂大笑。 尽管大战一触即发,但他们却显得格外轻松。 半刻钟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凭借之前的充分准备和精湛身手,要完成这个任务简直易如反掌。 血眼见状,心中稍安,他扯着嗓子大喊:“城头的床弩,给我瞄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射!” 随着他的命令,城头的床弩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那粗如儿臂的弩箭,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如闪电般射向城门洞前。 由于地形狭窄,守军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眨眼间,弩箭便在守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然而,尽管遭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守军们却并没有退缩。 他们如潮水般涌向城门洞前,毫不畏惧地与杀手们展开殊死搏斗。 血眼站在街垒后方,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内,他的身后是一百一十五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杀手。 这些杀手们动作迅速而有序,他们用土袋和一些家具等物品迅速筑起了一个简易但坚固的街垒,为自己提供了一定的防御。 血眼率领的这支杀手队伍,每个人都配备着天工之城出产的最锋利钢刀,这种钢刀锋利无比,能够轻易地劈开敌人的盔甲和肉体。 此外,他们每人还配备了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匕,用于近距离的格斗和暗杀。 而那把连发快弩,则是他们远程攻击的杀人利器,其射速之快,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在近战尚未开始之际,血眼率领的杀手们就已经展现出了强大的远程攻击力。 他们手中的连发快弩如狂风暴雨般不断地射出箭矢,将街道上涌来的守军士兵死死地压制在百步之外,使得这些守军士兵难以向前挪动半步。 守军们只能在远处用弓箭与他们对射,但由于距离较远,他们的箭矢威力大打折扣,对血眼等人的威胁并不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的守军却如汹涌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尽管在狭窄的城门通道内,守军的人数优势根本无从发挥,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给血眼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坚持住!援军马上就到!”血眼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他手中的特制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两团银色的旋风,将靠近街垒的敌人一一击退。 他的每一刀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被他击中的敌人不是被砍倒在地,就是被击飞数米之远。 血眼身边的杀手们也都是万中无一的精英,他们的战斗技巧和经验都非常丰富。 在血眼的激励下,他们个个奋勇杀敌,毫不畏惧。 每个人都至少斩杀了五六个敌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守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街道。 城墙上,控制床弩的杀手们和五十把连发快弩正疯狂地射击着,床弩每次发射都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轻易地穿透十数名守军。 然而,守军并没有被这恐怖的攻击吓倒,他们迅速组织起弓箭进行远射,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城墙。 “结阵!守住城门洞!”血眼怒发冲冠,他的咆哮之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他手中的钢刀犹如一条银色蛟龙,上下翻飞,舞成一团令人目眩神迷的银光,将那如蝗虫过境般射来的箭矢纷纷格开。 第一批赶来的数百名守军在遭受箭雨洗礼后,近半已经命丧黄泉,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剩下的人却毫不畏惧,如饿虎扑食般冲进瓮城,手中的长矛如密林般刺来。 最前面的三名杀手瞬间被捅成了马蜂窝,鲜血四溅。 但剩下的杀手们却如狡兔般迅速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组成楔形阵,用尸体堆积成一道简易的血肉长城,挡住了守军的冲击。 当李归仁身披重甲如战神般赶到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令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瞠目结舌,瞳孔骤缩。 他看到城墙上的杀手们和床弩、快弩仍在疯狂地攻击着,而他麾下军队则在城门洞内与杀手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城门洞此时已俨然成为一座惨不忍睹的血肉磨坊,血腥与死亡交织,令人毛骨悚然。 厮杀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交响乐,震耳欲聋。 这场惨烈的厮杀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仿佛是一座由血肉筑成的堡垒。 城门洞内,最外围的杀手们背靠背组成圆阵,他们手中的钢刀在每一次挥舞时都带起一蓬血雨,溅落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猩红的血迹。 这些杀手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他们却毫不退缩,以惊人的勇气和毅力与守军展开殊死搏斗。 双方在城门洞展开的这场惨烈厮杀,已经持续了将近半刻钟之久。 血眼所率领的一百五十名杀手,此时死伤已近半数,然而他们并没有被守军的强大压力所吓倒,反而越战越勇,死死地守住城门洞。 城门洞内的血眼一行杀手们,尽管已经死伤过半,但剩下的人却浑身浴血,犹如钢铁铸就的战士一般,死战不退。 他们充分利用狭窄的地形,将守军死死地堵在城门洞口,不给对方任何突破的机会。 每当守军试图发起冲锋时,就会像雨点般遭到杀手们精准的弩箭射击。 这些弩箭如同死神的使者,无情地穿透守军的身体,将他们击倒在地。 地面上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小溪,缓缓流入护城河,将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了暗红色,仿佛是大地流淌的鲜血。 …… …… 第624章 是杀手其实也是死士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李归仁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这声音其实不算大,但落在他耳中却如同雷霆万钧,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北城门外,只见那洞开的城门和落下的吊桥,仿佛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而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火把的照耀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尘土飞扬。 虽然由于距离较远,难以辨别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但李归仁的经验告诉他,少说也有数千骑兵。 而且,这些骑兵竟然敢在夜间发起冲锋,这显然是一支精锐之师,绝对不可小觑。 李归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生命力一般。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组织防御,也无法阻止对方的骑兵冲入城中。 然而,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一名副将满脸是血地狂奔而来,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就像是一尊血人。 “将军!东门、西门和南门都出现了奸细,他们正在偷袭骚扰城门口,三门军队根本不敢派援兵过来啊!”副将气喘吁吁地报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李归仁听了这话,心中的恐惧愈发加深。 他万万没有想到,城内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奸细。 这些奸细的出现,无疑给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雪上加霜。 “该死啊……”李归仁怒吼一声,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城墙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城内不良府的暗子和高手们也按照事先商定好的计划开始行动,他们在另外三处城门处制造混乱,杀人放火,使得城内的守军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李归仁望着眼前的局势,心中焦急万分。 他深知此刻绝不是懊悔的时候,他必须要夺回城门,否则新安城必将失守。 “给我冲过去!我们还有一线生机!”李归仁的声音回荡,他的心中还存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能够突破敌人的防线。 “亲兵队随我来!其余人继续放箭压制!”李归仁毫不犹豫地抄起手中的铁枪,带领着三百多名仓促间聚集起来的精锐亲兵冲向城门洞口。 这些跟随他转战多年的老兵们,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李归仁大声怒吼着,率领着三百名亲兵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前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城门的时候,血眼下达了一道致命的命令:“全部射马!” 瞬间,一片连发快弩如疾风骤雨般呼啸而至,密集的箭矢无情地射向李归仁一行胯下战马。 一匹匹战马被箭矢射中,发出凄惨的嘶鸣声,纷纷倒地,将骑手们甩落在地。 然而,就在这密集的箭雨之中,仍有一些勇敢的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过,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了箭雨的封锁,在李归仁的怒吼声中,如同陨石坠落般直直地撞击在那简易的街垒之上。 这一撞击力量巨大,简陋的街垒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仿佛不堪一击。 街垒后面的杀手们见状,只能纷纷闪避躲让。 原本密集的箭雨,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稀疏起来。 然而,血眼却毫无惧色,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 李归仁亲自率领的这一次冲锋,虽然有十数匹战马倒下,且冲毁了杀手们搭设的临时街垒,但也成功地阻塞了城门洞街道。 李归仁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寒霜覆盖,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后续的守军骑兵们被这些尸体挡住了去路,就如同被拦住去路的洪水一般,无法再继续发动冲锋。 李归仁胯下的那匹西域良驹却与众不同,竟然迅速穿过箭雨,直直地冲向杀手们用尸体堆成的街垒。 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简陋街垒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如被巨斧劈开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而李归仁的战马也在这一瞬间,如被利剑刺穿的气球一般,发出一声悲鸣后轰然倒地。 李归仁瞬间如猎豹般就地一滚,铁枪如同旋风一样横扫而过。 最前面的那三名杀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的膝盖就像是被重锤击碎的瓷器一样,应声而碎。 紧接着,李归仁如弹簧一般从地上猛地弹身而起,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一般,直直地指向城门洞中的血眼等杀手,同时大声嘶声喊道:“杀过去!关上城门!只要有人能做到,赏万钱,官升三级!”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独自一人率先冲了过去。 他身后原本就是他的亲兵,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此刻在重赏的刺激下,也纷纷毫不犹豫地跳下战马,提着兵器,如饿狼一般,嘴里高喊着,一窝蜂地跟随着他冲了上去。 “李归仁在此!鼠辈受死!”这位安禄山麾下的猛将须发如钢针般竖起,他手中的铁枪在空中挥舞,带起一阵猛烈的风声,如同暴风骤雨一般。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惨状,他所过之处,杀手们纷纷惨叫着倒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有七名杀手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倒在了他的枪下。 守军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他们的呐喊声如同惊雷一般在云霄中炸响,又好似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滚滚而来,气势磅礴,排山倒海。 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让后面的守军军官们精神一振,他们急忙组织人手,将那匹已经死去的战马迅速拖到街边,腾出一条临时通道,以便后续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援兵能够顺利冲杀过去。 尤其是那些骑兵,他们需要一条宽阔的道路,才能如疾风般疾驰而过,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闪开!”李归仁手中的铁枪如同蛟龙腾空一般,直直地朝着一名杀手刺去。 那杀手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听得“噗”的一声,铁枪直接将他挑飞到半空之中,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当场毙命。 李归仁身后的亲兵队紧紧跟随,一路冲锋向前。 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冲垮了杀手们的第一道防线,让他们阵脚大乱。 而李归仁更是犹如战神附体,一步杀一人,如入无人之境般杀进了城门洞里面。 血眼在混乱的战斗中突然抬起头,他的目光如同闪电一般,恰好与李归仁那充满暴怒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两人隔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对视了仅仅一瞬间,但就在这一刹那,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决然——一种不死不休的决心。 与此同时,剩下的将近一百名杀手也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中已经射空的连发快弩。 这些快弩在刚才的激战中已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现在,它们已经失去了效用。 杀手们如同饥饿的猛虎一般,迅速地拔出腰间的钢刀,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径直朝李归仁猛扑过去。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那是他们自己的大队骑兵正在疾驰而来。 这声音如同雷霆万钧,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杀手们心知肚明,只要再坚持两三分钟,他们的大队骑兵就会像天兵天将一样降临战场,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血眼眼见李归仁如此勇猛无畏,心中不禁冷哼一声。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仿佛对李归仁的勇气并不以为然。 紧接着,他主动如饿狼扑食一般,毫不畏惧地迎上了李归仁。 血眼,这个素有“天下第一杀手”之称的人物,他的名字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亲手创立的“血眼”杀手组织,更是以其精湛的刺杀技艺而声名远扬。 血眼的刺杀之术堪称登峰造极,世间罕有敌手。 虽然在正面拼杀方面,他与郭襄阳、李太白等一代宗师相比稍逊一筹,但面对李归仁这样的对手,他却毫无惧色。 此时,血眼手中的钢刀在空中急速挥舞,带起一片寒光。 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和力量,与李归仁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两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 李归仁手中的铁枪长度是钢刀的两倍,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一寸长,一寸强”,但在这狭窄的城门洞中,这种优势却荡然无存。 但在这拥挤不堪、混乱不堪的战场上,由于空间有限,李归仁的长枪难以施展,而血眼手中那特制的钢刀则显得更为灵活,如鱼得水。 血眼的刀法犹如鬼魅,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而李归仁则凭借着长枪的长度和力量,与血眼展开周旋。 此时,一众杀手们的压力骤减,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刀光闪烁如流星般飞舞,死死地将多出他们数倍的守军挡在了城门洞口三分之一处。 这些杀手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他们的配合默契,攻击凌厉,让守军们疲于应对。 然而,如果将这场战斗放在广阔无垠的战场之上,这区区一百来名杀手恐怕就难以发挥出如此大的作用了。 毕竟,他们并不擅长战争,面对数倍于己的士兵围攻,很快就会被全部剿灭。 而此时,尽管守军人数众多,但真正能够钻入城门洞的人却是极为有限。 这些守军们不仅无法摆出整齐的作战队形,反而被杀手们有意牵引之下,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混战之中。 更糟糕的是,血眼一行杀手手中的钢刀,乃是天工之城精心打造而成,其锋利和坚固程度,远远超出了守军士兵所使用的武器。 每当守军士兵与杀手们全力交锋时,往往只需两三下,杀手们手中的钢刀就能轻易地将守军士兵的刀或者枪砍断,紧接着便是守军士兵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滚落下来。 当然,杀手们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经过一整晚的涉水爬城、杀人夺门,他们的体力已经几乎消耗殆尽。 如果城外的骑兵大军不能及时赶来增援,那么他们迟早会被源源不断涌入的守军给活活耗死。 此时此刻,李归仁一边与血眼拼杀,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外的骑兵越来越近,他的心中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万分。 然而,尽管李归仁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地以伤换伤,但他的努力似乎都只是徒劳。 血眼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无论他怎样攻击,都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更不用说摆脱血眼的纠缠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归仁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完全无法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占据上风。 在焦虑和愤怒的双重夹击下,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抛弃手中的长枪,抽出腰间的长刀。 只见李归仁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劈向血眼。 他的每一刀都犹如雷霆万钧,刀刀夺命,让人不寒而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血眼有些措手不及,他不得不连连后退两步,以避开李归仁那疯狂的攻击。 然而,血眼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并趁机拉开了与李归仁之间的距离。 就在李归仁以为自己的反击奏效时,血眼却突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空着的左臂猛地抬起,刹那间,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根粗针如闪电般从他的左臂袖子中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向李归仁的咽喉。 这根粗针来势汹汹,速度快如闪电,李归仁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心中充满了惊骇,因为他知道,如果被这根粗针射中咽喉,那么他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归仁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应对能力。 他拼命低头,希望能用头盔来抵挡住这根致命的粗针。 这根粗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它以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射在了李归仁的头盔上。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那头盔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射落,在空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血眼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他的反应快如闪电,手中的钢刀在瞬间被高高扬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劈砍而下。 只一眨眼的功夫,钢刀便已狠狠地砍在了李归仁的脖颈之上。 刹那间,鲜血四溅,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在空中绽放。 李归仁的脑袋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咕噜噜”地滚落下来,掉落在地上,溅起一滩猩红的血污。 “哈哈哈哈……”血眼见状,不禁纵声狂笑起来,“本欲夺取城门,岂料竟斩首了守军主将,此役最大之功,却落在老夫身上。” 他的笑声在城门前回荡,充满了得意和张狂。 血眼兴奋地将李归仁的脑袋高高举起,那狰狞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李归仁已被斩首,尔等还不速速投降,莫非都想死不成?” 这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守军们心惊胆战。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和恐惧的神色。 尤其是那些外围的士兵,更是惊恐万状,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时刻,血眼的一些亲兵却突然怒发冲冠,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齐声怒吼道:“为将军报仇!” 话音未落,这些亲兵们便手提利刃,如饿狼扑食般凶猛地冲向血眼。 …… …… 第625章 慌乱的安禄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血眼却只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对这些亲兵的举动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只见他随手将李归仁的脑袋像拴狗一般拴在了腰间,然后轻蔑地看着那些朝他扑来的亲兵,口中吐出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轻盈的飞燕一般,又如鬼魅般迅速地朝着那十几名亲兵疾驰而去。 短短十数息的时间,那十几名原本严阵以待的亲兵,竟然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毫无还手之力! 而他的身上,也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仿佛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犹如惊雷滚滚,响彻云霄。 那是骑兵冲锋的声音,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大势已去,已经来不及了!”城内的守军们惊恐地大叫着,心中惶恐不安,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他们深知,如果再不赶紧逃跑,自己恐怕就会命丧黄泉,死无葬身之地了! 于是,一些守军像被惊扰的鸟兽一样,纷纷转身逃窜,四散奔逃,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勇气和意志。 冯进军挺枪跃马,威风凛凛,宛如战神降临。 只见他一马当先,如疾风般迅速地冲过了吊桥,如入无人之境般闯进了北城门! 而血眼等一众杀手们,也早在第一时间就如泥鳅般灵活地让开了城门洞内的道路,为冯进军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就在冯进军如闪电般冲入城门的瞬间,紧随其后的二十名轻骑兵也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来。 这些轻骑兵的马鞍两侧,悬挂着装满火油的皮囊,仿佛是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 他们风驰电掣般冲进城门洞,毫不犹豫地将火油罐四处投掷。 火油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如烟花般在守军人群中炸裂开来。 瞬间,熊熊烈焰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火海。 火舌肆虐,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将守军们吞噬其中。 与此同时,火箭如雨点般从他们手中倾泻而下,如同密集的箭雨一般,无情地射向城门内的守军。 这些火箭在火海中穿梭,引发更多的爆炸和火灾,火势愈发凶猛。 原本聚集在城门内的两千多名守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阵型瞬间大乱。 被火油点燃的士兵们,发出凄惨的叫声,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他们的恐慌和混乱,不仅冲散了自己的队伍,也影响到了后续部队的阵型。 新安城,这座素有洛阳城门户之称的重要城池,就在这一瞬间沦陷了。 城内原本还有数千名守军,但由于李归仁的被杀,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心骨,如同散沙一般,彻底失去了指挥。 一些守军在混乱中重振旗鼓,鼓起勇气奋勇投入抵御作战,试图挽回局势;而另一些守军则被恐惧所笼罩,丢盔弃甲,脱掉军服,如丧家之犬般紧贴着墙壁站立,不敢动弹。 更有甚者,一些守军竟然趁火打劫,趁乱如饿狼一般窜入城中百姓的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些守军的行为,让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新安城雪上加霜,百姓们陷入了更深的苦难之中。 入城的冯进军根本无暇顾及城内的混乱景象,他身先士卒,率领着骑兵队伍如同一股狂风般疾驰而入。 进城后,他毫不犹豫地当机立断,按照事先精心拟定的方略,迅速将身后的骑兵如利剑一般分成数支队伍。 其中一支军队迅速占领并控制住城墙,确保城门的安全,防止敌人逃脱或援军进入。 另一支军队则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直奔军营而去,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攻占军营,夺取敌军的指挥中心。 还有一支军队沿着主街一路疾驰,如秋风扫落叶般清剿残敌。 他们所到之处,敌人纷纷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在骑兵们身后,一支训练有素的步兵方阵如钢铁洪流般紧随其后。 他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接管了城中的各个要地。 步兵们牢牢地控制住了城中的各处要害,接管了城防,占领了衙门和仓库等重要地点,并封锁了主要的交通干道,使得城中的敌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紧接着,冯进军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如泰山压卵般直逼城中的兵营。 兵营中的大批士兵虽然及时关闭了营门,但面对如狼似虎的骑兵,他们早已乱作一团,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惊恐地看着在营外越聚越多的骑兵,完全不知所措。 几名守军将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营帐里团团乱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想要依靠这单薄的营门和木栅栏来阻挡如狼似虎的裴徽一方骑兵,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跟指望母猪上树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说坚持到洛阳派兵来救援,那更是异想天开。 且不说洛阳那边是否会及时发兵,就算真的派来了援兵,恐怕也来不及了。 冯进军并没有等太久,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解决了。 原来,大营内的三千多守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毫无抵抗地决定投降。 一名守军都尉满脸惊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战战兢兢地来见冯进军,向他表明了他们的意图。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新安城军营之内的三千多守军,以及城内各处投降的一千多守军,就全部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冯进军派人缴械关押了起来。 紧接着,冯进军迅速组织起一支治安队,严密地部署在城内各个角落,以恢复城内的秩序。 同时,他还严令麾下的士兵不得扰民,否则严惩不贷。 至此,新安这座城市彻底落入了裴徽一方的手中。 …… ……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第一缕阳光宛如金色的纱幔,轻轻地洒落在宜阳城的城头。 而此时,宜阳城内的激战已然结束。 郭襄阳静静地站在城楼上,宛如一座雕塑,他的目光凝视着城内袅袅升起的炊烟,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副将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跑上城楼,向郭襄阳报告:“将军,我军伤亡不到五百人,歼敌两千二百四十五人,俘虏两千余人!” 郭襄阳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传我将令,严守军纪,不得扰民。速唤武令珣前来。” 武令珣战战兢兢地登上城楼,他的心情异常紧张,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当他来到郭襄阳面前时,郭襄阳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中,说道:“此乃裴帅的亲笔信。自今日起,你便是宜阳城的守将。” 武令珣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完全不知所措。 郭襄阳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裴帅有言,弃暗投明者,当以诚相待。你要好好做事,切莫辜负了裴帅的一番信任。” 至此,两座战略要地的沦陷,犹如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洛阳的东大门和北大门已然失守。 这两座城门的失守,就像一道致命的伤口,深深地撕裂了洛阳的防御体系,使得洛阳城彻底暴露在裴毁一方的攻击之下,岌岌可危。 …… …… 暮春的洛阳城,原本应该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此刻却仿佛被一层诡异的红霞所笼罩。 这层红霞并不是夕阳的余晖,而是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色彩,它宛如一只巨大的怪兽,盘踞在城市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新修缮的圣人明堂,原本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如今却闪耀着金碧辉煌的光芒,与那诡异的红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内烛火通明,乐师们弹奏着龟兹乐,那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衰落。 舞姬们挥动着水袖,身姿曼妙,翩翩起舞,但她们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似乎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哀伤。 安禄山斜倚在龙椅上,他那肥胖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座位。 他的手指犹如一条条肥硕的蛆虫,不停地把玩着夜光杯,杯中的美酒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自从称帝以来,他愈发沉溺于这种纸醉金迷的宴饮之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却那日渐模糊的双眼和溃烂的肚脐所带来的痛苦。 “报——”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喊,犹如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刺破了那原本悠扬婉转的笙歌。 这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大殿。 他的铠甲残破不堪,上面还插着半截箭矢,鲜血顺着箭矢不断流淌,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因过度的恐惧和悲伤而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 他哽咽着向坐在龙椅上的安禄山禀报:“陛下,新安城和宜阳城……两城皆已失守!李归仁和蔡希德将军皆已战死!” 安禄山手中的玉杯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在听到这个噩耗时,猛地从他手中滑落,掉落在织金地毯上,瞬间摔得粉碎。 玉杯的碎片四处飞溅,仿佛象征着安禄山心中的希望和信心也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安禄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那肥胖的脸颊如同被惊扰的肥肉一般,剧烈地抖动着。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在他那油亮的皮肤下蜿蜒如蚯蚓,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喷涌而出。 殿中的歌舞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原本欢快的乐声如同被掐断的琴弦,突然中断。 乐师们惊恐地抱着手中的箜篌,如寒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时,严庄匆匆忙忙地提着官袍下摆,快步走入大殿。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慌乱,显然是听到了信使带来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地赶来。 然而,当他踏入大殿时,恰好看到信使被侍卫们如拖死狗一般拖出殿外,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严庄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瞥了高尚一眼,连忙满脸惊恐地对安禄山说道:“陛下,微臣刚刚得到消息,史思明与郭子仪激战一场,情况似乎对史思明非常不利,他吃了一场大败仗,率领着将近三万的残兵败将,竟然没有得到您的命令,就擅自南下,直奔淮南而去。” 说到这里,严庄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安禄山的反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沉声道:“不仅如此,还有更严重的事情,武令珣竟然背叛了陛下,投降了裴徽。他还佯装成残兵败将,为裴徽的人马引路,使得裴徽的军队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境一般,轻而易举地连夜奇袭,最终成功地夺取了宜阳和新安这两座城池。” “史思明!武令珣……他们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安禄山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原本就肥胖的身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一样,突然霍然立起,如同一座巨大的肉山一般,矗立在众人面前。 随着他的起身,面前的案几也被他猛地掀翻在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案几上的金杯玉盏瞬间碎裂,里面的琼浆玉液像天女散花一样四处飞溅,洒落在华丽的织金地毯上,形成了一滩滩晶莹的水渍。 …… …… 第626章 高尚对严庄的怀疑 “史思明兵败淮南?”安禄山的咆哮声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殿内的梁柱都簌簌落灰,仿佛整个宫殿都要被他的怒吼声震塌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四万大军就这样败了?”安禄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惊愕。 突然,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猛地抓起案上的金壶,如同一颗陨石般狠狠地砸向严庄。 金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严庄飞去。 “你们当初是如何向朕信誓旦旦保证的!”安禄山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他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那原本就肥胖的脸颊此刻更是如同波浪般剧烈地抖动着,“废物!全部是废物……” 他的咆哮声在大殿里久久回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胆寒。 严庄见状,赶忙恭恭敬敬地跪地叩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这就去抓人杀人。” 说罢,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站起身来,对着安禄山深深一揖,然后面色凝重地匆匆离去。 高尚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严庄的背影,眉头紧蹙,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地方颇为怪异。 然而,此时大殿内一片死寂,大燕国的文武百官们都如寒蝉般不敢作声,生怕触怒了此刻正处于盛怒之中的安禄山。 高尚将目光从严庄的背影上缓缓收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无奈。 深吸一口气后,他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进言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乃是加强洛阳的防御。裴徽下一步定然是……”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禄山一声怒喝打断:“住口!”安禄山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宫殿中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的眼中凶光四射,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恶狼,死死地盯着高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传朕旨意,集结所有兵力,朕要御驾亲征,将裴徽那小儿的首级高悬于洛阳城头!”安禄山怒吼着,他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口中狂吼不止,但安禄山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非常清楚,随着两座门户城池的沦陷,洛阳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敌军的兵锋之下。 这场宴席,恐怕是他的“大燕王朝”最后的盛宴了。 众人皆知,随着史思明的一败涂地,宜阳和新安城的失守,接下来便是裴徽一方的大军围攻洛阳城的时刻了。 除非,赶在洛阳城被围之前,安庆绪能够攻下潼关,如狂风骤雨般杀入关中,兵围长安城,否则大燕国将会陷入绝境,再无翻身之日。 达奚珣,这个曾经的大唐吏部侍郎,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大燕的吏部尚书。 在这几日里,他手握大权,意气风发,好不快活。 然而,如今他的仇人裴徽竟然带兵打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达奚珣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眼看着自己刚刚享受的荣华富贵可能会像镜花水月一样瞬间消失,他的眼睛里透露出惊惧和怨恨的神情,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达奚珣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扑通一声直接跪下,满脸恭敬地对安禄山说道:“陛下,如今这局势紧迫,应该立刻命令太子安庆绪火速派遣军队回来救援洛阳啊!”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高尚便连忙厉声喝道:“万万不可啊!” 紧接着,高尚也如忠犬一般迅速站了出来,同样双膝跪地,一脸肃然地对安禄山说道:“陛下!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史思明是如何败给裴徽的,但据微臣所知,裴徽的人马不过才三四万而已。” “而洛阳城内的守军也有三万人之多,再加上洛阳的城墙高耸且坚固无比,只要我们坚守城池,不让城内发生动乱,那么裴徽绝对不可能攻下洛阳。” “而此时的潼关城内,守军数量竟然多达十八万人之众!太子殿下亲自率领十万雄师猛攻潼关,经过连日激战,目前已经取得了相当程度的进展。” “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必定能够攻克潼关,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关中地区。如此一来,洛阳所面临的危机自然会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迅速消融化解。” 高尚在讲述这些情况时,情绪愈发激动,最后甚至声泪俱下,几乎是在苦苦哀求着什么。 然而,当他注意到达奚珣看到安禄山时的反应,心中顿时一紧。 只见安禄山冷哼一声,那眼神犹如饿狼一般,狠狠地瞪了高尚一眼。 达奚珣见状,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立刻挺直了身子,如同斗鸡一般,毫不示弱地据理力争道:“下官斗胆请问左相大人,就算太子殿下成功攻破潼关,率领大军杀入关中,但是如果裴徽仍然像顽固的石头一样,坚决不肯从洛阳撤军,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接着,达奚珣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且,当初李光弼镇守洛阳城时,不也同样认为洛阳城绝对不可能被我军攻破吗?左相说只要城内不发生动乱,可您又怎能保证城内一定不会像乱麻一样陷入混乱呢?” 高尚见到安禄山听了达奚珣的话之后,脸色变得越来越暴戾和阴狠,就好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他心中顿时一紧,急忙高声对达奚珣呵斥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安禄山突然发出一声如晴天霹雳般的暴喝:“都给我闭嘴!” 这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高尚惊愕地看着安禄山,只见他满脸怒容,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跳如雷。 “皆是汝之过!”安禄山怒发冲冠,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懊恼。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眼前桌案上的酒壶一把抓起,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毫不留情地将酒壶砸向高尚。 高尚完全没有料到安禄山会突然动手,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得“砰”的一声,酒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顿时酒水四溅,碎片横飞。 高尚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高尚顿时心中对达奚珣的恨意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他暗自咬牙切齿,心中暗暗发誓,待会儿一定要想办法让人先将达奚珣置于死地,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愤恨,高尚嘴上却依旧对安禄山的大业表现出无比的忠心耿耿。 他强忍着额头上传来的剧痛,擦了擦脑袋上的鲜血,然后颤声对安禄山说道:“陛下息怒!洛阳有三万雄兵,又有陛下您亲自坐镇,更有田乾真等猛将统领大军,定能保我大燕江山万无一失啊!” 高尚说完,看着安禄山那毫无反应的面容,心中不禁一紧,连忙又苦口婆心地说道:“陛下,您一定要三思啊!以裴徽那点微不足道的兵力,想要围攻洛阳,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无非就是想虚张声势,用围魏救赵之计,来为潼关解围罢了,他根本就没有攻下洛阳的实力和可能啊!” “所以,他这次前来,必定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军心,我们千万不能中计啊……” 然而,此时的安禄山本就被病痛折磨得神志不清,再加上史思明兵败、宜阳和新安两城丢失的消息传来,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就如同被狂风摧残的残叶一般,摇摇欲坠。 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听取高尚的劝告,心中只有愤怒和绝望。 还没等高尚把话说完,安禄山便再次咆哮起来:“高尚,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当上这皇帝,就会有真龙之气加身,我的病自然就会痊愈吗?可现在呢?我的病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日益加重,如今连京都都要被敌人围攻了!” 高尚心中一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窖,痛苦万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想要继续解释和劝谏,“陛下,请您息怒……且听微臣一言……”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安禄山在痛骂完他之后,竟然毫不迟疑地直接下达诏令道:“传朕旨意给安庆绪,让他火速率领军队返回,首先消灭裴徽,然后再去攻打潼关。” 高尚听到这个命令,心中焦急万分,他还想继续劝说安禄山改变主意,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不小心牵动了额头上的伤痕,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几乎无法忍受。 高尚强忍着疼痛,心中暗自思忖,安禄山此时已经下定决心,恐怕难以改变他的决定。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高尚最终无奈地在心中苦笑一声,意识到再继续劝谏安禄山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于是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不再多言。 安禄山下完旨意后,突然感到身体像是被千万只毒虫同时啃噬一般,剧痛难忍,他的双眼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 在这种情况下,他急忙召唤李猪儿上前,一群身强力壮的宦官见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安禄山前往后宫休息。 …… …… 田乾真被封为大燕国大将军,如今是洛阳城内大燕国武将中的头号人物。 由于他并未参加此次宴会,所以当他得知安禄山的诏令后,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急如焚,匆忙赶来。 田乾真急匆匆地踏进圣人明堂,一眼便看到安禄山已经离去,而高尚则双膝跪地,额头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左相这是怎么回事啊?”田乾真满脸狐疑地问道,“我可是听说史思明竟然打了败仗,让裴徽的人短短一夜之间,就把宜阳城和新安城给攻下了!” 高尚闻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史思明这次的失败确实有些蹊跷啊,而且这个消息还是严庄传过来的。田将军,你稍等片刻,等会儿随本相一起去问问严庄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高尚站起身来,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血迹,然后将刚才在殿中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田乾真。 田乾真听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对于当前的局势却有着比任何人都清晰的认识。 他深知,如今大燕国要想打破僵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攻破潼关,然后长驱直入关中,直逼长安城下。 而且,田乾真对自己统领的三万人马有着十足的信心,他相信只要自己坚守洛阳城,就一定能够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依左相之见,安庆绪会不会听从陛下的命令,带兵前来驰援洛阳呢?”田乾真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 高尚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轻声低语道:“陛下如今龙体欠安,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而且在安庆绪的眼中,攻破潼关显然比守住洛阳更为重要,所以我担心安庆绪恐怕不会听从陛下的命令啊。” 说完这句话后,高尚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十分厌倦,他突然目光凶狠地盯着达奚珣,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然而,就在高尚怒目而视的时候,他却发现达奚珣正鬼鬼祟祟地往殿外溜走。 高尚见状,冷哼一声,大声喝道:“达奚珣!你这是要去哪里?” 达奚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吓得如遭雷击,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但他强作镇定,佯装没有听到高尚的质问,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加快步伐朝殿外狂奔而去。 高尚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高声喊道:“拦住他!” 大殿门口的两名侍卫听到高尚的命令,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有些迟疑。 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将达奚珣拦在了大殿门口。 …… …… 第627章 裴徽兵围洛阳城 达奚珣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转身,对着高尚怒目而视,厉声道:“左相此举究竟是何意?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堂堂吏部尚书,更是身着紫袍的重臣,你们怎么能如此无礼地对待本官?这成何体统!” 高尚淡淡说道:“达奚珣!你可知我等心中最为担忧的,莫过于城内出现内奸叛徒。” “就如同当年我们从李光弼手中夺取洛阳城时一样,他们会故技重施。” 高尚的这番话,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直直地刺穿了田乾真的心脏。 果不其然,田乾真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目光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波涛,毫不掩饰地喷涌而出,直直地射向了达奚珣。 殿中的其他文武官员们,也都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浑身发冷,他们那冰冷的目光,如同箭矢一般,齐刷刷地落在了达奚珣的身上。 这也难怪,毕竟达奚珣可是个降臣啊! 对于大燕来说,他的出身就不正,就如同那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般,见不得光。 而且,在众人的眼中,达奚珣既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背叛大唐,那么如今他自然也能够同样轻易地叛变大燕。 达奚珣此时真是叫苦不迭,心中惶恐万分,但他却不敢在表面上显露出来。 他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甚至还冷哼一声,说道:“左相大人对下官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担心下官会与那裴徽暗中勾结不成?” “左相莫非忘记了,下官与那裴徽有仇,此事陛下也是知晓的。”达奚珣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似乎对田乾真的质问感到十分紧张。 田乾真看着达奚珣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达奚珣!你休要拿陛下来恐吓本将。” 这一声怒喝,犹如惊雷炸响一般,震得整个房间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达奚珣被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田乾真见状,心中的怒意更甚,他瞪着达奚珣,继续说道:“你信不信本将现在就将你斩杀,陛下最多不过责骂本将一顿。” 达奚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他的双腿像筛糠一样不停地抖动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瘫倒在地。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田乾真的威胁。 因为,他非常清楚田乾真所言不假。 田乾真可是安禄山的第一心腹爱将,安禄山自举兵造反以来,一直将田乾真带在身边,对他委以重任。 甚至连留守洛阳这样的重要任务,安禄山也毫不犹豫地交给了田乾真。 田乾真虽然在造反过程中没有立下攻城掠地的赫赫战功,但在大燕国立国之后,他的地位却非常尊崇。 除了安庆绪这个皇子之外,田乾真在武将中的官职是最高的。 高尚眼见自己已经借助田乾真的力量成功地将达奚珣彻底震慑住,于是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对着田乾真轻声说道:“我现在想要让达奚珣亲自出面,率领手下的人将洛阳城内所有有可能成为内奸的人全部斩杀殆尽。” 田乾真闻言,立刻仰头凝望起达奚珣来。 他注意到达奚珣的神色如变色龙一般,不断地变幻着,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田乾真略作思索,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回应道:“城中的这些豪门大族和世家势力实在是不可小觑啊。他们刚刚归附我们大燕,若是我们现在就大开杀戒,恐怕会失去人心啊。” 高尚听了田乾真的话,也跟着仰头凝视起达奚珣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低语道:“所以呢,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让达奚珣以一种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的决绝态度,去诛杀所有可能成为内奸的人。” “然后,再把这些罪责全部都推到达奚珣的身上,就说这一切都是他擅自作主的行为。” “最后,我们就在那些世家豪门的面前,将达奚珣处以千刀万剐的极刑,以此来平息他们的愤怒,同时也能够收拢人心。” 田乾真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高尚的计策,觉得确实是一条妙计。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说道:“左相此计甚妙啊!” 言罢,田乾真面色阴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亲自迈步上前,来到了达奚珣的面前。 达奚珣见状,心中大骇,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田乾真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轻而易举地将达奚珣一把抓起,然后毫不费力地朝殿外走去。 达奚珣虽然被田乾真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但他毕竟也是个聪明人,心中隐约已经猜到了高尚和田乾真的意图。 于是他色厉内荏地叫嚷道:“本官乃陛下亲封之吏部尚书,尔等竟敢挟持本官,本官要面见陛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田乾真粗暴地打断了。 …… …… 晨光如轻纱般洒在洛水之上,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田乾真和高尚挟持着达奚珣,以他全家老小的性命为要挟,逼迫达奚珣带领高尚所派的一队人马四处杀戮。 完成任务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洛阳城头。 因为,城外自宜阳城、新安城和大峡谷方向,涌来了一些如丧家之犬般的溃兵。 这些溃兵狼狈不堪,毫无纪律可言,正朝着洛阳城蜂拥而来。 田乾真和高尚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登上石阶,站在洛阳城上东门的城头向外张望。 站在城头,他们远远望去,只见那些溃兵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朝这边涌来,人数众多。 这些溃兵聚集在城下,喧闹着要进城,场面混乱不堪。 “谁能知晓这些人之中是否有奸细,宜阳城便是如此丢失的,万不可让他们进城!”高尚满脸惊惧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见田乾真竟然对是否让这些溃兵进城有所迟疑,心中大急,赶忙在旁高声提醒道。 田乾真之所以在旁犹豫,并非没有缘由。 他的眼力和经验都远超常人,只需稍作观察,便能轻易判断出下方这些溃兵确实是真的溃败之兵。 然而,高尚既然已经如此言语,他便不好再提议让这些溃败之兵进城了。 毕竟,高尚的提醒也不无道理,谁能保证这些溃兵中没有奸细呢? 田乾真心中暗自思忖,左右不过数千人而已,他城内尚有三万精兵,要守住洛阳城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定。 恰在此时,高尚和田乾真同时望见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从远方涌现。 这支人马不紧不慢地朝着洛阳城逼近,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气势磅礴,令人心生敬畏。 “是裴徽的人马!”田乾真目光锐利如电,瞬间便瞥见了那面“裴”字大旗。 他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裴徽亲自统兵来了,恐怕对洛阳有着势在必破的打算。 “这少说也有四万之众啊!”高尚亦目睹大军现身,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如今虽贵为大燕文官之首,但实际上却是文武双全之人。 他此前多年担任安禄山军中掌书记,对于军事方面的事情自然也是颇为了解,经验皆颇为丰富。 “裴徽竟然能够集结起如此庞大的兵力,这实在是令人惊讶!想必他是收拢了不少史思明和武令珣的降军吧。”田乾真的脸上毫无畏惧之色,相反,他的双眼之中弥漫着浓烈的战意。 一般来说,在攻城之战中,如果双方的战力和士气相当,那么攻方的兵力至少需要达到守方的五倍以上,才有可能成功攻破城池。 然而,田乾真对于自己麾下的三万精兵充满了信心,他坚信这些士兵的战力和士气绝对不会比裴徽的人马逊色。 就在这时,高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裴徽竟敢以大约四万人马的规模来攻打洛阳城,他必定是有所依仗的!” 田乾真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高尚的看法,接着说道:“的确如此!我想,裴徽唯一的依仗恐怕就是城内的奸细了。” 高尚紧紧咬着牙关,心中对裴徽的恨意愈发强烈,他恨恨地说道:“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逼迫达奚珣继续去杀人!” 说罢,高尚便神色凝重地转身走下了城头,显然是准备去执行他所说的事情。 …… …… 初夏的阳光柔和而温暖,宛如一层轻纱轻轻地洒落在洛阳城东的平原上。 这片广袤的土地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和安详。 然而,在这宁静的表象下,却隐藏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四万大军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缓缓地向洛阳城逼近。 他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声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这支庞大的军队纪律严明,队列整齐,每一个士兵都身披重甲,手持长枪,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武雄壮。 裴徽端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 那匹马仿佛是从黑暗中走出的神兽,浑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它的黑色皮毛如同绸缎一般光滑,黑色的鬃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与裴徽身上的黑甲相互映衬,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令人敬畏。 裴徽身上穿着的黑甲是由天工之城特制而成,这种铠甲不仅坚固无比,而且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威严。 他抬头望向洛阳城头,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守军。 刀枪林立,旌旗飘扬。 城墙上的士兵们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城下的敌军,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一股决然的杀意。 “报——” 一声尖锐的呼喊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一名斥候如疾风般飞马而来,他的速度极快,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在距离裴徽还有数丈远的地方,那名斥候猛然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稳稳地停在了裴徽面前。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向裴徽禀报:“启禀王爷,洛阳守军约三万,由叛军大将田乾真亲自统兵,城头守备森严。” 裴徽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知晓了这个情报。 短短一年时间,裴徽的身形竟然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挺拔。 曾经那眉宇间的一丝稚气,如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后的冷峻与威严。 站在他身后的李太白,不禁暗自感叹岁月的无情和世事的变迁。 遥想当年,他们在不良府中一同把酒言欢、吟诗作对,那时的裴徽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然而,如今的他却已变得如此威严庄重,令人不敢直视,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传令下去!”裴徽的声音突然响起,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子仪率两万人马在正东方向安营扎寨,郭襄阳与熊虎中各领五千骑兵护卫两翼,冯进军一万人马作为预备队驻扎后方!” 随着裴徽的命令下达,四万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而有序地开始行动。 郭子仪的中军大营最先竖起帅旗,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敌人宣战。 紧接着,各部的旗帜也纷纷升起,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壮观的画面。 整个军营中,士兵们忙碌而有序地执行着命令,没有丝毫的混乱和拖沓。 他们训练有素,行动如臂使指,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战斗能力。 …… …… 第628章 田乾真的自信 裴徽的王旗在众多旗帜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以黑色为底,金色镶边,旗帜中央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裴”字。 这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舞动着,宛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严和霸气。 郭子仪统领着两万人马,其中一万骑兵如疾风般疾驰而过,他们的马蹄声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这些骑兵身着黑色的铠甲,手持长枪,英姿飒爽,气势如虹。 而另外一万步兵则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稳步推进,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敌人的心脏上,让人感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郭襄阳和熊虎中各自率领着五千骑兵,他们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迅猛,瞬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们的马蹄声如雷,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冯进军统领的一万人马同样气势磅礴,其中五千步兵手持盾牌,紧密排列。 而另外五千骑兵则如同凌厉的箭矢,随时准备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殿下,”杜黄裳策马靠近裴徽,这位与裴徽年龄相仿的少年,却已经有了宰相之姿,他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据不良府情报,田乾真性格谨慎,恐怕不会轻易出城迎战。” 杜黄裳的声音低沉而稳重,透露出一种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的战场,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正合本王之意啊!”裴徽面露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传令各部将领,“传令下去,让各部在安营时故意显露出混乱的状态,但在暗地里一定要戒备森严。” 杜黄裳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殿下这一招真是高明啊,这是欲擒故纵,引蛇出洞之计吧?” 裴徽轻轻摇了摇头,朗声道:“非也,此计并非引蛇出洞,而是要让田乾真如惊弓之鸟,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在洛阳城楼上,田乾真正微眯着双眼,他那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一般,紧紧地盯着敌军的一举一动。 田乾真年纪大约四十来岁,面庞刚毅如铁,他身披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赫赫战功。 作为安禄山的亲信爱将,田乾真深知洛阳的战略意义——这里不仅是大燕国的京都,更是他们这些叛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随着那四万雄师在洛阳城东面安营扎寨,田乾真心中的惊愕越来越大,因为他发现其中步兵竟然还不足半数。 在惊愕之余,田乾真对裴徽的认识也越发清晰起来。 在野战中,骑兵无疑是最为强大的力量,他们的机动性和冲击力能够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然而,当涉及到攻城掠地时,步兵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城墙高耸,城池坚固,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只有依靠步兵的坚韧和持久,才有可能攻破城池。 裴徽所率领的四万军队中,竟然只有一万五千左右的步兵,而裴徽却妄想用这样的兵力去攻破由三万大军镇守的洛阳城,这无疑是一种痴人说梦的想法。 站在田乾真身旁的部将王成虎,看到远方敌军营帐略显混乱,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手指着那片营帐,满脸兴奋地向田乾真请战道:“大将军,敌军初来乍到,尚未站稳脚跟,此时正是我军出击的大好时机。末将愿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出城突袭,必能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王成虎之所以如此冒死请战,无非是急于建功立业,渴望在这场战争中展现自己的实力和勇气。 他脸上的战意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田乾真并没有立刻回应王成虎的请战。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敌军的营帐,仔细观察着敌军的一举一动。 突然,他注意到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士兵,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骑兵们始终保持着严整的战斗队形,步兵的辎重车摆放位置也颇有讲究,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你瞧这乱象,”田乾真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然而你可曾留意到那些骑兵始终未卸甲胄?那些辎重车的摆放位置,恰好能够阻挡我军的冲锋之势。”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嘲讽和不屑。 王成虎闻言一怔,急忙定睛细看。 果然,他发现那些骑兵虽然看似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城外,但他们身上的甲胄却整整齐齐,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而那些辎重车的位置也十分巧妙,正好挡住了他们冲锋的路线。 “裴徽此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田乾真面色凝重,沉声道,“史思明的四万精兵都折戟沉沙于他手,我们不得不防。”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对裴徽的手段颇为忌惮。 田乾真不禁想起了史思明率领四万精兵与裴徽野战的那一战。 史思明的兵力占优,本应是一场稳操胜券的战斗,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史思明惨败。 这个结局让田乾真至今都百思不得其解,以史思明的能耐,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怎会如此轻易地被击败呢? “卑职谨遵大将军之命。”王成虎恭恭敬敬地领命后,突然间恍然大悟般说道:“所以,这可能是那裴徽的奸计,就是为了引我们出城野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似乎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意外。 “没错!”田乾真颔首轻点,一脸肃穆,郑重其事地说道:“洛阳乃我大燕国京都,兹事体大,必须慎之又慎。只需坚守不出,凭借守城优势消磨敌军兵力、挫败敌军士气,数日之后,待他们军心不稳之时,再行偷袭之事,岂不妙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王成虎,等待他的回应。 王成虎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可是……”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似乎对田乾真的计划心存疑虑。 “大将军,敌军围城,我军若不敢出城野战,势必会令洛阳城内人心惶惶,唯恐那些豪门世家做出蠢事。” 田乾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王成虎所说的豪门世家指的是哪些人。 这些人在洛阳城中势力庞大,如果他们心生不满,恐怕会给军队带来不少麻烦。 田乾真转头瞥了一眼王成虎,那锐利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他。 王成虎被这目光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田乾真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闻你近日娶了三房小妾,皆是城内世家豪门的闺秀。甚至还纳了那郑氏女为妾。” 王成虎的额头瞬间冷汗涔涔,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末将……末将只是……子嗣单薄,想着多娶几房,多生些娃娃……” 说到最后,王成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干笑。 然而,他心中却在暗自思忖着:这些天,那些世家豪门纷纷向田乾真献上自家貌美的女儿,数量恐怕都不少于五十人了吧!而据他所知,这位大将军对这些送上门的美女可是来者不拒啊。 就在王成虎心中暗自嘀咕的时候,田乾真突然开口说道:“本帅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田乾真一脸庄重地继续说道:“这些世家豪门最擅长的手段,便是通过联姻、享乐、文事以及奢侈的生活,来腐蚀、同化我们这些外来的武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变得和他们一样,失去原本的锐气和斗志。” “我们好不容易打下了这片江山,成为了开国功臣,享受一下这些送上门的美貌世家少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田乾真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是,你们的头脑一定要保持清醒,绝对不能被这些世家豪门所利用。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欢愉,而影响到我们对大事的决策,更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你想必还不知道,本帅和高尚已经逼迫那达奚珣大肆屠戮城内可能成为奸细的世家豪门。” 说到最后,田乾真的目光如炬,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成虎,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一般。 “末将知晓了。”王成虎强作镇定地回答道,但他的内心却早已如坠冰窖一般,冷汗涔涔而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受几家世家豪门所托,前来田乾真这里刺探消息,竟然会得知如此惊人的消息。 高尚和田乾真竟然已经逼迫那达奚珣大肆屠戮城内可能成为奸细的世家豪门。 王成虎不禁感到一阵恐慌,因为他深知这些世家豪门的势力和影响力,如果他们得知了这个消息,恐怕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 …… 第629章 裴徽的变化 田乾真在敲打了心腹爱将之后,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烈日,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裴徽那区区一万五千左右的步兵,怎么可能攻破这座坚城呢? “传我命令,城头各部严阵以待!”田乾真的声音冷酷而坚定,“本帅倒要瞧瞧,裴徽那区区一万五千左右的步兵,如何能攻破此城!” “遵命!”王成虎连忙恭敬地领命而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传达了田乾真的命令。 须臾之间,城头上的守军们便如临大敌般紧张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调整了防御部署,加强了各个要点的防守,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阵马蹄声响彻云霄。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队大约有百人左右的骑兵如狂风般从裴徽的大军中疾驰而出。 他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地穿越了战场,直冲向三百步之外的地方。 然而,就在距离城墙仅有三百步的时候,这队骑兵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从这队骑兵中冲出了两个人,他们一马当先,如同飞鸟一般迅速地冲向城下。 这两个人来到城下后,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他们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颤抖:“我等乃是史思明麾下的校将,史思明兵败之后,率领主力逃往淮南,我等因为来不及脱身,所以才沦为阶下囚。今日特来奉命传信……” 田乾真听到这里,不禁喃喃自语道:“史思明果然率众去了淮南,严庄的狼鹰卫所探得的消息果然不假啊。”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城下的那两名信使,心中暗自思忖着:“观之当下的情形,史思明此番兵败,实在是有些蹊跷。而且,史思明此人颇具枭雄之相,野心勃勃,如今见陛下龙体日渐衰微,恐怕是妄图在淮南自立为王啊。” 就在田乾真沉思之际,一旁的王成虎见他缄默不语,赶忙恭声提醒道:“大将军,敌军遣使者前来传信。” 田乾真这才回过神来,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两名信使已经弯弓搭箭,箭头之上悬挂着一封信。 田乾真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缓缓说道:“待他们将信射上城头,便将此二名信使射杀。” 王成虎心中焦急,终于按捺不住,进言道:“大将军,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之时,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斩杀前来传递信息的使者。” 然而,田乾真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怒声呵斥道:“这两个叛徒,有何资格被称为使者!而且前来传递的也绝非善意之信。” 王成虎见田乾真如此愤怒,心知多说无益,便不敢再吭声。 他迅速转身,对身旁的一队弓箭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就在两名信使将信件如流星般射上城头的瞬间,城头上的那队弓箭手立刻如疾风骤雨般射出密集的箭矢。 刹那间,箭如雨下,那两名信使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乱箭射死在当场。 而在远处,裴徽一方的百名骑兵以及更后方的裴徽、郭子仪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却都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裴徽身披天工之城特制的黑色铠甲,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般矗立在那里。 这一年多来,他的个头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拔高,身形愈发挺拔,再加上长期四处奔波,使得他的神情气质犹如寒冰般冷冽。 长期身居高位的他,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泰山压顶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簇拥在裴徽身边的李太白、郭子仪、冯进军、熊虎中和郭襄阳、杜黄裳等人,他们的目光都不敢与裴徽对视,仿佛他的目光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剑,能够轻易地刺破人的灵魂。 裴徽的身后,站着两名亲兵,他们的身形高挑而单薄,宛如那风中摇曳的翠竹一般,然而,他们的容貌却长得极为俊俏。 这两名亲兵,正是李腾空和她的师姐李季兰所装扮。 这些天来,裴徽的行踪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然而,以五姓七家为首的世家门阀却似乎有着通天的本领,他们竟然能够派遣顶尖的杀手和死士,对裴徽进行了多次惊心动魄的刺杀。 所幸的是,裴徽身边有李太白、李腾空和李季兰这三位顶尖高手如影随形地贴身保护。 他们身手矫健,反应敏捷,一次次地化险为夷,成功地抵挡住了那些杀手和死士的猛烈攻击。 “这两人被叛军射杀,我军营中那六千俘虏便彻底归心了。”裴徽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的话语却如同雷霆万钧,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裴徽这四万人中竟然有六千俘虏,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尽管这些俘虏已经被打散并重新编入其他军队,但由于时间紧迫,裴徽对他们的忠诚度和可靠性还是心存疑虑。 这几天,裴徽虽然做了诸多安排,对这些俘虏进行了一些思想上的引导,但毕竟时间仓促,他无法完全确定这些人是否已经真正改变了立场。 杜黄裳在裴徽身边扮演着秘书和参谋的角色,他毕恭毕敬地对裴徽说道:“殿下,卑职担心那田乾真不会把那封密信交给安禄山啊!” 裴徽如今已经被李隆基收为义子,并被封为立节郡王,所以杜黄裳等人尊称他为“殿下”。 然而,当他们这样称呼裴徽时,心中却不禁想起了裴徽的另一个身份——那个看似深藏不露,但实际上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的身份。 裴徽摇了摇头,似乎对杜黄裳的担忧并不在意。 他说道:“不良府情报部堂收集了大量关于田乾真的情报信息。根据这些信息,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做事异常谨慎,而且对安禄山忠心耿耿。私看敌军密信这种事,有通敌之嫌,他绝对不会去做的。” 话虽如此,但裴徽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旁边李腾空递来的望远镜,他的目光穿越了空间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了洛阳城头上的田乾真身上。 在田乾真的身旁,李太白、郭子仪、冯进军、熊虎中以及郭襄阳、杜黄裳等人也都手持各自的望远镜,同样凝视着城头。 就在这时,下面的人已经将射上城头的那封密信捡了起来,并以最快的速度跑步递到了田乾真的手中。 田乾真左右环顾了几眼,看到这封信被密封得严严实实,信封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体赫然写着“安禄山亲启”五个大字。 田乾真略作迟疑,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封信的重要性和保密性。 然而,经过一番短暂的思考后,他还是决定叫来自己的心腹亲兵,郑重地吩咐道:“将此信速速送往宫中,呈给陛下。” 那名亲兵显然对田乾真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密信。 接着,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跑下城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裴徽一方的众人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杜黄裳对裴徽说道:“殿下,卑职之前还忧心这封信送不到李猪儿的手中,现在看来,田乾真此人确实谨慎。” 裴徽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他所讲述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的声音轻柔而平稳,宛如一阵微风拂过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严庄曾对本王讲,那安禄山如今的生活可谓是苦不堪言啊。他的双眼酸痛难耐,连看东西都成了一种奢望。更有甚者,自从他当上皇帝之后,竟然连一份奏折都未曾亲自过目过,所有的政务都交由李猪儿在一旁念给他听,而他则紧闭双眼,犹如一个木偶般听着。” 裴徽的话语如同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投入的一颗石子,在他身边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人听闻此言,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这些人一直都知道安禄山身边有自家裴帅的暗子,而且这个暗子的地位还相当高。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暗子竟然会是严庄! 要知道,严庄可是安禄山的大燕国右相,乃是百官之首,不仅权倾朝野,还统领着狼鹰卫这样的精锐之师。 如此重要的人物,本应是安禄山心腹中的心腹,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自家裴帅的人呢? 裴徽此时特意点明这一点,其实是有深意的。 因为接下来攻破洛阳城的计划至关重要,需要他身边的这几名心腹都对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有清晰的了解,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计划天衣无缝、顺利推进。 …… …… 第630章 图穷匕见 紧接着,裴徽毫无保留地将他与严庄密谋的整个拿下洛阳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后,不禁再次惊叹不已,他们虽然不擅长阿谀奉承,但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对裴徽的智谋和策略赞不绝口。 然而,在这一片赞誉声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站在裴徽的左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宛如一座雕塑一般。 他的存在就像一片静谧的湖泊,与周围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裴徽。 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当他眺望洛阳城时,神色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裴徽将计划和盘托出后,率先转身,目光直接落在了李光弼身上,郑重其事地问道:“李帅曾经镇守过洛阳城,以您的经验和见识,您觉得本王这破城之计是否可行呢?” 没错,此人正是李光弼。 郭子仪救下他之后,便将他带到了晋阳城,让他与裴徽会面。 经过数次接触,裴徽逐渐发现李光弼与郭子仪、熊虎中等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李光弼对他似乎隐隐有所抵触,这使得裴徽在统兵方面对他有所保留。 只留李光弼紧随在自己身旁,让他扮演类似后世参谋长那样的角色。 李光弼见状,赶忙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向裴徽说道:“依卑职之愚见,殿下此计成功与否,关键在于以下两个方面。”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其一,若是那安禄山运气好,侥幸没有死,那么此计划就如同那被捅破的窗户纸一般,恐怕会节外生枝,生出许多变数来。” 李光弼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让他们都不禁为之一震。 然而,李光弼并未就此打住,他紧接着又道:“其二,若是那安庆绪率领大军从潼关回援,那么此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难说了。” “李帅所言甚是。”裴徽微微颔首,表示对李光弼的判断和说法完全认同,“正因如此,此次安禄山必定难逃一死,而那安庆绪也绝对不会回援洛阳。” 裴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洪钟一般,在众人耳畔回响。 众人闻听此言,不禁再次浑身一颤,心中对裴徽的敬畏之情愈发深厚,只觉得他就如同那高坐云端的神只一般,神通广大、深不可测。 众人暗自揣测,裴徽在潼关那边是否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部署,否则他怎会如此笃定安禄山必死无疑,而安庆绪也绝对不会回援洛阳呢? 裴徽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原因,他勒住马匹,停在原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在观察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果断地吩咐道:“按照计划在这里安营扎寨,休息整顿。但是,各级将领必须各尽其职,提高警惕,特别要注意防范田乾真在夜间发动偷袭。” 听到裴徽的命令,众将领们都恭敬地回应道:“遵命!” …… …… 洛阳城的城头上,田乾真虽然没有望远镜这样的工具,但他的视力很好,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人正簇拥着一名身披黑色铠甲的武将。 他立刻猜到,那个人应该就是裴徽。 田乾真紧紧地盯着城外逐渐成形的敌军大营,心中暗自琢磨着。 根据田乾真所掌握的可靠情报,裴徽的军队虽然号称有四万之众,但实际上他的步兵数量不过才一万五千人而已。 而田乾真所镇守的洛阳城,可是有三万守军的坚固城池。 以这样的兵力对比来看,裴徽想要攻破洛阳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让田乾真感到不解的是,裴徽竟然如此狂妄自大,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锦囊妙计不成? 田乾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突然下定决心,大声下令道:“传令各门守将,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城内的巡逻。我总觉得那个裴徽肯定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 …… 洛阳城内,右相府邸一片静谧。 严庄正端坐在书桌前,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闪入室内。 这道黑影来到严庄身边,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严庄的眼睛猛地一亮,精芒四射。 他挥手示意周围的侍从全部退下,只留下那名心腹在房间里。 “达奚珣竟然被田乾真和高尚带走了?”严庄的声音低沉而微弱,仿佛只有他和心腹能够听到。 “正是如此,主公。”心腹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据我们的内线报告,田将军和高尚怀疑城内的世家与城外的叛军暗中勾结,所以打算让达奚珣指认同谋。” 严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作为裴徽深埋在安禄山身旁的一枚暗棋,他已经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田乾真和高尚的这一举动,无疑会激化城内的矛盾,而这正是裴徽计划中所期望看到的局面。 “立刻准备马车,我要进宫面见圣上。”严庄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半个时辰之后,严庄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圣人明堂之外。 安禄山近来身体状况欠佳,病情日益严重,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卧床养病,朝政几乎全部委托给了他和高尚处理。 此时,严庄前来求见,守在门外的李猪儿与他对视一眼后,严庄稍显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严相国,陛下方才服完药,正在歇息。” 严庄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说道:“我有要事禀报,还烦请通传一声。” 李猪儿略作迟疑,但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内室。 没过多久,他便出来引着严庄进入了内室。 一进入内室,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有些窒息。 只见安禄山那肥胖的身躯半倚在龙榻之上,双眼浮肿得厉害,面色灰暗如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昔日那个纵横捭阖、威震天下的枭雄,如今却已如风中残烛一般,病入膏肓,令人唏嘘不已。 “陛下!”严庄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轻声说道,“臣有要事启奏。” 安禄山听到声音,强撑着睁开那如千斤重般的眼皮,他的声音仿若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嘶哑得让人几乎难以听清:“何事?” “田乾真与高尚未经陛下圣谕,竟敢擅自扣押吏部尚书达奚珣,还逼迫他指认城内世家通敌。”严庄一脸肃然的恭敬说道。 安禄山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而,突然间,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咳嗽声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李猪儿见状,急忙上前想要侍奉安禄山,但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 李猪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安禄山。 安禄山强忍着浑身的酸痛,艰难地抬起头,凝视着严庄,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严庄!你将此事告知朕,莫非是想让朕阻止田乾真和高尚?” 严庄毫不迟疑地答道:“回禀陛下,有臣子竟敢在未得陛下旨意的情况下,私自劫持陛下亲封的吏部尚书,这等行为实在是大逆不道。微臣作为陛下的眼线,自然要在第一时间将此消息禀报陛下,以供陛下定夺。” 安禄山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他那眯起的双眼,依旧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严庄。 严庄稍稍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微臣的想法和田乾真、高尚如出一辙,都认为必须将城内那些可能成为奸细的人斩尽杀绝,只是田乾真、高尚爱惜自己的名声,非要逼着达奚珣去做。若是陛下能给微臣下旨,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安禄山听了严庄这番话,心中连日来因某些事对严庄产生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原本对严庄还有些猜忌,但此刻见严庄如此坚决,且毫不顾忌自身名声,愿意为他去做这件事,不禁对严庄的忠诚和果敢大为赞赏。 他挥了挥手,道:“朕累了,严爱卿且去与田乾真、高尚一同商议,务必要守住洛阳城。” 说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有些疲惫不堪。 然而,严庄却并未离去,而是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要禀报陛下。” 安禄山强忍着病痛,面露不耐之色,说道:“还有何事?” 严庄急忙说道:“启禀陛下,据卑职在潼关外大军中的暗探回报,太子殿下那边似乎并没有带兵回援的意思。” 安禄山原本微微闭合的双眼,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猛然睁开,那原本就因愤怒而通红的眼睛,此刻更是如同燃烧的火山一般,喷发出熊熊怒火。 “这个忤逆之子!”安禄山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他就盼着朕死了,好直接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然而,安禄山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手刃长子的次子,如今已然失控。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掌控安庆绪了。 由于自身身体状况不佳,这数月来,安禄山有许多事务都无法亲力亲为。 再加上他如今命悬一线,那些原本对他阿谀奉承的麾下文武官员们,也开始暗中与安庆绪这位储君勾结,对他阳奉阴违。 这一切都让安禄山这位大燕国的皇帝,对朝堂和军队的掌控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现在所能依仗的,完全取决于底下的人是否对他忠心耿耿。 直到此刻,安禄山才恍然大悟,理解了李隆基一直对自己的诸多儿子心存猜忌,尤其是对太子更是猜忌有加,甚至不惜痛下杀手,斩杀好几个儿子的原因。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内心深处竟然也暗暗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欲望,那就是要将安庆绪这个儿子置于死地而后快。 …… …… 第631章 安禄山梦中的杨贵妃 严庄将安禄山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仿佛能够洞察到他内心深处的万般无奈和悲痛。 于是,严庄赶忙谄媚地说道:“陛下请放心,微臣早已在太子殿下身边安插了眼线。只要太子殿下稍有一点不轨之心,微臣定会立刻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安禄山听到这番话,心中猛地一亮,就好像有千言万语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然而,这些话语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心里非常清楚,尽管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地想要苟延残喘,但他的身体状况却是越来越差,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一命呜呼。 他对安庆绪杀害长子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而且如今安庆绪对他的话也是充耳不闻。 可是,无论怎样,安庆绪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无论怎样心怀不满,可待他归西之后,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他的皇位,继续坐稳这大燕国的龙椅。 安禄山气喘如牛,他那肥胖的身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喘息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双眼瞪得浑圆,眼中充斥着愤怒、失望与无奈。 站在一旁的严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暗喜,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然成功地在安禄山心中播下了猜疑的种子。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安禄山的心情犹如一团乱麻,他感到自己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严庄退下。 严庄见状,连忙躬身施礼,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就在严庄即将踏出殿门之际,安禄山忽地又开口道:“严爱卿,依你之见……裴徽此子可有枭雄之相和谋逆之心?” 严庄心头猛地一震,他没有想到安禄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不过,他的脸上却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一般,镇定自若。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回陛下,裴徽此子,当真是年少有为,堪称英才。其才智、谋略皆非常人所能及。然而,毕竟他还年轻气盛,难免有些轻狂。此次他竟敢仅率一万五千步兵来攻打洛阳,实在是狂妄至极。” 安禄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严庄面色凝重,他缓缓地抬起双手,然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在行礼的瞬间,他的目光与静静站在一旁的李猪儿交汇了一下。 那一瞬间,两人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一眼后,严庄便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然而,在出宫的路上,他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田乾真派来给安禄山送密信的亲兵。 两人擦肩而过,严庄的表现异常冷静,他仿若未闻,目不斜视,甚至连余光都未曾多瞥一眼。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严庄的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丝笑意中,既有对计划顺利进行的自信,也有对对手的轻蔑。 他深知,安禄山暗中还让李猪儿组建了影卫。 这本是一个极其机密的行动,但严庄却通过各种渠道对影卫的一些人员和部署了如指掌。 只可惜,李猪儿的能力实在有限,手段也颇为平庸,难以完全掌控影卫。 这就导致了一些影卫能够直接暗中向安禄山禀报情报,而这无疑给严庄的计划带来了一些变数。 不过,严庄相信,只要按照裴帅所谋划的步骤一步一步走下去,最终的胜利必定属于他们。 当田乾真派来的信使抵达圣人明堂之外时,安禄山早已因过度疲倦而沉沉睡去。 李猪儿自然不会让这名田乾真的亲兵惊扰安禄山的休息。 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密信。 …… …… 安禄山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仿佛看到了他的儿子安庆绪率领着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地冲向潼关。 潼关的城墙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 而田乾真则率领着另一支大军,如同雷霆一般,击溃了裴徽的防线。 安禄山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喜悦,他觉得自己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被撕裂。 他痛苦地呻吟着,试图从梦中醒来。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华丽的床上,周围是他最为信赖的四个人:李猪儿、田乾真、高尚和严庄。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忧虑和关切的神情。 “陛下,您终于醒了。”李猪儿轻声说道。 安禄山艰难地坐起身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异常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看着李猪儿,问道:“潼关……潼关破了吗?” 李猪儿点了点头,说:“陛下,潼关已经被攻破了,安庆绪将军正在率领大军向长安进发。” 安禄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他的胸口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难忍。 “陛下,您的身体……”田乾真担忧地说道。 安禄山挥了挥手,说:“不要管我,我要去长安,我要亲眼看到我的大军进入长安城。” 于是,在李猪儿、田乾真、高尚和严庄的搀扶下,安禄山艰难地走出了营帐。 他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他们来到了长安城的城门前。 安禄山抬头望去,只见那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城门。 进入长安城后,安禄山并没有直接前往皇宫,而是先去了兴庆宫。 他在兴庆宫外停下脚步,凝视着那座宏伟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陛下,您的身体……”李猪儿再次提醒道。 安禄山摇了摇头,说:“我要登上那座台基,我要站在那里,俯瞰整个长安城。” 说着,他甩开了李猪儿等人的搀扶,独自一人踏上了那象征着天子登位的台基。 每一级台阶都有二十五级,安禄山一步一步地走着,仿佛在攀登一座通往天堂的阶梯。 他走过象征四季的四座殿宇,穿过象征每季三个月的三道门,登上象征十二时辰的第二层,又登上象征二十四节气的第三层。 终于,他站在了那象征上天的二百九十四尺之上。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长安城尽收眼底。 安禄山看到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远处的宫殿和庙宇,看到了那片曾经属于他的天下。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跪在兴庆宫门口的李隆基和杨贵妃。 安禄山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他觉得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李隆基和杨贵妃不过是他的阶下囚。 “李隆基,你把真龙之气全部给我!”安禄山对着李隆基大声喊道。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安禄山,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安禄山,你这乱臣贼子,朕绝不会将真龙之气赐予你!”李隆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充满了坚定。 在梦境之中,安禄山满脸怒容,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寒光四射的利刃,仿佛这把刀就是他心中所有怨恨和愤怒的宣泄口。 他缓缓地将刀举起,然后轻轻地搁在杨贵妃那如同羊脂白玉般白皙娇嫩的脖颈之上。 此时的李隆基,心中犹如被千万把刀子同时刺穿一般,疼痛难忍。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安禄山手中的利刃,生怕它会突然落下,给杨贵妃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满脸不甘地将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真龙之气赐予了安禄山。 随着真龙之气的注入,安禄山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如瘟疫般缠绕在他身上的病气,在真龙之气的冲击下,如狂风扫落叶般被洗刷殆尽。 眨眼间,安禄山的身体变得生龙活虎,充满了活力。 安禄山在梦中癫狂无比,他的身体康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坐上那兴庆宫中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榻,而是当着李隆基的面,一边对杨贵妃亲昵地叫着“阿娘”,一边如饿狼扑食般强行玷污了杨贵妃。 李隆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他的心如死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由于失去了真龙之气的庇护,他的身体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也变得憔悴不堪。 而当他亲眼目睹安禄山对杨贵妃的亵渎时,心中的愤怒和绝望更是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最终气得他当场昏厥过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刻,兴庆宫外突然毫无征兆地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原本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凝固。 梦中的安禄山见到此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他那肥胖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猛地向后倒退了两三步,然后像失去支撑的沙袋一样,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来人,手指着对方,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声嘶力竭地吼道:“裴徽!你……你怎会在此处出现?” 安禄山一边呼喊着,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殿外的人,希望能有人进来救他一命。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喊,殿外始终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与他隔绝。 与此同时,裴徽手提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如鬼魅一般,脚步轻盈地向安禄山步步逼近。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安禄山的心脏上,让安禄山的恐惧不断加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安禄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间想起自己乃是武将出身,而且力大无穷,又怎么会惧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呢? 想到这里,安禄山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狰狞可怖的表情,他的双眼变得猩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从地上跃起,径直朝裴徽扑去。 不仅如此,在扑向裴徽的过程中,安禄山的身躯竟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肌肉如虬龙般凸起,皮肤也变得粗糙坚硬,仿佛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鳞片。 眨眼间,安禄山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健壮无比的怪兽。 这头怪兽形似猪龙,明明有着猪的身躯,却长着一个硕大的龙头,锋利的獠牙从嘴角伸出,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 …… 第632章 不是反间计而是阳谋 “裴徽,朕虽为猪龙,但亦是真龙!”梦中的安禄山,满脸得意之色,他张开那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如恶虎扑食一般,径直朝裴徽猛扑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裴徽手中的长刀突然闪烁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如同闪电划破夜空。 他毫不犹豫地迅速挥出长刀,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 刹那间,安禄山惊恐地看到,自己的龙头竟然与猪身瞬间分离开来! 那原本凶猛无比的龙头,此刻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不!”安禄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安禄山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但视线却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让他心生恐惧。 就在这时,李猪儿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他满脸关切地凑到近前,恭声说道:“陛下,您这是做噩梦了吧?” 然而,安禄山根本无暇顾及李猪儿的关心,他的心中仍然被刚才的噩梦所笼罩,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怒不可遏地一声暴喝:“闭嘴!”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李猪儿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李猪儿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李猪儿的脸颊像被充了气一样,迅速肿胀起来,活像一个刚出锅的大馒头,而且还是那种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的头低垂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一片冰冷,只有那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眼中闪烁。 李猪儿用手捂着已经高高肿起的脸颊,强忍着疼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就在他站直身体的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却像变魔术一样,瞬间变得无比恭顺,谦卑地说道:“陛下,您的龙体是否无恙?是否需要传召御医来为您诊治一下?” 安禄山此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喘息着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现在已经是子时三刻了。”李猪儿赶忙回答道。 “城外的敌军可有什么异常举动?”安禄山继续追问。 “田将军遣人来报,说城外的叛军营地静得像一潭死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李猪儿如实禀报。 安禄山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还算满意。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问道:“今天可有什么紧要的奏报?” 李猪儿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低着头,轻声说道:“田将军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城外的叛军射到城头上的,指明要陛下您亲自开启。奴婢见陛下您正在歇息,便没有敢贸然打扰。” 安禄山接过那封信,撕开火漆,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当火漆终于被撕开,信纸展现在他眼前时,安禄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信中的内容,仿佛那是他最害怕看到的噩梦。 “这……这怎么可能……”安禄山的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的手像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信纸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地飘落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李猪儿,偷偷地瞄了一眼地上的信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父皇明鉴:儿臣安庆宗若是暴死,实则是二弟与田乾真、高尚狼狈为奸所致……” “陛下!”李猪儿见状,心中暗喜,却故作惊慌地喊道,“此乃反间计啊!”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安禄山却恍若未闻,他的思绪早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而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长子安庆宗被害的那一天,当时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充满了诡异,但迫于局势的压力,他只能无奈地接受了次子安庆绪的解释。 可是,在他心底深处,他其实早已认定了长子之死就是次子所为。 如今,这封信的出现,无疑是在他心头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他痛苦不堪。 安禄山心中暗自思忖,此事或许并非如此简单,说不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人牵涉其中。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背后的始作俑者,竟然会是田乾真和高尚这两个对他最为忠心耿耿的人! “好一个裴徽的反间计啊!”安禄山喃喃自语,他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透着丝丝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字迹,分明就是他的长子安庆宗所留! 当然,安禄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字迹被模仿的可能性。 毕竟,这世上不乏奇人高手,能够以假乱真。 但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和经历,只要有人提及此事,他又怎能不心生疑虑呢? 就如同那惊弓之鸟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惶恐不安。 “传……传严庄……”安禄山有气无力地命令道,他的声音就像是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李猪儿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但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陛下,此刻夜深,严相国想必已然歇息了……” “速去传严庄!”安禄山怒发冲冠,声如洪钟,震得殿内众人皆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散,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一般。 然而,这声怒吼对安禄山自己的身体却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他的喉咙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剧痛难忍,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咳嗽声异常响亮,仿佛要将他的心肺都咳出来一般,让人听了都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李猪儿站在一旁,被安禄山的怒吼吓得脸色苍白,他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然后急忙退出殿外。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传严庄,而是先匆匆忙忙地找到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 李猪儿将小太监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太监连连点头,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猪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找地方休息去了。 …… …… 就在这个夜晚,洛阳城内暗流涌动,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达奚珣在高尚的威逼下,犹如那待宰的羔羊一般,哆哆嗦嗦地列出了数十家“通敌”的世家名单,这些家族在洛阳城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 田乾真得到名单后,毫不犹豫地派遣士兵连夜前去捉拿。 一时间,洛阳城内鸡飞狗跳,哭嚎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被恐惧和绝望所笼罩。 而在皇宫内,安禄山正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地听着严庄的“劝说”。 严庄巧舌如簧,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高尚和田乾真身上,说他们是受了裴徽之的反间计,才会对安禄山产生猜忌。 安禄山听着严庄的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看着严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尽管严庄一再强调这一切都是裴徽之的阴谋,而且那所谓的“通敌”信件上的笔迹也可以模仿,但是那笔迹模仿得简直就是天工之作,与安庆宗的笔迹一般无二,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严庄凝视着眼前的安禄山,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安禄山的双眼猩红,仿佛怒狮一般,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个曾经威震天下的人物,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如此不堪。 安禄山的脚已经溃烂,仿佛被毒虫侵蚀,散发着恶臭;他的背也开始流脓,恰似被毒疮侵蚀,令人作呕;甚至连他的眼睛也开始腐烂,犹如被恶魔侵蚀,透露出绝望和疯狂。 这样的身体状况,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痛苦。 然而,当安禄山听到儿子和心腹可能背叛的消息时,他竟然没有立刻癫狂,这让严庄不禁对他的坚毅心志感到惊叹。 尽管安禄山此刻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他内心的坚韧却依然让人敬畏。 严庄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害怕安禄山会突然发疯,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于是,匆匆忙忙、默默无声地退下。 严庄的步伐很快,仿佛脚下生风。 他穿过宫中的夹墙小道,月光被高耸的宫墙截断,形成了一条狭窄的光带,映照在他阴晴不定的面庞上。 这条密道是李猪儿告诉他的,可以避开宫中大多数巡逻的禁卫。 正当严庄暗自庆幸能够顺利离开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阴影处传来。 这声音让严庄悚然止步,他的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是我。”随着这两个字,李猪儿如同幽灵一般,从黑暗的角落里缓缓闪出。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令人不禁心生寒意。 严庄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一口气,赶忙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李猪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他轻声说道:“陛下已然心生猜忌。” 说罢,他还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道,“然而,陛下的状态比我们所预料的还要糟糕得多,我担心他随时都有可能发疯。” 严庄听后,眉头紧紧皱起,他眯起眼睛,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沉思片刻后,追问道:“那高尚和田乾真那边呢?” 李猪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答道:“已依计行事,安庆绪的密信想必已送至他们手中。” 严庄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轻声说道:“那就好,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抉择了。” 李猪儿心领神会,他微微一笑,回应道:“放心,我知晓该怎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李猪儿将一张图纸塞进严庄的手中,然后转身离去。 这张图纸就像是一把神秘的钥匙,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而他手中握着这把钥匙,也意味着他即将开启一扇未知的命运之门。 这是一张洛阳皇宫的详尽地图。 图上不仅清晰地标注着禁卫的巡防路线,甚至连宫人走的夹墙小道都一一呈现,一目了然。 这张地图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情报,它将为他的行动提供重要的指引。 与此同时,与严庄一同进来的那两名随从,在李猪儿的巧妙安排下,也如幽灵一般悄然留在了宫中。 他们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挥他们的作用。 而李猪儿,在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安排之后,并没有停歇。 他紧接着接收了一批各类药材,这些药材对于治疗安禄山的病痛至关重要,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这些天来,每隔数日,就会有一批这样的药材如潮水般送进宫来,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安禄山的治疗需求。 …… …… 第633章 安庆绪的密信 安禄山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庞大而沉重地斜倚在龙榻之上。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与这龙榻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那锦缎制成的龙榻在他的重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垮。 他的左脚裸露在外,脚踝处的皮肤已经溃烂不堪,宛如烂泥一般。 黄白色的脓液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如决堤的洪水般渗透了包裹的细麻布,形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那股腐肉与草药混合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呕。 不仅如此,他的背部也是同样的惨状。 那些曾经被御医们精心呵护的疮口,此刻却如同狰狞的恶魔一般再次裂开,将明黄色的龙袍染成了暗褐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这龙袍原本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和尊贵,如今却被这恶心的疮口所玷污,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该换药了。”李猪儿跪在榻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鎏金托盘,上面摆放着几贴新熬制的膏药和干净的细布。 他的声音轻柔得好似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惊碎了这易碎的瓷器。 然而,安禄山却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如燃烧的火焰般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殿顶的藻井,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安禄山的眼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就像一张蜘蛛网一样,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他的眼睑边缘也已经溃烂发红,视线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只能勉强分辨出光影的轮廓。 剧烈的疼痛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源源不断地袭来,无情地冲击着他的身躯。 然而,对于这种折磨,安禄山早已习以为常——或者说,他的神经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 就在这时,安禄山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猛地暴喝一声:“滚!”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宫殿都在颤抖。 紧接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迅速抓起榻边的玉枕,如炮弹一般狠狠地砸向李猪儿。 玉枕以惊人的速度擦着李猪儿的耳际飞速飞过,如流星划过夜空一般,然后在殿柱上猛地撞得粉碎。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李猪儿却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对安禄山那如变色龙般变化无常的脾气再熟悉不过了。 前一刻,安禄山还可能在谈笑风生,与他相谈甚欢;可下一刻,他就可能像一头饿狼一样,突然拔剑杀人。 “陛下息怒,是奴婢多嘴了。”李猪儿不紧不慢地说道,然后将手中的托盘轻轻地放在一旁,动作娴熟得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舞者。 接着,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安禄山更换脚上的药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猪儿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一般,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件珍贵无比的瓷器,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将其打破。 然而,尽管李猪儿如此小心翼翼,安禄山还是因为疼痛而浑身颤抖不已,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无法自控。 他的身体颤栗不止,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仿佛每一滴汗水都在诉说着他所承受的痛苦。 而他那原本洪亮的声音,此刻也变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嘶哑,透着丝丝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严庄呢?”安禄山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个老狐狸什么时候走的?” 李猪儿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有条不紊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安禄山的背部移动着,轻柔地处理着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仿佛这些伤口并不是长在安禄山的身上,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复的艺术品。 “严相方才告退了,说是派人去潼关外大营,暗中盯着太子殿下。”李猪儿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与安禄山的怒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哼!”安禄山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这股浊气带着他的不满和愤怒,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倒是会挑时候走。”他一边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一边愤愤地说道。 每一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异常吃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想要阻止他这样做。 然而,安禄山并没有停下,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继续挪动着身体,好让李猪儿能够更方便地处理他背部的伤口。 “你说,严庄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分可信?”安禄山突然转头看向李猪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和不安。 李猪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住了一般,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间,他便迅速恢复了常态,继续面无表情地涂抹着药膏,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 “奴婢不敢妄议朝政。”李猪儿的声音平淡而机械,仿佛这句话已经被他说过无数遍,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安禄山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只见他猛地转过身来,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伸出粗壮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李猪儿的脖子。 李猪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喉咙被紧紧捏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双眼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凸出,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陛……下……”李猪儿的声音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公鸡,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从您身体发病之后,太子……确实……与几位将军……往来密切……经常同宴玩乐……” 安禄山松开了手,李猪儿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咳嗽声。 安禄山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黑暗中盛开的恶之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连你这个蠢货都这么说……看来那逆子是真的等不及了。”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杀意。 李猪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双膝跪地,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土里,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如同一点火星掉进了安禄山那充满猜忌和疑虑的干草堆里,势必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熊熊大火。 …… …… 在洛阳城西北的宣辉门城楼上,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着,宛如一群孤独的舞者,它们那微弱的光芒,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高尚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袍,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步履匆匆地登上了城楼。 夜风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时不时地掀起他的衣角,露出了他内里暗藏的软甲。 田乾真早已在城楼上恭候多时了,当他看到高尚的身影出现时,立刻挥手示意左右的人退下。 这位大燕国的大将军身材魁梧,犹如一座铁塔一般,他脸上的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高尚在一队护卫的严密保护下,快步走上城楼,与田乾真对视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有两件事情。” 他的声音轻得就像一阵微风,仿佛生怕被这夜晚的风给吹散了似的。 “其一,淮南那边传来消息,史思明果真率领一支虎狼之师朝淮南进发。” 田乾真颔首轻点,缓声道:“这无疑证明了严庄所言非虚,绝无半点欺瞒陛下之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这并不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然而,他的话语中却透露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凝重。 田乾真继续说道:“严庄此人虽心机深沉如渊,但对陛下必定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对严庄的忠诚毫不怀疑。 高尚欲言又止,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他想起近日来隐约察觉到的严庄那些异常举动,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如电般扫过城楼各处岗哨,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继续方才的话题:“其二,安庆绪派人给我们各自送来了密信。”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蜡封的小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田乾真凝视着密信小筒,刹那间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如同一座山岳。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此事还有谁知晓?” “无需担忧,知晓之人我已悉数处理。”高尚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仿佛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然而,他那死死盯着田乾真的双眼,却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田乾真闻言,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愤愤不平。 他长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一同吐出。 然后,他紧紧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在城墙的垛口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安庆绪此獠,陛下龙体已然如此,他安心静待陛下龙御归天之后再登皇位岂不是更好!何必在此时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田乾真怒不可遏,带着些许悲愤。 高尚并没有回应田乾真的质问,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敌军营地灯火。 那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然而,高尚却觉得那灯火就像是无尽的深渊,让人望而生畏。 高尚深知田乾真是这天下间对安禄山最为忠诚的人。 但他所忠诚的,从来都不是安禄山本人,而是大燕国这个政权。然而如今,这个政权正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之中。 高尚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如疾风般跑上城楼,尖声喊道:“左相、大将军,陛下有旨,宣二位即刻进宫议事!” 高尚和田乾真听到小太监的话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心中都像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这个小太监他们再熟悉不过了,他的确是皇宫里的人,而且还是李猪儿身边的贴身侍从。 小太监说完话后,向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迅速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去。 他的身影在城楼下那如墨般漆黑的夜色中一闪即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田乾真满脸狐疑地看着小太监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召见我们呢?” 高尚的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陛下已经知道我们收到了安庆绪的密信?” 田乾真听到高尚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就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急忙问道:“你不是说已经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杀了吗?”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接着说道:“不管怎样,这密信我还没拆开看过,我现在就进宫去,直接把这封信呈给陛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高尚连忙伸出右手,轻轻地拍了拍田乾真的肩膀,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说道:“这样做恐怕不太妥当啊。” …… …… 第634章 洛阳皇宫内的杀机 田乾真满脸怒容,狠狠地将高尚的手甩开,冷哼一声道:“有何不妥?我对陛下的忠心,犹如那高山巍峨,天地可鉴!”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城楼都给震塌一般。 话一说完,田乾真便毫不迟疑地迈步朝城楼下走去,边走边高声喊道:“速速去宫中将此事向陛下禀报清楚,不得有丝毫延误!你我还需尽快赶回守城,这才是眼下最为紧要之事!” 高尚站在原地,望着田乾真那毅然决然的背影,心中不禁轻叹一声。 他稍作迟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紧跟着田乾真一同下了城楼,朝着皇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田乾真行至城楼下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然后高声唤来自己的心腹副将王成虎。 王成虎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问道:“田帅有何吩咐?” 田乾真面色凝重地看着王成虎,沉声道:“本帅此番前往宫中,情况或许会有些复杂。” “本帅离开期间,由你来负责统领城头各部大军。”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本帅未归来之前,你若未见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的将印,便绝对不可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王成虎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怔,他深知这句话的分量。 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朗声道:“末将遵命!田帅放心前去,末将定当死守城头,绝不辜负田帅所托!” 高尚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心中稍感宽慰。 他暗自想到,田乾真虽然行事果断,但至少并非毫无防备之人。 有王成虎在城头坐镇,想必也能让田乾真安心不少。 …… …… 洛阳城外,夜幕笼罩,万籁俱寂。 然而,裴徽的大营却灯火通明,宛如繁星点点,照亮了这片原本漆黑的旷野。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 裴徽身着一袭黑袍,身姿挺拔地站在桌案前,他那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凝视着桌案上的城图。 这张城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横平竖直,线条流畅,其上较大的几个字分别是“圆壁城”“玄武城”“左藏宫”“大内”,仿佛是一张精致的宫城图。 然而,这并非洛阳城的宫城图,而是长安城的宫城图。 裴徽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在地图上缓缓游走,犹如灵动的游蛇。 他不时停下,用毛笔在地图上留下标记,这些标记或深或浅,或浓或淡,似乎都蕴含着某种深意。 在他身旁,李腾空和李季兰正协助他整理着一些文件。 她们动作轻盈,悄然无声,仿佛与这静谧的氛围融为一体。 同时,她们如影随形地贴身保护着裴徽,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甲娘掀开帐帘,如疾风般快步走入大帐。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声禀报:“王爷,城中有消息传来。” 裴徽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说话。 甲娘站起身来,迅速说道:“安庆绪的密信已送达高尚和田乾真手中,严庄和李猪儿正按部就班地行动着。倘若一切顺利,今晚或许便能见分晓。” 裴徽缓缓地抬起头,他那英俊而明朗的面庞在烛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颗闪耀的星辰,散发着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光芒。 然而,与他年轻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却犹如深邃的湖泊一般,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老练和沉稳。 “总感觉整个计划太过一帆风顺了。”裴徽的眉头微微皱起,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脸色也如阴云般泛起丝丝忧虑之色。 甲娘不禁一愣,她凝视着裴徽,轻声问道:“王爷是担忧高尚和田乾真已经有所警觉吗?” 裴徽颔首,他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冷冽,缓缓说道:“高尚绝非泛泛之辈。以他的智谋和洞察力,必定已经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对高尚的忌惮。 稍作停顿,裴徽接着说道:“我所担心的不仅仅是高尚,还有安禄山。他对严庄的疑心恐怕已经越来越重了。”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甲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凝重,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原本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李腾空和李季兰同样如此,两人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那无尽的忧虑和不安。 这三个人整日整夜地贴身跟随在裴徽身边,对他的所有计划都了如指掌。 此刻,她们深知裴徽所面临的局势有多么严峻,而这突然的变化无疑给整个计划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裴徽却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在如此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但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和从容。 “不过,以严庄的智谋,想必他会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计划。”裴徽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默,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似乎对严庄充满了信心。 稍作停顿后,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说道:“或许,计划会提前进行也未可知。” 这句话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众人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有对计划提前的担忧,也有对严庄能力的信任。 “传令下去,”裴徽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让郭子仪、冯进军、熊虎中和郭襄阳即刻做好攻城的准备,严阵以待。”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甲娘迅速领命而去,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仿佛肩负着整个战局的胜负。 裴徽则转身回到案前,再次凝视着那张宫城图,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透过这张图看到宫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严庄,愿你能随机应变……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了。”裴徽轻声呢喃着,这句话既是对严庄的期望,也是对整个局势的无奈叹息。 …… …… 洛阳城,皇宫内圣人明堂。 殿内烛火摇曳,仿佛被一股诡异的风吹得飘忽不定,使得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奇怪的是,安禄山并未因此而发怒,他那如铜铃般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大殿门口,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李猪儿深知,安禄山的眼睛已然近乎失明,对于他来说,昏暗与明亮已无甚区别。 严庄离开后,一种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安禄山的心头,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强烈。 终于,李猪儿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赶忙派人去传唤高尚和田乾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高尚和田乾真却迟迟未见踪影。 “高尚和田乾真还没来吗?”安禄山突然怒声吼道,其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的烛火都为之一颤。 李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恭敬地说道:“奴婢这就去看看……” 话一说完,李猪儿就像脚底生风一样,迅速而又匆忙地离开了大殿。 他的步伐轻快而急切,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在催促着他。 他一路小跑着,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一口气前行了一百多步。 到了一个路口,李猪儿毫不犹豫地往右一拐,径直奔向了一处偏殿。 这处偏殿位置较为隐蔽,周围环境也相对安静,与喧闹的大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没等李猪儿走到偏殿门口,一名小太监就像幽灵一样突然冒了出来。 这小太监显然是在这里专门等候李猪儿的,他见到李猪儿后,立刻满脸谄媚地迎了上去,躬身施礼,对李猪儿恭敬地说道:“干爹!高尚和田乾真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李猪儿见状,稍稍放缓了脚步,但依然显得有些焦急。 他压低声音,向小太监问道:“给他们端进去的茶水和糕点,他们可有吃喝?” 小太监连忙回答道:“田乾真本来是想要吃喝的,但是被高尚给拦下了。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两个人都还没有动过那些茶水和糕点呢。” 李猪儿一听,心中不禁暗骂道:“这狗娘养的高尚,还真是够谨慎的啊!” 他心里暗暗叫苦,原本还指望着能通过这些茶水和糕点来试探一下高尚和田乾真的态度,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不过,李猪儿并没有在小太监面前表露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偏殿后面的偏房走去。 走到偏房门口,他停了下来,有节奏地轻轻敲了七下门。 这敲门声显然是一种约定好的暗号,门内的人似乎早有警觉,听到敲门声后,立刻轻轻地拉开了门缝。 只稍稍往外看了一眼,见是李猪儿,这才缓缓地将房门完全拉开。 门开后,里面站着两名太监装扮的中年男子。 这两人正是之前跟随严庄一同进宫的那两个人,他们见到李猪儿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李猪儿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人听到一般,对面前的两名中年男子说道:“目标非常谨慎,自从入宫以后,他竟然滴水不进,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在食物里动手脚了。所以,这次只能依靠你们二位出手了。” 他的语气严肃而凝重,继续叮嘱道:“记住,你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而且,宫内的禁军大多曾经是田乾真的部下,只要他发出一声呼喊,就会有大批的禁军迅速赶来。所以,你们一定要一击即中,绝不能有丝毫的失误。” 李猪儿的目光落在两名中年男子身上,眼神中透露出对他们的期望和担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强调道:“还有,那高尚和田乾真可都不是一般人,他们都是武技高手。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二人的实力到底如何,但还是要提醒你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小心应对。” 两名中年男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李猪儿的意思。 其中一人信心满满地说道:“李总管放心吧,我们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罢,他突然像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两根粗壮的香。 这两根香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他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递到李猪儿面前,接着解释道:“这两根香可不一般,只要有人在目标所在的地方将它们点燃,那高尚和田乾真只要稍稍吸入一些烟气,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软绵绵的,毫无还手之力。” 李猪儿见状,心中一阵狂喜,他如获至宝般地接过那两根粗香,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对这两根香的效果充满了期待,转身匆匆离去,准备去安排人手点燃这两根神奇的香。 …… …… 第635章 一环套一环 偏殿内,高尚和田乾真早已恭候多时。 这座偏殿虽然规模不大,但内部陈设却显得格外简约,除了几张坐榻和一个小巧的案几外,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 案几上摆放着一壶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透露出一种宁静与雅致。 然而,这宁静的氛围却被田乾真的焦躁所打破。 他不停地在殿内踱来踱去,身上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耐烦。 “李猪儿怎会如此磨蹭?到底此时能不能见陛下。”田乾真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对李猪儿迟迟未到的不满。 与田乾真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尚始终端坐于榻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事有蹊跷……”高尚低声说道,“这茶点摆放于此,却不见有人侍奉,实在是有些奇怪。” 田乾真听到高尚的话,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案几上的茶点,似乎想要透过它们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管它呢!”田乾真有些烦躁地说道,“我今日忙于部署守城事宜,尚未好好进食,此刻又饥又渴,先吃喝一些东西再作计较。” 高尚见状,连忙出声阻止道:“切莫触碰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怀疑其中有毒。” 田乾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犹如被墨汁浸染的宣纸,他随即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绝无可能!谁敢在皇宫内对陛下的大臣下毒?” 高尚并未答话,他的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殿角的香炉——那里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仿佛一条妖娆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甜腻气息。 “快将香炉熄灭!”高尚突然站起身来,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袭来,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只得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田乾真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四肢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沉重得难以挪动:“这……这是……” 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李猪儿带着几名太监如饿狼般鱼贯而入。 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他们的面容犹如被恶鬼附身,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是从地府中爬出的厉鬼。 “让左相和大将军久等了。”李猪儿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声音竟然比以往更加谄媚,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厌恶。 高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仿佛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然而,他仍然如同一棵即将倾倒的大树一般,拼命地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手紧紧地按在了剑柄上,那剑柄似乎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力量。 “李猪儿……你好大的胆子……”高尚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猪儿,仿佛要将他看穿。 李猪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掌声,只见从殿外缓缓走进两名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 他们的神情举止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们绝非普通的内侍。 “左相和大将军辛苦了,”李猪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如同春天里的一股清泉,缓缓地流淌着,“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田乾真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头发像被狂风吹过一般根根竖起,仿佛要冲破头顶的束缚。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两名假太监,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他们烧成灰烬。 他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猛地伸手去拔剑。 然而,就在他的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药力如汹涌的波涛般席卷而来,让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他的手臂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住,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那两名假太监见状,如鬼魅般迅速上前,一人如饿虎扑食般死死地架住田乾真的一条胳膊,另一人则趁机轻而易举地将他手中的佩剑夺了下来。 与此同时,高尚的状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瘫软如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 在陷入无尽黑暗前的最后一刻,高尚的目光艰难地落在了李猪儿身上。 他看到李猪儿如同一只贪婪的恶狼,正弯腰从田乾真的怀中夺走了那枚象征着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权力的将印。 随着将印的离去,高尚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也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 …… 洛阳城的黄昏,如一个步履匆匆的旅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田乾真离开后,王成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神情严肃地带领着众人,认真地巡查着城头的值守和防御部署。 此刻,王成虎宛如一座雕塑般伫立在东城墙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躯高大而挺拔,仿佛与城墙融为一体。 他遥望着远处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夕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然而,这光芒却被天边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所掩盖,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夏风裹挟着沙尘,如凌厉的鞭子般抽打在王成虎那粗糙如砂纸的脸上。 他的皮肤被风吹得干裂,嘴唇也因为长时间的风吹而变得干裂。 然而,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 自从裴徽的大军如乌云压城般出现在城外,这座城池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人们的心情都如同被一张紧绷的弓弦,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城中的士兵们都严阵以待,紧张地注视着城外的敌军,生怕他们突然发动攻击。 “王将军,南门箭楼上的床弩已经全部检修完毕,每架都备足了五十支箭。”一名军官如疾风般匆匆跑来,向王成虎报告。 王成虎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但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依旧紧紧地盯着远方。 作为田乾真的副手,王成虎深知这场战争的重要性。 他敏锐地感觉到,裴徽的大军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不好对付。 而且,城内的氛围隐隐约约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让人如坠云雾,摸不清状况。 “田帅去皇宫多久了?”王成虎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站在一旁的亲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连忙回答道:“回将军,田帅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了。” 王成虎的眉头紧紧皱起,就像是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自从安禄山的眼疾和浑身怪病如瘟疫般加重之后,他的性情变得越发暴戾多疑,朝中的大臣们都如惊弓之鸟般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田乾真作为安禄山的心腹大将,近来也频频被召入宫中,而且往往一去就是大半天。 但是今天情况毕竟特殊。 这让王成虎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皇帝陛下如今病情如此严重,就算是有要事相商,也不应该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把田将军长时间留在皇宫内啊。 正当王成虎苦苦思索之际,一阵急促得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从城墙阶梯上传来。 这声音打破了城墙上的沉寂,也让王成虎的思绪被猛地拉回到现实中来。 五成虎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心中不禁一紧,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家中的管家如疾风般匆匆登上城头,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王成虎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管家来到王成虎面前,毕恭毕敬地低声禀报:“主子!狼鹰卫那边发出问询函!说是让主子您现在回家一趟,有一些事情要当面询问您。” “狼鹰卫?”王成虎的眉头如麻花般紧紧蹙起。 狼鹰卫是朝廷的秘密机构,专门负责调查各种重大案件,其成员个个都如狼似虎,手段狠辣。 王成虎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管家赶忙应道:“来的那位狼鹰卫官员说是七天前晚上的那件事情。” “七天前晚上……”王成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心也猛地一沉。 他当然记得那个晚上,那是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夜晚。 七天前晚上,他的确做了一件足以让他掉脑袋的事——偷偷放走了被狼鹰卫通缉的洛阳名士卢纶一家。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狼鹰卫发现了。 那卢纶可是他幼时的启蒙恩师啊! 他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恩师全家遭遇不幸呢? 他心急如焚,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城头上来回踱步,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内心愈发焦躁不安。 终于,在沉思良久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先回去好生招待狼鹰卫的人,本将安排好城头之事,便立刻赶回家中面见狼鹰卫的人。” 王成虎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焦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是那微微颤抖的语调却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就像那风中的落叶一般,飘忽不定。 管家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匆匆下了城头,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王成虎的视线之中。 待王福离去之后,王成虎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那力度之大,仿佛要将什么东西给生生捏碎一般。 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城墙上。 “狼鹰卫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找我……”王成虎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远方,闪烁着丝丝不安。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向他席卷而来。 “可我若是不去,以严庄的狠辣手段,我犯了这种事情,就算是田帅也保不住我啊……”王成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对狼鹰卫的手段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么等待他的绝对不会仅仅是“询问”这么简单。 “除非……他们另有所图。”王成虎心中暗自思忖着,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有一团沉重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不禁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看似无关紧要,但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一名心腹部将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王成虎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部将关切的目光,他强颜欢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无妨,家中有些私事罢了。” 部将显然并不相信王成虎的话,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那将军有何吩咐?” 王成虎定了定神,说道:“你去把各个城头上的主将都叫来,本将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给他们。” 部将连忙应诺,转身去传唤其他将领。 不一会儿,各个城头上的主将都纷纷赶到了王成虎的面前。 王成虎看着这些将领,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将城头上的各项事宜详细地交代了一遍,包括巡逻的路线、时间、注意事项等等。 最后,王成虎着重强调道:“尔等继续如常巡查城防,不得有丝毫懈怠。本将去去便回。”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待会田帅与本将若未归来,除却田帅的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的将印之外,他人之令一概不得听从。” 众部将闻言,皆一脸肃穆,齐声应道:“遵命!” 王成虎面色凝重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下城头。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他如疾风般往自家府邸疾驰而去。 …… …… 第636章 严庄的精细化操作 洛阳城内的街道显得格外寂寥,大多数店铺都已经紧闭大门,只有寥寥几家还透出微弱的灯火。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过。 王成虎走在街道上,心中暗自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发现今夜的巡逻队比往日多出不少,而且这些士兵都是陌生的面孔,这让他心生警惕。 当他转过明道坊的街角时,远远地望见自家府邸门前停放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漆黑,车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车辕上系着两匹毛色鲜亮的骏马,一看便知是辆不凡之物。 王成虎定睛细看,只见马车上赫然印着大燕国右丞相的徽记。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暗叫不好:“竟然是严庄亲至!”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王成虎反倒如释重负。 他最害怕的就是糊里糊涂地被狼鹰卫的属下给依法擒拿了,如今既然严庄亲自前来,那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府门前,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狼鹰卫如雕塑般肃立两侧,他们腰佩长刀,在暮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严庄毕竟贵为右相,知晓我现今随田帅镇守洛阳城,事关重大,即便我那事犯了,也断不会即刻将我拿下,待此次立下赫赫战功,再让田帅去寻严庄周旋一番,理应能够保住我的官位和荣华富贵。”王成虎心中暗自思忖着,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后果和应对之策。 深吸一口气,王成虎翻身下马,动作略显匆忙但却不失沉稳。 他站定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确保没有一丝凌乱。 然后,他抬起头,满脸谄媚地朝着府邸门口行去,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王将军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门内飘出,仿佛是在迎接他的归来。 王成虎心中一紧,他立刻加快脚步,走到门前,只见严庄身着一袭紫色官袍,负手而立于庭院中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 王成虎赶忙趋前施礼,低头说道:“下官参见右相。不知右相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右相恕罪。”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生怕自己的怠慢会引起严庄的不满。 “王将军切莫如此,快快请起。”严庄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他轻声说道:“本相深知王将军肩负守城重任,此乃国之大事,本相本不应此时叨扰。只是……” 严庄话锋一转,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中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王将军啊,本相深知将军军务繁忙,但有些事情关系到洛阳的安全,而将军您作为统兵之将,本相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管,只能亲自前来向将军询问清楚。” 王成虎听到严庄的话,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瞬间在他的额头形成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宛如晶莹的珍珠。 严庄的话语虽然听起来像春风一样温和,但其中所蕴含的深意却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王成虎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右相亲自前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而且这件事情恐怕还不简单。 王成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恭敬,仿佛臣子朝拜圣上一般,谦卑地说道:“请右相入府,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右相问话。” 说罢,他一边说着谄媚的话语,一边小心翼翼地引着严庄往府中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拘谨,似乎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这位权倾朝野的右相。 严庄嘴角含笑,微微点头,与王成虎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突然,严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本相听闻王将军府上前些日子将洛阳城内天工美食城的厨子给掳了过来,不知可有此事啊?” 王成虎心中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啊,确有此事。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啊,右相大人。” 严庄似乎并没有在意王成虎的紧张,他继续微笑着说道:“哦?说来听听。” 王成虎连忙解释道:“好叫右相知晓,下官掳了那位洛阳城内天工美食城的厨子实属巧合,绝无半点与狼鹰卫作对之意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日,狼鹰卫抄灭那天工美食城之际,恰巧下官派人到天工美食城预订了一桌丰盛的筵席。按照天工美食城的规矩,但凡百元一桌的美食,主菜的厨子都要亲自送过来,并详细解说菜品。所以,那厨子就被下官的人给带回来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关键时刻,狼鹰卫突然袭击并抄查了洛阳城内的天工美食城。那厨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苦苦哀求下官放过他一命。下官本身就对美食有着特别的喜爱,看到这厨子如此惊恐的模样,心一软,便决定将他留下来。” 王成虎说到最后,一脸的恐慌。 严庄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是个厨子而已,本相怎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而大动干戈呢?”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但实际上心中却在暗暗思忖:“天下人都知道天工美食城是裴帅的产业,而现在城外正是裴帅率领大军围城。这王成虎作为守军副将,竟然敢使用天工美食城的厨子,若不是看在他还有些用处的份上,承时我就可以直接将他毒死。” 叛军攻入洛阳城后,安禄山麾下的文武官员们都像饿虎扑食一般,纷纷按照各自的官品高低,抢占了城中的一些豪门大宅。 王成虎在武将中的身份地位相当高,他在洛阳皇城附近洛水北岸的明道坊强行霸占了一座大宅。 不仅如此,他还残忍地杀光了原主人全家,然后心安理得地将这座大宅据为己有,就如同鸠占鹊巢一般。 这府邸原本住着大唐开国功臣高士廉的后裔,高士廉乃长孙无忌之舅,曾参与玄武门之变,是凌烟阁功臣之一。 渤海高氏虽未列入五姓,却也是北齐、隋朝时便声名显赫的门阀。 此外,能居于洛阳祖宅的皆是嫡支正统,实乃真正的世家豪门。 当时,高家嫡系如惊弓之鸟般提前逃走,留下旁系和一些仆从。 王成虎看中了这座宅子,便直接将大宅中的高家人屠戮殆尽,鸠占鹊巢,将其变成了自己的府邸。 “你这府邸甚是气派。”严庄随口夸赞道。 王成虎赶忙说道:“右相您有所不知,下官抢占此宅居住之后,才发觉,这世家豪门的宅子里面学问颇多,我等武将粗人住着着实不太舒适!” 严庄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何?” 王成虎解释道:“这宅子的布局、陈设,乃至一草一木,都大有讲究。我等武将,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这宅子大得很,住起来却总有些别扭。” 严庄笑道:“哈哈,王将军,这便是世家与武将的区别了。世家子弟,自幼便受诗书礼仪熏陶,对这些自然是熟悉得很。” 王成虎点头称是,接着又道:“还有这宅子的风水,下官也觉得有些怪异。住进来之后,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严庄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道:“哦?竟有此事?这风水之说,虽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王将军,你可曾请人看过?” 王成虎摇头道:“下官也曾想过请人来看,但这洛阳城中的风水师,多是些招摇撞骗之徒,下官实在信不过。” 严庄略一思索,道:“这样吧,我府中有一位风水师,颇为精通此道。我明日让他来你这宅子看看,若真有问题,也好及时解决。” 王成虎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多谢右相!若能得右相相助,下官感激不尽!” 王成虎一脸谄媚地说道:“右相大人,您请看,这里就是前院的沐浴更衣厅。” “您看这地方可真是够大的,听说啊,咱们主人每次见完客人之后,都得先到这更衣厅里去换上一身合适的衣裳,然后才能去接见下一位客人。”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下官我一听,就觉得这规矩也太繁琐了吧,简直就是些繁文缛节嘛!” “所以,下官我就打算让人把这个更衣厅给拆掉,还有旁边那一片房子,也都一块儿给拆了。” “然后,就在这前院里建一个练武的厅堂,您觉得怎么样?” 王成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右前方,继续介绍道:“右相大人,您再看看那边,有条过道就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躲在墙后面。” “还有那个屏风,立在那儿挡着。” “听说,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那些重要客人的地方。下人们呢,都不能在这儿露面,可又得伺候着客人,所以就只能在这墙后面悄悄地等着。”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安排很不以为然,“下官我当时看着这地方,就觉得这布局也太奇怪了,简直跟迷宫一样,又绕又碍事的。所以下官打算让他们把这一块儿给拆了,省得看着心烦。” 最后,王成虎总结道:“总之呢,下官觉得这大宅住着实在是不怎么舒服啊!”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王成虎领着严庄快步穿过回廊,转眼间便来到了中厅。 只见两队美婢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早早地守候在此。 她们身着鲜艳的衣裳,面容姣好,身姿婀娜。 这两队美婢各自有四名,她们轻盈地走上前来,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动作优雅而熟练。 她们先为王成虎和严庄脱去外衣,然后柔声轻扶着两人坐在柔软的榻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换上鞋子。 王成虎一脸毕恭毕敬,引领着严庄走进正厅。 他挥手示意,立刻有仆人端上最好的茶点,摆放得整整齐齐。 厅内的烛火通明,然而这明亮的光线却如同被一层迷雾笼罩,无法照亮王成虎心中的阴影。 严庄缓缓落座,并没有去动那杯香气扑鼻的茶水,而是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王成虎,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严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王将军,你可知道那卢纶一家逃出洛阳后去了哪里?” 王成虎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瞬间碎成无数片,瓷片四溅,如同天女散花。 他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猛地站起身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缓缓坐了回去,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王成虎满脸惊愕,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右相明鉴,下官与卢纶虽有师生之谊,但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啊!”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严庄抬手打断了。 “王将军先不要急着辩解。”严庄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一把利刃斩断了王成虎的话语,让他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 王成虎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严庄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他压低声音,如同耳语一般,让人不禁想要凑近去听:“王将军不必如此紧张。本相今日来,并非是要问罪于你。” 王成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不知道严庄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严庄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本相与田帅早有察觉,陛下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犹如风中残烛,一日不如一日。然而,陛下因为一些事情与太子生出间隙,驾崩之后有意传位给四皇子。” 王成虎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消息,这简直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严庄看着王成虎的反应,知道他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于是接着说道:“而太子安庆绪此时正带领十万主力在攻打潼关城,若是他知道陛下并未将皇位传给他,必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王成虎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后果,每一种都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严庄的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让王成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曾想过严庄可能会趁机逼迫他做一些事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严庄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而且,严庄的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对安禄山的不满,这让王成虎感到一阵恐慌。 “右相的意思莫非是……”王成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思忖,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严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这时,严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面带微笑,缓缓地将信推到王成虎面前,说道:“田帅此刻正在宫中亲自操持一些要事,无法脱身前来与将军商议。这是田帅的亲笔信,王将军一看便知。” 王成虎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地伸向那封信,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信笺。 当他看到上面的笔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那果真是田乾真的笔迹! 他瞪大了眼睛,快速浏览着信中的内容,心中的震惊越来越大。 信中的大意是,安禄山自觉身体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支撑不了几日了。 在他驾崩之后,竟然打算将皇位传于各方面都颇为平庸的四皇子。 田乾真认为陛下此举甚为不妥,必定会引发一场大乱。 因此,他与严庄商议后,决定“匡扶社稷”,希望王成虎能够与他们一同举起义旗,共同推翻这个错误的决定。 “这……这……”王成虎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做梦也想不到,田乾真和严庄竟然在密谋政变! 然而,尽管内心波涛汹涌,王成虎的理智告诉他,这里面的逻辑似乎有些问题。 他皱起眉头,仔细思考着信中的内容,试图理清其中的头绪。 …… …… 第637章 稀里糊涂的洛阳城就破了 严庄则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王成虎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将军义薄云天,舍生忘死救师,本相钦佩至极。相信将军心中自有决断,定能明辨是非,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今的大燕国正处于动荡不安、内忧外患的时期,就如同那秋天的树叶一般摇摇欲坠,急需像将军这样忠心耿耿、义薄云天的人才来拯救。” 王成虎的脑海里此刻就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叫,一片混乱,让他难以思考。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同明镜一般清晰,他深知严庄这是在逼迫他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参与这场政变,要么就会被以私通叛军的罪名处死。 这两个选项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一个是违背自己的良心和道德,另一个则是失去生命。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王成虎最终还是无奈地垂下了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下官……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和无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管家王福毕恭毕敬的声音:“主子,该用晚膳了。” 严庄微微一笑,说道:“此事错综复杂,你我边吃边谈。” 王成虎闻言,连忙唯唯诺诺地应是,然后赶忙让人把珍馐美馔送上来。 …… …… 夜幕渐渐降临,洛阳城东城门的城楼上,一片静谧。 突然,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向此处的守将安守鹏传达了一道军令:“安将军!田帅有令,半个时辰之后,请安将军率领三千铁骑出城,奇袭骚扰敌军东边大营。” 这道军令如同一道惊雷,在安守鹏的耳边炸响。 安守鹏,安禄山的远房亲戚,自幼便生长于骑兵世家,生性好战,勇猛异常。 自从白日里裴徽率领大军如黑云压城般兵临洛阳城外之后,安守鹏那颗好战的心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按捺不住地想要立刻冲杀出去,与敌军一决高下。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向田乾真请求出战,一心想要趁夜色偷袭敌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的请求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音。 安守鹏兴奋激动之后,渐渐冷静下来,他要过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的将印,仔细地检查起来。 确认将印无误后,安守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他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敢问令使,本将白天曾请缨夜袭敌营,却被田帅驳回,为何田帅突然又下达了夜袭之命呢?” 传令兵见状,赶忙压低声音,低声说道:“田帅说如今城内奸细多如过江之鲫,他担心提前定下夜袭之事,会被下面的将士走漏风声,传到城外,致使敌军有所防备。所以才在此时传令,以求出其不意,给敌营致命一击。” “原来如此。”安守鹏的脸上露出了钦佩之色,他不禁感叹道,“还是田帅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啊!”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让他瞬间明白了田帅的战略意图。 稍作停顿后,安守鹏迫不及待地追问传令兵:“只是不知除了本将之外,还有谁带兵出城袭营?”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这个问题的高度关注,似乎这个答案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胜负。 然而,传令兵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支支吾吾地低声说道:“田帅还派遣了另外三支骑兵,总计一万骑兵出城袭营。至于具体如何部署,卑职也不甚清楚,似乎是其中两支人马负责袭扰引开敌营兵马,然后另外一支人马趁机突袭敌军主营。” 安守鹏听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他的心中犹如拨云见日般明亮起来。 “本将明白了,还请令使回去禀报田帅,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说到最后,安守鹏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昂扬的战意,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的双眼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战斗的渴望和对胜利的信心。 半个时辰之后,夜幕笼罩着大地,万籁俱寂。 安守鹏率领着三千骑兵如鬼魅般悄悄地出城。 马蹄声被夜色掩盖,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支幽灵般的军队,悄然向敌军营地逼近。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厮杀声,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它所震撼。 随着这声音的传来,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腾空而起,直冲向漆黑的夜空,似乎要将整个夜空都点燃。 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隐约看到安守鹏的部队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他们被敌人的数量优势所压制,处境十分艰难。 十几分钟过去了,安守鹏的部队遭遇了敌人的伏击,伤亡惨重。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惨不忍睹。 东边城外的厮杀声、喊杀声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南边、北边和西边的城头,以及城内的大营。 然而,田乾真并不在这里,王成虎也不在,而且城内也没有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的将印来调动军队。 这就使得城内的军队如同被缚住手脚的巨人一般,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根本不敢轻易行动。 就这样,安守鹏带领着他那仅剩的三千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苦苦支撑着。 他们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浑身是血的安守鹏最终还是无法抵挡敌人的攻击,他带着那三百多名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这三百多名残兵败将们个个面色苍白,神情惊恐,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看上去十分凄惨。 而在他们身后,是熊虎中和郭襄阳率领的五千铁骑,这些铁骑犹如两股汹涌的洪流一般,紧追不舍。 安守鹏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果现在让人打开城门,敌军肯定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然后像潮水一样涌入城中。 然而,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毕竟,一旦敌军冲进城里,城内虽然有三万精兵,但洛阳城恐怕也难以守住。 而且,就算洛阳城真的失守了,与自己的性命相比,哪个更重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快打开城门,快快开门!”安守鹏站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城头上和守城门的军官都是他的心腹,他们毫不犹豫地立刻打开了城门,准备接应自家将军入城。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叛军们也手忙脚乱地拉弓射箭,试图射杀后面追击的裴徽一方的骑兵。 可惜的是,在这漆黑的夜晚,弓箭本来就很难射中目标。 再加上裴徽一方的人马都身披钢甲,头戴钢盔,连战马前面都有护甲护体,这些箭矢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仅仅只是造成了十几个无关痛痒的死伤而已。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熊虎中和郭襄阳各自率领着五千如钢铁洪流般的铁骑,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一般,紧跟着安守鹏从洛阳东城门风驰电掣般冲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东城门内的守军完全猝不及防。 他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才匆忙组织起人马进行抵抗。 然而,面对熊虎中和郭襄阳所率领的如狼似虎的铁骑,这些守军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见熊虎中和郭襄阳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冲入敌阵,手中的长枪犹如蛟龙出海,上下翻飞,所过之处,敌军纷纷落马。 他们身后的铁骑也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而过,将守军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而去。 洛阳城内其他三个方向的叛军和大营中的叛军听到东城传来的阵阵喊杀声,一些将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心中明白,裴徽一方的大军已然入城,这意味着他们的防线已经被突破。 这些将官们心急如焚,想要立刻派人前去救援。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手持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的将印匆匆赶来,传达了一道严令:各守其职,守住各自的城头和城门,以防中了敌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道命令让将官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虽然他们心中对这道命令有所疑虑,但谁也不敢冒违抗军令的风险,去派人支援东城。 毕竟,违抗军令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弄不好会被军法处置。 而在熊虎中和郭襄阳之后,冯进军和郭子仪也率领着各自的人马如猛虎下山般杀进了城中。 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城池都撕裂开来。 然而,在这激烈的战斗声中,洛阳皇城的圣人明堂内却是一片静谧祥和。 这里是安禄山的居所,他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双眼微闭,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甚至发出如雷般的呼噜声。 自从安禄山的眼疾加重之后,他变得越发嗜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进了梦乡的深渊。 但他的睡眠却又浅得如同薄纸,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 就在这时,一阵此起彼伏、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如同夜枭的哀鸣,远远传来。 这声音在静谧的圣人明堂内显得格外突兀,就像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投下了一块巨石。 软榻之上的安禄山,如触电般猛地惊醒。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满脸惊愕,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怎么回事?裴徽的人夜间攻城了?!”他的声音中透着惊愕,同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任由旁边一名美貌宫女上前擦拭嘴角的口水,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窗外,满脸疑惑地大声问道。 …… …… 第638章 阉怒,你敢杀朕? 李猪儿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满脸谄媚地说道:“陛下圣明啊!确实是那裴徽派人摸到城前,企图趁夜偷袭,攀爬城墙,然而他们的阴谋却被我军识破。” “此时此刻,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呢,田将军和左相得知消息后,也是马不停蹄地登上城头,亲自坐镇指挥守城事宜去了。” 安禄山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李猪儿,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紧接着,安禄山突然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命令道:“李猪儿,你给朕过来,扶朕起来。” 李猪儿哪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准备搀扶安禄山起身。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安禄山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犹如一座山岳般猛然砸向李猪儿的左脸。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异常清脆响亮,仿佛整个明堂都因这一巴掌而剧烈颤抖起来。 李猪儿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惨叫连连,那声音凄惨至极。 他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安禄山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朕只是眼睛坏了,耳朵可没坏!这惨叫声和喊杀声,分明距离皇城已极为相近。”安禄山双眼通红,犹如燃烧的火焰,满脸怒容,暴躁地吼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猪儿被安禄山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他顾不得脸上的剧痛,像捣蒜一样连连磕头,求饶道:“陛下饶命啊!是高尚和田乾真给了奴婢一件宝贝,还威胁奴婢,不让奴婢告诉陛下的!” 安禄山闻言,先是一愣,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怒吼道:“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朕即刻将你碎尸万段!” 李猪儿惶恐万分,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是高尚和田乾真逼迫达奚珣屠杀城内的豪门世家和一些文官啊!达奚珣与这些豪门世家暗中勾结,组织了一批亡命之徒,杀进了高尚和田乾真的府邸之中。” “妄图挟持二人的家眷,以求一线生机。” “现在,双方正在激烈厮杀呢!” “高尚和田乾真这两个蠢货,竟然如此害怕朕的责罚,以至于不惜用重礼贿赂你这个奴婢,妄图蒙蔽朕的双眼!”安禄山怒不可遏地咆哮着,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李猪儿跪在地上,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发抖,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奴婢罪该万死啊,陛下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被他们的钱财所迷惑,才会犯下如此大错,请陛下开恩啊!” 安禄山的怒火并没有因为李猪儿的求饶而稍有平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李猪儿,“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来朕面前求饶?”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桌上的杯盘碗碟瞬间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而,在盛怒之下,安禄山的心中仍有一丝理智尚存。 他知道,现在城内已经乱成一团,如果不能迅速平息这场风波,城外的裴徽必定会趁机攻城,到那时,局势恐怕就难以控制了。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高尚和田乾真因为害怕受到责罚,可能会做出更加愚蠢的举动,从而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因此,安禄山略微思考了一下,他的脸色随即变得阴沉下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于忠,等高尚和田乾真平息了外面的骚乱之后,你要亲自带人把他们带到这里来。记住,告诉他们,朕只是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给他们,绝对不会责罚他们。” 话音刚落,大殿的阴影处,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面沉似水、毫无表情的中年男子,他的步伐轻盈而又稳健,仿佛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幽灵一般。 他走到安禄山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卑职定当谨遵陛下之命。” 这个中年男子的面容冷峻如霜,给人一种不怒自恐的感觉。 他之前所穿的黑色衣服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让人几乎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于忠在向安禄山行礼之后,用一种充满鄙夷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猪儿,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李猪儿则像一只狗一样跪在地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于忠渐行渐远,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在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如毒蛇般的阴狠,他暗自思忖道:“总算是到最后了……真他娘的难熬啊!差点快要坚持不住了呢!” 这位于忠,乃是安禄山一手创立的影卫副统领,其武艺之高超,堪称顶尖。 他一直如影随形地贴身保护着安禄山,宛如安禄山的影子一般。 而那李猪儿,虽名为影卫统领,实则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太监罢了。 于忠向来对他这个不男不女之人嗤之以鼻,认为他根本不配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轰隆隆——”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犹如晴天霹雳,划破了漆黑如墨的夜空。 这声音之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洛阳城皇宫内的圣人明堂,也不禁为之战栗。 烛台轰然倒地,帷幕如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吹走。 安禄山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屁滚尿流,他惊恐地从软榻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这爆炸声来自城东方向,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宁静的夜晚彻底撕碎。 圣人明堂都在颤抖,足见这爆炸声距离此处近在咫尺,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安禄山惊得如丧家之犬,从软榻上滚落下来,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像只受惊的野兽一样,四脚着地,浑身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惊恐万分地四处张望,然而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也看不清楚。 “李猪儿!李猪儿!”安禄山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着。 “奴婢在。”李猪儿如疾风般匆匆跑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禄山怒发冲冠,他的头发因为愤怒而根根竖起,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他对着李猪儿咆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敌军攻城了吗?” 李猪儿趁机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殿中几名太监声色俱厉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几名太监如蒙大赦,他们被安禄山的怒吼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 他们早就对喜怒无常的暴君心怀恐惧,此刻逮到机会,跑得比风还快,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安禄山迁怒。 李猪儿并没有立刻行动,他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微微侧耳,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阵爆炸声传来,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宫殿都在颤抖。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如汹涌的波涛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李猪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冷笑,这笑容让人感觉他似乎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慢慢地转过身去,动作显得有些迟疑,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 然后,他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朝着安禄山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有节奏,就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一样。 李猪儿一边走着,一边毕恭毕敬地对安禄山说道:“陛下无需担忧,刚才那声响,想必只是打雷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诡异之感。 然而,安禄山显然并不相信李猪儿的话。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趴在地上,那肥胖的身躯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说道:“不对,你听!” 安禄山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似乎听到了一些让他害怕的声音。 他继续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仿佛这样能让他听得更清楚一些。 过了一会儿,安禄山突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他颤抖着说道:“朕分明听见喊杀声和惨叫声愈发响亮了!还听见了马蹄声。难道是唐军打进来了?亦或是那个逆子造反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让人不禁为他感到可怜。 李猪儿并没有被安禄山的恐惧所影响,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离安禄山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依然谦卑,却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冷漠:“陛下您定是产生幻觉了,有田将军和高相、严相在,敌军根本无法进城。” 安禄山拼命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他用双手撑着地面,试图让自己的身体离开地面。 然而,他那肥胖的身躯却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不,不对!”他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仿佛要抓住那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让人不禁为他感到一丝怜悯。 “你个蠢货,还不赶紧扶朕起来!扶朕到外面,找个高处看看!”安禄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惶恐。 然而,站在离安禄山三步远的地方,李猪儿却并没有像他所期望的那样立刻上前搀扶。 相反,他嘴角突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恶之花,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陛下,您的眼睛都瞎了,就算扶您出去到高处,您又能看得清楚什么呢?”李猪儿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安禄山的心上。 安禄山猛地一愣,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转过头,用那浑浊得如同死潭一般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李猪儿,似乎想要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清李猪儿的真实面目。 “你说什么?”安禄山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其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和恐惧。 安禄山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仿佛他的耳朵欺骗了他,又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一向对他卑躬屈膝的阉奴,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阉奴!你刚才说什么?”安禄山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都似乎微微颤动起来。 然而,此时的李猪儿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积压多年的怨毒,那怨毒如同黑色的毒液一般,在他的脸上迅速蔓延开来。 他挺直了身子,毫不畏惧地与安禄山对视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你、已、经、瞎、了。”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割破空气,直直地刺向安禄山的心脏。 安禄山这次听得真真切切,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猪儿的方向。 那张被肥肉挤得变形的脸,此刻在安禄山的眼中却如同被恶鬼附身一般,透露出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你……你……”安禄山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李猪儿不再掩饰,他的袖中,那把连发快弩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在微弱的烛光下,这把精巧的武器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弩箭已经上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无情地指向安禄山,随时都能取其性命。 这种连发快弩,比裴徽一方军中所用的要小巧许多,是天工之城专门为不良府的不良人和特战大队精心打造的杀人利器。 它的设计巧妙,不仅便于携带,而且射击速度极快,能够在瞬间发射多支弩箭,让人防不胜防。 安禄山虽然视野模糊,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李猪儿手中拿着何物,但那股死亡的气息,却如同一股无形的重压,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自己已经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来人啊!李猪儿造反了!”安禄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绝望和恐惧。 …… …… 第639章 死前的安禄山 “来人,救驾啊!”安禄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希望能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 与此同时,他那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只笨拙的巨兽,拼命地往软榻后面爬去。 他的动作显得十分吃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体重作斗争。 然而,恐惧让他不顾一切,他只想尽快逃离李猪儿的弩箭射程。 在慌乱中,安禄山肥胖的身躯撞倒了香炉,香灰如雪花般洒落一地。 香炉里的香灰被撞得四处飞扬,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这一年多来,安禄山遭遇过多次刺杀,每次都让他心惊胆战,对自身安全问题高度警觉。 因此,他在安保方面可谓是煞费苦心,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生怕有丝毫疏漏。 然而,此时此刻的安禄山,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自信。 他就像一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鼠,惊恐万状,毫无还手之力。 李猪儿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让安禄山把于忠打发走了,但门外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军侍卫。 这些侍卫们虎视眈眈,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冲进来。 随着安禄山的一声怒吼,门外立刻传来侍卫们如疾风般奔跑的声音。 然而,紧接着,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和惊心动魄的厮杀声。 很明显,那些禁军侍卫被什么人死死地挡在了殿外,一时之间无法冲进来。 安禄山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望着门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李猪儿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快弩,瞄准了安禄山那裸露的肚皮。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没有丝毫犹豫。 “噗”的一声,弩箭如闪电般离弦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扎进了安禄山的肚皮里。 “啊!”安禄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这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但他随即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点疼痛对于安禄山来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毕竟,他每天都要承受着各种折磨和痛苦,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然而,当安禄山摸到自己肚皮上不断涌出的滚烫热血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见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不断流淌的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阉奴,你竟敢……”安禄山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阉人,竟然会对他下如此毒手。 李猪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经质的狞笑,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但却一步步地向安禄山逼近。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因为过度兴奋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李猪儿走到距离安禄山只有几步之遥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这一箭,本应如同毒蛇一般,直直地射向安禄山的咽喉,取他的性命。 然而,就在李猪儿射出这一箭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是筛糠一样。 由于身体的颤抖,他手中的弓箭也失去了准头,箭射偏了,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安禄山的胸口。 若是换作其他人,这一箭定然会深深地射入体内,甚至可能直接穿透心脏。 但安禄山身上的肥肉却如同城墙一般厚实,这两箭虽然射中了他,却连骨头都未能触及,只是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两个浅浅的伤口。 李猪儿见状,却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显得悠然自得。 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弓箭,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欣赏着安禄山那惊恐、愤怒、无助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表情。 “阉奴,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在背地里背叛朕!”安禄山怒不可遏,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李猪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朕对你恩重如山,不仅救了你这条贱命,还亲自将你阉割,让你成为朕的贴身近侍,可你却如此报答朕!”安禄山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震得整个宫殿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还有严庄,他是不是也背叛了朕?”安禄山突然想起了严庄,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起来,“朕对他不薄,封他为右相,让他位居百官之首,可他竟然也与那逆子勾结在一起!” 安禄山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眼中充满了愤恨和失望。 在他看来,这场叛变应该是由他的儿子安庆绪一手策划的,而李猪儿和严庄则是他的帮凶。 然而,李猪儿却对安禄山的指责毫不在意,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畅快和兴奋的笑容。 “你问我为什么?”李猪儿突然大声吼道,他的声音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震耳欲聋,“你阉我的时候,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你每次打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李猪儿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安禄山,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自从安禄山亲手将他阉了之后,李猪儿心中对安禄山的恨便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仿佛永远都无法消除。 安禄山的阉割手法并不专业,这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 他每天都像沙漠中的旅人一样,艰难地摄取着极少的水分,但却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频繁地需要排尿。 每次排尿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只能像那被折辱的羔羊一般,屈辱地蹲下身子。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控制住那股温热的尿液,它们像毒蛇一样蜿蜒流淌到他的大腿上,浸湿了他的衣裳。 这种屈辱和恶心的感觉,让他每次都几乎要崩溃。 然而,幸运的是,严庄在前一段时间给他找来了一位大夫。 这位大夫就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样,给了他一丝希望。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用药,他下体的状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但这并没有改变他悲惨的生活。 几乎每隔几天,安禄山就会像狂风暴雨一样对他进行毒打。 每一次毒打都让他痛苦不堪,身体上的伤痕累累,心灵上的创伤更是难以愈合。 李猪儿身上的伤势就如同那破碎的镜子一般,无论怎样拼凑都无法恢复如初,总是会有一道道裂痕存在,而且这些裂痕还在不断地扩大,仿佛永远都无法愈合。 “陛下,我不得不杀你啊!”李猪儿满脸狰狞,双眼布满血丝,他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疯狂而变得嘶哑,“我再不杀你,我担心你死之前会把我活活打死啊!”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步履蹒跚地朝着安禄山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当他走到距离安禄山仅有两步之遥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射出了一箭。 然而,就在这支箭离弦的瞬间,安禄山却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唤醒了一般,他那原本看似毫无生气的身躯突然如蛰伏的猛虎一般猛然跃起,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野猪一般径直朝李猪儿扑去。 刹那间,两人撞在了一起,然后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安禄山那双曾经能够轻松拉开三石强弓的手,此刻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李猪儿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朕能让你活,也能让你死!”安禄山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他的唾沫星子如瓢泼的大雨一般喷涌而出,尽数喷在了李猪儿的脸上,将李猪儿彻底淹没。 李猪儿被安禄山死死压在身下,他的最后一箭也在这混乱中射中了安禄山的胸口,但这已经无济于事,因为安禄山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他根本无法挣脱。 “啊!”伴随着一声惊叫,李猪儿完全没有预料到安禄山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将他扑倒在地。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惊愕。 然而,在愤怒的叫声中,李猪儿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在他手中闪烁着寒光,宛如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李猪儿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向安禄山,一下、两下……每一次的刺击都带着无尽的恨意,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一瞬间。 温热的鲜血如那绽放的烟花一般喷溅而出,溅落在他的脸上,与他自己的血液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谁的鲜血。 与此同时,安禄山也毫不示弱。 他像一头饿虎扑食般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李猪儿的脖颈。 安禄山的喘息声如同雷鸣一般,他的嘴角不断溢出猩红的血沫,那狰狞的面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永远……是个……废物……”安禄山气喘如牛,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李猪儿的蔑视和不屑。 然而,李猪儿并没有被安禄山的话语所影响。 他的双眼充满了疯狂和绝望,手中的匕首如毒蛇般一次次无情地刺向安禄山的胸口。 每一次的刺击都带来更多的鲜血四溅,而李猪儿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如纸般惨白。 “啊!啊!” “都死吧!都死吧!” 李猪儿和安禄山的喊叫声在空气中交织,仿佛两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们的手中的力道愈发狂暴,似乎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 …… 第640章 死后的安禄山和严庄对裴徽的恐惧 安禄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那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掐住了李猪儿的脖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李猪儿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双眼凸出,仿佛生命正被安禄山一点点地扼杀。 也许是因为安禄山身材肥胖,他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 尽管李猪儿身形高大魁梧,力气远大于常人,且此时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挣脱安禄山的束缚。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的惨叫声和厮杀声越来越近,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不断地冲击着安禄山的耳膜。 整个洛阳城,甚至整个皇城皇宫内,都被各种厮杀声和惨叫声所笼罩。 厮杀声、喊叫声、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此时,裴徽的四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地全部杀入了洛阳城。 由于主帅田乾真和副将王成虎都不在,守军们失去了主心骨。 再加上严庄派人手持大燕国洛阳留守、羽林大将军的将印,各种瞎指挥、乱调动。 让守军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混乱不堪。 在这样的情况下,守军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发挥出来,甚至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们在裴徽一方的猛攻下,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击溃、击败,如土鸡瓦狗一般。 在这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郭子仪、冯进军和熊虎中三人率领的三万五千大军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席卷了大半洛阳城。 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攻占了东门、北门和西门,将洛阳城牢牢掌控在手中。 最后,只剩下南门和军营内的一部分叛军却并未轻易屈服,他们像困兽一样,拼死抵抗,企图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但在郭子仪等将领的指挥下,大军如汹涌的波涛一般,不断冲击着敌人的防线,逐渐将其压缩至狭小的空间。 而严武和李猪儿早已在皇城内做了大量安排,巧妙地接应着郭襄阳率领的五千精兵,为他们打开了通往皇城的道路。 郭襄阳率领的这支精兵,犹如虎狼之师,势不可挡。 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攻破了皇城的重重防线,将安禄山的禁军侍卫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这些原本威风凛凛的大燕国禁军侍卫,此刻却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当郭襄阳率兵如旋风般冲进圣人明堂大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大殿内一片狼藉,血腥弥漫,惨不忍睹。 而在这骇人的场景中央,躺着的正是安禄山和李猪儿。 安禄山那臃肿肥胖的身躯宛如一座山般压在李猪儿身上,两人皆被鲜血浸染,宛如血人一般,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郭襄阳快步上前,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检查着安禄山的尸体。 只见安禄山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胸口处赫然布满了十几个狰狞可怖的血洞,鲜血从洞中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郭襄阳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思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禄山怎么会突然死得如此凄惨?”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李猪儿,只见李猪儿同样面色惨白,嘴唇青紫,显然是窒息而亡。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李猪儿的脸上竟然挂着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他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人欣喜若狂的景象。 就在这时,洛阳城的战斗也渐渐接近尾声,就像那即将落山的夕阳一般,余晖渐弱。 而裴徽也踏入了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城池。 他矗立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叛军,在如血的残阳下,显得格外渺小和无力。 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最终被无情地剿灭。 裴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酷和决绝。 “王爷,叛军已然全部剿灭,安禄山与李猪儿已然同归于尽,恭请王爷入宫。”郭子仪的声音在洛阳城头响起。 他的身后,站着冯进军、熊虎中、郭襄阳和严庄四人,他们一同对裴徽恭敬地行礼。 这五人身着厚重的铠甲,甲胄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在夕阳的余晖下,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花,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裴徽慢慢地转过身来,他那身素白锦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锦袍的质地柔软光滑,仿佛是用最上等的丝绸制成,腰间悬着的玉具剑虽然只是装饰品,但却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与周围血腥的战场相比,他就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迈着轻盈的步伐,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缓缓地走向城墙边缘。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场刚刚结束的血战,而是在漫步于自家的,自有一股王者之气。 当他终于走到城墙边时,他停下脚步,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大唐东都。 街道上,裴徽的军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士兵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而高效,他们将尸体一具具地搬走,将武器收缴起来,将俘虏集中起来。 整个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却并不显得慌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远处,皇宫的金顶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熠熠生辉。 那金色的光芒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给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带来了一丝希望和生机。 裴徽静静地站在城墙上,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够看到这座城市曾经的辉煌和荣耀。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听不出丝毫的喜怒,“伤亡如何?” 郭子仪上前一步,抱拳施礼,他的身躯如苍松般挺直,声音洪亮而清晰,“回禀王爷,我军伤亡三千余人,其中阵亡八百。叛军死伤过万,余者皆降。” 裴徽微微颔首,他那如炬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五人,最后如同聚光灯一般,稳稳地定格在了严庄身上。 这位一直潜伏在安禄山身边多年的谋士,此刻宛如一只温顺的绵羊,低眉顺眼,不敢与裴徽对视。 然而,在他低垂的双眼中,却不时地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此次能够如此轻松地将洛阳拿下,让安禄山伏诛,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严兄在敌后的殚精竭虑和苦心经营啊!”裴徽的脸上浮现出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严庄的肩膀,那动作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轻柔。 严庄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禁不住猛地一颤,他连忙单膝跪地,身上的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悦耳的仙乐。 “卑职惶恐!此皆殿下神机妙算之功,卑职不过是奉命行事,岂敢贪天之功!”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是被裴徽的话吓到了。 裴徽见状,赶忙俯身,双手如同春风般扶起了严庄。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几人都不禁暗自吃惊——要知道,裴徽向来对男子的肢体接触颇为反感,今日却对严庄如此礼遇有加,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严兄切莫过谦啊!”裴徽的声音清脆温和,轻柔却又带着无比的坚定。 他微笑着看着严庄,继续说道:“跟随本王办事,谁的功劳便是谁的。你在敌营中冒险潜伏多年,不仅深入虎穴,还能巧妙地设计让安禄山与李猪儿反目成仇,这等大功,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啊!” 严庄听了裴徽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和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他激动得眼眶有些湿润,连忙再次深深地拜倒在地,语气恭敬地说道:“卑职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裴徽对严庄的表现非常满意,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严庄的忠诚和决心的赞赏。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话语却突然如疾风骤雨般一转,变得严肃起来:“高尚和田乾真现在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严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完全没有想到裴徽会突然问到这两个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 …… 第641章 他们想要裴徽黄袍加身 严庄手忙脚乱地再次拜倒在地,满脸惶恐地说道:“回禀殿下,高尚和田乾真本已被卑职的人成功拿下并活捉,关押在宫中。岂料有人趁乱将他们救走,如今下落不明。卑职有罪,请殿下治罪!” 裴徽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被一片阴云笼罩,他沉默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实在可惜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遗憾,脸上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高尚和田乾真皆是安禄山的左膀右臂,智谋超群,此刻恐怕已经逃出城外了。”裴徽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两人的忌惮,“若是他们逃往潼关投奔安庆绪,那可真是心腹大患啊!” 严庄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如泉涌般不断冒出,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被暴雨淋过一般。 听到裴徽的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躬身说道:“殿下圣明,卑职已派遣精锐追杀高尚和田乾真,定不辱使命!” 裴徽的目光缓缓转向郭襄阳,这位漂亮娘亲昔日的忠实舔狗,此时早已没有了当年面对裴徽时那种以长辈自居的傲慢神态。 他立刻如标枪般挺直腰背,双眼凝视着裴徽,严阵以待,静候命令。 “郭襄阳,你立刻率领特战大队,再调集洛阳至潼关一线的所有不良人,全力配合严庄的人追杀高尚和田乾真!”裴徽的声音如同寒风一般凛冽,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郭襄阳闻令,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抱拳应诺道:“末将领命!” 然后转身如疾风般大步离去,他身上的铠甲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郭子仪见郭襄阳领命而去,便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对裴徽说道:“殿下,安禄山的尸首还在宫中,您是否要前去一观?” 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若冰霜的笑容,他淡淡地说道:“自然要去看看。这位‘大燕皇帝’,本王可是‘敬仰’已久啊。” 说罢,裴徽便如闲庭信步般往城楼下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郭子仪、熊虎中、冯进军和严庄等人见状,连忙如影随形地紧紧跟在裴徽身后,迅速下了城楼。 而李太白、李腾空、李季兰和杜黄裳等人也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谁也不知道洛阳城里面有没有藏着七宗五姓和杨国忠等人的刺客。 …… …… 洛阳皇宫的圣人明堂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在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具肥胖如猪的尸首,这便是安禄山。 他那臃肿的身躯横陈在地上,与周围华丽的宫殿装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曾经让大唐陷入万劫不复的动乱、给河北、中原等地带来无尽灾难的大燕国皇帝,此刻面色如死灰一般,毫无生气。 他的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怒视着这个世界,而那胸口处,则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原本奢华无比的龙袍。 龙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与周围的金碧辉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在安禄山的身上,还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这些伤口显然是在他临死前遭受了残忍的折磨。 站在尸首前的裴徽,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差点让大唐江山易主的叛贼。 裴徽的眼神冷冽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安禄山的尸体,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罪恶与丑陋。 沉默片刻后,裴徽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找军中腌制高手处理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处理的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头用来过年的猪。 站在一旁的杜黄裳立刻领命而去。 他快步走到大殿门口,叫来一名不良人官员,将裴徽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对方。 那名不良人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按照裴徽的要求去安排相关事宜。 杜黄裳心思缜密,犹如蛛丝般细腻。 他对裴徽的这一举动看得透彻,深知其中蕴含的深意。 这不仅是为了向朝廷邀功请赏,更是向天下宣告裴徽的绝世功勋。 尽管裴徽对此事三缄其口,但作为他的智囊和秘书郎,杜黄裳必须心有灵犀,能够洞悉他的意图。 于是,杜黄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通过天工美食楼的报纸以及其他各种渠道,将裴徽的丰功伟绩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传播出去。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让朝廷和天下大军对裴徽的功绩有更深刻的认识,还能进一步提升和巩固他在百姓心中的崇高威望。 裴徽的目光如炬,缓缓地从尸体上移开,最终停留在大殿尽头那把金光璀璨、熠熠生辉的龙椅上。 这把龙椅与长安城皇宫中兴庆宫中的那把一模一样,仿佛是它的孪生兄弟。 这把龙椅看上去崭新如初,仿佛刚刚被打造出来一般。 纯金的龙首栩栩如生,犹如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张牙舞爪,气势磅礴。 扶手处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宛如繁星闪烁,美不胜收,令人目眩神迷。 这件工艺品的工艺堪称鬼斧神工,其精美程度令人惊叹不已,美轮美奂的外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雍容华贵的气质更是彰显出其无与伦比的奢华,简直就是极致的艺术品,令人叹为观止。 纯金打造的龙首气势恢宏,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似乎随时都能冲破云霄,翱翔天际。 然而,真正让人对这把龙椅趋之若鹜的,并非它的外观和材质,而是它所代表的无上权力。 裴徽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锁定在那龙椅之上。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径直走向那龙椅。 他的脚步,犹如鼓点一般,在大殿中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而在他身后的郭子仪等人,更是如同雕塑一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到这庄严肃穆的氛围。 一步、两步、三步……裴徽终于在龙椅前稳稳地站定。 他的手,像风中的残叶一样,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那扶手光滑的表面。 就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众人那紧张得近乎窒息的呼吸,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如战鼓般有力的跳动声。 “坐上它!”突然间,一个低沉而阴森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如同恶魔的低语,萦绕不去。 “现在洛阳已在你掌控之中,河北、中原和关中的军队都对你忠心耿耿,宛如忠诚的猎犬一般。而你皇子的身份,也已经被铺垫得坚如磐石,无可撼动。此时此刻,正是上天赐予你的绝佳良机啊!” 裴徽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而且越来越剧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转身坐下,那么郭子仪等人将会毫不犹豫地像潮水一般跪地称臣。 以他如今的威望和实力,他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甚至,只要他愿意,长安那边的李隆基恐怕也会像秋后的蚂蚱一样,三天之内死于非命。 然而,就在这决定命运的瞬间,裴徽却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似乎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 站在一旁的严庄、郭子仪、冯进军和熊虎中等人,都低着头,眯起眼睛,一脸恭敬的模样,看上去就像谦卑的仆人一样。 然而,他们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盯着裴徽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这一刻,他们心中的激动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各种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们都在暗自揣测着裴徽的想法,期待着他能做出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决定。 郭子仪和冯进军、熊虎中三人还好,他们毕竟只是一介武夫,虽然心中有些想法,但也想得不够深远。 然而,严庄和杜黄裳就完全不同了,他们二人皆是玩弄政治、擅长阴谋诡计的高手。 此时,他们的目光闪烁,心中显然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只是因为太过重要,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整个大殿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音,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让人感到异常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得如同蚊蝇一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片死寂:“殿下。”众人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杜黄裳已经回到了殿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生怕会惊醒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说道:“卑职以为,东都洛阳可以作为殿下的大本营,不必急于返回那犹如龙潭虎穴一般的长安。” 严庄见状,心中懊悔不已,暗骂自己刚才的犹豫,竟然让杜黄裳抢了先。 他连忙随声附和道:“殿下!杜先生所言极是。洛阳乃是天下的中心,物产丰富,地处中原,人口稠密,而且城池坚固,实在是立业的根基啊!” …… …… 第642章 裴徽的战略眼光 站在一侧的李太白,嘴唇微张,似乎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说出口,但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众人。 郭子仪则与李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坚定而有力。 他身上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仿佛是一曲激昂的战歌,让人不禁为之振奋。 郭子仪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睛,透露出一种严肃和庄重。 走到大殿中央,郭子仪停下脚步,然后挺直了身子,一脸肃穆地说道:“殿下,卑职认为杜先生所言极是。大军历经长途跋涉,征战多日,如今已疲惫不堪。而洛阳城作为东都,繁华富庶,正适合大军在此休整。此外,殿下不妨借此机会犒赏三军,以稳固数万将士对殿下的忠心。” 冯进军和熊虎中二人站在一旁,他们的反应明显要比郭子仪慢上半拍。 这两人都是纯粹的武将,对于政治和权谋之类的事情比较迟钝。 所以,尽管他们听到了杜黄裳、严庄和郭子仪的话,但一时间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视一眼后,同时上前抱拳施礼,齐声说道:“卑职想法亦是如此(俺也一样)。” 而此时,裴徽却背对着众人,他的目光原本落在龙椅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这些心腹们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他们一个个都像惊弓之鸟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满心期待着他能够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众人,那冷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内心。 众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窖,浑身发冷,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裴徽微微颔首,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气说道:“尔等所言极是,大军暂且在洛阳城休养生息。郭子仪、冯进军、熊虎中三人负责梳理有功将士,将名单呈上,本王自会论功行赏。” 接着,他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直直地落在了杜黄裳和严庄身上,继续说道:“杜黄裳和严庄负责治理洛阳及所辖各县,务必如春风化雨般安抚好民心,如抽丝剥茧般梳理民意,尽快稳定当地秩序。” “另外,要马不停蹄地建立洛阳与中原、河北九郡、太原、真定府之间的联系,以洛阳为中枢,对我军占领之地进行如臂使指般的统管治理。” “还有,派人在河北和中原诸地大肆宣扬我军攻下洛阳,斩杀安禄山的丰功伟绩,不妨夸大其词一些,说是安庆绪也被斩草除根了,大燕国已经灰飞烟灭。” “如此一来,接下来河北和中原诸地被叛军所占领之地必会望风而降,由杜黄裳和冯进军一文一武负责接手投降的地盘、重新整编投降的叛军。” 郭子仪、冯进军、熊虎中、杜黄裳、严庄等人闻听此言,赶忙插手一礼,齐声高呼:“卑职谨遵殿下之命!”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大殿中久久回荡,肃穆之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之意。 待众人礼毕,除了杜黄裳之外,其他文武官员纷纷转身离去。 杜黄裳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对他说道:“殿下,那达奚珣哭得死去活来,一心想要拜见殿下一面。” “此等无才无德无能的奸臣小人,有何颜面来见本王!”裴徽的声音冰冷至极,仿佛那达奚珣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达奚珣的极度轻蔑和不屑。 杜黄裳见状,慌忙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息怒,卑职定当谨遵殿下之命,立刻杀了他。” 他的态度谦卑而敬畏,生怕触怒了裴徽。 “倒也不用直接杀了他,送到长安还有些用处的,至少能够讨得圣人开心。”裴徽想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将这达奚珣连同安禄山的一同送往长安城,交由圣人处置。想必圣人早已对这些叛徒恨之入骨了。” 杜黄裳连忙应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言罢,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不敢有丝毫怠慢。 裴徽看着杜黄裳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光是自己的一众下属,他其实对接下来的事情同样充满了期待。 接着,裴徽兴致勃勃地参观起了圣人明堂。 这座宏伟的建筑让他惊叹不已,尤其是当他发现明堂竟然总计有三层时,更是犹如后世那些猎奇的游客一般,充满了兴趣。 他迫不及待地从后面的楼梯走上去,一步一步地攀登着,仿佛在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终于,他一口气来到了圣人明堂的第三层。 站在这高高的楼层上,裴徽俯瞰着整个洛阳城,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洛阳皇宫本来就矗立在全城的最高处,再加上这三层圣人明堂,城市的宏伟景象尽收眼底,犹如一幅展开的画卷。 而此时,李太白、李腾空和李季兰三人却对这陌生的圣人明堂心怀忐忑。 他们担心这里会有杀手藏匿其中。 于是,他们紧紧跟随在裴徽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裴徽从李太白手中接过望远镜,立刻将其举到眼前,极目远眺。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洛阳城一些地方的情景顿时看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几乎没有任何百姓。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他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地方。 在一些偏僻的巷道里,地痞流氓和帮派黑道人员如豺狼虎豹般趁着混乱横行霸道。 他们入室抢劫、劫掠民女,无恶不作。 远处的几处民宅浓烟滚滚,仿佛被恶魔吞噬一般,火光冲天。 面对这样的场景,裴徽并没有动怒,他的眼神如同寒星一般冷峻。 他默默地放下望远镜,然后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道:“传令严庄和杜黄裳,三日之内,本王来想再看到洛阳城内还有劫掠之事。” 李太白听到裴徽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下宫殿,将裴徽的命令传达下去。 裴徽历经两世为官,对于官场的种种事务可谓是了然于胸。 他深知,管理的人越多、摊子越大,就如同想要让江河之水永不干涸一般,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这就好比每个县每天都会有人犯罪一样,无论怎样努力去预防和治理,都无法完全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更何况,洛阳城比长安城更为辽阔,只是人口向来没有长安那么多。 再加上之前经历了几次动荡和变故,如今洛阳城的人口已经不足三十万了。 接下来,裴徽与李腾空、李季兰一同登高望远,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悠然自得地观赏起洛阳城的美景来。 这洛阳城可是前朝隋炀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率众精心打造而成的,后来隋朝更是从长安迁都至此。 从高处俯瞰下去,洛阳城不仅比长安城占地面积更为广阔,而且其布局也更加规整,宛如一座宏伟的宫殿,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李腾空突然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妾身还以为,裴郎刚才会直接坐上那龙椅呢。”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却也透露出对裴徽的了解和信任。 裴徽突然转身,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炬一般,直直地落在李腾空身上。 李腾空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宛如春花绽放,美丽而动人,但在她眼底的深处,却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担忧和关切。 李腾空终日如影随形地跟随着裴徽,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深知裴徽的野心和目标,也明白他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危险。 然而,从裴徽近一年来几乎每月都至少遭受一次刺杀的事实来看,他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过凶险。 李腾空大多数时候都是神色冷峻,仿佛被寒霜所笼罩,甚至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她因此被誉为天下第一冰美人,但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而已。 裴徽常常觉得李腾空的心思过于沉重,思虑过多,这让她失去了少女应有的天真无邪。 他不禁感叹,如此年轻的她,为何要背负如此多的忧虑和烦恼呢? 婚后的生活,裴徽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着李腾空与他一起嬉戏打闹,家中时常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刻,裴徽突然转身,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李腾空那白皙粉嫩的脸颊,柔声细语地说道:“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如同置身于刀光剑影之中,只会招来无数的明枪暗箭。你夫君我可不想终日提心吊胆,像那惊弓之鸟一般防备着刺客的袭击。” 李腾空的眼眸中,忧虑之色并未因为裴徽的安慰而减少,她轻声说道:“可是,裴郎终究是要……” 话未说完,便被裴徽温柔地打断。 “放心吧!你夫君我自然会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裴徽缓缓收回双手,继续柔声安慰道,“即便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会等待各方时机都成熟之后,才会水到渠成。”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季兰轻声咳嗽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裴徽什么,她缓声道:“长安方面恐怕不会坐视您在洛阳培植势力。” 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从容,就像那天空中的浮云一般,轻轻飘过,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圣人此刻正为潼关能否守住而忧心忡忡,”裴徽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自信,“我攻下洛阳,剿灭安禄山,截断叛军后路,他必定会欣喜若狂,对我感恩戴德。” 说罢,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直直地望向西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是大唐权力的核心,更是他野心的终极目标。 裴徽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长安城的城楼上,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土地,接受着万民的朝拜。 “传令下去!”裴徽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 “明日召集洛阳士族,本王要设宴款待。”他的语气坚定而又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另外,告知杜黄裳,派人去长安报功的文书上,务必写明我军伤亡惨重,已无力西进。此外,就说本王需坐镇洛阳,以防叛军死灰复燃,暂且无法回朝复命。” 此时,朝阳初升,晨曦微露,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宛如金色的纱幔。 这缕阳光恰好落在裴徽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投映在明堂的墙壁上,宛如一条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黑龙。 …… …… 第643章 长安城的人们 秋风如凌厉的箭矢,无情地掠过长安城。 这座曾经辉煌的帝国都城,如今已被秋风染上了一层萧瑟的色彩。 朱雀大街上,那飘落的银杏叶,宛如脆弱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被马蹄无情地踏碎。 自安禄山于范阳起兵以来,至今已过去八月有余。 这座城市在最初的恐慌之后,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东西两市依旧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仿佛那席卷河北的血火,与这座城池相隔甚远,宛如隔世。 酒肆里,绸缎商贾轻抿着西域葡萄酒,那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袖中露出半卷《天工邸报》,上面的文字隐约可见。 他轻声呢喃道:“听说圣人在华清池新凿了温泉池子?”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 酒肆中的人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们依旧谈笑风生,饮酒作乐,仿佛那叛军打到潼关的消息,与他们毫无关系。 邻座老者突然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一般,轻声说道:“嘘!昨日永宁坊有个胡商多喝了几杯,竟然口出狂言,说什么‘安禄山如今是大燕国皇帝’,这可真是大逆不道啊!结果今早就被不良人和金吾卫给拖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枯瘦如柴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一道潼关的轮廓。 那线条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却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潼关的形状。 “鲜于大帅可是守着天险呢!”老者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今年圣人会不会开办中秋圣宴。毕竟现在安禄山造反,局势不太稳定。” 安禄山举兵造反之初,长安城确实如惊弓之鸟般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喧嚣。 长安城中的许多人,似乎已经对这场叛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盼望着中秋节的到来。 此刻,在大明宫东北角的梨园里,二十名乐工正全神贯注地排练着新修改的《霓裳羽衣曲》。 他们的演奏技艺娴熟,配合默契,仿佛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对外界的纷扰毫不关心。 在华美的宫殿中,杨贵妃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斜倚在沉香木榻上,身姿婀娜,娇艳欲滴。 她的指尖随着鼓点的节奏,如蜻蜓点水般轻叩,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是在弹奏一曲优美的乐章。 然而,就在这美妙的时刻,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琵琶弦断了。 乐师们惊恐万分,脸色如那受惊的小鹿一般,瞬间变得惨白。 杨贵妃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满。 但她并没有过多地责备乐师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罢了。”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慵懒和莫名的担忧。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师们退下。 那如石榴花般艳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扫过青玉阶,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心烦意乱。 杨贵妃默默地凝视着廊外渐沉的暮色,那如火焰般的晚霞,映照在她那如秋水般的丹凤眼里,仿佛是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然而,这希望却如此渺茫,如同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晚霞一般。 三日前,前线传来的消息犹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安禄山竟然派史思明带领四万禁军去攻打自家的宝贝外甥,这让她这几日都极为担忧和烦闷。 …… …… 在杨贵妃所在宫殿旁边的宫院中,有两名入宫不久的小宫女,她们就像那初绽的花蕾一般,娇嫩而羞涩。 这两个小姑娘还未曾参加过那盛大的中秋盛宴,对于这场盛宴的一切,她们都只是从老宫女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得知。 老宫女们告诉她们,到了中秋之夜,宫廷中将会张灯结彩,一片热闹景象。 不仅有各种精美的食物和华丽的歌舞表演,还有不菲的赏赐等待着众人。 这些描述让两个小宫女的心中犹如被春风吹拂的湖面一般,泛起了层层涟漪,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然而,与这宫廷中的欢乐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场如狂风般席卷河北、中原等地的叛乱。 叛军已然杀至潼关,形势十分危急。 但在这两个小宫女的眼中,这场叛乱似乎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她们的生活相距甚远,只配在闲暇时聊上几句而已。 “我听闻,那胡猪的叛乱若是再不平定,圣人都难以如往年那般举办盛大的中秋盛宴,更不会大肆赏钱了。”其中一个小宫女低声呢喃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另一个小宫女则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她一边往嘴里塞着蜜饯,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反正我们只是小宫女,就算没有赏赐,日子也还是一样过。” 这两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就像两只受惊的小鹿,躲在朱漆廊柱后面,小心翼翼地谈论着这些事情。 梳着双髻的那个小宫女,嘴里不停地咀嚼着蜜饯,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能够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我家已经落魄多年了啊,兄长一直都指望着我能够得到赏赐的钱财,然后寄回家里去,好让家里添置一些田地,再开几家店铺,这样我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我家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啊,全家人都盼着我能多给家里送些银子回去呢。我父亲和母亲一直在盘算着,想要在那天工之城买下一间商铺。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越来越繁华了,地价更是月月飙升。可就差这关键的一笔银子了,真是让人发愁啊!”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叛军给灭掉啊,还有那头该千刀万剐的胡猪,真是太可恶了!” “可不是嘛,胡猪确实该死!我听说去年那家伙还妄图拜咱家贵妃为干娘呢,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我看啊,要想剿灭叛军、亲手杀掉那头胡猪,靠什么潼关的鲜于仲通也好,杨相也罢,甚至是满朝的文武百官,那都是靠不住的。只有咱家贵妃的宝贝外甥、立节郡王、天下第一俊俏公子裴郎,才能担当得起这个大任啊!” “可是我进宫前,听外面都在传裴郎是圣人与虢国夫人的私生子……呜呜……”小宫女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她的同伴,那个圆脸的小宫女,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仿佛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这小宫女被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左顾右盼,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确定周围确实没有别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你个不要命的死丫头,这些话岂能乱说!要是被人听见了,咱们俩可都活不成了!” “哎呀!你我是同乡,我才敢跟你讲的嘛……”被捂住嘴巴的小宫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虽然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说了犯忌的话语,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继续跟同伴分享这个秘密。 “阿沅你瞧!”圆脸宫女突然兴奋地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是八百里加急的驿骑!我兄长在兵部当差,他说这种红旗报捷的信使,上次来还是裴帅攻下叛军后方九郡的时候呢……” 一名年长的尚宫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征兆地从两名小宫女的身后冒了出来。 她的出现如此突兀,以至于两名小宫女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尚宫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小宫女们的耳边炸响,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作死的小蹄子!竟敢在这里议论军国大事,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大不敬之罪吗?小心你们的皮肉!” 这突如其来的斥责让两个小丫头惊恐万分,她们被吓得屁滚尿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慌忙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一下,生怕触怒了这位威严的尚宫。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整个宫廷。 那驿骑如同一道闪电,疾驰而过,速度之快犹如离弦之箭,直奔兴庆宫的方向而去。 马蹄在青石板上猛烈地敲击着,溅起一串串火星,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 老尚宫耍过威风之后,似乎对这驿骑的出现毫不在意,她如同一阵风一般,迅速地转身离去,留下两名小宫女仍然心有余悸地跪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两名小宫女才稍稍回过神来。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和疑惑。 “刚我看见张尚宫脚步匆匆的跑进贵妃殿里面了,看她那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而且看其神色表情,应该是好事。”其中一个小宫女轻声说道。 “说不定和刚才那八百里加急军情有关呢!”另一个小宫女附和道,“我听说最近边境不太安宁,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传来了。” 两位小宫女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瞥去,只见杨贵妃身边最信任的女官张云容正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走来。 她的步伐急促而有力,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等待着她去处理。 张云容很快就走到了近前,拐过了长廊,径直走进了宫殿。 两名小宫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起来。 …… …… 第644章 杨贵妃和李隆基、杨国忠的不同反应 杨贵妃此刻正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从天工美食城送来的报纸,不时地打个哈欠,似乎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这时,张云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急匆匆地跑进殿中。 她甚至顾不上向杨贵妃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贵妃面前,满脸喜色地禀报道:“娘娘,裴郎那边有新消息啦!” 杨贵妃闻言,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如触电般猛地站起身来,身上的缠枝纹披帛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轻盈地滑落在地。 贵妃赤着脚,如同疾风一般飞奔到窗前,急切地向外张望。 远处的兴庆宫灯火通明,仿佛被点亮了一般,隐约间还传来了阵阵钟鼓齐鸣之声,仿佛在为这场胜利而欢呼雀跃。 “真的吗?”杨贵妃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千真万确!”张云容兴奋地回答道,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裴郎的三万大军犹如天兵天将一般,在洛阳东二百里处无名大峡谷中,以少胜多,大败史思明的四万大军!” 杨贵妃一听,心中的喜悦之情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她的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这一下裴郎终于在叛军后方站稳脚跟了!我之前和三姐都一直担心他在叛军后面摊子铺得太大,会被叛军反杀了回去呢。” 然而,就在杨贵妃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张云容却突然板起了脸,一脸严肃地说道:“娘娘莫要高兴得太早。” 杨贵妃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的脸色也随之变得阴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忧心忡忡地问道:“可是有什么坏消息吗?” 张云容见状,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如同春花绽放一般,清脆悦耳。 她嬉笑着说道:“娘娘不要担心啦,还有更大的好消息呢!奴婢不让娘娘高兴得太早,是想让娘娘一次性高兴个够嘛。” 杨贵妃一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她的玉手如同灵蛇一般迅速伸出,一把抓住了张云容的胸脯,然后故作凶悍地娇嗔道:“你这小蹄子,还不快把好消息说来,否则本宫定要将你这小丫头的衣服扒光,让你好好出出丑!” 张云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她那娇小的身躯如同泥鳅一般灵活,敏捷地向后一缩,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杨贵妃的“魔掌”。 待身形站稳后,张云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好叫娘娘知道,裴郎已经成功攻克了洛阳城,并且将那安禄山斩杀于马下。” “什么!”杨贵妃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她的脸上又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但这笑容中却夹杂着些许狐疑之色。 “你莫要诓本娘娘开心。”杨贵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她紧紧地盯着张云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张云容见状,连忙收敛了笑容,一脸肃穆地站在原地,宛如一位忠诚的臣子。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朗声道:“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裴郎已经派遣报功信使以八百里加急之速进入长安城,那三名信使一入长安城,便扯开嗓子大声报功,此时信使已经进入了兴庆宫,圣上和杨相正在接见呢。” “太好了!”杨贵妃听到这里,兴奋得如同孩子一般,她的面庞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喜不自禁地说道:“如此一来,这场叛乱怕是很快就要被平定了。” 张云容却突然面色一沉,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是奴婢听闻那鲜于仲通乃是个草包,潼关城怕是要守不住了。那安庆绪尚有十万叛军精锐,如此一来,只怕等不到裴郎的大军打到潼关,安庆绪便会攻破潼关,杀入关中啊!” 杨贵妃一听,那原本绝美如仙的容颜上顿时又浮现出一丝忧愁。 她黛眉微皱,一双美眸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张云容见状,连忙宽慰道:“好在那胡猪已死,再无人敢妄言献上娘娘以退叛军了。” “哼!”杨贵妃猛地转过头来,柳眉倒竖,美眸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我家少年郎如今手握重兵,谁敢逼迫我,本娘娘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尽管嘴上如此强硬,杨贵妃心中却暗自埋怨起李隆基来。 前些日子,一些官员和权贵竟敢大放厥词,扬言要将她献给安禄山以退叛军。 她本以为李隆基会龙颜大怒,立刻斩杀几人,好让所有人闭嘴。 可谁知,李隆基竟然对此无动于衷,这让杨贵妃倍感失望和委屈。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李隆基竟然选择了装作没有听到,完全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去阻止。 时间一天天过去,裴徽在叛军的后方逐渐聚集了数万人马,连续夺取了九郡以及太原、真定等地,其势力愈发强大。 而那些原本对这件事议论纷纷的人们,此刻也都因为害怕而不敢再胡乱嚼舌根了。 这时,云容正准备前往虢国夫人的府邸道贺,却突然注意到自己的主子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她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大明宫玄武门处,一队执金吾正凶神恶煞般地押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文官的人,正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那是……太子舍人杜良娣的父亲。”张云容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说道,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今天早上有人告发他私通叛军……” 杨贵妃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讥讽和憎恶之色,她冷哼一声道:“恐怕又是杨国忠那个奸贼在背后暗中指使他人所为吧。他整天就知道揣测圣上的心思,妄图效仿当年李林甫的手段,通过打压太子来巩固自己的圣宠。” …… ……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内,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楼内的装饰华丽无比,雕梁画栋,金碧交辉。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之上,他身着龙袍,头戴冕旒,威严赫赫。 信使匆匆而入,跪地禀报:“启禀圣上,安禄山已被击毙,其尸首已被裴帅派人送往长安。” 李隆基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直上九天。 他腰间蹀躞带上的金粟玉也随着笑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惊得檐下铜铃与之共鸣,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朕早说过!”李隆基一脸威严,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那胡猪终究是胡猪,也妄想学曹操?”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楼内回荡,令人不敢直视。 信使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启禀圣人,裴帅已经命人将安禄山的尸首送往长安。” “好……好好,太好了。”李隆基兴奋得浑身颤抖,犹如风中残叶,“裴徽真是朕的肱骨福星啊。” 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仿佛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朕早就知道。”李隆基欣喜过后,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安禄山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岂能与朕相抗衡?”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让人不禁为之折服。 顿了一下,李隆基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但随即又提高了音量,一脸快意地说道:“那胡猪真是痴心妄想啊!他竟敢冒犯朕的天威,简直是不知死活!先是遭受天谴,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还被朕的爱臣义子所杀,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和满足,仿佛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着刚才说的话,然后继续说道:“朕是圣人,是天下之主,是九五至尊!谁要是敢觊觎朕的皇位,那就是自寻死路!” 说到最后,李隆基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一股强大的帝王之气如汹涌的波涛般从御榻上喷涌而出。 他的目光威严而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众人,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此时此刻,随着安禄山的被杀,李隆基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无需担忧安禄山。 回首往昔,安禄山举兵造反之后,他所采取的一切应对措施都堪称完美,犹如神来之笔。 比如,若不是他当时当机立断派裴徽出去督战洛阳,裴徽又怎能有机会在叛军后方召集数万义军,如神兵天降般断了叛军后路,进而攻下洛阳,手刃安禄山呢? 这一切都证明了他的决策是多么英明,他的智慧和谋略是多么高深莫测。 再比如,如果不是他果断决策,及时下达命令让哥舒翰、高仙芝、韩休琳去牵制契丹人和吐蕃人,那么局势恐怕早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法控制了。 又比如,如果不是他有远见卓识,同意太子李琮前往潼关督战,使得守军士气高昂,潼关又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呢? 总而言之,李隆基回首过去,如今这一片大好的局势,无一不是他精心谋划、决胜千里以及慧眼识人的结果。 而胜利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隆基从来都没有把那些杂胡放在眼里,安禄山的死,更是再次证明了他李隆基是空前绝后的第一明君,是当之无愧的千古圣人。 然而,站在一旁的杨国忠却是心情复杂,喜忧参半。 他高兴的是,安禄山这只恶狼终于死了,再也不能对大唐造成威胁了。 但他担忧的是,裴徽在这场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其势力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等到他班师回朝的时候,肯定会来找自己清算之前的刺杀之仇,到那时可就麻烦大了。 因此,他的目光显得有些游移不定,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稍作停顿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用一种低沉而严肃的语气对信使说道:“你家裴帅的大军究竟何时才能像天兵天将一样迅速抵达潼关城,为潼关解困呢?” 李隆基一听这话,原本脸上的喜色立刻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了大半。 他眉头微皱,面露忧虑之色,随声附和道:“确实如此啊!目前最为关键的问题,还是那安庆绪的十万叛军一直猛烈地攻击着潼关。如果潼关守不住,让这些叛军无人之境一样长驱直入关中地区,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这位信使是杜黄裳经过千挑万选才确定下来的,在来之前,杜黄裳和严庄更是对他进行了反复的叮嘱和教导。 所以,当听到李隆基的询问后,他立刻摆出一副如临刑场般悲壮的模样,回答道:“回禀圣人!裴帅率领大军虽然成功攻克了洛阳,但这场胜利实在是惨胜啊!三万大军如今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 “而且,裴帅自己也身负重伤,目前只能在洛阳暂且休整,死守洛阳,吸引安庆绪派遣大军前来攻打洛阳,以此来缓解潼关的压力。” “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发兵潼关,与叛军展开野战了。” 李隆基闻此,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如寒霜般冷峻,他忧心忡忡地叹息道:“如今这局势,实在是让人忧心啊!也唯有寄希望于那安庆绪派大军找裴徽给安禄山报仇,攻打洛阳,如此一来,或许还能让鲜于仲通的压力稍稍减轻一些。” 正当李隆基为此事焦虑不已时,杨国忠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陛下,洛阳与潼关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啊!依微臣之见,恳请陛下速速颁下圣旨,命裴徽率领其麾下所有将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潼关,与鲜于仲通合力镇守潼关,如此方可保潼关无虞啊!” 李隆基听了杨国忠的话,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杨爱卿所言极是!” 紧接着,他当机立断,立刻对身旁的高力士下令道:“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之速将朕的圣旨传给裴徽,让他统率所有人马,一刻也不得停歇,马不停蹄地奔赴潼关,与鲜于仲通一同对安庆绪发动攻击,务必守住潼关!” …… …… 第645章 听闻裴徽的噩耗李隆基感觉天塌了 高力士领命后,若有所思地瞥了杨国忠一眼,心中暗暗叹息,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毕恭毕敬地说道:“老奴谨遵陛下旨意!” 言罢,他便转身去拟旨安排了。 杨国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哼!正好可以让裴徽的人马损兵折将,甚至命丧安庆绪之手。”杨国忠心中暗自盘算着,“裴徽最好能跟安庆绪来个鱼死网破,这样一来,我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李隆基被杨国忠的这番话一点醒,顿时如醍醐灌顶,心中的自信和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眉头紧蹙,沉思良久之后,才沉声道:“朕让你抽调三千京军,招募三万新军进行训练,此事进展如何了?” 杨国忠赶忙跪地回话,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禀圣上,三万新军就差五千人了,微臣本想从天工之城驻军里抽调五千人,补充进去……” 还没等杨国忠把话说完,李隆基突然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杨国忠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杨国忠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李隆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厉声道:“如今宫中开销大半都仰仗天工之城,你调走五千人马,天工之城要是被贼军给抢了,宫中那巨额的花销你能承担得起吗?” “这些话却是说错了……不过经过这次试探,也让我清楚了天工之城在圣上心中的分量。”杨国忠心中暗自思忖着,脸上却流露出惶恐之色,他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说道:“微臣愚笨,未能办好此事,还请圣上降罪。”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他自然知道杨国忠心中的盘算,无非是想通过这次事件来削弱裴徽的势力。 然而,天工之城的防务必须要固若金汤,任谁都不能撼动。 李隆基冷哼一声,说道:“天工之城的军队绝不能轻动。”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让杨国忠不禁浑身一颤。 杨国忠连忙跪地,磕头如捣蒜,惶恐地说道:“微臣知罪,请圣人恕罪。” 李隆基看着杨国忠那副惊恐的模样,心中有些许得意。 他深知杨国忠和裴徽之间的明争暗斗,而他则乐于坐山观虎斗,让他们相互制衡。 李隆基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杨国忠,你要明白,天工之城虽为裴徽所有,但更是朕的囊中之物。任何人都休想打天工之城的主意,否则就是与朕为敌。” 杨国忠连连点头,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深知自己这次的举动已经触怒了圣上,若不及时补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隆基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脸色一沉,厉声道:“三日之内,给朕凑齐三万三千人马,朕要亲自从宫中禁军抽调人马进行整训。” 杨国忠心中一紧,三万三千人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应道:“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按时完成任务。” 杨国忠心头猛地一紧,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别看圣人表面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有了最坏的打算。 想到这儿,杨国忠赶忙满脸堆笑,谄媚地对圣人说道:“圣上请放心,三日之内,微臣必定能凑齐三万三千新军,然后交由禁军重新整编训练,让他们日夜不停地操练,绝对能成为一支拱卫圣上的劲旅!” 早在一年多前,安禄山逃离长安城时,李隆基就当机立断,派遣陈玄礼率领三万龙武军前往晋阳,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远在河北的安禄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安禄山竟然起兵造反了,这可把李隆基给急坏了。 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李隆基赶紧又接连给晋阳派去了一万旅贲军作为支援。 可惜的是,尽管有了这四万大军,陈玄礼最终还是没能守住晋阳,导致这座重要的城池落入了叛军之手。 晋阳失守后,李隆基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于是又马不停蹄地给李光弼派去了一万金吾卫,让他们火速赶往洛阳,加强那里的防御。 可谁能想到,洛阳最终还是沦陷了。 洛阳沦陷后,李隆基的心情愈发沉重,但他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紧接着又给鲜于仲通派去了两万金吾卫和旅贲军,让他们镇守潼关,务必守住这道长安的最后防线。 经过这几番折腾,原本负责拱卫长安城的京军数量已经大幅减少,如今只剩下不到八万之数了。 而前些天,随着安庆绪攻打潼关的消息传来,李隆基更是如坐针毡,焦虑万分。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李隆基才会命令杨国忠紧急招募三万新军,并要求他尽快完成操练,以增强长安的防御力量。 出乎杨国忠的意料,他招募人马的过程竟然异常顺利,这让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没过多久,他就成功招募到了大半人马,而且其中还有不少能够出将入相的杰出人才。 杨国忠心中暗自窃喜,同时也对自己的能力越发自信起来。 然而,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这些人真的会如此轻易地为他所用吗?他们是否有其他的目的或背景呢? 尽管心中有些疑虑,但杨国忠还是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毕竟,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扩充自己的势力。 “圣人,微臣还有一事。”杨国忠深知今日的李隆基心情尚佳,于是他战战兢兢地恭敬说道。 李隆基一脸肃穆,不怒自威地看着杨国忠,缓缓说道:“何事,速速道来。” 杨国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强颜欢笑地说道:“陛下神武,此次招募人马如此顺利,实乃陛下之洪福也。” 说罢,杨国忠悄悄瞥了一眼李隆基的脸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杨国忠的袖中突然传来一阵湿润的感觉。 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摸,发现原来是那封密信被汗水浸湿了。 这封密信是鲜于仲通送来的,内容至关重要。 杨国忠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呈给李隆基,但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有些手忙脚乱。 “陛下,潼关来信,说潼关粮草仅够半月,恳请陛下多送些粮草过去。”杨国忠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将密信的内容说了出来。 李隆基听后,眉头微微一皱,沉默片刻后说道:“半月足矣。” 说罢,李隆基突然令人捧来地图。 他的手指如游龙般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潼关的位置。 “裴徽既已拿下洛阳,叛军必将腹背受敌……”李隆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他说到一半时,突然瞥见信使嘴角那来不及掩饰的苦笑。 李隆基心中一紧,顿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话语,凝视着信使,厉声道:“对了,方才你说裴徽受伤,他伤势怎样?” “回禀圣人,裴帅左肩中箭,请了洛阳的大夫看了,大夫说……”信使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李隆基心中一紧,急忙问道:“大夫说什么?快讲!” 信使抽泣着说道:“大夫说箭上有毒,而且毒性极深,裴帅恐怕活不过七日啊!” “什么?”李隆基脸色剧变,如遭雷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盏也随之掉落,碎瓷片像飞花一样溅落在地上,有几片甚至飞到了墙上悬挂的《山河社稷图》上。 一旁的杨国忠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李隆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望着地上的碎瓷片,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昨日太史令的密奏在他耳边回响:“荧惑守心,恐有大变。”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变吗?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耳欲聋,仿佛战鼓擂动。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决堤一般。 李隆基却突然感觉半个天都要塌下来了。 …… …… 而在这暴雨之中,天工之城却灯火辉煌,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这座由裴徽督造的“未来之城”,此刻正举行着一场诡异的仪式。 三百名匠人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围绕着一具马车大小、有着百孔的巨型强弩跪拜着。 为首的一名文官将几枚铜钱投入火炉中,火焰瞬间升腾起来,照亮了他那张肃穆的脸庞。 “郡王有令!”只听得一声高呼,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天工之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文官正站在高处,他身着官服,面色凝重,手中高举着一只精钢义肢,义肢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即日起,所有工坊三班轮作,百发弩机产量翻倍!”文官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 在文官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天工律令》,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其中,第三条被朱笔重重地勾画着,格外醒目:“凡泄漏天工之城作坊机密者,车裂暴雨中。” 就在这时,一队马车如幽灵般悄然驶入天工之城。 车轮滚滚,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这些马车是从另一个世界驶来的。 车帘掀起,露出了虢国夫人杨玉瑶那张与贵妃有几分相似的面庞。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杨玉瑶的美并非那种娇艳欲滴的艳丽,而是一种清新脱俗的雅致。 她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春天里绽放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裴徽前些日子派人送来密信给杨玉瑶,告知她一旦接到其攻占洛阳的消息之后,全家便搬进天工之城,且在他回来之前,切不可离开天工之城。 杨玉瑶深知其中利害,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 …… “捷报!洛阳大捷!安贼授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各坊门刚刚开启,报童们那清亮的嗓音便如黄莺出谷一般,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们挥舞着手中还散发着墨香的《天工快报》,恰似一群欢快的麻雀,在街巷之间穿梭。 每一个报童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喜悦,仿佛这场胜利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没错,如今的天工美食城的报纸已经焕然一新,它不再仅仅是为天工美食城的客人服务,而是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天工快报》。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裴徽的精心策划和努力。 在他的推动下,《天工快报》就像燎原之火一样,迅速在整个大唐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份报纸,它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不仅如此,随着读者数量的增加,报社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谈论着《天工快报》。 “给我一份!” “这边也要!” “铜钱拿去,快给我看看!”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们像潮水一样围拢过来,争先恐后地购买这期特刊。 卖早点的摊贩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酒肆的伙计们探出半个身子,就连平康坊那些彻夜笙歌的妓子们也顾不得整理自己的妆容,披着单衣,如蝴蝶般飞奔出来,打听最新的消息。 “真的假的?安禄山那魔头真的死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颤抖着接过报纸,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仿佛这份报纸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千真万确!”报童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这可是天工美食城发的特刊,消息犹如金科玉律,绝对不会有错!” 朱雀大街上,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几个身着士子袍服的人,正围聚在一起,他们口若悬河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宽阔的街道上回荡。 “七月十八日,裴郡王率军如天兵天将般攻入洛阳,亲手斩杀安贼禄山于洛阳皇这的圣人明堂之上……”他们的朗读声充满激情,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起来,人们的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仿佛一锅煮开的水,热闹非凡。 攻下九郡、太原、真定之地后,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裴郡王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攻下了洛阳城,还斩杀了安禄山这个叛国贼。 这一消息对于大唐的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令人欣喜若狂。 天工美食城的报纸和裴徽集团暗中控制的各类大小暗报,在第一时间刊登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这些报纸和暗报如同雪花般飘落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人们争相传阅,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大唐朝野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文人墨客们纷纷挥毫泼墨,吟诗作画,以表达对裴郡王的敬仰和赞美之情;举办酒宴,举杯相庆,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而百姓们则是奔走相告,互道庆贺,那场面,犹如过年一般热闹。 这并不是说大唐的老百姓们已经达到了如此高的觉悟境界,他们的爱国之情也并没有浓烈到这种程度。 事实上,真正的原因是安禄山攻占了河北和中原地区之后,大量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关中、淮南,甚至连江南、河东、河西等地也未能幸免。 这些流民们将叛军的种种恶行四处传播,使得那些还未被叛军攻占的地方的百姓们对叛军充满了恐惧和憎恶,这种情绪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在这种情况下,裴徽的精心谋划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他所经营的天工美食城的报纸,如今在大唐的各个阶层人士中都拥有着极高的公信力,甚至远远超过了朝廷所发布的一些邸报和公告。 很多时候,人们对于朝廷的邸报和公告几乎是视而不见,然而却对天工美食城所刊登的信息深信不疑,并且会从这些信息中去探寻事情的真相和实际情况。 而这,也正是裴徽当初开设天工美食城的初衷所在。 他就像那春风化雨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无声地掌控着大唐的舆论导向。 …… …… 第646章 提前出世的“黄巢” 李隆基、杨国忠和七宗五姓这些世家门阀的家主们,一开始确实对裴徽的阴谋浑然不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意识到了其中的端倪。 尽管如此,真正有实力直接将天工美食城的报纸一举摧毁、彻底禁绝的人,只有李隆基。 然而,此时的李隆基早已稀里糊涂的与裴徽“同流合污”,坐在了同一条船上。 天工美食城以及其附属的报纸和天工之城所赚取的巨额财富,犹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断地流入皇宫,成为了李隆基维持其奢华生活的重要财源。 不仅如此,裴徽还别出心裁地在天工美食城的报纸上开辟了一个专门的专栏,用来大肆宣扬李隆基的丰功伟绩。 这一举动深得李隆基的欢心,让他对裴徽越发器重。 此外,裴徽更是费尽心思地维持着自己忠诚于君主的形象,让李隆基对他的戒心逐渐减轻。 尽管李隆基心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警觉,但他根本不会去采取措施禁绝天工美食城的报纸。 至于那些世家门阀,虽然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禁绝和摧毁天工美食城的报纸,但他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效仿。 于是,在这些世家所掌控的酒楼、茶楼、书店等场所,也开始发行起了各自的报纸。 然而,他们对于报纸的理解和操纵舆论的观念,与来自后世的裴徽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完全无法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因此,在裴徽巧妙地操纵各种明报和暗报的引领下,他的威望在大唐的文人、勋贵、官员以及三教九流的普通百姓中,如同一轮烈日般高悬。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和穷苦百姓的文人、文官,他们更是将裴徽视为圣人一般的存在。 这并非没有原因,正是因为裴徽暗中指示刘晏开设了众多的平民书店,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为这些过去根本买不起书、读不起书的穷苦书生提供了读书的机会。 而且,还巧妙的让这些读书人知道了平民书店是裴徽开设的。 这一举措,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以七宗五姓为首的世家门阀对士林和读书人的严密控制。 而这,也正是七宗五姓不顾一切地对裴徽展开刺杀行动、妄图将他置于死地的根本原因。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裴徽遭遇了无数次惊心动魄的刺杀,而这些行刺事件的幕后黑手,大半都来自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七宗五姓。 这些人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不断地向裴徽发起攻击,试图将他置于死地。 然而,面对如此频繁而凶险的刺杀,裴徽并没有被恐惧和愤怒所吞噬。 相反,他在一次次的生死较量中逐渐看清了局势,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定要将七宗五姓连根拔起,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此时,在洛阳城的皇宫内,裴徽正与严庄相对而坐,两人正在对弈。 裴徽的手指修长而灵活,仿佛是一群灵动的精灵,在棋盘上翩翩起舞。 他拈起一枚黑子,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落,却宛如神来之笔,让整个棋局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严庄见状,不禁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这步棋,然后由衷地赞叹道:“殿下这步棋下得真是精妙绝伦啊!如此一来,不仅先取洛阳,掌控了战略要地,更是巧妙地控制了舆论。” “如今,大唐的百姓们只知道有殿下您的赫赫威名,却对圣人知之甚少了。” 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说道:“舆论就如同那滔滔江水一般,既能承载船只,助其顺流而下,亦能掀起惊涛骇浪,将其倾覆。” “李隆基以为本王只是在替他歌功颂德,却全然不知,如今这民心所向,早已尽在本王掌控之中。” 说罢,裴徽站起身来,信步走到窗前。 他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窗,让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 窗外,洛阳皇城的飞檐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正逐渐苏醒过来,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裴徽突然开口问道:“七宗五姓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仿佛整个房间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变得凝重起来。 严庄冷笑一声,回答道:“那些老狐狸们现在可是如坐针毡啊!崔家昨天居然秘密召集了各族的族长们一起议事,据说是有人提议要联合杨国忠,在朝堂上参您一本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裴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严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他们这些人垄断诗书已经长达数百年之久,如今我开设平民书店,无疑是斩断了他们控制士林的根基,他们自然会对我恨之入骨。”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杜黄裳匆匆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还捧着一份密报。 杜黄裳快步走到裴徽面前,将密报呈上,说道:“殿下,王成虎已经按照计划带领叛军残部逃往清河崔氏的老巢所在地了。” 说到这里,杜黄裳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和疑惑。 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王成虎谨遵殿下的旨意,已经化名为黄巢了。” 裴徽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怒海般的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本王这些天历经大小刺杀不下百次,如今也该是本王大开杀戒、斩草除根、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裴徽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然而,当他说到最后时,却突然变得一脸淡然,似乎所有的杀戮与血腥都已离他远去。 早在攻占洛阳的当晚,严庄便悄悄地将王成虎带到了裴徽的面前。 三人在一间密室中密谋了两个多时辰,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商定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三日之后,王成虎如同幽灵一般,悄然出现在了洛阳城东南边两百多里外的地方。 他的身旁紧跟着一支五千人的叛军残部,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 为了逃避裴徽和官兵的追杀,王成虎改头换面,化名黄巢。 这个名字,在历史的长河中原本应该在多年后才会出现,但如今,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提前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黄巢的提前出现,必然会犹如一场噩梦,让以七宗五姓为首的世家门阀们措手不及。 …… …… 与此同时,在兴庆宫内,李隆基正对着铜镜,让宫女为他精心梳理胡须。 镜中的帝王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由于保养得宜,看上去宛如五十出头的壮年。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威严,似乎对自己的统治充满了信心。 “圣人,杨相国求见。”高力士的轻声禀报打断了李隆基的沉思。 李隆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悦,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说道:“这么早?传他进来吧。” 杨国忠得到命令后,急忙快步走进房间,他的步伐显得有些仓促,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进入房间后,杨国忠恭敬地向李隆基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几分焦灼之色,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启禀圣人,裴徽的势力扩张速度极快,就像燎原之火一样,如今洛阳已经收复,他在民间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啊……” 李隆基抬起手,打断了杨国忠的话,他的语气平静地说:“朕知道这些情况。” 接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而,目前叛军尚未平定,我们还需要他为朝廷效力。那些报纸虽然言辞有些过激,但至少还在为朕歌功颂德。” 杨国忠听到李隆基的话,心中更加焦急,他连忙说道:“可是,那些平民书店……” 还没等杨国忠把话说完,李隆基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正在为李隆基梳头的宫女吓得不轻,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跪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李隆基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瞪着杨国忠,怒斥道:“够了!你难道以为朕不知道你暗中与七宗五姓有往来吗?裴徽再怎么说也是朕的义子,又是贵妃的亲外甥,总比那些世家大族要好控制得多!” 杨国忠被李隆基的怒斥吓得面如死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惶恐地说道:“微臣口不择言,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忧虑和烦恼都吸入肺腑之中。 他挥手示意左右侍从退下,然后压低声音,似乎生怕被人偷听一般,对杨国忠说道:“朕心中自然有一番计较。待到叛乱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慢慢地将裴徽的兵权收归朝廷所有。” “到那个时候,朕自然会妥善安排,让你将《天工快报》牢牢地掌控在朝廷手中。” 杨国忠听闻此言,如蒙大赦一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而崇敬,赶忙对李隆基说道:“陛下圣明!陛下的智慧和谋略真是令人钦佩不已啊!” 然而,大唐朝野上下,尤其是关中的百姓以及李隆基、杨国忠等君臣们的欢天喜地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短暂的喜悦很快就被从潼关传来的噩耗彻底击碎。 潼关,这座原本被视为坚不可摧的防线,竟然在一夜之间沦陷了! 安庆绪率领着八万如狼似虎的军队,如狂风骤雨般长驱直入关中。 而鲜于仲通则带领着一万多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往剑南道的老巢。 …… …… 第647章 陷入绝境的鲜于仲通 时间回到七天前。 高尚和田乾真在高尚未雨绸缪的后手营救下,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逃亡,终于逃出了皇宫,逃出了洛阳。 他们一路风餐露宿、狼狈不堪,最终来到了潼关之外,投靠了安庆绪。 安庆绪听闻洛阳沦陷、老爹惨死的噩耗,如遭雷击般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当着麾下一众将官的面,安庆绪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他怒发冲冠,双眼赤红,浑身颤抖,怒吼声震耳欲聋:“裴徽!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在这愤怒与仇恨的背后,安庆绪的内心却悄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就像头顶上那片一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毒云,突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诧异,却又无法对任何人说起。 紧接着,在高尚这个老谋深算的阴谋家、田乾真这个能征善战的军事家的出谋划策下,安庆绪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潼关城地势险要,城墙高耸入云,比洛阳和长安城的城墙还要高出两倍有余。城头上摆满了无数守城器械,可谓固若金汤。”高尚分析道,“而且,李隆基和杨国忠为了守住潼关,可谓是倾尽全力,已经集结了将近二十万的人马。” “这二十万人马虽然大多战斗力孱弱,但用来守城倒也勉强够用。”田乾真补充道,“若要强攻潼关,恐怕会损失惨重。” 安庆绪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强攻不可取,那我们就来个诱敌出城,设伏歼敌!” 至少,安庆绪想要凭借八万叛军(经过这些天的攻城战,叛军已经损失了将近两万兵力)来攻破潼关,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安庆绪、高尚和田乾真这三个人的计谋其实非常简单明了。 他们打算派出一支精锐之师,让这些士兵乔装成裴徽的军队,趁着夜色像鬼魅一样悄悄地去偷袭潼关外的叛军。 安庆绪的人马在这次偷袭中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佯装败退。 在撤退的过程中,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他们还故意装作不断地遭受偷袭,甚至表现出了溃败的态势。 而此时,潼关城内的鲜于仲通自然早就已经得知了裴徽攻下洛阳、斩杀安禄山的消息。 由于他曾经率领军队参与过对裴徽的刺杀行动,所以他早已将裴徽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就在前些天,当鲜于仲通得知裴徽集结了数万人马,攻占了叛军后方的九郡、太原和真一等地时,他的心情可谓是喜忧参半。 一方面,他为裴徽能够牵制叛军而感到高兴;但另一方面,他又忧心忡忡,生怕裴徽的势力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将来有一天会找他寻仇。 裴徽本来就已经被封为郡王,成为了圣人的义子,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荣耀了。 然而,他现在不仅攻下了洛阳,还斩杀了安禄山,立下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功。 他的威望如日中天,无人能及。 鲜于仲通看到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忧虑,甚至是恐惧。 他深知裴徽的势力越来越大,如果自己不能尽快立下同样的不世之功,恐怕就会被裴徽远远地甩在身后。 到那时,他不仅会失去现有的地位和权力,甚至可能会有生命之忧。 所以,尽管有部将和谋士劝谏,怀疑关外夜袭叛军、叛军撤退之事可能有诈,但鲜于仲通却一意孤行,毅然决定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关,追击叛军。 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成功追击并消灭叛军,他就能获得圣人和朝廷的赏赐,从身份地位上与裴徽抗衡,确保自身的安全。 于是,鲜于仲通留下三万多大军镇守潼关,自己则率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关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半路竟然遭遇了田乾真率领的四万大军断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鲜于仲通并没有退缩,而是果断地指挥十五万大军与田乾真率领的一万大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田乾真虽然兵力远逊于鲜于仲通,但他的军队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 然而,在鲜于仲通的猛烈攻击下,田乾真的军队渐渐不支,开始节节败退。 鲜于仲通见状,心中大喜,他觉得胜利在望,于是率领大军乘胜追击,穷追不舍。 “大帅,前方地势险峻,恐怕有埋伏啊!”副将王思礼驱马向前,满脸忧虑地高声劝谏道。 鲜于仲通却不以为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叛军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有余力设伏?传我命令,全速前进,务必在天亮前将残敌一举歼灭!”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能取得这场胜利,就能与裴徽的功劳相抗衡。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凌驾于自己之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号角声突然划破夜空,犹如恶鬼的嘶鸣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敌袭”的呼喊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谷。 鲜于仲通心中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定睛一看,只见两侧山崖上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仿佛没有尽头。 “中计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 “结阵!快结阵!”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要把自己的喉咙撕裂。 同时,他迅速拔剑,如疾风般地格挡着飞箭。 然而,箭雨实在太密集了,尽管他竭尽全力,但仍有一支流矢如毒蛇般擦过他的右肩。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浸透了他的锦袍,形成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黑暗中,叛军的喊杀声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 田乾真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幽灵一般疾驰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将官军冲得七零八落。 “保护大帅!”亲兵队长声嘶力竭地高喊着,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躯为鲜于仲通挡住了三支夺命的箭。 箭矢深深地射入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依然死死地站在原地,不肯倒下。 鲜于仲通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竟然已经到了生死一线。 混乱中,官军们完全失去了指挥,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有人跪地求饶,哭声凄惨,如丧家之犬;有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只顾着自己逃命;而更多的人,则在叛军的刀光剑影下,瞬间成了冤魂。 鲜于仲通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明白,大势已去,再这样下去,他和他的部队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撤!撤回潼关!”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在亲兵们的拼死掩护下,他如惊弓之鸟一般,拼命地向后方突围。 夜色如墨,漆黑一片,为他们提供了一定的掩护。 鲜于仲通带领着残存的主力,如疾风一般退兵。 他们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被叛军追上。 然而,就在距离潼关五十里的一处峡谷时,灾难却如恶魔一般,再次降临到他们头上。 突然间,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鼓角声,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这声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震撼着人们的心灵,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与此同时,无数支箭矢从弓弩中疾驰而出,在黑夜中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铁云。 这些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地飞向鲜于仲通的军队,瞬间化为倾盆而下的箭雨。 在这一刹那,许多士兵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密集的箭雨击中,如被收割的稻草般纷纷倒地,命丧黄泉。 鲜血四溅,染红了大地,惨不忍睹。 鲜于仲通的中军由于他那在黑夜中也格外耀眼的帅旗,成为了叛军攻击的首要目标,遭受了最为猛烈的打击。 尽管亲兵们舍生忘死地用自己的身体为将军挡住了致命的攻击,但鲜于仲通的右肩还是不幸中了一箭。 他手起刀落,如闪电般迅速地砍断了箭杆,强忍着剧痛,继续指挥着军队。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不断地发出命令,试图将已经被冲散的部队重新集结成阵形。 在叛军如暴风骤雨般连续不断的箭雨打击下,鲜于仲通的军队各级将官们虽然竭尽全力想要将自己的部队组织起来,但由于这一路的追逐让他们疲惫不堪,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反应速度也变得迟缓了一些。 当他们好不容易依靠着盾牌和战马艰难地构成一个个小小的方阵防御圈时,已经有不少士兵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成为了箭下亡魂。 夜幕如墨,漆黑一片,让鲜于仲通一方的将士们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完全摸不清方向,更无从知晓究竟有多少叛军在暗中伏击他们。 突然间,只听得两侧的山坡上传来阵阵喊杀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黑夜撕裂。 紧接着,树林中也响起了同样的喊杀声,叛军如饿虎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他们在弓箭的掩护下,如潮水般汹涌地冲向鲜于仲通的军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鲜于仲通的军队毫无还手之力,被叛军完全压制。 他们的方阵在叛军的猛烈冲击下,犹如被狂风骤雨摧残的花朵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和远程攻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叛军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向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布阵!射箭!”随着鲜于仲通的一声怒吼,整个战场都被他的声音所震撼。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彻云霄,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开来。 在这混乱不堪的战场上,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鲜于仲通麾下的高级将士们却展现出了非凡的冷静和果断。 他们就像经验丰富的舵手一样,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稳稳地掌控着船只的方向。 这些高级将士们迅速地指挥着身边的士兵,以战马为屏障,躲在马后引弓还击。 士兵们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在军官们的呵斥下,他们还是迅速地行动起来,按照命令布阵。 眨眼之间,一个近万人规模的步兵方阵便出现在了战场上。 这个方阵看起来十分庞大,但实际上却非常脆弱。 它就像一只巨大的靶子,吸引着叛军的火力。 果然,叛军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方阵,并将其视为主要攻击目标。 他们不断地冲击着方阵,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给方阵中的士兵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鲜于仲通麾下的将官们毫不退缩。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指挥着部属们奋勇抵抗。 有的将官亲自挥舞着武器,与叛军近身搏斗;有的将官则在阵中大声呼喊,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 与此同时,将官们还拼命地缩拢与其他部队的距离。 刚才的纵队行军,使得他们的队伍犹如一条脆弱的长蛇,太过单薄,很容易被敌人冲散阵开。 因此,他们必须紧紧地靠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此时,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许多部队的编制已经完全被打乱,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上级军官。 而那些军官们也同样焦急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着自己的将官,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将官们更是心急如焚,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聚拢自己的部队,整个军队在瞬间就陷入了恐慌和绝望的深渊。 安庆绪、高尚和田乾真等人精心挑选的作战地点,是一片狭窄得如同羊肠小道一般的区域,这里根本不适合大量步兵展开作战。 而鲜于仲通所率领的十多万大军,其中大半都是步兵,他们原本是被派来镇守潼关的。 面对如此不利的地形,叛军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们巧妙地利用弓弩作为掩护,然后如狂风般用骑兵发动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击,不断地击溃鲜于仲通匆忙组织起来的防线。 鲜于仲通心里非常清楚,在这样的地方,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兵力占优的优势。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士兵们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地伤亡。 短短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便损失了两万多人马。 …… …… 第648章 安庆绪和高尚、田乾真三人的野心 双方十数万大军在这片血腥的沙场上浴血奋战,他们的鲜血如汹涌的泉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染红了峡谷的岩壁。 在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映照下,那鲜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宛如地府的颜色,令人毛骨悚然。 鲜于仲通满脸血污,他奋力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沫,但手中的横刀却已变得如同锯齿一般,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缺口。 他气喘吁吁,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残酷的战斗中被抽走了,整个人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靠在岩壁上。 耳边,垂死士兵那如泣如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悲歌,在峡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大帅!左翼又有三个校尉阵亡了!”突然,亲兵队长王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的身上插着三支羽箭,就像一只被射成刺猬的野兽。 他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向鲜于仲通报告着这个噩耗。 鲜于仲通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峡谷深处。 只见那里浓烟滚滚,隐约可见叛军的骑兵如鬼魅一般,在烟雾中来回穿梭。 那些裹着皮甲的骑兵,速度快如闪电,他们手中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鲜于仲通紧紧握住手中的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经过连续两个时辰的激烈厮杀后,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仿佛那双手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高呼:“报——!” 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 “后军……后军被田乾真的骑兵截断了!”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副将听闻此言,如饿虎扑食一般,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子,咆哮道:“张守珪将军呢?” 传令兵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阵呜咽。 “张将军他……”传令兵突然哽咽起来,泪水和着血水一起流淌,“被滚石砸中……连人带马都死了……” 鲜于仲通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他的眼睛猛地闭上,喉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般,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将领们,前几日还在潼关城中商议着如何建功立业,如今却已如流星般陨落,魂归九泉。 峡谷上方的天空被熊熊的火光染成了一片血色,那飘落的灰烬如同一场诡异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仿佛是上天为这些逝去的英灵洒下的纸钱。 “大帅,事不宜迟,必须当机立断啊!”一名心腹大将面色凝重,压低声音,仿佛那声音稍大一点就会被敌人听到一般,“叛军故意在东北方向留出一个口子,其用心昭然若揭,分明就是想要……” 鲜于仲通紧盯着地图,眉头紧蹙,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图。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 在这四面楚歌的绝境中,他已别无选择。 “我知道,但我们已无路可走,唯有撤回潼关,才有可能保存实力。”鲜于仲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如狼般狠厉的光芒,“传令下去——无马者留下断后,有马者随我一同突围!” 话音未落,岩壁上的火把突然像是被一股狂风摧残的花朵一般,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阵诡异的山风呼啸而过,如恶魔的利爪一般,卷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毛骨悚然。 鲜于仲通并未留意到这异常的一幕,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如何带领部队突围上。 而在那里许远的高坡之上,安庆绪正摩挲着下巴上的伤疤,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哈哈,鲜于老儿果然如我所料,选择了东北口。”安庆绪转头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快去告知田乾真,鱼儿已然上钩,让他准备收网。” …… …… 鲜于仲通心里很清楚,在这没有援军的狭长峡谷中,继续逗留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孤注一掷,希望能带领一部分人马突出重围。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唯一的生路便是边打边退,杀出峡谷。 只有这样,才能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寻找翻盘的机会,或者至少能够带领主力安全撤离。 此时此刻,鲜于仲通已经将建立不世之功的念头完全抛开,他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带领至少一半的人马逃回潼关城,继续坚守这座重要的关隘。 鲜于仲通不仅曾经担任过节度使,还是统兵大将,他在笼络人心方面自然有一套,麾下也有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将士。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他迅速做出了决策,安排一名部将集结上万兵力负责断后。 那名部将双眼赤红,满脸都是决然之色,他嘶声喊道:“战事如此凶险!大帅,请您速速引兵突围,末将愿为大帅断后!”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率领着麾下近万人马,毅然决然地冲向后方,去阻挡敌军的追击。 鲜于仲通紧紧咬着牙关,心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奈。 他狠狠地吐出一口血痰,然后厉声吼道:“无马者留下断后,有马者随我突围!”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和悲壮。 而在鲜于仲通准备带领军队突围的时候,他还果断地派遣了一名对他绝对忠诚的部将去组织一次逆袭。 这个决定并非轻率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在叛军两次攻击的短暂间隙中,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突破重围的机会。 这名部将毫不畏惧地接受了任务,他率领着麾下三千多名如猛虎下山般的战士,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攻击方式,如疾风骤雨般向挡住突破方向的叛军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气势如虹,让眼前的叛军完全措手不及。 然而,叛军在安庆绪和田乾真的指挥调度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们迅速组织起防御,将这三千多人马困在了重重包围之中。 尽管这三千多人马奋勇杀敌,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叛军的人潮之中,如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 不过,有了这三千多人马浴血奋战、牺牲性命,也成功地为鲜于仲通和他的主力部队杀出了一条生路。 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鲜于仲通在上万亲兵的护卫下,毫不犹豫地带领着残存的主力开始后撤。 当鲜于仲通带着人从这个缺口杀出之后,突然惊觉一个重要的情况——叛军似乎由于兵力不足,并没有对他们进行四面合围,而是在东北方向留下了一道口子。 他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个口子的位置,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一条岔道入口。 鲜于仲通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他深知那边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区域,地势开阔,恰似一个天然的战场。 如果他们能够将庞大的兵力引到那里,与叛军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厮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鲜于仲通一边带着大军疾驰,一边远远地观察着那片宽阔的地区。 他的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揣测着那片区域的背后是否隐藏着叛军的骑兵。 这些叛军骑兵会不会就像饿狼一样,蛰伏在暗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动突然袭击。 然而,鲜于仲通深知,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率领军队在这里与叛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斗,才有可能扭转目前的战局。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目光如炬,扫视着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峡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鲜于仲通转头看去,只见弟弟鲜于仲勇正在给战马系紧肚带。 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将领,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他握缰绳的手却稳如泰山,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坚毅。 在鲜于仲勇的身后,五千骑兵如沉默的钢铁洪流般列队而立。 他们的马蹄焦躁地刨着那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和渴望。 “阿兄。”鲜于仲勇突然回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决心,“若我……” “住口!”鲜于仲通怒喝一声,打断了弟弟的话。 他快步走到弟弟面前,亲自为他扶正了歪斜的护心镜,然后凝视着弟弟的眼睛,郑重地说道:“记住,冲出去后就直奔潼关,切莫回头。” 子时的更鼓声在远处响起,但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却将其完全淹没。 鲜于仲通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挥手中的军旗,大声喊道:“杀!” 当鲜于仲勇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身先士卒地率领着他的军队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向前冲锋时,峡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梆子声,这声音清脆而急促,仿佛是死神的丧钟在敲响。 这阵梆子声正是叛军伏兵出击的信号! 刹那间,箭矢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射来,它们在空中呼啸而过,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在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中,不断有骑兵像被狂风摧残的稻穗一样,连人带马地栽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着,鲜血四溅,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流矢射中了眼窝,他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那声音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面甲,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但最终还是被后续奔腾而来的马蹄无情地践踏成了一滩肉泥。 “东北!往东北冲!”鲜于仲勇的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峡谷中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决绝,仿佛能穿透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 他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如决堤的洪水般流进了他的战靴,不知道这是马血还是自己的血。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率领着麾下的五千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撕开敌人的防线,为突围的大军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他的使命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自己和这五千骑兵的生命去换取大军的一线生机。 而倘若那条道路上也埋伏着重兵的话,那么他与这五千骑兵便是那以身试险、探察叛军虚实的先驱者。 由于地势的原因,鲜于仲通的军队所摆出的阵形看起来异常脆弱,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其吹散。 士兵们在枪林箭雨中苦苦支撑,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战场。 然而,那些准备突围的战士们并没有被眼前的惨状所吓倒。 他们毫不退缩,依然奋勇还击,弓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人。 黑夜中,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弓弩发射的巨响以及人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鲜于仲勇满脸血污和汗水,他随意地用手抹了一把,也不管那到底是血还是汗,然后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的双眼燃烧着怒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跃身上马,高举战刀,怒吼道:“杀出去活,否则死!”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夜空中回荡。 五千名骑兵听到这声怒吼,士气大振,他们毫不犹豫地跟随鲜于仲勇,以一种单薄得令人心疼的队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地朝着鲜于仲通所选定的那个路口疾驰而去。 尽管黑夜中只有依稀的火把和微弱的星光,但人们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马蹄踏地的震撼和决绝。 叛军们立刻察觉到了这支企图突围的部队,但他们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面对如此勇猛的冲锋,他们一时间没有来得及派军队拦截。 然而,在那个方向,鲜于仲勇和他的部下们依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不断有人从马背上坠落,有的是被冷箭射中,更多的则是因为在漆黑的夜晚里对地形不熟悉而导致马匹失足。 他们几乎没有遭受到太多的直接攻击,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强大的敌人,恐怕他们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鲜于仲通的军队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一批又一批的部队像潮水一样紧紧地追随着鲜于仲勇的队伍,朝着那个缺口涌去。 然而,叛军的进攻却在此时变得越发疯狂起来。 负责断后的鲜于仲通的军队不断有人战死,毕竟他们并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死士,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他们的阵型早已混乱不堪,甚至已经开始溃败。 可是,越是拼命逃窜、越是恐惧害怕,这些士兵们的死亡速度反而越快。 他们在黑暗中惊慌失措地奔跑,根本无法有效地组织防御,只能成为叛军的活靶子。 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之外,叛军一方的何千年和能元皓两名宿将正率领着各自的五千骑兵,悄悄地潜伏在一个小山坡后面。 他们的马匹都衔着枚,士兵们也都紧闭着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鬼魅一样,悄然无息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这个小山坡正位于鲜于仲通的军队突围的路口外的原野上,位置十分关键。 一旦鲜于仲通的军队通过这里,他们就会陷入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们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的坡面,借助微弱的星光,能够大致看清数里之外的情况。 然而,同样是这个夜晚,对于坡下的人来说,要发现坡上的状况却并非易事。 就在此时,如果有人恰好能够目睹这一幕,必定会惊愕不已——叛军的一万骑兵,在黑夜的掩护下,宛如幽灵一般悄然无息地以战斗队形散开。 远远望去,这些骑兵就像是两片阴森森的树林,透露出丝丝寒意。 这一切都在安庆绪、高尚以及田乾真等人的如意算盘之中。 为了将自身的伤亡降到最低限度,他们绝对不能将鲜于仲通的军队彻底逼入绝境,从而避免对方与他们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毕竟,对方的兵力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之多。 在叛军的精心策划下,他们的目标是让鲜于仲通的军队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断遭受攻击,边逃边挨打,边逃边被偷袭。 当然,他们也不能让鲜于仲通的军队跑得太快,而是要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地戏弄对方。 安庆绪和高尚、田乾真三人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们不仅妄图彻底击溃鲜于仲通的军队,更企图顺势攻入潼关,长驱直入关中地区。 …… …… 第649章 为了求活宁愿丢失潼关的鲜于仲通 要想摆脱官兵和裴徽军队的两面夹击,并且在关中迅速开辟属于自己的地盘,这对安庆绪一行叛军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进行休整,并搜刮到足够的粮草来维持生计。 然而,以八万之众去伏击十多万的人马,这无疑是一场极其冒险的行动。 但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行事,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 其一,对方的战斗力明显比他们逊色,这让他们有了一定的胜算。 其二,更为关键的是,鲜于仲通的军队在这一天一夜之内经历了太多的磨难。 先是马不停蹄地赶路,紧接着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然后又是夺命狂奔的急行军。 这中间十二个时辰持续高强度的体力运动,使得他们根本没有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每个人都累得像被抽走了筋骨的软脚虾一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而安庆绪、高尚和田乾真之所以会选择在此地伏击,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这里是鲜于仲通的军队回潼关的必经之路,他们对此地的地形了如指掌。 而且,他们深知鲜于仲通急于赶回潼关,所以肯定会选择这条最短的路线。 此外,在这条道路上,三十五里内仅有这一个岔道口,且岔道口之后的地形宽阔,非常适合设伏。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利用地形优势,给疲惫不堪的鲜于仲通军队以致命一击。 而对鲜于仲通深知此处岔道口两侧极有可能埋伏着敌军,但形势紧迫,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带领大军主力从此处突围。 而安庆绪正是算准了这一点,特意派遣何千年与能元皓边各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此守候,企图给鲜于仲通的军队以毁灭性的打击,进一步扩大战果。 实际上,能元皓边和何千年所承担的任务相对来说较为轻松,他们的主要职责无非就是趁鲜于仲通的军队不备,发动突然袭击,然后迅速收拾那些被打散的残兵败将。 因此,对于自己所领受的任务,二人都感到颇为满意。 何千年更是一早便与能元皓边商议,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将鲜于仲通生擒活捉。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立下一件大功。 在他们的想象中,只要能成功生擒鲜于仲通,不仅可以得到安庆绪的重赏,还能在军中扬名立万,可谓名利双收。 然而,就在二人暗自盘算之际,隐隐约约间,主战场上传来的喊杀声、怒吼声以及惨叫声,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一般。 由此可以想见,主战场的战况已然激烈到了极点。 面对如此惨烈的喊杀声,能元皓边和何千年心中都不禁暗暗祈祷,希望鲜于仲通不要如此倒霉,提前殒命或者被他人生擒活捉。 毕竟,如果鲜于仲通在他们动手之前就已经遭遇不测,那么他们的计划便会落空,所有的努力也都将白费。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活着逃出来,成为他们的俘虏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过多久,便有零星的骑兵或者无主的战马,像被惊扰的鸟儿一样,惊慌失措地从岔道口狂奔而出。 何千年和能元皓自然不会提前发起进攻,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幸运儿继续向前逃窜。 两人就像两座雕塑一样,耐心地等待着,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凝固了。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一阵乱糟糟的蹄声,如同惊雷一般,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何千年和能元皓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们连忙定睛远眺,只见在星光的照耀下,从路口冲出了一队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汹涌而来。 这些骑兵气势汹汹,马蹄声如战鼓般震撼人心。 何千年的心中涌起一阵激荡,仿佛波澜壮阔的大海,难以抑制想要冲杀出去的冲动。 他紧紧地盯着这一队鲜于仲通的军队,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还忧心忡忡地望了能元皓那边一眼。 虽然在领命之时,安庆绪便已吩咐一切以何千年为主,除非遇到意外,能元皓的部队必须在何千年出击后才能出动。 但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何千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他不知道能元皓是否能够按捺住内心的冲动,等待他的信号。 然而,经过长时间的潜伏之后,将领因压抑不住而擅自行动的情况并非绝无仅有。 尽管如此,能元皓那边并未出现异常状况,这让何千年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如释重负地继续观察着这支正在突围的鲜于仲通一方骑兵。 夜色漆黑如墨,视野模糊不清,但何千年的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他轻易地就判断出眼前这支骑兵仅仅是鲜于仲通用于突围的前锋而已。 果不其然,就在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之际,只见源源不断的鲜于仲通的军队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乱糟糟地从后方冲杀了出来。 “鲜于仲通竟然还没死!”何千年凝视着那面依然高高飘扬的鲜于仲通的帅旗,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立下大功的狂喜之情,这股喜悦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炽热难耐。 此时此刻,何千年的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鲜于仲通的军队突围的人数以及他们所选择的路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精准地判断出了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 时机稍纵即逝,何千年毫不犹豫地如雷霆万钧般下达了命令:“出击!” 在黑夜的掩护下,鲜于仲勇率领着他的部队,如惊弓之鸟般在原野上狂奔。 夜风如轻纱般拂过他们的脸庞,带来一种挣脱束缚的畅快之感,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们内心的惊慌。 当他们冲出岔道口时,眼前宽阔的原野让鲜于仲勇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坚信,在这宽阔的战场上,他虽不敢断言能够扭转败局,但至少能够带领一半人马逃回潼关,不至于被敌人逼入绝境。 冲在最前面的鲜于仲勇,宛如一头警惕的猎豹,他的双眼如同夜空中的寒星,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他深知,四周潜伏着如狼似虎的叛军,稍有不慎,便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呯”的一声,紧接着,一名战士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疾驰的战马上坠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鲜于仲勇的心猛地一紧。 “吁!”他毫不犹豫地猛地勒住战马,手中的弓箭如满月般拉开,箭头直指四周的黑暗。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愈发剧烈,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身后的战士们见状,也纷纷停下战马,手中的兵器紧握,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张望。 一时间,整个队伍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在耳边呼啸,带来阵阵寒意。 然而,当他们环顾四周时,却并未发现任何敌情。 这让鲜于仲勇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名部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有人落马了,好像是累得虚脱了。” 听到这个回答,鲜于仲勇心中一紧,他突然意识到,不仅是那名落马的士兵,连自己的双臂和腰间也传来阵阵隐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 他这才惊觉,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连续行军、激战,再行军、再激战,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转头看向他的部下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倦意。 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有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是,此时此刻,绝不是休息的时候。 鲜于仲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只要撑过去,就能活命……”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漫山遍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和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让人的耳膜都几乎要被刺破。 大地似乎也在这号角声和喊杀声中颤抖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这恐怖的声音撕裂。 突然间,只见那原本平静的地平线上,涌起了一片黑压压的叛军骑兵,他们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鬼一般,气势汹汹地从各个方向铺天盖地地冲杀过来。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鲜于仲勇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目睹这如潮水般汹涌的叛军时,脸色还是骤然一变,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心间:“东北方向的叛军似乎要薄弱一些!” 这个念头究竟是直觉还是可靠的判断,鲜于仲勇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请示鲜于仲通了。 因为他深知,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杀出去方能活命!”鲜于仲勇声嘶力竭地吼道,那声音如同发狂的雄狮一般,震慑人心。 他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朝着他眼中那看似薄弱的东北方疾驰而去。 他身后的四千多骑兵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一时间,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鲜于仲勇在马背上疾驰,风驰电掣般地冲向那片看似薄弱的叛军防线。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心中的紧张也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当他真正冲入叛军阵中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直觉竟然是如此的准确无误! 然而,他却对此毫不知情,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叛军精心策划的一个小小陷阱。 这个陷阱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暗藏玄机,其目的便是要让鲜于仲通的军队陷入万劫不复的绝望深渊。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中,鲜于仲勇率领的五千人马遭受了叛军的猛烈攻击。 疲惫不堪的他们此刻连十分之一战力都难以施展。 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鲜于仲勇的五千人马最终仅有一千多人侥幸逃脱。 而跟在后面的鲜于仲通所率领的主力人马,由于进入了地域开阔之处,且失去了原有的阵型和指挥,变得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狂奔。 在这种情况下,叛军的何千年与能元皓率领一万骑兵如饿虎扑食般杀来,对鲜于仲通的军队进行拦截突袭。 与此同时,田乾真和安庆绪亲自带领近七万人马在后面穷追不舍,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鲜于仲通的军队完全无法抵挡,死伤惨重。 在这场血腥的围剿中,鲜于仲通的军队死伤三万多人,投降五万多人,四处溃散的也有两万多人。 最终,鲜于仲通带领着仅存的一万人马,亦步亦趋地跟在鲜于仲勇的后面,继续向着潼关狼狈逃窜。 而叛军这边,虽然也有一定的伤亡,但不过五千多人而已。 战斗结束后,安庆绪留下五千人清理战场和看守俘虏,其余的叛军则继续追击鲜于仲通的残军,誓要将他们彻底消灭。 安庆绪和田乾真亲自统率着六万多如饿狼般凶猛的叛军,死死地咬住了鲜于仲通的军队,就像饥饿的狼群扑向它们的猎物一样。 这场叛军精心策划已久的伏击战,进行得异常顺利,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展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战。 终于,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仿佛是黎明前的曙光。 经过一天一夜的狂奔,鲜于仲通带领着一万多人马,已经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鲜于仲通身后的溃兵数量不断减少,但他们始终没有被叛军追上。 到了这个时候,鲜于仲通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显然是安庆绪故意放他一马,目的就是要尾随在他身后,一路长驱直入潼关。 如果他是一个忠心耿耿、一心为大唐社稷的人,他肯定不会选择逃往潼关,而是会选择其他方向逃走,或者带领大军转身与叛军决一死战。 只可惜,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在他的眼中,自己的性命远比潼关的安危更为重要。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继续逃往潼关,完全不顾及身后的安庆绪等人带领叛军紧跟着他带领的残兵冲进潼关城中。 …… …… 第650章 潼关陷落后的各方反应 而留守潼关的,正是鲜于仲通的儿子和心腹。 他们站在城头,远远地看着鲜于仲通狼狈不堪地逃回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犹豫。 然而,当他们听到鲜于仲通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打开城门时,他们的迟疑瞬间被打消。 至于太子李琮,来了潼关近一个月,对军队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于是,潼关城头的将士们稍作迟疑后,果断地下令打开了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仿佛是这座古老城池的叹息。 鲜于仲通如丧家之犬般,带着最后的一千多残兵败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城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与此同时,安庆绪和田乾真率领的六万多叛军如饿虎扑食般,顺利地冲进了潼关。 他们喊杀声、欢呼声震耳欲聋,让人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驻守城内的官兵不过才三万多人而已,而且他们的战力犹如土鸡瓦狗,远低于叛军。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城内的官兵们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更糟糕的是,鲜于仲通进城之后,犹如惊弓之鸟,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直接聚集了近万名从剑南道带来的嫡系人马,如漏网之鱼般,从另一头逃出城,往剑南道方向仓皇逃窜。 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他宁愿舍弃潼关,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势力。 安庆绪急于控制潼关,杀入关中,以防范裴徽的大军如潮水般从洛阳杀过来。 因此,他根本无暇顾及去追击鲜于仲通。 他下令叛军迅速占领潼关的各个要点,巩固防线,准备迎接裴徽的进攻。 而那三万多官兵,在叛军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土崩瓦解,潼关落入了叛军之手。 …… …… 潼关陷落的噩耗第一时间传到了洛阳。 裴徽静静地伫立在洛阳宫城的观星台上,他的身影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独和寂寥。 他极目远眺,目光穿越层层云雾,落在西方天际那最后一抹残阳之上。 那残阳宛如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仿佛是潼关城破的惨烈景象在天空中的映照。 秋风如凌厉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他的鬓角,卷起几缕未束紧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 “潼关被安庆绪攻破了,鲜于仲通领着一万残兵如丧家之犬般逃往剑南道去了,太子李琮按照殿下的旨意,已让其暂时销声匿迹。”严庄步履匆匆地走来,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蝇,仿佛生怕这消息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如飞鸟般传到了。”裴徽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更无半分惊愕之意。 他的手指在汉白玉栏杆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弹奏一首神秘的乐章。 “而鲜于仲通果然如本王所料,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但那笑容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花一般,冰冷而没有丝毫温度,他的眼中更是冷若冰霜,毫无笑意可言。 “速传郭子仪、严庄、熊虎中、冯进军、杜黄裳等人前来议事。”裴徽的声音平静而又威严,仿佛潼关陷落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随着裴徽的命令,观星台下的宫灯如璀璨的星辰一般,次第亮起。 这些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裴徽的身影映照得修长而又孤独,仿佛他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 裴徽静静地站在观星台上,凝视着长安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李隆基,你是否会如原本历史上一般……你将如何抉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半个时辰后,洛阳行宫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郭子仪等人马不停蹄地赶来,他们的身上还闪烁着夜露的晶莹,显然是匆忙赶来,甚至来不及擦拭身上的露水。 裴徽高坐于上首,他的面前铺开一张绘制得无比精细的军事舆图,这舆图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上面详细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及各方势力的分布情况。 “潼关已失,长安的门户已然敞开。”裴徽的声音低沉而又凝重,仿佛这简单的一句话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的手指犹如一把锋利的剑,从潼关直直地指向长安,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手指聚集到了长安。 “安庆绪整编降军后,兵力已如滚雪球般膨胀至十五万之众。”裴徽继续说道,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数字感到忧虑。 冯进军的眉头紧蹙,宛如一座沉重的山岳,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殿下,我们是否应当即刻发兵勤王?”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然而,裴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能够洞悉他们内心的想法。 “明日拂晓,本王将悄然离开洛阳。”他的话语平静而又坚定,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郭襄阳率领五千精兵随行,李太白等三人贴身护卫。” “严庄、丁娘则暗中随行,负责情报网络的顺畅运转。” 裴徽详细地安排着行程,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郭子仪悚然一惊,猛地抬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殿下欲往何处?” 这个问题似乎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裴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仿若破晓的晨曦,刺破黑暗。 “本王前往一处足以扭转乾坤之地。”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自信和决心,让人无法质疑他的决定。 顿了一下,裴徽一脸肃然地看着郭子仪,郑重地吩咐道:“子仪兄,你与熊虎中率领两万雄兵,佯攻潼关。记住,务必竭尽全力,牵制住叛军,尽可能让他们进入关中的人马大幅减少。” 说完,裴徽转头看向冯进军和杜黄裳,继续说道:“冯进军、杜黄裳,你们留守洛阳,逐步收复河北失地。” 厅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众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那烛火在寂静中噼啪作响,仿佛是在为这紧张的氛围增添几分神秘的色彩。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低沉地说道:“殿下此去,犹如深入龙潭虎穴,凶险异常……不如让卑职率领大军随您一同前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毕竟此次行动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而裴徽身边的兵力相对较少,一旦遇到强敌,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郭子仪并不知晓,裴徽在长安城和关中还有不少良将和数万大军,这些都是他的后备力量。 所以,尽管郭子仪心中忧虑重重,但裴徽却显得胸有成竹。 只见裴徽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对郭子仪的提议并不在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郭子仪,说道:“后续无论本王是否有命令传达,若是局势有变,便依此计行事。” 郭子仪心中虽然充满了疑虑,但他对眼前这位殿下的能力和智慧有着深刻的了解。 尽管殿下年纪尚轻,但他向来以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而着称。 因此,郭子仪决定不再多言,而是静静地聆听裴徽的安排。 说是议事,实际上更像是裴徽将早已精心策划好的计策进行详细的布置和部署。 他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让人不禁对他的智谋和果断深感钦佩。 就在当天夜里,洛阳城仿佛变成了一头被惊扰的巨兽,开始了紧张的整军备战工作。 士兵们迅速集结,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旗帜飘扬,灯火通明。 整个城市都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所笼罩。 裴徽静静地伫立在窗前,仰望着那满天繁星。 它们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天幕之上,闪烁着微弱而迷人的光芒。 这宁静的夜空与下方忙碌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宁静的时刻,李腾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裴徽的身后。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丝毫的声响,仿佛她本就是这黑夜的一部分。 “裴郎,我们这是要回长安的家了吗?”李腾空的声音轻柔而略带一丝期待。 裴徽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面对她,温柔地说道:“我们在长安的家暂时无法回去了,不过若是路上进展顺利,天工之城的家倒是可以赶得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无奈。 李腾空听后,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开口说道:“或许……圣人此刻正在暴跳如雷吧?” 她的声音平静,但其中却似乎隐藏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裴徽微微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复杂情感,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讥讽之意。 “不,”他轻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他应该在恐惧。一个坐拥天下的帝王,此时最为惧怕的事情,恐怕就是失去自己的性命了吧。” …… 第二天,晨曦初现,裴徽在郭襄阳一行五千精兵护卫下,悄然从洛阳城中离去,不知所踪。 与裴徽一同前行的,除了那以李太白、李腾空和李季兰组成的保镖三人组之外,还有严庄、丁娘、血眼等一干人等。 他们就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紧紧地跟随着裴徽,寸步不离。 而在严庄和丁娘等人的身后,还各自矗立着一支庞大而神秘的队伍。 这些队伍分别负责情报搜集、刺杀行动以及护卫任务,每一支都犹如庞然大物一般,让人不敢小觑。 与此同时,郭子仪和熊虎中则如同两把锋利无比的利剑,奉命率领着两万人马,如雷霆万钧之势,直逼潼关而去。 而冯进军和杜黄裳则率领着一万人马驻守在洛阳城,遥遥统领着中原和河北等地,肩负起逐步收复那些仍被叛军掌控的城池的重任。 …… …… 长安城的欢庆气氛尚未消散,东西两市依旧张灯结彩,酒肆里歌女婉转的唱词,如夜莺般飘荡在初春的夜空中。 人们沉浸在这繁华热闹的氛围中,尽情享受着和平与安宁。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如惊雷般撕裂了这虚假的太平。 “八百里加急!潼关失守!”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呼喊,一匹快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血,他的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而摇晃,仿佛随时都会从马上跌落下来。 终于,驿卒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马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手中高举的军报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刺目的红光,仿佛是燃烧的火焰。 金光门的守将见状,急忙上前接过军报。 当他的目光触及军报上的字时,双手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消息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转瞬间传遍了全城。 …… …… 第651章 一心只想逃命的李隆基 “听说了吗?潼关失守!鲜于仲通败退剑南道!” “太子失踪了!” “不是说安禄山死了吗?怎么又……” “是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听说比老子还狠!” 平康坊内,正在饮酒作乐的权贵们原本还在谈笑风生,听到这些消息后,脸色如变色龙般骤变。 他们纷纷起身离席,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回府收拾细软!”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消息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无情地浇在那沸腾的油锅里,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街上的百姓们原本还在悠闲地走着,突然间听到这个消息,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立当场。 他们面面相觑,茫然无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如何是好?叛军要是打到长安……圣人能保护我等小民吗?”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声音颤抖得如风中残烛,满脸都是惊恐和无助。 “叛军要是打来,我们这些小民怎么办?”另一个人也附和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圣人会保护我们的!”旁边的老者强装镇定地说道,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无法掩饰的恐惧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在兴庆宫内,李隆基正沉醉于杨贵妃新编的《霓裳羽衣曲》中。 舞姬们的水袖如流云般翻飞,轻盈的身姿在宫殿中翩翩起舞,美轮美奂。 然而,就在这美妙的时刻,杨国忠却如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闯入殿中。 他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满脸都是惊恐和慌乱。 “陛下!潼关……潼关失守了!”杨国忠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着哭腔,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那如水晶般剔透的天工之城最新出产的琉璃盏,宛如一件稀世珍宝,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它却从李隆基的手中滑落,仿佛失去了生命的依托,如破碎的心一般,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原本欢快的舞乐也像被剪断的琴弦一样,戛然而止。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每一个人。 “废物!都是废物!”李隆基的怒吼声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在大殿内回荡。 他猛地站起身来,原本威严的案几在他的盛怒之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一般,被无情地掀翻在地。 案几上的果品酒水也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四处流淌,将华丽的地毯染成一片狼藉。 “二十万大军竟然守不住一个潼关!鲜于仲通这个无能之辈,简直该千刀万剐!”李隆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怒容,他的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 杨国忠见状,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如泉涌般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朝服。 他急忙跪地,将额头如捣蒜般不停地撞击着地面,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息怒啊,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遣裴徽回援……” “闭嘴!”李隆基的怒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震耳欲聋。 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杨国忠的肩上,杨国忠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跌去,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这就是你举荐的好将领!”李隆基怒不可遏,指着杨国忠的鼻子大骂道。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殿门,只见高力士捧着一份密奏,如疾风般快步走来。 “圣人,裴郡王八百里加急……”高力士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预感到了这份密奏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李隆基像一头饥饿的猛虎一样,猛然扑向那份密奏,仿佛它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动作如此迅猛,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当他紧紧抓住密奏并迅速展开时,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张纸上的字数寥寥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一般压在他的心头。 上面写着:“儿臣已整军发往潼关……叛军兵力十五万……然儿臣不足两万……请父皇早作决断——迁都或死守?” 大殿内一片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隆基的手像风中的残烛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份密奏也如同凋零的花瓣一般,轻飘飘地飘落在地上。 窗外的暮色如墨,仿佛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宫殿紧紧笼罩其中。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在李隆基的身上。 他的手微微发抖,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裴徽和他麾下的那些人马,的确是眼下的救命稻草,甚至可能是能够保住长安的中流砥柱。 然而,问题在于,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肯定会被挡在潼关之外,无法及时赶到京城救援。 …… …… 窗外,暮色渐浓,长安城被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所笼罩,仿佛预示着这座古老城市即将面临的命运。 长安城内的一些豪门富户乃至勋贵官员们,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对李隆基和杨国忠所代表的皇族和朝廷能否守住长安城,毫无信心可言。 他们私下里开始悄悄地收拾行囊,如同老鼠一般,寻找着任何可以逃离长安的机会。 有的人计划前往蜀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的人则打算逃往江南,那里物产丰富,相对安全。 与此同时,战争的阴霾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在大唐立国一百多年后,再次张牙舞爪地笼罩在长安上空。 人们的心头被恐惧所笼罩,街头巷尾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在城外的战场上,叛军佯装败退撤走。而鲜于仲通立功心切,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率领主力出城追击。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叛军精心设下的陷阱……” “……当鲜于仲通的军队进入隘道峡谷时,叛军的木石如暴雨倾盆般齐下,箭矢如蝗虫过境般横飞。更可怕的是,叛军还在南山设下了重重疑阵,以精骑横截官兵的退路……”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官兵们瞬间乱作一团,如惊弓之鸟般溃败。士卒们惊慌失措,纷纷如鸟兽散般四处逃散,场面异常混乱………” “十数万大军啊!那可是十数万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或如溺水者般被黄河无情地吞噬,或如困兽般陷入重重壕沟,最终惨死其中,其死伤之多,简直难以计数……” “而那鲜于仲通,更是带着他那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一路狼狈逃窜,一直逃到了潼关。” “到了潼关后,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喝令潼关守将打开城门,放他进去。可谁能想到,这一放,却让叛军如饿狼扑食般紧紧尾随其后,直接杀入了潼关,导致潼关就这样失守了!” 潼关方向派来的信使自然不可能把这些情况禀报得如此详细。 但好在有不良府的不良人,他们就像飞鸟传书一样,迅速而准确地将详细的情报送了过来。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听着高力士一脸悲愤地讲述着潼关失守的经过,心中的怒火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在微微颤动着。 对于鲜于仲通,李隆基的愤恨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恨不能立刻将鲜于仲通及其九族都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鲜于仲通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料到李隆基会对他痛下杀手,所以根本就没有逃往长安,而是直接带着那一万多残兵,如狡兔三窟般逃往了剑南道的老巢。 若是放在以前,李隆基完全有能力、有办法将鲜于仲通和他的全家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生不如死,最后再把他们抓到长安城,处以千刀万剐这种极其残酷的刑罚。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人了。 他深知,如果长安城失守,不仅他自己会成为叛军的阶下囚,甚至可能会命丧叛军之手。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仿佛能够看到叛军如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来,而他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叛军轻易地活捉。 这种凄惨的情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抖。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因为那无尽的恐惧已经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长安城内外眼下还有八九万人马,以长安城墙的高大和坚固、城防的强悍,再加上长安城内富庶,按理说叛军想要攻破长安城很难,至少坚持到裴徽、哥舒翰、高仙芝等人率领强军来勤王,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世事总是充满了变数,就如同那万分之一的意外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晋阳城、洛阳城和潼关,这三座城池都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而且都有重兵把守。 在它们沦陷之前,包括皇帝李隆基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坚信叛军想要攻克这些城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事与愿违的情况屡屡发生。 尽管人们对这些城池的防御充满信心,但最终它们还是相继被叛军攻陷。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李隆基对能否守住长安城感到忧心忡忡,完全失去了信心。 更糟糕的是,李隆基在太平年间就生性多疑,如今面对如此恶劣的局势,他的猜忌之心更是与日俱增。 他此时开始胡思乱想,担心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会趁机发动政变,夺取皇位。 毕竟,权力的诱惑是如此之大,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心生异志呢? 此外,像哥舒翰、高仙芝这样非汉族的大将,李隆基也对他们在勤王之事上的忠诚度产生了怀疑。 他不禁想,这些人是否会心怀不轨,与叛军勾结呢? 毕竟,他们与汉族将领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微妙的关系,这让李隆基始终无法完全放心。 还有裴徽,那个一直被传言是他私生子的人。 李隆基对这些传言向来不以为意,甚至因为这种特殊的关系能给他带来某种奇异的情感慰藉,而任由这种传言肆意传播。 然而,现在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怀疑裴徽是否真的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以及他在这场危机中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如果叛军真的围困了长安城,那么手握重兵、掌控河北、中原诸地以及东都洛阳的裴徽是否会心生异志呢? 毕竟,在如此巨大的权力和利益面前,人的野心往往会被无限放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也让人不得不担忧。 此时此刻,李隆基的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并不是如何守住长安城,而是那些可能会背叛他的儿子和臣子们,以及他们可能会做出的大逆不道之事。 他深知,在权力的游戏中,亲情和忠诚都可能变得脆弱不堪。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隆基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做出一个果断的决定,也不知道应该首先采取什么行动来应对这一局面。 他原本打算下旨挑选一名可靠的大将,负责统领长安城内外的大军,火速全力做好守城的准备。 可是,经过长时间的苦苦思索,他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最为信任的陈玄礼,在晋阳城沦陷后,不幸沦为叛军的俘虏,从此便杳无音讯。 而像哥舒翰、高仙芝这样的名将,即便能够及时调遣过来,恐怕也已经太晚了。 更让李隆基感到困扰的是,他实在难以完全信任龙武军、金吾卫、旅贲军等京军。 这些军队虽然名义上是保卫京城的,但谁能保证他们在关键时刻会为了他与叛军拼命? 总之,他眼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死守长安,而是只想着逃命。 …… …… 第652章 朕逃命要把贵妃和虢国夫人带上 龙武军、金吾卫、旅贲军等这些京军虽然也有大将军统领,但经过李隆基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发现,这些所谓的大将军要么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要么就是徒有其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李隆基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他甚至还没有看到叛军的影子,就已经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突然产生了立刻逃离长安城的怯懦想法。 然而,他一直以来都极为自负和骄傲,认为自己是千古第一英明君王,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圣人。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抛下京都、关中以及千万百姓,只顾自己逃命呢? “当然,京都和关中的千万百姓与朕的安全相比,都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李隆基心中暗自思忖着,“但是,朕就算是为了大唐的延续,想要立刻撤离长安城,这样的想法也绝对不能由朕自己说出口啊……” 毕竟,他可是自视甚高,一直以英明神武着称的皇帝。 他怎么能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没有担当的天子圣人呢? 想到这里,李隆基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猛地扫了一眼杨国忠,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让包括高力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出去。 所有侍从如蒙大赦一般,如潮水般迅速地退出了大殿。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仿佛是一场仓皇的逃离。 杨国忠则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像捣蒜一样不停地颤抖着,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地砖。 这一刻,杨国忠的心中充满了惶恐和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隆基竟然会让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 这种特殊的待遇让他感到既兴奋又害怕,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当他想起李隆基接下来可能要对他说的话时,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禁不住如触电般浑身一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像雨滴一样滑落下来。 “圣人不会是想要将守卫长安城之事全部托付给我吧……”杨国忠的心中如坠冰窖,惶恐不安。 他深知自己虽然擅长伺候圣人、算计同僚、给圣人敛财以及争权夺利等事情,但对于守卫长安城和叛军打仗这等关乎大唐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实在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可是,由于他之前推荐鲜于仲通的事情,已经惹得李隆基龙颜大怒。 他实在担心等会儿若是拒绝了李隆基的旨意,会被李隆基当场杖毙。 想到这里,杨国忠的心跳愈发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腔一般。 然而,令杨国忠始料未及的是,李隆基并未像他所期望的那样,急切地给他下达圣旨,亦或是与他商议应对叛军的策略。 相反,李隆基宛如一座雕塑般,沉默不语,毫无动静。 就这样,在兴庆宫内,李隆基与杨国忠这对君臣,一个端坐,一个跪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李隆基面色凝重,一脸肃穆,不怒自威,但他的内心却如汹涌澎湃的大海一般,翻搅着无数的思绪,苦苦思索着如何引导杨国忠主动开口。 而杨国忠则像一只鸵鸟一样,低垂着脑袋,不敢正视李隆基的目光。 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紧盯着李隆基的神色和表情,试图从那细微的变化中揣摩出圣上的心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杨国忠突然如梦初醒一般,从被委以守城重任的忧虑中回过神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圣人留下他,恐怕并非是要委以重任那么简单。 就在刚才,当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时,竟然惊讶地发现圣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 这个惊人的发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他的心头猛然炸开,让他惊愕得几乎无法呼吸。 凭借多年来对圣人心思的潜心研究,他犹如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目光如炬,能够在瞬间洞察到李隆基留下他的真实意图。 尽管这一切在他看来是如此荒谬可笑,但他对自己的判断却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圣人啊!微臣认为,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与圣人您的安危相提并论。” 李隆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神色依旧庄重肃穆,威严不可侵犯。 然而,杨国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李隆基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这无声的鼓励让他心中稍安。 稍稍思考了一下,杨国忠继续说道:“长安城墙固然坚固高耸,再加上三万新军,京军也有七八万之众,看似固若金汤。但是,长安城内人口众多,足有一百多万,谁又能知晓其中潜藏着多少叛军奸细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接着说:“微臣听闻,晋阳城、洛阳城当初之所以被叛军攻破,正是因为城内有叛军奸细作祟,他们里应外合,才让叛军得以长驱直入。” “总而言之,微臣觉得长安城恐怕难以守住,而圣人身系大唐江山社稷,怎能身临险境呢?” 然而,面对微臣如此恳切的谏言,李隆基却依然沉默不语,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如蚊蝇的冷哼。 这冷哼虽然声音极小,但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杨国忠的耳边炸响。 他不禁心中一紧,意识到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冷哼,貌似是对他竟敢断言长安城守不住的严厉斥责……但却又好像不是。 杨国忠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汗,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过于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了圣人的威严。 但他并没有退缩,因为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而且他也明白圣人此时此刻真正的想法——逃离长安城。 所以,在稍稍犹豫之后,杨国忠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圣人,长安虽有七八万京军,但其中三万乃是新军,且众多将士多年未曾经历战事,战力难免稍逊一筹。” “而且,关中之地世家门阀众多,他们心怀叵测,战乱之时更是难以掌控。” “若是在微臣常驻的蜀郡,微臣有信心召集蜀地的勇士,凭借他们的勇猛和忠诚,定能平定贼寇,保我大唐江山社稷。” “同时,微臣也能协助圣人掌控全局,确保圣人安然无恙。” 杨国忠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他的目光闪烁,不敢与李隆基对视,仿佛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对方看穿,而那可怕的后果正等待着他。 他深知眼前的这位皇帝是何等的英明神武,缔造了开元盛世,其功绩堪比古代的尧舜。 这样的一代英主,怎么可能在未见贼兵的情况下就逃到川蜀去呢? 然而,他心中的恐惧却让他无法停止自己的话语。 可是,预想中的喝骂并没有出现。 李隆基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沉睡一般,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让杨国忠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也让他更加确信,皇帝想要逃离长安城的念头比他想象的还要迫切和急切。 杨国忠的底气瞬间变得十足,他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圣人若是不顾自身安危,为了长安一城百姓的安危,而置大唐社稷于不顾,那高宗、太宗恐怕都会死不瞑目啊……”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和无奈。 说完这句话后,杨国忠心中暗暗叫苦,他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和借口了。 如果皇帝再不接话,他恐怕真的是黔驴技穷,再也编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李隆基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让人难以琢磨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然而,有一点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圣人并不想死,他害怕死亡,他不想为了大唐社稷和长安城一百多万百姓而牺牲自己,更不想承担起天子应有的担当和责任。 杨国忠站在一旁,看着李隆基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也是焦虑万分。 他原本还想再劝说几句,但此刻却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隆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虽然很轻,但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杨国忠的心上。 李隆基的脸上露出了担忧和无奈的神情,他那原本挺直的身躯此刻也似乎变得有些佝偻,宛如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朕也深知大唐社稷安危重于长安一城的安危,而大唐社稷安危全系于朕一身……”李隆基缓缓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矛盾。 这些话如同利刃一般,直刺杨国忠的耳膜,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李隆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软弱。 这种感觉,是杨国忠从未有过的。 莫名地,杨国忠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高高在上、被众人奉为神明的圣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罢了。 当面对死亡和危险时,即使是圣人,首先想到的,恐怕也同样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杨国忠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腾不息。 他开始进一步想象,如果自己能够带着圣人成功地逃到蜀郡……那里也算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基本盘啊! “到时候,我杨国忠是否可以效仿那三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杨国忠就被自己如此胆大妄为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一边却发现心中的野心如同野草一般,在疯狂地滋长蔓延,几乎快要失去控制。 杨国忠感到一阵恐慌,他赶忙跪地叩头,满脸谄媚至极,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蜀道虽险,但只要陛下随微臣一同前往,必可保陛下安然无恙。” 然而,李隆基并没有立刻做出最终的决断。 他的目光缓缓地投向窗外,月光下的长安宫城宛如一幅宁静的画卷,静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凝视着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宫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尽的感慨。 五十年前的李隆基,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诛韦后、平太平,展现出了何等的英姿飒爽。 可如今,岁月如梭,他却要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陛下!”杨国忠突然扯开嗓子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这宫殿的屋顶,“若陛下不顾大唐江山社稷的安危,执意逗留在这险象环生之地,微臣现在就撞死在陛下面前!” 李隆基紧闭双眼,似乎不愿面对杨国忠的劝谏。 然而,在杨国忠的高呼下,他终究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仿佛他已经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罢了……”李隆基长叹一声,“此事就交由你暗中先行筹备,带着朕的密旨,准备……西狩蜀地吧!” 当“西狩蜀地”这四个字从李隆基口中说出时,他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仿佛这四个字承载着整个大唐的命运。 而杨国忠听到这四个字后,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燎原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到了蜀地,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先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再效仿司马懿,谋朝篡位,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然而,就在杨国忠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时,李隆基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打断了他的思绪:“此事必须秘密行事。” 李隆基的语气严肃而坚定,让杨国忠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连忙低头应道:“微臣知晓。” 尽管杨国忠竭力掩饰,但他眼中那如饿狼般的野望还是难以完全隐藏,所以他赶紧低下了脑袋。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在这西狩蜀地的过程中,一步步实现自己的野心。 “三日……不,明日一早天蒙蒙亮时,只携带必要的人员和军队。”李隆基的命令如同一道圣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微臣这就去安排。”杨国忠恭敬地回答道,然后匆匆离去,开始筹备这一次决定大唐命运的西狩之旅。 “对了,朕会把贵妃带上,你派人去把虢国夫人也带上。”李隆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说了一句。 …… …… 第653章 裴徽在长安城的种种后手 杨国忠闻言,禁不住愣了一下,然后便是欣喜若狂,连忙恭敬说道:“微臣谨遵圣人旨意,一定会将虢国夫人带上。” 当杨国忠缓缓地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李隆基独自伫立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央,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宛如一条孤寂的蛇。 他凝视着自己的影子,那长长的影子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扭曲和怪异,仿佛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突然想起那些被他残杀的儿子们,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宫殿的地砖,他们的惨叫声至今仍在他耳边回荡。 还有那些被他流放的皇子们,他们远离长安,在荒凉的地方度过余生,或许他们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怨恨和诅咒。 “这难道就是报应么……”李隆基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凄凉和绝望。 他发出一声惨笑,那笑声如夜枭的哀鸣,在无尽的夜色中回荡,然后渐渐消散,仿佛被黑暗吞噬。 ……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的上空,春天的夜晚本应是温暖宜人的,但此刻却仿佛被一层寒意笼罩,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左相府内,烛火如鬼魅般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犹如鬼魅般悠长。 大唐左相陈希烈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颓然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紫袍下摆沾满了灰尘,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屈辱与无奈。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唐左相,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元载和严武脚下,苦苦哀求。 他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绝望和恐惧,“元大人,严大人,求求你们,饶了老夫吧……老夫愿意彻底的交出所有的权力,只求你们能留老夫一条生路……” 他额头抵地,如捣蒜般磕头,每一下都撞击得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要将地砖磕出一个洞来。 “二位大人,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老夫一条生路吧!这长安城……长安城肯定是守不住的啊!”陈希烈双膝跪地,满脸惊恐地哀求着,他那原本就有些花白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如鸡窝,仿佛被人狠狠地揉搓过一般。 做了大半年的傀儡,陈希烈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和自信。 如今的他,只求能够保住自己这条老命,其他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元载负手而立,他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高大而威严。 烛光在他那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使他的面容看上去更加阴森可怖。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希烈,就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豺狼,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凶狠的光芒。 陈希烈的发髻散乱不堪,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口水,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朝廷重臣的威仪可言? 往日里,陈希烈还十分注重维持自己宰相的威仪,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都力求做到端庄得体。 然而,今日的他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活命才是他最迫切的需求。 “左相大人。”元载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在陈希烈身上,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陈希烈听到元载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满脸惊惧地看着元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您这话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军心大乱啊。”元载的声音如同刺骨的冰水,直直地灌入陈希烈的耳朵里,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站在一旁的严武,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对陈希烈的鄙夷之色。 严武身材高大,犹如挺拔的青松一般,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令人畏惧的杀伐之气。 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堂堂大唐宰相,不思守城报国,反倒想着逃命,当真是令人不齿!” 元载与严武对视一眼,元载的目光有些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严武则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陈希烈的鄙视。 作为大唐的宰相,面对叛军围攻长安城这样的危机,陈希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考虑如何守城,保护大唐的社稷,而是急于逃命,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元载想起昨晚刚刚收到的裴徽密信,心中暗自思忖:陈希烈绝对不可能知道信中的内容,可他却如此匆忙地想要出城逃命,难道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不成? 元载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抬头遥望皇城兴庆宫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能够穿透那层层宫墙,看到圣人所在之处。 沉默片刻后,元载的声音缓缓响起,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圣人尚在宫中,左相却想着逃命,这是何道理?” 陈希烈慢慢地抬起头,他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如同沟壑一般深刻。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二位大人啊,你们有所不知啊!圣人……圣人恐怕已经在着手准备离宫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元载和严武的耳畔炸响。 “裴帅猜测竟然是真的……”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仿佛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法言语。 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因为就在昨夜,他们在阅读裴徽发来的密信时,已经大吃一惊过了。 裴徽的那封信中明确提到,圣人必定会弃城而逃。 如此机密的事情,陈希烈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元载和严武不禁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都暗自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至少在对圣人的了解上,他们二人与陈希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夫虽然只是个傀儡,但毕竟在朝堂上混迹多年。”陈希烈苦笑着,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圣人眼下的所思所想,老夫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 严武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方。 夜色如墨,兴庆宫的轮廓在朦胧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神秘而庄严的城堡,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夜晚的宁静吸入肺腑。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凝视着陈然烈,那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严武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压:“所以,左相是想跟着圣人一起逃命吗?” 陈希烈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然而,他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毫无愧疚之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说道:“正是!老夫如今只求活命,还望二位高抬贵手,看在这大半年来老夫一直言听计从、全力配合的份上,放老夫离去吧。” 元载和严武对视一眼,心中都暗自思忖着。 他们都清楚,裴帅扶持陈希烈当上左相,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如果现在放他走了,那么他们两人想要立下的绝世大功岂不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瞬间化为泡影? 元载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好言哄骗陈希烈安心留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只见严武突然如疾风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劈在陈希烈的后颈上。 老宰相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却是暂时昏了过去。 “严兄!你……”元载见状,不禁失声惊叫,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着严武那面沉似水的面容,心中对他的忌惮又增加了几分。 严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甩了甩手,仿佛刚刚甩开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那个贪生怕死、毫无能力的老宰相。 “这等贪生怕死且无能之徒,还跟他说什么废话。”严武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元载听了,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大半年来,他与严武一同行事,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他不得不承认,严武在杀伐果断方面确实比自己要强上不少。 元载心中暗自叹息,这大半年来,他与严武相互配合,虽然在计谋上他可能略胜一筹,但在关键时刻的决策和果断行动上,严武却是当仁不让。 而且,这个年轻人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缜密,对裴徽更是忠心耿耿,犹如山岳般坚定不移,毫无二心。 元载这些天心中一直有个隐隐的猜测,他觉得裴帅派严武和他一起通过控制左相的方式,在朝廷上、官场上与杨国忠打擂台,牵制对方,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他这么简单,更有可能是为了监督他、盯着他。 比如说,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因为成功地操控着陈希烈,从而大权在握,再加上他自己如今也是紫袍重臣,地位显赫,心中的野心就像那燎原的野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然而,就在他心思开始活络的时候,严武却如同那敏锐的猎豹一般,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并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当面将他的这些小心思给点了出来。 当时的元载对严武的行为感到有些恼怒,毕竟被人当面揭穿自己的野心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对严武在关键时刻对自己的提醒充满了感激之情。 因为他深知,如果不是严武及时提醒,以裴帅那雷厉风行的手段,恐怕他最终难以有一个好的结局。 正因为如此,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元载行事都如同那在薄冰上行走的人一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他在言行举止上对裴帅更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不忠、不敬之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得裴帅不高兴,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严武凝视着元载,只见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严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那闷雷一般,缓缓地说道:“元兄!裴帅密信中说得很清楚,我们的任务是控制朝堂,准备守城。” “元兄!”严武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那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将元载从恍惚中猛地拉回现实。 “啊,抱歉。”元载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在想,既然陈希烈都能看出圣人要逃,那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加快了。” 他顿了一下,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点头道:“殿下让你我二人做好三件事情。” “其一,待那昏君和杨国忠等人如那丧家之犬般逃走之后,我们要迅速以陈希烈的名义控制整个朝堂。” “其二,趁那昏君出逃且朝廷众人尚蒙在鼓里的间隙,让袁思艺假传圣旨,通过陈希烈盖上中书令印,任命严兄你为龙武军中郎将、郭千里为金吾卫大将军,再启用王维为吏部尚书,而在下则由兵部侍郎擢升为兵部尚书兼任京兆府尹。” “如此一来,有我们四人通力协作,便有了调遣全城守军和各级官吏的权柄,然后即刻着手筹备守城事宜。” “其三,便是与殿下默契配合,演好那力挽狂澜的大戏,为殿下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铺平道路。” …… …… 第654章 裴徽要弑君 夜色如墨,尚未完全褪去,兴庆宫深处的一间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着。 这间书房陈设雅致,但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窗外,长安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这死一般的寂静,更增添了几分不安。 元载端坐在案几前,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案几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凝视着那杯茶,仿佛能透过那清澈的茶水看到隐藏在其中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轻轻抬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轻微的动作似乎是在酝酿措辞,又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元载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扫过严武那紧绷的脸。 严武端坐如钟,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等待着元载的下文。 元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想必……王摩诘(王维字)那边,也已收到殿下的密信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严武闻言,立刻颔首轻点,动作幅度虽小,但却透着一股郑重和肃然。 他的眼神与元载交汇,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无需多言,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严武的面庞犹如被钢铁浇铸一般,肃穆而凝重,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直直地盯着元载,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与担忧。 “事不宜迟啊!元兄,殿下所托付的这三件要事,关系到大唐的生死存亡,你我肩负着如此重任,片刻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严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其中透露出的焦灼情绪,让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然而,面对严武的焦灼,元载却显得镇定自若。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甚至还带着几分自负。 “严兄,你不必如此忧心忡忡。”元载轻声说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严武,似乎是想要传递一种亲密和信任的感觉。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不瞒严兄,对于殿下的宏图大略,在下其实早已心中有数。所以,一些必要的筹备事宜,我其实早已在暗中着手进行了。” 元载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继续说道:“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位昏庸无道的君主,竟然如此懦弱无能!他竟然在第一时间就抛弃了这座辉煌壮丽的长安城,以及城中数百万无辜的黎民百姓,就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惊慌失措地逃窜而去!” 元载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所以说,在下之前所做的种种推测和计划,都是基于那昏君还会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长安城内的情况而准备的。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偏差啊。” 严武听到元载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当他听到“偏差”这个词时,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然而,元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同时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钦佩之情。 “然而,严兄你可知道?”元载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他正在揭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也正是因为这一偏差,反而让在下之前的所有准备,都变得……更为周全、详尽了!” 说到这里,元载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透露出一种自信和笃定。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周围的寂静,引起了严武的高度关注。 “为何?”元载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因为昏君不在长安城内,这就意味着某些事情办起来,少了最大的阻碍和牵制。” “我们行事反而会更加顺利,甚至可以更加大胆地去做一些原本不敢尝试的事情!”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暗示,就像黑暗中悄然出鞘的利刃,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其中的深意却让人一目了然。 严武闻听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赏之情。 “妙啊!”严武猛地一拍大腿,赞叹道,“元兄真乃神机妙算,洞若观火啊!小弟今日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元兄的智谋和见识,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脸上原本的肃穆被兴奋和由衷的敬佩所取代,眼中闪烁着对元载的钦佩之情。 接着,他语气更加热切地说道:“待殿下承继大统,登基称帝之后,以元兄如此卓越的功勋和才智,必定会官拜宰相,执掌中枢大权!这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啊!小弟在此先向元兄道贺了!” 他的话语真挚而热烈,仿佛已经看到了元载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那一天。 “哈哈,严兄言重了,谬赞,谬赞了。”元载笑着摆了摆手,虽然口中谦逊,但严武这番毫不掩饰的推崇,却如同一股暖流注入心田。 即便以他深沉如海的城府,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舒坦的暖意和微微的自得。 毕竟,能让严武这样性情刚烈、眼光甚高之人如此心悦诚服,这份成就感,实属不易。 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然而,严武脸上的兴奋之色很快褪去,转而浮现出新的凝重。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疑虑:“元兄之才,小弟深信不疑。只是……尚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元载,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内心深处。 “那昏君虽然逃离了长安,依殿下所料,必是逃往蜀地。”严武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则,只要他尚存一息,未得确凿死讯,殿下又如何能名正言顺、顺天应人地登基为帝呢?” “要知道,天下悠悠众口,藩镇各方势力,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让他们心悦诚服的呢?这“名分”二字,说起来轻巧,可实际上却是整个事件的关键所在啊!” 严武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切中了政变成功合法性的要害。 元载脸上原本的笑容在听到严武的话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凛冽。 他的双眼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沉默了片刻之后,元载似乎在心中仔细斟酌着用词,最终他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轻声呢喃道:“严兄,你尽管放心!像这样关系到国家根本、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裴帅……肯定是成竹在胸,早就有了万无一失的计策!你我二人,只需要尽心尽力,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处理得毫无破绽,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元载的这番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却蕴含着对裴徽的绝对佩服,同时也暗示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安排。 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仿佛一切都已经在裴徽的掌控之中。 然而,在元载的内心深处,此刻却犹如惊涛拍岸一般,汹涌澎湃。 因为,元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裴徽在天工之城、蓝田县城等地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暗中动作——训练精兵。 这些画面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现,让他对裴徽的计划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那些被严格筛选、装备精良、行动诡秘的军队身影在元载脑海中如闪电般迅速闪过。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猜测,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划过——裴徽要弑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燎原之火一般,在元载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地扫清所有的障碍,实现他们心中的那个宏伟目标! 然而,就在元载为这个大胆的猜测而兴奋不已的时候,一丝困惑却如同阴霾一般,悄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据他所知,天工之城和蓝田县的军队加起来,总数不过万人而已。 即便裴帅已经将这两支军队牢牢地掌控在手中,但是除去必要的守城力量,能够调动的机动兵力更是相当有限。 仅凭这么点人马,想要在蜀道难行的险峻之地,或者是在昏君那严密的护卫之下,成功地完成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啊。 元载深深地知道,自己虽然是裴徽的心腹臂膀,但那位殿下的心思却如同那深不可测的大海一般,对自己并非完全没有保留。 比如说,蓝田县阴水谷的深处,秦岭黑蛇谷的绝地之中,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多的伏兵。 而裴徽通过掌控“不良府”这个庞大而又隐秘的特务机构,所豢养的死士网络,更是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整个局势都笼罩其中。 这些隐秘之事,元载其实了解得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几乎是一无所知。 然而,裴徽对于元载的“奸臣”本质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如同掌上观纹一般。 所以,对于一些最为核心的底牌和杀招,裴徽自然是不会轻易地将它们展示给野心勃勃的元载看的。 “原来如此啊!”元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就好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一样,让他瞬间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仿佛被人醍醐灌顶了一般。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何必非要动用千军万马,大动干戈呢?有时候,仅仅只需要一名真正的死士,在那雷霆万钧的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猛然一击,便足以改变整个局势,改天换地了!” 这个念头让元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而且,以裴帅对‘不良府’那庞大阴影的绝对掌控力来看,他究竟暗中培养了多少批这样无惧生死、只为完成使命而存在的‘影子’呢?恐怕……这数量会多到让人难以计数吧!” 想到这里,元载对于裴徽计划的可行性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怀疑了,剩下的只有对他深深的敬畏之情,这种敬畏是如此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 …… 第655章 假传圣旨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着,很快便来到了次日的凌晨时分。 此时的兴庆宫外,宫墙边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色浓稠得如同墨汁一般,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的上空,让人感到几乎快要窒息。 那无尽的黑暗仿佛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整座城市都吞噬其中。 在兴庆宫的外围,负责警戒的金吾卫士卒刘思武,正拄着那根冰冷而沉重的长戟,站在宫墙根下。 他的眼皮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住了一样,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如潮水般涌上喉咙,怎么也抑制不住。 夜晚的寒气如同一股冰冷的洪流,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衣衫,直逼骨髓。 他的双脚站得有些麻木了,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拼命地跺着脚,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唤醒一丝暖意,然而那股寒气却如同一条阴险的毒蛇,紧紧地缠绕着他,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一阵“簌簌……哒哒哒……”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思武心头一紧,警觉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队队太监、宫女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慌张张地从宫门里涌出来。 他们手中提着微弱的灯笼,怀里抱着大小不一的包裹,神色仓惶,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就像是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完全不知道自己要何处去。 “奇哉……怪也……”刘思武一边揉着酸涩的眼睛,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 这深更半夜的,宫里本应是一片寂静,怎么会如此喧闹呢?他不禁心生疑虑,莫非是哪个宫苑走了水(失火)不成? 刘思武心中越发不安,他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四周的夜色如墨,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慌乱地奔跑,气氛异常诡谲。 就在刘思武焦急地张望时,一名相熟的龙武军士卒(老张)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老张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正跟着人流紧张地奔跑着。 刘思武见状,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伸手拉住老张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老张!老张!留步!这……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宫里出什么事了?” 老张像是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过头来,脸色煞白,如同见到了鬼魅一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用力挣脱刘思武的手,压低嗓子急促地说道:“我的刘老弟!莫要多问!一个字也别往外蹦!小心……小心祸从口出!这可是掉脑袋的勾当!” 说罢,老张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中,只留下刘思武站在原地,惊愕得合不拢嘴。 刘思武被他这反应吓得浑身一激灵,仿佛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般,寒意迅速传遍全身,让他瞬间缩回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此时此刻,刘思武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然而,在接下来漫长而煎熬的一个时辰里,刘思武作为宫墙根下的“哨兵”,却被迫目睹了更多匪夷所思、足以颠覆他认知的景象。 首先,他看到象征皇权的全套銮驾仪仗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宫门。 那精美的銮驾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皇家的威严和奢华。 刘思武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些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器物,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紧接着,贵妃娘娘那华贵非凡的凤辇也缓缓驶出了宫门。 凤辇上的装饰华丽无比,珠帘轻摇,仿佛能听到贵妃娘娘的欢声笑语。 刘思武的目光紧紧跟随凤辇,直到它消失在宫墙之外。 再后来,是一辆接一辆沉重异常、压得车轴吱呀作响、满载着巨大箱笼的马车。 这些马车看上去都装满了贵重的物品,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刘思武不禁想知道这些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但他不敢去打听,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些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宫门。 就这样,刘思武一直站在宫墙根下,目睹着这一切。 他的心情愈发沉重,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这些景象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呢?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猜测和疑问,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直至天色微明,晨鼓那沉闷而悠远的声音在长安城各坊间次第响起,宫门才缓缓关闭,恢复了往日那种威严却空洞的平静。 刘思武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今天所见到的一切,将会成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 望着大批太监、宫女、以及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内侍卫、龙武禁军,此刻如同溃堤之水般紧张有序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仓惶,从各个宫门涌出,汇成一股股人流消失在长安城的街巷深处,刘思武彻底懵了。 他拄着长戟,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刘思武,一个身处帝国权力中心最边缘的小卒,他的生活圈子非常有限。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站岗放哨,守卫皇宫的安全。 他那如同井底之蛙般狭窄的视野,让他对皇宫以外的世界知之甚少。 他所接触到的信息层级也非常低,除了一些基本的军规和命令,他几乎没有机会了解到更高级别的政治动态和权力斗争。 他的思维被军规和卑微的身份所禁锢,缺乏对复杂局势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在这个帝国命运千钧一发的时刻,这些象征最高权力核心的人物和物品如此匆忙、诡异地撤离,对于刘思武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变故会给整个帝国带来怎样的影响,更无法理解这背后隐藏的巨大阴谋和权力博弈。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人流渐渐散去,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个夜晚过后,他的命运将会如何。 刘思武站在宫门前,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氛。 而他那双脚,更是被寒冷刺骨的感觉所笼罩,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由于不断有宫中的显贵和内侍头目从他眼前经过,刘思武根本无法像往常执勤偷懒时那样,找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歇息片刻。 他只能硬着头皮,如同木桩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思武感觉自己的双脚就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一样,痛苦不堪。 这种麻木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小腿,让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然而,刘思武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坚持到宫门关闭,不再有人流涌出的时候。 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结束这漫长而痛苦的执勤。 终于,宫门缓缓关闭,不再有人从里面出来。 刘思武感觉自己就像是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熬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只有等到那象征着换岗解脱的晨鼓声响起,他才能真正地下衙。 终于,那晨鼓声如同天籁一般响彻云霄。 刘思武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了一口浊气,那冰冷的白雾在清晨的寒气中迅速消散。 他终于可以下衙了! 按照规定,站了夜哨的士兵,上午是可以在军营中休息的,下午才需要去执行巡逻或者其他任务。 然而,金吾卫中营的管理一向都比较松散,再加上很多将士的家眷都住在长安城内,所以白天休息的时候,士兵们偷偷溜回家中也是常有的事情,而上官对此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过多地去追究。 刘思武的家就在长安城西,而且是在靠近城墙根、位置比较偏僻的待贤坊。 从他所在的位于城东的兴庆宫走回家,需要徒步穿过大半个长安城,这至少得走上小半个多时辰呢。 他虽然身为金吾卫,并且肩负着在皇城外围当差这样看似很风光的“殊荣”,但实际上他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军饷却少得可怜,常常会让他感到经济上有些捉襟见肘。 要知道,当今圣人虽然经常会在宫内大肆赏赐,但那些金银财帛、绫罗绸缎,基本上都落入了梨园的歌舞伎、后宫嫔妃的太监宫女、以及守卫宫禁核心的大内侍卫和龙武军禁军的口袋里。 像刘思武这样的普通金吾卫,是很难从中分到一杯羹的。 负责皇城外围警戒的金吾卫,就如同那装饰门面的“门脸”一般,向来都不在受赏之列。 这对于金吾卫的士兵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更糟糕的是,近年来金吾卫中各级军官克扣、拖欠士兵军饷的事情屡屡发生,这使得普通金吾卫士卒的生活变得异常艰难。 尤其是在这汇聚了天下豪门勋贵、富商巨贾、达官显宦的煌煌帝都长安,物价高昂,生活成本居高不下。 刘思武,一个普通的金吾卫士卒,此刻正拖着他那疲惫而又麻木的双腿,缓缓地走在这条渐渐苏醒的街道上。 尽管清晨的阳光已经洒在了大地上,但街道上依旧显得有些冷清。 刘思武心中充满了苦涩和艳羡。 他不禁感叹道:“唉……若是当初能够托关系,或者运气好一点被派去天工之城当差就好了……” 他早就听闻同袍们私下里艳羡地议论过,在天工之城当差的金吾卫,无论是正俸军饷还是各种名目的补贴、油水,加起来足足是他们在长安当值的四五倍不止! 这样的差距,让刘思武感到无比的失落和无奈。 他不禁想起自己每天辛勤工作,却只能拿到微薄的薪水,连一匹属于自己的、最普通的代步马匹都置办不起。 而那些在天工之城当差的金吾卫,却能够享受如此丰厚的待遇。 与他眼下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可惜,那样的肥差,没有过硬的关系和丰厚的孝敬,根本轮不到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小卒。 路过西市边缘一个刚刚支起炉灶、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小摊时,那诱人的肉香如同钩子般钻入刘思武的鼻腔。 他的脚步像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家中景象:破旧的土炕上,九岁的儿子和六岁的女儿,两张瘦弱的小脸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待父亲归来。 孩子们清澈而带着渴望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刺痛了他的心。 他们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罢了!”刘思武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干瘪、沾着汗渍的钱袋,数出几枚珍贵的铜钱,狠心买了两个热腾腾、白胖胖的肉包子。 他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紧紧捂在怀里,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试图留住那一点可怜的暖意。 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烧,但他却强忍着,一心只想快点把这点难得的油水带给家里的两个小馋猫。 “刘思武——!”就在他揣好包子,准备继续赶路时,一阵急促如擂鼓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唤,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刘思武浑身一颤,急忙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正四蹄翻飞,疾驰而来,马背上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军官,正目光如炬地紧盯着他,再次高喊:“刘思武!” 刘思武定睛一看,心中大惊,连忙将包子藏得更深,然后站直身体,恭敬地抱拳施礼,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卑职金吾卫士卒刘思武,见过陈都尉!” 来人正是金吾卫中的一名都尉,陈子韬。 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却生得虎背熊腰,魁梧异常,骑在马上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没错,陈子韬乃是前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的儿子。 原本凭借父亲的显赫地位和自身勇武,他年纪轻轻便在龙武军中担任六品郎将,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其父陈玄礼在晋阳之战中惨败,城池丢失,本人更被叛军俘虏,这成了整个陈氏家族的巨大污点。 陈子韬也因此受到严厉牵连,被一撸到底,贬谪到金吾卫中担任一个微不足道的九品都尉。 “你!跟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陈子韬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显然出门极其匆忙,身上只胡乱套着一件单薄的春衫,外面草草裹了件锦裘御寒,连象征身份的幞头都未及戴上,头发略显凌乱,锦裘的带子也系得歪歪扭扭。 这一切,都昭示着某种突如其来的、极其紧急的状况。 原来,天刚蒙蒙亮,便有一名行踪诡秘、手持他父亲陈玄礼特殊信物和亲笔密信的人,直接找到了陈子韬的住处。 信中内容令他大惊失色,但信中提及之事唯有他们父子二人知晓,且笔迹千真万确是他父亲的。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或许能挽回家族颓势的冲动,压倒了他心中的疑虑。 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按照来人的要求,匆匆出门执行任务——寻找特定时间在兴庆宫外当值、且可能看到关键情况的士兵。 刘思武,正是目标之一。 陈子韬言罢,一勒马缰,那匹黑马长嘶一声,灵巧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刘思武心头突突直跳,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小跑着跟在后面,也钻进了那条光线昏暗的小巷。 巷内狭窄,陈子韬高大的身躯骑在马上更显压迫感。 他勒住躁动的马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刘思武,声音压得极低,开门见山:“今早丑时到寅时(凌晨1-5点),你在兴庆宫西门当值,可曾……看见什么异常动静?任何不寻常的人、车马、物品出入宫门?仔细想想,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耽误的急切和紧张。 刘思武被他的气势所慑,咽了口唾沫,连忙将在宫门外站岗时所见所闻,从太监宫女仓惶出逃,到銮驾凤辇、箱笼马车,再到大批侍卫禁军撤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甚至连那些人的大致神情和队伍离去的方向都尽力回忆描述。 数分钟之后,陈子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听完刘思武的叙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震惊和一种决绝。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知道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去吧!” 刘思武如蒙大赦,连忙抱拳,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小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怀里的包子,头也不回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巷内,陈子韬猛地一夹马腹,那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向着兵部衙门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圣人……竟然真的……抛弃了长安!”这个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也砸碎了李唐王朝最后一点虚幻的威严。 …… …… 元载府邸。 天色刚刚破晓,晨光熹微。 元载书房的门便被“砰”地一声推开,严武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凝重,人未至,声先到:“元兄!大事已定!不良人刚刚传来确凿无误的紧急线报!” 他几步跨到元载面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昏聩之君与杨国忠老贼、还有杨贵妃,已于凌晨丑时三刻,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出长安城!” “高力士那老阉奴率领着一千多太监、宫女和大内侍卫紧随其后!” “此外,还有五千龙武军精锐随行护驾!更可恨的是,他们在城外与杨国忠那厮暗中操练已久的三万新军成功会合!此刻,这大队人马正如同丧家之犬,一路向着蜀地方向狂奔而去!” 严武带来的消息,正是元载等待的关键拼图。 元载闻言,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再次浮现。 他不慌不忙,从容地从堆满文书的桌案上拿起三份早已准备好的、制作精良的“圣旨”,以及三份盖有当朝左相陈希烈大印的正式任命文书。 “好!时机已到!”元载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他将其中一份任命文书和一份“圣旨”递给严武,“严兄,此刻你便可持此文书与‘圣旨’,即刻前往龙武军大营赴任!掌控这支禁军精锐,乃殿下大计之基石!望严兄不负重托!”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许和不容失败的意味。 言罢,元载转身,对着书房角落阴影里一张紫檀木交椅上端坐的人影,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后面之事,就有劳袁总管了。” 严武这才注意到,交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无须的太监。 他穿着深紫色的宦官常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神态看似平静,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此人正是宫中地位仅次于高力士、手握实权的大太监——袁思艺! 他早已被裴徽用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和未来“内相”的承诺喂得饱饱的。 当长安城内关于裴徽乃是“真龙血脉”、“流落民间皇子”的传言甚嚣尘上之后,袁思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押上了全部身家,成为了裴徽在宫中最核心、最隐秘的铁杆心腹。 他同样收到了裴徽的密信,信中的指示简洁而有力:全力配合元载等人,不惜一切代价! 元载自然不会跟这个深谙宫廷规则的太监客气。 昨夜,他便差遣心腹持裴徽信物,将袁思艺秘密传唤至府中。 两人在这书房内彻夜未眠,对着灯光,绞尽脑汁,反复推敲细节,最终密谋炮制出了这几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圣旨”。 袁思艺放下茶杯,接过元载递来的另外两份“圣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他打了个哈欠,对着元载和严武象征性地轻点了下头,声音尖细而平稳:“元侍郎、严将军放心。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扫清奸佞,匡扶社稷,乃老奴几世修来的福分。老奴这便去办。” 他深知此行关系重大,早已安排好了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小太监随从,以及一队由裴徽暗中掌控的龙武军侍卫负责护卫。 当然,此行最关键的核心,就在于由他袁思艺这位地位尊崇、众所周知常在御前行走的大太监亲自去“传旨”。 以他的身份和多年积威,再加上手中“圣旨”那足以乱真的字迹和印玺(由袁思艺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模仿皇帝笔迹,并盗用了保管相对松懈的“中书门下之印”和皇帝日常用的一方小玺),足以震慑住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官员和将领,无人会轻易怀疑圣旨的真伪! 这正是裴徽选中他执行此任务的最大价值。 …… …… 第656章 昏君的心思何其歹毒自私 严武凝视着袁思艺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 严武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易被人察觉,但他心中的疑虑却在这一刻被悄然勾起。 他深知袁思艺是裴徽安插在宫中的一枚关键棋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对于这些身体残缺、心思常常难以捉摸的阉人,严武的内心深处始终潜藏着一份难以消除的不信任感。 严武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元载身上,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疑虑:“元兄,你觉得这阉人……真的可靠吗?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他在关键时刻退缩不前,或者……心生他念,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元载似乎早已料到严武会有此一问,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和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元载迈步走到窗边,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以及长安城那鳞次栉比的屋脊。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严兄,你多虑了。袁思艺此人,对权势的贪恋,远甚于你我。” “高力士那座压在他头上几十年的大山一旦移开,他便是这大内第一人!”元载的声音略微提高,透露出一丝兴奋,“这份‘从龙之功’和未来‘内相’之位对他的诱惑,远超过对失败的恐惧。毕竟,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和权力啊!” 元载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况且,他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族人的性命,早已与殿下的大业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冷酷,“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成功才能保住自己和族人的性命。所以,他对成功的渴望,只会比我们更加炽烈。” 元载的话让严武陷入了沉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 元载继续说道:“总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力士走了,他才有机会成为……第二个高力士,甚至……超越之。”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袁思艺的心上,点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欲望。 严武听完元载的分析,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一些,眼中的疑虑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握紧了手中的“圣旨”和任命文书,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和杀伐之气。 “好!元兄既有此把握,小弟便再无顾虑。”严武的声音铿锵有力,“小弟这便去龙武军大营!定将那支兵马牢牢握于掌中,绝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说罢,严武对着元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步伐坚定而有力地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异常响亮,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书房里,只剩下元载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背负着双手,凝视着东方的天空。 黎明的曙光正缓缓地照亮天际,给云朵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色。 元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酷而又充满自信的笑容。 窗外,晨风呼啸着吹过,几片秋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缓缓飘落。 元载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棋盘上,棋子已经摆放好,只等他下一步的落子。 他的心中清楚,这盘棋不仅仅是一场游戏,更是决定帝国命运的关键之战。 而这间小小的书房,就像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一切的阴谋和算计都将从这里开始,席卷整个长安城,甚至整个大唐帝国。 …… …… 夜幕悄然降临,兵部大堂里的气氛异常凝重,仿佛能挤出水分来。 大堂内只有几盏青铜烛台散发着微弱的昏黄光晕,将元载伏案工作的身影映照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显得有些诡异。 元载正全神贯注地审阅着一份关于城防器械调配的文书,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这是这个压抑空间里唯一的声音节奏。 烛火在一旁静静地燃烧着,偶尔会爆出一个微弱的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这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阵由远及近、极度慌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阵脚步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紧接着,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个身影如狂风中的落叶一般,几乎是滚着冲进了房间。 这个身影正是元载的心腹随从王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鬓角处全是豆大的汗珠,在烛光的映照下,这些汗珠颗颗晶莹闪烁,宛如散落的珍珠一般。 然而,这珍珠般的汗珠却透露出无尽的惊恐。 王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他刚刚跑完了百里的路程。 他的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拼命地拉扯着空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这喘息声在原本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刺痛。 王五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他几乎是用嚎叫来传达他的信息:“大……大人!不好了!天……天塌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王武只觉得双腿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只听“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膝盖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闷响。 元载正手握毛笔,专注地在文书上书写着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稠的墨汁瞬间在洁白的纸张上晕开,形成了一大团难看的污迹。 他缓缓地抬起头,原本沉静的面庞此刻却如同被一层寒霜覆盖,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悦。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王五,仿佛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内心的恐惧和慌乱。 元载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闷雷在耳边滚动,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还不快快起来说话!” 王五浑身颤抖着,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他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终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结结巴巴地喊道:“回……回禀大人!属……属下刚刚得到确切消息,不……不少朝廷重臣和皇亲勋贵……已经……已经在城门关闭之前……” 说到这里,王五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巨大的恐惧让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几乎失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恢复了一些说话的能力,带着哭腔喊道:“如鸟兽散般,出城投奔……投奔圣人去了!” “什么?!”面色冷峻、正走进来的严武猛地挺直了腰背,他的身体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了一般,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他的双眼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其中爆出的骇人的精光,就像两道闪电划破夜空,令人不寒而栗。 严武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指节都捏得发白,仿佛那刀柄随时都会被他生生折断。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凝重,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那烛火的“噼啪”声似乎都消失了,整个大堂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而这呼吸声也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所有侍立的小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他们惊恐地低垂下头,不敢与严武对视,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有些人甚至恨不得能把自己缩进阴影里,永远不被人发现。 元载的眼神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幽深无比,他原本平静的面庞上,此刻也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愤怒。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那支笔在案几上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元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起来,发出了“笃……笃……笃……”的声音。 这声音沉闷而规律,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堂里回荡着,仿佛是沙场上催命的战鼓,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也敲打着他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 那些平日里总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家伙们,在面对危机时,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得比谁都快! 长安,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帝都,转瞬间竟然就变成了一座被人遗弃的孤城? 不,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殿下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双眼如电般迅速抬起,与同样看过来的严武在空中交汇。 刹那间,两道锐利的视线如同闪电一般碰撞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言语交流,但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清晰地读出那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深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凝重。 严武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猛然向前迈出一步,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强大的煞气,仿佛整个房间都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微微颤动起来。 他的拳头如同被烧红的铁锤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元载面前的案几上! “砰!” 随着这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似乎被震得摇晃了一下,笔架和砚台也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哼!走得好!” 严武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一般,充满了鄙夷和狠厉,“这些人走了反倒清净!少了这些只会阿谀奉承的酒囊饭袋,还有那些贪生怕死的鼠辈,我们行事才能更加放开手脚,大刀阔斧!” 元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原本有些许波动的眼眸,此刻迅速被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显得略微有些沉重。 他步履稳健地踱步到那扇敞开着的雕花木窗边,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天色正以惊人的速度逐渐暗沉下来,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暮霭的笼罩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稠的墨汁一般,给人一种沉重压抑的感觉,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严兄啊,你的这番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元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一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分量,“朝廷,其实就如同一部构造精密的巨大器械。其中的六部九卿,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职责,它们相互关联、环环相扣,共同维持着这部机器的正常运转。” “然而,如今却突然有这么多人离去,这部器械又怎能继续正常运转呢?政令又该如何得以顺利传达?粮饷又该如何去筹措?城防又该如何进行调度呢?” 元载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严武的心上。 他的目光穿过越来越浓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朝廷分崩离析,中枢瘫痪,天下陷入一片混乱。 叛军尚未到来,他们自己就已经乱了阵脚,这还如何抵御外敌? 又如何守住城池呢? 元载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 自从安史之乱爆发以来,李唐朝廷的威信就已经摇摇欲坠。 如今皇帝竟然秘密出逃,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如果再传出朝廷官员大规模逃亡的消息,那简直就是向天下宣告中央政权的崩溃。 到那时,地方藩镇会作何反应? 百姓们又会如何恐慌? 刚刚勉强集结起来的守城力量,恐怕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严武听着元载的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那虬结的肌肉在腮边不停地跳动着,显然也在飞速地思考着元载话语中的分量。 他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只是在面对问题时,他更习惯用武力去解决。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元载所说的情况确实非常严峻,需要从长计议。 片刻之后,严武的双眼突然紧紧地凝视着某一个方向,仿佛在那一瞬间他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一般。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但却充满了信心和决断:“殿下那里必定有着万无一失的计策!他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朝廷分崩离析呢?我们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计划去行事就好!” 他的话语刚刚落下,便猛地一挥手臂,那动作显得异常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 紧接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光是在这里空泛地议论是毫无用处的!走,我们一起去城楼看看,到底有多少所谓的‘忠臣良将’已经离开了!” 话音未落,严武的身形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冲去。 他的步伐矫健而有力,仿佛全身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元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显然也被严武的气势所感染。 只见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地一撩袍袖,然后紧跟着严武的步伐,一同快步走出了房间。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迅速地融入了门外那逐渐加深的暮色之中。 他们的步伐匆匆,带起了一阵疾风,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去处理。 …… 通往西城楼的街道,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 暮色四合,华灯尚未点亮,整个街道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只有那零星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着,投下一片片昏黄而凄惶的光斑。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百姓们聚集在一起,他们的神情显得有些惶恐不安,就像是一群受惊的羊群一般。 这些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令人担忧的事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恐慌气息,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让人感到窒息。 这股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播,人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听说了吗?圣人和杨相……跑了?” 一个小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另一个小贩说道。 “嘘!小声点!真的假的?”另一个小贩满脸狐疑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也压低了下来。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城门口当差,亲眼看见好多大官的车马,天没亮就涌出去了!” 第一个小贩信誓旦旦地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似乎这个消息让他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早知道了一些秘密。 “天爷啊!这可怎么办?连圣人都跑了,这城还能守得住吗?” 第二个小贩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看悬……听说叛军凶得很,潼关都破了……”第一个小贩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向四周张望着,好像生怕叛军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快回家收拾东西吧!这长安城怕是要完了……”\"第二个小贩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催促道。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将货物胡乱塞进一个布袋里,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铜钱都顾不上捡。 其他几个小贩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原本热闹的集市变得混乱不堪。 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呼喊家人,还有的在低声哭泣。 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枯槁的脸上满是惊惶,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水,茫然地东张西望。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能依靠的东西,又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苍天:这世道,怎么了? …… 元载和严武在亲兵们的护卫下,步履匆匆地穿行在街道上。 他们对周围的景象视而不见,仿佛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然而,他们紧抿的嘴唇和愈发冷峻的眼神,却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沉重。 登上那座高大的西城楼,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景象时,即使是这两位见惯了风浪的权臣,也不禁心头剧震,仿佛被冰冷的铁锥狠狠地刺中一般! 一条由无数车马和人影组成的蜿蜒长龙,正沿着向西的官道缓缓蠕动。 这条长龙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 夕阳的余晖早已被漫天的尘土遮蔽,天地间一片昏黄,仿佛末日降临。 车马的喧嚣、牲畜的嘶鸣、孩童的哭喊、大人的呵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声浪。 这声浪如此之大,以至于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依然能够隐隐传来,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移动的尘幕。 这道尘幕如同一堵厚厚的城墙,将整个队伍笼罩其中,让人无法看清其中的细节。 只有那些装饰华丽、镶嵌着家族徽记的马车,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如同移动的微型宫殿,显得格外醒目。 只见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们,身着各式各样的官袍,颜色鲜艳夺目,仿佛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 有些官员还带着家眷和仆从,使得这支队伍显得臃肿不堪,行动缓慢。 严武眯起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远方。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目标一样,猛地抬手一指,高声喊道:“看!那不是礼部侍郎陈之敬吗?瞧他骑着那匹白马,旁边跟着的那个穿绿裙的女子,恐怕就是他新纳的小妾吧!”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仿佛对陈之敬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厌恶。 接着,他的目光继续扫视着人群,又发现了工部尚书崔浩。 只见崔浩坐在一顶由四匹白马拉驾的华丽马车里,那马车的装饰极其奢华,即使烧成灰,严武也能一眼认出来。 “还有!工部尚书崔浩!他那顶四匹白马拉驾的马车,烧成灰我也认得!”严武的声音越发激昂起来,“这些平日里满口忠君报国、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如今跑得比谁都快!贪生怕死之徒!” 站在一旁的元载,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般,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气氛。 他那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冰冷的城墙垛口,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元载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弧度。他心中暗暗冷笑:“陈之敬?三日前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说要与长安共存亡呢!崔浩?上月还上书弹劾他人怯战呢!” 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这满朝的达官显贵们,一个个身着华服,外表光鲜亮丽,然而在这衣冠楚楚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颗自私自利、毫无骨气的软骨头。 “裴帅说得一点没错,这腐朽不堪的朝廷,确实早就应该来一场彻底的清洗了。” 只是……这些人一旦离去,留下的烂摊子,恐怕会让人头疼不已。 就在严武的怒骂声刚刚落下,他的眼中凶光更甚,突然间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元载,声色俱厉地吼道:“不能再等了!元兄,你必须立刻下令关闭所有的城门!要是再让这些人出去,军心和民心可就全都散了啊!到时候,我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城头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起火了!快看!咸阳桥!咸阳桥起火了!” 这声音来自一名眼尖的士兵,由于极度的震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也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直直地指向西南方。 这一声惊叫,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纷纷顺着那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远处,横跨渭水的咸阳古桥方向,一道巨大的、赤红色的火柱正冲天而起。 那火柱宛如一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地腾空而起,直插云霄。 即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冲天的火光依然清晰可见,将半边原本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仿佛末日降临一般,令人心悸不已。 滚滚浓烟如同一头狰狞的黑龙,张牙舞爪地扶摇直上,直入云霄,仿佛要将那片天空撕裂开来。 在暮色的映衬下,这浓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宛如末日降临一般! 而这浓烟的源头,正是那座历史悠久的咸阳桥! 这座桥,宛如一条巨龙横卧在渭水之上,连接着长安与帝国的西陲,以及那广袤的川蜀大地。 它是千年的咽喉要道,见证了无数商旅的来来往往,见证了士卒们出征时的豪迈与悲壮,也曾见证过诗人杜甫笔下“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的生离死别。 然而,此时此刻,这座承载着帝国荣辱与无数悲欢的古桥,却正在熊熊烈火中痛苦地呻吟着、坍塌着! 那熊熊的火光,将元载那原本就冰冷的瞳孔映照得更加冰冷,仿佛那里面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无尽的寒意。 他嘴角那抹讥讽的冷笑,此刻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凝固成了一种刻骨的寒意。 元载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异常清晰,仿佛能够穿透城楼上那喧嚣的风声和人们的惊呼声:“好一个李隆基……好一个‘圣人’!这火,必定是他下令放的。” 一旁的严武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 他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口中大骂道:“昏君!心思何其歹毒自私!” …… …… 第657章 煊赫门、天羽帮和朝天阁的巨大作用 严武满脸怒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怒不可遏地低声咆哮道:“这个昏庸无道的君主,为了能让自己逃得更远,为了断绝追兵的道路,竟然如此残忍地烧毁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桥!”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断绝了无数百姓的逃生之路啊!他的心中,何曾有过半分对天下苍生的怜悯和关怀!” 元载的目光如同无底的深渊一般,紧紧地锁定着远方那片如同炼狱般熊熊燃烧的火海,心中的念头如闪电般急速转动。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果然够狠!”元载在心中暗暗咒骂道,“其一,你烧毁这座桥,无非是想断了叛军快速追击你的銮驾之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其二,你虽然知道裴徽在长安有所布置,但在这仓皇出逃的紧急关头,你更加担心的是长安城内是否会有人效仿当年马嵬驿之变,对你不利!” “你这一烧,不仅阻断了可能的追兵,也彻底断绝了某些人的念想,让所有人都只能被困守在长安城内,或者各自逃命!” “好一招阴险至极的绝户计啊!帝王的心术,果然是如此狠辣无情!” “帝王心术,狠辣如斯!”严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目光闪烁不定,显然也想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对那位曾经的“明君”彻底心寒。 元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所幸,那昏君走得太过仓惶,如同丧家之犬。城内诸多府库,尤其是永丰仓的粮草辎重,未曾被他搬空或焚毁。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杨国忠在逃离长安前,曾建议李隆基烧毁无法带走的国库和粮仓,以免资敌。 幸而当时局势极度混乱,李隆基一心只想着快速逃离,加上负责执行的官员可能也存了私心或犹豫,这道命令未能彻底执行。 长安城赖以坚守的生命线——粮食和物资,得以大部分保存下来,这为元载等人后续的坚守提供了最基础的保障。 …… …… 子时,兵部大堂 烛火通明。 元载端坐主位,下笔如飞,一份份盖着新鲜印鉴的圣旨和任命文书迅速成型。 左相陈希烈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脸色灰败地坐在一旁,机械地履行着“签署”的程序。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权力的冰冷气息。 …… …… 丑时,金吾卫大营。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早已枕戈待旦的郭千里,身披玄甲,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率领着五百名杀气腾腾的亲兵,如同黑色的铁流,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长安城,径直闯入金吾卫大营的核心。 “郭大将军?!”营门守卫和闻讯赶来的将校中,不少人认出了这位昔日的顶头上司,脸上露出惊讶、疑惑,甚至一丝欣喜。 郭千里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若洪钟:“奉旨!即日起,本官复任金吾卫大将军,统领京畿诸军,拱卫长安!所有将士,听令行事!” 他本就是金吾卫旧主,在边关浴血多年积累的威望和煞气瞬间镇住了场面。 然而,仍有几名杨国忠安插的亲信将官面露桀骜,试图质疑抗命。 “郭千里!你无凭无据……” “圣旨在此!兵部文书在此!”郭千里不等对方说完,厉声打断,随即眼中寒光一闪,“值此危难之际,乱我军心者,斩!”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般扑出,寒光闪处,几声短促的惨叫响起,几颗人头滚落在地!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雷霆手段之下,再无人敢有异议。 郭千里迅速任命亲信接管要害位置,恩威并施,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因部分精锐随驾离开而略显混乱的三万金吾卫牢牢掌控在手中。 元载拟好的圣旨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统领金吾卫、龙武军、虎贲军等所有剩余京军,严令其布防守城。 …… …… 同时,龙武军驻地。 严武的接管更为血腥直接。 龙武军大将军及其核心精锐早已护驾西去,留下的多是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卒,人心惶惶。 严武手持圣旨和兵符,大步踏入中军帐。 “奉旨!即日起,本将接管龙武军!所有人等,各归其位,严守军令!”严武的声音如同金铁,掷地有声。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猛地站出,满脸不服:“严武!你算什么东西!龙武军乃天子亲军!大将军何在?圣旨?谁知道你这圣旨是真是假?!” 严武眼神一厉,没有任何废话。 “呛啷”一声,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 剑光掠过,那校尉的怒骂戛然而止,咽喉处喷涌出滚烫的鲜血,身体轰然倒地。 “还有谁有疑问?”严武持剑而立,剑尖滴血,冰冷的目光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官。 无人敢应声,但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惊惧、愤怒和隐忍,暗中交换着眼神。 严武深知,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早已通过裴徽的情报网掌握了龙武军内部的人员情况。 他雷厉风行,以“通敌”、“怠战”、“抗命”等罪名,由亲兵迅速锁拿了十几名有异动迹象或背景可疑的军官,直接在营门外就地正法! 血淋淋的人头挂上旗杆,彻底震慑住了剩余的八千龙武军。 严武的亲信迅速填补空缺,接管防务。 …… …… 宫内自然是由袁思艺主持。 老谋深算的大太监袁思艺,在丁娘(及其麾下三百名如鬼魅般行动迅捷、下手狠辣的不良人高手)的全力配合下,对宫廷进行了一场彻底的清洗。 那些资历深厚、可能倚老卖老或心向旧主的老太监,在夜幕掩护下被秘密“请”走,再也没有出现。 血腥的镇压无声而高效。 天亮时,整个皇宫内外,包括仅剩的两千余名大内侍卫,已完全处于袁思艺和裴徽势力的掌控之下。 宫门紧闭,宫禁森严。 …… …… 吏部,王维官复原职。 对于王维而言,一切则显得相对“平和”。 他本就是名满天下的诗人、前吏部尚书,声望极高,只因开罪杨国忠而被罢黜。 如今元载以“朝廷危难,需老臣坐镇”的名义,加上陈希烈的“举荐”和正式的圣旨任命,王维重掌吏部显得顺理成章。 他迅速投入工作,安抚留任官员,稳定文官系统,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供行政支撑。 至此,在李隆基和杨国忠等人如丧家之犬般秘密逃离长安城之后,不到半天时间(从深夜到次日凌晨),以元载(掌控兵部及中枢政令)、严武(掌控龙武军)、郭千里(掌控金吾卫及京军指挥权)、王维(掌控吏部及文官系统)、袁思艺和丁娘(掌控宫廷及情报\/特务力量)为核心的裴徽一系势力,通过迅雷不及掩耳的组合拳——挟持名义上的宰相、武力镇压、人事清洗、官复原职——初步控制了整个长安城的军政大权。 一道道命令从兵部、金吾卫大营、龙武军驻地发出,士兵们开始向各城门和城墙要害位置集结,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等守城器械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 长安这座千年帝都,在短暂的权力真空后,迅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时状态。 …… …… 次日,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勉强刺破长安城上空的阴霾时,圣人与宰相杨国忠弃城出逃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炸开,彻底点燃了这座百万人口巨城的恐慌! 街头巷尾,坊市茶肆,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议论声、哭喊声、咒骂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真的跑了!圣人和杨国忠都跑了!” “昏君!奸相!他们把长安城丢给叛军了!” “杨贵妃呢?那个祸水是不是也跟着跑了?” “完了完了!连皇帝都跑了,这城还怎么守?郭千里?他能比李光弼还厉害?” “潼关几十万大军都挡不住,长安这点兵能行?我看悬!” “快跑吧!收拾细软,等城门一开就冲出去!” “跑?往哪跑?咸阳桥都烧了!西边去不了啦!” 富商们如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地打包金银细软;勋贵们则紧急召集家丁护卫,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出逃机会。 整个城市陷入一种末日来临前的疯狂躁动。 然而,元载、郭千里早有防备。 所有城门早已被重兵封锁,巨大的门闩落下,千斤闸紧闭,只留下仅供单人通行的侧门由精锐把守,严格盘查,只许进不许出! 城墙上刀枪如林,箭矢上弦,肃杀之气弥漫。 任何试图冲击城门的行为,都遭到了毫不留情的镇压。 城门虽闭,城内的魑魅魍魉却开始蠢蠢欲动。 得知权力中枢崩溃,长安城内盘踞的恶霸、盗贼、无法无天的游侠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纷纷从阴暗角落钻出,啸聚成群。 他们冲击富户商铺,打砸抢掠,试图在这最后的混乱中大发横财,然后伺机潜逃。 一时间,城内多处火光燃起,哭喊声、打斗声、狂笑声此起彼伏,乱象丛生。 不过,元载和严武对此早有预案。 没等他们调动正规军去平乱,长安城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控者——煊赫门(掌控码头、货运)、天羽帮(掌控市井、消息)、朝天阁(掌控高级娱乐及部分官员关系)——在裴徽的提前安排下,在杨暄、李屿、王准的组织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力和武力。 没错,杨暄并没有跟着其老爹杨国忠离去。 这些帮派成员熟悉地形,行动迅捷,手段狠辣。 他们以街区为单位,迅速扑灭小股暴徒,对敢于领头作乱的恶霸头子毫不留情地斩杀悬首。 仅仅半天功夫,在正规军还未大规模介入的情况下,城内的骚乱就被强行镇压下去,秩序得到了初步的、带着血腥味的恢复。 …… …… 第658章 长安城内的抄家灭族 午时,阳光正烈,长安城内的兵部内气氛紧张。 元载刚刚在陈希烈的“配合”下,正式接任兵部尚书一职,此刻正与几名心腹将领聚精会神地商讨城防细节。 突然,一名传令兵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兵部大堂。 他满脸烟灰,衣服也被烧焦了好几处,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火烤过一般:“报——!大、大人!不好了!永丰仓!有人冲击永丰仓!起……起火了!” 这一声喊,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元载和他的心腹们都呆若木鸡。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城楼上的郭千里也接到了同样的急报! 他猛地转身,望向西北方向——果然,一股粗大的、不祥的黑烟柱正滚滚升腾,直插云霄! 那位置,正是储存着长安守军命脉——军粮饷银的永丰仓! “贼子好胆!”郭千里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他的须发都因为愤怒而根根竖起,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点起一队精锐骑兵,厉声下令:“周副将!带五百骑,火速驰援永丰仓!格杀冲击者!务必保住粮仓!快去!” 周副将领命后,率领着五百精骑如旋风般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长街,溅起一路烟尘。 当郭千里的骑兵赶到时,永丰仓外围已经是一片狼藉。 原本坚固的仓门被撞得摇摇欲坠,四周的木栅栏也被推倒了好几处,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被烧焦的粮草。 原本守卫仓门的士兵们正与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粮仓的一角已经被熊熊大火吞噬,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这些来袭者人数不算多,只有数十人,但个个身手矫健,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显然并非普通的暴民或者盗匪。 “杀!”郭千里的副将怒发冲冠,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身后的骑兵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战团。 这股生力军的加入犹如给这场战斗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扭转了战局。 训练有素的骑兵们犹如猛虎下山,他们的冲击力极其惊人,手中的刀剑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黑衣人们纷纷惨叫着倒下,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火势也在士兵们和附近征调的民夫们的奋力扑救下逐渐得到控制。 他们用桶提水、用铲子挖土,甚至有人直接用衣服扑打火焰,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大火终于被扑灭。 经过一场激烈的鏖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七八个身受重伤的黑衣人被活捉。 这些人在严刑拷打之下,很快就供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原来他们并不是趁火打劫的普通盗匪,而是叛军安庆绪和高尚派出的一支精锐奸细小队!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破坏长安的粮储,制造更大的混乱,为即将到来的攻城战铺平道路! 郭千里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城墙上,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城外叛军可能来袭的方向。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就在不久前,城内的永丰仓刚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尽管火势已经被扑灭,但那滚滚的黑烟依然在城墙上空盘旋,仿佛是对这座城市的一种嘲讽。 郭千里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心中暗骂道:“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来得还真是快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带着一丝不甘和决绝。 深吸一口气,郭千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转身对城头将士喊道:“传令各门!加强戒备!巡逻队增加一倍!宵禁提前!告诉弟兄们,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来了!想活命,想保住长安城里的家小,就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把刀磨快了!”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士兵们纷纷挺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齐声应道:“是!” 长安城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巨大恐慌笼罩的牢笼。 人们在血腥的镇压和叛军奸细的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 街道上空荡荡的,行人寥寥无几,他们面色苍白,神色惊恐,仿佛随时都会有灾难降临。 店铺大多紧闭着大门,只有零星几家食肆还勉强开着门,但也是门可罗雀,生意冷清。 那紧闭的门窗,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不安和恐惧。 暮春的细雨如烟似雾,轻轻地洒落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座原本就充满阴霾的城市更增添了几分凄凉和哀伤。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压抑的气氛如同一层厚重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感到窒息和沉闷。 在西市的一间尚在营业的茶楼二楼,几个读书人围坐在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天工快报》特刊周围,他们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其中的激动与期盼之情却难以掩饰。 “快看!立节郡王裴郡王……简直就是天降神兵啊!”一个身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年轻士子突然指着报纸,声音略微颤抖地喊道。 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报纸,仿佛生怕这令人振奋的消息会从眼前溜走。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报纸上的那则消息。 只见上面用醒目的字体报道了立节郡王裴徽率领军队大败叛军主力的壮举,并且正在星夜兼程地驰援长安。 “有救了,长安有救了!”年轻士子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旁边一个年长些、留着山羊胡的儒生缓缓捻着胡须,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说道:“裴郡王用兵如神,其谋略之高深,实非我等所能揣测。昔日在叛军后方时,他就多次以少胜多,威震西域。此次回援长安,必定能够力挽狂澜,确保我长安万无一失!” “是啊,是啊!”另一个微胖的士子赶忙随声附和,同时还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担心被旁人听到。 然后,他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一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说道:“而且,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那个传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快速地扫过周围的同伴们,像是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众人先是一愣,显然都被他这欲言又止的态度给吊起了胃口。 紧接着,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都猜到了这个传言的大致内容。 山羊胡儒生见状,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低声问道:“兄台是说……裴郡王的身世?那位……与虢国夫人……?” 他的话语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微胖士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贴着众人的耳朵才能听清:“正是!‘天家血脉,龙子临危’,这可是坊间都传遍了的事情啊!” “若不是这样,又怎么能解释裴郡王如此年轻就如此英武神勇,而且深得众人的敬仰和拥戴呢?” ‘还有,又怎么能解释圣人……咳咳……”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层隐秘的关系,以裴徽的年龄和出身,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威望更是如日中天呢? 《天工快报》用近乎神话的笔触,将裴徽的胜利渲染得淋漓尽致:收复中原、河北失地的过程,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势不可挡,叛军在他的面前望风披靡,毫无还手之力。 在“皇子”传言早已深入人心的背景下,这期特刊犹如在即将熄灭的炭火上浇了一桶热油,瞬间点燃了城中百万百姓几乎绝望的心。 人们奔走相告,兴奋异常,仿佛看到了能够守住长安城的希望。 “战神!裴郡王当真是我大唐的护国战神啊!”年轻士子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尽管叛军的阴影仍在城外徘徊,尽管出城的道路被郭千里堵死得如同铁桶一般,但裴徽这个名字,此刻却成了长安城唯一的、也是最耀眼的光明和希望。 雨水顺着冰冷的青石城墙缓缓流淌,在墙根处汇聚成暗红色的细流。 那暗红色,是鲜血染成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城门前,气氛肃杀如铁。 金吾卫士兵们甲胄鲜明,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前方,手中的长矛如林,严密地封锁着城门,没有丝毫的松懈。 郭千里,这位被裴徽提前安排好的长安城临时守将,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塔一般,稳稳地矗立在城门洞的阴影之中。 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地洒落,打湿了他身上的铠甲,水珠顺着冰冷的铁片缓缓滑落,然而他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前方——只见一队衣着华丽的家丁护院,正簇拥着几个身着紫、绯官袍的勋贵,气势汹汹地试图强行冲击关卡。 “让开!本官有要事出城!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为首的那名紫袍勋贵,年纪大约在五旬左右,保养得宜的面庞此刻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扭曲不堪,他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唾沫横飞地对着拦路的金吾卫大声呵斥。 面对这阵仗,郭千里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只有在他眼底深处,微微掠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动作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无尽的威严。 当他的右手完全抬起时,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虽然音量并不高,但却如同闷雷一般,在雨幕中滚滚而过,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给——我——拿——下!”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如虎啸山林般的应答声骤然响起:“喏!” 早已蓄势待发的金吾卫们,就像一群饥饿的猛虎,看到猎物后毫不犹豫地猛扑上去。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凶猛,刀鞘和枪杆如同雨点般无情地砸向那些试图反抗的家丁们。 一时间,惨叫声、呵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场面。 “郭千里!你好大的狗胆!本官乃……”那名紫袍勋贵眼见自己的家丁瞬间就被制服,心中又惊又怒,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指着郭千里,色厉内荏地破口大骂起来,企图用自己的官威来震慑对方。 然而,郭千里根本不为所动,他的眼中寒光暴涨,仿佛一座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反手从身旁的亲兵手中接过一张硬弓,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流畅。紧接着,他迅速搭箭、开弓、瞄准,一气呵成! 弓弦在他强大的力量拉扯下,被拉成了一轮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这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死亡的前奏。 “咻——!”随着郭千里的松手,利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撕裂了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直直地朝着那名紫袍勋贵飞去。 只听得“噗”的一声,利箭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紫袍勋贵仍在叫嚣的咽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后便是死亡的灰败。 紫袍勋贵双手紧紧捂住不断喷溅出滚烫血液的脖子,身体像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晃晃,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一时间,城门前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伤者痛苦的呻吟声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那些试图闯关的勋贵随从,还是在一旁围观的百姓,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人不寒而栗。 郭千里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弓箭缓缓放下,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城门上示众!再有谁敢擅闯此地,不论其身份地位如何,一律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两名金吾卫如鬼魅一般迅速上前,他们的动作冷酷而高效。 只见其中一人手持利刃,毫不犹豫地割下了那名紫袍勋贵尚在抽搐的头颅,然后将其用长矛高高挑起,悬挂在城门旁早已准备好的木桩之上。 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木桩流淌而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城墙的青砖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在这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颗头颅瞪大了双眼,怒目圆睁,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这残酷的一幕,又仿佛是在警告所有心存侥幸的人,不要轻易挑战郭千里的权威。 这血腥残酷的一幕,仿佛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无情地浇灭了长安城内原本熊熊燃烧的骚动火焰。 勋贵们、高官们、豪强们被吓得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挑战郭千里的铁腕统治。 百姓们心中的恐慌虽然并未完全消散,但在郭千里的冷酷镇压和裴徽即将到来的希望之间,他们暂时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人们将所有的期盼都集中在了那个被称为“天降神兵”的皇子身上,仿佛他就是拯救这座城市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唯一希望。 然而,郭千里的铁血手腕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在丁娘带领的不良府的配合下,在元载的出谋划策下,他就像一个精准的猎手,毫不留情地利用“勾结叛军”的罪名,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了几批企图趁乱出逃或浑水摸鱼的顽固勋贵和高门大户。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郭千里对那些与裴徽素有宿怨的家族更是毫不手软,将他们彻底连根拔起,满门抄斩。 一时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郭千里用鲜血和恐惧,暂时维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的秩序。 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像是在替那位尚未抵达的“救星”扫清潜在的障碍,为他的到来铺平道路,同时又通过抄家获得了大量粮草和财富,刚好用来给守军将士发放数倍军饷和赏赐,从而提升军心士气。 可谓是一举三得。 …… …… 第659章 “自娱自乐”的太子李琮 潼关以西,有一处无名山谷。 暮春时节,雨丝绵绵,如牛毛般细密,如细丝般轻柔,仿佛没有尽头。 这片幽深的山谷,被这无尽的雨丝笼罩,宛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薄纱。 远山近岭,都隐匿在那淡青色的雨雾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被洇湿的水墨长卷,充满了诗意与画意。 参天的古木,枝叶繁茂,在风雨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宛如低沉的叹息,诉说着这片土地所经历的战乱与悲凉。 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破雨幕,直直地射向那灰暗低垂的天空。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更增添了几分萧瑟与不安。 山谷深处,几块巨大的岩石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雨凹地。 而此时此刻,大唐帝国的储君——太子李琮,却正蜷缩在这个凹地之中,形容狼狈不堪。 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这些疤痕,仿佛是他人生苦难的见证,诉说着他所经历的种种磨难。 而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天潢贵胄身份的华服,如今也早已污损不堪,沾满了泥泞和草屑,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 雨水带来的寒气如同一股冰冷的细流,悄然渗透进他的衣物,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空洞无物,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茫然地望着眼前那迷蒙的雨帘。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忧虑和恐惧,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海浪,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潼关城破的那一天,仿佛是一场噩梦,至今仍历历在目。 若非身边幕僚罗晓宁当机立断,在城防崩溃前的一刹那,迅速带领数百名行动迅捷如鬼魅的“不良人”,将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强行带离那危险的境地,恐怕他早已命丧乱军之中,甚至比鲜于仲通逃得还要快。 然而,这所谓的“救命之恩”背后,却让他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他这个堂堂太子,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走向一个充满未知的深渊。 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它来自何处? 又将把他带往何方?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殿下,该换药了。”一个苍老而带着无限恭敬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贴身太监边令诚正佝偻着瘦小的身躯,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青瓷小药罐,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普通的药物,而是稀世珍宝一般。 边令诚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满脸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惫,那双浑浊的眼睛则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李琮缓缓地睁开双眼,仿佛沉睡了很久一般。 他的目光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直接落在边令诚身上,而是穿过了细密的雨幕,直直地投向远处那片林间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他们名义上是保护太子李琮的侍卫,但实际上却是在严密地监视着他。 这些不良人岗哨就如同融入林间的幽魂一般,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他们那冰冷的视线时不时地扫过李琮所在的岩石,仿佛他是一个随时可能逃脱的囚犯。 李琮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却牵动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使得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容显得更加扭曲和苦涩。 “保护?”李琮心中暗自冷笑,“恐怕用‘看守’这个词更为贴切吧。” 边令诚并没有察觉到李琮的异样,他熟练地解开了李琮手臂上沾着血污的布条,露出了下面那道不算深却已经红肿发炎的伤口。 边令诚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会给李琮带来更多的痛苦。 当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李琮感觉到一阵清凉传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带来的不适。 “令诚啊,”李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你说这雨……何时才能停歇呢?” 李琮的问题如同他那漂泊无定的命运一般,既像是在问天,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边令诚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李琮喝下了一碗温热的、同样苦涩的汤药,以驱散那侵入身体的风寒。 待李琮眉头微皱,艰难地咽下那苦涩的药汁后,边令诚这才开始收拾起药碗来。 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同时,他那警惕的目光还在不断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周围隐藏着什么危险似的。 终于,边令诚将药碗收拾好,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一般,对李琮说道:“殿下,老奴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啦。就像……就像那罗先生说的话一样,也是云山雾罩的,让人实在难以琢磨啊。” 边令诚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用气声说道:“老奴总觉得……如今的罗先生身上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让人心里直发毛啊。” 李琮那布满疤痕的眼角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般。 然而,这道锐利如刀锋的光芒仅仅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被他那惯常的木然所取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李琮放在膝上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那里,但实际上却在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枚温润玉佩。 这玉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因为它是他生母惠妃留下的唯一念想。 每当他抚摸着这玉佩,仿佛就能感受到母亲曾经给予他的温暖和勇气,那是一种早已逝去的感觉,但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就在这时,李琮突然开口问道:“罗先生……去探听消息,去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试探。 边令诚正在收拾药碗,听到李琮的问题,他的动作骤然一顿,手中的瓷碗边缘磕碰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脸上露出惊惶之色,连忙回答道:“回殿下,已有两个时辰了!老奴……老奴方才隐约瞧见几个不良人骑着快马,浑身湿透地奔了回来,神色仓皇得很,像是……像是潼关那边又出了天大的变故。” 李琮听完边令诚的话,沉默了下来,四周只剩下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这沉默仿佛持续了很久,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气氛。 忽然,李琮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边令诚枯瘦的手腕。 他的力道之大,让老太监痛得差点叫出声来,但他还是死死忍住了。 “令诚……”李琮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边令诚那浑浊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边令诚被李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问话吓得浑身一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更是被恐惧所笼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回……回殿下,自您开府建衙那年起,老奴这条贱命就是殿下的了,至今整整十五载春秋……当年若非殿下在掖庭局救下老奴这条贱命,老奴早就……” 边令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那颤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殿下……”边令诚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他借着李琮抓着他手腕的姿势,将身体更凑近些,嘴唇几乎贴在李琮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奴婢……奴婢觉着不对劲!罗先生和那些不良人……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之间打手势、递眼神,默契得很,根本不像是临时拼凑的保护队伍……” 说到这里,边令诚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被人偷听似的,继续说道:“倒像是……倒像是一伙的!奴婢担心……罗先生恐怕早就不是殿下的人了,他……他已经是裴徽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李琮的耳边炸响。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边令诚的话,将他心中一直以来隐隐的猜测彻底捅破了,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李琮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衣领上。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震惊和恐惧。 然而,边令诚的话却像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不禁想起了罗晓宁的种种表现,那些原本被他忽略或者故意视而不见的细节,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潼关城破时,罗晓宁“忠心护主”,却让他忠心的护卫们“意外”死伤殆尽。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前日,明明有机会绕路尽快返回长安,罗晓宁却以“叛军游骑遍布”、“道路泥泞难行”、“需等更确切消息”等种种借口,硬是将他困在这荒山野岭三天! 这分明是拖延!是囚禁! 李琮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怎么能如此愚蠢,竟然一直被罗晓宁蒙在鼓里! 然而,愤怒过后,更多的是绝望和无助。 他深知,自己如今已是孤家寡人,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的那些亲信和幕僚,恐怕也早已被罗晓宁收买或者控制。 在这一刻,李琮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身边除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监,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此时反抗,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仅如此,还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无声无息! 边令诚见李琮没有斥责自己,心中稍安,胆子也更大了一些,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继续低语道:“殿下!如今外面都在疯传裴徽是圣人与虢国夫人的私生子!这消息虽然荒诞不经,但却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顿了一下,偷瞄了一眼李琮的脸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便接着说道:“虽说在太平年月,一个私生子绝无可能撼动储位,但如今的局势却大不相同啊。” 边令诚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害怕被人偷听去一般:“如今叛军如狼似虎,眼看就要合围长安!圣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殿下您又身陷此地,无法脱身……那裴徽恰好力挽狂澜,解了长安之围……到那时,他手握重兵,又有‘皇子’名分,再加上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拥戴……他……他未必就不能问鼎那九五至尊之位啊!” 最后一句话,边令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似乎对这种可能性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李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显然被边令诚的话震惊到了。 边令诚这看似愚忠的担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让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之前未曾细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的可能性,清晰地在李琮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裴徽留本宫一命,并非仁慈,而是大有用处!” “父皇只是逃往蜀地,并未驾崩。” “裴徽即便坐实了皇子身份,此刻称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必遭天下唾弃,成为众矢之的。”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过渡!” “而本宫这个正牌太子,就是最好的傀儡!” “他定是想先扶持本宫登基,以太子继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待他掌控全局,根基稳固,再逼本宫‘禅让’于他!” “呵,好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翻版!裴徽,你打的好算盘!” 李琮脑中念头飞转。 “然而……这未必不是本宫的机会!” “只要本宫能回到长安,登上那个位置,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皇帝,局面就大不相同!” “裴徽树敌众多,关陇门阀、山东士族、七宗五姓,还有那些忠于李唐的勋贵老臣,岂会甘心被他一个‘私生子’凌驾?” “这些人就是我的刀!只要能熬过最初的傀儡阶段,暗中联络,分化瓦解……未必不能绝地翻盘,将这野心勃勃的裴徽反噬!” 就在李琮心中电光石火般盘算,绝望中滋生出一线疯狂野望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间小径上,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快步而来,步履轻捷,踏在泥泞小路上竟几无声息——正是罗晓宁! “闭嘴!”李琮猛地甩开边令诚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惊怒的嘶哑,低声呵斥。 脸上的疤痕因这激烈的情绪而显得更加扭曲可怖。 边令诚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之前的麻木和忧虑,目光转向来人。 罗晓宁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一袭青袍已被雨水和泥浆打湿大半,衣摆下缘还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靴子上更是沾满了新鲜的黄泥,显然刚刚经过长途跋涉。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即使在雨中,也给人一种深沉难测的感觉。 “罗先生辛苦了。”李琮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本宫见有新的不良人弟兄冒雨赶来,神色匆忙,可是潼关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 他刻意强调了“确切”二字,带着试探。 罗晓宁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边令诚,对着李琮恭敬地躬身行礼,态度无可挑剔:“卑职正要向殿下禀报。” 他顿了顿,竟出乎意料地说道:“边公公也是殿下心腹,不妨一同听听,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国运。” 边令诚低着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说吧。”李琮挺直了些腰背,尽管脸上疤痕让他难以做出什么表情,但边令诚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子殿下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罗晓宁面色沉静如水,语气平稳,却吐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消息:“殿下,据最新探报,叛酋安庆绪、田乾真、高尚三人手段极其酷烈,仅用三日,便将投降的六万多官军强行打散、整编完毕,化为己用。” “安庆绪已于前日在潼关登基为帝,任命田乾真为大将军、高尚为宰相。” “然后,安庆绪留下悍将率三万精锐镇守潼关天险,和田乾真亲率十万虎狼之师,昼夜兼程,直扑长安而来!其前锋游骑已近灞桥,最迟明日……长安城便将被重重围困,水泄不通!” 李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十万虎狼”、“明日围城”这样的字眼,脸色还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然而,当想到他的父皇李隆基面对叛军围城时,是何等惶恐狼狈时,一股扭曲的快意竟不合时宜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他强压着这股复杂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幸灾乐祸? “那……长安城内呢?圣人和朝廷……可有应对之策?”他迫切想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是如何应对这灭顶之灾的。 罗晓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应对?杨国忠那奸佞之徒,除了蛊惑圣人逃跑,还能有何良策?据报,圣人已带领杨国忠,在龙武大将军李光斯统领的近万龙武军和三万新军的护送下,弃长安百万臣民于不顾,已于昨夜……仓皇西逃,奔蜀地去了!” “什么?!”李琮如遭五雷轰顶,猛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牵动了伤口也浑然不觉,一脸的惊愕、茫然,随即是巨大的荒谬感! 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只、威严不可侵犯的父皇,那个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圣人天子……竟然……竟然真的如此怯懦不堪,像一个吓破了胆的富家翁,丢下祖宗的基业和满城的子民,只顾自己逃命去了?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父皇的所有认知! “不可能……父皇……父皇怎会……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仿佛在说服自己,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看吧!这就是你敬畏如神的父皇!一个自私懦弱的逃兵! 李琮猛地转过身,不顾伤痛和雨水,目光死死投向长安城的方向。 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雨幕中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一刻,抛弃、怨恨、屈辱、以及对那个至高无上空位的极度渴望,在他心中疯狂交织、燃烧! 边令诚也被这消息震得魂飞魄散,但看到太子失魂落魄又隐含疯狂的样子,作为忠仆的本能让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跪行上前,声音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煽动:“殿下!殿下!此乃天赐良机啊!圣人……圣人弃国而走,长安无主!殿下乃国之储贰,名正言顺!若能抢在叛军合围之前进入长安,登高一呼,以储君之尊号令天下藩镇勤王,必能凝聚人心,力挽狂澜!此乃再造大唐之不世之功啊!殿下!” “没错!!”李琮被边令诚的话瞬间点燃了心中那团名为野心的火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嘶哑:“本宫要立刻回长安!立刻!备马!本宫要以储君之身,坐镇长安,主持大局,号令天下兵马勤王!护我大唐江山社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晚了。”罗晓宁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轻易地刺破了李琮刚刚升腾起的狂热泡沫。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上前阻拦的动作,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激动失态的太子。 “从此地到长安,山高林密,道路泥泞难行,纵使快马加鞭,至少也需三日脚程。” “而安庆绪的十万大军,明日便会如铁桶般围住长安。殿下此刻前往,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何异?” 罗晓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扎进李琮的心窝。 李琮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回冰冷的岩石上,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死人。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罗晓宁这三天找尽借口滞留此地,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长安成为孤城,等自己失去任何“抢先”的机会! 裴徽……好深的心机! 李琮心中豁然开朗,却又陷入更深的绝望和算计。 “原来如此!父皇只是逃了,还没死!裴徽即便想当皇帝,此刻也名不正言不顺。” “他需要本宫这个正牌太子作为他登基的跳板!” “他留本宫一命,不是仁慈,是要把本宫推上皇位,做一个任他摆布的傀儡!” “等本宫‘禅让’给他时,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好毒的计策!” “但……只要本宫能坐上那个位置!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皇帝!局面就不同了!” “裴徽,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你树敌太多!关陇门阀、山东豪族、七宗五姓门阀,还有那些忠于李唐的老臣宿将,哪一个不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一个不是可以利用的力量?只要我能熬过最初那段时间,暗中联络,未必不能……” “罗先生……”李琮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疯狂闪烁的算计光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颓丧而无奈,“那……依先生之见,本宫……本宫如今该何去何从?难道就在此……坐以待毙不成?” 他刻意流露出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 罗晓宁看着李琮颓然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殿下何出此言?卑职等拼死护卫殿下至此,岂能让殿下坐以待毙?自然是要……护送殿下即刻前往长安!” “什么?!”李琮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这与他刚刚推演的剧本完全不同! …… …… 第660章 忍辱负重的李琮 李琮满脸惊愕,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完全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罗晓宁,心中禁不住暗忖道:“裴徽不是要把我困在这里等机会吗?怎么又要送他去长安?难道是我猜错了?还是说……裴徽又有了新的、更可怕的图谋?” 李琮的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周围是一片黑暗和迷雾,无论怎样努力都找不到出口。 然而,与李琮的惊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晓宁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他自顾自地拱手作揖,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感觉有些虚假的激昂:“裴郡王忠义无双,心系社稷,更心系殿下安危!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殿下前往长安。” 罗晓宁继续说道:“殿下抵达长安,正是力挽狂澜,拯救大唐江山社稷于水火之时!殿下乃国之根本,有殿下在,长安的军民们才有主心骨,才能坚持到裴郡王的大军破敌解围之日!” 最后,罗晓宁提高了声音,说道:“此乃裴郡王的一片赤诚之心,殿下切勿辜负啊!”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在李琮听来却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让他不寒而栗。 他的心中念头急转,暗自思忖道:“裴徽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把本宫送到叛军包围的长安城里?”李琮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晓宁,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想借叛军之手除掉本宫?”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可能性。 “还是……另有所图?”李琮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实在想不明白,裴徽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真那么自信能迅速解围?”李琮暗自思忖着,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而恐惧也随之越来越深。 然而,尽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李琮的表面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挤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裴郡王……忠义之心,日月可鉴!本宫……本宫铭感五内!不知……本宫何时可以动身?”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陷阱”的具体安排,以便能够早做应对。 罗晓宁似乎并未察觉到李琮的异样,他的回答干脆而果断:“今夜子时。”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阴暗的山林,继续说道:“不良人熟悉山中隐秘小路,会护送殿下抄近道而行。” “此路虽险峻难行,但可避开叛军大队。最迟后日黎明前……殿下必能抵达长安城外!”罗晓宁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对这一切都胸有成竹。 听到这里,李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即将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旅程。 “好……”李琮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就有劳罗先生安排了。” 罗晓宁再次躬身,轻声道:“卑职这就去准备行装马匹,殿下请稍作歇息,养足精神。” 说罢,罗晓宁动作干脆利落地抱拳行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离去,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仿佛对这密林深处的道路无比熟悉。 眨眼间,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融入了雨幕笼罩的密林深处,与灰暗的山色浑然一体,让人难以分辨。 留下李琮独自一人在原地,心中的疑问和恐惧如影随形。 直到罗晓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边令诚这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瘫软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涕泪横流,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殿下!这……这是个陷阱啊!这是个天大的陷阱啊!” 边令诚的话语断断续续,显然是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把话说清楚:“他……他们这是要把殿下您往火坑里推啊!这是要把您往叛军的虎口里送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罗晓宁离去的方向,仿佛那里隐藏着无尽的危险和恐惧。 “事事都听他们的安排,我们……我们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边令诚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喊,他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智。 然而,与边令诚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琮那冰冷刺骨的声音。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决绝:“本宫……岂会不知。” 李琮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四周林间的阴影处。 在那里,几个如同石雕般矗立的不良人身影,正透过雨幕,用毫无感情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不良人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显然只要李琮稍有异动,他们就会立刻拔刀相向。 “你以为……这些人,是在保护本宫吗?”李琮一脸怨毒地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恨,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边令诚顺着太子的手指望去,只见那些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存在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边令诚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牙齿也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 “那……那殿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李琮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混合着绝望、疯狂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怎么办?”李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呓语,“既然他们非要搭台唱戏,非要本宫粉墨登场……那本宫……就陪他们把这出戏……唱下去!”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不甘,似乎已经决定要与那些人一决高下。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 那是对命运的抗争,也是对那些企图加害他的人的愤怒。 “唱到……最后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边令诚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太子那因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怕的笑容,他的耳畔不断回响着太子那决绝且疯狂的话语,这些话如同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头,让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哭泣和恐惧。 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它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鼓手,持续不断地敲打着山林中的万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密集的雨点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其中,使得原本就幽深的山谷更显迷蒙。 在这片白茫茫的雨幕中,边令诚的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望向远处的潼关方向。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号角声,那声音在风雨的掩盖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然而,这几声号角却又像是风雨的呜咽,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哀伤。 此时此刻,这片原本作为避难所的山谷,在边令诚的眼中却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 而被囚禁在这囚笼中的猎物,不是别人,正是他侍奉了整整十五年的太子。 这位太子,此刻正带着满心的算计和疯狂的野心,准备毅然决然地踏入那由捕猎者为他精心设定的、通往权力旋涡中心的血腥舞台。 …… …… 第661章 李隆基身边人的怨气 扶风郡陈仓县,天宝十三载(公元 754 年)八月下旬,一个闷热得令人几乎窒息的午后。 陈仓县,这座扼守在陈仓道北口的关中小城,此刻宛如一个被投入沸水的蚁穴,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血腥以及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恶臭所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 昔日还算规整的街道,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街道上挤满了身着杂乱甲胄的士兵,他们面黄肌瘦,形容憔悴,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饿狼。 这些士兵们像蝗虫一样涌进每一户人家,翻箱倒柜,四处搜寻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 他们的咆哮和呵斥声在街道上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孩子的哭嚎声、妇女的尖叫声、老人的哀求声、士兵的怒骂声以及器皿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亡国逃难路上的凄厉悲歌。 这曲悲歌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感到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这里曾经是汉高祖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传奇起点,也是沟通关中与蜀地的咽喉要冲。 然而,如今的这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只剩下一片混乱和破败。 县城的南边,秦岭巍峨的北麓之下,那座素有“川陕咽喉”之称的雄关——大散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大散关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紧闭,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然而,就在不久前,大唐天子李隆基和他的宰相杨国忠,在近四万龙武军和临时拼凑的新军护卫下,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地涌入了大散关。 为了彻底断绝追兵(或者说断绝自己回头的念想),在杨国忠的建议下,李隆基下令焚毁了咸阳桥等四座渭河上的重要桥梁。 这一举动不仅让追兵望而却步,也让关内的人们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当看到桥断烟起的景象时,关内惊魂未定的人群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滚滚的浓烟和断裂的桥梁仿佛成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们与追兵隔离开来。 人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行军的速度也骤然减慢。 疲惫不堪的队伍在大散关内缓缓前行,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然而,这份“安全”带来的喘息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这便是朕的栖身之所?!”大散关简陋的守将府邸内,李隆基环顾着四周,心中充满了失望和屈辱。 他看到的是粗糙的梁柱、布满灰尘的土炕,以及案几上那几碟粗粝得难以下咽的干粮和咸菜。 这与他曾经居住过的华丽宫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隆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猛地冲上心头。 他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碗碟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朕乃九五之尊,岂能屈居此等腌臜之地!连口像样的热汤都没有!”他怒发冲冠,保养得宜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往日的帝王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下一个狼狈不堪、敏感易怒的老人。 站在一旁的宰相杨国忠,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战战兢兢地趋前一步,低头哈腰地说道:“陛下息怒,此乃战时权宜之计啊。关隘重地,条件确实有限,还望陛下海涵。” 杨国忠心中暗自思忖,这荒郊野外的,要想让皇帝满意实在太难了。 不过,县城就在北边不远处,虽然比不上长安的繁华,但总比这关隘要舒适一些。 于是,他壮着胆子继续说道:“陛下,陈仓县城就在北边不远,虽说比不上长安的繁华,但好歹能让陛下和贵妃娘娘稍作休整,也能进些热食。不如陛下移驾县城,如何?” 杨国忠心里盘算着,到了县城,总能从百姓那里搜刮到更多的财物,自己和亲信们也能过得更舒服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李隆基阴沉着脸,沉默不语,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旁边同样面容憔悴、愁眉深锁的杨贵妃身上。 杨玉环原本那张丰腴娇艳的面庞此刻明显消瘦了一圈,眼睑下方还挂着浓重的青影,仿佛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宫装也不再光鲜亮丽,沾染了尘土后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李隆基凝视着眼前的杨玉环,心中原本对这简陋住所的些许怨怼,在看到她如此憔悴的模样后,终究还是被一种近乎自私的怜惜和补偿心理所压倒。 他叹了口气,对着杨国忠说道:“罢了!国忠,速速安排!朕与贵妃,还有诸位随行大臣,即刻进驻陈仓县!此地……片刻也待不下去了!” 杨国忠领命后,立刻开始指挥调度。 于是,刚刚才稍稍缓下脚步的大队人马,又如同溃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涌向了陈仓县城。 这座在关中地区已经算得上是人口稠密的“大县”,平日里五六万居民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还能维持着一种市井的喧闹与秩序。 然而,当四万多如狼似虎、饥肠辘辘的“王师”突然涌入时,那点原本就脆弱的秩序瞬间就被无情地碾碎了。 狭窄的街道被密密麻麻的车马塞得水泄不通,士兵们像一群失去理智的暴徒,粗暴地撞开民宅的大门,毫不留情地强行征用一切能够住人的房屋。 一时间,哭喊声、哀求声、打砸声响彻整个县城,此起彼伏,令人心悸。 杨国忠根本等不及当地县令出来协调处理,便迫不及待地直接向各级军官下达了一道冷酷至极的命令:“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只要家中存有粮食、牲畜、果蔬等物资,都必须全部征调充作军粮!胆敢违抗者,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这四万中有三万人是由杨国忠仓促拼凑起来的所谓“新军”,其中有不少人是由一群市井无赖和游手好闲之徒组成的乌合之众。 对于这些人来说,军纪根本就是一纸空文,毫无约束力可言。 杨国忠的这道命令,就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一般,让这些士兵们瞬间失去了约束。 原本只是征粮的行动,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抢劫和暴行。 士兵们如狼似虎,横冲直撞,仿佛进入了一个无人之境。 他们踹开一扇扇院门,冲进屋内,翻箱倒柜,将所有能找到的粮食、牲畜和果蔬都洗劫一空。 如果有人稍有反抗或者言语上稍有不敬,这些士兵们便会毫不留情地挥起手中的刀枪,将其斩杀。 更有甚者,一些兵痞在抢掠之余,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竟然会兽性大发,对她们施以暴行。 一时间,街巷之间到处都充斥着凄厉的哭喊声和绝望的咒骂声。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末日的景象之中。 短短半天时间,陈仓县城内城外就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具无辜百姓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更让人痛心的是,还有数十名女子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她们的哭声和哀嚎声在县城的上空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们哭泣。 曾经还算安宁的县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人们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李隆基端坐在那辆由十六匹骏马拉动的巨大銮驾里,銮驾虽然金碧辉煌,但金漆已经剥落,帘幕也破损不堪。 尽管如此,这辆銮驾仍然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车窗外,阵阵惨叫声和撕心裂肺的哭骂声不断传来,清晰地传入李隆基的耳中。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苍老的面容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那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龙袍,龙袍的布料在他的手中微微变形。 在那一瞬间,一丝不忍和身为帝王的愧疚如闪电般掠过李隆基的心头。 他不禁想起了那些无辜百姓的惨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然而,就在这丝不忍刚刚浮现的时候,一个更加强大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朕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这些贱民的生死,与社稷的存续、与朕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非朕在此,他们恐怕早已落入叛贼的手中,到那时,他们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朕带走他们一点粮食,征用一点地方,都是为了平定叛乱的大业!他们理应对朕感恩戴德才对!” 这近乎荒谬的逻辑竟然如同一剂良药一般,迅速地平息了他内心的汹涌波涛。 他那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抚平了一样,逐渐松弛开来。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似的,于是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车轴发出的单调的吱呀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虽然有些刺耳,但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存在的声音。 是的,他实在是太饿了,饿到连思考都变得有些困难;他也太累了,累到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不禁想起了他们仓皇离开长安时的情景。 当时,杨国忠只顾及了皇帝和少数权贵的体面,对于四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完全是一窍不通,却还在那里瞎指挥。 他们所携带的那点粮草辎重,在如此庞大的消耗面前,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仅仅支撑了两天便已经告罄。 如今,除了李隆基、杨贵妃、杨国忠、高力士、黄苗苗等极少数顶层人物还能勉强维持一点体面之外,底层的士兵、太监、宫女们早已饿得两眼发绿,面黄肌瘦。 所谓的“饱一餐饿一餐”,不过是杨国忠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职而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实际上,许多人已经一天多没有吃过一粒米了,全靠沿途抢掠来的一点残羹冷炙吊着命。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这支饿殍遍地的队伍中,杨国忠“盘剥有术”的恶名竟然在饥肠辘辘的士兵们中间不胫而走——毕竟,相较于其他将领,跟随杨相爷似乎总能抢到一些食物果腹,不至于马上饿死。 然而,对于养尊处优已久的李隆基和杨贵妃来说,那些又冷又硬、如同石头一般的胡饼以及粗糙的粟米饭简直难以下咽。 每一口都犹如嚼蜡,甚至让李隆基本就摇摇欲坠的牙齿隐隐作痛。 这不仅是对他们口腹之欲的折磨,更是对他们往昔极度奢靡生活的无情嘲讽。 一进入陈仓县城,车队便如脱缰野马一般直奔县衙而去。 李隆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对杨国忠吼道:“国忠!朕饿了!立刻!马上!给朕和贵妃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要热的!要有肉!”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急切与烦躁。 陈仓县的县令战战兢兢地率领着县丞、主簿等一众地方官吏,以及几位本地颇具影响力的豪绅,早已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县衙门口,迎接圣驾的到来。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懑。 这些人心中都明白,正是眼前这位天子的“王师”,刚刚将他们所管辖的地方洗劫一空。 然而,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们又怎能有丝毫的怨言呢? 只见李隆基的銮驾缓缓驶来,车帘紧闭,仿佛车内的人根本不屑于看一眼这些卑微的臣民。 县令等人只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终于,銮驾在县衙门口停了下来。 然而,让众人失望的是,李隆基甚至连车帘都未曾掀开,只是由高力士冷冰冰地传出一句话:“陛下舟车劳顿,龙体欠安,尔等退下,无召不得打扰。” 话音未落,銮驾便如一阵风般径直驶入了县衙后院,留下县令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李隆基其实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他对自己的形象和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所谓的“南狩”,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可笑。 他抛下了长安,抛下了宗庙,抛下了数百万子民,如同一个窃贼一般,狼狈不堪地逃窜至此。 这对于这位自诩为“开元盛世”的缔造者、常常将自己与秦皇汉武相提并论的帝王来说,无疑是他毕生最大的羞辱。 这份羞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时刻处于一种焦躁、敏感、易怒的状态,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引爆他脆弱的自尊心。 他不想见任何生人,尤其是这些目睹了他最狼狈时刻的地方官,那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此刻,李隆基和杨贵妃终于坐在了陈仓县衙后堂最大、最“体面”的厅堂里。 厅堂显然是临时匆忙打扫布置的,角落还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至少比大散关强多了。 一张宽大的案几被擦得发亮,上面陆续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一盘切得并不精细的水煮羊肉汤,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一碟腌渍的野菜;一盘蒸得有些发黄的胡饼。 还有两样不知名的时蔬。 虽然简陋得可怜,与昔日宫中的琼浆玉馐、山珍海味相比简直云泥之别,但这升腾的热气和久违的肉香,依旧让惊魂未定的帝妃二人脸上松弛下来,恢复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威严”。 李隆基拿起一个温热的胡饼,亲手掰碎了泡进面前那碗飘着油星的羊肉汤里。 他舀起一勺浸满汤汁的饼块,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裹挟着麦香和一点点肉味瞬间充盈口腔,那久违的满足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他努力保持着仪态,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杨贵妃,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愧疚和疼惜(至少他自己认为是):“玉环,近来一路风餐露宿,让你跟着朕受苦了。看你都瘦了……今日总算安顿些,多吃些,补补身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补偿式的温柔。 杨贵妃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看向身边这位曾经在她眼中光芒万丈、如天神般的男人。 此刻的李隆基,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灰白的头发垂在额前。 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还浮现出几点深褐色的老年斑。 连日奔波加上精神紧张,让他眼神浑浊,眼袋浮肿。 更让杨贵妃难以忍受的是,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衰老体弱之人的体味和口臭,随着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息隐隐传来。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风度翩翩、连身上都带着龙涎香气的“三郎”判若两人!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失望,甚至夹杂着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后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清晰地记起逃离长安前夜,那个神秘出现在皇宫内的裴徽麾下不良将丁娘的话语:“贵妃娘娘,圣意已决,明日便要弃城西幸。路途凶险,恐有不测。我家裴帅忧心如焚,特命卑职前来,安排娘娘即刻秘密出宫,前往天工之城暂避。那里固若金汤,且有裴帅周全,定保娘娘无虞。” 当时她震惊万分,根本不相信骄傲自负的李隆基会做出如此懦弱之举。 而且,她对裴徽在天工之城的经营所知有限,下意识觉得长安城高池深,又有重兵(当时她不知道那些兵早不堪用),总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全。 结果呢? 现实给了她最无情的耳光。 她不仅经历了这地狱般的逃亡,更亲眼目睹了身边这个男人光环的彻底破碎。 什么英明神武? 什么帝王担当? 在死亡威胁面前,只剩下自私、怯懦和昏聩! 两相比较,她那位年轻、果敢、在危难之际还能想着为她安排退路的外甥裴徽,形象在她心中瞬间高大光辉起来,充满了力量和可靠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了不少的腰肢,抚摸着明显不再丰润的脸颊,心中更是懊恼万分。 “以丰腴为美” 的大唐审美,让她对自己的消瘦感到沮丧。 她哪里知道,在裴徽眼中,她此刻褪去了部分浮华、略显清减的模样,才更符合他心中那份倾国倾城的天然风韵。 尽管心中百转千回,杨贵妃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对李隆基的关切报以一个略显疏离和疲惫的微笑:“多谢大家挂念。大家也多用些。” 说完,她便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饥饿感是真实的,那碗飘着羊膻味(这在以往她绝对嫌弃)的肉汤泡饼,此刻竟成了无上美味。 她的动作依然保持着宫廷的优雅,但进食的速度比李隆基更快、更专注。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食物带来的短暂慰藉暂时压过了逃亡的恐惧和彼此间无形的隔阂。 案几旁,杨国忠、高力士以及几位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恭敬地垂手侍立。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案几上那几盘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烧般灼痛。 杨国忠的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偷眼看了看皇帝,心中忍不住腹诽:“圣人啊圣人,您倒是吃得香……我们这些人,可也是饿着肚子伺候您啊!好歹赏口汤喝……” 他觉得自己鞍前马后、劳苦功高,连口热乎的都混不上,实在有些不公。 其他宫女太监更是如此,他们地位卑微,一路上的待遇比士兵好不了多少。 看着帝妃二人大快朵颐,闻着那诱人的肉香,有些人饿得眼前发黑,胃部阵阵绞痛。 一丝难以抑制的怨气,甚至是对上位者自私的恨意,悄然在几个年轻太监和宫女低垂的眼帘下滋生、蔓延。 …… …… 第662章 盗贼与皇帝没有区别 唯有老迈的高力士,虽然同样饿得双腿发软,头晕眼花,但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对李隆基的忠诚和担忧。 他强打精神,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看到李隆基碗里的汤少了些,便立刻上前,用微微颤抖的手执起汤勺,恭敬地添上;看到胡饼快吃完了,又无声地将另一盘饼轻轻推近些。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仿佛怕惊扰了主子的进食。 在他心中,伺候好眼前这位他服侍了一生的天子,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厅堂里微妙的“和谐”! 李隆基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惊怒。 “护驾!”高力士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嘶声大喊,踉跄着就要扑过去,身体却因虚弱而晃了一下。 旁边的侍卫“唰”地一声拔出了佩刀,紧张地环顾四周,以为有刺客。 杨贵妃也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案几上,但她下意识地咀嚼动作却没有立刻停止,口中的食物还未咽下,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李隆基。 众目睽睽之下,李隆基痛苦地、极其不雅地俯下身,“呸”地一声,将口中的东西吐在了铺着粗布的案几上。 一颗带着血丝、黄黑色的老牙,赫然躺在一小块尖锐的羊骨碎渣旁边! 原来是他吃得太急,没有看清羊肉中混入的碎骨,加上本就松动的牙齿,这一下硬碰硬,生生将牙给崩掉了! 钻心的疼痛还在其次,更让李隆基感到无地自容的是这份当众出丑的狼狈! 尤其是在他刚刚找回一点帝王尊严感的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羞愤、恐惧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反了!反了!”李隆基捂着流血的嘴,声音因疼痛和暴怒而变得嘶哑尖利,他指着案几上的断牙和骨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这……这哪里是骨头!这是有人蓄意谋害!在肉中暗藏凶器,欲置朕于死地!定是那安禄山的奸细!定是有人图谋不轨!”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可以承担他所有失败和耻辱的替罪羊! 这小小的意外,被他无限放大,成了“弑君未遂”的惊天阴谋。 杨国忠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这是要借题发挥,杀人立威! 他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脸上立刻堆砌出十二分的惊怒和忠心,厉声对着侍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将那些胆大包天、意图行刺圣人的奸细厨子拿下!严加拷问,揪出同党!就地正法!” 他刻意将“厨子”定性为“刺客”,罪名瞬间拔高到谋逆。 李隆基捂着嘴,阴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杨国忠的指令。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 很快,后院厨房方向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冤枉啊!大人!小人冤枉啊!” “那骨头……是……是剔骨时没注意的碎渣……小人该死!小人不是故意的啊!饶命啊!” 接着便是士兵粗暴的呵斥和拖拽声,以及几声沉闷的打击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显然,县令府中那几位倒霉的厨子和厨娘,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当作“刺客”处理掉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李隆基心中的怒火似乎得到了一丝宣泄,扭曲的脸色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杨国忠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到了。 他凑近一步,脸上带着一种“为国除奸”的凛然,声音却压低了,充满了暗示:“陛下,这厨子竟敢在御膳中做此手脚,绝非一人所能为!背后必有主使!这陈仓县令,还有他手下的一干官吏,平日里就负责采买监管,他们岂能不知?焉能脱得了干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算计,“微臣以为,此等心怀叵测、懈怠渎职、甚至可能通敌之辈,其心可诛!为保陛下万全,也为肃清地方,震慑不轨,应当立即将陈仓县所有官吏收监查办!抄没其家产!将其家中囤积的粮草、财物,尽数充公,以备军需!此乃当务之急!” 李隆基闻言,黯淡的眼神猛地一亮! 抄家? 充公?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正愁大军粮草不继,一路抢掠百姓终究名声太坏,也难以为继。 抄没这些官吏的家产,既能补充军需,又能“名正言顺”地发泄他的怒火,还能震慑地方,显示他天威犹存! 这简直是一举数得!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快意:“爱卿所言,深合朕心!此等奸佞,留之何用?就依卿所奏!速速去办!务必查抄干净!所得钱粮,即刻充入军需!” 他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金银,看到了士兵们因此而暂时平息的不满。 杨贵妃在一旁听着,心中涌起强烈的厌恶。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族兄了,这哪里是查奸? 分明是借机敛财、草菅人命! 但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自保的念头和一路的惊吓,让她选择了沉默。 她只是默默拿起一块胡饼,用力掰碎,仿佛要将心中的烦闷一同掰碎。 侍立一旁的高力士,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他想说,这一路为了抢夺粮草,枉死的无辜百姓和地方小吏,恐怕早已不下千人了! 如此滥杀,天怒人怨,恐非社稷之福啊! 但看着李隆基那因愤怒和自私而显得陌生的脸,看着杨国忠那副急于去执行“肥差”的嘴脸,再看看贵妃娘娘那冷漠的侧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彻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忧虑和一片茫然的悲凉。 大唐的天,真的塌了,而在这废墟之上,曾经英明的君主、宠冠后宫的贵妃、权倾朝野的宰相,都露出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 前路茫茫,这逃亡之路,每一步都浸透着百姓的血泪,又能逃向何方? 厅堂里,只剩下李隆基捂着嘴的抽气声和杨贵妃沉默咀嚼的声音。 而在县衙之外,新一轮的哭喊与掠夺,伴随着杨国忠尖锐的喝令声,已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 …… 第663章 皇孙李俶和李倓的决绝 陈仓县衙,这座平日里门可罗雀的西北小城官署,此刻被仓惶出逃的帝王车驾塞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原本肃穆的青砖庭院,如今被车轮碾出道道深痕,铺地的石板缝隙里嵌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散落的草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 呛人的尘土、数日未得清洗的士兵和官吏身上散发的浓重汗酸、马匹牲口特有的腥臊气,再混杂着后院临时灶台飘来的、带着焦糊味的晚炊烟火气。 这气味,是流亡路上特有的绝望与疲惫,粘稠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夕阳的余晖,带着一种病态的橘红,挣扎着穿过县衙大堂破败不堪的窗棂。 光线在布满厚重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变形的光影,如同鬼魅般摇曳不定,更添了几分破败、凄凉与深入骨髓的不安。 庭院里、廊檐下,乃至所有能容身的角落,都挤满了疲惫不堪的禁军士兵和随行官吏。 他们盔甲歪斜,官袍污损,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紧闭双眼假寐,或三五成群地蜷缩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沙哑而麻木。 一张张沾满尘土的脸上,刻满了惊魂未定后的茫然与深深的倦怠,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连日来的奔逃和恐惧抽空。 唯一能带来一丝虚假“生机”的,是远处临时征用的粮仓。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辎重官魏方进(杨国忠党羽之一)正站在一个破旧的粮囤上,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当地民夫搬运着刚刚补充入库的粮草。 一袋袋沉甸甸的谷粟被扛入仓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景象,在绝望的流亡途中,无疑是黑暗里的一点微光——至少,暂时饿不死了。 然而,这份“饱足”带来的并非真正的安稳,反而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疲惫麻木的人群中激起了不同心思的涟漪。 士兵们看着粮草,眼神里透出短暂的安心和渴望饱餐一顿的急切。 而一些心思深沉的官吏和将领,则从这“补给”中嗅到了更深层次决策的临近,目光变得闪烁不定。 …… …… 县令府邸的大堂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李隆基斜倚在临时征用的县令府邸那张略显寒酸的软榻上。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威震天下的大唐天子,此刻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两颊的皮肉松弛地耷拉着。 往日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恐惧和身心俱疲彻底击垮的颓唐。 他骨节嶙峋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浑浊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跳跃不定的烛火,仿佛那火苗中能映出他破碎的帝国和狼狈逃离长安的惊魂一幕。 消息已经传来,安庆绪率领的十万叛军铁蹄,已然兵临长安城下! 那一路仓皇西逃的狼狈与身后仿佛随时会追来的马蹄声,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 此刻,腹中因粮草补充而有了食,身后似乎也暂无追兵的迹象,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稍一松弛,巨大的茫然感和失去无上权力后的空虚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蜀地,杨国忠口中描绘的“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听起来像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可是……就这么彻底放弃祖宗经营了百余年的基业了吗? 放弃那象征无上荣光的太极宫、太庙和历代先帝的陵寝? 内心深处,那点属于帝王的不甘和耻辱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在恐惧的灰烬下微弱地挣扎着。 杨国忠此刻正侍立在软榻侧后方,微微躬着身,脸上刻意保持着恭敬和关切。 然而,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在烛光阴影的遮蔽下,闪烁着焦灼与冰冷算计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么险恶——一旦失去对皇帝李隆基的绝对控制,他杨国忠就是众矢之的! 叛军攻破潼关,进入关中的责任,朝野上下积蓄已久的怨恨,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蜀地,是他的“龙兴之地”,那里遍布他精心编织多年的亲信和势力网络,是他权力的核心堡垒。 只有把李隆基牢牢控制在蜀中,他才能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遥控帝国残局,甚至……在混乱中寻找反扑的机会,保住自己的权势和性命。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脸上因粮草补充和“暂无追兵”的消息而流露出的那丝动摇——这让他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稍远处,靠近堂下立柱的位置,站着两位年轻的皇孙:广平王李俶和建宁王李倓。 他们的父亲、前太子李亨虽被祖父李隆基赐死,但李隆基对这两个孙子却颇为宠爱(至少比对其他儿子和皇孙要明显得多),此次仓皇逃离长安,甚至特意准许他们伴随圣驾左右。 李俶年长些,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持重。 此刻他眉头紧锁,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软榻上祖父的神情变化,以及杨国忠的一举一动。 李倓则更年轻气盛,十八九岁,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甘、愤怒和对现状的痛心疾首,紧握的双拳藏在宽大的袖袍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代表着宗室和一部分尚有血性、不愿就此放弃的将领的心声。 长安虽陷,但帝国根基未毁! 他们坚信,只要皇祖父能坐镇前线(如扼守秦陇咽喉的大散关),竖起抗敌的大旗,号令天下勤王之师,再加上裴徽那支正在星夜兼程、驰援长安的精锐……局势,未必没有逆转的可能! 蜀地虽安,却是偏安一隅的死地。 一旦进入,人心必然涣散,再想收复中原,难如登天! 在他们看来,杨国忠的提议不仅是懦夫所为,更是包藏祸心,意图将皇帝困在蜀中,以便他继续把持朝政。 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堂内众人各怀心事的脸,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此时,杨国忠见李隆基捻动念珠的手指似乎停顿了一下,眼神也略微聚焦,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趋前一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文臣,声音刻意压得沉稳而充满关切:“陛下,龙体为重啊!连日奔波,风餐露宿,龙体实在辛苦万分。幸赖天佑大唐,祖宗庇佑,陈仓粮草充足,解了燃眉之急。叛军亦无紧追迹象,此乃大吉之兆!” 他先铺垫了安全的环境,然后话锋直指核心:“陛下,蜀道虽险,却正是上天赐予我大唐避祸的天然屏障。” “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真乃铁壁雄关!只要圣驾安然抵达成都府,陛下便可高枕无忧,在富庶安稳之地从容调度四方兵马粮秣。” “届时,叛军气焰嚣张,然其师老兵疲,后方不稳,其势必不能长久,自消自灭指日可待。” 他刻意描绘着蜀地的安稳富足,试图将“绝对安全”与“蜀地”这两个概念死死地捆绑在李隆基恐惧而疲惫的脑海中,并加重语气继续说道:“臣已命蜀中官员,倾尽全力,加紧准备行宫,调集粮秣,确保圣驾抵达后一切无虞,陛下尽可安心休养。” 李俶和李倓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 …… 第664章 愤怒的杨贵妃 李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尽数吐出。 他上前一步,来到大堂中央,对着软榻上的祖父深深一躬,声音清晰、沉稳而有力,如同金石相击,打破了杨国忠营造的“安逸”氛围:“皇祖父!孙儿斗胆,以为杨相此议,恐非社稷长远之上策。” 李隆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终于聚焦在李俶身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烦躁和探究。 李俶挺直腰背,一脸肃然,目光灼灼地迎向祖父的目光:“皇祖父请看,天佑大唐,陈仓粮草已足,将士们疲惫之躯稍得喘息。此乃天意示警,亦是转机所在。”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大散关,距此不到百里之遥,雄踞秦陇咽喉,扼守入蜀要道,地势险要更胜剑门!此地进可呼应关中,直指长安;退可屏障蜀地,万无一失。” 李俶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自认为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孙儿恳请皇祖父暂驻大散关,以此为行在,号令天下。如此,既可保我大唐根基不失,又能重振军心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李俶猛的提高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激昂的感染力。 他的话语如同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在场一些人的热血。 “长安虽陷,但我大唐的忠勇将士遍布天下!”他的声音越发高亢,仿佛要冲破屋顶,“裴徽郡王,忠勇无双,智勇兼备,此刻正率领郭子仪等百战名将浴血奋战,连战连捷!叛军后方已乱!”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人们的心灵。 众人仿佛看到了那激烈的战场,看到了忠勇的将士们在浴血厮杀,看到了叛军的节节败退。 “皇祖父若能坐镇大散关,”李俶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下,但依然充满了力量,“一则彰显陛下克复京师、扫荡叛逆之坚定决心,必能如雷霆霹雳,振奋天下忠义之士,令其云集响应。” 他的话语让人们想象到了皇帝亲临大散关的场景,那将是怎样的一种震撼和鼓舞。 天下的忠义之士必将如潮水般涌向大散关,为国家的复兴而战。 “二则可即刻下诏,以天子明诏,号令朔方、河西、陇右,乃至安西、北庭诸镇精兵火速勤王!”李俶的声音再次激昂起来,“勤王之师汇聚于大散关下,旌旗蔽日,何愁叛军不破?中兴大业,在此一举!”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激励着一些人的斗志。 一些官员仿佛看到了那旌旗飘扬的场景,看到了一支支强大的军队如钢铁洪流般汇聚在大散关下,势不可挡。 年轻气盛的李倓此时心中的热血和愤怒早已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紧跟着兄长李俶上前一步,几乎与李俶并肩而立。 他的声音比兄长更为急切,仿佛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如同那刚刚出鞘的利剑一般,锋利而又耀眼。 “皇祖父!”李倓高声喊道,“杨相所言避祸蜀中,实乃示弱于天下,自绝于忠臣义士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杨相建议的不屑和愤怒,“岂不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可是帝王应有的气节啊!” 李倓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他继续说道:“大散关,就是我大唐此刻的国门!皇祖父坐镇于此,便是向天下昭告:大唐未亡,天子仍在御敌!将士们见此,必当效死!” 当他提到那个关键的名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使得这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众人的心上:“况且!裴徽郡王所率之精锐,乃是百战百胜之师!面对叛军主力,战必胜,攻必取!” 李倓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让众人在这紧张的氛围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接着说道:“此刻,裴徽郡王正日夜兼程,星火驰援长安。他用兵如神,忠勇盖世,有他在长安外围周旋牵制,叛军虽众,又怎能轻易站稳脚跟呢?” “我们若是在此时此刻选择进入蜀地,那么这不仅会让前线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感到心寒,更会让天下的百姓们都认为朝廷已经放弃了对宗庙社稷的坚守,只是在仓皇逃命而已!”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播开来,岂不是正好落入了安禄山那贼子的下怀吗?到时候,天下的人心恐怕都会因此而彻底丧失啊!” “皇祖父啊,请您一定要为了国家的气运,为了祖宗的基业,慎重地思考一下啊!” “裴徽”这个名字,就如同一块被投入到死水中的巨石一般,在李隆基那如同死灰一般的心境里激起了强烈的涟漪。 “裴徽……”李隆基下意识地喃喃说道,他那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里,似乎突然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少年郡王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力挽狂澜,攻破洛阳城,杀了安禄山;在形势最危急的时刻,他夺回了九郡、攻下了太原和真定,甚至大败史思明的军队,至于天工之城更是一个奇迹……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无一不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而现在,裴徽的军队正在前往长安的路上……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剂强心针一样,虽然微弱,但却顽强地刺穿了李隆基心中那厚重的恐惧阴霾。 放弃长安,就意味着要放弃列祖列宗的陵寝宗庙,这个决定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沉重了。 如果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如同黎明前的曙光一般微弱,他也绝对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那原本干枯如柴的手指,此刻也彻底停止了捻动念珠的动作。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要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的光亮。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挣扎,那是内心两种力量激烈交锋的体现。 李俶和李倓兄弟的进谏,尤其是“裴徽援军”这个关键信息,就像一支精准无比的箭矢,直直地射中了李隆基内心最深处的那点不甘的火种。 那是对放弃祖宗基业所带来的巨大耻辱感的不甘,也是对挽回眼前这一败涂地局面的渺茫希望的不甘。 然而,这种不甘与他内心深处本能的对安全感的极度渴求产生了强烈的冲突。 一方面,他渴望能够守住祖宗的基业,不成为千古罪人; 另一方面,他又害怕继续坚守下去会带来更大的灾难,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国忠将皇帝眼神的变化和身体的倾向尽收眼底,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 他暗骂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坏了他的大事! 他绝不能让这丝动摇在皇帝心中蔓延开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国忠见状,如疾风般迅速地跨步上前,其动作之大,几乎是要直接横在李俶兄弟和皇帝之间。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尖锐和急迫,面色凝重地沉声道:“二位殿下对陛下的一片赤诚忠心,老臣实在是钦佩之至、感激涕零啊!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身上背负着千钧重担一般,让人不禁为之屏息,“战争之事,凶险异常,关乎国家社稷的生死存亡,又岂能视同儿戏呢?裴郡王的忠勇,固然值得嘉奖,微臣对此也是深表赞同的!” 说到此处,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但是,他的主力大军如今被叛军死死地阻挡在潼关以东!就算他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够成功突破潼关这道天险,又能带领多少兵马前来呢?”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语气也越发地沉重起来,“就算他能够另辟蹊径,走那秦岭的险峻山路进入关中地区,所率领的也不过是数千已经疲惫不堪的军队罢了!如此微弱的兵力,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安庆绪所统领的那十数万如狼似虎的叛军呢?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杯水车薪啊!不仅无法改变战局,反而只会白白断送了那些忠勇之士的性命罢了!” 杨国忠这番话,显然是在有意贬低裴徽的兵力,同时极力渲染叛军的强大,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紧接着,杨国忠毫不留情地继续给李俶泼冷水:“勤王之师?殿下所言固然有些道理,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朔方、河西、陇右、安西、北庭……这些地方离长安都非常遥远,军情传递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大军集结和开拔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杨国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似乎想要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其中的困难,“更何况契丹人和吐蕃人随时可能会发兵犯边。” “而且其他各镇的节度使们,他们的心思难以捉摸,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旁观望,保存自己的实力呢?甚至……”杨国忠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李俶和他的兄弟们,然后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甚至他们会趁火打劫,效仿安禄山那样起兵叛乱!在这样的乱世中,忠奸实在是难以分辨啊,陛下!” 说完,杨国忠猛地转过身去,对着软榻上的李隆基扑通一声跪拜在地,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怆和“忠君体国”的情感,仿佛整个大唐的命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陛下!陛下乃是万乘之尊,万金之躯啊!您可是我大唐江山社稷的根本所在啊!如今长安的局势瞬息万变,叛军凶残狡诈,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才行啊!” “万一……万一长安有变,叛军侦知圣驾所在,其精锐骑兵转瞬即至!大散关虽险,焉能称万全之地?若有闪失,臣等万死莫赎啊!”杨国忠一脸惶恐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陛下,当以社稷安危为重,切不可因一时意气,再蹈险地啊!” 他巧妙地将李俶兄弟主张的“坐镇前线等待机会”偷换概念为“意气用事,再蹈险地”,成功地将皇帝个人的绝对安全凌驾于一切之上。 杨国忠的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的党羽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列跪倒附和,形成一片“忠谏”的声浪。 御史大夫魏方进更是抢在最前,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杨相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忠良啊!陛下安危关乎天下苍生福祉!蜀道虽险,然一路皆在我大唐官吏掌控之中,实乃坦途!总好过在大散关担惊受怕,日夜提防叛军铁骑突袭啊!” “万一……后果不堪设想啊!请陛下速速启程入蜀!”一片嘈杂之声,不少大臣们纷纷跪地,苦苦哀求着皇帝。 “是啊陛下,蜀地富庶安稳,足可倚仗!”有人附和道。 “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勿使臣等忧心如焚啊!”另一个大臣也跪地高呼。 “杨相老成谋国,实乃金玉良言啊陛下!”又有人喊道。 …… 一时间,朝堂上附和声此起彼伏,杨国忠的党羽们个个表情恳切,言辞恳切,仿佛他们的建议是出于对皇帝的一片忠心。 然而,李俶和李倓却气得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对这些人的嘴脸再清楚不过了,这些人平日里阿谀奉承、结党营私,如今却在关键时刻劝皇帝入蜀,无非是贪生怕死、且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李倓年少气盛,实在是忍无可忍,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魏方进等人,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调:“尔等……尔等此言差矣!未战先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此行径,何以号令三军,何以服天下忠义之心?”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炸响,众人皆惊。 “裴郡王先夺九郡,再解太原之围,峡谷破叛军主力,又克复东都洛阳、斩杀贼首安禄山!如此赫赫战功,神勇无双!足以撼动叛军根基,令其胆寒!”李倓越说越激动,“而你们,却在这里劝陛下入蜀,难道是想让陛下弃我大唐子民于不顾吗?” “更何况,勤王诏书乃天子明诏,大义所在!诏书一出,四方忠义之士必然会像百川归海一样,云集响应!” “若此时入蜀,那才是真正断绝了天下的希望,寒了将士们的心啊!皇祖父,请您明察啊!” 李倓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然“扑腾”一声直接冲着李隆基跪倒在地,他的神情激动万分,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一旁的杨国忠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他深知此刻必须要彻底掐灭皇帝心中对裴徽的那点指望和信任。 于是,他决定不再理会李倓,而是将目光转向李隆基,脸上露出一种“不得不言”的沉重表情,然后用一种低沉而又严肃的声音说道:“陛下!臣……臣还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臣担心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啊!” 他的这一番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大堂里炸响。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国忠身上,整个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杨国忠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紧盯着李隆基那充满疑惑和疲惫的眼神,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微臣近日听闻,在裴徽郡王的麾下,有一位英勇无畏、冲锋陷阵的大将,其身形和样貌,与去年献俘阙下时,那个胆大包天、竟敢行刺陛下的叛将熊虎中极为相似,微臣暗中派人查实,此人正是熊虎中……” 当“熊虎中”这三个字从杨国忠口中说出时,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大堂内轰然炸响,整个大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李俶和李倓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他们心中同时暗叫不好:“糟糕!杨国忠这个老贼,竟然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件事情!” 而一直斜倚在软榻旁锦墩上的杨贵妃,原本形容憔悴、双目无神,仿佛已经游离于这场激烈的争论之外。 然而,当她听到“熊虎中”这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灰暗的美眸中突然迸射出一道惊骇与愤怒交织的光芒,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直直地射向杨国忠。 她的玉手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丝帕,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已经发白,仿佛要将那丝帕生生撕碎一般。 就连那些跪在地上的杨党官员们,也都惊愕地抬起头,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对杨国忠突然抛出的这个消息感到震惊和意外。 李隆基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脑海中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去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电影般在他眼前清晰地放映着。 那是献俘大典的荣耀时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齐聚,气氛庄严肃穆。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一个西军将领突然如鬼魅般暴起,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直扑御座! 他的面容狰狞扭曲,眼中透露出疯狂与决绝,悍不畏死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李隆基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那恐怖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他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那个西军将领会从虚空中突然跳出来。 “熊……熊虎中?!那个该死的逆贼?!”李隆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而颤抖,其中蕴含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枯槁的脸上涌起了病态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朕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朕下旨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他怎么可能还活着?!绝不可能!”李隆基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帝王的威严和被严重冒犯的羞辱感。 他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将恐惧完全掩盖。 …… …… 第665章 兵围长安城 杨国忠要的,正是李隆基的这种反应! 他立刻躬身,脸上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无奈和“为君分忧”的忠诚,语气恳切地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明鉴!当时……当时陛下确实下旨严办此獠。但负责查办此案的……正是裴徽郡王啊!” 杨国忠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隆基的心上。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李隆基的耳边炸响。 杨国忠点到即止,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让李隆基的思绪如脱缰野马一般狂奔。 “或许……裴郡王是看中了此人的一身蛮勇,又或许是念其是王忠嗣的旧部之情?”杨国忠的话仿佛是在李隆基的脑海中打开了一扇门,各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军中之事,讲究一个“勇”字,这一点李隆基自然明白。 而裴徽爱才心切,暗中找个替身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此事在军中……似有风闻……”杨国忠的这句话更是让李隆基的心中一紧。 他不禁想到,难道这件事情已经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杨国忠感受到了杨贵妃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过度攀咬裴徽了,否则这几天明显精神有些不对的杨贵妃可能扑过来抓花他的脸。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成功地在李隆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 李隆基闻言,已然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彻底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猜疑。 “裴徽!他……他竟敢……竟敢欺瞒于朕?!”李隆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这是……这是……”李隆基本想说“这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然而,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残存的理智和眼前残酷的现实如同两道绳索一般,紧紧地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突然意识到,眼下裴徽手握重兵,是对付叛军最大的、几乎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现在将裴徽治罪,恐怕会引起军队的哗变,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且,他最宠爱的贵妃就坐在身旁,那娇柔的身躯,如弱柳扶风般惹人怜爱。 而裴徽,这个贵妃最为疼爱的外甥,此刻却让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杨国忠,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然而,就在他即将吼出后半句的时候,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硬生生地将怒吼咽了回去。 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鼓得高高的,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根根暴起,跳动得厉害。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尽管如此,他那未尽的怒吼和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已经将他内心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堂内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国忠的这一番话,就如同最毒的楔子一般,深深地钉入了李隆基的心中,彻底动摇了皇帝对裴徽无条件的信任。 裴徽的“忠心”,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这让本就恐惧、渴望安全的李隆基,在心理上更加倾向于杨国忠所描绘的那个“远离战场、没有潜在威胁”的蜀地。 李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强压着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的情绪,还想做最后的挽回。 他向前迈了一步,开口说道:“皇祖父!此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隆基粗暴地打断了。 “够了!”李隆基猛地一挥袍袖,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声音如同受伤的困兽一般,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杨国忠描绘的那个绝对安全的蜀地港湾,充满了诱人的魔力,仿佛能立刻将他从这如影随形的恐惧深渊中拉出来。 可李俶、李倓的话,特别是裴徽的名字和杨国忠抛出的“欺君”疑云,又像两根烧红的铁刺,一左一右扎在他心口,让他无法轻易做出彻底放弃的决定,更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一方。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一脸“忠臣”、跪伏在地的杨国忠,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眼中燃烧着不甘火焰的两个孙儿,最终所有的挣扎、恐惧、猜疑和疲惫,都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李隆基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颓丧:“朕……朕累了。此事……关乎重大,容朕……再想想。明日……明日再议吧。” 他挥挥手,身体重重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话虽说明日再议,但他那疲惫至极的神态和之前对裴徽产生的强烈猜疑,已经如同一面镜子般,清晰地映照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的天平,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着杨国忠所主张的“入蜀”方向倾斜。 皇帝宣布“明日再议”,然而这四个字并没有如众人所期望的那样缓解大堂内的紧张气氛,反而使得整个氛围变得更加凝重和微妙。 支持入蜀的官员们,如魏方进等人,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纷纷叩头,高呼:“陛下圣明,保重龙体!” 然而,尽管皇帝并未完全倒向他们,他们的心中仍然萦绕着一丝不安。 与此同时,李俶和李倓等人深知希望已经变得极其渺茫,但“明日再议”这四个字毕竟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丝缝隙,让他们不至于完全绝望。 两人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们对着闭目的祖父行了一礼,眼中充满了忧虑和决绝。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杨国忠这条阴险狡诈的毒蛇,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在这令人窒息的大堂中,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默默地行礼,然后如同退潮一般,悄然无声地退出了这个地方。 杨国忠最后一个缓缓地退出大堂,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当他的身影完全隐入大堂门外的阴影时,那扇厚重的门扉发出一声轻微的“砰”响,似乎也在为他的离去而叹息。 就在门扉关闭的一刹那,杨国忠脸上那副恭敬、忧虑的面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撕下,露出了隐藏在其下的真实面容——那是一片阴沉狠厉,仿佛被黑暗吞噬的表情。 他静静地站在廊下冰冷的石阶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他的目光穿过大堂门前的空地,投向远处的陈仓城头。 再远处,是黑黢黢的秦岭群山,它们如同巨兽的脊背一般沉默而威严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杨国忠的眼神如同寒星,冰冷而锐利,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些山峦的轮廓,仿佛要将它们看穿。 “哼!”突然间,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低沉而短促,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这声冷哼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但其中蕴含的愤怒和怨恨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他的心头熊熊燃烧。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此等关头坏我大事!”杨国忠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裴徽?”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就算他真是天神下凡,又能如何?他能带到关中的,不过是区区几千疲兵罢了,这对于当前的局势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想用这点兵力来拴住已经吓破了胆的皇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杨国忠心中快速盘算着,思路清晰而冷酷:“陛下老了,彻底被吓破了胆,他现在只想找个安稳的狗窝躲起来,什么祖宗基业,什么帝王尊严,都抵不过他对刀兵的恐惧……蜀地,必须去!而且是立刻、马上!” 他招来心腹家臣杨子钊,将他拉到廊柱后最深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森森寒意,每一个字都淬着毒:“去,立刻联络我们在龙武军、随行官吏、还有那些内侍里的可靠之人。” “让他们把‘蜀地安稳富足,入蜀方可保全陛下,保全大家性命富贵’的话,给我散播开!” “要让人人都觉得,去蜀中是眼下最好的、唯一的选择!要让恐惧和求生的欲望盖过一切别的念头!” “还有,”他眼中寒光更盛,“盯紧广平王和建宁王!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私下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给我查清楚!看看还有哪些不识相的将领或官员跟他们眉来眼去。名单,我要名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的狠厉几乎凝成实质:“另外……再派两拨最精干的快马斥候,日夜兼程,务必给本相‘确认’裴徽部的动向……记住,若有‘不利’消息——比如遭遇叛军主力拦截损失惨重、粮草不济行动迟缓、甚至……有‘不臣’之举的迹象,第一时间,‘如实’禀报陛下!明白吗?” “如实”二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暗示。 杨子钊心领神会,眼中闪过同样的阴狠,低声道:“相爷放心!小人明白!定办得滴水不漏!” 说完,如同鬼魅般迅速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杨国忠深知时间就是生命,李隆基每在陈仓多待一刻,变数就多一分,李俶李倓就有更多机会联络反对力量。 他决心动用一切手段。 比如,操控舆论,利用人们对安全的渴望和对叛军的恐惧; 监视异己,罗织可能的罪名; 甚至不惜捏造或歪曲军情(暗示裴徽部遭遇不测或行动迟缓、心怀叵测),利用皇帝对安全感的极度渴求、对裴徽新产生的猜疑以及信息的不对称,彻底断绝李隆基暂停入蜀的念头。 他务必要将这支流亡朝廷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带向蜀地——那个由他精心布置的权力牢笼和最后的避风港。 …… …… 陈仓的夜,更深了。 风从秦岭深处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空旷破败的县衙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如同鬼魅低语的声响。 县令府邸内的烛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皇帝寝宫那扇糊着破纸的窗户里,还透出昏黄摇曳的光,以及杨国忠值房那盏彻夜不熄的孤灯。 两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秘和不安。 这座小小的、被历史遗忘的西北小城,此刻成了决定大唐帝国未来命运的关键十字路口。 粮草带来的短暂喘息和虚假安定,已被新的、更深刻的分歧、猜忌和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尘土和汗臭,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权力火气味,比战场上的血腥气更加刺鼻,更加令人窒息。 一场围绕着皇帝去向、帝国命运的无形较量,在死寂的寒夜中,才刚刚拉开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序幕。 暗流,在平静的冰面下汹涌澎湃,只待天明,便会撕裂一切。 …… …… 八月的关中,骄阳似火,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粘稠而灼热。 然而,巍峨的长安城,这座昔日万国来朝的煌煌帝都,此刻却深陷一种与酷暑格格不入的无边阴冷之中。 这阴冷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源于百万军民心头弥漫的、足以冻结血液的绝望。 厚重的城墙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在无形的压力下瑟缩。 远方,大地在沉闷地呻吟,起初是遥远地平线上的一线蠕动,如同蛰伏巨兽的脊背。 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如同千万面破败的鼓皮被无形的巨槌持续擂动,“咚…咚…咚…” 每一次震动都敲在城头守军的心坎上。 那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翻滚、蔓延,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它不再是线,而是汹涌的浊流,是吞噬天地的汪洋,是安庆绪麾下十万叛军组成的钢铁洪流。 烟尘被无数铁蹄踏起,如同一条污浊的黄龙腾空,遮蔽了午后的烈日,给这座曾沐浴在盛唐光辉下的帝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黄面纱。 阳光艰难地穿透尘霾,投下道道惨淡昏黄的光柱,更添几分末日景象。 “来…来了!”城头了望塔上,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刀疤纵横的老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濒死般的颤抖,指着那逼近的黑色浪潮。 这声呼喊,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城墙上死寂的空气中激起了恐慌的涟漪。 无数双眼睛——士兵的、民夫的、低级军官的——齐刷刷地投向那片翻滚的黑色。 恐惧像冰冷滑腻的毒蛇,猛地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空气仿佛被抽干,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一个新入伍的少年兵,脸色煞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弩机。 “慌什么!”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骤然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心头一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吾卫大将军郭千里一身明光铠,在昏黄的尘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芒,猩红的披风在卷着烟尘的燥热风中猎猎狂舞,宛如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按刀立于城楼最高处的垛口,身形如山岳般巍然不动,须发戟张,根根如铁,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如同两道利剑扫过城头每一张苍白惊恐的脸庞。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退缩的脚步停住了,颤抖的武器似乎也稳了几分。 “看看你们脚下!” 郭千里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字字千钧,“这是长安!是大唐的心脏!是列祖列宗披荆斩棘打下的基业!更是你们身后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赖以生存的家园!”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横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苍穹,仿佛要将这蔽日的尘霾劈开。 他用灌注了全部生命力与决绝意志的声音怒吼,声浪在城头轰然回荡,压过了远方叛军的鼓噪: “吾辈军人,生于斯,长于斯,今日死国,正当其时!身后便是至亲骨肉,便是万家灯火!谁敢退一步,便是将父老妻儿送入虎口!便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他身边的副将严武,同样盔甲染尘,但眼神坚定,立刻抓住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吼,声音传遍附近几段城墙: “弟兄们!稳住!裴郡王——我们那位战无不胜的裴郡王——已经带领大军,荡平了河北叛军老巢,收复了中原失地,连那贼首安禄山都已被他阵斩!此刻,他的强军就在星夜兼程赶来救援的路上!裴郡王派人传讯,最多三天!” “我们只需再坚守三天!三天之后,城外这些叛军,就是瓮中之鳖!就是裴郡王刀下的待宰羔羊!他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裴郡王”三个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 这位出身民间、却以赫赫战功封王、亲手终结了安禄山性命的传奇皇子,早已是长安军民心中唯一的救星和战神。 他的威名,就是绝望中最强大的强心剂。 郭千里的刀锋再次重重劈下,发出破空的锐响,他的吼声更加震耳欲聋: “死战!不退!” 这声怒吼,短暂地彻底压下了恐惧。 特别是当“裴郡王”和“三天援军”的消息在士兵中迅速口耳相传时,一股混杂着希望与决死的狠劲从心底涌起。 将士们想起了《天工快报》专题报道所说:裴郡王在河北摧枯拉朽的捷报。 将士们则被这唯一的生路所激励。 …… …… 第666章 铁血且疯狂的王维 长安城头,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原本像失去焦点般茫然,此刻却突然重新聚焦,瞳孔深处燃起了近乎绝望的凶狠火焰。 这些眼睛的主人,有的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有的是初上战场的新兵,但他们此刻都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所笼罩——那就是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敌人的愤恨。 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长矛和磨损的弓弩,粗糙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叛军越过城墙,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恐惧的唾液,他们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武器上。 城下的叛军浪潮,原本在他们眼中是不可战胜的噩梦,但此刻,却变成了必须用血肉之躯去阻挡的死敌!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名脸上带着旧伤、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突然想起了郭千里给他的交代。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卷刃的横刀,用刀背狠狠地敲击了一下身前的蒙皮木盾。 “铛!” 这一声闷响,如同战鼓一般,在城墙上回荡。 老兵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染着血丝的牙齿,用尽胸腔里最后的气息,嘶哑地吼出了那两个字:“死战!”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兵的血性! 他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原本紧绷的身体也似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 “死战!”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城头上炸响,旁边的一个年轻队正满脸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城下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嘴里不断地嘶吼着:“死战!” 随着他的呼喊,更多的声音开始响应。 一开始,这些声音还显得有些零星,但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这股洪流从低沉到高亢,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死战!” “死战!” “死战!” 吼声在城头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这声浪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带着绝望和不屈的力量,狠狠地压向城下那十万虎视眈眈的叛军。 士兵们的情绪被这股声浪所感染,他们的喉咙都快喊破了,但依然没有停歇。 他们再次握紧手中的武器,身体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越来越近的叛军前锋身上。 那些叛军的面孔在士兵们的眼中逐渐清晰起来,狰狞而恐怖。 然而,恐惧并没有让士兵们退缩,相反,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在他们心中涌起——那是守护家园和等待希望的决死意志。 这种意志暂时压制住了恐惧,让士兵们的身体虽然在颤抖,却依然坚定地站立在城头上,毫不退缩。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的景象同样令人窒息。 往昔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变得空旷死寂,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一片冷清。 兵部尚书兼京兆府尹元载,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雍容风度。 他的官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原本整洁的发髻也变得凌乱不堪,脸色更是铁青得吓人。 他站在皇城前的广场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周围乱成一团却又被强力约束的官吏和民夫。 “快!快搬!城西安仁坊拆下来的大梁,全部运往金光门!动作再快些!” 元载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木料、巨大的石础,甚至还有从豪门大宅门楣上卸下来的厚重门板。 汗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他肥胖的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可他根本无暇顾及去擦拭。 “金吾卫的弟兄们正在拼命!这些东西运上去,就是砸碎叛贼脑袋的利器!耽误一刻,就是多死十个弟兄啊!”元载的吼声在广场上回荡,仿佛要冲破那厚厚的城墙。 民夫们赤着膊,在监工皮鞭的呼喝和内心恐惧的驱使下,艰难地肩扛手抬着那些沉重的守城物资。 他们喊着沉重的号子,一步一步地向着城墙挪动。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仿佛那城墙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那一根根巨大的木梁,压得民夫们的脊背都快弯成了弓形,而那些尖锐的木刺,更是无情地划破了他们的肩膀。 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脚步,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们的将是监工更加凶狠的皮鞭。 …… …… 尚书省值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本该是长安初秋的明媚,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恐慌所笼罩,连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棂投射进来的光柱里,都漂浮着令人窒息的尘埃。 平日里弥漫的墨香与书卷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汗味、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紧急公文被粗暴地推开,几盏青铜雁鱼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人影,如同蛰伏的鬼魅。 角落里,一只被打碎的冰裂纹青瓷茶盏残片还未来得及清理,茶水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不祥的谶语。 每一次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都让值房内垂手侍立的官员们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吏部尚书王维,这位以“诗佛”之名享誉天下,笔下流淌着“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般空灵禅意的文坛巨擘,此刻端坐在象征帝国行政中枢核心的书案之后。 他素来清癯儒雅的面容,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 那双曾饱览山水、洞悉世情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往日的澄澈平和,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火焰。 这火焰源自绝望,也源自一种孤注一掷的责任感——他深知,此刻的长安,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行将倾覆的巨舰,而他,这个原本只应在诗画中流连的文人,竟被命运推到了掌舵的位置。 他感到肩上的千钧重担,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往日挥毫泼墨的手指,此刻紧紧扣住冰冷的紫檀木案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脑海中闪过辋川别业的宁静,闪过挚友裴迪的面容,但旋即被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叛军铁蹄的轰鸣、城内可能潜伏的毒蛇、无数百姓惊恐的眼神——狠狠碾碎。 他必须化身修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这座城、为这摇摇欲坠的帝国,争取一线生机。 清雅脱俗?那是太平盛世的点缀。 此刻,唯有铁与血,才能支撑这危局。 本来此事由元载去做可能会更加得心应手,但元载的资历和名望与王维相比差了不少,无形中会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裴徽一方眼下在长安城内的人,只有王维最适合做此事。 王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入骨髓:“户部度支郎中何在?” 一个中年官员几乎是踉跄着从人群中挤出,额头冷汗涔涔:“下……下官在!” 王维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过去:“即刻!清点太仓、含嘉仓、洛口仓所有存粮,一粒米、一斛粟也不许遗漏!账册、实物,三司(户部、度支、盐铁转运使)联核,日落前,本官要看到精确到升的数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 他稍作停顿,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传令京兆府及各坊市署,按战时配给制,即刻开仓!” “各坊里正、武侯铺协同,按户丁人头,定量分发!敢有克扣、拖延、私藏一粒者——” 王维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摇曳,“无论品级,立斩!家产抄没充公,以儆效尤!长安百万生灵,就靠这些救命粮吊着一口气!” 战时配给制意味着食物将严格定量,优先保障守城军民基本生存,这必然引起恐慌和不满,但王维已别无选择。 他深知,粮食是维系秩序的最后底线,一旦崩溃,不用叛军攻城,长安就会自毁。 王维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录事参军,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拟令!” 那参军慌忙铺开纸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晓谕长安东西两市所有米行、粮栈、大贾!”王维一字一顿,话语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国难当头,社稷倾危!叛贼安庆绪的屠刀已悬于城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此刻仍有奸商,妄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发这断子绝孙的国难财……”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灵魂深处的贪婪,“无需叛军破城,本官,”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先诛其满门!老少不留!家产尽数抄没,充作军资!本官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钱袋子硬,还是不良人的横刀快!把话给我原原本本传出去,让那些魑魅魍魉都听清楚!” 值房内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官员们噤若寒蝉,仿佛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王维话语中赤裸裸的血腥威胁,彻底撕碎了他过往温文尔雅的形象。 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 “兵部职方司郎中、驾部司郎中!”王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点名的是两个关键部门。 被点到的两位官员虽然是元载的心腹,元载提前给他们交代过,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浑身剧震,如同被鞭子抽中,慌忙出列躬身,头几乎垂到胸口。 “征召令,即时生效!”王维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带着金属的铿锵,“凡城内勋贵、宗亲、五品以上官员府邸、豪商巨贾之家,按家资田产多寡划分等级!府中护卫、健仆、家丁,除必要留守者,其余青壮,一律征召!日落之前,” 他猛地抬手指向门外灰暗的天空,“名册!籍贯!年龄!装备清单!必须详实呈报兵部!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其家主同罪!”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两位瑟瑟发抖的兵部郎中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悲愤的控诉和最后的警告:“告诉他们!告诉那些还抱着金山银山做梦的人!” “长安城破之日,安庆绪的叛军可不会管你是王公贵胄还是富甲一方!他们的屠刀只认血,不认人!” “守住了长安,你们的富贵荣华才有根基!” “守不住?玉石俱焚!你们的妻儿老小,金银珠宝,不过是叛军庆功宴上的点缀!是男人,就把家丁派出来,拿起武器,跟我一起,守住这最后的堡垒!”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些豪门大户的护卫家丁,装备往往比普通府兵更精良(皮甲、横刀、甚至弩箭),训练也相对有素。 王维此举是榨取长安最后的战争潜力,将他们编入预备队,随时填补城墙上的巨大伤亡缺口。 他深知此举会得罪所有权贵,但国将不国,个人得失荣辱早已置之度外。 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正是这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走回座位,但声音中的冰冷威严丝毫未减:“刑部司门司、大理寺评事!” 他点名的官员立刻应声。 “即日起,全城宵禁提前至日落!金吾卫、各坊武侯、巡街不良人,全部上街!严查各坊通行!”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凡有趁乱造谣惑众、妖言惑众者!凡有哄抢粮食物资、商铺民宅者!凡有散布恐慌、动摇守城军民士气者!无论其身份是贩夫走卒,还是皇亲国戚……” 王维的眼神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一经查实,无需上报!立斩不赦!首级悬于坊门示众三日!”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案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意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长安的秩序,是本官用剑与血画下的红线!谁敢越雷池一步,本官便作这索命的金刚!听明白了吗?!” “立斩不赦”、“悬首示众”的命令让值房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王维此刻的形象,与传闻中那位超然物外的“诗佛”判若云泥,更像一位从地狱归来的铁血统帅。 他强调“无论身份”,是预见到混乱中必有宵小之辈甚至心怀叵测的权贵趁机作乱,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迅速扑灭任何可能引发连锁崩溃的火星。 严刑峻法,是维系这脆弱秩序的最后一道铁闸。 对三省六部官员下达完一系列雷霆命令后,王维紧绷的神经并未松懈。 他挥退了大部分官员,只留下心腹吏员处理文书。 值房内只剩下他和四位关键人物:不良府的丁娘、王准、杨暄、李屿。 这五人都算是裴徽麾下骨干人物。 厚重的门扉被不良人从外面紧紧关上,隔绝了内外。 …… …… 第667章 叛军对长安城内人们的攻心之计 值房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王维案前的一盏灯亮着,将他和丁娘、王准、杨暄和李屿五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巨大而诡秘。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凝重而疲惫的面容。 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们围拢在沙盘和地图前,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每一个决策都关乎长安城的生死存亡。 他们讨论的是最核心、最隐秘、也最危险的行动:如何甄别、监控、甚至清除城内可能存在的叛军内应,特别是那些根深蒂固、能量巨大的世家门阀(七宗五姓等)。 裴徽树敌众多,这些敌人很可能在叛军兵临城下时选择背叛。 不良府及其掌控的长安地下世界三大帮派煊赫门、天羽帮、朝天阁此刻成为王维手中一把看不见的利刃。 在明面上的金吾卫、武侯维持秩序的同时,这些地头蛇凭借其无孔不入的网络,能更快地发现可疑人员、刺探隐秘消息、监控重点目标(如某些世家府邸的异常动向)、甚至执行一些官府不便直接出手的“特殊任务”(如秘密抓捕、审讯、甚至“消失”)。 他们的全力运转,是王维在明面铁腕之外,构筑的一张针对“内鬼”的无形暗网。 这既是长安防御体系中最脆弱也最致命的一环,必须严防死守。 随着一道道加盖了尚书省大印、以左相陈希烈名义(王维实际代行)发出的紧急敕令如同雪片般飞出值房,整个庞大的大唐帝国中央官僚机器,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被强行按下了最高效却也最悲壮的运转按钮。 尚书省各司曹的值房内,灯火通明,通宵达旦。 官吏们奔跑穿梭,脚步声、呼喊声、急促的誊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病态而高速的节奏。 人人面色凝重,眼窝深陷,恐惧、责任、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交织在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汗水和浓茶的味道。 不时有信使带着一身尘土冲入,带来城头最新的伤亡数字或叛军动向,引发一阵短暂的骚动和更紧张的忙碌。 驱动这台机器的,是王维那冷酷无情的命令所带来的高压(想想那几个被拖出去的同僚的下场),是长安城破后玉石俱焚的恐惧,或许也残存着一些士大夫忠君报国的本能。 尽管效率远非平日可比,命令在传递过程中难免有折扣、拖延甚至阳奉阴违(尤其触动权贵利益的征丁令),但在王维以杀立威的高压态势和不良人暗中的监督下,这台机器终究是沉重而勉强地运转了起来。 户部仓场的小吏在尘土飞扬的仓廪间拼命点验。 兵部的官员拿着名单,硬着头皮敲开一座座深宅大院的门; 刑部和大理寺的差役骑着快马,将宵禁提前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 金吾卫的士兵绷紧了神经,在空旷的街道上巡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长安,这座曾经繁华鼎盛的世界之都,在王维这位“诗佛”化身“铁血尚书”的指挥下,正以一种悲壮而决绝的姿态,准备迎接叛军最后的猛攻。 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伴随着这座古老城市沉重的喘息和最后的挣扎。 …… …… 在城头,叛军的进攻愈发猛烈。 经过一番激战,他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先头部队终于冲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开始疯狂地填埋壕沟,架设云梯,准备对城墙发起最后的攻击。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战鼓声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仿佛要将城墙撕裂。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巨锤一般,不断地撞击着城墙,让人不禁为之颤抖。 “稳住!听我号令!”郭千里的声音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沙哑,他的喉咙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几乎失去了声音,但他的身影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地矗立在城墙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的焦糊味、烟尘和浓烈的血腥味,这些污浊的气息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叶,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然而,他并没有丝毫退缩,而是猛地举起手中的红色令旗,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弓弩手——预备——!” 随着他的命令,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张开弓弦,弩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无情。 箭簇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宛如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敌人的生命。 与此同时,滚木礌石也被民夫和士兵们合力抬到了垛口的边缘。 这些巨大的石块和木头,是他们最后的防线,也是给敌人最致命的打击。 而在城墙的一角,几口装满了恶臭“金汁”(滚烫的粪水混合着毒物)的大锅正在烈火上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 每一个守军的心脏都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肌肉紧绷,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刻。 他们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城墙下汹涌而来的敌军,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的到来。 长安城,这座宏伟壮丽的城市,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屹立在大唐的版图之上。 它不仅是大唐帝国的心脏,更是数百年文明的结晶,承载着无尽的荣耀与辉煌。 然而,今天,这座坚不可摧的巨城,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毁灭狂潮。 城外,叛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吞噬。 郭千里站在城墙上,他的目光如炬,紧盯着城下的叛军。 他手中紧握着令旗,仿佛那是他与敌人决一死战的武器。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令旗狠狠地劈下! “放——!” 随着这声怒吼,城墙上的弓弦同时发出嗡嗡的巨响,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箭矢如同死亡的飞蝗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狂风暴雨般呼啸着扑向城下的叛军。 这些箭矢密集得如同蝗虫过境,让人无处可逃。 它们无情地穿透了叛军的皮甲,带出一朵朵猩红的血花。 叛军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躲避这致命的攻击,但箭矢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滚木礌石如同一座座小山般轰然砸落。 它们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地撞击在城下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滚木礌石所到之处,叛军们的头颅被砸碎,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最后,滚烫恶臭的金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金汁是由熔化的金属和各种污秽之物混合而成,温度极高,一旦接触到人体,便会瞬间将皮肉烧焦。 金汁浇在叛军身上,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仿佛是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叛军们的皮肉在瞬间焦烂脱落,露出里面的白骨,恶臭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城下顿时响起一片骇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叛军们痛苦地挣扎着,有的被箭矢射中,有的被滚木礌石砸中,还有的被金汁烫伤。 他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哀嚎。 这一场面,简直就是人间炼狱,让人不忍直视。 一架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在十几名守军的合力作用下,被长叉和钩镰枪死死地顶住。 这些守军们用尽全身力气,将云梯向后推去,他们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通红,上面沾满了血丝和泥垢。 在无数双这样的手掌疯狂推搡下,云梯终于不堪重负,连同上面攀爬的叛军士兵一起,发出一声惨叫,向后翻倒。 这声惨叫仿佛是死亡的号角,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云梯砸进了下面密集的人群中,引起了一阵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原本凶猛的冲锋势头,就像撞上礁石的巨浪一样,被守军们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城头上,守军们暂时松了一口气,响起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咳嗽和呕吐的粗重喘息。 士兵们有的露出了快意的狞笑,仿佛在嘲笑叛军的不自量力;有的则脸色发白,扶着垛口干呕,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 然而,在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那短暂的庆幸瞬间就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叛军的攻击绝不会就此停止。 郭千里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和汗,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郭千里站在城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城外。 他看到叛军的先锋部队虽然遭受挫折而暂时后退,但那如黑色海洋般无边无际的敌军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在更远处重新集结,严阵以待。 在叛军的后方,更多的云梯和更庞大的攻城器械,如冲车和投石机,正缓缓地被推向他们的阵营。 这些攻城器械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 将领们的呼喝声和督战队的刀光交相辉映,使得整个场面充满了肃杀之气,仿佛一场可怕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城头上的每一个守军,无论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还是初上战场的小卒,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是刚刚被征召入伍的民夫,都深深地明白这短暂的喘息是多么来之不易。 这是用无数同袍和敌人的生命换来的,代价巨大且极其短暂。 叛军的兵力远远超过他们,而且这些叛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之徒。 无论是单兵的战斗力,还是整体的厮杀经验,以及因连战连胜而积累的凶戾士气,都远非长安城内这些久疏战阵的守军和临时拼凑的队伍所能比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焦臭味和绝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若不是“裴郡王三天必至”这唯一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在每个人心中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那濒临崩溃的意志,这看似坚固的城防,恐怕早已在恐惧和绝望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郭千里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叛军后方那杆高高飘扬的、属于安庆绪的帅旗,仿佛要将那面旗帜看穿。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就像是被风沙侵蚀过一般,听起来让人倍感凄凉。 这声音既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这座孤城听:“三天……一定要守住三天……”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刀,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节已经发白,并且微微颤抖着。 这把刀在他手中,仿佛是他最后的依靠,也是他坚守这座城池的信念所在。 在郭千里的身后,长安城静静地矗立着。 夕阳如血,将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猩红,与叛军点起的篝火相互映照,使得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显得格外孤寂而悲壮。 …… …… 在叛军大营的中军帅帐里,安庆绪身披金漆山文甲,端坐在象征其新晋“大燕皇帝”身份的鎏金交椅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他一般。 没错,安庆绪已经在十数天前在攻破潼关之后便登基为帝,自称为“大燕皇帝”。 然而,这座长安城却成为了他登上皇位后的第一道难关,也是他实现野心的最大阻碍。 帐内的气氛异常压抑,仿佛被一股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四周静谧得让人感到有些窒息,只有那从远处传来的攻城受挫的隐约惨嚎声,以及己方收兵的号角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安庆绪站在巨大的长安城防图前,凝视着那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标记。 然而,此刻这张图在他眼中,却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灼人的热量,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些令人痛心的消息:他们的大本营已经丢失,河北和中原的诸地也相继沦陷。 而更为沉重的打击是,大燕国的京都洛阳竟然也失陷了,就连他在心底深处一直想要弄死的父亲——大燕国的开国皇帝,也死在了裴徽的手中。 这些事情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对他麾下的人马的军心士气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若不是他及时攻下了潼关,杀入这片更为富饶的关中地区,恐怕麾下的人马早已军心涣散,不堪一击了。 正因如此,他刚刚登基为帝不久,便急需攻陷长安这座辉煌的帝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凝聚军心,巩固他那摇摇欲坠的权位。 当他收到大唐皇帝李隆基和宰相杨国忠提前逃走的消息时,心中原本充满了狂喜。 他认为长安城内必定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只需稍作攻打,这座坚城便会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刚才的那场激烈攻城战中,安庆绪惊愕地发现,长安的抵抗竟然如此顽强,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自从洛阳失守、安禄山被杀以来,从洛阳城中侥幸逃脱的大燕国宰相高尚,整个人都消瘦了十几斤。 如今的他,身形变得瘦削无比,但那双眼眸却如同毒蛇一般,阴鸷而狠毒。 高尚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捻着几缕稀疏的胡须,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陛下,请息怒。那郭千里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长安城城墙高耸,护城河深不见底,守军们凭借着坚城的优势,初战受挫也是在所难免的。”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被刻意拉长,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极其不舒服的滑腻感。 田乾真作为此次攻城之战的副将,也被安庆绪任命为大燕国的大将军。 此时的他,刚刚亲手处决了几名临阵退缩、畏惧战斗的军官和士兵,他的盔甲上还沾染着尘土和几点暗红的血迹,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田乾真抱拳,瓮声瓮气地说道:“陛下!末将恳请陛下准许末将再次率军攻城!那郭千里手下的那点残兵败将,还有那些临时被拉上城头充数的民夫,又能有多少力气呢?” “末将亲自带领陷阵营上阵,一个时辰之内,必定在城头为陛下打开缺口!”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然而,在他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嗜血的欲望,显然对刚才的失利仍然耿耿于怀。 安庆绪猛地一拍扶手,只听得“砰”的一声,扶手上面镶嵌的宝石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怒目圆睁,对着田将军咆哮道:“再攻?你还想再攻?再攻的结果难道不是再败吗?田将军,你要知道,陷阵营可是朕的精锐之师,不是用来填壕沟的炮灰!” 安庆绪的心情异常烦躁,他霍然站起身来,在营帐内来回踱步,那猩红的披风如同火焰一般,随着他的走动带起一阵狂风。 “该死的裴徽!”安庆绪咬牙切齿地低吼着,仿佛这个名字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正是这个横空出世的民间皇子,一路势如破竹,不仅收复了大片失地,更是亲手斩杀了他的父亲安禄山,这一举动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裴徽的援军就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让安庆绪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斥候是否已经探明情况?”安庆绪满脸狐疑地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除了郭子仪率领两万人马攻打潼关,以及冯进军在后方攻占我们的城池之外,裴徽最多不过只有五千军队,他究竟有什么能耐来救援长安呢?” 高尚闻言,立刻接口道:“回陛下,斥候刚刚回报,裴徽确实已经离开了洛阳,并且率领着五千精兵,选择走秦岭山路,绕过潼关,成功进入了关中地区。然而,关于这五千人马目前的具体位置,我们的探子尚未能完全打探清楚。” 高尚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根据我们对长安城附近三百里范围内的严密探查,可以确定的是,除了那天工之城有数千军队驻守之外,根本就没有发现裴徽的强军踪迹。” 说到这里,高尚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继续说道:“所以,依微臣之见,这所谓的‘三天’,恐怕只是郭千里那家伙用来吊着城中军民最后一口气的谎言罢了!毕竟,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所在,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说到这里,高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他慢慢地向前迈了一步,靠近安庆绪,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强攻虽然猛烈,但会对我们自身造成很大的损失。” “郭千里之所以能够坚守长安,无非是依靠两点:一是长安这座坚固的城池,二是那‘裴徽三日必至’的渺茫希望。” “对于前者,我们需要用强大的力量去攻破;而对于后者,我们可以采取攻心的策略!” 安庆绪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高尚,似乎在思考他所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安庆绪开口问道:“攻心?你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吗?” …… …… 第668章 李隆基终于抵达马嵬驿 高尚见状,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建议引起了安庆绪的兴趣。 于是,他更加自信地说道:“陛下,我们可以派人到城下喊话!重点宣扬两件事情:第一,李隆基那个老家伙早就抛弃了长安城,向西逃窜了!他作为大唐的天子,竟然只顾自己逃命,完全不顾长安百万军民的死活!连天子都这样,你们这些小卒、草民,还为谁守城?又为谁卖命呢?” 高尚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第二,裴徽的主力军队被挡在潼关之外,距离长安还有数百里之遥。而且,沿途还有我们大燕的雄兵层层阻截,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三日之内抵达长安!” “郭千里、元载、王维、严武之辈,简直就是一群无耻之徒!他们用花言巧语欺骗你们去送死,无非就是想为他们这些高官显贵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而已!” 高尚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自信和不屑,仿佛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田乾真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紧接着说道:“高相所言极是!陛下,我们还可以把我们在路上俘获的那些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皇室仪仗队,以及那些宫女太监们,统统押到城下示众!” “让这些人亲口告诉城上的守军,皇帝老儿到底是如何仓皇逃窜的!然后再把几个已经被砍了脑袋的唐廷官员的首级,用投石机狠狠地抛进城内!看看他们还会不会相信那些狗官们的胡言乱语!”田乾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二位爱卿所言甚是啊!”安庆绪听后,脸上的阴云终于稍稍散开了一些,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好一个攻心为上!高相此计甚妙!田将军的补充也恰到好处!” “就照这样办!立刻去挑选那些嗓门最大的士兵,再把那些俘虏一并押上,到最靠近城门的地方去大声呼喊!务必要让城上的守军听得清清楚楚!”安庆绪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让整个长安城都听清楚!朕要让他们心中的那点希望,彻底变成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安庆绪的声音犹如一把利箭,在军帐内回荡。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决绝和冷酷,仿佛已经看到了城头守军意志崩溃的景象。 “遵旨!”高尚和田乾真齐声应诺,他们的声音中同样透露出一种残忍和无情。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戮毫不畏惧。 …… …… 长安城头,原本短暂的喘息被紧张的气氛所取代。 士兵们抓紧时间喝水,以缓解喉咙的干涩; 检查武器,确保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 搬运补充上来的滚石,为城防增添一份保障。 郭千里和严武等人站在城头,焦灼地观察着叛军重新集结的动向。 他们的心头沉重,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将会异常惨烈。 叛军的攻城器械,如巨大的楼车和冲车,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似乎在预示着更激烈的厮杀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叛军阵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十名被剥去华丽外衣、只穿着单薄中衣的男男女女被推搡着押到了护城河边。 这些人中有一些还穿着宫中内侍和宫女的服饰,显然是从皇宫中抓来的。 他们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显然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极度恐惧。 与此同时,数架轻便的投石机被缓缓地推至阵前。 城头的守军见状,瞬间警觉起来,他们迅速行动,弓箭手们再次拉紧弓弦,将箭矢搭在弦上,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叛军阵营中突然冲出了十几名身材魁梧、嗓音洪亮的士兵。 他们在一名低级军官的带领下,高举着简陋的扩音筒,对着城头齐声高喊。 这阵呼喊声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城军民的耳中。 “城上的唐军听着!城里的百姓听着!”喊话者的声音震耳欲聋,“尔等皆为弃子!尔等皆为愚忠!” 接着,他们用手指向那些被押解的俘虏,大声喊道:“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些人是谁?”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些俘虏中有侍奉皇帝的宫女、太监,还有那些随驾西逃的官员家眷。 “你们的皇帝李隆基,你们的宰相杨国忠、你们的贵妃娘娘,早就丢下你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往蜀中去了!”喊话者的声音越发激昂,“皇帝老儿连祖宗陵寝都不要了,连这长安城的百万生灵都不要了!” 城头之上,原本喧闹嘈杂的场景突然之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盯着护城河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这些人代表着皇室的存在,他们此刻却被叛军挟持着,成为了这场叛乱的人质。 那些俘虏们在叛军的刀枪逼迫下,有的惊恐万分,用手捂住脸庞,不敢直视眼前的惨状;有的则直接瘫软在地,身体失去了支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他们的沉默和无助,无声地印证着叛军的喊话,让人心惊胆战。 “天子弃国而逃!你们还在这里为谁卖命?为谁守城?”这喊声如同毒蛇的嘶鸣,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钻进了他们的内心深处。 人们开始面面相觑,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原本坚定的守城决心也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再看看这是什么?!”随着叛军士兵的一声怒喝,他们猛地从地上提起几个血淋淋的布包,然后用力地抖开。 刹那间,几颗须发皆张、面目扭曲的人头滚落出来,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尽管距离较远,但城上那些眼尖的老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那个人似乎是某个追出去投奔李隆基的品级不低的随驾官员。 然而,由于李隆基烧了咸阳桥,导致他们无法追上皇帝的队伍,最终也没有能够回到城中,反而不幸落入了叛军的手中。 “这是想跟着逃跑的狗官!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大唐朝廷!大难临头,他们只顾自己逃命!把你们留下来当替死鬼!” 喊话声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还有!别做梦了!什么裴郡王三天来援?全是郭千里、元载这些狗官编出来骗你们送死的弥天大谎!” “裴徽的军队还在几百里外,被我们大燕的雄兵死死挡住!别说三天,三十天他也到不了长安!” “你们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开城投降!归顺大燕!我大燕国陛下宽宏大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保你们性命,保你们家小!顽抗到底,玉石俱焚!” “开城投降!开城投降!开城投降——!” 叛军士兵的齐声呐喊,如同魔音灌脑,一遍遍冲击着城头守军本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那些被押解的俘虏,那些血淋淋的首级,那赤裸裸揭露皇帝逃跑和戳破援军谎言的话语,像无数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守军心中那名为“希望”和“忠诚”的脆弱壁垒。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在城头蔓延,比之前更加凶猛。 许多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皇帝跑了? 我们被抛弃了? 裴郡王来不了? 那我们在这里死守,到底是为了什么?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刚刚燃起的斗志。 一些民夫甚至吓得瘫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严武脸色大变,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对着周围大喊:“别听他们放屁!那是叛军的诡计!昏君的确是逃走了,我等从未遮掩此事!但裴郡王的大军就在路上!” “我们只要坚持三天,裴郡王的强军一定能够来救援,我们守住!一定要守住!” 但他的声音在叛军震天的劝降声和城头弥漫的恐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郭千里猛地抽出横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须发戟张,如同暴怒的雄狮,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咆哮,试图盖过一切:“住口!尔等叛国逆贼,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吾辈军人,守土有责!” “身后便是家园父老!今日唯有死战报国,岂能听信尔等豺狼之语!弓箭手——瞄准那些喊话的贼子,给我射!” 他的怒吼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暂时压下了部分骚动。 一些弓箭手下意识地拉满了弓弦。 然而,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和迷茫并未完全消散。 皇帝弃城而逃的事实,像一块巨大的阴影,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那“死战报国”的呼喊,也带上了一丝悲凉和虚无。 安庆绪的攻心之策,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长安守军最脆弱之处。 城头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决死之气,在残酷的现实和恶毒的谎言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瓦解。 能否再撑三天,在每个人心中都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长安城的命运,悬于一线。 …… …… 时值盛夏,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季节,通往西南的黄土官道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烈日灼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尘土和隐隐的血腥味。 官道两侧的田野荒芜,村庄残破,偶尔可见乌鸦盘旋在焦黑的梁木上。 庞大的队伍像一条濒死的巨蟒,在黄土路上痛苦地蠕动,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给这支“幸蜀”的队伍披上了一层灰暗的丧服。 近四万人的护驾大军,早已失去了皇家卫队的威严与秩序。 士兵们盔甲歪斜,旌旗卷折,步履蹒跚。 许多人拄着长矛当拐杖,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飞扬的尘土,脸上刻满了长途奔命的疲惫、家园沦陷的茫然,前途未卜的压抑愤怒。 沉重的辎重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深的车辙如同刻在大地身上的伤痕。 宫娥彩女、内侍宦官夹杂其中,衣衫不整,面无人色,低声的啜泣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龙辇之内,明黄色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绝望,也隔绝了李隆基曾经的雄心与意志。 龙辇内部闷热而压抑,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也无法掩盖的衰老与恐惧的气息。 李隆基斜倚在软垫上,昔日锐利如鹰的帝王之眼如今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惊惶。 每一次车轴的剧烈颠簸,每一次外面传来的士兵争吵或急促的马蹄声,都让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一下,仿佛惊弓之鸟。 杨玉环蜷缩在龙辇的另一角,刻意与李隆基保持着距离。 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只余下纸一般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脆弱。 往日顾盼生辉的明眸,如今只剩下惊恐与无助,死死地盯着低垂的帘幕一角,纤细的手指用力攥着帘子的流苏,指节发白,仿佛那是连接生死的唯一绳索。 她不敢看李隆基,担心自己掩饰不住失望和厌恶乃至怨愤。 她更不敢去想长安的惨状和未知的前路。 杨国忠骑着一匹还算健硕的马,紧贴着龙辇车窗。 他虽也满面尘土,官袍皱褶,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异样亢奋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他敏锐地捕捉着车内帝妃的恐惧气息。 “陛下,”杨国忠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急切,身体前倾,几乎要探进车窗,“微臣刚收到长安飞骑密报,情况……万分危急啊!” 他故意停顿,让“危急”二字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留守的诸公,让那个郭千里统领残军守城……唉,郭千里不过一勇夫,哪里是叛军对手?怕是……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他清晰地看到李隆基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目光惊恐地转向他。 杨国忠心中暗喜,继续加码,声音更低,语速更快:“安庆绪那胡贼已经称帝,凶焰滔天,追兵旦夕可至!” “陛下,时不我待啊!蜀道虽险,然剑门天堑,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蜀中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钱粮丰足,足可养精兵十万!只要陛下圣驾安抵署地,登高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响应!” “那时,逆贼便如秋后的蚱蜢,弹指可灭!当务之急,是快!再快!片刻耽误不得!” 说着,他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卷精心绘制的蜀道地图,强行递进摇晃的车窗内。 他粗糙的手指急切地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崇山峻岭、深涧峡谷的复杂线条和标记,尤其用力点在“剑门关”和“成都府”上。 “陛下请看,过了前面的马嵬驿,我们便加速直插陈仓道,避开大路,走这条近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唾沫横飞,每一个字都在强调“快”和“蜀地”,反复暗示长安已是死地,入蜀是唯一的生路。 这不仅仅是指路,更像是在李隆基惊魂未定的心中,一遍遍刻下无法更改的路线图,将他牢牢绑定在逃亡蜀地的路径上。 杨国忠之所以如此急迫的给李隆基洗脑,是因为以李俶、李倓这两位皇孙为首的一些人强烈建议暂停前往蜀地,暂留在大散关,等着看看长安城的战况,顺便下旨调遣天下各地的勤王大军来援。 最主要的是,以李俶、李倓这两位皇孙为首的一些人以裴徽的强军已经前往长安救援的路上为由,多次劝谏李隆基,已经让李隆基前往蜀地的想法开始动摇起来。 李隆基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杨国忠手指划过的地方,那些蜿蜒曲折的线条仿佛是他此刻纷乱心绪的写照。 长安……他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的象征,那座承载了他所有辉煌与骄傲的巨城,此刻恐怕正淹没在叛军的铁蹄与百姓的血泪之中。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对身后追兵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咕哝,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 最终,他极其疲惫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车窗外杨国忠的方向,无力地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轻飘飘的,却如同盖下了决定命运的玉玺——默许了杨国忠“速入蜀”的方略,也默许了抛弃长安的罪责。 高力士骑在马上,紧跟在龙辇另一侧。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沟壑更深了,汗水混着尘土流下,但他的眼神却异常警醒,像一头守护着迟暮雄狮的老狼,时刻扫视着周围疲惫而怨气弥漫的队伍。 他清晰地听到了杨国忠的每一个字,看到了李隆基那无言的挥手。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和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太了解这位老主子了,这挥手,意味着皇帝的心气彻底散了,意味着杨国忠在绝境中再次攫取了主导权。 他默默无言,只是握紧了缰绳,指节微微发白。 杨国忠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色。 他迅速收起地图,动作敏捷得与他此时的狼狈毫不相称,仿佛生怕皇帝下一刻就会反悔。 他心中盘算:只要李隆基还在,只要这具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躯壳牢牢掌握在自己引导的入蜀之路上,他杨国忠就依然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宰相! 蜀道,不仅是皇帝的生路,更是他杨国忠权力延续的黄金通道! 甚至是他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才可能实现。 至于长安城正在上演的炼狱图景,至于那万千军民的血与火,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不值一哂。 死气沉沉的沉默笼罩着整支队伍,只有车马的吱呀声、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绝望的呜咽。 这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就在这样令人绝望的氛围中,缓缓抵达了预定的歇脚点——马嵬驿。 …… …… 第669章 马嵬驿兵变 大唐天宝十三载,八月二十四日,黄昏。 马嵬驿。 这座位于长安西去蜀中要道上的官驿,往昔应是迎来送往、略显喧嚣的所在,此刻却在如血残阳的涂抹下,狰狞地扭曲成通往地狱的门扉。 夕阳沉重地坠向远山,泼洒出的不是温暖余晖,而是粘稠、诡谲、令人窒息的暗红,仿佛苍穹被撕裂,大地本身在汩汩流血。 这血色浸透了坍塌的屋梁、焦黑的断壁残垣,也染红了每一张麻木或绝望的脸庞。 驿站的主体建筑多处倾颓,显是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洗劫。 乌黑的烟熏痕迹如同巨大的伤疤,爬满了残存的墙壁,诉说着溃兵或流寇的暴行。 枯黄带刺的野草,在瓦砾缝隙间、在倾倒的门框旁,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滋长蔓延,肆无忌惮地宣告着秩序的崩坏和人迹的荒芜。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刺鼻的气息:汗液在绝望中发酵的酸臭、干涸与新涌鲜血混合的铁锈腥气、以及——最令人作呕的——伤口在炎热潮湿天气下加速溃烂发出的甜腻恶臭。 死寂是这里的主调,唯有伤兵们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呻吟,如同游丝般顽强地钻出,却又被更沉重的绝望迅速吞没。 四万余人,这支曾经护卫着帝国最高象征的庞大队伍,此刻彻底被“疲惫”这种致命的瘟疫击垮。 士兵们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倒在驿站的废墟内外、道路两旁。 他们东倒西歪,有的倚靠着半截焦黑的土墙,目光呆滞地望着血色的天空,瞳孔里没有焦点。 有的干脆直接瘫在厚厚的尘土里,连视为性命的武器——长矛、横刀、弓弩——都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在身边。 伤兵随处可见,他们或躺或卧,身上包裹着肮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脓血不断渗出。 无人照料,他们的呻吟是这死寂炼狱里唯一的生命挣扎,却只让绝望更加粘稠。 饥饿,这比刀剑更锋利的刽子手,正一寸寸绞杀着残存的理智。 从陈仓县强行“征调”来的那点可怜粮草,在四万张饥饿的嘴面前,杯水车薪,早已消耗殆尽。 分发食物的几个老伙夫,成了绝望旋涡的中心,被黑压压、眼冒绿光、如同饿狼般的人群层层围住。 每一道投射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噬人的渴望和濒临爆发的疯狂。 “粮呢?!他娘的老子那份呢?!”一个满脸横肉、肌肉虬结的壮硕士兵猛地揪住一个头发花白老伙夫的衣领,唾沫星子如同毒液般喷溅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老伙夫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没……真没了!军爷饶命!一粒米都没了!最后……最后一点麸皮都分光了!您看这锅……”他颤抖的手指指向旁边一口空空如也、锅底焦黑的大铁锅。 “放你娘的狗臭屁!”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身着破旧校尉皮甲的军官猛地将手中捧着的、边缘豁口的破陶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如同砸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双目赤红,像要滴出血来,声音因极度的暴怒和饥饿而扭曲变形:“老子们拼死护着皇帝老子,从长安一路跑了几百里!风餐露宿,刀头舔血!他娘的连口吃的都混不上?他们在龙辇里山珍海味,温香软玉抱着!我们兄弟就得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天理何在!” “对!凭什么!” “老子们不是人吗?” “饿死也是死,不如……” 人群爆发出更大、更狂躁的怒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隆隆作响。 愤怒的岩浆在地下奔涌,寻找着喷发的出口。 “都是杨国忠那奸贼!”一个尖利、充满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克扣粮饷,贪赃枉法!就是他把好好的大唐江山祸害成这样的!引来了这场滔天大祸!” “没错!杨家误国!罪该万死!”愤怒迅速找到了最具体、最直接的靶子。“杨国忠这狗贼,肯定跟胡虏和叛军有勾结!不然安禄山那胡狗怎么能那么快打到长安城下?!” “杨国忠是奸贼不假,可……可贵妃娘娘……”人群中也有极少数微弱的声音试图为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辩解,但瞬间就被更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声浪彻底淹没、撕碎。 “贵妃娘娘?呸!红颜祸水!不是她迷惑圣心,杨家那几个狗男女能这么嚣张跋扈,祸乱朝纲?!” “就是!一家子祸害!蛇鼠一窝!” “没有她,杨国忠能爬那么高?能那么贪?” “妖妃!她是妖妃!” 怨恨如同浇满了滚油的巨大干柴堆,烈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只缺一颗火星,便能焚尽一切。 这颗致命的火星,很快便出现了。 几个身着色彩艳丽、镶有牦牛毛边的典型吐蕃服饰的使者(本是杨国忠为联络吐蕃人停战、求援西军入关而做样子请来的),在几个面色阴沉、眼神闪烁、嘴角却带着不易察觉冷笑的禁军军官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指引下,试图穿过混乱、愤怒的人群,靠近驿站中杨国忠临时占据的、相对完好的几间房舍——他们是去索要杨国忠事先承诺的赏赐,这在这个时刻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胡狗!是胡人!”一个眼尖如鹰隼的士兵猛地指向那几个异族服饰的身影,声音因惊骇和愤怒而尖锐变调。 “他们往哪去?杨国忠那狗贼的屋子!” “果然!杨国忠勾结胡人!他要把吐蕃兵也放进关中吗?!” “卖国贼!他想引狼入室,把我们都卖给吐蕃蛮子?!” 这景象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那个络腮胡校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的怒火烧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锵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刀身在残阳下反射出刺目、冰冷的血光,映照着他扭曲狰狞的脸。 他一个箭步跳到一块半人高的断石上,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声音穿透混乱的喧嚣: “弟兄们——!睁开眼看看!长安城的父老乡亲在遭什么罪!路上饿死的兄弟,尸体都没凉透,眼睛都闭不上!这一切都是谁害的?!是奸相杨国忠!是杨氏一门这些祸国殃民的狗贼!” 他挥舞着滴血般的刀锋,指向杨国忠的居所方向。 “诛杀国贼杨国忠!清君侧!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受苦的百姓雪恨!杀——啊!!!” “杀!!!” “诛杀杨国忠!” “清君侧!报仇!” “杀光杨家的狗!” 狂暴的声浪瞬间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不可阻挡的洪流,彻底冲垮了名为“理智”的堤坝。 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怒涛,赤红着双眼,挥舞着手中能找到的一切武器——刀、枪、棍棒、甚至石块,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疯狂地涌向杨国忠所在的房舍! 饥饿、疲惫、伤痛、对死亡的恐惧、对不公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杀戮欲望! 龙武大将军李光斯,名义上的四万大军统帅,此刻早已威信扫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住手!尔等要造反吗?!快停下!保护圣驾!” 但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怒海狂涛中的一粒小石子,瞬间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几个忠心耿耿、试图维持秩序的亲兵,被汹涌狂暴的人潮瞬间撞倒、淹没,惨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李光斯本人也被这疯狂的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移动,脸上写满了惊骇、无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兵变,彻底失控了! 守卫在杨国忠房舍前的几个心腹亲兵,面对这排山倒海、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愤怒洪流,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就被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剑戟瞬间淹没、撕碎、剁成肉泥!血腥味猛然浓烈十倍!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间最好的正堂房门被狂暴的士兵用临时找来的粗壮圆木狠狠撞开!木屑纷飞! 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文书! “杨国忠跑了?!” “狗贼!跑得倒快!”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奸贼找出来!”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杀光他的党羽!一个不留!” 找不到首要目标杨国忠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瓢滚油,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狂潮迅速转向,席卷驿站的其他角落。 杨国忠的侄子、时任太常卿的杨昢,平日里倚仗权势作威作福的亲信党羽,甚至一些仅仅因为姓杨、或是与杨家有过交往、说过几句话而被怀疑的官员、宫人,都成了屠刀发泄的对象! 驿站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惨叫声、哭喊求饶声、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噗嗤声、建筑被推倒的轰隆声、士兵们野兽般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将马嵬驿彻底变成了修罗屠场!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如同有形的恶魔之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 龙辇,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移动殿堂,此刻被外面恐怖的声浪和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彻底包围、渗透。 华贵的车厢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死亡的气息冰冷地穿透厚重的明黄帘幕,钻进每个人的骨髓。 李隆基,这位曾经开创开元盛世的帝王,此刻面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佝偻着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每一次外面传来的凄厉惨嚎,都让他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那刀锋是砍在他自己身上。 他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御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也无力掀开帘子去看一眼,那炼狱般的景象足以摧毁他仅存的精神支柱。 巨大的恐惧,对哗变士兵的恐惧(他们随时可能冲进来),对彻底失去江山社稷的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杨玉环,这位曾经“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绝代佳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地板上。 华美的宫装凌乱不堪,曾经顾盼生辉的美丽眼眸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空洞,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汹涌而下,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湿痕。 她纤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雏鸟。 她本能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被注意的点,躲开外面那吞噬一切的风暴。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绝望在蔓延。 高力士,这位皇帝最信任的老奴,此刻也彻底乱了方寸。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李隆基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泪纵横,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刻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巨大的压力,声音嘶哑扭曲,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陛……陛下!大事不好了!军心……军心彻底溃乱了啊!怨气……那怨气……是滔天的怨气啊!直冲云霄!” “杨……杨相国不知所踪,可是……可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后面的话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可是外面的矛头……那杀红了眼的矛头……已经……已经指向贵妃娘娘了!他们说……他们说……” 高力士哽咽着,后面的话已无需出口,因为龙辇外那狂暴的声浪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而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冰冷,字字如刀,诛心裂肺:“祸根未除!国贼虽走,妖妃还在!” “杨玉环迷惑圣心!红颜祸水!没有她,杨家怎能如此猖狂?” “陛下!不诛妖妃,难平民愤!军心难安啊!” “将士们死不效命!请陛下明鉴!诛杀妖妃,以安军心!” “诛妖妃!安军心!诛妖妃!安军心!” 这口号声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铁锤,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李隆基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浑浊、布满血丝的目光,极其艰难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转向瘫软在地、如同凋零梨花般脆弱无助的爱妃。 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宠溺和欢愉的源泉,而是无尽的疲惫、沉重的负担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江山与美人,社稷与私情,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前,那残酷的天平瞬间倾斜,不再有一丝犹豫。 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不舍,如同风中残烛,在龙辇外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如同催命符般的“诛妖妃!安军心!”的怒吼声中,剧烈地摇曳了几下,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空洞、麻木,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李隆基闭上了眼睛,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又仿佛只是卸下了一个早已不堪重负、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包袱。 他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模糊不清、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沉重而绝望的叹息。 他没有看高力士那双充满恳求与绝望的老眼,更没有看杨玉环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如同白纸般的脸,只是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他沉重的头颅。 这一点头,轻如鸿毛,却重于泰山! 是生死的判决! 它抽走了杨玉环灵魂中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和幻想。 …… …… 第670章 贵妃的泪之我的徽儿 杨贵妃瘫在那里,连汹涌的泪水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死寂,仿佛灵魂在那一刻被那一点头彻底抽离了躯壳,只剩下一具美丽的皮囊。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曾与她“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许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男人,此刻却用一个轻飘飘的点头,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彻底取代了恐惧。 她的嘴角,甚至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凄绝而鄙夷的弧度。 什么海誓山盟,什么三千宠爱,什么君王恩情,在冰冷的皇权与帝王求生的本能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虚伪可笑! 她没有呼喊,没有质问,没有哀求,只有彻底的幻灭和心死如灰。 高力士浑身剧震,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重重地、无声地对着李隆基再次磕了一个头,额头深深触地,久久不起。 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麻木和冰封的绝望。 他知道,皇帝的意志已不可更改,贵妃的命运已然注定。 他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向那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此刻却已形同槁木死灰的女人。 …… 驿站外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一棵虬枝盘曲、形态狰狞的老梨树孤零零地矗立着,扭曲的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血色的天空。 在残阳如血的映照下,它投下的阴影拉得老长,如同地狱伸出的触手,更添几分阴森和不祥。 这里,成了临时选定的“法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驿站内的惨叫声都似乎被隔绝。 高力士捧着一匹粗糙、刺眼、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白绫,如同捧着一件不祥的祭品,步履蹒跚地走到树下。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的小宦官,他们几乎要瘫软在地,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匹白绫和树下那个绝美的身影。 龙武大将军李光斯,在兵变杀戮稍歇、士兵们被“处决妖妃”这一“正义”目标暂时吸引而获得片刻“秩序”的空隙,勉强弹压住核心区域,此刻也按剑肃立在一旁。 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无比重要的东西,极力回避着杨玉环投来的、那最后一丝微弱却穿透人心的、带着无尽悲凉、嘲讽与无声质问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王?这就是你们维护的社稷?” 李光斯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只能将剑柄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四周,是黑压压围拢过来的、沉默却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杀意和一种扭曲的、要求“公正”得以实现的冰冷执念。 数千双眼睛,如同数千只饥饿的秃鹫,死死盯着树下那抹即将凋零的绝色。 死寂。 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高力士干涩嘶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贵妃杨氏……接旨。” 他缓缓展开那匹象征着终结的粗糙白绫,布匹在几乎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抖动,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窸窣声。 杨玉环的身体猛地一颤。 空洞死寂的眼中,那最后一点讥讽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再次涌出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没有去看那匹刺眼的白绫,反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的绝望,再次转头,望向远处那低垂着明黄帘幕、象征着无上皇权却也无比冰冷的龙辇方向。 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在她眼中蔓延。 她认命般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臂,宽大的宫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此刻却冰凉如玉的皓腕。 指尖冰凉,颤抖得如同寒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终于,那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同样冰凉、粗糙、带着死亡气息的织物。 高力士猛地别过头去,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两名小宦官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几乎拿不住白绫的另一端,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李光斯握紧了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示出内心的巨大挣扎。 他依旧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地面看穿。 士兵们屏住了呼吸,数千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匹白绫和老梨树虬曲的枝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死亡完成的沉重与……一丝病态的期待。 就在此时!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嗡——!!!” 一阵低沉、雄浑、带着金铁交鸣般质感、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骤然撕裂了马嵬驿上空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号角声恢弘正大,充满凛冽的威严与磅礴的杀气,绝非叛军所有! 它带着一种摧枯拉朽、涤荡妖氛的力量感,瞬间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一种沉闷、密集、如同万千重锤同时擂动大地般的轰响,从驿站北面的缓坡后方滚滚而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人心——是无数精钢铁蹄踏碎山河的声音! 节奏统一,力量磅礴,带着碾碎一切阻碍、踏平一切魑魅魍魉的无敌威势! 这蹄声如同狂暴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胸膛! “骑兵!是骑兵!大队骑兵!”围观的士兵中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 “哪里来的骑兵?!叛军追来了?!完了!全完了!”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人群开始骚动。 “不!听号角!不是叛军!是……是我们的人?!”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嘶吼着分辩,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李光斯脸色骤然剧变,如同白日见鬼! 他猛地抬起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射向号角传来的北面土坡!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只见北面那道土坡的棱线上,在血红的夕阳背景下,骤然涌现出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钢铁丛林! 夕阳的余晖在那如林的铁甲上跳跃,反射出刺目、冰冷、如同西伯利亚寒潮般凛冽的光辉,瞬间刺破了马嵬驿的血色黄昏!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在狂风中猎猎展开,如同垂天之云! 旗面上一个以金线绣成、仿佛浴血而生、张牙舞爪的巨大“裴”字,如同展翅欲飞的玄鹰,傲然凌驾于这血色黄昏之上! 旗帜所向,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信念! 为首一骑,风驰电掣,势若奔雷! 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撕裂空气、裹挟着死亡风暴的黑色闪电! 马是神驹!通体乌黑如最深的夜,唯有四蹄雪白,踏地如飞,卷起烟尘滚滚,正是传说中的名驹“乌云踏雪”! 马上的大将极其年轻,身披玄色明光铠,甲叶在疾驰中铿锵作响,碰撞出金铁之音! 头盔下的面容俊朗刚毅如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与刻骨的焦急! 他手中一柄丈余长的镔铁点钢长枪,枪锋在夕阳下吞吐着摄人心魄的死亡寒芒,枪尖所向,直指老梨树下那令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住手——!!!” 一声清越、暴怒、如同九天龙吟般的怒吼,蕴含着少年人全部的血性、愤怒以及对至亲安危的撕心裂肺的关切,压过了大地的轰鸣,清晰地、炸雷般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这怒吼中的威势与不容置疑,让所有听到的人心神剧震,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抖! “裴字旗!是……是立节郡王裴徽!”有眼尖的军官失声喊出,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 “天啊!是裴郡王!他……他不是被燕军(安禄山叛军)挡在潼关之外了吗?怎么会神兵天降出现在这里?!”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巨大的震撼。 “贵妃娘娘的亲外甥!那个……那个传闻是……是陛下和虢国夫人……天啊!他来了!”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敬畏、复杂的情绪和绝处逢生的激动。 没错! 这如同天神下凡般撕裂血色黄昏而来的年轻大将,正是力挽狂澜于既倒,横扫河北、攻克洛阳、亲手阵斩逆贼安禄山的立节郡王——裴徽! 裴徽身后,是副将郭襄阳率领的、如怒涛般奔涌而来的精锐玄甲铁骑! 他们沉默着,唯有胯下战马喷吐着白气,唯有铁蹄踏碎大地的轰鸣汇成一股席卷一切的钢铁洪流! 这股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碾碎一切的气势,瞬间冲垮了驿站外围那些呆若木鸡、如同散沙的乱兵! 骑兵阵型严密如墙,推进迅猛如电,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目标明确——直扑那棵象征着死亡的老梨树! 挡者披靡! “乌云踏雪”速度丝毫未减! 裴徽眼中只有树下姨娘那苍白绝望的身影和那刺眼欲裂的白绫! 挡在他直线路径上的几个士兵,被那狂暴无匹的气势和战马的雷霆冲力直接撞飞出去,惨叫着如同破麻袋般滚落一旁! 电光石火之间,裴徽已冲至树下! “吁——!!!”他猛地一勒缰绳,力道千钧!“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声震四野,人立而起! 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奋力刨动,激荡起一片尘土,仿佛要将这不公的天地踏碎! 马上年轻的郡王如同战神临凡,居高临下! 凛冽的杀气与救亲的决绝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手中的长枪并未放下,锋锐的枪尖吞吐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并非指向任何士兵,而是带着无边无际的怒火与冰冷的质问,笔直地、毫无畏惧地指向远处那低垂着明黄帘幕、象征着至高无上却也冷酷无情的龙辇! 那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穿透了厚重的帘幕,要直刺里面那个做出冷酷决定之人的灵魂深处! 他的声音,灌注了少年人全部的血性、愤怒以及对姨娘至深的关切与守护誓言,如同九天惊雷,再次在马嵬坡上空炸响,字字千钧,带着不惧天威、不惜一切、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姨娘!徽儿——接你回家!!!” 这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 这绝境中如同天籁、撕破黑暗的呼唤! 杨玉环死寂空洞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那光彩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迅速驱散了无边无际的绝望,点燃了狂喜的火焰! 巨大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望向马背上那英姿勃发、如同救世主般撕裂血色黄昏降临的年轻身影——她的徽儿! 她最疼爱、视若己出、血脉相连的亲外甥! 生的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滚烫的温度,冲垮了死亡的冰冷堤岸! 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身体因极度的激动和虚脱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紧紧攥着粗糙白绫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白绫的一角滑落在地。 她张了张嘴,想呼唤那个名字,却因极度的情绪冲击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汹涌的泪水更加恣意地流淌。 这一刻,老梨树下,血色残阳中,身披玄甲、持枪怒指龙辇的少年将军,与树下泪如雨下、绝处逢生的绝代佳人,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注定铭刻于历史的画面。 马嵬驿注定对杨贵妃的杀局,被突然出现的裴徽,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生的缝隙。 李隆基听着外面的动静,惊骇之余,却是神色复杂到了极致,愤怒到了极致,也恐惧到的极致。 天下间明白人都知道,裴徽若是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便不可能让李隆基活着前往蜀地。 …… …… 第671章 李隆基可怜又虚伪的自尊心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尘埃颗粒,那是千军万马践踏后的遗迹,混杂着人体在极端恐惧和疲惫下蒸腾出的、近乎酸腐的汗味。 更深层弥漫的,是一种无形的恐慌,像冰冷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勒得人喘不过气。 马嵬驿驿站所谓的“上房”,已是此地最大、最体面的所在,然而作为九五之尊的临时居所,却只能用“局促寒酸”来形容。 墙壁斑驳,露出粗糙的泥胚,几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霉斑。 一张粗制滥造、未经打磨的木案摆在中央,案角甚至带着树皮的痕迹。 案上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摇曳不定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灯油中挣扎,投射出昏黄、跳跃、极不稳定的光晕。 这光,恰恰将李隆基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眼底深处那份帝王尊严被彻底撕碎后的惶然与怨毒,在这光线下纤毫毕现,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 此刻,他全然没有了往日开元盛世的雍容气度,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困兽。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满了泥泞和不知名的污渍,早已失去了象征皇权的耀眼光泽。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踏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裴徽呢?”李隆基猛地停下脚步,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如同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的石头上用力刮擦,瞬间撕裂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剧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垂手侍立、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高力士身上,“他既然来了,为何不来见朕?!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唾沫星子飞溅。 高力士的头垂得更低了,花白的发髻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微微颤动,仿佛秋风中的枯草。 他侍奉这位帝王近四十年,从意气风发的临淄王到君临天下的开元圣主,再到如今仓皇西狩的落魄天子,他见过李隆基的英明神武,也深知其此刻狂怒之下,隐藏着多么深重的、被权力抛弃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既有对贵妃娘娘被裴徽强行“救”走的茫然无措,也有对裴徽离开时那番匆匆话语的惊疑不定,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这位曾经如日中天的帝王如今处境的、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躬身,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如同在薄冰上行走,却掩不住那丝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回禀陛下,”高力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舌头上千锤百炼过才敢出口,“裴郡王……他确已到了驿外。将……将贵妃娘娘……”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舌尖压着千钧巨石,“……救下之后……” “救下”二字吐得异常艰难,带着一种被强迫的屈辱感,“……特意将老奴唤至一旁,匆匆交代了两句话,而后……便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引兵离去了。” 他说到最后,头颅几乎要贴到胸口,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皇帝此刻会是何等表情,那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他胆敢!他胆敢抢走朕的贵妃!”李隆基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凸,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喷溅出满腔的怨毒。他猛地一掌拍在粗糙的木案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那盏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拉长、扭曲,光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狰狞的阴影,如同群魔乱舞,灯油几欲倾覆,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仅余一点微光顽强地摇曳着。 “竟然还敢视朕为无物……好大的狗胆!朕要治他!治他欺君罔上!谋逆大罪!诛他九族!不!十族!!”李隆基的咆哮声在狭小低矮的房间里隆隆回荡,震得梁上沉积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落在他因愤怒而抖动的龙袍肩头。 片刻歇斯底里的发泄后,他喘着粗气,如同溺水之人刚被拖上岸,眼神里燃烧着的怨毒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炽烈、更加阴冷。 他死死盯着匍匐在地的高力士,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和探寻:“对了!” 他声音阴鸷,“裴徽走之前……他跟你说了什么?一字不落!给朕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高力士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薄薄的衣料。 他整个身体伏低下去,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绝望:“回……回禀陛下,” 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裴郡王言道:‘陛下龙体无恙,臣便放心了。长安危急,社稷危殆,叛军前锋已近潼关!臣须即刻引兵回援,一刻……都耽误不得。’言罢,便……便策马而去,再无回头……” “狡辩!无耻的狡辩!”李隆基如同被滚油泼中,再次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暴喝,五官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狰狞可怖得如同地狱罗刹。 “他若是真急着去救援长安,怎么会特意多跑这四百多里路?!难道就是为了专门跑来抢走朕的贵妃?!羞辱于朕?!” 他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高力士低垂的头顶:“高力士!你说!他是不是存心羞辱于朕?!是不是!他裴家是不是早有异心?!是不是!” 喊到最后,李隆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声音尖利破音,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眼神涣散狂乱,看起来跟个失心疯的老疯子毫无二致。 高力士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接这诛心之问,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皇帝那充满怨毒和猜忌的咆哮,如同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心中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寒渊:裴徽此举,究竟是忠是奸?是救驾还是劫掠? 那匆匆两句话背后,又藏着何等惊天的谋划? 是力挽狂澜,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敢想,更不敢答。 巨大的恐惧和迷茫攫住了他。 房间内只剩下皇帝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高力士压抑的、几不可闻的抽气声,以及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微弱的火光,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的绝望和怨毒彻底吞噬。 灰尘在昏黄的光柱中缓缓飘落,如同时间的灰烬。 …… …… 驿站外的广场和临时搭建的营区,景象比屋内更加触目惊心,一片狼藉,宛如被狂暴的飓风反复蹂躏过。 白日里那场血腥兵变的惨烈遗迹尚未及清理。 折断的刀枪剑戟如同废弃的枯骨散落一地; 被踩踏变形的头盔、破裂的胸甲闪着黯淡的冷光; 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血迹浸染了泥土,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气; 被撕扯践踏得不成样子的皇家旌旗,无力地半埋在污泥里;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恐惧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气息。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一群群惊魂未定的野兽。 脸上混杂着极度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对前路茫茫的茫然。 饥饿像无形的幽灵,在人群中游荡,让许多人的眼神空洞而涣散。 龙武军大将军李光斯,这位以平庸和谨慎而非勇武着称的老将,此刻更是焦头烂额到了极点。 自从统领这近四万人马,护送着惊魂未定的皇帝从已成地狱的长安城仓皇逃出,他就没有一刻安生。 此刻,他头上的兜鍪歪斜着,花白的鬓角被汗水和尘土黏成一绺绺,脸上溅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污,混合着泥灰,显得狼狈不堪。 他正竭力呼喝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列队!都给我列队!各营主官,速速清点人数!整顿部伍!”李光斯挥舞着马鞭,徒劳地试图重新建立秩序。 然而,回应他的多是散乱的目光和迟缓的动作。 兵变的血腥记忆尚未消退,紧接着又被裴徽那支如神兵天降、又似地狱修罗般的精锐铁骑冲杀一阵,士兵们的心气早已散了,仅存的纪律如同沙堡般脆弱。 更致命的是,随行携带的粮草早已告罄,辎重车辆在混乱中丢失大半,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地啃噬着每一个人残存的意志和体力。 士兵们捂着咕咕作响、绞痛难忍的肚子,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的将军,对命令的反应迟钝得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部将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麻木的人群,冲到李光斯面前。 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启禀大将军!” 部将猛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和奔跑而剧烈发颤,“裴……裴郡王!他……他走之前,留下了……留下了十车胡饼!就在驿馆西侧的空地上!看守的弟兄说……说是裴郡王特意交代,留给陛下和随行将士们……充饥的!” “什么?!十车……胡饼?!”李光斯猛地转身,布满血丝、充满疲惫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冲散了心头的阴霾和绝望。 十车胡饼!在这个时刻,这简直是天降甘霖,是活命的希望! 他几乎是吼叫着下令:“快!快带人去!把饼车都给我拉过来!小心看护,不得有误!” 随即又对身边同样面黄肌瘦的亲兵吼道:“传令各营!裴郡王体恤将士饥馁,留下军粮!速速派人来领,按营分食!快!吃了饼,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哄抢,军法从事!” 最后一句虽然严厉,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原本死气沉沉、麻木绝望的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生存”的光芒,那光芒甚至压倒了恐惧。 巨大的饥饿感驱使着他们,纷纷向指定的方向涌去。 很快,十辆满载着圆滚滚、烤得焦黄、散发着浓郁麦香的大车被士兵们合力推到了相对空旷的广场中央。 那诱人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香气,如同有形的波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辘辘饥肠,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光斯看着士兵们在军官的竭力维持下开始排队、秩序尚可地领取胡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极度疲惫后松弛下来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权衡着利弊:“裴郡王冲阵救人,确实手段狠辣,杀了不少阻拦的龙武军弟兄,这份霸道让人心寒。” “最后未拜见陛下便扬长而去,更是目无君上,狂妄至极,置陛下颜面于不顾,此乃大不敬!” “但此刻……留下这救命的十车胡饼,这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解了燃眉之急,稳住了这随时可能再次哗变的军心。” “看来裴郡王虽行事急切鲁莽,甚至有些跋扈,但……终究心系陛下安危,顾全大局。”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无论如何,得记下。”李光斯努力说服着自己,试图将裴徽的形象往“忠臣”的方向拉回一点。 极度的饥饿感也席卷了他。 李光斯走到一辆饼车前,随手拿起一块刚分出来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胡饼。 那朴素的麦香混合着烤炙的焦香是如此诱人,他忍不住凑近深深吸了一口,一股暖流似乎从鼻腔直通胃部。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饼屑沾满了胡须。就着亲兵递过来的、所剩无几的清水囊,他用力咀嚼起来。 粗糙的麦麸感摩擦着口腔,混合着朴实的焦香,虽然远不及宫廷珍馐万分之一,但在此刻饥肠辘辘的他口中,却胜似琼浆玉液、龙肝凤髓。 然而,随着几口胡饼下肚,温热感在胃里散开,李光斯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 最初是胃里有些轻微的灼烧感,像喝了劣质的烧酒。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烦躁和怒火开始在他心底滋生、蔓延,如同点燃的野草。 他看到旁边一个士兵领饼时动作稍慢,心头竟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呼……”他皱着眉,深深吐了口气,以为是连日高度紧张、操劳过度加上饥饿导致的虚火上升。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不适的感觉,又狠狠咬了一口饼,仿佛想把那烦躁也嚼碎咽下去。 李光斯并未察觉,当他咀嚼吞咽那看似救命的胡饼时,一股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混杂在浓郁麦香中的腥甜气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悄然渗入他的脏腑,融入他的血脉。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略微粗重,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白上,那血丝如同被注入了活性的墨汁,正悄然地、诡异地加深、蔓延,渐渐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躁感和破坏欲,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惊醒,正在他体内疯狂地积聚着毁灭性的力量。 …… …… 第672章 疯狂的人性和绝望的李隆基 李光斯更不知道的是,这恐怖的一幕,正悄然发生在每一个领到并食用了胡饼的士兵、军官、甚至是一些饿极了顾不得许多的太监和宫女身上。 几个低级军官凑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啃着饼。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刚咬了两口,忽然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烧得他双眼发胀。 他猛地将手中啃了一半的饼狠狠砸在地上,用靴底碾得粉碎,对着旁边一个不小心碰到他的士兵低吼道:“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名面黄肌瘦的小太监显然是饿极了,分到小半块饼便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脸上浮现出痛苦和茫然混杂的古怪神色,眼神开始变得直勾勾的,瞳孔似乎有些放大,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是无意识地用沾满饼屑的手指抠着冰冷的地面,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丝。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默默地领到了自己那块饼。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凑到鼻尖,深深地、仔细地嗅了嗅。他眉头紧锁,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难以形容的、不同于寻常麦香的异样气味,有点甜腻,又有点……腥?像某种东西腐败前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那些已经开始分食、表情渐渐变得不对劲的同袍——有人眼神开始发直,有人呼吸粗重,有人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有人流露出莫名的焦躁。 他又警惕地看向不远处几个同样拿着饼的军官,他们眼神闪烁,互相使着眼色,悄悄地将饼藏入怀中,或者趁人不注意丢到营帐角落的阴影里。 老兵心头一凛,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脏! “有毒?还是……邪术?”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不动声色,默默地将手中的饼掰下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塞进嘴里,用仅存的几颗臼齿细细地、反复地咀嚼,用全部的感官去感受那饼的味道和质地。 果然,除了麦香,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异样感更加清晰了! 他强忍着胃部的痉挛,将剩下的大半块饼,飞快而隐蔽地塞进了自己破旧裤腰的深处。 他的手,在宽大的、沾满泥污的袍袖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他悄悄挪动脚步,退向人群的边缘,退向更深的阴影里,如同受惊的鼹鼠,只想离那些散发着“香气”的饼车和正在变化的“同伴”远一点,再远一点。 营地表面上的秩序因食物的到来而稍显稳定,饥饿暂时被压制。 然而,一种无形的、更加致命的毒素——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疯狂催化剂——正随着胡饼的香气和人们的吞咽,悄然扩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那些没有吃饼的人,或是因为警觉,或是因为动作慢没分到,此刻看着身边同伴眼中逐渐泛起的猩红、脸上无法掩饰的狂躁扭曲,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带着兽性的喘息,心中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越勒越紧,几乎要窒息。 …… …… 驿站后院的气氛比前院更加压抑、凝滞。 这里聚集着更多惊魂未定、如同惊弓之鸟的宫女、太监,以及少量负责守卫皇帝居所的大内侍卫。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到角落的受惊鹌鹑,挤在一起,互相依靠着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和安全感,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偶尔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高力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沉重地再次走进李隆基所在的房间。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得硌手的木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个金黄色的胡饼——这是他从裴徽送来的饼车里,亲自挑选出来,品相最好、烤得最均匀的。 饼的温热透过木盘传到手心,却丝毫不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陛下,”高力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卑微的平静,试图打破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也试图安抚眼前这头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困兽。 他将木盘轻轻放在李隆基面前的桌案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裴徽虽已离去,行止或有……不妥,但终究心念陛下安危,特意让人送来了十车胡饼。老奴斗胆揣测……”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他方才冲撞圣驾,强……强请贵妃娘娘移驾,心中必定惶恐不安,加之长安军情如火,十万火急,瞬息万变,这才不敢面圣陈情,匆匆离去。留下这些军粮,想必亦是表达忠敬之意,陛下……还请暂且宽心,保重龙体为要。” 高力士这番话,既是在安抚皇帝,也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试图为这混乱不堪、处处透着诡异和屈辱的局面,找到一个勉强合理的、不那么绝望的解释。 李隆基坐在那张简陋的胡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僵硬的木雕,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帝王仪态。 然而,他紧握在膝盖上、指节发白的拳头,以及紧绷得如同弓弦的下颌线,都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屈辱、愤怒和冰冷的猜忌。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盘中的胡饼,那金黄的颜色、饱满的形状,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刺眼,充满了恶毒的讽刺。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别过脸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既没有去碰那些饼,也没有回应高力士那小心翼翼的劝解。 杨玉环被裴徽那强健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扶”上马背、绝尘而去的画面,和裴徽离去时那甚至没有回头一瞥的、彻底“目中无君”的姿态,反复在他脑海中撕扯、重演。 每一次重演,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他残存的尊严。 李隆基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屈辱、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被最信任(或自认为该被惊惧)的臣子彻底背叛后的冰凉彻骨。 裴徽! 一个小小的郡王! 朕给你宠信!你竟敢如此! 竟敢像掳掠一件战利品般抢走朕的爱妃! 就算是朕下旨勒死贵妃,那也是朕的贵妃。 留下几车破饼就想抹平一切? 就想让朕感恩戴德? 长安?长安再危急,难道比朕的颜面、比朕的贵妃更重要?! 这分明是借口!是赤裸裸的藐视!是向天下宣告他裴徽的跋扈和朕的……无能! 朕……朕一定要他付出代价!要裴家满门为今日之辱陪葬! 这饼……这贼子留下的东西!朕岂能吃?! 吃了,朕的颜面何存?!朕的帝王威仪何在?!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问出一个他此刻极度关心、却又被巨大的愤怒暂时掩盖的名字:“杨国忠呢?!”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先前兵变,乱兵索命,他害怕丢命,像个耗子一样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如今军心……暂且算是平定了,他怎么还不滚出来见朕?难道还要朕派人去请不成?!他这个宰相,当得真是好啊!” 话语中充满了迁怒和怨毒。 高力士心头一紧,知道皇帝此刻急需一个发泄口,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道:“回禀陛下,老奴一刻不敢忘,已差遣数名得力人手,持灯火在驿站内外、马厩、柴房各处仔细寻找杨相了,只是……驿站房舍杂乱,加之天色已晚,内外尚有些混乱,眼下……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老奴……老奴该死!” “废物!都是废物!”李隆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烦躁地骂了一句。他想斥责高力士办事不力,想痛骂那些找不到人的侍卫都是饭桶,更想将满腔的怨愤都倾泻到那个“惹祸”的杨国忠头上……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惨叫,如同冰冷的钢针,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猛地刺穿了后院压抑凝滞的寂静! 这惨叫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如同被点燃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蔓延开来,此起彼伏,瞬间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足以撕裂夜空的恐怖乐章! 其间夹杂着兵刃猛烈撞击的刺耳“铿锵”声、钝器砸中肉体骨骼的沉闷“噗噗”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野兽般失去理智的咆哮……还有那清晰得如同就在门外、就在耳边炸响的、充满了最原始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呐喊: “杀!杀了那昏君!!!” “昏君误国!宠信奸佞!害死贵妃!杀了他!!” “报仇!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杀光他们!!” “撕碎他们!!” …… …… 这些声音,不再像白天兵变时那样带着明确的诉求(如诛杀杨国忠)和愤怒,而是充满了纯粹的、赤裸裸的、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杀意! 目标无比清晰地直指后院,直指这间小小的屋子,直指大唐天子李隆基! 李隆基和高力士瞬间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隆基脸上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一片空白的难以置信。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冻结在血管里。 高力士更是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最后一丝人色也消失殆尽,在油灯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 巨大的恐惧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 “护……护驾!!!”李隆基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他因极度恐惧而痉挛的喉咙,带着破音的凄厉,完全失去了帝王的威仪,只剩下一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老人的绝望哀嚎。 他甚至顾不上皇帝的身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胡床上翻滚下来,手脚并用地、狼狈不堪地扑向房间内唯一能提供一点可怜遮蔽的——那张沉重的木案后面! 他拼命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明黄色的龙袍在桌底的阴影里剧烈地抖动。 高力士的反应终究是快了那么一些。 求生的本能和数十年宫廷斗争磨砺出的警觉,让他在皇帝尖叫的同时,猛地从地上弹起! 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房门边,用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手,猛地将眼睛凑近门板上那道细微的、用于窥视外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一眼! 高力士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狠狠劈中! 他猛地向后一个趔趄,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土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他双眼圆睁到极致,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嘴巴大大地张开,形成一个无声的呐喊,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瞬间抽干,堵死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扭曲成一个混合着极致惊骇、难以置信和末日降临般绝望的恐怖表情。 他看到了真正的地狱! 后院那点可怜的、勉强维持的秩序早已荡然无存,彻底化作了修罗屠场! 无数双眼赤红如血、口角流着浑浊涎水、面容扭曲狰狞如同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恶鬼的士兵(正是那些狼吞虎咽吃了胡饼的人!),正挥舞着刀枪棍棒,甚至赤手空拳,以完全超出常理的疯狂力量和速度,不顾一切地攻击着试图阻挡他们冲击皇帝居所的、忠于职守的大内侍卫和少数还算清醒的龙武军士兵! 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一个侍卫刚砍倒一个狂兵,立刻被旁边扑上来的另一个死死抱住,那人竟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狠狠一口咬在侍卫的脖颈上! 鲜血狂喷! 血腥味浓烈得如同实质,瞬间灌满了高力士的鼻腔,令他几欲作呕。 更可怕的是,高力士看到一些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的侍卫……在砍倒了几个发狂士兵、被飞溅的腥臭血液溅到脸上、甚至嘴里后,他们挥刀的动作忽然僵了一下,眼神竟也开始变得不对劲! 喘息陡然粗重起来,眼球开始爬上血丝,脸上肌肉抽搐,攻击的动作带上了一丝狂躁的、不分敌我的意味……仿佛那致命的、令人疯狂的毒素,正通过血腥的厮杀和飞溅的体液,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扩散! 而他最恐惧的视线尽头,正是那扇摇摇欲坠的、通向皇帝藏身之处的房门! 几个浑身浴血、眼珠赤红如同燃烧的炭块、发出野兽般嗬嗬低吼的狂兵,已经嘶吼着、撞开了最后两个踉跄阻挡的侍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疯狗,直直朝这边扑杀过来! 他们扭曲的面孔在昏暗的火光下如同恶鬼,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那十车散发着“善意”麦香的胡饼,此刻在所有人的感知里,已然化作了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催命的毒符! 裴徽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被“救”走的贵妃,更是一剂将整个大唐帝国最后的逃亡队伍、连同它至高无上的皇帝,一同推向彻底崩溃与疯狂深渊的致命毒药! 马嵬驿的这个血腥之夜,彻底被疯狂和绝望所吞噬。 油灯的火苗在门外传来的狂暴撞击声和嘶吼声中疯狂跳跃,将李隆基蜷缩在桌下的、抖成一团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正在被无形巨手扼杀、濒临破碎的图腾。 …… …… 第673章 与贵妃小姨“亲密”接触 车轮碾过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车辙的官道,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辘辘——辘辘——”声,仿佛大地疲惫的呻吟,每一次颠簸都清晰地传递到车厢内。 深秋的寒意透过厚重的车帘缝隙钻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息。 这辆由天工之城巧匠精心打造的宽敞马车,内部结构异常坚固,外层包裹着坚韧的皮革,内壁则衬着虽然褪色、略显陈旧,但依然厚实温暖的锦缎。 锦缎上繁复的缠枝牡丹图案在角落里依稀可辨,无声诉说着昔日主人身份的非同凡响。 此刻,这方小小的移动空间里,只坐着裴徽和他刚从死亡边缘救回的小姨娘——杨玉环。 一张固定在车厢中央的紫檀木小桌案,是这方空间里最鲜活的所在。 桌上琳琅满目,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气,与车厢内残留的陈旧熏香、皮革和尘土气息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刚出炉的胡饼边缘焦黄,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和芝麻香; 几碟精致的小菜都是杨贵妃平常喜欢吃的。 碧绿的莼菜羹、琥珀色的酱鸭脯、细如发丝的腌笋丝,色泽清亮诱人;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姜葱的辛香,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 几颗饱满多汁的秋梨和红艳的柿子,点缀其间,带来一抹鲜活。 角落里的炭炉烧得正旺,红亮的炭火无声地驱散着深秋的湿冷,也让食物的香气更加馥郁温暖,仿佛一个安全的堡垒。 桌案两侧,裴徽与杨贵妃相对而坐。 往日里那个仪态万方、艳冠群芳、一颦一笑皆可倾城的贵妃娘娘,此刻却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酸的狼狈。 她左手紧紧攥着一双价值连城、温润细腻的象牙镶银筷子,右手则握着一柄同样精致的汤勺,几乎是双手并用。 进食的速度明显快于她往日的优雅从容。 一块热腾腾的胡饼被迅速撕开,带着韧劲的面香瞬间充盈口腔,她几乎是囫囵咽下。 紧接着一勺浓稠滚烫的肉羹便送入口中,烫得她微微吸气,却顾不上细品,又迅速夹起一筷子酸辣爽脆的腌笋丝。 她的动作并非市井粗鲁的狼吞虎咽,但那专注和急切,如同久旱逢甘霖,清晰地透露出一种被压抑到极限后终于得到释放的生理需求。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尚在恍惚中的茫然。 几缕乌黑如缎的发丝散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脆弱。 那白皙如玉、曾令花儿也羞愧的绝美脸颊上,甚至沾染了些许饼屑和羹汤的痕迹,她也浑然未觉。 裴徽并未动筷。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手肘随意地搭在铺着软垫的窗沿,深邃如寒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观察这位被世人誉为“羞花”的绝代佳人,而且是她在最本能状态下的模样。 纵使是在这般仓促狼狈之下,杨玉环那惊心动魄的美貌依旧如同暗夜中的明珠,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晕。 几缕散落的青丝非但无损其容,反而平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风情,惹人怜惜。 红唇因食物的浸润和热气而显得更加饱满丰润,沾着羹汤的光泽,如同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偶尔,她因食物温度抬起眼帘时,那双含情妙目流转间,仿佛盛满了被命运打碎的星光,迷离而动人。 裴徽心中不由得喟叹:何谓“秀色可餐”? 眼前这位小姨娘,便是这世间最生动、最极致的诠释。 看着她专注而急切地进食,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近在咫尺,裴徽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连自己的饥饿感都似乎被这绝美的画面所抚慰、所取代,心境奇异地平静下来,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一种微妙的保护欲。 “嗯?”杨贵妃终于咽下口中一大块胡饼,喉咙间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点疑惑的轻哼。 她终于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专注、温和,带着一丝了然。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裴徽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温和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嘲笑戏谑,只有一丝洞察了她处境的明了,以及深藏其下、难以言喻的心疼。 杨玉环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如同初绽的桃花,一直蔓延到耳根。 巨大的羞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一个曾经母仪天下、时刻保持完美仪态的贵妃,竟在亲外甥面前如此……不顾形象! 她几乎是触电般地挺直了腰背,放下汤勺,重新拿起筷子,动作刻意地放缓、放缓,开始小口小口、细嚼慢咽,努力地想要拾回昔日里那份刻入骨髓的雍容华贵。 然而,那微微发烫、红透的耳根,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刻意避开裴徽目光的闪躲眼神,都在无声地泄露着她此刻内心的慌乱和羞赧。 “我家徽儿……”杨贵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进食后的慵懒沙哑和满足,更多的则是浓浓的、劫后余生的感慨。 她接过裴徽适时递来的、带着清雅淡香气息的素白丝帕,动作重新变得优雅而矜持,轻轻、细致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仿佛要将刚才的失态一并抹去。 她伸出一只保养得宜、如春葱般纤细柔嫩的玉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带着无限的爱怜与宠溺,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轻轻捏了捏裴徽年轻俊朗、轮廓分明的脸颊。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爱; 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自己命悬一线时如同天神降临般拯救自己的滔天感激; 更有对这位年轻的郡王所展现出的、足以颠覆乾坤的强大力量与掌控一切的魄力所产生的、混合着敬畏的震撼。 “这次若不是徽儿你……你及时带兵来救我,”杨玉环的声音微微发颤,明媚的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恐惧的水雾,仿佛又看到了那棵象征着死亡的梨树,看到了那冰冷的白绫,“我……我真的就要……就要死在那棵梨树下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刻骨的后怕和心有余悸,清晰地刻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姨娘你也是不乖。”裴徽任由她冰凉的手指捏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份亲昵的依赖。 他故意板起脸,剑眉微蹙,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特有的、亲昵的埋怨,轻轻白了她一眼。 语气里虽有责备,却并无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心疼的嗔怪。 “我早就预感到长安危在旦夕。特意安排丁娘在昏君逃出长安的前一晚,趁着宫中混乱,潜进宫去。”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千叮万嘱,就是要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偷偷带出宫,直接护送到天工之城,与我娘汇合!” “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我娘坐镇,更有……足以保你万全的布置。”裴徽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着杨贵妃,“结果呢?”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隐隐的后怕,“姨娘你非但不听我安排,偏要跟着那昏君一路受罪!风餐露宿,担惊受怕,食不果腹,以你的身子骨,如何受得了?” “这都不说,最后竟……竟差点在那荒郊野岭的马嵬驿,被那昏聩老朽、为了自己苟活的一道圣旨,给活活勒死!”裴徽说到“昏君”、“勒死”这些字眼时,眼中寒光如冰锥般一闪而逝,语气里充满了对李隆基刻骨的鄙夷与滔天的愤怒,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 杨贵妃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心头剧痛,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蒙尘的明珠。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翻涌的情绪。 声音带着浓重的失落、委屈和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我当时……当时哪里知道……圣人他……竟会变得如此……如此……”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李隆基的所作所为,那不仅仅是逃亡,是彻底的崩塌。 “他不但丢下了满朝文武,丢下了长安城的万千子民,仓惶如丧家之犬般逃往蜀地……”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腾的怨气。 然而,当回忆起马嵬驿士兵震天的喊杀声中,李隆基那惊恐失措、为了安抚军心,毫不犹豫地下令将她处死的那一幕时,一股强烈的、几乎要烧穿心肺的恨意瞬间冲散了所有委屈,让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冰冷:“更想不到!他竟能狠心至此!下旨要我的性命!他……他……” 那“狠心”二字,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泪。 巨大的委屈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杨贵妃的眼圈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像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身体微微倾向裴徽,伸出双手紧紧挽住他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半边身体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那是一种寻求庇护的本能。 她仰起脸,泪光盈盈地看着裴徽,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恳求,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柔弱语气,软声央求道:“徽儿,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别生姨娘的气好不好?” “以后……以后我一定乖乖听徽儿的话,徽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再自作主张,绝不再给你……给姐姐添乱了。”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楚楚可怜,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未来都托付给眼前这个强大的年轻人。 提到“添乱”,杨贵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刺醒,脸色骤然剧变! 她猛地坐直身体,松开挽着裴徽的手,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慌和自责:“徽儿!我……我是不是耽误你的大事了?!”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你原本……原本是不是要带领大军直接去救援长安的?!是不是因为先赶来马嵬驿救我,才……才耽误了行程?!” 她越说越急,语速飞快,充满了强烈的自我谴责:“长安城危在旦夕!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叛军就在城外啊!我……我真是糊涂!只顾着自己……只顾着自己……” 她松开衣襟,双手不安地绞着手中那方丝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写满了浓重的愧疚与焦虑,仿佛自己无意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成了拖累大军、危及长安的罪人。 裴徽看着她慌乱无措、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中微软。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揽着杨贵妃因为紧张和自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脸上露出一个安抚而无比自信的笑容,沉稳地摇头道:“姨娘,莫要胡思乱想,更无需自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指挥若定的笃定力量,瞬间抚平了杨玉环心中的惊涛骇浪。 “长安城防坚固异常,乃百战雄城。守军虽不多,但凭借地利之险、城墙之高,加上城中军民同仇敌忾、死守家园之志,”裴徽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萧瑟秋景,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时空,“至少还能坚守到明日午时!而我军,”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杨贵妃,语气斩钉截铁,“星夜兼程,马不停蹄,明日正午之前,必能兵临长安城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届时,我大军如神兵天降,内外夹击,定可一举击溃安庆绪那厮的前锋叛军,力挽狂澜于既倒!” 那“力挽狂澜”四个字,字字千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睥睨天下的强大自信,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杨贵妃的心神。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杨贵妃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都软了一下。 她后怕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因紧张而起伏的丰满胸脯,脸上重新露出些许放松的神情,那是一种对裴徽能力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这份轻松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另一个更让她揪心、如同毒蛇噬咬般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脸色再次剧变! 这次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猛地抓住裴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拔高、尖利,失声惊呼:“徽儿!那你娘!姐姐!姐姐她还在天工之城啊!” 她眼中充满了急切和绝望,“我听说……我听说那叛贼安庆绪带了足足十万大军围攻长安!他……他若是三天内攻不下长安,会不会……会不会恼羞成怒,分兵去攻打天工之城泄愤?!” “姐姐她……她那里才多少人啊!徽儿,天工之城再坚固,如何挡得住十万大军的分兵攻打?!” 想到唯一的亲姐姐虢国夫人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杨贵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刚刚吃下的食物仿佛都变成了冰冷的石头堵在胸口。 “姨娘,稍安勿躁。”裴徽依旧气定神闲,仿佛杨贵妃口中那足以踏平城池的十万叛军只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甚至从容地端起小桌上的温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感受着茶汤的温润滑入喉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放下茶杯时,他才悠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奇特的、带着浓烈嘲讽和杀意的笑意:“莫说安庆绪那厮有没有那个胆子分兵,就算他倾尽十万之众,调转矛头,全力围攻天工之城……”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杨贵妃惊疑不定的双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吐出:“就算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也休想踏入天工之城半步!连城头的砖石,他都摸不到!” 看着杨贵妃惊愕得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颗樱桃的红唇,以及那完全无法置信的眼神,裴徽眼中的寒芒更盛,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冷酷的战略算计和对自身力量的绝对信心:“我倒是真心实意地盼着安庆绪能多派些兵马去攻打天工之城才好。” “去得越多,死得越快,死得越多!正好可以借机大大地消耗掉叛军的有生力量,挫其锋芒,省却我日后不少清剿的功夫!” “啊?!”杨贵妃彻底被裴徽这石破天惊、狂妄到极点却又透着无比自信的话语震住了! 脸上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惊异和难以置信所取代,美眸圆睁,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 …… 第674章 天下第一奇城之天工城 “徽儿……你……你在天工之城究竟……究竟藏了多少精兵强将?还是……还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仙家法宝般的宝贝?竟然……竟然能厉害到这般地步?连十万虎狼之师都不放在眼里?!”她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贴到裴徽的身上,那股贵妃独有的馥郁的馨香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天工之城在她心中,已不再是姐姐的避难所,而是一个笼罩着无尽神秘与恐怖力量的未知堡垒,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恐惧。 裴徽微微一笑,正欲开口详细解释天工之城那鬼斧神工的防御体系——那些日夜轰鸣的锻造工坊所产出的可怕守城利器,那些由他亲自设计、足以让任何攻城者付出惨痛代价的防御工事和陷阱…… “启禀殿下!”车窗外,一个洪亮而恭敬、带着金铁之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厚厚的车帘,打断了车厢内即将展开的秘闻,正是裴徽麾下心腹大将郭襄阳的声音,“陈仓县到了!” 裴徽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目光如电,瞬间投向车窗外,眼神中的温和与谈兴瞬间褪去,只剩下统帅的锐利与专注。 他抬手微微掀开厚重的车帘一角,山间湿润的空气立刻涌入。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前方暮色苍茫中,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县城轮廓在起伏的山峦间显现。 城墙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青灰色的冷硬光泽,城垛上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和飘动的旗帜。 更远处,一道更加雄峻的关隘如同巨兽般扼守在险要的山口,那便是通往蜀地的咽喉命脉——大散关。 关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肃杀之气。 “陈仓县,大散关……”裴徽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冰冷的杀伐之气,“此地扼守陈仓古道,乃蜀地门户,昏君肯定是死了,但依然是一些人心中最后的退路,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他提高声音,对着窗外清晰下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郭襄阳听令!” “卑职在!”郭襄阳的声音立刻回应,如同磐石般坚定。 “给你半天时间!”裴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铁血统帅的威严,清晰地穿透车厢,“务必彻底控制陈仓县城!同时,拿下大散关!清除城中、关内任何可能的隐患,确保此路万无一失!我要此地固若金汤,成为我军稳固的后方支点,更要彻底斩断某些人最后的妄想!” 最后一句,他声音略低,却含义深远,冰冷刺骨。 “卑职谨遵殿下之命!”郭襄阳的声音洪亮如雷,充满了铁血肃杀与必胜的信念,“半日之内,必献陈仓县城与大散关于殿下麾下!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末将告退!” 紧接着,便是战马嘶鸣、甲胄铿锵碰撞、刀剑出鞘、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以及军官们简短有力的号令声汇成的巨大声浪! 一股凛冽的、带着血腥气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般瞬间弥漫在马车周围,彻底驱散了车厢内残存的暖意和方才的温情与惊疑。 马车内,杨贵妃看着裴徽瞬间变得冷峻如冰、威严如山的侧脸轮廓,听着外面那令人心悸的铁流涌动、大军开拔的声响,心中那关于天工之城的巨大疑问暂时被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外甥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气吞山河的磅礴气魄的深深震撼; 有对前路依旧充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忧虑; 也有一丝身处这强大力量绝对保护之下的、劫后余生的安心。 她默默地拢了拢身上略显单薄的锦裘,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上那些渐渐冷却、失去了诱人光泽的食物,却已然胃口全无。 心神完全被窗外的金戈铁马、被裴徽那如同山岳般掌控一切、分割乾坤的身影所牢牢牵引。 车厢内,炭炉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暖意,橘红的火光映照着褪色的锦缎。 然而,空气却仿佛因那道冰冷决绝的军令而骤然凝固、降温。 食物的香气、旧锦缎的熏香、乃至杨贵妃身上残留的馨香,都被那股弥漫开来的、属于战争与绝对权力的冰冷铁血气息所彻底压制。 暖炉犹在,心已寒彻。 …… …… 轻薄的雾气,带着关中平原深秋的寒意,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大地。 在朦胧的视野中,一座奇崛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这便是天工之城。 它是裴徽,这位以“天工”之名搅动风云的郡王,倾注了无数心血、智慧与野心打造的奇迹之城。 这是一座矛盾的聚合体,商业的喧嚣与利润的铜臭、娱乐的笙歌与欲望的迷离、军事的冷硬棱角与工业的轰鸣喧嚣,尽数融合在这片庞大的钢铁水泥丛林之中。 在叛军那裹挟着血与火的铁蹄踏破潼关天险之前,天工之城曾是财富与活力的象征。 每日,车马盈门,络绎不绝。 满载着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玻璃器皿,散发着皂角清香的肥皂香皂,炒制得宜、馥郁芬芳的茶叶,洁白柔韧如雪的纸张,以及装帧精美、承载着智慧的书册…… 这些商品如同维系生命的血脉,经由四通八达的道路,源源不断地流向遍布大唐各州郡县的天工楼。 它们不仅仅是提升生活品质的物件,更是裴徽统领的“天工一党”用以攫取巨额财富、无声无息渗透并掌控各地经济命脉的利刃。 每一件商品的流通,都在为裴徽编织那张庞大而隐形的权力之网,增添着一根根坚韧的丝线。 历经数次不惜工本的疯狂扩建,天工之城已膨胀至令人咋舌的四万余平方公里,其规模之巨,远超大唐境内绝大多数的县城。 此刻,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高耸的城墙显露出来。 墙体并非传统的夯土或砖砌,而是以裴徽带来的神秘配方“水泥”混合巨大的条石砌筑而成,灰白色的表面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光泽,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酷。 城内,景象泾渭分明。 生活区炊烟袅袅,升起人间烟火的气息; 商业区人声鼎沸,隐隐传来讨价还价的市井之音; 工业区则蒸汽升腾,巨大的烟囱如同怪兽的呼吸,喷吐着灰白的烟柱; 军事区金戈肃杀,兵器的反光和操练的呼喝声透出铁血的味道。 分区明确,壁垒森严,秩序井然得近乎冷酷。 十三万人口在这座奇特的城池中聚居、劳作、守卫。 其中,五万余人构成了这座工业巨兽的心脏——他们是各类作坊里技艺精湛的精锐工匠。 在弥漫着油脂与碱液混合气味的肥皂坊里,巨大的铁锅翻腾着浑浊的泡沫; 玻璃窑炉火光灼目,炽热的气息扭曲了空气,工匠们的身影在高温中如同鬼魅; 炒茶坊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却掩盖不住炉火的燥热; 兵器坊内锤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每一次锻打都仿佛在锤炼着战争的獠牙。 …… 一千多名隶属于炒茶司、琉璃司等新兴衙门的官吏如同工蚁,在作坊与仓库间穿梭不息,维持着这座庞大机器精密而高效的运转。 一万名军士身披精良甲胄,手持利刃,日夜巡逻站岗。 他们名义上归属朝廷的金吾卫与旅贲军编制,但心之所向、令之所出,唯有裴徽一人。 剩下的七万余百姓,超过七成是工匠、官吏与军人的家眷,他们的命运早已与这座城池、与裴徽的兴衰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魏将军,卯时三刻了,城防一切如常。”一名年轻的亲兵,脚步轻捷地登上足有三丈三尺高的指挥台顶层,声音刻意压低,打破了黎明特有的那份死寂。 魏建东,这位天工之城现任的最高军事统帅,正伫立在指挥台边缘,如同一尊凝固的铁像。 他身形魁梧,线条硬朗,一身精良的明光铠在微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更添其英武之气。 然而,眼睑下那深重的乌青,以及眉宇间如同刀刻般化不开的凝重,无声地昭示着连日来的巨大压力与不眠不休。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如最锐利的鹰隼,穿透渐渐淡去的薄雾,死死锁定着城外那片广袤而枯黄的原野。 这座高台本身便是天工之城防御体系的象征:底部由坚固的砖石与引以为傲的“水泥”浇铸而成,坚不可摧,足以抵御最猛烈的冲击;顶部则是精巧的木制梯塔结构,视野极佳,足以俯瞰整个战场。 此刻,他手中紧握着的,是天工之城工匠坊呕心沥血之作——最新研制的黄铜单筒望远镜。 冰凉的金属筒身紧贴着他的掌心,透过那精心打磨的镜片,十里之外一只惊飞的鸟雀、一片翻卷的枯叶都难逃他的法眼。 天工之城的安全,是裴徽整个布局的重中之重。 因其人口构成的特殊性——掌握着足以改变时代的机密工艺(如玻璃配方、火药雏形、精钢冶炼)的核心工匠群体,以及裴徽核心班底的存在——城池在修建之初便被严格划分为内城(核心机密区与裴徽及少数心腹居所)、外城(工业区与主要军事区)、生活区(工匠、官吏、军人家眷)。 除了裴徽及其寥寥数位绝对心腹(如郭千里、魏建东),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活动范围也被无形的规则牢牢限制在划定的区域内。 这无形的墙,比那灰白冰冷的水泥高墙更为森严,它划分着等级,守护着秘密,也禁锢着人心。 郭千里奉裴徽之命前往长安主持守城后,这副千钧重担便毫无保留地压在了魏建东宽阔却早已疲惫不堪的肩膀上。 早在两个多月前,裴徽离开长安回天工之城进行最终部署时,那凝重如铁的嘱托便已刻入他的骨髓:“建东,关中若失,天工之城便是叛军眼中最肥美的肉,最耀眼的靶!务必深沟高垒,备足粮秣军械,将此地打造成真正的铁桶金城!城在人在,城亡……” 后面的话裴徽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决绝与重托,魏建东毕生难忘。 魏建东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除了眼前这高耸坚固、如同悬崖峭壁般的城墙,以及城头林立的、泛着幽冷寒光的床弩、堆积如山的滚木擂石、架在火炉上翻滚着热油的巨大铁锅等防御器械外,他的心血,更多地倾注在城外那片看似空旷无物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外的防御体系,心中默念着裴徽亲自传授的、听起来有些古怪却蕴含着大智慧的术语:“棱堡…水平护墙…矮墙…拒马阵…” 依托城池四角拔地而起的,是四个棱角分明、结构奇特的巨大堡垒(棱堡)。 它们如同巨兽口中伸出的獠牙,狰狞而充满威慑力,其独特的设计使得守军能形成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覆盖前方大片区域。 城墙外约五十步处,是一道低矮但厚实异常的水平护墙,其后三十步一道矮墙,再三十步又一道矮墙。 墙与墙之间原本留有通道,但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鹿砦、淬毒的铁蒺藜、深深挖掘的陷坑填满,形成一片死亡地带。 南北城门正对处,更是布置了特制的、如同钢铁荆棘般的巨型拒马和可以依靠绞盘机关迅速升降的木栅栏。 对外,它们是难以逾越的死亡陷阱; 对内,却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开启,为城中蓄势待发的精锐骑兵留出突击的通道。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如同幽灵般在城外那片精心构筑的死亡地带上空游荡。 棱堡那尖锐的棱角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猛兽,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一道道护墙和矮墙投下参差的阴影,交错纵横,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枯草的衰败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从城内工业区飘来的硫磺与金属粉末混合的刺鼻味道。 城头上,值了一夜班的士兵,冰冷的铁甲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微光中闪烁着。 他们紧握着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雾霭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短暂的白气,旋即消散。 整个天工之城在黎明中苏醒,作坊区开始传来隐隐的叮当声,但这日常的声响反而更衬托出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压抑寂静。 “将军!”一名军需官快步登上高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野战医院已再次点验完毕!四院共储备伤药三百箱,绷带无数,大夫护士皆已到位,随时可接收伤员!” 魏建东心中猛地一紧,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慰藉。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最倾注心血的布置之一:在城墙内侧四角,依托坚固的、半埋入地下的水泥掩体,设立了四座被裴徽命名为“野战医院”的设施。 天工医院——这座由裴徽引入前所未闻的“外科”概念建立的机构——所有经验丰富的大夫和受过专门训练的护士都被强制征调于此。 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等器械在烈酒(裴徽称之为“酒精”)中浸泡消毒,成箱的止血药粉、用于固定的夹板、雪白的绷带堆积如山。 裴徽曾言:“伤者得救,士气不堕!此乃战力倍增之器!” 魏建东对此深以为然。 想到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弟兄,若不幸负伤,能第一时间被抬进这里,由专业的“外科大夫”处理伤口,而非像以往那样在肮脏的营帐里痛苦哀嚎,绝望地等待死亡,他握紧了拳头,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守护的信念油然而生。 当叛军先锋那狰狞的旗帜出现在长安城下时,魏建东便已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城进入“一级战备”——这是裴徽亲自制定的《天工军作战条令》中最高等级的警戒状态。 作坊停工,机器熄火,所有非战斗人员被勒令归家紧闭门户,军队则枕戈待旦,甲不离身。 这几天,他吃住都在城楼的值班小间里,身上的甲胄仿佛已与皮肉长在了一起。 一有时间,他便挥舞着手中代表主将权威的猩红令旗,指挥着城头、棱堡、护墙后的各部进行复杂的旗语联络演习和防御转换演练,力求每一个环节都如臂使指。 此刻,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磺与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猛地挥动了手中的猩红令旗! “唰!唰!唰!” 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动,城头、棱堡、护墙后方,代表不同部队、不同职能的各色令旗立刻以特定的节奏、角度和方式挥舞回应。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旗帜在空中翻飞,如同被骤然唤醒的蜂群,瞬间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信息网络,将主将的意志精准而无声地传递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防御体系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森然之气弥漫开来。 魏建东站在高台最边缘,身形如标枪般挺直,纹丝不动。 深秋的晨风带着寒意,吹动他头盔下露出的几缕汗湿的发丝,也吹得他背后那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面容刚毅如岩石,下颌线条紧绷如弓弦,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麾下严阵以待的军阵。 城下,开阔的校场和通往城墙的阶梯上,士兵们盔明甲亮,长矛如林,密密麻麻的枪尖在微弱的晨光中反射出点点寒芒; 旌旗蔽空,各色战旗在风中翻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股由钢铁、意志和杀气凝聚而成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望着这支由自己一手整训、装备着远超时代精良武器的劲旅,一股混杂着自豪、责任与悲壮的豪情在魏建东胸中激荡翻滚。 他本是长安金吾卫中一名默默无闻、前途黯淡的都头,是裴徽,如同伯乐识得千里马,慧眼识珠,力排众议将他破格提拔,授以权柄,更将这座凝聚了无数心血、象征未来希望的巨城托付于他。 此战,不仅仅关乎天工之城这四万平方公里土地和十三万人口的存亡,更关乎郡王殿下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宏图霸业能否继续……以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法言喻的沉重,转向内城最中心位置那片被更高围墙守护的小山区域。 那里,居住着郡王的生母,尊贵的虢国夫人杨玉瑶。 一丝比铅块还要沉重的阴霾骤然压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太清楚了,叛军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这座富得流油的城池本身! 无声的血誓早在魏建东的胸腔中轰鸣:“殿下知遇之恩,提携之情,建东万死难报!主母安危,重于泰山!此城,此战,许胜不许败!纵使此身化为齑粉,也绝不让叛军踏入内城一步!” 这誓言如同熔岩,灼烧着魏建东的心脏,让他的指关节因用力紧握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 …… 叛军攻打长安城的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 “呜——呜——呜——!!!” 北城墙东西两翼的哨塔上,尖锐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号角声,几乎在同一刹那爆发,彻底撕碎了天工之城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敌袭!北面!数量庞大!黑压压一片!!!”了望手嘶哑的、带着极度惊骇的吼声,顺着特制的传音筒,如同炸雷般从高高的哨塔上滚滚传来! 如同将一瓢冰水猛地泼进滚烫的油锅,整个天工之城瞬间炸开了锅! 巨大的警钟在城楼最高处被疯狂敲响,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铛!铛!铛!”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响彻全城每一个角落。 早已枕戈待旦、神经紧绷到极致的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营房、掩体、藏兵洞中蜂拥而出。 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甲片的碰撞声、压抑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 他们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城墙、棱堡、护墙后的预定战斗位置! 弓弩手咬着牙,将坚韧的弓弦狠狠拉开,搭上冰冷的箭矢; 床弩旁的力士们怒吼着,肌肉虬结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粗如儿臂的弩弦绞紧,巨大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棱堡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后,闪动着弩机瞄准的寒光和士兵们紧张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护墙后的士兵们伏低了身体,紧握长矛和沉重的盾牌、连发快弩,指节同样因用力而发白。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凝固成坚冰,只剩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金属摩擦、撞击发出的冰冷铿锵。 “来了!”魏建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城楼值班榻上一跃而起,沉重的甲胄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如同猛虎出柙,冲上那熟悉无比的指挥高台。 根本无需举起那珍贵的望远镜,他已能清晰地看到——北面,长安城的方向,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望不到边际的洪流正汹涌而来! …… …… 第675章 安敢辱我主母! 如同决堤的灭世浊浪,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势,迅速淹没着枯黄的原野,卷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那沉闷的、如同无数闷雷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开始震撼大地! 魏建东一把抓过亲兵早已递上来的望远镜,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猛地凑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纤毫毕现。 滚滚烟尘之中,叛军的阵容清晰得令人心悸。 叛军步卒方阵黑压压一片,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粗略估算绝对不少于一万五千之众! 虽然阵型在快速行进中略显松散,不如平时操演严整,但那扑面而来的腾腾杀气,却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胆寒。 两侧各有约两千五百名骑兵如同鬼魅般游弋,马蹄践踏着大地,卷起更高的烟尘,如同两条黑色的毒龙,护卫着中央的步兵主力。 中军处,一杆硕大无比、猩红底色的“高”字帅旗,在弥漫的烟尘和晨风中猎猎招展,如同滴血的巨眼,死死盯着天工之城! “是伪燕宰相高尚!”魏建东身旁,一名经验老道、脸上带着刀疤的斥候了望手,声音干涩而沉重地确认道,“将军,看旗号、阵列气势,绝对是叛军的主力精锐!步兵多为刀盾手和长矛兵,夹杂着少量弓箭手;两侧的骑兵……装备精良,马匹高大,控马娴熟,定是其核心马队无疑!” 魏建东的心猛地一沉,神色凝重无比! 两万精锐! 由伪燕宰相高尚亲自统领! 安庆绪和高尚对天工之城的重视程度,竟远超他最坏的预期! 围攻长安的十万叛军,竟舍得一下子分出五分之一来攻打这里! 这巨大的兵力投入背后,绝非仅仅是垂涎城中的财富和工坊! 电光火石间,魏建东彻底洞悉了对方的毒计! 攻占这座富庶的工业重镇固然重要,但更核心、更致命的目标,必然是冲着内城那位尊贵的妇人——虢国夫人杨玉瑶而来! 活捉主母,以此要挟正在力挽狂澜、挽救大唐危局的郡王殿下……此计,何其歹毒!何其卑劣!却又何其致命! “好一个安庆绪!好一个高尚!当真是打得好算盘!”魏建东牙关紧咬,齿缝间迸出冰冷的字句,一股混杂着滔天怒意和泰山压顶般压力的气血直冲顶门,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他再次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射向内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决绝,再无半分犹疑! “殿下放心!建东在此,天工之城便固若金汤!主母安危,建东以项上人头担保!纵使此身化为齑粉,也绝不让叛军踏入内城一步!” 这无声的呐喊支撑着他,让他握着望远镜的手虽然因用力过度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节泛出死白色,却依然稳如磐石。 在他身后,四名赤膊的彪形鼓手,如同庙里的金刚力士,紧握裹着红布的巨大鼓槌,古铜色的肌肉块块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在手臂上; 四名手持不同颜色令旗的传令兵,如同雕塑般挺立,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魏建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空气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强弓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与此同时,在四个方向的水平护墙与主城墙之间的空地上,覆盖着数十架庞然大物的厚重油布被士兵们奋力扯开! 露出了天工之城工匠坊呕心沥血研制、尚未在实战中显露锋芒的秘密武器——“霹雳车”(巨型配重式抛石机)。 它们庞大的木质框架和沉重的配重箱散发着原始的力量感。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弹巢里放置的东西——并非寻常的巨石或火油罐,而是一个个用厚实油布紧紧包裹、引线外露的圆柱体! 那正是裴徽称之为“炸药包”的恐怖之物。 操作手们紧张而有序地根据令旗指示,飞快地调整着巨大的抛臂射角和引信的长度,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硝石与硫磺混合的刺鼻味道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叛军在两里(约一公里)外缓缓停下,庞大的军阵开始进行调整、列队。 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帅旗之下,一身文士袍服外却反常地披挂着精良鱼鳞甲的高尚,在精锐亲卫铁桶般的簇拥下策马而出。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儒雅从容,举起一个缴获的、远不如魏建东手中精良的单筒望远镜,仔细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打量着天工之城那前所未见、怪诞而狰狞的防御体系。 当他透过不甚清晰的镜片,终于看清那四座棱角分明、结构诡异如同巨大石刺的棱堡,那数道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矮墙与护墙,以及城头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防御器械时,他那儒雅的面容瞬间僵住,变得铁青! 眉头死死地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骨升起。 高尚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城……竟如此棘手?这……这绝非中原筑城之法!裴徽的人……从何处学来这等诡谲工事?!” 棱堡那多边形的设计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经验告诉他,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暴露在至少两面甚至三面的远程攻击之下! 那几道看似低矮的护墙,更是让进攻路线变得扭曲、复杂,每一步都可能踩入陷阱,成为守军弓弩的活靶! 强攻的代价……恐怕会远超他的预估,甚至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暗骂裴徽狡诈如狐。 然而,想到安庆绪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想到活捉杨玉瑶所能带来的巨大政治利益和要挟裴徽的无上价值,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与不安。 脸上那铁青之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成胸有成竹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极其自然地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 “按计划行事。”他声音不高,甚至显得有些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威严却让周围的亲卫心头一凛。 一名身着青色文士衫、留着三缕长须的谋士应声而出,在一队装备格外精良、神情剽悍的精锐骑兵护卫下,策马缓缓向天工之城逼近。 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哒哒声。 在距离天工之城最外围那道矮墙约一百多步的安全距离外,骑兵队勒马停下,呈扇形散开,将谋士护在中心。 那谋士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着寂静得可怕、只有无数冰冷箭头闪烁的城池方向,放声高喊。 他的声音刻意带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诱腔调,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到了城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耳中: “天工之城内的军民听着!吾乃大燕国宰相高公麾下使者!” “尔等皆是大唐子民,莫要自误!裴徽小儿,倒行逆施,竟敢行刺我大燕太祖皇帝(指安禄山),罪不容诛!” “其母杨氏,亦为祸乱之源!只要尔等深明大义,即刻将那逆贼裴徽之母——杨玉瑶,安然无恙地送出城外,交予我军!” “高公以宰相之名保证,我大燕天兵即刻退去,绝不伤尔等分毫,更不损此城一砖一瓦!金银财帛,亦可酌情赏赐!”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天兵踏破此城之时,必是玉石俱焚,鸡犬不留!届时尔等悔之晚矣!” “速速献出杨氏,开门纳降!” 这劝降之语,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阴冷而充满诱惑,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离间!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城头指挥高台上魏建东的耳中。 魏建东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锅底般难看,一股狂暴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直冲顶门! 他深知城内军民对裴徽的忠诚早已深入骨髓,此等拙劣的离间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叛军竟敢如此堂而皇之、指名道姓地索要主母! 其用心之险恶,对郡王殿下尊严的肆意践踏,让他怒发冲冠! 这喊话更是彻底坐实了叛军此行的核心目标就是虢国夫人杨玉瑶! 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对天工之城上下最彻底的侮辱! “无耻逆贼!安敢辱我主母!!”魏建东眼中杀机暴涨,如同实质的火焰!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厉声咆哮,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得高台上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右侧!所有床弩!目标——喊话贼子及护卫!齐射!给我射杀!一个不留!!” 这命令充满了暴戾的杀意,没有丝毫犹豫! 命令通过令旗兵手中的红色信号旗,以最快的速度瞬间打出! 早已蓄势待发、弩枪早已瞄准多时的城头右侧十具巨型床弩旁,膀大腰圆、赤着上身的士兵同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挥动了沉重的硬木大槌,狠狠砸下! “嘭!嘭!嘭!…………” 十声沉闷却足以撼动城墙根基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猛烈爆发! 如同十面巨鼓同时擂响! “咻咻咻——!!!” 十根儿臂粗细、丈许长短、通体由精钢打造、闪烁着死亡幽光的弩枪,带着撕裂空气、刺破耳膜的恐怖尖啸,化作十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黑闪电! 挟裹着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跨越百步距离,直扑那队停留在矮墙外的叛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喊话的谋士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得意和劝诱之色,瞬间被极致的、无法形容的惊恐所取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瞳孔中只倒映出那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点! “噗嗤!”利器洞穿血肉的闷响! “咔嚓!”骨骼碎裂的脆响! “嘶聿聿——!!!”战马濒死的凄厉惨嘶!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爆发! 那名谋士被一根最为精准的弩枪当胸贯穿!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败布偶,鲜血狂喷! 最终被狠狠钉在后方数丈远的冻土之上!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无意识地抓挠,大片的鲜血如同泼墨般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生命的光彩瞬间熄灭! 他周围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连人带马纷纷被射穿、撕裂、撞飞!断臂残肢带着血雨漫天抛洒! 破碎的甲胄碎片叮当作响! 内脏的碎片和腥热的液体溅射开来! 只有队尾两名骑兵侥幸未被这死亡风暴笼罩,吓得魂飞魄散,发出非人般的怪叫,拼命勒转马头,几乎将身体贴在马背上,没命地向本阵方向疯狂逃窜,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死亡地带和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 …… …… 第676章 赏赐虢国夫人亵玩三日 “好!!!” “杀得好!!” “痛快!!!” 刹那间,压抑许久的怒火和紧张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城头上、棱堡内、护墙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士兵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 魏将军这毫不妥协、雷霆万钧的反击,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血性!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叛军阵前的一片死寂和难以抑制的骚动。 目睹这血腥恐怖、精准致命、如同天罚般的一击,许多前排的叛军士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对未知武器和守军决死意志的恐惧。 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帅旗下的高尚,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从容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被当众打脸的愤怒,以及一丝深深埋藏的忌惮。 他死死盯着城头那指挥高台上隐约可见的、猩红披风的身影,握着马鞭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天工之城的第一滴血,以如此凌厉、残酷、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宣告——这里,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唯有死战到底! 高台之上,魏建东缓缓放下再次举起的望远镜,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杀意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暴怒。 他扫视着因刚才震撼一幕而开始骚动、在军官呵斥下重新整队的叛军庞大阵列,声音如同淬火的万年寒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传令!各部,坚守岗位!叛军攻城在即!巨型抛石机——装药!巨型床弩——上弦!所有弓弩手——预备!让这些不知死活的逆贼,好好见识见识,我天工之城的——雷霆之威!”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开始以缓慢、坚定、充满压迫感的节奏,在城头隆隆擂响! 如同巨人苏醒的心跳,一下下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也敲打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紧绷的神经上! 粗犷、狂野的喝彩声浪,仿佛挣脱了缰绳的凶兽,在天工之城厚重古老的墙垛间疯狂地翻滚、碰撞、回荡。 这声音并非纯粹的欢呼,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猛然爆发的嘶吼,带着血腥气和决死之意。 就在刚才,将军魏建东那番如金石撞击般简短却字字千钧的训话,彻底点燃了守军心中那簇在叛军两万铁蹄威压下几乎熄灭的火焰。 原本弥漫在城头上的沉闷与凝重,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干柴,“腾”地一下燃烧起来,化作熊熊的斗志。 一张张年轻或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那因强敌压境而挥之不去的苍白恐惧,此刻被驱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涨红的面颊、紧抿的嘴唇、以及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淬火钢刃般的锐利光芒。 士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弓弩,胸腔里那股积郁已久的浊气,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随着那震天的声浪一起喷薄而出。 头盔的阴影下,他的面容如同古井深潭,不见丝毫波澜,唯有一双鹰目深处,在掠过下方一张张被点燃的面孔时,才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满意与欣慰。 “火候到了。”魏建东心中默念。 他的身形并不似那些力能扛鼎的猛将般魁梧如山,却挺拔如风雪中屹立的青松,又似一块被无数惊涛骇浪冲刷磨砺过的礁石,沉稳、坚毅,带着一股岿然不动的力量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指挥高台的边缘,仿佛成了这喧嚣战场上一根定海神针。 恐惧已被勇气取代,但勇气需要引导,需要凝聚成足以撕裂敌阵的利刃。 这利刃,便是言语! 他微微侧身,动作流畅而稳定,玄甲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他对侍立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的传令兵统领沉声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盖过了城头的喧嚣,落入周围将士的耳中:“时机已到,列队!照本将方才所授之言,一字不差,高声骂阵!”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向城墙各段,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传令各营!全军齐声呐喊,务必将这声音,给我砸进叛军耳朵里去!要让他们听清楚,听明白!让他们心胆俱裂!” 传令兵统领——一个名叫“雷吼”的汉子,人如其名,脖颈粗壮如公牛,胸膛厚实得能跑马,一看便是天生的大嗓门。 他抱拳领命,瓮声应道:“遵命,将军!”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狂热的光芒,仿佛即将执行一项神圣而刺激的使命。 将军的计策,他虽只知执行,却本能地感到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 雷吼迅速转身,面对着身后早已肃立的三十一名同样经过精挑细选、个个中气十足的传令兵,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般低吼道: “列阵!三排!准备!” 命令简洁有力,如同战鼓擂响。 三十一名传令兵动作迅捷如风,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演练过千百遍。 他们迅速在高台前列成三排紧凑的横队。 人人胸膛高高挺起,喉结因深吸气而上下滚动,目光炯炯如炬,死死盯向远方那片黑压压的叛军大营。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声浪,正在他们厚实的胸腔中酝酿、压缩,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 城墙上下的守军,也仿佛受到了这无声指令的感召,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三十二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寂静与张力。 …… …… 与此同时,叛军帅帐前。 右丞相高尚,一身华贵的锦袍外罩着做工精良的软甲,象征着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的紫色披风在寒风中微微飘拂。 他正与麾下几名心腹大将围着一张用沙土临时堆砌的粗糙沙盘,指指点点,低声商议着。 沙盘上,天工之城的外围被纵横交错、角度刁钻的矮墙(棱堡工事)层层环绕,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防御体系。 这些前所未见的工事,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又如狰狞的獠牙,让围在沙盘边的将领们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深深的不安。 “高相,”一名满脸虬髯的悍将指着沙盘上一处突出的棱角,声音带着烦躁,“这鬼工事前所未见!我军若按常法正面强攻,无论攻击何处,侧翼和后背都会暴露在至少两面矮墙上守军的交叉弓弩之下!这……这简直是活靶子!” 另一名将领也忧心忡忡:“是啊,高相。这矮墙不高,却极其难缠。我军骑兵冲击无用,步兵仰攻,每一步都要顶着箭雨和滚木礌石,伤亡……恐难以估量啊!” 高尚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 他虽贵为宰相,但深知兵事,眼前这奇异的防御体系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正欲开口,制定一个更稳妥的试探方案。 突然! “报——!” 一声凄厉、仓皇的呼喊撕裂了帅帐前的凝重气氛。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了过来,脸色煞白如纸,头盔歪斜,指着天工之城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右相!城头………城头……城头突然传来震天喊声!好多人在喊!像……像打雷一样!” 高尚眉头猛地一拧,心中警兆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工之城方向,刚想厉声喝问“喊什么?”,那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巨大声浪,已经不需要斥候的转述,无比清晰地轰入了他的耳膜,狠狠撞击在他的心头: “高尚——!你是来送死的么——?!” “高尚——!你是来送死的么——?!” 这声音起初像是从地狱深渊中涌出的低吼,由三十二个丹田之气催发的喉咙齐声呐喊而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穿透数百步的距离,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畔。 紧接着! 仿佛点燃了引信的巨型火药桶! 天工之城四面城墙上,近万名守军官兵如同接到了同一个无声的神谕,同时扯开了喉咙! 一万个声音,一万股血气,一万份被压抑的怒火与勇气,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山岳、撕裂苍穹的磅礴意志! “尔等老巢都被我家郡王给占领了——!尔等父母妻儿都在我家郡王手中——!” “尔等还敢与我家郡王为敌,难道不顾父母妻儿死活了吗——?!” 排山倒海! 声震寰宇! 那巨大的声浪不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砸进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中,更狠狠地砸进了他们的心里! “轰……” 这铺天盖地、直击灵魂的骂阵声浪,瞬间在原本还算严整的叛军阵中掀起了无形的滔天波澜。 前一句“送死”之语,对于久经沙场、心硬如铁、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高尚而言,不过如同清风拂面,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意味。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充满嘲讽的不屑冷笑:“雕虫小技!魏建东,你就这点本事?想靠辱骂让本相退兵?痴人说梦!” 然而,后面那两句关于“老巢被占”、“父母妻儿”的话语,却像一把把淬了剧毒、冰冷刺骨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绝大多数叛军士兵内心最柔软、最脆弱、最无法割舍的地方!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军阵中无声而迅猛地蔓延开来! 许多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擦拭兵器、整理鞍鞯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血色迅速褪去,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恐惧和无法言喻的忧虑。 交头接耳的低语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老巢……真的被裴郡王占了,此事我也听说了……” “我娘……我媳妇和孩子还在村里……” “裴郡王……他……他会怎么对待他们?” “听说他治军极严,可……可对敌人……” “裴郡王大军席卷后方”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的家小……是不是真的已经落入了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裴徽手中? 一想到妻儿老小可能遭遇的悲惨下场——杀戮、奴役、凌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握着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和裂痕,一种名为“动摇”的绝望情绪,如同无数饥饿的毒虫,在无声地啃噬着两万大军的军心根基。 这正是魏建东攻心计策的厉害之处! 他避开了将领,直接将军心不稳的种子播撒在每一个普通士兵最在乎的软肋上——家! 亲情!这是人性最根本的牵绊,足以让最勇猛的战士瞬间失去斗志。 高尚的脸色终于剧变! 方才的不屑冷笑瞬间冻结在脸上,转而化为铁青,继而又涌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苍白。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滔天怒火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如毒蛇,死死地钉在城头那个模糊却挺拔的玄甲身影上。 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 “魏建东……” “好一个无名之辈!本相先前倒是小瞧了你!竟有如此阴狠歹毒的攻心之术!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身为三军统帅应有的镇定自若。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威严,仿佛刚才那动摇军心、几乎引发崩溃的恐怖声浪从未存在过。 然而,他紧握着腰间佩剑剑柄的手背上,那因过度用力而暴起的、如同虬龙般的青筋,却无情地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和巨大的压力。 高尚脑中警铃大作:“绝不能坐以待毙!” “士气一旦彻底崩溃,军心彻底涣散,那便是兵败如山倒,万事皆休!” “必须立刻、马上、以最猛烈的方式反击回去!” “要用更强烈的情绪去覆盖、去扭曲士兵们心中那刚刚被点燃的恐惧!” 他大脑如同急速旋转的磨盘,瞬间便有了对策——一个原始、血腥,但往往极为有效的策略! 他猛地转身,动作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对着身边同样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传令官们厉声下令,声音陡然拔高,刻意营造出一种悲愤欲绝、同仇敌忾的激昂语调:“听本相传令!尔等亲兵,齐声复诵本相之言,务必传遍全军!要让每一个弟兄都听到!” 传令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一震,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直了腰板,竖起耳朵,眼神紧紧盯着高尚的嘴唇。 高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悲愤都吸入肺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用一种饱含煽动性、极具感染力的语调,声嘶力竭地高喊道:“诸位兄弟——!莫要被贼人蛊惑!” “那裴徽,是什么人?!他乃杀人如麻、毫无人性的屠夫!他的大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动辄屠城!” “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家园……恐怕……恐怕早已惨死在他裴徽的屠刀之下!尸骨无存啊——!” 说到这里时,他刻意地、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让“惨死”、“屠刀”、“尸骨无存”这几个带着血腥气的字眼,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发酵,精准地撩拨着士兵心中最原始的恐惧,并将其转化为对裴徽的熊熊仇恨之火! 果然,此言一出,许多士兵眼中的恐惧被一种茫然和愤怒所取代,低低的咒骂声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高尚抓住这情绪转化的瞬间,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高亢激昂,充满了鼓动性:“今日——!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攻下这座天工之城,就是为我们惨死的亲人报仇雪恨!用贼人的血,祭奠我们的父母妻儿!” 他话锋猛地一转,指向那座在声浪中显得愈发坚不可摧的城池,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看见了吗?!那城中有什么?!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有享用不尽的美酒佳肴!” “本相以大燕国朝廷之名,在此向诸位兄弟起誓——城破之后,三日之内不收刀!!” “不收刀”三字如同魔咒,又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叛军士兵眼中压抑已久的贪婪和兽性的火焰! 原本因恐惧而动摇的眼神,立刻被对财富的渴望所填满。 高尚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淫邪的蛊惑,抛出了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还有——!!”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第一个登上那天工之城的城头!立下首功!破城之后,本相便将那传说中的绝色美人——虢国夫人——赏赐给他!任其亵玩三日——!!” “虢国夫人”的名号,如同在贪婪的烈火上又浇了一桶猛油! 随着裴徽是李隆基与虢国夫人私生子这种真假难辨却广泛流传的说法,“虢国夫人”的美艳绝伦和倾国倾城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勾起了天下间所有男人最下流、最原始的遐想。 此刻被高尚亲口许诺出来,其诱惑力简直无以复加! “纵兵劫掠”与“美色悬赏”,自古以来便是统兵大将短期内凝聚军心、激发兽性、提高士气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强心针。 它能迅速覆盖士兵的其他情绪,将人变成只知杀戮与掠夺的野兽。 高尚身边的传令官们如同打了鸡血,立刻扯开喉咙,声嘶力竭地将丞相这番充满了血腥复仇、赤裸贪婪和淫邪欲望的誓言,一字一句地复诵出去。 叛军各级军官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将这番极具煽动性的口号传遍了整个两万叛军阵营。 效果立竿见影! 叛军士兵们方才因家人安危而动摇的恐慌,迅速被对“裴徽屠城”的愤怒(无论真假)、对“三日不收刀”带来的巨大财富诱惑、以及对“虢国夫人”那令人血脉贲张的美色的垂涎所覆盖、扭曲、吞噬! 许多士兵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喘,握着兵器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渴望而青筋暴起,充满了攫取一切的疯狂力量。 低沉的、充满原始兽欲和毁灭冲动的吼声开始在叛军阵中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咆哮浪潮,其声势甚至隐隐压过了方才天工之城的骂阵! “报仇!抢钱!抢女人!” “杀进城去!三日不收刀!” “虢国夫人是我的!” 狂热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叛军阵营。 高尚看着眼前重新鼓噪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嗜血的军阵,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他面上维持着作为统帅的威严与冷峻,暗自却长长地、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军心,被兽欲重新凝聚了起来。” 然而,当他那阴鸷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被奇异矮墙环绕、如同钢铁巨兽般蛰伏的天工之城时,前所未有的凝重重新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煽动起来的兽性只能维持一时,且极易失控。 而眼前这座城池,才是真正的、无法绕开的硬骨头。 那从未见过的防御工事,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贸然强攻,以血肉之躯去填那诡异的棱堡,伤亡必定惨重到难以想象,甚至可能彻底葬送这两万大军! 他必须谨慎!他挥手召来那几名同样面色凝重的心腹大将,压低声音,开始紧急商议:“诸位,士气可用,但此城工事诡异,强攻非上策。本相意,先以小股精锐试探其虚实,摸清其火力配置与防御弱点,再图后计……” 帅帐前,紧张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一场试探性的、注定血腥残酷的攻城战,即将拉开序幕。 …… …… 第677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天工之城巍峨的城头,朔风凛冽,卷动着残破的旌旗,发出猎猎声响。 魏建东一身玄色铁甲,手按腰间天工之城量身打造的佩剑,身形如青松般挺立。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透过望远镜,将城外叛军短暂的混乱和随后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尽收眼底。 叛军阵中那骤然拔高的嘶吼,夹杂着对财富和女人的贪婪叫嚣,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扑面而来。 魏建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如冰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不屑。 他身旁的亲卫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名叫石虎的壮汉,低声啐了一口:“呸!又是这套下作把戏!” “意料之中。”魏建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名将领耳中,带着金石般的冷硬,“叛军伎俩,无非煽动仇恨,放纵兽欲,饮鸩止渴罢了。高尚若以为这样就能摧垮我天工之城的脊梁?” 他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沉稳或年轻的脸庞,“怕吗?” “怕个卵!”石虎瓮声瓮气地低吼,拳头捏得嘎巴作响,“老子的大刀早就想开荤了!” 旁边一个从不良府调来的年轻的校尉,名叫陈默,脸色虽然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将军,吾等身后便是殿下的心血和主母,我等自然是寸步不让!” 视野里,叛军的喧嚣并未立刻转化为进攻的浪潮,那两万人的庞然大物如同蛰伏的凶兽,在短暂的混乱后,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蓄势待发的沉默。 旌旗如林,刀枪似雪,一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在旷野上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天工之城的守军将士们,如同磐石雕琢而成的沉默群像,早已矗立在各自的战位上。 冰冷的钢铁城墙之上,只有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无声地,却无比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精钢锻造、枪尖闪烁着幽冷寒芒的长矛; 刀身宽阔、刃口打磨得吹毛可断的横刀; 以及那些造型奇特、结构精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连发快弩。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给他们一种踏实的、对抗恐惧的力量。 一万守军,约七千人乃是旅贲军和金吾卫的老兵。 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风霜的沟壑,鬓角染霜,眼神却如同深埋地底的古剑,沉稳、内敛,沉淀着沙场的铁血与沧桑。 虽多年未经大规模血战,但在一年多裴徽严格按照职业军人的训练和培养下,他们骨子里那份为袍泽、为信念、为守护而战的铁血豪情,从未冷却。 此刻在强敌压境下,正无声地燃烧、复苏。 他们的姿态松弛却又蕴含力量,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本能。 另外三千新兵,脸庞尚显稚嫩,眼中难掩紧张与不安,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然而,在近一年近乎残酷的、以实战为标准的严苛训练中,他们的筋骨被打磨得坚韧,意志被锤炼得如钢似铁。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披挂着天工之城倾力打造的精良甲胄,手中握着锋利坚韧的武器,这份装备带来的底气,混合着初生牛犊的锐气,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下,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紧张中,他们的眼神深处,也跳跃着证明自己、建功立业的渴望火焰。 裴徽麾下军队有着令天下间所有军队都羡慕的奖励体系,不管是财富,还是名望、官位,都会让天下间所有军人羡慕得要死。 刚才,目睹两万叛军如同黑云压城般浩荡而来时,城头确实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新兵的手心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凉,有人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呼吸都变得困难。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他们的脊背。 但魏建东那雷霆般的手段——果断射杀使者,紧接着指挥老兵们精准而极具侮辱性的骂阵攻心——这一连串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动,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劈下的一道霹雳,瞬间撕裂了恐惧的阴霾! 那使者被射落马下的景象,那排山倒海、极尽羞辱的骂声,像是一剂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新兵们的心脏。 恐惧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点燃的、混杂着愤怒与战意的热血。 老兵们眼中则爆发出久违的嗜血红光,仿佛沉睡的猛兽被唤醒。 此刻,城头的气氛已然逆转。 不少士兵甚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身边袍泽能听到的粗鄙言语咒骂起来:“狗娘养的叛贼,有本事别光嚎,上来啊!爷爷给你开个瓢!”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陌刀的长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就是!想抢咱们裴郡王的基业,抢咱们的主母夫人?先问问老子手里这把刀答不答应!”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森寒。 “老子的快弩都等不及要尝尝叛贼的血了!”一个年轻的弩手,虽然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这些粗俗的谩骂,是他们宣泄压力、互相激励、点燃心中那团名为“战意”的火焰的独特方式。 每一句咒骂,都在无声地宣告:我们不怕!我们准备好了! “咚!咚!咚!” 骤然间,位于城墙后方最高指挥塔楼上的战鼓被擂响! 鼓点沉稳、厚重,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巨人心脏的搏动,又似大地深处的脉动,瞬间压过了城头城下所有的嘈杂声浪! 刚才还在低声咒骂、或紧张喘息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一扯,立刻紧闭双唇,挺直腰杆,头颅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淬火的利箭,齐刷刷地投向城外汹涌的敌阵。 所有的窃窃私语、甲叶摩擦声,乃至粗重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防御体系,从城墙到棱堡矮墙,从弩手到长矛兵,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叛军战马不安的嘶鸣,在这片令人心悸的肃杀中隐约可闻。 这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瞬间完成的静默转换,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胆寒的威压,让城外观望的叛军将领们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们面对的,绝非一群乌合之众! 所有的守军将士,胸腔中都燃烧着一团炽烈的火焰——杀敌!立功!改变命运! 这几天,魏建东将军让人颁布的丰厚赏格,早已通过各级军官、文书,甚至口口相传,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底,如同最诱人的魔咒: “杀敌一人,赏一贯钱!白花花的铜钱!” “杀敌十人,升一级!赏百贯!足以在老家置办田产,娶妻生子!” “杀敌百人,升两级!赏万贯!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若能阵斩敌将,更是官升三级!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天工之城,这座由裴郡王倾尽心血打造的工业心脏与财富熔炉,最不缺乏的就是真金白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每一个士兵都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用敌人的头颅换取锦绣前程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恐惧被渴望压过,紧张被贪婪驱散。 他们握紧了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叛军,仿佛看到的不是狰狞的敌人,而是移动的功勋和闪耀的钱币。 …… …… 天工之城的心脏,那座孤傲耸立的中心小山之巅,被一座宏伟的宫殿盘踞。 宫殿依山势而建,层叠错落,此刻其最核心的内殿,与外间天地那铁血肃杀、寒风凛冽的氛围截然割裂。 殿内,巨大的琉璃窗如同一幅幅天然的画框,滤去了刺目的晨光,只将一片片柔和温润、近乎流淌的金色光斑倾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和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 空气里,名贵的龙涎香与安息香在鎏金博山炉中缓缓燃烧,袅娜的青烟盘旋上升,与新鲜果盘(盛放着岭南的荔枝、西域的葡萄)散发出的清甜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融氛围,仿佛将外界的金戈铁马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在这片奢华与慵懒的中心,虢国夫人杨玉瑶如同一朵沉睡的玉莲,斜倚在一张造型流畅得惊人的躺椅上。 这并非凡品,而是她视若珍宝的儿子——立节郡王裴徽——亲手设计的杰作。 由天工之城最顶尖的工匠,选用比铁还硬、纹理如云的千年紫檀木,辅以柔韧无比的南海金丝藤,经过无数次打磨、榫卯、弯曲,才最终成型。 它的弧度完美契合人体最舒适的姿态,铺陈其上的,是数十张毫无杂色的雪域灵狐皮裘,触感如云朵般轻柔温暖,将“舒适”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杨玉瑶的身体深深陷入这由儿子心意打造的温柔陷阱中,试图汲取一丝安宁。 她身上仅着一件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月白色鲛绡寝衣。 轻柔的衣料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精致的锁骨在光影下形成诱人的凹陷,仿佛盛着最醇美的月光。 乌黑如瀑的长发并未精心梳理,只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慵懒地垂落在她光洁的颊边和细腻的颈侧,非但无损其美,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睡意朦胧的脆弱感。 她的眉形舒展如远山含黛,此刻却微微蹙起; 那双本该似秋水横波、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微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琼鼻挺秀,樱唇丰润却紧抿着。 造物主仿佛将所有的偏爱都倾注于此,每一处线条都是精心雕琢的杰作。 然而,此刻这绝世容颜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如同薄雾般笼罩,非但未减其艳光,反而为这“价值连城的名器”添上了一道令人心碎的“冰裂纹”,更显其脆弱与珍贵,引人想要守护,又隐隐担忧其易碎。 “夫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内殿的静谧。 丫丫,这个当年被裴徽从安禄山魔爪下救出、如雏鸟般被杨玉瑶收留在羽翼下的少女,如今已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甜美。 但此刻,她那张总是洋溢着温暖笑容的小脸涨得通红,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像一阵被狂风裹挟的小旋风,猛地冲开内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楠木门,裙裾翻飞,带起一阵混合着殿外寒气和殿内暖香的疾风。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尖锐颤抖,几乎变了调:“夫人!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那些天杀的叛军!他们……他们竟敢……” 丫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一般,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腔的愤恨快要将她淹没,“那个……那个叫什么高尚的狗贼叛军宰相!他……他站在高高的战车上,当着城外几万叛军的面,拿您……拿您做悬赏!用最下流的话喊……说……说谁第一个登上我们天工之城的城头,破了城……就……就把您……” 她羞愤欲绝,那几个污秽不堪的字眼死死卡在喉咙里,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法出声,只能用喷火的眼神和急促得近乎窒息的喘息来表达那滔天的羞辱和恨意,“……任其……任其……” 最终,她猛地跺脚,眼泪终于冲破堤坝,滚落下来,“夫人!他们是要把您往死里糟践啊!” 那一声“任其……”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殿内暖融的香氛。 杨玉瑶原本微阖的眼睫倏然抬起! “唰——” 那一瞬间,仿佛有实质的寒流以她为中心席卷开来。 先前慵懒如波斯猫般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冰封千里的杀意。 那双秋水横波般的眸子,此刻深处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无声地、疯狂地燃烧,锐利得能穿透琉璃窗,直刺城外那喧嚣的军阵,洞穿人心最肮脏的角落。 她放在躺椅扶手上的纤纤玉指猛地收紧,修剪得圆润精致的指甲在光滑如镜的紫檀木上划过,发出一道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吱——”声,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哦?”一个单音节词从她优美的唇瓣间逸出,尾音依旧带着一丝仿佛未褪尽的慵懒,然而其中蕴含的冰冷砭骨的寒意,却让殿内刚刚被丫丫带进来的那点生气瞬间冻结,温度骤降,连博山炉中升起的青烟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拿本宫做彩头?”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冷冽,“好大的狗胆!” 她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冰冷、锋利,近乎妖异,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足以焚毁一切的讥讽与凛冽杀机。 “高尚……” 她轻启朱唇,吐出这个名字,如同吐出一口浊气,“一个背叛宗门、欺师灭祖、摇尾乞怜才爬上高位的跳梁小丑,也配提本宫的名字?他以为他麾下那些被贪欲和兽性冲昏了头脑的肮脏兵痞,是什么东西?是能配得上这殿中一块地砖的玩意儿?”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带着一种久居云端、俯瞰众生蝼蚁的漠然与威压。 这份威压并非仅仅来自她虢国夫人的尊贵身份,更深源于她自身那份绝世风华所带来的、不容丝毫亵渎的凛然神性! 这份神性,此刻因愤怒而苏醒,化为实质的锋芒。 丫丫被夫人骤然爆发出的、宛如实质的冰冷气势慑住,满腔几乎要爆炸的怒火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些许,但眼中的担忧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更加浓重。 “夫人!夫人!奴婢知道他们不配!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丫丫几乎是扑到躺椅旁,急切地蹲下身,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杨玉瑶同样微凉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可是……可是外面……外面是整整两万如狼似虎、红了眼的叛军啊!”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惧,“魏将军他们……只有一万人!奴婢刚才在角楼偷偷看了,叛军被那狗贼煽动得……眼睛都像饿狼一样冒着绿光,跟疯了一样!他们……他们真的是冲着您来的!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万一……万一城池……”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用力地摇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砸在杨玉瑶光滑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夫人,您想想办法,我们……我们逃吧?或者躲到最深处的地堡去?” 手背上冰凉的泪滴,如同城外叛军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杨玉瑶因愤怒而短暂竖起的冰墙。 忧虑,那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心底的冰冷藤蔓,再次疯狂地缠绕上来,勒紧她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她太清楚自己这副倾国倾城的容颜曾带来过什么,更无比清醒地知道,一旦这座钢铁堡垒被攻破,等待她的将是什么——那绝非简单的死亡,而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永无止境的羞辱与蹂躏,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高尚这一手,歹毒至极! 不仅是用最卑劣的欲望激励叛军疯狂攻城,更是将所有的矛头、最终破城的罪责和滔天恶行,都精准地指向了她杨玉瑶一人! 届时,无论天工之城守军如何英勇,一旦城破,她都将成为叛军发泄兽欲的玩物,成为他们推卸屠城罪责的完美替罪羊,更会成为高尚用来威胁、折磨她宝贝儿子裴徽的最致命人质! 想到儿子,杨玉瑶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 …… 第678章 美艳无敌之虢国夫人的决绝 徽儿……她的徽儿还在远方征战,若得知母亲…… 然而,这份几乎要将杨玉瑶吞噬的深沉忧虑和恐惧,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裴徽的身影时,却被另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根深蒂固的情绪,如同磐石般稳稳地托住了——那是无条件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反手,用自己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覆盖在丫丫因恐惧而颤抖的手背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仿佛要将自己的镇定传递过去。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宫殿西侧光线最充足的一角。 那里,静静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琉璃镜。 镜框由纯金打造,镶嵌着繁复精美的卷草纹和罕见的蓝宝石,在柔光下流淌着奢华的辉光。 这面镜子,同样是裴徽的杰作,是他特意让天工之城技艺最精湛的琉璃匠人,反复试验、烧制,最终得到的“奇物”。 其清晰度远超世间任何铜镜乃至普通琉璃镜,能将人脸上最细微的绒毛、眼底最幽深的情愫都映照得分毫毕现。 杨玉瑶的目光落在镜中。 镜中人,依旧眉目如画,艳光四射,足以让六宫粉黛无颜色。 然而,此刻她眼中倒映出的,却不是单纯的美貌,而是岁月沉淀的沧桑、身份赋予的尊贵、面临绝境的忧惧,以及……那份源自血脉的、对儿子深沉的爱与信任。 这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交织流转,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低不可闻的叹息,如同秋叶飘落湖面,只激起最细微的涟漪:“徽儿……”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她眼中大片大片的阴霾,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想起了儿子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光芒、充满自信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睛; 想起了他向她展示天工之城那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时,那种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个急于向母亲炫耀新奇玩具的孩子; 更想起了他谈及军队建设、装备革新、城池防御体系时,那双眼睛会变得异常锐利明亮,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笃定和掌控感。 裴徽,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她羽翼下寻求庇护的稚嫩孩童。 他是立节郡王,是手握重兵、革新军备、打造出这座奇迹之城的雄主! 他的眼光,他的手段,他的布局,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理解的范畴。 “丫丫,” 杨玉瑶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腔调,却像浸透了寒泉的玉石,多了一份磐石般的坚硬与不容动摇的坚定,“收起你的眼泪。把腰杆挺直了。” 她轻轻抽回被丫丫抓住的手,动作优雅却带着力量,“害怕和慌乱,除了让敌人更得意,让守护我们的人分心,于事无补。”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薄如蝉翼的鲛绡寝衣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泻,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 那份慵懒的妩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不可侵犯、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威仪,自她周身散发开来,充盈了整个内殿。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眷恋与骄傲,缓缓扫过殿内那些价值连城的陈设——晶莹剔透、折射着七彩光晕的琉璃器皿; 无声运转、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殿内最后一丝燥热的“冰鉴”; 身下这张巧夺天工、承载着儿子孝心的躺椅……这一切,都是裴徽能力的明证,是他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的结晶! 这座城,就是儿子野心的具象化,是他心血的堡垒! “这座城,是徽儿的心血,是他的根基,是他的梦想之地!” 杨玉瑶的声音清越起来,带着一种母性的自豪和守护者的决绝,“这里的一砖一瓦,是他亲自规划;这里的一兵一卒,是他亲手挑选、亲手用闻所未闻的方法训练出来的钢铁之师!你告诉本宫,徽儿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他何时托付过不可信的人?” 她的反问一句比一句有力,一句比一句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儿子无条件的信任与源于此的、强大的底气。 这份信任,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裴徽过往创造的一个又一个打破常理的奇迹之上,建立在他那些深不可测、往往在最后一刻才揭晓的惊世布局之上! 在她心中,儿子裴徽,就是能将不可能踩在脚下、化为可能的化身! “至于那些叛军……”杨玉瑶的美眸中寒光暴涨,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出鞘,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裹挟着凛冽的北风,带着刀锋刮骨般的冷冽,“他们以为本宫是什么?是摆在高台上、任人竞价、随意取用的玩物?是等待他们肮脏爪子玷污的战利品?呵……”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毁灭的意味。 “本宫是杨玉瑶!是曾经的虢国夫人!更是如今立节郡王裴徽的母亲!”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宫墙的力量,目光如电,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宫殿大门的方向,仿佛能洞穿重重叠叠的宫墙、冰冷的钢铁城墙,直视城外那端坐在战车上、正做着龌龊美梦的叛军统帅高尚! “想动我?”她的眼神变得如同淬火万次的寒铁,冰冷、坚硬、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那就先问问天工之城这一万把能射穿铁甲的连弩,一万柄挥舞起来能斩断马腿的陌刀,还有魏建东那颗铁打的头颅和他麾下儿郎们的血性,答不答应!问问他们,有没有命活着爬过那道‘钢铁巨兽’(指天工之城独特坚固且布满防御武器的城墙)的獠牙,来承受我儿的滔天之怒!” 她猛地从那张舒适的躺椅上站起身! 动作决绝,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薄纱寝衣如流云般垂落,在柔光中泛起朦胧的光泽。 这一瞬间,她身上爆发出一种背水一战、与城共存亡的凛然气魄! 那份属于绝代佳人的柔弱被彻底压下,显露出深藏于骨髓的刚烈与狠厉! 这气势如此之盛,竟让这宽敞奢华的内殿都显得逼仄压抑了几分。 “传本宫的话!”杨玉瑶的声音清越而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殿宇之中,“告诉魏建东将军,本宫就在这‘玉宸殿’中,寸步不移!” “本宫倒要亲眼看看,那些被贪欲蒙了心、被猪油糊了眼的畜生,有没有那个命,踏进我天工之城一步!” “让他放手施为,不必有丝毫顾忌!本宫信他魏建东的忠勇,更信我儿裴徽的眼光和这铁打的城池!告诉将士们,他们的主母,与他们同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丫丫被夫人此刻展现出的、如同凤凰涅盘般的刚烈气魄彻底震慑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艳绝人寰、此刻却如同女战神般凛然傲立的夫人,心中的恐慌和绝望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热血和与有荣焉的激动。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力量:“是!夫人!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传话!一字不漏地告诉魏将军和将士们!” 说完,丫丫如同来时一般,像一阵坚定的风,转身快步冲出内殿,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砰。” 沉重的殿门被丫丫从外面小心地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偌大的宫殿,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寂静所笼罩。 只有角落那台“冰鉴”内部精巧的机关,还在发出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嗡……”的运转声,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清凉,维持着殿内这方寸之地的“恒春”。 柔和的晨光依旧透过巨大的琉璃窗洒下,光斑在地毯上缓慢移动。 名贵的熏香依旧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果香依旧清甜。 然而,这宁静,却沉重得如同铅块。 暖融的香氛再也无法带来丝毫的放松,反而像一层华丽的裹尸布,覆盖在无形的杀机之上。 杨玉瑶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 镜面清晰无比地映照出她绝世独立的身影——倾城的容颜,玲珑的身段,薄纱下的脆弱,以及,那双眼中燃烧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殿外,那隐隐传来的、被厚重宫墙和山体阻隔了大半却依然能感受到的沉闷战鼓声和模糊的喊杀声,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她残酷的现实。 恐惧,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在她心底最深处吐着信子。 但此刻,那份对儿子裴徽近乎信仰般的绝对信任,以及她骨血里流淌的骄傲与刚烈,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和最炽热的熔炉,将这份恐惧牢牢地压制、封锁、煅烧! 最终,恐惧被淬炼成了一种冰冷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一种守护者的无畏!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过镜中自己光滑却紧绷的脸颊。 眼神深邃如万丈寒潭,倒映着镜中影像,也倒映着这座寄托了儿子全部心血与期望的城池。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如同刻下血誓般地说道:“徽儿,娘信你。信你的智谋,信你的力量,信你绝不会让娘失望。” “这座城,是你亲手打造的堡垒,是娘的骄傲。娘就在这儿,替你守着它。寸土不让,一步不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铁与血,“谁敢来犯,觊觎此城,觊觎你娘……便让他们用肮脏的血,一寸一寸地,染红我天工之城这钢铁的城墙!让他们用尸骸,铺满这城外的荒野!娘等着,看你如何……碾碎他们!” 镜中的美人,艳光依旧夺目,足以令星辰失色。 然而,那眼神却已彻底化为淬火万次的寒铁,冰冷、坚硬、锐利、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殿外,叛军的号角陡然变得凄厉高昂,如同野兽的咆哮,撞在厚重的宫墙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殿内,冰鉴的微鸣依旧。 这死寂的华丽宫殿,如同暴风眼中短暂平静的核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毁灭性风暴降临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一场围绕着这座钢铁铸就的奇迹之城,以及城中这位倾国倾城、刚烈如火的绝代佳人,注定要用尸山血海来书写结局的血腥风暴,已然拉开了它猩红而残酷的序幕! …… …… 时间,对于志在必得的攻城一方的叛军来说,是冷酷无情的消耗品,每拖延一刻,士气便可能滑落一分。 叛军大营帅旗下,高尚一身华丽的明光铠,面沉似水。 他端坐马背,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道低矮却透着诡异气息的棱堡防线。 还有城头守军那令行禁止的肃杀。 这些都让他心头蒙上不祥的阴影。 他身边几员大将,脸色同样凝重。 “高相,不能再等了!”一员满脸虬髯、名叫李贽的悍将粗声道,“儿郎们心气已起,久则生变!管他什么矮墙,冲上去,用刀剑说话!” “是啊!高相,我军两倍于敌,如此小城,一鼓作气,必能摧垮!”另一名将领附和道。 高尚眼神阴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马鞍。 他深知己方虽众,但多为裹挟之众,久拖士气必然涣散。 即便对那矮墙工事和刚才的异响心存忌惮,也必须尽快试探出深浅,否则军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好!”高尚猛地一勒缰绳,眼中凶光毕露,斩钉截铁地下令,“传令!全军分为四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向天工之城最外围的防御圈——那道该死的矮墙,发起试探性猛攻!务必撕开缺口!” 每一路的进攻模式被迅速传达:最前排,三排约一千名步兵(四面城墙同时进攻,总计四千),他们将奋力推动着沉重的盾车。 这些盾车前部是厚达数寸的硬木挡板,外面蒙着浸湿的牛皮,再覆盖上厚厚的、吸水的棉被,底部装有坚固的滚轮,是专门为抵御弓箭和弩矢设计的移动堡垒,寄托着步兵们穿越死亡地带的唯一希望。 紧跟在盾车阵后的,是两千精锐骑兵(四面一时进攻共八千骑兵),他们是高尚预备的尖刀,一旦步兵用血肉撕开哪怕一道小小的缺口,这些养精蓄锐的骑兵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用铁蹄和弯刀扩大战果,彻底搅乱守军的阵脚。 首战,高尚便毫不吝啬地投入了一万两千人马,决心以泰山压顶之势,雷霆万钧之击,一举试探出守军的虚实深浅! “呜——呜——呜——!” 凄厉而绵长、如同无数冤魂哭嚎的号角声,在战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乎同时撕裂长空! 这来自地狱的召唤,瞬间打破了战场短暂而压抑的宁静,宣告着血腥盛宴的开场! 攻守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血与火的炼狱,向双方士兵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来了!!”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弦瞬间绷紧至极限!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位于城墙与第一道棱堡矮墙之间的宽阔空地——被守军称为“幕墙区”上,二十具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庞然大物,在操作手们的紧张忙碌下,率先发出了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 这些正是经过天工之城能工巧匠改良的巨型配重式抛石机,冰冷的木质和金属结构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每具抛石机旁,都配备着一名手持珍贵黄铜单筒望远镜的距离观察手。 他们如同最专注的猎鹰,目光透过镜片,死死锁定城外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叛军前锋洪流,精确地捕捉着对方推进的每一个刻度。 “七百步!”一名观察手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地报出数字,打破了操作区的紧张气氛。 他的判断并非凭空估算,而是得益于城外早已精心布设的距离标记桩。 每一个木桩的位置都经过匠人营的反复测量校准,只要叛军前锋越过特定的桩位,距离便一目了然,为抛石机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射击参数。 北面的抛石机指挥都尉——一个面色黝黑如铁、脸上带着几道旧疤、神情刚毅如同磐石的中年军官,名叫赵铁柱——闻声立刻挺直了魁梧的身躯,用洪亮而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如同金铁交鸣般下令:“各机注意!三号射击诸元!装填甲型火药包!准备抛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幕墙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杀意。 命令如疾风般传开。 二十具抛石机旁,每具配备的五名操作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沉重的绞盘在肌肉贲张的手臂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巨大的配重箱在铁链牵引下缓缓升起,粗壮的抛杆被经验丰富的操机手调整到精确的角度刻度。 负责装填的搬运手则迅速从后方盖着厚厚湿毡(严防任何火星溅入)的弹药堆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人头大小、用厚实油布和坚韧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甲型火药包(装药量最大,主要用于远距离覆盖性轰炸),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稳稳放入抛兜。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脖颈流淌,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沟壑,但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显示出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所留下的深刻肌肉记忆。 “一号机准备完毕!”负责绞盘锁止的壮汉低吼。 “二号机准备完毕!”调整角度的老兵沉声回应。 …… “二十号机准备完毕!”各机都头(操作小组长)依次高声复命,声音短促、有力、充满临战前的亢奋。 观察手的声音再次穿透紧张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四百三十步!” 指挥都尉赵铁柱眼神锐利如刀锋,果断下令:“十号机!试射!校准落点!” “呼——!嘎嘣!” 沉重的配重箱轰然落下,带动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号抛石机那巨大的抛臂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啸音猛然挥起! 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火药包如同来自九幽的陨石,被巨大的力量抛向高空,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砸向叛军前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被撕裂般的恐怖巨响,在叛军阵前约二三十步处猛然爆开! 刹那间,一团刺目欲盲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浓密呛人的黑烟如同恶魔的巨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硝烟味腾空翻滚! 狂暴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裹挟着无数预置的尖锐破片和炸碎的盾车木块、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呈放射状疯狂激射而出! “啊——!我的腿!!” “救命!!” “马惊了!稳住!稳住!!” 凄厉的惨嚎、绝望的呼救、战马惊恐到极点的嘶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虽然只有两辆靠前的盾车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燃烧碎片和零件,但激射的破片却像长了眼睛的死神,瞬间扫倒了周围四五名推车的叛军步兵,将他们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残破躯体。 爆炸点后方,原本严整的骑兵阵列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好几匹战马被这从未闻听的“天罚”之声和灼热的气浪吓得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落,一时间人仰马翻,阵型微乱。 指挥都尉赵铁柱和观察手如同石雕般,死死盯着爆炸点腾起的巨大烟柱和尚未消散的刺目火光,以及叛军阵中那片骤然出现的混乱。 “落点偏近!约十五步!角度减二刻,力道加三转!”旁边一名专门负责弹道计算的士兵(通常是通晓算术的书吏或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根据望远镜中的落点偏差和预设诸元对比,飞快地报出修正参数。 指挥都尉赵铁柱经验老道,并未完全照搬计算结果,他结合望远镜中更细致的观察(如烟尘扩散形状、敌军倒伏方向)和自己的战场直觉,迅速做出决断:“角度减二刻,力道加一转!各机按此参数立刻调整!十机一组,分两组交替抛射!目标:敌军中段密集阵型!第一组,预备——放!” “轰轰轰轰轰——!!!” 修正后的第一组十具抛石机几乎在同一心跳间完成了调整和发射! 十个威力巨大的甲型火药包,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带着更加精准的轨迹,呼啸着狠狠砸入了叛军兵力最为密集的中段区域! …… …… 第679章 痴心妄想的高尚 连绵不绝、撼动大地的爆炸声如同九霄神雷滚过战场! 火光连成一片,形成一片短暂而恐怖的炼狱火海!浓密呛人的黑烟翻滚着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噗嗤……咔嚓……呃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骨骼粉碎声和濒死的惨嚎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坚硬的盾车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狂暴的力量轻易撕裂、扭曲、掀飞上天! 人体在冲击波面前脆弱不堪,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碎、抛起,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和滚烫的血雨,漫天泼洒! 未被直接命中的幸运儿(或不幸者),也被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灼热碎片击中,惨叫着扑倒在地,伤口处瞬间焦黑一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的肉味和刺鼻的硝烟味。 叛军原本还算严整的密集阵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燃烧的巨拳狠狠砸中,瞬间出现了数个血肉模糊、哀鸿遍野的恐怖空洞!进攻的浪潮为之一滞! 后方,帅旗之下。 高尚及其麾下核心将领们,目睹着前方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透出一种失血的苍白。 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刺目欲盲的火光、冲天而起的浓烟,以及随之而来的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强烈地冲击着他们的感官,颠覆着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一名年轻气盛的偏将,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失声低呼:“天……天雷!这是天雷罚世!裴贼……裴贼引来了天罚啊!”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惊恐。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强自镇定地握着缰绳,但紧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然捏得发白,指节凸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喃喃道:“这……这绝非寻常火器!此乃……毁城灭国之威!” “住口!!”高尚猛地厉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滔天巨浪和那一闪而过的寒意。 他刻意拔高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煽动性,“此乃裴徽小儿故弄玄虚的妖火邪器!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 “本相早有密报,天工之城内守军大半是新征入伍的农夫工匠,那些所谓的老兵,也是多年未曾闻过血腥味、在女人堆里泡软了骨头的废物!” “只要我大燕的勇士不畏牺牲,冲近厮杀!近身肉搏,他们必溃如山倒!”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剑,直指前方硝烟弥漫的城墙,声音嘶哑却充满蛊惑,“第一个登城者,赏虢国夫人!享尽人间绝色!三日不收刀!城破之后,财货女子,任尔等取用!杀——!!!” 他必须用更大的、足以让士兵们疯狂的诱惑(虢国夫人艳名远播,三日不收刀意味着彻底放纵劫掠杀戮),和更强烈的、近乎催眠的信念(对方是废物,近战必胜),来对抗这未知恐怖带来的巨大伤亡和心理冲击。 他内心其实也翻江倒海,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只要能冲上去,只要能迫使守军展开他们熟悉的近战厮杀,凭借己方人数的绝对优势和士兵的凶悍,胜利的天平终将倾斜! …… …… 战场上,爆炸的轰鸣声和刺鼻呛人的硝烟味,成为了永恒的背景音,不断刺激着交战双方的神经。 叛军前锋,在后方军官疯狂的弹压(甚至有几名试图后退的士兵被督战队当场射杀,血淋淋的尸体成了警示牌)和“三日不收刀”、“虢国夫人”这双重诱惑\/恐吓的刺激下,如同被驱赶着奔向屠宰场的羊群。 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推着残破不全、沾满血肉的盾车,踩着同伴温热的鲜血和零碎的残肢,跌跌撞撞地向前猛冲! 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刀尖上,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疯狂几乎令人窒息。 一个名叫张小凡的叛军步兵,就在这血肉磨盘的最前排挣扎着。 他左腰的皮甲甲片被一块飞溅的盾车碎片砸得深深凹陷下去,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内衬,每一次用力推车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毫无血色,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顶住身前那辆布满深刻划痕、摇摇欲坠的盾车,一边神经质地、语无伦次地低声念叨着:“佛祖保佑…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关二爷…土地公公…求求你们,显显灵…别让那玩意儿落我头上…千万别落我头上…我家里还有老娘…”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刚才旁边一辆盾车被炸得粉碎、十几个熟面孔瞬间变成漫天血雾和碎肉的恐怖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每一次新的爆炸声在附近响起,他都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感觉心脏要直接冲破胸膛蹦出来,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衫。 近了!更近了! 那道该死的、看起来并不高的棱堡矮墙就在眼前,目测不到五十步了!生的希望似乎就在咫尺! 张小凡绝望而狂喜地发现,城头那种能发出雷霆、收割生命的恐怖武器,轰鸣声似乎真的停止了! 不再有新的黑点飞来了! “停了!他们停了!妖器用光了!冲啊!冲上去宰了他们!财宝女人就在前面!!”他身边的都头,一个满脸横肉、状若疯虎的汉子,发出野兽般狂喜的嚎叫,抽出腰刀,用刀背狠狠拍打着盾车。 张小凡心中猛地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被压抑到极点的凶戾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和同袍鲜血刺激出的兽性占据了上风。 他实战经验丰富,深知只要贴近了,短兵相接,凭他们这些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刀头舔血的老兵油子的狠劲和搏命技巧,对付那些没怎么见过血的守军新兵蛋子,胜算极大! 只要推倒一段矮墙,让后面那些骑兵老爷冲进去,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猛地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嘶吼着,用肩膀死死顶住盾车,和其他同样红了眼的同袍一起,猛冲上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原本应该蓄势待发、如同利箭般待射的骑兵队列,在刚才那连绵不断的“天雷”轰炸下,早已阵型散乱,死伤惨重,人仰马翻,幸存的战马惊恐不安,骑士们惊魂未定,冲击的锐气早已被那毁天灭地的威力打散殆尽。 战场上的喧嚣、弥漫的硝烟、求生的本能,蒙蔽了他最后观察全局的双眼。 他看到的,只是眼前那道似乎唾手可破的矮墙和渺茫的生机。 …… …… 当巨型抛石机阵地观察手嘶哑着嗓子,用尽力气报出“一百六十步!”时,指挥都尉赵铁柱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再次炸响:“换丁型药包!目标:敌后续骑兵集群!准备近程破甲杀伤!”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些在“天雷”洗礼后,仍在军官弹压下试图重新整队、准备冲击的叛军骑兵。 更小、装填着更猛烈火药和更多预制破片(专为撕裂甲胄和马匹)的丁型火药包被迅速从特制的防火箱中取出,装填进抛兜。 巨大的抛石机射角被压得更低,几乎接近平射,那粗壮的抛臂直指后方那些死战不退、重新聚集起来的叛军骑兵方阵! 冰冷的杀意锁定目标。 而此刻,已经冲到矮墙前面不足五十步的叛军步兵,如张小凡之流,他们即将迎接的,是来自棱堡矮墙后方、守军弩兵阵地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密集连发快弩的死亡箭雨! 最后的死亡帷幕,即将在棱堡矮墙前血腥拉开。 张小凡和他的战友们,正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向守军精心编织的、由钢铁、火药与冰冷意志构筑的死亡之网。 ……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停歇,仿佛一只扼住所有人喉咙的巨手骤然松开。 巨型抛石机投掷出的、足以遮蔽阳光的恐怖阴影,如同掠食的巨鸟暂时飞离了城头,留下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喘息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硫磺的辛辣、被反复蹂躏的尘土腥气,还有浓得化不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它们混合成一种地狱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天工之城守军士兵们用力甩了甩嗡嗡作响、几乎失聪的脑袋,纷纷从尘土覆盖的矮墙后探出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城下那片刚刚被死亡反复犁过、遍布焦黑坑洼和狼藉尸骸的土地——那里,是叛军下一次冲锋的起点。 “巨弩准备!”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城楼最高处的指挥台上炸响。 声音的主人正是守城主将魏建东。 他身形魁梧如铁塔,矗立在那里便是城头的定海神针。 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仿佛由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尤其是那刀削斧劈般的下颌线条,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刚毅。 此刻,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扫视着硝烟弥漫的战场,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身边,副将陈校尉正紧张地伏在一架黄铜了望镜上,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额角滑落,在布满灰尘和硝烟的脸上冲刷出几道清晰的泥沟。 “将军!”陈校尉的声音因为高度的专注和紧迫感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叛军骑兵!他们紧咬着残余步兵盾车的尾巴,已经冲过了抛石机覆盖区,正逼近第一道矮墙!队形被炸得散乱,但冲击势头……势头未减!”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魏建东微微颔首,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只按在冰冷垛口上的大手,五指因为用力而深深嵌入石缝,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心中如明镜:抛石机的毁灭性打击固然恐怖,但装填缓慢是其致命弱点。 此刻,正是天工之城为这场战争准备的另一件“礼物”——那批经过鬼斧神工改造的杀戮利器——展现其狰狞獠牙的最佳时机! “传令!目标,冲击矮墙之敌!校准方位!”魏建东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身后传令兵的耳中。 传令兵立刻挥舞起手中的旗语,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扩散至城头各处。 刹那间,城墙上覆盖在二十具庞然大物上的厚重油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的,是比传统床弩更加粗壮、结构更加复杂、透着森然杀气的改良巨弩! 黝黑发亮的精钢弩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寒光。 巨大的绞盘缠绕着浸油的粗壮牛筋索,旁边连接着精巧的齿轮和连杆机构,其复杂精密程度,远超寻常军械,正是天工之城引以为傲的“工巧”结晶。 操作这些巨弩的士兵,无一不是军中百里挑一的老兵,臂膀粗壮,眼神沉稳。 此刻,他们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进行着最后的检查:调整弩臂仰角、绞紧弓弦、确认弩槽内的弩枪。 令人心悸的是,那宽大的弩槽里,并非传统的一支丈八长枪,而是并排放置着三支寒光闪闪、长约三尺、箭头呈三棱透甲锥形的特制弩枪! 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死亡风暴。 “四百步——!”城墙最前沿,一名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垛口的观察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尖锐变形,在炮火暂歇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叛军人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四百步!这正是这些经过精准改良、射程与威力达到完美平衡的巨弩,发挥其毁灭性精准打击的最佳距离! “目标锁定!放——!”分布在二十具巨弩旁的二十名都尉指挥官,几乎在同一瞬间,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的声音因激动、紧张和决绝而微微发颤,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焚尽。 嘎嘣——嗡!嘎嘣——嗡!嘎嘣——嗡!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巨大机括释放声密集响起,如同地狱深处无数恶鬼在同时拨动弓弦! 紧接着,是空气被无数利刃瞬间撕裂的尖锐凄厉的啸音! 六十支短促却凝聚着恐怖动能的弩枪,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死亡风暴,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如同传说中死神挥舞的镰刀,朝着已近在咫尺、正试图重整队形冲击矮墙的叛军先锋骑兵狠狠犁去! 城下,叛军骑兵们正努力从抛石机造成的血肉磨坊中挣扎出来,试图在军官的喝骂和鞭打下重新聚拢。 一名满脸横肉、头盔上插着鲜艳翎羽的百夫长,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冲过去!矮墙就在眼前!冲过去,城里的金银财宝和女人都是我们的!给死去的弟兄们报……” 他试图用贪婪和仇恨点燃士兵的疯狂。 然而,他充满煽动性的话语被瞬间打断!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贯穿声骤然爆发! 那不是一支,而是一片! 密集的弩枪带着撕裂空气的死亡尖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根弩枪擦着前面步兵残破盾牌的边缘飞过,精准无比地射入百夫长身后一名骑兵坐骑的脖颈! 那匹高大雄健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粗壮的脖子如同朽木般被轻易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马颈中喷溅的血泉和碎骨,又狠狠扎进了紧跟在后面另一名骑兵的大腿根部! “呃啊——!”那名骑兵只觉一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身侧传来,剧痛尚未完全传递到大脑,他惊恐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整条左腿,竟被那恐怖的冲击力从躯干上硬生生撕扯、剥离! 断口处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连人带喷血的残肢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嚎,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这仅仅是这场精准杀戮风暴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改良巨弩的密集攒射,其杀伤效率远超传统单发弩枪的十倍! 惨烈景象在叛军密集的冲击阵型中瞬间多点爆发! 一名试图举盾格挡的步兵,连人带那面厚实的木盾被一支弩枪如同穿透薄纸般贯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死死钉在身后同伴的尸体上,盾牌碎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一匹冲锋在最前、神骏非凡的战马被一支弩枪精准射穿胸膛,哀鸣着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将背上的骑士压得筋断骨折,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没有炸药包那种震天动地的爆炸和横扫一切的冲击波,但这种如同点名般精准、穿透力惊人、将活生生的人和马瞬间变成破碎玩偶的冰冷杀戮方式,对士气的打击更加直接、更加深入骨髓! 它让每一个叛军士兵都清晰地感觉到:死神就在身边,随时可能选中自己! 也有弩枪不幸(或者说“有幸”地)射入了步兵群中。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步兵,只觉眼前一道黑影带着厉啸一闪而过,耳边似乎听到“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狠狠砸烂。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整个头颅连同里面的大脑,就在周围同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陶罐般轰然爆裂! 破碎的头盔、碎裂的头骨、混合着红白之物的脑浆呈放射状向四周猛烈飞溅! 力道稍减的弩枪余威犹在,又接连洞穿了后面两名士兵的胸膛和腹部,才带着淋漓的鲜血,斜插在泥泞的血土中,兀自嗡嗡震颤,仿佛死神的低语。 被洞穿胸腹的士兵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令人闻之落泪的惨叫,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土地。 而这仅仅是这场钢铁风暴的第一轮洗礼! 第一组六十支弩枪造成的血肉横飞的惨剧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的血雾还未散开,第二组六十支弩枪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几乎无缝衔接地再次降临! 然后是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第六波! 六轮齐射 二十具狰狞的巨弩,每具三连发,总共一百八十支代表着死亡的三棱透甲弩枪,在令人窒息的极短时间内,如同最冷酷无情的巨大铁梳,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三百步距离内的叛军阵列! 每一次钢铁风暴的掠过,都必然伴随着一片更加浓密的血雾升腾和肢体破碎的恐怖景象。 叛军密集的人群中,不断“盛开”出一朵朵妖异而残酷的“血肉之花”。 人体被轻易撕裂,战马被洞穿哀鸣倒下,残肢断臂带着血线在空中飞舞、坠落。 地面上迅速铺开了一层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地毯”,踩上去滑腻不堪。 呻吟声、濒死的喘息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战马濒死的痛苦哀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足以击垮最坚强神经的死亡交响曲。 那些被弩枪直接射中要害(如头颅、心脏)的士兵,虽然死状凄惨可怖,但痛苦往往是短暂的。 而那些被射断脊柱导致高位截瘫、四肢被齐根撕裂、或者内脏破碎却一时未死的伤员,则陷入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他们或瘫软在地,徒劳地挪动着残躯;或半截身子被压在马尸之下,动弹不得;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持续不断地钻刺着他们每一根神经。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只能发出歇斯底里、完全不似人声的哀嚎,在尸山血海中回荡,拷问着每一个生者的灵魂。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一个被弩枪射穿腹部,肠子混合着血污流出的年轻叛军士兵,徒劳地用沾满污泥和鲜血的手,想把那些滑腻、温热的内脏塞回那个巨大的创口里,眼神涣散,声音微弱而充满了对生命的无限眷恋和绝望。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娘啊——!好疼啊——!”一个被齐根射断大腿的叛军骑兵,抱着血流如注、筋肉外翻的残肢断口,在冰冷的血泊泥泞中翻滚,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嚎叫,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片血花。 “杀了我……求求你……兄弟……给我个痛快吧……太疼了……”一个脊椎被射断,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的士兵,只能仰面朝天,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硝烟和尘土遮蔽的灰暗天空,一遍遍机械地、微弱地哀求着偶尔路过的、同样惊恐万分的同伴,声音里充满了对解脱的极度渴望。 这些凄厉绝望、饱含无尽痛苦的哀嚎,如同无形的毒刺,狠狠扎进周围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叛军士兵心中。 看着刚才还与自己并肩冲锋、互相打气的同袍,瞬间变成一堆支离破碎、在血泊中哀嚎待死的血肉,即便是最勇敢、最冷酷的老兵,心底也禁不住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冰冷的汗水。 恐惧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们的心脏,噬咬着他们的勇气。 炸药包带来的是天崩地裂般的、不分敌我的群体毁灭恐惧,而这精准、密集、连绵不绝、如同机械般冷酷高效的弩枪攒射,则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个体的、如同屠宰场流水线般的死亡展示。 它对叛军造成的实际物理杀伤,或许在数字上要逊于炸药包的一次覆盖,但它对个体士兵心理防线的摧毁,对士气的打击,尤其是那种“下一个可能就是我”的冰冷绝望感,效果极其恐怖和可观。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到令人心胆俱裂的代价后(四面各自的一千步兵几乎死伤殆尽,仅余数百残兵),残余的叛军步兵在军官们疯狂的皮鞭抽打和督战队雪亮刀剑的逼迫下,再次鼓起最后一丝源于求生本能的凶悍,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红着眼睛扑向那道近在咫尺、此刻却仿佛遥不可及的第一道矮墙。 “让开!给骑兵让路!快!”一名叛军步军都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嗓子已经彻底沙哑,他挥舞着佩刀,驱赶着稀稀拉拉的、如同惊弓之鸟的步兵向两侧勉强分开一条狭窄、布满尸体和血泥的通道。 后面同样损失惨重、四面各自仅剩千余骑的叛军骑兵,在各自军官“破城就在眼前!后退者死!”的嘶吼激励下,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他们猛踢马腹,催动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如同决堤的浑浊洪流,顺着这条用无数同袍血肉铺就的“通道”,朝着那道并不高大的矮墙发起了亡命的冲击! 马蹄践踏着尸体和粘稠的血泥,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噗”声,每一步都溅起暗红的泥浆。 与此同时,在远处叛军主帅高尚那面醒目的、绣着狰狞兽首的令旗指挥下,南北两侧也各自分出一支千人步兵方阵和一支千人骑兵队,目标直指魏建东特意留出的、连接着南北城门、位于棱堡之间的那两条狭窄通道。 显然,高尚想多点开花,分散守军火力,主攻矮墙的同时,试图从通道直插城门! …… …… 第680章 跨越时代的碾压 叛军后方,高尚面容阴鸷,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身披镶嵌金边的华丽锁子甲,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如同在看一盘棋局。 他身边一名穿着文士袍的谋士,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低声道:“大帅……守军……守军的远程利器太过凶悍,尤其是那巨弩……我军损失惨重,士气……是否暂缓攻势,另……” “闭嘴!”高尚猛地转头,厉声打断,眼中寒光四射,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刻停下,就是前功尽弃!传我将令:死战不退!冲击矮墙者,赏!后退一步者,无论兵将,立斩不赦!督战队上前!” 他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死去的不是人,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深知,一旦攻势停滞,让城头那些可怕的巨弩完成重新装填,让守军缓过气来组织起更严密的防御,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必须用人命,用更多的血,去填平通往城墙的道路! …… “五十步——!”这次,报出距离的声音不再是来自城头,而是来自矮墙后方! 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接近,带着一种临战前极度压抑的颤抖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矮墙后面,负责分段指挥防御的数名都尉猛地挺直了腰杆,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量,发出了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连发快弩——准备!!!” 命令如同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引爆了矮墙后的沉默! 刹那间,矮墙后方响起一片密集、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摩擦碰撞声! 那是机括被扳开、箭匣被推入卡榫的声音! 原本在矮墙后、坐在预先放置的长条木凳(这些特制木凳的高度经过精确计算,就是为了让士兵能在矮墙后获得最佳的射击视野和防护)上待命的守军士兵们,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猛地齐刷刷站起!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铁器碰撞的铿锵回响。 他们全身包裹在精良的复合铁甲之中,连手指关节都覆盖着精钢打造的护套,只有眼睛部位在低眉铁盔的深檐掩护下,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沉重的呼吸声在矮墙后此起彼伏,粗重而不均,新兵们的气息急促而紊乱,透露出难以抑制的紧张; 而老兵们的呼吸则相对沉稳,带着一种磨砺出来的节奏感。 士兵们迅速而熟练地将一种造型奇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武器——连发快弩——稳稳架在了矮墙预留的射击垛口上。 这种弩造型紧凑流畅,弩身下方连接着一个可快速拆卸的矩形箭匣,里面赫然排列着十支寒光闪闪、特制的精钢短弩箭! 它牺牲了传统弩的部分射程和单发威力,却换来了令人咋舌的射速(理论上可达瞬息数发)和操作的极端便捷性。 此刻,每一架连发快弩那黑洞洞的发射口,都如同毒蛇之眼,冷冷地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 矮墙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心脏在铁甲内狂跳如擂鼓的砰砰声,以及远处叛军马蹄踏碎尸骨的沉闷回响。 新兵们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紧紧握着冰冷的弩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 他们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面目狰狞扭曲、挥舞着武器疯狂嚎叫的叛军,尤其是那些在血泊中翻滚哀嚎、肢体残缺的伤兵,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们的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一名年轻的新兵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的咯咯声,他拼命地在心里默念着训练时老兵教的话:“别怕…别怕…听哨音…听都尉命令…瞄准…瞄准…” 旁边的老兵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头也不回地低声呵斥,声音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稳定力量:“瓜娃子!稳住!深呼吸!看准了那帮狗娘养的胸口再动手指!别他娘的在老子旁边尿裤子!” 天工之城四角高耸的棱堡上方,守军也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的重型弩、强弓劲箭,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蜂,居高临下地对准了正顺着两条预留通道口汹涌而来的叛军步骑混合部队。 棱堡的设计,使得他们的射界几乎覆盖了通道的每一寸土地。 冲锋在最前列的叛军骑兵,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骑术和战场本能! 当他们锐利的目光捕捉到矮墙上骤然探出的、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弩箭时(那是连发快弩的箭簇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只见这些精锐的叛军骑兵在高速奔驰中,身体如同灵蛇般猛地一纵一滑! 利用蹬里藏身的绝技,整个人瞬间巧妙地缩到了马腹之下! 同时,还能凭借多年征战练就的精湛控马技术和感觉,从马腹下向矮墙方向奋力抛射出一轮稀稀拉拉、角度刁钻的回击箭矢! 企图压制守军的射击。 指挥台上,魏建东看到这一幕,如鹰隼般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眉头却微微皱紧,心中忍不住暗自评价:“好骑术!单论控马藏身、马背抛射的本事,这些叛军精锐,确有过人之处,比我们许多骑兵都要强上几分。” 他身边的陈校尉也面色凝重地点头,低声道:“将军说的是,这帮贼骑,确有两下子。” 然而,叛军这波仓促的、视线严重受阻的抛射,效果却微乎其微! 大部分箭矢带着无力的弧线,“叮叮当当”地撞在了坚固厚实的矮墙石面上,徒劳地折断箭杆,掉落尘埃。 少数力道稍强、越过墙头的箭矢,也如同强弩之末,软绵绵地落在墙后守军士兵厚重的铁甲上,发出一阵清脆却毫无威胁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铁皮屋顶上。 矮墙后,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未响起! 守军的阵型,纹丝不动! 士兵们甚至几乎都没有任何躲闪动作——因为他们低眉铁盔的深檐和坚固的护颈甲,完美地保护了头颈要害。 只要他们微微低头,那些角度刁钻但力道不足的箭矢,就会徒劳地滑开,最多在铁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意料之外的、死一般的寂静,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正藏身马腹下冲锋的叛军骑兵心上! 他们看不到墙后的情况,只听到箭矢撞击的声响,却听不到任何守军中箭倒地的哀嚎!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冰冷彻骨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那矮墙之后,仿佛不是人,而是一群沉默的、披着铁甲的杀戮机器!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们头顶。 …… …… 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毒蛇,缠绕上后方观战的高尚等叛军高级将领的心脏。 他们的视野远比冲锋的士兵清晰百倍。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偏将声音发颤,指着前方。 只见那看似普通的矮墙后,如同蛰伏巨兽苏醒般,瞬间探出密密麻麻的寒光——那不是普通的长矛,而是造型奇特、闪烁着冷酷金属光泽的连弩箭簇! 它们排列得如同刺猬的尖刺,森然指向汹涌而来的叛军人潮。 更让他们心胆俱裂的是那堵矮墙本身。 士兵们如同磐石般紧贴着青砖石壁,纹丝不动。 他们身上覆盖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泛着幽冷蓝光的厚重铁甲,甲片紧密咬合,在惨淡的秋日阳光下流动着非比寻常的金属质感。 天工之城工坊精心锻造的钢甲,沉重、坚固,散发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防御气息。 最让他们感到无力的,是那倾泻而下的己方箭雨。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矮墙和士兵的钢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如同雨打芭蕉,徒劳无功,纷纷折断、滑落。 少数幸运穿透垛口缝隙的箭矢,也被守军轻易用旁牌拨开。 “连发弩……铁甲……还有这箭雨……”高尚身边的谋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将军,这城……邪门得很!” 一股寒意,顺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脊椎疯狂爬升,仿佛要将他们的骨髓都冻结。 这哪里是攻城? 分明是驱赶士兵去撞一面布满尖刀的铜墙铁壁! …… 冲向狭窄通道口的叛军步兵和骑兵,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冲破外围障碍后,终于逼近了那半人高的、由粗壮铁条构成的栅栏。 通道狭窄得仅容数人并行,两侧是高耸入云、棱角分明的巨大棱堡,如同两座沉默的钢铁山峰,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棱堡的墙体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如同蜂巢,每一个孔洞后,都隐约闪烁着一点致命的寒光。 那感觉,就像被无数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冰冷、粘腻的死亡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混杂着浓重铁锈味、血腥味、汗臭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腐朽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沙砾,灼烧着喉咙。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士兵,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停顿。 他们仰头望着那狭窄得如同地狱入口的通道,再看向两侧棱堡上那数不清的、蓄势待发的寒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才的狂热。 “什……什长……”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 一名叛军什长,一个经历过几场战斗的老兵油子,此刻也脸色煞白。 他死死盯着通道内那逼仄的空间,再看向棱堡上那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猛地回头,撕心裂肺地嚎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不好!兄弟们!停下!这是陷阱!快退!快退啊——!!” …… …… 矮墙后,守军都尉王彪和李锐,如同两座冰冷的礁石,矗立在杀戮风暴的中心。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矮墙缝隙上覆盖的、用于伪装的稀疏藤蔓和泥土,死死锁定着那些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因恐惧和疯狂而极度扭曲的叛军面孔。 “报——!”观察员的声音在墙后低沉而急促地响起,每一次报数都如同敲响丧钟,“四十步!” “三十五步……” “三十步……二十步……” 叛军的嚎叫声、沉重的马蹄践踏声、被流矢射中的伤兵凄厉的哀嚎声,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形成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矮墙后,每一个士兵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他们穿着那身引以为傲却也沉重闷热的天工钢甲,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衬的棉衣,在冰冷的钢甲内侧凝结成一层令人烦躁的湿热粘腻。 年轻的士兵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钢甲的束缚下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老兵则死死咬着后槽牙,用意志对抗着身体的本能颤抖。 他们的手指死死扣在“连发快弩”冰凉的扳机和握柄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般的青白色,仿佛要将这杀器熔铸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呼吸被压制到极致,每一次吸气都只敢用最细微的鼻息,唯恐一丝多余的气息会惊动墙外那正咆哮着、汹涌扑来的死亡浪潮。 “咚!咚!咚!哗啦——!” 叛军杂乱的脚步声、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盾牌相互猛烈撞击甚至碎裂的声响,混杂着野兽般的嘶吼,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鼓点,一声声,沉重而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坎上。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墙缝里的尘土簌簌落下。 透过射孔和垛口缝隙,守军士兵们已经能无比清晰地看到叛军先锋狰狞扭曲的面目——充血的眼球向外凸出,燃烧着贪婪与毁灭的火焰,涎水和血污混合着尘土挂在嘴角和胡须上,挥舞的刀枪反射着不祥的寒光。 他们像一股裹挟着无尽疯狂与死亡气息的浑浊洪流,咆哮着冲向这道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矮墙。 “稳住!都给我稳住!!”一声嘶哑却如同惊雷般极具穿透力的低吼在北城外矮墙后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发出命令的是都尉王彪。他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身重甲也掩盖不住贲张的肌肉线条。 一道深可见骨、从额角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他脸上,这是他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勋章。 他出身不良府,武技超群,性情刚烈,主动请调来这天工之城军中,凭真本事从普通不良人晋升为九品都尉。 此刻,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敌军冲锋的潮头,瞳孔深处燃烧着冰与火交织的冷静战意。 王彪压低嗓音,声音像砂纸摩擦着生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深入骨髓的杀意,清晰地穿透所有噪音,烙印在每个士兵的耳膜和心上:“记住教导队的铁律!别管他娘的‘百步’‘五十步’那些死数字!给老子看清楚他们的脸!看清楚那张脸!看清他眼睛里想吃人的凶光!那就是你唯一该瞄准的靶心!!给老子钉死那张脸!!” 这反复的嘶吼,不是命令,而是无数次在模拟血肉横飞的残酷训练场上,用汗水、血水甚至同伴的“阵亡”刻入他们骨髓的本能反应——瞄准那张充满杀意的、活生生的脸,就是生与死最直观、最本能的界限! 这吼声如同定海神针,让新兵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在西城外矮墙后面,年轻都尉李锐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鼻尖和上唇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本是长安金吾卫中的佼佼者,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因能力出众且得郭千里赏识推荐,初调入天工之城便被裴徽破格提拔为九品都尉,可谓前途无量。 然而,长安的繁华与金吾卫的仪仗,与眼前这血肉磨坊般的修罗场,判若云泥。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阵。 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聚焦,死死盯住冲在最前方的一个叛军骑兵——那家伙满脸横肉,挥舞着一把沉重的、沾着暗红污迹的弯刀,张着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脸上的肌肉因嗜血的兴奋而极度扭曲变形。 在惨淡的秋日阳光下,李锐甚至能看清他胡须上沾染的尘土和溅上的几点暗红血渍!那血渍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李锐瞳孔一缩。 李锐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弩柄。胃部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初次直面如此规模、如此近距离杀戮的冲击而阵阵痉挛、翻江倒海。 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语气,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低声嘶吼着,既是对士兵,更是对自己:“稳住……稳住……就像训练场一样……别慌……瞄准……瞄准那张脸……那张该死的、疯狂的脸……” “就是现在!!”王彪和李锐,一个经验老辣,一个初历战阵,但在生死存亡的临界点上,他们的判断惊人的一致!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憋在胸中那口灼热得如同岩浆般的气息猛地喷吐而出,化作两声炸裂般的、仿佛要将喉咙彻底撕裂的咆哮:“发射——!!!” 这声怒吼,如同点燃了巨型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沉寂的死亡火山! 早在十数息之前,北城外矮墙后面的都尉王彪已经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而此刻,东城外、南城外以及四座狰狞棱堡上的都尉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这最终的死亡宣告! “咻咻咻咻咻——!!!” 第一组五百名士兵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同时击中,猛地一震!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断裂,转化为最原始、最直接的杀戮指令! “咔嚓!嘣!嘣!嘣!!”五百具精密的连发快弩同时发出了令人头皮炸裂、牙齿发酸的机括弹射声! 这声音汇成一片,如同死神的狞笑! 五百支闪烁着致命寒芒的精钢三棱弩箭,撕裂粘稠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足以洞穿耳膜的破空尖啸! 它们汇成一片狂暴、密集、完全无法闪避的金属死亡风暴,瞬间泼洒向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叛军先锋! 距离太近了! 近到弩箭离弦的瞬间,那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就与被射中肉体发出的沉闷“噗嗤”声同时响起! “呃啊——!” “噗!” “嘶聿聿——!”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肉体被穿透的闷响、战马痛苦的悲鸣霎时取代了狂热的冲锋呐喊,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冲在最前方的叛军,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大无比的镰刀横扫而过,成片成片地栽倒! 高举蒙皮木盾的步卒,盾牌被强劲的弩箭轻易贯穿,箭矢带着碎木狠狠扎入他们的胸膛、咽喉! 策动战马、自以为速度能避开箭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数支弩箭同时命中! 骑士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重重甩出,又被后续涌上、收不住脚的洪流践踏! 锋利的弩箭精准地贯入未被重甲覆盖的咽喉、因怒吼而大张的口腔、充满疯狂血丝的眼窝、以及腋下、颈侧等致命弱点! 甚至有机灵的守军,专门瞄准盾牌与手臂之间的微小缝隙! 鲜红、滚烫的血花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凄厉地绽放、喷射,如同地狱中盛开的妖异花朵,瞬间染红了大地和同伴的衣甲。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点射!点射!控制节奏!!”王彪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弓弦崩响、机括弹射、金属入肉声和濒死惨叫声交织成的恐怖声浪中,依然如同破浪的礁石般清晰可辨。 他的声音稳定得可怕,如同在指挥一场日常操练。 士兵们咬紧牙关,强压下初次实战时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与亲手夺走生命带来的生理性不适和本能的恐惧。 手指在精巧的扳机上快速而有节奏地扣动三次——“崩!崩!崩!” 每一次短促的停顿,都伴随着一次目光的快速锁定与转移。 新兵眼中或许还有一丝不忍,但迅速被求生的本能和军令的威严所淹没。 老兵则眼神冰冷,动作精准得如同猎手。 三支弩箭,精准地收割掉三个目标的生命。 效率之高,杀戮之冷酷,足以让任何旁观者胆寒欲裂。 三矢射空,第一组士兵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的精密机械般,动作整齐划一:猛地低头、俯身、蜷缩,瞬间消失在矮墙的保护之后。动作迅捷得如同受惊的乌龟缩回硬壳。 墙后立刻响起一片更加急促、密集的金属部件快速碰撞、摩擦的“咔嚓!咔哒!哗啦!”声——那是士兵们在争分夺秒、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又异常熟练地卸下空箭匣、插入沉重的新箭匣。 汗水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弩身上,“嗤”地一声蒸腾起一丝白气。 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第二组!上!”李锐的声音紧随其后,冰冷而稳定,仿佛刚才那轮血腥收割只是日常训练中的一个环节。 经过第一轮的洗礼,他声音中的颤抖奇迹般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战场催生出的、冰冷的决绝。 几乎无缝衔接! …… …… 第681章 裴徽不是人、是妖孽 第一组士兵刚刚俯身,第二组五百名士兵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垛口和射孔之后,手中的死亡利器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喷吐出又一波更加致命的金属暴雨! 同样的冷酷,同样的精准,同样的高效! 叛军后续涌上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前排同袍瞬间化作尸山血海的惨状中回过神来(许多人脸上还凝固着前一秒的疯狂或茫然),新的、带着死神邀请函的箭矢已经扑面而至!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与此同时,城墙四座如同狰狞巨兽口中伸出的锋利獠牙般的棱堡上,居高临下的两百名精锐弩手也开始了他们精准而致命的“表演”。 棱堡独特的设计,让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视野和极其刁钻的射击角度。 东北角棱堡上,都尉面容冷硬如岩石,眼神锐利如鹰隼,声音通过小旗语和尖锐的口哨精准传递指令: “自由猎杀!优先军官!头盔带翎的!认准了!优先弓手!挽弓搭箭的!一个都别给老子放跑!!” 士兵甲低声对同伴说:“瞧见那个举刀的络腮胡没?翎毛是红的,是个百夫长!” 士兵乙眯着眼:“交给我,他旁边那个弓手在搭箭了!” 他们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指,冷静地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着最具价值的目标。 一名叛军军官正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溃散的队伍:“不许慌!找掩护……” 话音未落,一支来自斜上方棱堡的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红翎头盔高高飞起。 一名叛军弓箭手刚刚躲到一具马尸后,拉开弓弦,箭头颤抖着瞄准矮墙垛口。 他还没来得及松弦,“噗!噗!”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射来,一支穿透了他的咽喉,一支深深扎入他挽弓的左臂,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从高处俯冲而下的弩箭,借助重力势能,威力倍增。 它们常常能将目标连人带甲(尤其是皮甲或锁甲)狠狠钉在冰冷的地面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死亡余音。 整个北墙战场,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咻——!”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咔嚓!嘣!嘣!”连弩机括清脆而密集的弹射声 “呃!”士兵被命中要害时戛然而止的闷哼。 “嘶聿聿——!”战马被射穿内脏后撕心裂肺的惨嘶。 救……救我……”垂死者发出的断续而绝望的哀嚎。 “啊!我的腿!”被混乱人群践踏的伤兵发出的凄厉痛呼。 以及叛军后方隐约传来的惊恐哭喊和军官气急败坏的咆哮…… 各种声音疯狂地交织、碰撞、放大,形成一股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灵魂出窍的恐怖交响乐。 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弥漫的尘土硝烟味、人体内脏破裂散发的恶臭、马匹倒毙后失禁的骚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地狱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人和马的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在矮墙前堆积起来,形成了一道新的、由破碎血肉、冰冷金属、断裂兵器和残破旗帜组成的、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恐怖障碍。 粘稠的血液汩汩流淌,汇聚成小溪,在低洼处形成暗红色的、反射着天空阴霾的血泊。 矮墙后面守军士兵们最初的紧张、恐惧,甚至是对亲手夺去生命而产生的瞬间不适和道德挣扎,在第二轮、第三轮……不断重复的“发射—俯身—装填—抬头—锁定—发射”的死亡循环中,迅速被消磨殆尽。 汹涌的肾上腺素淹没了所有杂念,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彻底接管了身体。 每个人都变成了一台庞大、精密、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上,一个冰冷而可靠的零件。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波动(恐惧、亢奋、不忍),逐渐变得如同手中的弩箭般专注、锐利而冰冷。 瞳孔中只剩下不断移动的目标、需要扣动的扳机、以及等待装填的箭匣。 汗水模糊了视线,就用力地、狠狠地眨眼甩掉; 手臂因高频率的重复动作而酸痛肿胀,就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强行支撑。 矮墙后,除了粗重压抑如风箱般的喘息、金属部件冰冷而快速的摩擦碰撞声(装填箭匣),就只剩下那一声声如同催命符咒般的、短促而规律的“崩!崩!崩!”的弩箭激发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和金属摩擦的混合气味。 “队形散了!自由射击!各自寻找目标!别让一个活口靠近三十步!!”几轮疾风骤雨般的覆盖打击后,经验丰富的王彪敏锐地捕捉到叛军冲锋阵型已经彻底崩溃,变得稀稀拉拉,如同被撕碎的破布。 他立刻嘶吼着下达新的命令,声音带着一种掌控战局的冷酷。 矮墙和棱堡上的弩手们闻令,瞬间从整齐划一的“齐射”模式,切换成更加灵活致命、也更考验个人技艺的“自由狙杀”模式。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利用每一个射孔、每一个垛口,冷静地搜索、锁定着那些还在试图匍匐前进、或者侥幸未被射中、躲在尸体或残破盾牌后寻找机会的零星目标。 “左边那个,想爬过来!在第三具尸体后面!”一个士兵低声报点。 “看到了,交给我。”旁边的老兵沉稳地应道,弩身微调。 “崩!”一声轻响,那匍匐的身影猛地一颤,不再动弹。 偶尔有特别悍勇或绝望的叛军,嘶吼着从尸堆后跃起,试图用弓箭向墙头还击,或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奋力掷向矮墙。 士兵甲(墙垛后,看着一个张弓的叛军,声音冰冷):“找死!”手指轻扣。 士兵乙(棱堡上,看到一个掷矛手,轻蔑地哼了一声):“哼!”弩箭已离弦。 往往他们的动作刚起,身体尚未完全舒展开,便会被数支、甚至十几支从不同角度(正面、侧面)、不同高度(矮墙、棱堡)精准射来的弩箭同时贯穿,如同一个破布袋般重重摔回血泊之中,徒劳地抽搐几下便再无生息。 矮墙前三十米范围,已被无数尸体和凝固的鲜血彻底标记,成为了一道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逾越的、名副其实的、由精钢弩矢和守军意志构筑的死亡禁区! 叛军的冲锋浪潮,在这道无形的死亡之墙面前,彻底撞得粉身碎骨,只留下遍地的狼藉与绝望的哀嚎。 叛军后方,大燕国中军帅旗之下。 正午的阳光灼热而刺眼,无情地炙烤着这片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土地。 空气中混杂着硫磺的呛人、焦糊的恶臭、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内脏破裂后的甜腻气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瘴气。 远方传来的不再是激昂的战鼓和冲锋的呐喊,而是连绵不绝、如同地狱恶鬼磨牙般的弩弦嗡鸣,间或夹杂着沉闷如滚雷的爆炸巨响,以及撕心裂肺、濒死的惨嚎。 这声音仿佛带着倒刺的钩子,一下下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中军阵前,大燕国宰相、三军统帅高尚,如同铁铸的雕像般僵立。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个从裴徽军缴获的黄铜单筒望远镜,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甚至微微颤抖着,紧贴眼眶的镜片边缘,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那狭窄的视野,此刻对他而言,却是一个无法逃脱的炼狱窗口。 透过那冰冷的镜片,一幅活生生的、残酷到极致的地狱图景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引以为傲的、身经百战的燕国精锐步骑,此刻如同秋收时节被无情镰刀割倒的麦秆,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视野所及,尽是倒伏的尸体和挣扎的伤兵。 尸骸枕藉,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从出发地到那道看似低矮却坚不可摧的胸墙之间的每一寸焦黑土地。 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无数条蜿蜒的小蛇,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刺目惊心的血潭。 每一次远处传来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快弩齐射声——“嗡!”——都仿佛有一把烧红的、无形的钝刀,在他心头狠狠剜下一块滚烫的血肉! 视野里,只剩下不断倒下的身影、喷溅的血雾、扬起的尘土,以及那堵沉默得如同死神化身、却在不断喷吐着无尽死亡的矮墙。 矮墙后方,影影绰绰,是裴徽军士兵冷酷而精准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 …… “呼……呼……” 高尚身边,副将赵参将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的脸庞早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握着缰绳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响起: “高相……相国!天……天啊!怎会……怎会如此?!这……这……对方的弩……那弩箭……还有那墙……这……这打法……”赵参将猛地指向那片屠宰场般的战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喊,“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这是屠杀!是让我们的儿郎去送死啊!送死!!” 对于裴徽麾下军队那些令人胆寒的武器——尤其是那连发如暴雨的快弩——赵参将随同高尚都曾仔细研究过缴获的零星情报和残骸,深知其犀利远超当世任何弓弩。 但他做梦也未曾想过,当这种超越时代的杀器,与眼前这种前所未见的、精密如同棋盘的防御体系。 那低矮却坚固异常、几乎无法攀爬的胸墙; 那巧妙挖掘、深不见底的壕沟; 那遍布狰狞铁刺、如同荆棘丛生的拒马; 以及那如同死神伸出的獠牙般突出、提供着无死角交叉火力的棱堡。 这些东西相结合,再配上矮墙后面那些守军所展现出的、如同冰冷钢铁机器般冷酷、精准、高效的纪律和轮射战术时…… 竟会产生如此毁灭性的、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效果! 这完全、彻底地颠覆了他半生戎马所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战争的认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够了!!”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猛地从高尚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几乎是粗暴地、狠狠地将望远镜从眼前扯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那片硝烟弥漫的修罗场,那里面翻涌着极致的震惊、撕心裂肺的心痛,以及一种被彻底羞辱、被无情戏弄的狂怒! 他终于从那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冲击中挣扎着回过神来。 这代价,是他麾下将士成片倒下的生命!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身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的传令官,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深沉的绝望: “吹号!快吹撤退号!!!立刻!!马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现在!就现在!让他们退下来!能退多少退多少!!” 他不能再看了! 多看一眼,都是对他那些忠诚将士们无谓生命的亵渎! 这哪里是在攻打一座城池? 这分明是在用他大燕国最精锐儿郎的血肉之躯,去填一个深不见底、冰冷无情、由钢铁、火药和绝对纪律构成的恐怖熔炉! 太惨了! 太不值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处决! 其实,根本无需号角声的催促。 冲在后面的叛军士兵,早已被前方那地狱般的景象和连绵不绝、如同死神挥舞镰刀般的弩箭破空声,彻底吓破了肝胆。 他们眼睁睁看着平日里勇猛如虎、情同手足的同袍,像毫无价值的稻草人一样被轻易射倒、碾碎、炸飞; 看着那堵不起眼的矮墙如同吞噬生命的怪兽巨口,每一次火光闪耀和弩弦嗡鸣,都意味着数十条生命的消逝。 绝望和恐惧,像瘟疫般在残存的人群中瞬间爆发、疯狂蔓延,摧毁了最后一丝战斗意志。 “魔鬼!他们是魔鬼!”一名年轻士兵彻底崩溃,丢下手中的长矛,抱头痛哭流涕,声音凄厉绝望,“逃啊!快逃啊!打不过的!!” “快跑!别挡道!冲上去就是死!!”另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歇斯底里地推搡着前面呆滞的同伴,眼中只剩下求生的疯狂。 “逃啊——!” “魔鬼来了!快跑啊!”绝望的哭喊声、咒骂声、临死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丧钟。 后队瞬间变成了前队,一场雪崩式的、无法阻挡也无法挽回的大溃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督战队的执法亲兵们面色煞白,却依然挥舞着明晃晃的刀锋,射出零星的箭矢,试图弹压这崩溃的洪流,嘶喊着:“后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然而,在这山呼海啸般汹涌的求生本能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瞬间就被汹涌的溃兵洪流裹挟、冲散、淹没,如同投入激流中的几片树叶,连一点像样的水花都未曾激起。兵败如山倒,大势已去! 溃兵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向远方,留下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伤者微弱的哀嚎和零星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如同鬼魅的低语,在这片修罗场上空飘荡。 高尚依旧死死攥着那具黄铜望远镜,指关节的惨白没有丝毫褪去,反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镜筒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身边簇拥着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谋士陈清、悍将李贽等人,个个面如死灰,眼神呆滞或惊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失败”的铁锈气息,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他们刚刚共同目睹了一场足以颠覆数十年戎马生涯所有认知的惨烈屠杀。 特别是高尚,他通过那具“千里眼”,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细节。 整整一万两千名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燕国精锐,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和那如同死神磨盘般永不停歇的密集弩弦声中,如同撞上无形礁石的怒涛,竟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令人绝望的速度——崩溃、瓦解! 整个过程,残酷而高效,竟未满两个时辰! 必须冷静! 高尚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悲痛和耻辱中抽离出来,冰冷的理智如同利刃,开始切割这惨败的血肉,试图梳理出原因。 事实上,当那令人窒息的震撼稍稍退去,他们惨败的原因便如同战场上的尸骸般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首先,是那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沉闷巨响! 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泥土、残肢、盾车碎片在精心构筑的盾车阵中猛烈炸开! 那威力,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投石或火攻。他之前看到的抛石机也与以往见过的完全不同,结构更复杂,投射更远更准。 “炸药包……”高尚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只在最机密的、语焉不详的军情简报里模糊听闻过的名词,瞬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气息跃入脑海。 这,就是裴徽隐藏的雷霆手段之一! 其次,是那些造型奇特、粗如儿臂的巨弩! 它们发出的怒吼如同重锤擂鼓,射出的弩箭如同攻城槌! 它们轻易地贯穿了蒙着多层坚韧牛皮的沉重盾车,将后面躲藏的士兵连同盾车的碎片一起,如同串糖葫芦般狠狠地钉在冰冷的大地上! 那景象,残忍得令人作呕。这是何等恐怖的远程破甲利器! 还有,那矮墙后方如同蜂群般密集攒射的箭雨! 其发射的速度之快、密度之大、覆盖之精准,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弓弩,甚至远超他对“连发快弩”最悲观的想象! 那“嗡嗡嗡”的弦鸣,成了战场上最令人绝望的催命符。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真正地、紧紧地缠绕住这位向来以悍勇和智计闻名、文武双全的大燕国宰相的心脏。 他却不知道,这不仅仅是武器的代差,这是……两个时代碰撞时发出的、碾压一切的轰鸣! 而最让他灵魂为之震颤、感到刺骨寒意的一幕,发生在溃败前的最后一刻。 当己方最悍勇、最不惜命的一批骑兵,踏着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付出了惨绝人寰的代价,终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了矮墙前三十米——一个对于冲锋骑兵而言几乎触手可及、足以让任何传统守军瞬间崩溃、阵脚大乱的距离! 那一刻,高尚甚至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望远镜中死死盯着矮墙后方,期待着看到守军因恐惧而崩溃、胡乱射击、甚至转身逃跑的混乱场面。那是他们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唯一机会! 然而,没有! 透过那狭窄而清晰的视野,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矮墙和栅栏后面那些年轻士兵的脸庞。 汗水顺着他们沾满烟尘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们紧抿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颤抖; 他们紧握着弩机的手指关节同样因为紧张而发白,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恐惧!那是真实的、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时最本能的恐惧! 写在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 但是! 没有一个人! 哪怕只有一个人! 在没有得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擅自扣动扳机! 他看到一个手持红黑令旗的低级军官,如同磐石般钉在矮墙后一个稍高的土台上,眼神锐利如鹰,冷静地扫视着冲锋的骑兵和己方的弩手,嘴唇紧闭,手中的令旗纹丝不动。 士兵们的眼神在恐惧中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被彻底驯化的坚定,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铁链牢牢钉在原地,只待那一声代表着死亡或者生存的命令落下。 “这需要什么?”高尚的内心在无声地呐喊,咆哮,“这绝不是天生的勇猛无畏!这是……把‘服从’二字,用铁与血、用无数次的重复和严苛到极致的、近乎残酷的训练,硬生生地刻进了骨髓里!融入了本能之中!”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到“令行禁止”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足以扭转乾坤的恐怖重量! 这绝非他麾下那些靠着血勇之气、战利品激励和将领个人威望凝聚起来的士兵可比,这根本就是……流水线上锻造出来的、精密无比的战争零件!只为杀戮和服从命令而存在! 此外,守军对战场节奏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力,同样让高尚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天工之城的远程打击绝非杂乱无章的火力倾泻。 他清晰地看到,抛石机组、巨型枪弩组、连发快弩手,被清晰地划分开来,如同精密的齿轮相互咬合。 当一组抛石机还在冒着烟、士兵们紧张地搬运着沉重的炸药包进行装填时,另一组的炸药包已经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入了刚刚因躲避上一轮爆炸而稍显混乱、试图重新集结的燕军阵列中,再次掀起血肉横飞的死亡风暴! 当枪弩那撕裂耳膜的怒吼刚刚平息,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还未散尽,连发快弩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便无缝衔接,瞬间形成一片几乎不间断的、覆盖整个冲锋通道的死亡金属风暴! 没有间隙! 没有给进攻方任何喘息、重组、调整战术、鼓舞士气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燕军的士兵,从发起冲锋的那一刻起,就始终被笼罩在这致命的、永不停歇的远程打击阴影之下。 每一次试图前进,都伴随着成片成片的倒下。 目睹同袍如同割草般被收割,再高昂的士气,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地、无可挽回地消融殆尽。 刚才望远镜的视野里,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不断循环上演:爆炸的黑色烟尘尚未完全散开,新的火光和泥土柱又在另一处升腾而起; 被巨型弩箭撕裂的肢体还挂在残破的盾车上摇晃,密集如蝗的弩矢又如同暴雨般覆盖了那片区域,将残存的生命钉死在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硫磺味、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和皮肉焦糊味,似乎透过那冰冷的黄铜镜筒,直接钻进了高尚的鼻腔,直冲脑髓。 战场上充斥着各种绝望的声音:士兵临死前不甘的嘶吼、战马被炸断腿后的悲鸣、武器被气浪抛飞落地的脆响,以及那如同背景音般永不停歇的、代表着高效杀戮的弓弦机括声——“嗡!嗡!嗡!……轰!” ——它们共同交织成一曲宏大而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乐,演奏者,是那座沉默的钢铁之城。 更让高尚和他身边的将领们感到深深无力甚至绝望的,是天工之城守军身上那身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精良铠甲。 大燕国的勇士并非没有反击! 盾车后方的弓箭手,以及后方策应的骑兵,都在奋力拉弓,将复仇的箭雨抛射向矮墙后方。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叮叮当当地砸在守军的钢甲和低眉铁盔上,溅起点点火星。 然而,五十步外,大部分箭矢如同挠痒痒般徒劳地弹开,只在光洁的甲面上留下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偶尔有臂力惊人的强弓手在更近的距离命中,箭头勉强嵌入了甲片缝隙,却也难以造成致命的贯穿伤。 反观己方,在对方那恐怖的远程火力和如同乌龟壳般的精良护甲面前,简陋的皮甲和锁子甲简直如同赤身裸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那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矮墙、栅栏以及中间刻意留出的狭窄通道,此刻在尸山血海的映衬下,显露出其狰狞而高效的杀机。 高尚刚才看得分明,那通道并非笔直通向城门,而是故意设计得蜿蜒曲折; 矮墙的角度也并非垂直,而是带有微妙的倾斜和凹凸。 这使得最后冲刺的骑兵在距离城墙咫尺之遥时,必须强行挤入狭窄的、如同瓶颈般的死亡走廊,速度骤减,队形瞬间混乱,完全暴露在守军最猛烈的、来自正面和两侧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 而城墙四角那从未见过的、多面突出的棱形堡垒(棱堡),更是如同巨兽口中最锋利的獠牙,可以从多个角度——正面、侧面甚至后方——毫无死角地倾泻箭雨和标枪,覆盖了城墙下、矮墙前、通道内的每一寸土地,让任何试图通过正面强攻的大燕国军队,都成为无处可逃的活靶子! 这绝非他熟悉的任何城防体系,其设计理念之刁钻、高效、恶毒,完全超越了时代的认知,只为最大化杀戮效率而生! 高尚迅速而清晰地梳理、分析了此次惨败的每一个关键原因,脸上的惊骇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凝重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两道深刻的法令纹如同被刀斧劈凿过一般,深深嵌在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角两侧。 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掌控一切的自信,变得幽深、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战场上那一万两千个倒下的亡魂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着,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入皮肉。 接近正午的阳光,依旧灼热地落在他沾满尘土和溅上点点暗红血迹的华丽铠甲上,勾勒出一个僵立如石、充满了巨大挫败与更深层次、近乎信仰崩塌般困惑的轮廓。 帅旗在他头顶无力地垂着,旗面上象征大燕的玄鸟图腾,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死灰。 “将军……”谋士陈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从高尚放下望远镜时那瞬间的失神——瞳孔骤然收缩放大,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的手——就已经清晰地读出了战局的惨烈程度,那远非“不利”二字可以形容。 高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片硝烟尚未散尽、尸横遍野的战场废墟,仿佛要将那地狱般的景象、那钢铁的意志、那超越时代的杀戮方式,都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砾磨破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吗,李贽?陈清?”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最终用一种混合着深入骨髓的震撼、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语调说道:“那……不是军队……”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工之城的方向,手指微微颤抖,“那是钢铁!是火药!是……机器!精准、冷酷、不知疲倦、只为毁灭而生的……杀戮机器!”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中。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如同燃烧的火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质问着苍天,也质问着身边的将领:“我们的骑兵!冲到三十步!只有三十步啊!!” 他用手比划着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他们的兵,脸上怕得要死!清清楚楚!手都在抖!汗像水一样流!可没有命令!没有一个人!敢先放一箭!一个人都没有!!!”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仿佛那短短三十步的距离,耗尽了他一生所有的力气和引以为傲的军事信念。 “还有那配合……炸药一响,巨弩就吼!巨弩刚歇,快箭就到!一波接一波,连喘口气的空档都不给!!” 他痛苦地挥舞着手臂,模仿着那无休止的攻击浪潮,“穿着那样的铁壳子……我们的箭,射上去跟挠痒痒一样……再加上那鬼画符一样的城墙和矮墙……”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回忆那绞肉机般的场景,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这仗……还怎么打?拿什么去打?” 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李贽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将领,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虽未亲见那三十步的震撼细节,但主帅的描述和战场上那几乎一面倒的、如同雪崩般的溃败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喃喃地重复着那个冰冷的数字,如同梦呓:“不到两个时辰……一万两千人……一半……一半都没了……”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刺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送进绞肉机! 陈清则显得更为冷静一些,但眼底深处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无法完全消除的颤抖,试图从更宏观的角度理解这颠覆性的失败:“将军,此等纪律、此等配合、此等器械、此等工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裴徽……简直是妖孽降世?”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情报,“之前天工之城内产出的肥皂香皂、琉璃镜等奇物便是闻所未闻,精巧绝伦。如今他研制出的各类武器装备,乃至这战场上的打法、这练兵之法……更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他练出的兵、他的军队……绝非我大燕,乃至当今天下任何一国、任何名将所能练出!这……这简直是……” “是碾压!”高尚猛地睁开血红的眼睛,接过了陈清的话,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认清残酷现实后的冰冷绝望,“彻彻底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他望着远方那座在正午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冷光、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般沉默的天工之城,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力感。 一阵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灰烬、未燃尽的碎布和残破的旗帜碎片,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战场上的喊杀声彻底沉寂了,只剩下零星的、越来越微弱的伤者哀嚎,以及火苗舔舐着残骸的噼啪声。 这份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更令人心胆俱寒。 高尚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无比沉重地抬起手,一个简单的手势落下,带着千钧重负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传令下去……清点……清点人数吧……”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周围人的心上,“结果出来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严密封锁消息!切勿传出去!违令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却也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虚弱。 他深知,“伤亡过半”这个他刚才目睹后的大体判断,一旦传开,足以让剩下的军队彻底崩溃。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仗,没法再打了。 再打下去,只会是徒增伤亡,只会是更快地将剩余的精锐送入那座钢铁熔炉,甚至……会激起无法控制的兵变和哗变。 天工之城,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矗立在他们面前,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 …… 第682章 魏建东的恐慌和决断 初夏的骄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以及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气息。 天工之城北墙外的战场,已然变成一幅人间炼狱图卷。 破碎的旗帜、扭曲的肢体、倒毙的战马、损毁的攻城器械,在阳光下构成触目惊心的死亡画卷。 乌鸦成群地聒噪盘旋,贪婪地啄食着这场盛宴的残羹冷炙。 城楼高台之上,守城主将魏建东,这位身材魁梧、面庞刚毅的中年将领,此刻却如同石雕般伫立。 他双手紧握着一具沉重的黄铜望远镜,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镜筒捏碎。 汗水混合着尘土,顺着他紧绷的太阳穴滑落,在他染血的明光铠上留下一道道泥泞的痕迹。 他的目光,透过冰冷的镜片,死死锁定在远方那片正急速移动的烟尘上——那是代表着叛军最高指挥中枢的“高”字大纛。 魏建东脸上的表情,如同坐过山车般,刚刚经历了一场从云端直坠深渊的剧烈颠簸。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望远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叛军精锐在那张由他亲手布置的死亡之网(连弩、矮墙、棱堡)下成片倒下,如同被镰刀无情收割的麦子时,一股巨大的热流瞬间冲上魏建东的脑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自豪感、对裴郡王殿下(裴徽)近乎神只般的感激,以及一种掌控生死的快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成了!成了!殿下!成了啊!!!” 他几乎要对着空旷的战场嘶吼出来,“您赐予的神兵!您设计的工事!您呕心沥血训练的精兵!全都成了!天佑殿下!” 那震耳欲聋的炸药包轰鸣,仿佛还在他耳畔回荡; 巨型枪弩摧枯拉朽般洞穿人墙的景象,犹在眼前; 连发快弩编织出的那片连绵不绝、收割生命的金属风暴…… 郡王指导处倾尽心血研发的这些战争利器,在它们首次大规模实战中,就绽放出如此恐怖、如此辉煌、如此令人目眩神迷的威力! 魏建东此刻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是裴郡王的部下,能执掌此等国之重器,保家卫国,而不是像城下那些蝼蚁般在钢铁与烈焰的炼狱中化为飞灰。 他身边的气氛也同样热烈。 副将张武,一个同样壮硕、面膛黝黑的汉子,激动地一拳砸在城垛上:“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将军,您看那些贼子!屁滚尿流!” 年轻的传令兵们涨红了脸,互相捶打着肩膀,压抑着兴奋的低语汇成一股嗡嗡的声浪: “看到没?那个举旗的,炸得就剩半截了!” “快弩!快弩太厉害了!一排扫过去,跟割草似的!” “殿下真是神人!这城,这武器……咱们赢定了!” 胜利的狂喜,如同烈酒般熏染着每一个守城将士的脸庞。 然而,这令人迷醉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当魏建东清晰地捕捉到叛军崩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溃退得如此决绝、如此不顾一切时,尤其是那面“高”字大纛,在精锐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竟然没有丝毫犹豫,极其坚定地、甚至带着一种仓惶的果断,径直向长安大营的方向移动时,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投入了冰窟窿里。 “……这……这不对!怎么会退得这么干脆?连试探性的反击都没有?连收拢溃兵重整旗鼓的意图都看不到?!” 那面象征着叛军指挥核心、象征着数万大军意志的帅旗,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根冰冷的、指向长安的毒刺。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魏建东的脚底板猛地窜起,沿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如坠万丈冰窟! 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哎呀——!!!”一个无声的、充满极度惊恐的呐喊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啪!”一声脆响惊醒了旁边沉浸在兴奋中的众人。 只见魏建东猛地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力道之大,让坚硬的护腿甲片都发出了呻吟。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滚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后悔、深切的自责和一种大祸临头的惊惶。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想起了裴徽殿下那封言辞恳切、分析透彻的密信。 那封信的字句,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建东,切记!天工之城,乃吾精心布下之铁砧!安庆绪叛军主力,则为待锻之顽铁!汝身为铁砧之执锤者,当如高明铁匠,务必控制火候! 需反复锤炼,使其不断添兵来攻,方能持续消耗其力,钝其锋芒,疲其筋骨,为长安分担重压,直至吾大军自外合围,一举歼之! 切记切记,不可贪功一次杀敌太多,不可一战而尽歼其胆!需‘围城打援’,徐徐图之,令其如飞蛾扑火,欲罢不能…… 若汝一击之下,便吓破敌胆,使其裹足不前,畏葸退缩,转而集中全力猛攻长安…… 而长安城高池深,然守备远逊天工,更无此等利器,若未能坚守到吾率军回援……则大势去矣!” 裴徽的战略意图清晰得如同高悬夜空的北斗星辰:天工之城是诱饵,是绞肉机,是吸引叛军主力这只猛虎的鲜肉! 它的使命,就是持续不断地吸引、消耗叛军的有生力量,死死拖住他们,为长安城赢得最最宝贵的喘息时间,也为裴徽自己统率的主力部队完成集结、千里驰援争取至关重要的战机! 而现在……自己干了什么?! 为了追求一场酣畅淋漓、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为了验证新式武器的极限威力,为了提振守城将士那本就高昂的士气……他几乎是用最残酷、最高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一次性就把叛军打疼了!打怕了!打残了! 一战歼敌近六千! 而己方损失微乎其微! 这种恐怖的伤亡效率,这种近乎零比六十的、令人绝望的战损比,足以摧毁任何一支古代军队的进攻意志,哪怕是叛军中那些最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魏建东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变得毫无血色,冰凉的黄铜仿佛要被他掌心的冷汗和绝望浸透。 他的视线如同被钉死在那面越来越远的帅旗上。 “高尚!高相国!高大人!!你可千万…千万要撑住啊!别被这一下就打怕了!别被吓破了胆啊!求你了!回来!下次!下次你再来!” “我魏建东对天发誓!下次进攻,我一定收着打!我一定让士兵放慢射速!我一定让棱堡的射手少杀几个军官!我一定给你‘希望’! “让你觉得再加把劲,再填点兵就能攻破!让你觉得天工之城这块骨头虽然硬,但努努力还是能啃下来的!你回来啊!你带着兵回来啊!!” 然而,现实冰冷而残酷。 望远镜的视野中,那面“高”字大纛移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回头的迹象。 溃败的洪流席卷着一切,将战场上残存的最后一点勇气和斗志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漫天的尘土和绝望的哀嚎。 “该死……该死!!!” 魏建东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坚硬的城垛青石上。 粗糙的石棱瞬间撕裂了他手背的皮肉,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在斑驳的城砖上,他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挫败感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万吨巨石,轰然将他淹没。 “完了……这下真的坏了殿下的大事了!若因我贪功冒进,杀得太快太狠,一战吓退了叛军主力……” “让他们能毫无顾忌地集中所有力量、所有怒火猛攻长安……而长安城…… “长安城虽有郭千里,但兵力分散,城防远不及我天工坚固,更无这等连弩棱堡之利……若长安未能坚守到殿下率军回援……若长安有失…… “我魏建东……我魏建东百死莫赎!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狠狠地噬咬着他的心脏,注入绝望的毒液。 他颓然放下沾着自己鲜血的望远镜,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远方叛军溃退扬起的、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 那烟尘如同一条巨大的、通往深渊的灰色巨蟒,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窒息。 城下,是堆积如山、姿态扭曲僵硬的叛军尸体,是凝固成暗紫色、反射着诡异光芒的大片血泊,是折断的刀枪、散落的箭矢、翻倒的云梯和燃烧殆尽的攻城塔残骸。 一片触目惊心、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地狱景象。 城内,随着叛军彻底消失在视野,士兵们确认了敌军溃退,爆发出了一阵阵劫后余生的、带着狂喜和后怕的欢呼声浪。 这声音穿透厚重的城墙,清晰地传到高台之上。 然而,这胜利的喧嚣听在魏建东耳中,却如同最刺耳的嘲讽和最沉重的丧钟。 秋天本该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他染血的甲胄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骨髓乃至灵魂都一同冻结。 这场北墙矮线取得的、战术上堪称辉煌甚至奇迹的胜利,是否会成为整个平叛战略棋盘上的一步致命臭棋? 是否会成为压垮长安城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疑问,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魏建东的脖子上,压得他佝偻了腰背,几乎喘不过气来。 长安城的安危,裴郡王殿下运筹帷幄的天下大局…… 此刻,仿佛都系于叛军主帅高尚那惊魂未定、且极有可能被彻底打怕了的决断之上了。 魏建东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像,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战场上空尚未散尽的烟尘,死死锁住正目标明确地朝着长安方向撤退的叛军。 他宽阔的手掌紧紧扣着冰冷粗糙的垛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坚硬的青石仿佛要被他捏碎。 “不能走!绝不能让他们走!一兵一卒都不能放过去!”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懊悔和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沉重的甲叶发出一阵铿锵的碰撞声,对着身边同样面色凝重、忧心忡忡的副将张武,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武!看清楚了吗?叛贼要跑!目标,长安!” 张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更加难看:“是,将军!烟尘方向……确是长安!” 魏建东的拳头重重砸在垛口上:“若让高尚这一万四千生力军安然抵达长安城下,与围城叛军汇合!长安城的压力陡增数倍!郭千里他们纵有三头六臂,也恐难支撑!” “长安危矣!一旦长安有失,殿下谋划的全局,我们天工之城存在的意义,都将化为泡影!你我,万死难以赎罪!” “将军……”张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您……您这是想要野战拦截?可是……将军!城内守军本就不足,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千!出城野战?这……这太冒险了!叛军虽败一阵,但野战凶悍,尤擅骑射冲锋,我们……” “我知道!”魏建东厉声打断他,眸中锐光一闪,那光芒名为“果断”,亦名“牺牲”。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钢铁摩擦般的质感:“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长安等不起!殿下的大计等不起!” “本将决定用我们五千人做饵!用我魏建东这颗脑袋做诱饵!把高尚这条大鱼重新钓回来!把他死死拖在这天工城下!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杀一个是一个!给长安城多分担一分压力!”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决然下令: “传令!点齐两千骑兵,三千步兵!披甲!执锐!随我出城!” “张武!” “末将在!”张武被主将决死的气势所感染,猛地挺直腰板。 “城防交给你!务必确保城池不失!更要确保主母(虢国夫人)万全!一刻不可松懈!”魏建东目光如炬,紧盯着张武,“城门机关听我号令!时机若到,立刻接应!若……若事有不谐,紧闭城门,死守待援!” “末将……领命!”张武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虽有深重的忧虑,但更多是被主将那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意志点燃的火焰。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代价可能无比惨重的选择。 沉重的北门,在巨大绞盘发出的刺耳“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那条曾让叛军精锐血流成河的死亡通道。 此刻,通道内那道沉重的铁闸也已升起。 城外弥漫的烟尘和血腥味,随着门缝涌入。 魏建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混合着死亡与决心的空气吸入肺腑。 他猛地翻身上马,身披精良的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背后斜插的三柄特制标枪枪尖闪烁着致命的锋芒,宛如一尊移动的钢铁堡垒。 他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前方:“出城!列阵!” 两千骑兵如同红色的钢铁洪流,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染血的通道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回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战马嘶鸣,骑士们紧握长槊马刀,眼神中燃烧着与主将同样的决绝。 三千步兵则踏着整齐划一、沉重如鼓点般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鱼贯而出。 长枪如林,密集的枪尖闪烁着寒星; 连弩已然上弦,弩手眼神锐利,手指紧扣悬刀; 刀盾手将沉重的方盾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沉默,却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他们身上崭新的钢甲在阳光下闪耀,与城外那片死寂、破败的战场形成鲜明而惨烈的对比。 就在魏建东率军出城列阵,刚刚摆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雁形阵之时。 距离战场数里外,一个被枯黄蒿草覆盖的隐蔽土丘后,一名叛军斥候首领正伏在地上,透过草叶缝隙紧张地观察。 当看到那面代表着魏建东本人的将旗(“魏”字旗)出现在城外,以及那严整肃杀的军阵时,他瞳孔猛地一缩,迅速对身边手下低吼:“快!禀报高相!大鱼出来了!魏建东亲率主力出城!骑兵约两千,步兵约三千!甲胄精良,阵型……异常严整!” 斥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和凝重。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支出城的唐军,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带着死志的气息。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递。 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上,身着紫色文官袍服、外罩轻便锁子甲的高尚,正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嵌宝石的马鞍,眉头微蹙,心中盘算的尽是如何回去应对安庆绪皇帝的诘难。 “攻打天工之城,损兵折将近六千……陛下登基后,性情愈发暴躁多疑,往日对我尚存的几分敬重怕是早已消磨殆尽……此番失利,轻则训斥罚俸,重则……” 他想到安庆绪那双越来越阴鸷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寒意。 随即,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长安久攻不下,陛下必然焦躁。需得尽快想出一条破城良策……或许……可以利用那个传言?找一个身形声音相似的女子,冒充被俘的虢国夫人,押至长安城下喊话?” “那郭千里、元载、王维、严武等人皆是裴徽心腹,主母被俘受辱,他们岂能坐视?若能以此扰乱其心神,或可寻得破绽……”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一骑快马如飞而至,卷起一路烟尘。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急声禀报:“禀报高相!天工之城北门大开!魏建东亲率五千兵马出城列阵!骑兵两千,步兵三千!甲胄鲜明,阵型严整,似有邀战之意!” “哦?”高尚敲击马鞍的手指瞬间停住,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呵……魏建东?想玩围魏救赵?不……”他微微摇头,智珠在握般分析道,“是‘拖赵救魏’!想把老夫这一万四千精锐,死死拖在这天工之城下,给长安城里的李亨和裴徽那帮人喘口气,分担压力?”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已经看穿了魏建东孤注一掷的心思,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此计……倒也毒辣。不过,也算准了陛下的严令。” 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暂停。 …… …… 第683章 叛军对野战的自信 叛军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缓缓停下的巨蟒,扬起的烟尘弥漫开来,遮蔽了半边天空。 高尚的目光如电,扫过身边两员心腹大将。 大将李贽,三十余岁,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根根如铁针,豹头环眼,眼神凶悍暴戾,一身血腥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黄骠马上,闻言立刻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谋士陈清,文士打扮,面容清癯,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最善于揣摩人心和利弊。 “李将军,陈先生,”高尚的声音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魏建东意图,昭然若揭。” “然陛下旨意,攻破天工之城,擒获虢国夫人,亦是头等大事,关乎军心士气。” “他既敢出来做饵,本相倒要看看,他这‘饵’够不够分量!值不值得老夫回头咬上一口!” 李贽闻言,眼中立刻燃起熊熊战意,猛地一抱拳,声如洪钟,带着嗜血的兴奋:“高相!区区五千人,还敢出城野战?简直是找死!末将愿领本部精骑,杀回去碾碎他们!定将那不知死活的魏建东生擒活捉,献于高相马前!” “刚才那憋屈的攻城战,让末将和儿郎们憋了一肚子鸟气,正愁没地方发泄!拿他们开刀祭旗,再好不过!” 他粗壮的手指捏得骨节啪啪作响,仿佛已经捏住了魏建东的喉咙,胯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主人的杀气,不安地刨着蹄子。 谋士陈清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眼神闪烁,谨慎地开口:“高相明鉴。魏建东此人并非莽夫,其麾下兵马虽少,但观其出城列阵,阵型严整,器械精良,尤其那些连弩,士气……似乎也带着一股狠劲。” “且天工之城防御犹在,城门未闭,城头守军严阵以待。恐有诈,或是诱敌深入之计。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是否……” 高尚沉吟片刻,目光在李贽的狂躁和陈清的谨慎之间扫过,智珠在握般分析道:“陈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然……机不可失!魏建东敢出来,就是吃准了陛下严令我们拿下天工。” “若任其挑衅而不理,我军士气必受重挫,陛下那里更无法交代。此其一。其二,若能趁其出城野战,一举击溃甚至歼灭其主力,则天工之城唾手可得!虢国夫人亦成囊中之物!此乃一举两得!” 他眼中寒光一闪,果断下令: “这样!李贽,你随本相,率五千精锐骑兵回返!要最剽悍、最能打的那批!其余九千人马,由王副将统领,就地扎营休息,严加戒备!竖起本相帅旗,虚张声势!” “本相倒要亲自看看,魏建东敢不敢真与我大燕铁骑在旷野之上,堂堂正正一战!若他见势不妙,退回城中,我们便安心攻城,拔掉这颗钉子!若他敢战……” 高尚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意:“就让他和他这五千人,成为我们踏破天工之城城门的第一块垫脚石!也让长安城里的郭千里和不知藏在何处的裴徽看看,负隅顽抗的下场!” “末将遵命!!”李贽兴奋得满脸虬髯都在抖动,立刻策马奔向自己的本部,厉声呼喝着点齐人马。 五千名剽悍的叛军骑兵迅速集结,这些多是跟随安禄山起兵的边军老卒和收拢的悍匪,经历过多次恶战,眼神里都带着狼一般的嗜血渴望。 马蹄再次踏破原野的寂静,卷起一路更加汹涌的烟尘,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黄色巨龙,向着天工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天工之城北门外,空旷的战场上。 魏建东横刀立马于阵前,冰冷的秋风掀起他猩红的战袍。 他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叛军骑兵烟尘,听着那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马蹄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决然的平静。 他身后,五千将士鸦雀无声,只有兵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一种肃杀到极致的气氛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以身为饵、意图扭转战略危局的豪赌,一场叛军为挽回颜面、夺取战略要点的反扑,在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即将再次碰撞。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烟尘弥漫中,变得模糊而危险。 魏建东的眼中,映着越来越近的敌军铁骑,也映着天边那轮惨淡的秋日。 阳光斜照,将他染血的铠甲和他身后沉默如山的军阵,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投向大地的一道道燃烧的柴薪,准备点燃这场注定惨烈的战火。 他知道,他必须成为那块让叛军无法抗拒、又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哪怕最终粉身碎骨。 为了长安,为了殿下的大计,为了赎那“杀敌过猛”之罪。 他策马立于阵前最突出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热浪,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他选择的位置极为刁钻——恰恰卡在城头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弩枪和大型抛石机最有效射程的边缘之外。 身后的北城门洞开着,那条曾经吞噬了无数叛军生命的瓮城通道,此刻铁栅栏高高悬起,幽深的门洞如同蛰伏巨兽张开的沉默巨口,透着一股阴森与不祥。 这洞开的城门,既是魏建东决心的象征,也是他留给对手的一道心理陷阱。 “将军,斥候回报,叛军前锋已至十里坡!”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魏建东微微颔首,并未回头,只是沉声道:“知道了。传令各营,依计行事,鼓未响,弓弩勿发,阵脚勿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阵前,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老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新兵们用力吞咽着口水,攥着长矛或弩机的手心沁出汗珠,滑腻腻的。 沉重的钢甲在烈日下灼烫,压得人喘不过气,甲片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除了战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以及战马因焦躁不安而偶尔发出的沉重响鼻和刨蹄声,旷野一片死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敲打着每一个士兵的耳膜。 终于,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汹涌而来。 马蹄踏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碾过大地,扬起的尘土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黄云。 那股黑色的狂飙越来越清晰,正是由叛军大将高尚、李贽率领的五千铁骑! 他们如同来自地狱的恶兽,带着毁灭的气息,再次扑向天工之城。 魏建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但他面容依旧沉静如水,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 他身后的士兵们,无论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还是初上战阵的新卒,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钢甲下的肌肉仿佛化作了岩石,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血腥碰撞。 “停——!”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叛军阵前,一身文士袍服却骑术精湛的高尚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他高举右手,五千汹涌的骑兵洪流仿佛被无形的堤坝阻挡,瞬间由极动化为极静,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控军能力。 高尚勒马的位置,精准地停在距离魏建东军阵约五百步的地方。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缓缓扫过对面的唐军阵列。 当看清对方严整得近乎诡异的军容时,他那双深沉的眸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眉头也轻轻蹙起。 这阵势……有些不对劲! 大将李贽策马立在高尚侧后方,他身材魁梧如铁塔,虬髯怒张,身披厚重铁甲,手持一柄丈八长的精钢马槊。 他原本满脸都是对天工之城野战的轻蔑和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嗜血渴望,咧开的大嘴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对面那如同用墨线勾勒过一般的军阵上时,那份轻蔑瞬间凝固,嗜血被惊疑取代。 “他娘的……”李贽舔了舔因风沙和紧张而干裂的嘴唇,声音粗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高相,看阵势,约莫就是五千人,步兵三千在前,枪戟如林,骑兵两千分列两翼,马首齐平。这他娘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所见非虚,语气中的轻蔑淡了几分,惊疑却更浓,“……这帮家伙的队列,怎么排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比皇帝老儿出巡时那花架子的仪仗队还他娘的齐整!” “你看那些步兵,一个个脚跟钉在地上,腰杆挺得跟标枪一样,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他嘴上虽然还带着习惯性的粗鄙和不屑,但心底那根属于百战老兵的直觉之弦,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见过太多号称“精锐”的唐军,在行进或临敌时阵型散乱如沙,但眼前这支军队,在如此紧张的对峙下,阵列之森严,步伐之统一,眼神之沉静,竟让他久违地嗅到了一丝致命危险的气息——这绝非花架子!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高尚没有立刻回应李贽,他的目光更深沉了,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饱读兵书战策,深知“行军之难,在于部伍严整;临敌之难,在于阵脚不动”。 眼前这支唐军,在鼓声停止后逼近了约八百余步,阵型非但没有丝毫散乱,反而在停步的瞬间,如同磐石落地,纹丝不动,连飘扬的旗帜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 五千人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呼吸都融入了同一个节奏的整体。 一股无形的、沉凝如铁、带着血腥气的肃杀气势,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竟让他座下的战马都微微后退了半步。 “‘望气可知强弱’……”高尚心中默念着兵法要诀,眼神彻底凝重起来,仿佛要穿透那严密的阵列,看清对手的虚实。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李贽道:“李将军,切莫被表象迷惑,更不可轻敌!此军非同小可!你看那魏建东本人,立于全军锋尖,气度沉凝如山岳,面对我五千铁骑,眼神锐利却毫无惧色,此乃大将之风。” “他身后的亲兵阵列单薄,看似薄弱,但兵法有云:‘形之寡’而‘示之弱’,此恐是精心布置的诱饵!意在引我轻兵突进,落入其致命陷阱。” 高尚示意旁边一名亲随。 亲随立刻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一卷标注着“天工城守将·魏建东”的机密卷轴,双手奉上。 高尚快速展开,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情报确凿!魏建东其人,出身幽州大镖局魏家,家传一门‘百步穿杨’的标枪绝技,据说五十步内,例无虚发,可破重甲!” 他猛地抬头,指向魏建东的方向,“李将军细看!魏建东背上斜插三支标枪,形制特异,比寻常标枪更长更沉,枪头隐隐泛着幽蓝光泽,绝非凡铁!其身后那三百亲兵,人人皆背负一支同样制式的标枪!此乃其杀手锏!” 李贽顺着高尚所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阳光照射下,魏建东背上那三支特制标枪的幽蓝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身后那三百亲兵背上斜指天空的标枪,如同一片钢铁荆棘林。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贽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心中那份残存的轻视终于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强敌的强烈谨慎和一种被激起的、更加强烈的征服欲与暴虐。 “百步穿杨……破甲标枪……”他心中暗忖,握紧了手中的马槊,“管你什么标枪!老子两千铁骑全力冲锋,只需几个呼吸就能冲到近前!看你的标枪快,还是老子的铁蹄快!” 高尚的目光又贪婪地扫过守军士兵身上那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寒光的精良钢甲,以及他们手中紧握的、造型奇特、弩机部位明显比寻常弩弓复杂得多的连发快弩,补充道:“若能全歼此部,缴获这五千套精钢甲胄和连发快弩……李将军,此乃泼天大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炽热,“这将使我大燕铁骑的攻坚之力和持续战力,提升何止一倍!长安坚城,指日可下!” 李贽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铠甲兵器和随之而来的无上荣耀与封赏! 他舔了舔嘴唇,压抑着兴奋低吼道:“末将省得!有了这些神兵利器,我大燕铁骑便是插上了翅膀的猛虎!天下何人能挡!” 高尚满意地点点头,但视线随即越过魏建东那严整的军阵,投向其后巍峨耸立、戒备森严的天工城头。 只见高耸的城墙垛口之后,一架架狰狞的巨型弩炮张开了钢铁獠牙,庞大的抛石机如同巨兽蹲伏,无数闪着致命寒光的弩箭簇密密麻麻地对准着城外空旷地带。 他遗憾地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可惜……这魏建东行事当真滴水不漏,谨慎到了骨子里。即使他亲自率军出城列阵,天工城的城防依旧固若金汤,守备森严,丝毫不给我们趁乱夺城的机会。” “看来,那位被囚在城内的虢国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裴徽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严令,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与侥幸。” 此时,高尚心中已有计较。 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智珠在握的笑意,对李贽低语道:“魏建东所求,无非是拖延时间,等待潼关或长安方向的援军,或是耗到我军粮草不济。我们在此与其空耗,正中其下怀!传令!” 他声音陡然转厉,“后队变前队,佯装撤军!引蛇出洞!” “得令!”传令兵高声应和。代表撤退的青色令旗在叛军阵中高高举起,用力挥动。 “呜——呜——”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五千叛军骑兵在李贽粗豪的呼喝指挥下,动作略显迟缓地开始调转马头,阵型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散,马蹄声再次响起,尘土飞扬,似乎准备再次撤离这片战场,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 魏建东在阵前看得分明,心中暗道:“好个高尚!果然老奸巨猾!欲擒故纵,想引我阵型松动,仓促追击?哼!” 明知对方是计,但他肩负的使命——不惜代价拖住这支精锐叛军——让他此刻别无选择。 若任由其退走,不仅前功尽弃,天工城也将失去宝贵的缓冲时间。 “不能让他们走脱!必须黏住他们!”魏建东深吸一口气,那灼热的空气仿佛带着铁锈味。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果断下令:“擂鼓!全军——缓速前进!保持阵型!胆敢乱阵者,斩!” “咚!咚!咚!咚——!”比先前更加沉稳、更加有力、如同大地心脏脉动般的战鼓声,骤然敲响,震撼着每一个唐军士兵的心魄。 “前进!”各级军官的吼声此起彼伏。 魏建东一马当先,亲自率领两千骑兵(其中七百精锐骑兵居于锋矢尖端,一千三百步弩兵紧随其后并负责侧翼),控制着马速,战马迈着整齐的小碎步。 整个骑兵集群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缓缓向前压迫,马蹄踏地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压抑的雷鸣。 后方三千步兵则踏着鼓点,如同巨大的磨盘碾过大地,发出整齐划一、撼人心魄的“轰隆”声。 长枪手平举长槊,锋刃向前,连弩手箭已上弦,弩机斜指前方。 五千人如同一个精密的战争机器,阵型严密得令人窒息,带着一种无坚不摧、坚定不移的意志,向着佯退的叛军缓缓碾压而去。 每一步踏下,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高尚和李贽虽然背对着唐军佯装撤退,但他们的眼角余光、侧耳倾听的注意力,始终死死地锁定着后方。 当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缓慢而坚定、阵型丝毫不乱、带着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时,两人心中最后一丝“对方可能按兵不动”的侥幸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和一丝被挑衅的恼怒。 “果然来了!”高尚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 “停!转身——!”他厉声断喝,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断。 “呜——!”代表转向迎敌的赤红色令旗瞬间取代了青色令旗! 五千叛军骑兵闻令如臂使指,迅速勒马、转向、重新列阵! 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那份最初的狂傲和散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强敌的认真与肃杀。 当叛军骑兵再次直面逼近的唐军时,高尚和李贽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再是凝重,而是深深的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因为就在这短短佯退、转身的片刻时间内,魏建东的军队竟然又前进了五百多步! 而且,在如此行进中变阵、停步、再次列阵,其阵列依旧森严如初! 士兵们如同焊在地上的铁人,杀气凝练,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此军……绝非易与之辈!”高尚心中的警铃疯狂大作,他第一次对一个地方守将麾下的军队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魏建东的名字,在他心中的威胁等级瞬间拔高数倍。 李贽脸上的凶悍也被郑重和凝重取代。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杀人无数的长枪,粗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心竟微微有些潮湿。 他能感觉到身后儿郎们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战马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旷野上的风,似乎都因这无声却剑拔弩张的致命对峙而变得更加寒冷刺骨,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两军之间那不足一千步的死亡地带。 就在这时,魏建东军阵再次发生精妙的变化! 主力三千步兵和一千三百步弩兵稳稳停步,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 而魏建东本人,则亲自率领着最为精锐的核心力量——包括那三百名背负致命标枪的亲兵、一千名手持连发快弩的精锐步弩兵,以及七百名装备最为精良、战马最为雄骏的骑兵——再次沉稳地前进了两百步! 这支约两千人的精锐部队,在距离叛军阵列仅约八百步处停下,迅速重新列成一个攻守兼备、形如锋矢的突击阵型! 魏建东的大纛(帅旗)就矗立在这个锋矢阵的最尖端! 而他本人,更是如同锋矢上最锐利的箭镞,傲然屹立于全军最前端,目光如冷电,穿透空间,直射向高尚、李贽所在的中军位置! 这是赤裸裸的、堂堂正正的邀战! 是分割战场、分批消耗、将战斗拖入残酷肉搏泥潭的阳谋! 高尚瞬间洞悉了魏建东的意图,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怒意的嘲讽:“哼!想分批次消耗我精锐铁骑,拖延更久?魏建东,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己方主力的自信,“……你裴徽以为陛下八万虎狼之师,奈何不了长安那看似坚固的城防?未免太过天真!” 他随即转头,对早已被魏建东的挑衅激得双目赤红、战意如沸的李贽沉声下令:“李将军!他既敢分兵挑战,自蹈死地,你便率两千最精锐的铁骑,去会会他!给本相撕碎他的阵型!” “本相亲率余部在此为你压阵,提防其主力异动!记住——”高尚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务必生擒魏建东!此乃陛下钦点要犯!拿下他,天工之城便是我囊中之物!他身上那份守城器械图,价值连城!” “末将领命!”李贽精神大振,眼中燃烧起炽热狂暴的战意和无尽的贪婪! 活捉魏建东,夺取精甲快弩,拿下天工城,这份功劳足以让他位极人臣! 他猛地抽出那柄沉重的精钢马槊,槊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指魏建东那面猎猎作响的帅旗,声如炸雷,响彻全军: “大燕的儿郎们!随我踏碎敌阵,活捉魏建东!高相有令,此战功成,人人官升三级,赏金百两,酒肉管够!杀——!!!” “杀!杀!杀!”两千被重赏刺激得双眼通红的叛军精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铁蹄践踏大地,卷起漫天烟尘,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魏建东那孤悬在前的锋矢阵狂飙突进! 大地在数千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 魏建东屹立在钢铁锋矢的最尖端,面对汹涌而来、仿佛要将自己碾碎的叛军铁骑洪流,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眼神却锐利如即将离弦的箭。 那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卷起的烟尘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能清晰地看到李贽那张因嗜血而扭曲的脸,看到叛军骑兵眼中闪烁的贪婪和疯狂。 他缓缓地、极其稳定地抬起了右手,这个动作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在他身后,那三百名背负标枪的亲兵,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捕食前的鹰隼,冰冷而专注。 他们的手指悄然扣紧了冰冷的枪杆,全身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蓄势待发。 沉重的特制标枪被稳稳取下,握在手中,幽蓝的枪尖在刺目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胆俱裂的致命寒光,仿佛三百颗来自地狱的寒星,锁定了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似乎被拉长。 八百步……七百五十步……六百步……致命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魏建东的手臂如同雕塑般悬停在空中,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等待着那最佳的一掷之机…… …… …… 第684章 奇怪的野战 大战,一触即发!生与死的天平,悬于一线! 李贽却突然率军停了下来。 他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此刻死死盯着魏建东一方战阵,他洪钟般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突然出现:“赵武!孙猛!” “末将在!”两声沉雷般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随着马蹄踏地的“嘚嘚”声,两名剽悍的部将策马越众而出,在李贽马前勒住缰绳,抱拳听令。 左首的赵武,身高体壮,犹如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满脸浓密的虬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仅露出一双闪烁着凶悍光芒的小眼。 他披挂着重型半身甲,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握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右首的孙猛则截然不同,身形精瘦干练,仿佛一柄淬炼过的精钢匕首。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轻便皮甲,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对面的军阵,腰间挂着一把弧度奇特的弯刀,背上负着一张硬弓。 李贽手中的马鞭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破空声猛地指向天工之城军阵的两翼,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听着!你二人各领五百精骑,给我死死咬住魏建东的两翼!他那些步兵,”李贽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语气中充满不屑,“不过是些没上过几次战场的雏儿!用我们学自契丹人的法子,百人一队,轮番冲阵,拖住他们!让他们首尾难顾,自顾不暇!” 他顿了顿,眼中的寒光骤然暴涨,如同淬毒的冰针,声音压得更低,却透出令人骨髓生寒的狠厉:“若是那魏建东胆怯了,想缩回他那乌龟壳(天工之城)里去……” 李贽的目光死死钉在赵武、孙猛脸上,一字一顿,“你们,就是拼光了这五百人,也得给我把他死死拦住!不准他后撤半步!听见没有?!” “遵命!”赵武瓮声回应,脸上虬髯抖动,战意沸腾。 孙猛则目光一闪,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抱拳的手更加用力:“将军放心!定叫他插翅难飞!” 李贽满意地点点头,猛地拔高声音,仿佛要将胸中的豪气尽数喷吐出来。 他手中丈八长枪高高举起,锋利的枪尖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寒光,笔直地指向对面中军那面迎风猎猎、绣着“魏”字的大纛!豪气干云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本将军亲率一千主力,直取中军!今日,定要生擒那魏建东,或者提他首级回去向大帅复命!此战——” 他长枪奋力向天一举,声浪直冲云霄,“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他身后的一千精锐骑兵齐声呐喊,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排山倒海般向前席卷,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震天的怒吼,引得对面天工之城的军阵也产生了一阵不易察觉的轻微骚动。 “出战!”李贽不再多言,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的暴喝撕裂了紧张的气氛! “唏律律——!”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神骏的“黑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碗口大的铁蹄在虚空中刨动,随即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轰然冲出! 身后一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 “杀——!”赵武、孙猛也毫不迟疑,各自怒吼一声,带领着五百骑兵,如同两道分流的铁灰色死亡洪流,紧随李贽之后,裹挟着踏碎山河、摧毁一切的气势,轰然冲向对面两千人的军阵! 刹那间,大地在数千只包裹着铁皮的沉重马蹄践踏下呻吟、颤抖。 李贽麾下的骑兵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精湛骑术和近乎本能的默契配合。 这正是他们从剽悍的北方契丹人那里学来的、赖以成名的“波浪式”冲击战术。 骑兵以百人为一队,前后紧密排列,队与队之间相隔约二三十步。 前队如汹涌的潮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冲而过,不等对方喘息,后队便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队……连绵不绝,循环往复。 如同三股汹涌澎湃、一浪高过一浪的死亡浪潮,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拍向魏建东看似单薄的战阵。 以往无数次战斗证明,这种持续不断、层层递进的压力,对付步骑协同的军阵尤为有效,能轻易打乱对方节奏,撕开致命的缺口。 李贽是老辣的猎手,深谙战场节奏的掌控。 他有意稍稍勒住缰绳,控制着主力冲击的速度,让赵武和孙猛的两翼骑兵率先一步冲近目标。 在他眼中,魏建东两翼那加起来不过千人的步兵,在快马冲击下,瞬息即至。 强弓硬弩又如何? 在骑兵高速冲锋面前,最多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 只要两翼被缠住,无法支援中军,他这柄由一千精锐组成的锋利尖刀,就能轻易捅进魏建东的心脏! 生擒或斩首,只在翻掌之间! 面对孙猛率领的五百叛军骑兵卷起的滚滚烟尘和震耳欲聋、如同闷雷般滚来的蹄声,魏建东安排在左翼的步兵方阵,在都尉王魁(一个脸上布满风霜痕迹的老兵)声嘶力竭却异常沉稳的口令下,迅速而整齐地完成了转向。 “左——转!枪——立!弩——备!”王魁的声音如同磐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紧握着造型奇特、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连发快弩,弩身上复杂的机括泛着寒光; 右手则紧握着一丈余长、精铁打造的沉重长枪,枪尖斜指前方,在昏暗中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钢铁丛林。 他们屏息凝神,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如同一块块沉默而坚硬的磐石,牢牢扎根在大地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队列前排,一个新兵——名叫李二狗——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胸甲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握着弩机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心中翻江倒海:“老天爷……好……好多马……冲过来了!那马头……比俺的腰还粗,蹄子比俺脑袋还大……那马背上的人,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似的……不行!不能动!都尉没下令!动了要挨军棍,还会害死旁边的兄弟……柱子、铁牛他们都在旁边……” 他拼命回忆着训练场上无数次重复的动作,强迫自己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越来越近、如同地狱恶魔般冲来的骑兵洪流上,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转身逃跑的本能。 右翼的情况同样紧张。 都尉张铁山,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在紧张中微微抽动,眼神却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自己麾下的方阵。 他心中同样暗流汹涌:“沉住气!都给老子沉住气!这帮兔崽子训练了大半年,每天起早贪黑练队列、练听令、练这该死的‘不动如山’,就看今天了!裴帅说得对,战场第一要义就是‘令行禁止’!弓弩再利,甲胄再坚,乱了阵脚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紧握腰间的横刀刀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甚至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但令他稍感欣慰的是,无人后退半步,无人擅自动作,所有人都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 这股异乎寻常的沉稳和死寂般的安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反而让冲锋中的叛军骑兵,尤其是久经沙场的孙猛,感到一丝莫名的诡异和强烈的不安。 目标直指魏建东中军的李贽,率领主力同样在五六十步的距离上故技重施。 他猛地一拨马头,带领精锐骑兵划出一个漂亮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大弧线,意图引诱对方中军因恐慌而提前零星射击。 “来吧!雏鸟们!射啊!”李贽心中冷笑,眼神如同鹰隼般锁定了中军大纛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然而,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的是:魏建东的中军亲兵阵列,竟也如同两翼一般,纹丝不动! 没有一根弩箭因恐慌而射出!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和钢铁反射的寒光! “该死!”李贽心中暗骂一声,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抽了一下。 他精心设计的诱敌之计,竟然在这支以“工巧奇技”闻名、本该缺乏战场韧性的军队面前,完全失效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第一次试探性冲击无功而返,李贽和两翼的赵武、孙猛都感到了压力,但久经沙场的凶悍让他们没有丝毫停顿。 兜转马头后,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更加凶狠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兽,再次驱动部下,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扑向各自的目标! 这一次,叛军声势更为骇人! 骑兵们不再保留体力,疯狂地鞭策着坐骑,速度比刚才骤然提升了几分,马蹄声密集如爆豆,敲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战吼和污言秽语的咒骂,将空气都染上了血腥味。 他们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刚才只是虚晃一枪的试探,这次才是真正的、决死的冲锋! 他们不信邪,四十步! 四十步的距离,对于奔腾的战马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血肉之躯面对滚滚铁蹄,谁能不惧? 对方总该有士兵忍不住了吧! 然而,两翼的天工之城阵列依然不动如山。 左翼都尉王魁甚至能看到对面叛军骑兵因为兴奋和嗜血而张大的嘴巴里喷出的白气。 李二狗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浓烈汗味和马匹的骚气。 他身边的同伴有人微微闭上了眼睛,身体在轻微颤抖,但握着武器的姿势没有变,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 钢铁般的纪律,在此刻硬生生压制住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本能。 而叛军骑兵这次也不仅仅是诱敌了。 他们在高速掠过阵前、即将完成回转的瞬间,在马背上以惊人的平衡性和娴熟技巧张弓搭箭! “放——!”孙猛眼中凶光毕露,嘶声怒吼。 嗡——!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骤然腾起的死亡蝗群,带着凄厉刺耳的破空声,划过高高的抛物线,如同倾盆而下的铁雨,狠狠地抛射向天工之城左翼的步兵方阵! “低头——!”王魁的吼声如同炸雷,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响起! 哗啦! 整个左翼方阵如同演练了千百遍的精密机器,所有士兵瞬间低头躬身,动作整齐得令人发指! 他们将戴着坚固低眉盔(护住前额和眼睛)的脑袋深深埋下,同时将身体尽可能蜷缩在精钢打造的坚固胸甲之后,整个方阵的高度瞬间矮了一截。 叮叮当当! 噗噗噗! 箭矢如雨落下,大部分凶狠地撞击在坚固的头盔和精钢甲片上,爆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刺耳脆响,溅起点点刺目的火星。 少数力道刁钻、角度诡异的箭矢射中了甲片之间的缝隙或手臂、大腿等防护相对薄弱的部位,但也只是造成了并不致命的皮肉伤,竟无一人被射杀或重伤倒地! 整个方阵在箭雨洗礼后,依旧岿然不动! “什么?!”孙猛和冲锋的叛军骑兵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见了鬼魅。 他们引以为傲、曾让无数敌人饮恨的骑射,竟被对方这身精良得令人发指、覆盖全身的甲胄轻易化解了! 恐惧和挫败感第一次在叛军骑兵心中蔓延。 就在两翼叛军因箭矢无效而心神震动、攻势节奏出现微妙迟滞之时,中路的李贽却展现了他作为主将的狠辣、果决与捕捉战机的毒辣眼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节奏的微妙变化——两翼第二次冲击都按计划“绕”回去了,这会给对方中军造成一种强烈的心理惯性:他李贽这次也会绕! 他偏偏不绕! 他要利用这瞬间的心理盲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随我杀——!直取魏建东!破其中军,就在此刻!”李贽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狂野怒吼,长枪如毒龙般笔直前指,不再兜圈,而是如同一柄烧红后全力刺出的尖刀,带着一千名最精锐的骑兵,以雷霆万钧、一往无前之势,直刺魏建东中军那看似单薄的核心!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完全利用了对手可能产生的思维定势和心理惯性。 中军大纛之下,魏建东的亲兵卫队不过三百人! “将军小心啊!”天工之城城头上的守军目睹这惊险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惊恐。 叛军后方,主帅高尚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观战。 他捻着精心修剪的胡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李贽深谙战机,此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魏建东小儿,命休矣!” 他仿佛已经看到魏建东授首、天工之城门户大开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战马奔腾,铁蹄如雷!距离在瞬息之间被拉近! 李贽死死盯着阵前那个岿然不动的高大身影——魏建东。 他全身披挂着与普通士兵制式相同、但打磨得更加光亮的精钢甲胄,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眼神沉静如深潭古井,面对扑面而来的钢铁洪流和刺骨的杀气,竟无一丝惧色,仿佛矗立的山岳! 李贽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随即被更炽烈的杀意淹没,右手紧握的长枪蓄满了全身的力气,冰冷的枪尖牢牢锁定了魏建东胸膛的位置,只待最后三十步的致命冲刺! “魏建东!拿命来!”李贽的咆哮如同猛兽的嘶吼。 就在双方距离已不足三十步,李贽甚至能看清魏建东头盔下那双沉静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时,异变陡生! 魏建东突然动了! 动作迅捷如电! 只见他猛地向后一伸手,没有言语。 身旁一名亲兵早有准备,立刻将一个冒着缕缕刺鼻青烟、约莫人头大小的方形包裹塞到他手中。 那包裹外表是厚实浸油的麻布,一根粗短的引信正“滋滋”作响,燃烧的火星清晰可见,散发着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危险气息! …… …… 第685章 再次碾压之叛军哭了 “该死……是火药!他们竟有如此小的!单兵可用?!”李贽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他之前只见过天工之城用巨型抛石机投射的、房屋大小的恐怖火药包,万没想到对方竟悄无声息地开发出了如此小巧、可由单兵投掷的致命杀器! 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 正是他全力冲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根本无法大角度规避的致命时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魏建东用尽全身力气,右臂肌肉贲张,猛地一个旋身挥臂!那冒着死亡青烟的火药包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无比地朝着冲锋在最前、一马当先的李贽迎面飞去!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让李贽感觉自己就像是主动撞向这催命符的飞蛾! “喝啊——!”千钧一发之际,李贽不愧是悍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和力量。 他怒吼一声,硬生生将刺向魏建东的长枪轨迹强行改变,灌注全身的力气,枪出如龙,狠狠刺向那飞来的、滋滋作响的死亡方块! 他试图将其挑飞或提前引爆! 轰隆——!!! 长枪枪尖触碰到火药包的瞬间,一团巨大、炽热、耀眼欲盲的橙红色火球在李贽面前不足十步处轰然炸开! 仿佛平地升起了一轮毁灭的太阳!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撕裂了整个苍穹,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狠狠砸向四面八方!爆炸中心瞬间被翻滚的浓烟和火光吞噬! “噗——!”李贽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撞在胸口,眼前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和翻滚的浓烟充斥,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面甲内侧。 “唏吁吁——!”他胯下心爱的“黑云”战马发出凄厉到不似马声的惨嘶,前蹄在巨大的冲击下高高扬起,随即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翻,庞大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 李贽本人更是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抛离马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如同陨石般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焦土的地面上!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他那被震得模糊的视线,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漫天飞舞的尘土、碎甲,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紧随在他身后和身旁的二十多名最精锐的亲卫骑兵,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手残忍地撕碎! 残肢断臂、破碎的甲胄、猩红的血肉、内脏的碎片混杂着泥土和硝烟漫天飞溅! 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呛人的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中央,形成一片死亡禁区! “呃……”李贽被爆炸掀起的泥土和尸体碎块半掩埋着,他挣扎着,头晕目眩,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蜂鸣,全身骨骼仿佛散架,剧痛从每一处传来。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脑中一片混沌。 “我……我还活着?”这个念头刚如泡沫般浮起,就听到头顶传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灵魂冻结的、密集到无法分辨的破空锐啸声——那是数百张连发快弩同时激发、箭矢离弦的声音!如同地狱之门洞开,万千恶鬼齐声尖啸! 咻咻咻咻——!!! 如同死神挥动无形的镰刀,一片密集得几乎遮蔽了视线的钢铁箭雨,带着撕裂空气的死神尖啸,从天工之城的中军阵列中激射而出! 冰冷的弩矢反射着爆炸后残余的火光,如同死亡的流星雨! 目标,正是被火药包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彻底崩溃、主将生死不明、完全陷入恐慌和混乱的叛军中路骑兵! 噗噗噗噗…… 啊! 呃啊! 嗬嗬…… 箭矢穿透皮甲、贯穿血肉的沉闷响声与叛军骑兵凄厉绝望、戛然而止的惨嚎瞬间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成排的叛军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李贽刚刚用尽残存的力气,从尸堆和血泊中挣扎着半跪起来,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披下,脸上布满黑灰和血迹。 他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努力想穿透硝烟,看清这炼狱般的战场。 噗!噗!噗!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至少五六支强劲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指,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胸膛、腹部和大腿!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向后一仰,视线瞬间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天工之城军阵,变成了阴云密布、灰暗压抑、仿佛也在哭泣的天空。 “呃……”李贽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下意识地、艰难地低下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被无边的冰冷绝望彻底吞噬:自己的前胸、小腹、大腿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还在颤动的、冰冷的弩箭箭杆,如同刺猬一般。 温热的鲜血正汩汩地、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染红了破碎的甲胄和里衣,在身下汇聚成粘稠的血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突然被扎漏了的水袋,全身的力量伴随着生命的温度飞速流逝。 “依……依然是……碾……压……”一个充满无尽不甘与苦涩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随即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这位叛军悍将,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神彻底涣散,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噗通”一声,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般,重重栽倒在自己部下温热的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中路爆炸的轰鸣,如同点燃总攻烽火的信号! 慢了仅仅两三息时间,天工之城两翼的都尉也几乎同时发出了冷酷的怒吼: “目标——敌将!投掷!” 两个同样冒着致命青烟的小型火药包,被两翼臂力最强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掷出,目标直指正在指挥冲锋的赵武和孙猛! 轰!轰! 又是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两翼炸开! 火光与翻滚的浓烟瞬间吞噬了目标区域。 左翼,身材魁梧的赵武连人带马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尸骨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血肉和破碎的甲片。 右翼,孙猛坐骑被炸翻,他本人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浑身剧痛,骨头不知断了几根,还未来得及挣扎爬起,一片如同飞蝗般紧随而至的密集箭雨就将他射成了刺猬,钉死在地面上。 三个精准投掷的小型火药包,如同三记来自九霄云外的神罚重拳,彻底打懵、打散了叛军的三路骑兵。 精心组织的“波浪式”冲锋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处乱窜,幸存的骑士要么坠亡,要么茫然无措,惊恐地看着身边同伴被炸碎、被射穿,被这超越认知的恐怖武器摧毁了所有斗志。 “目标——前方溃军!三段连射!”天工之城的两翼都尉王魁、张铁山,以及中军刚刚放下手臂的魏建东,几乎同时发出了冷酷而高效的命令,声音如同刮骨的寒风,“放!放!放!” 崩!崩!崩!崩! 令人牙酸的密集机括声再次如同死神的磨盘般响起! 这一次,是抵近的、毫不留情的收割! 连发快弩在二三十步的距离上,威力达到了极致! 强劲的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洞穿了叛军骑兵单薄的皮甲,甚至穿透了部分简陋的金属护片。 失去阵型保护、速度大减、陷入混乱的骑兵,在训练有素、冷酷无情的弩手面前,如同移动的活靶子! “啊!我的眼睛!” “我的腿!救我!” “快退!快退啊!挡不住了!” 惨叫声、哀嚎声、坠马声此起彼伏,叛军骑兵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 钢铁的死亡风暴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困兽犹斗! 这些叛军骑兵也多是亡命之徒,深知此时转身溃逃,只会把脆弱的背部完全暴露给那索命的连弩,死得更快! 在几名侥幸存活、凶性被彻底激发的基层军官(如百夫长、队正)歇斯底里的吼叫下:“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只有近身才有活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剩余的、大约还有近千的叛军骑兵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催动伤痕累累的战马,顶着身边同伴不断倒下的惨状和呼啸的箭雨,红着眼睛,如同疯狂的狼群,向着天工之城的步兵方阵决死撞去! 只要能冲进去,搅乱他们的阵型,逼迫他们进行近身混战,凭借个人的悍勇和混乱,或许还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当剩余的叛军骑兵终于付出惨重代价,如同惊涛骇浪般撞到天工之城步兵阵前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和溃散,而是一片冰冷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令人绝望的钢铁丛林! 天工之城的步军阵列,紧密得如同铁板一块! 士兵肩膀挨着肩膀,前排蹲伏,后排挺立,长枪高高举起,雪亮的三棱枪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斜向上方四十五度角,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枪林! 这正是裴徽借鉴古今中外经典战役(如马其顿方阵、瑞士长枪兵),结合自身对纪律和装备的理解,加以改良的“刺猬”式步兵长枪战阵! 士兵们经过近一年的严酷训练,对这种战阵的配合、轮换、刺杀角度早已烂熟于心,形成了肌肉记忆。 咚!咚!咚!咚! 中军后方,一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健壮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沉重而缓慢、如同巨人脚步的战鼓。 这鼓声仿佛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士兵们因血腥厮杀而产生的些许慌乱和不适,将他们的意志统一到一个节奏上。 所有士兵,无论是两翼还是中军,都下意识地、整齐划一地踩着这沉重而坚定的鼓点,如同一个整体般,沉重而有力地向前踏出一步,又一步! 他们口中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嗬!嗬!”声,竟反迎着阵型已经稀稀拉拉、冲击气势早已衰竭的叛军骑兵,逆势反冲而上! “杀——!”积蓄已久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震天喊杀声终于从整个天工之城军阵中爆发出来! 声浪直冲云霄! 两股洪流,一股是绝望冲锋的残兵,一股是纪律严明的钢铁丛林,狠狠撞在了一起! 铿!锵!噗嗤! 咔嚓! 唏律律——! 啊——! 金属撞击的刺耳摩擦声、枪尖入肉的沉闷撕裂声、骨骼碎裂的瘆人脆响、战马临死前的惨烈嘶鸣、士兵濒死的绝望哀嚎…… 瞬间响彻云霄,交织成一曲残酷到极致的战场交响乐! 叛军骑兵挥舞着长刀或长枪,凶狠地劈砍、突刺。 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敌人!天工之城的长枪阵如同一个精密的、无情的杀戮机器:一名叛军骑兵刚刚奋力格开正面刺来的长枪,侧方和后方的三四杆长枪就毒蛇般同时刺出,瞬间洞穿了他毫无防护的肋下和坐骑的脖颈! 另一名骑兵甚至来不及挥出武器,他胯下的战马就被下方数支角度刁钻的长枪狠狠刺入柔软的腹部,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将他重重摔落。 未及爬起,几支冰冷的枪尖已带着死亡的气息透体而入! 密集的枪阵让叛军骑兵根本无法有效发挥马匹的冲击力和个人的武艺优势。 他们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枪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长枪入肉的剧痛! 个人武勇在严密的组织和冰冷的钢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骑兵,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在第一个照面就几乎全部被刺死、挑落! 残存的五百左右叛军骑兵,看着眼前这如同高效绞肉机般吞噬生命的钢铁丛林,看着同伴瞬间被捅成血葫芦的惨状,脸上最后一丝凶狠彻底消失,被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崩溃所取代! 斗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撤!快撤啊!挡不住了!” “魔鬼!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魔鬼!快跑!” 残存的叛军再也顾不得军官的呵斥和砍杀,哭喊着,如同丧家之犬,拼命勒转马头,只想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死亡之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骑兵出击!左右包抄!一个不留!”一直隐藏在步兵阵后、如同磐石般按兵不动的魏建东,终于发出了致命一击的命令!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胜利在握的决断。 呜——!呜——! 嘹亮而激昂的冲锋号角声划破战场喧嚣! 天工之城阵中蓄势待发、早已按捺不住的七百精锐骑兵(他们装备着同样的精甲和精良的马刀、骑枪),如同两把终于出鞘的绝世利刃,从步兵阵列的两侧猛然杀出! 他们以逸待劳,目睹了己方步兵的辉煌胜利,士气如虹,杀气冲天! 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朝着溃不成军、只顾亡命奔逃的叛军残兵凶狠地扑去,意图将其彻底包围、分割、歼灭! 后方压阵的叛军主帅高尚,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眼睁睁看着李贽、赵武、孙猛三员心腹爱将接连战死,两千精锐骑兵在短短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屠杀殆尽,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尖刀之一!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终究是枭雄,深知此时意气用事只会葬送更多兵力。 他强压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地下令:“接应!快!鸣金!接应他们回来!快!”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铛!铛!铛!铛! 急促而刺耳的金锣声在叛军后方响起。 一队叛军预备骑兵立刻冲上前去,试图接应溃败的同袍。 天工之城的七百骑兵如同猛虎下山,衔尾追杀,锋利的马刀和骑枪无情地收割着殿后的叛军溃兵的生命,又斩杀了殿后的两百多叛军溃兵,将叛军的溃败浪潮彻底赶回了本阵的边缘,才遇到了叛军接应部队有组织的抵抗。 …… …… 第686章 魏建东心中的莫名不安 就在这时,魏建东中军响起了沉稳而清晰的收兵号角声。 呜——呜——! 追击的骑兵闻令,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接触,在步兵阵列严密的弩箭掩护下,整齐有序地撤回本阵,重新列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 战场中央,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内脏的腥气。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破碎的旗帜、散落的兵器、倒毙的战马和无数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短暂而惨烈战斗的结局。 天工之城那面“魏”字大纛傲然飘扬。 而叛军阵中,一片死寂,唯有伤兵的哀嚎和主帅高尚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冰冷杀意,预示着风暴远未结束。 魏建东勒马立于高处,玄甲上溅满了已呈褐色的血点,肩甲处一道深深的劈痕旁,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肉。 他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雕像,深邃的目光穿透弥漫的薄雾和烟尘,死死锁住远处叛军的主阵方向。 那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一片混乱。 士兵们失魂落魄,旌旗歪斜,伤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地飘来,与战马的悲鸣交织,构成一曲凄厉的挽歌。 空气中,绝望如同实质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着那片阵营。 “穷寇莫追……”魏建东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身边同样染血的亲卫们下令。 他紧握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传令各营,收拢阵型,依城列防!弓弩手戒备,谨防狗急跳墙!”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卫立刻策马飞奔传令。 魏建东的谨慎并非怯懦。 他清晰地看到,叛军虽遭重创,阵脚大乱,但其核心主力——那支近万人的步骑混合部队,依然在高尚大旗的侧后方严阵以待,如同一头受伤但獠牙仍在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来拼命。 贸然追击,己方这不足两千的疲惫之师,很可能被卷入泥潭,陷入苦战。 但更深层次的考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裴徽临行前那不容置疑的最高指令,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建东,记住,天工之城是砧板!高尚这两万人是我们要钉住的鱼!你的首要任务,不是斩尽杀绝,是把他牢牢拖在这里!让他动弹不得,无法回援长安或其他战场!” “杀伤?那是其次!若杀得太狠,把这老狐狸吓破了胆,让他带着残兵跑了,甚至缩回老巢,我们就是前功尽弃!得不偿失!……坚守,等我铁锤落下!” “拖住……拖住……”魏建东在心中默念,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 短短两刻钟(半小时),从李贽悍然下令出击,到天工之城鸣金收兵,一场规模不算宏大却惨烈到极致的野战,就以这样一边倒的、近乎碾压的方式宣告结束。 战果很快由浑身浴血的斥候队长策马奔回禀报,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清点完毕!叛军三千精骑先锋,战死者逾两千三百,重伤被俘约四百,能逃回去的不足三百!贼将李贽、王猛、张魁,悉数阵亡!首级在此!” 斥候队长身后,亲兵高举着三个血淋淋、面目狰狞的首级。 “我方伤亡?”魏建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阵亡六十七,重伤四十一,轻伤者已归队,共计……一百零八人!”斥候队长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野战情况下,同等兵力对战,如此悬殊的交换比,堪称奇迹! 魏建东微微颔首,脸上却并无喜色。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叛军主阵。 那面曾代表李贽、象征着叛军先锋骄傲与凶悍的将旗,此刻如同一块肮脏的破布,斜斜地插在浸满血污的泥地里,被无数战马和士兵践踏得污秽不堪,在呜咽的冷风中无力地飘动,成为这场“碾压”之战最刺眼的注脚。 “呜呼——!” “万胜!魏将军威武!” “天工之城万岁!” 与城下肃杀压抑的气氛形成地狱般反差的,是身后天工之城巍峨的城墙上。 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欢呼声浪骤然爆发! 士兵们挥舞着兵刃,敲打着盾牌,一张张沾满硝烟和汗水的脸上洋溢着狂喜与劫后余生的激动。 胜利的喜悦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城头,巨大的声浪甚至让远处的叛军阵营出现了更明显的骚动。 然而,这山呼海啸般的欢腾,对于城下不远处的高尚叛军而言,无异于最刺耳的嘲讽和最沉重的打击。 那片阵营里,死一般的沉寂与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旌旗无力地垂着,仿佛也失去了精气神。 伤兵的哀嚎不再是零星的,而是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痛苦的海洋,在寂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空气中,血腥味、汗臭味、马粪味,以及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士兵们目光呆滞,或茫然地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或惊恐地偷瞄着远处巍然屹立的坚城和城头那些欢呼的身影,士气低落到了冰点,仿佛一群刚从无法醒来的血色噩梦中被强行拽出,却发现自己依然身处地狱边缘的游魂。 中军大旗下,叛军主帅高尚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能滴出水来。 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握着马鞭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腑,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更添一股暴戾。 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怒和不甘。 然而,那阴鸷的眼神深处,算计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恐惧和挫败的灰烬中闪烁跳跃。 “好……好一个魏建东!好一个天工之城!”高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身边噤若寒蝉的将领们,“都哑巴了?!被吓破胆了?!” 一名副将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大帅……先锋……先锋全军覆没,李将军他们……三位将军都……军心……军心浮动啊!那城头的欢呼……” “闭嘴!”高尚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全军覆没又如何?折损的不过是试探的爪牙!本帅的主力尚在!”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后方,“传令!让后面那近万人,立刻拔营!全速前来汇合!要快!违令者,斩!” “大帅?!”另一名将领惊愕抬头,“我们……不撤?此地凶险……” “撤?”高尚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现在撤?让天下人看我高尚的笑话?让魏建东那黄口小儿以为我怕了他?不!本帅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这铁打的乌龟壳,还有多少花样!” “他们越是得意,越说明他们心虚!裴徽的主力迟迟未到……这城,未必就真的没有办法……”他说出最后的话语,眼睛深处闪过莫名面诡异的光芒。 传令兵如蒙大赦,飞马狂奔而去。 命令下达,后军开始调动,沉重的脚步声和车马辚辚声打破了死寂,却也给这片被绝望笼罩的阵营带来了更深的不安和躁动。 …… …… 魏建东骑在战马上,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逐渐散开的薄雾和烟尘,紧紧追随着叛军的动向。 当他清晰地看到,高尚非但没有立刻撤走,反而开始大规模调动后军向主阵靠拢时,心中那块关于“拖住”战略目标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地。 “成了!裴帅的战略初步达成!高尚这万余残兵,被钉死在这里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掠过心头。 然而,这轻松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冰冷的藤蔓般骤然缠绕上来的、更深的惊疑! 魏建东浓密的剑眉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沉重节奏地敲击着粗糙冰冷的城垛石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他竟未退?”魏建东的心头剧震,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椎,“损兵折将,先锋尽丧,士气低落至此,如同惊弓之鸟……这绝非高尚的作风!他还在等什么?图谋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不安。 他专门研究过高尚的情报信息,此人狡诈如狐,最是惜命惜兵,如此反常的举动,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如今,高尚率两万人而来,前锋精锐八千多人几乎被全歼,剩下的一万两千多人(含后军)也确实被牢牢地拖在了城下,动弹不得。 从纸面上看,战略目的似乎已经完美达成。 但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此刻又陷入诡异对峙的战场,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水般的平静之下。 旷野的风呜咽着卷过,吹动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哀鸣。 远处,几只被血腥吸引而来的乌鸦聒噪地盘旋着,黑色的羽翼在灰暗的天空下划出不祥的轨迹。 这份突如其来的、过分的死寂,让魏建东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感觉脚下坚固的城池仿佛不再是依托,而成了风暴的中心。 那平静的冰面之下,似乎正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澎湃的暗流。 “加强警戒!斥候外放十里!给我盯死高尚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动,即刻来报!”魏建东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又吩咐道:“小东,你立刻回城去面见主母,让主母那这注意防范,小心有奸细潜入城内。” …… …… 第687章 韩国夫人杨玉佩的诡异 与城外那肃杀压抑、血气弥漫的修罗场截然相反,天工之城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玉宸殿内,依旧维持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奢华与宁静。 名贵的龙涎香在精雕细琢、流光溢彩的鎏金蟠龙香炉中袅袅盘旋,丝丝缕缕的烟气升腾、缠绕、弥散,试图编织一张安宁的网。 这馥郁的香气,与一盘来自遥远岭南、用珍贵冰块小心镇着的鲜荔枝散发出的清甜果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在温暖如春的殿宇内。 侍女们脚步轻得如同猫儿,垂首敛目,无声地侍立在各处角落,仿佛一尊尊精致的摆设。 这一切刻意的、耗费巨大的宁静之下,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更为沉重、难以言喻的寂静。 它如同凝结的琥珀,看似剔透晶莹,实则将无处不在的忧虑与恐惧紧紧包裹其中。 殿外隐约传来的、被厚重宫墙和山体层层阻隔后的厮杀声与号角声,只剩下遥远而沉闷的“咚咚”回响,如同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闷雷,每一次响起,都让这殿内的宁静显得更加脆弱和虚假。 虢国夫人杨玉瑶,这位如今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的母亲、也最艳名远播的女人,此刻正斜倚在一张宽大舒适、价值连城的紫檀木云纹躺椅上。 身下垫着整张雪白无瑕、触感柔软而冰凉的雪域灵狐皮毛,这稀世珍宝此刻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她身着一袭轻薄的云锦宫装,天水碧的底色上以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完美勾勒出那惊心动魄、令无数人神魂颠倒的曲线。 然而,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殿内那些令人炫目的珍宝陈设上。 那双足以倾国倾城的眸子,此刻带着一丝茫然和失焦,静静地落在对面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琉璃镜中。 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是那般倾世绝伦,欺霜赛雪的肌肤吹弹可破,精心描绘的远山眉下,一双秋水剪瞳,琼鼻樱唇,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美人,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刻痕。 可只有杨玉瑶自己知道,镜中那完美的皮囊下,一颗心正被怎样的焦灼啃噬。 她的宝贝儿子裴徽,率领着那支被视为救命稻草的主力大军,至今仍未按计划抵达天工之城! 约定的时日早已过去,派出的信使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一日不见到儿子平安的身影,她这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便一日无法真正落下。 纵然裴徽智计百出,千叮万嘱让她安心坐镇,运筹帷幄,可在一位母亲眼中,他永远是那个襁褓中需要自己庇护的孩子。 长安随时会沦陷的阴影、叛军围攻天工之城的压力、儿子失联的恐慌……重重阴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层挥之不去的忧虑,如同薄冰下汹涌的暗流,悄然侵蚀着镜中的完美,为她绝世的风华平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与易碎感。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依旧光滑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殿外传来的、那象征着胜利的震天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模糊地传入殿内。 杨玉瑶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并未起身,只是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胜利? 那意味着儿子的压力更大了? 还是……这欢呼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警钟? “夫人,”殿门外,一名身着素色宫装、气质沉稳的侍女垂首,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地,“韩国夫人求见。” 杨玉瑶微阖的长睫倏然抬起,如同受惊的蝶翼。 秋水般的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随即化为温软的、如同暖阳融化冰雪般的暖意,瞬间驱散了眼底片刻凝聚的阴霾。 “二姐?”她轻声呢喃,仿佛不敢相信。 连日来深居简出、婉拒相见的二姐,竟主动来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真切而放松的笑意,那份久居高位、面对外敌时自然流露的凛冽威仪悄然收敛,露出了属于妹妹的柔和与期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一丝血脉相连的温情骤然涌上心头,如同干涸河床中注入的清泉,冲淡了连日来紧绷欲断的神经。 在这步步惊心、危机四伏的时刻,至亲的主动到来,无疑是冰冷黑暗中能抓住的一丝温暖,是最大的慰藉。 “快请!快请二姐进来!”杨玉瑶连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显露出内心的急切。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和鬓角。 侍女恭敬应声退下。 韩国夫人杨玉佩,正是在安庆绪十万叛军如黑云压城、兵临长安城下的前一天,突然带着两百多名形容狼狈、惊魂未定的随从护卫,出现在固若金汤的天工之城下,投奔她这位权倾朝野的三妹而来。 当时的情景,杨玉瑶记忆犹新。 二姐杨玉佩钗横鬓乱,华丽的宫装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她声称自己当时正在风景如画的骊山别院避暑纳凉,骤然听闻叛军兵锋直指长安、归路断绝的噩耗,慌乱之中只想起三妹坐镇的天工之城,便仓惶带人拼死逃出,一路颠簸前来投奔。 杨玉瑶心疼姐姐遭遇,自然毫无保留地接纳,并安置在城内最舒适的宫殿中。 然而,这位二姐自入城以来,行为却异常反常。 除了最初匆匆见了一面,礼节性地表达了谢意和惊惧之情后,便一直托病深居简出。 杨玉瑶几次三番派人相请一同用膳,都被她以“身体不适”、“惊魂未定”、“恐过了病气给妹妹”等理由婉言谢绝。 甚至当杨玉瑶出于关心,主动提出去她的住处探望,也被各种“尚未梳洗”、“精神不济”的借口挡了回来。 这份刻意的疏离和回避,与往日的亲近截然不同,曾让杨玉瑶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和淡淡的失落。 但此刻,在巨大的压力和对亲情的深切渴望下,这份反常暂时被忽略了,只剩下对姐姐到来的期盼。 沉重的紫檀木殿门被两名侍女无声而恭敬地向内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韩国夫人杨玉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之中。 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杨玉佩步履显得异常虚浮,身形微晃,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棉花。 她缓缓地、几乎是挪动着走了进来,每一步都透着沉重与无力。 仅仅五天未见,她的形容却比初到时更加憔悴不堪。 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惨白,如同久不见阳光的宣纸。 浓重的、如同墨染的黑眼圈盘踞在深陷的眼窝下,诉说着连日来的惊惧交加和彻夜难眠。 她身上那件华美的宫装,虽然明显是换洗过的,却依旧显得皱巴巴,失去了往日的挺括与光泽,仿佛连衣服的主人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和心气。 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显得有些松散,几缕失去光泽的发丝狼狈地垂落在苍白汗湿的颊边和颈侧。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流转着风情的眸子,此刻却如同受惊的鹿眼,游移不定,充满了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莫名的慌张和害怕。 当目光最终触及妹妹杨玉瑶那张写满关切和欣喜的绝美容颜时,更是如同被火烫到一般,飞快地、深深地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躲闪和……深藏的痛苦。 那痛苦如此浓烈,似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撕裂。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泛出触目惊心的青白色,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 宽大的宫袖微微下垂,遮住了她的双手,但袖口边缘细微而持续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彻底吹倒。 她不敢抬头,只是用那带着浓重鼻音、虚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 “……三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殿内奢华的宁静与杨玉佩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惊惶,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杨玉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关切之情更浓,却并未立刻察觉到那躲闪眼神下深埋的、足以致命的危机。 …… …… 第688章 哪来的刺客 “三妹……”杨玉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一开口,那强装的镇定便土崩瓦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的话语破碎不堪,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叛军……那些杀千刀的叛军……来得太突然了,太凶了……像从地狱里涌出来的恶鬼……骊山那边,全乱了套了,杀声震天……到处都是火,到处是血……逃命的人……推搡着、哭喊着……我……我带着这点人,慌不择路,只能……只能奔你这天工之城来了……” 她的叙述语无伦次,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哽咽,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这番凄惶的陈述,竟与五天前她初到天工之城、寻求庇护时的说辞,几乎一字不差! 杨玉瑶心头猛地一跳。 她秀美绝伦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冰冷的疑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二姐……她虽然性子软些,胆子小些,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国公夫人,经历过宫闱风波。 叛军固然可怕,但短短数日,惊吓过度到如此失态,甚至言语重复……这未免太过反常? 杨玉瑶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 然而,当她清冽的目光触及姐姐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近乎绝望的躲闪时,那点刚升起的疑虑又被更深沉、更汹涌的心疼瞬间压了下去。 那眼神里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深重……或许,是我多心了? 叛军带来的屠戮之怖,真的远超出了二姐能承受的极限? 她亲眼目睹了何等惨状? 想到此处,杨玉瑶心中一阵酸涩。 她连忙起身,轻盈而迅捷地迎上前去,广袖带起一阵香风。 她伸出保养得宜、如同白玉雕琢般的双手,温言软语地安抚道:“二姐莫怕,莫怕了。到了这天工之城,便是到了家。这里有徽儿留下的精兵强将,城高池深,机关重重,固若金汤,定能护我们周全。你安心住下便是,再不会有叛军能伤你分毫。”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将安全感传递给眼前瑟瑟发抖的亲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挽住姐姐那冰凉、还在不住颤抖的手,给予她一点温暖和支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韩国夫人杨玉佩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手臂闪电般收回,避开了杨玉瑶伸来的手! 这个动作极其突兀,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让杨玉瑶那双温润如玉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二姐?”杨玉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不解。 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让那刚刚被压下的疑虑再次悄然抬头。 这反应……不对! 杨玉佩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引起了妹妹的警觉,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肩膀抖动得更厉害,发出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我身上……不干净……沾了泥,沾了血……别……别脏了三妹的手……”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自厌和惶恐。 杨玉瑶看着她如此凄惶、近乎自虐的模样,心头一软,再次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有贼人强污了姐姐的身子,姐姐定是被吓坏了,连这点接触都害怕……” 她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转头示意身旁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丫丫:“丫丫,快去准备些热汤茶点来,给二姐压压惊。要上好的参汤,再拿些温热的蜜水。”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试图驱散殿内弥漫的不安。 “是,夫人。”丫丫乖巧应声,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担忧地看了一眼形容枯槁、仿佛随时会晕厥的韩国夫人,又迅速扫过夫人身后那两个沉默的侍女,心中也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但不敢多问,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韩国夫人杨玉佩被那两名随她进来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到杨玉瑶旁边的锦墩上坐下。 那锦墩铺着柔软的苏绣垫子,此刻却仿佛长了刺一般,让她坐立难安。 她双手紧紧绞着华贵宫装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丝绸被攥得起了深深的褶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妹妹关切的目光对视,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尘埃里。 她带来的那两名贴身侍女,一左一右侍立在她身后,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 左边那个低眉顺眼地捧着一个精巧的紫铜暖炉,炉盖上的狻猊兽首纹样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右边那个则恭敬地托着一方雪白的锦帕,帕子边缘绣着几朵精致的兰花,看似寻常闺阁之物。 然而,若是有经验的老兵在此,定能一眼看出端倪——这两人身形站得异常笔直,腰背紧绷,如同两杆蓄势待发的标枪,绝非寻常侍女那种柔顺的姿态。 她们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隐晦而快速地扫视着殿内的奢华陈设、守卫(此刻仅有门口两名佩刀侍卫)的站位、以及通往内室和殿外的主要路径。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恭顺,只有冰冷的评估和训练有素的警惕,透着一股与她们卑微身份截然不同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精悍气息。 可惜,杨玉瑶此刻的心思全在惊魂未定、状态明显不对的姐姐身上,加之身处自家最核心的寝殿,警惕性难免降低,并未留意到这两个侍女微小的异常。 殿内的气氛压抑而微妙,只有杨玉佩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声和窗外遥远的机关运转声。 杨玉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心绪,试图转移话题,让姐姐从恐惧中抽离出来。 她想起姐姐最挂念的宝贝儿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关切地问道:“二姐,莫要再哭了,伤了身子。对了,瑁儿如今在何处?可安好?若是方便,也接他来天工之城避避风头才好……” 她的话音未落——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一股骤然爆发的冰冷杀意! 就在“瑁儿”二字从杨玉瑶口中吐出的瞬间,侍立在韩国夫人身后、那个一直恭敬地托着雪白锦帕的侍女,身形如同被强弩射出的箭矢,又似黑暗中扑击猎物的鬼魅,毫无征兆地暴起!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极限! 前一秒还低眉顺眼,如同最温顺的羔羊,下一秒已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数步的距离,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却又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速度之快,带起的劲风甚至拂动了杨玉瑶颊边垂落的几缕青丝! 那方看似柔软无害的雪白锦帕,此刻如同毒蛇蜕皮般滑落! 帕中,竟闪电般滑出一柄三寸余长、通体闪烁着幽蓝寒光、明显淬着剧毒的锋利短匕! 冰冷的刃锋在殿内无数烛火和夜明珠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死亡寒芒! 匕首带着刺骨杀意,精准无比地、毫不留情地抵在了杨玉瑶那欺霜赛雪、毫无防备的脖颈之上! 一丝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肌肤已被那淬毒的锋刃压得微微凹陷,一点刺目的殷红血珠,如同最残酷的胭脂,缓缓渗出,沿着她优美却瞬间僵直的颈线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她素色宫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朵凄艳而绝望的血花。 “夫人——!!!” 刚刚端着盛有参汤和蜜水的紫檀木茶盘走到殿门口的丫丫,目睹此景,魂飞魄散! 惊骇欲绝的尖叫声如同裂帛,瞬间刺破了玉宸殿最后的宁静! 茶盘“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精致的瓷碗碎裂,温热的汤汁溅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 玉宸殿那两扇厚重、雕花繁复的紧闭殿门外,传来了密集而短促、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利刃与铠甲、兵刃与兵刃的疯狂碰撞! 紧接着是利器狠狠刺入血肉的沉闷“噗嗤”声! 以及重物接连倒地的沉重“咚咚”声! 如同狂风暴雨骤然降临,又似地狱之门在门外轰然洞开! 那是韩国夫人带来的那两百多名“随从护卫”骤然发难! 他们撕下了惊恐逃难者的伪装,如同潜伏已久的恶狼亮出了獠牙,以雷霆万钧之势、默契十足地扑向守护在玉宸殿外回廊和院中的侍卫! 这些负责守卫玉宸殿的侍卫,虽是天工之城精挑细选、装备精良的精锐,但一来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毕竟这是女眷居所,日常殿内殿外守卫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人。 二来猝不及防,谁能想到“韩国夫人”带来的、这几日表现得惶恐不安的“护卫”,竟会是一群如此凶悍致命、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的敌人? 三来,这些伪装成护卫的叛军死士,个个身手了得,搏杀经验丰富到了极点,出手狠辣无情,招招直取要害,完全是以命换命的亡命打法! 刀光剑影在门外疯狂闪烁,伴随着侍卫们惊怒的吼叫和濒死的闷哼!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朱漆廊柱和汉白玉栏杆上,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瞬间穿透厚重的殿门,汹涌地灌入殿内,霸道地盖过了龙涎香与荔枝的甜香! 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砰”地一声猛然撞开!木屑纷飞! 数名浑身浴血、眼神凶戾如同地狱恶鬼、手持滴血利刃的叛军死士率先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捷如风,眼神冰冷地扫视全场,迅速占据了殿内各个关键位置和所有出口,冰冷的兵刃闪烁着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指向殿内每一个活人——杨玉瑶、丫丫、瘫软的杨玉佩,甚至包括那两个“侍女”! 整个玉宸殿瞬间被死亡的铁幕笼罩!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刻的奢华、宁静、姐妹温情,被彻底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血腥、冰冷的钢铁反光、倒毙侍卫的惨状,以及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都不许动!否则立取虢国夫人性命!”持匕死死挟持着杨玉瑶的女死士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冰冷刺骨,毫无半分人间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命令和杀戮的意志。 她的手臂稳如磐石,匕首的锋刃微微陷入那雪白细腻的肌肤,迫使更多的血珠渗出,在杨玉瑶的颈间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襟。 杨玉瑶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被最寒冷的万年玄冰封住。 脖颈上传来的冰冷刺痛和那深入骨髓的死亡威胁是如此清晰而恐怖。 然而,比这更让她心胆俱裂、如坠万丈冰窟的,是眼前这残酷背叛的源头——竟来自她刚刚还满怀温情、担忧其安危的亲姐姐! 她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被至亲背叛的滔天愤怒、以及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转向瘫坐在锦墩上、双手捂脸的韩国夫人杨玉佩:“二姐?!你……你竟……”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化作一声悲愤至极、带着泣音的质问。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此刻却盛满惊痛与绝望的秋水明眸,死死地盯着杨玉佩,仿佛要将她看穿。 为什么? 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为何?为何要将我推向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韩国夫人杨玉佩早已瘫软如泥,双手死死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绝望、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从指缝中溢出,打湿了她的衣袖和前襟:“呜……呜……三妹……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该死……我该死……”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他们……他们抓了瑁儿……我的瑁儿啊……” “高尚……高尚那狗贼……那丧尽天良的畜生说……说我不把你骗出来……不配合他们打开城门……不……不让他们进来……就……就当着我的面,把瑁儿……把瑁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呜呜呜……三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是我的命根子……我……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啊……呜呜呜……” 她哭得肝肠寸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绝非作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母亲绝望的泪水,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在泪水的间隙中,绝望而躲闪地扫过被刀锋死死抵住脖颈、命悬一线的妹妹时,除了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竟无半分想要起身阻止、开口求情或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营救念头的迹象! 她只是更深地蜷缩着,捂着脸,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 为了儿子的性命,她早已将自己的良心、姐妹亲情彻底献祭给了魔鬼! 她选择了儿子,便意味着亲手将妹妹推入了地狱。 杨玉瑶的心,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万丈寒潭,彻底沉入了冰冷绝望的深渊。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五天前那场“恰到好处”的投奔、姐姐语无伦次却一成不变的哭诉、那反常的躲避、侍女那难以言喻的精悍……全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利用她亲情弱点的致命陷阱! 什么骊山别院纳凉遇险? 什么提前未能进入长安,也未能逃往其他地方,只能跑来天工之城投奔……这些全都是包裹着亲情糖衣的毒药! 而她视为情感依靠的亲姐姐,成了敌人刺向她心脏最毒、最致命的那把刀! 那点血脉相连的温情,在残酷的现实和母性的极端自私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殆尽! 震惊和痛楚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千里的刺骨寒意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的眼神,由最初的难以置信和受伤,迅速化为一片冻彻骨髓、毫无生机的冰冷。 那冰冷的深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灰烬。 “呵……”一声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与彻骨悲凉的轻笑,从杨玉瑶优美的唇瓣间逸出。 她仿佛完全无视了脖颈上那随时能取她性命的幽蓝利刃,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直直刺向那个捂脸痛哭、为儿子牺牲一切的姐姐,“好一个‘没办法’!好一个‘为了儿子’!杨玉佩……”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在杨玉佩的心上:“今日之事,你我姐妹情分,至此——恩断义绝!”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带着斩断一切过往、湮灭所有温情的决绝,在血腥弥漫、杀机密布的殿堂之中,冰冷地回荡。 这宣告,比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更冷,更痛。 韩国夫人杨玉佩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那压抑的哭声骤然拔高,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仿佛灵魂的最后支柱轰然倒塌。 她彻底瘫软下去,把头埋得更深,几乎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再也不敢,也再无颜面去看妹妹那双冰冷刺骨、已将她彻底视为陌路的眼睛。 殿内,只剩下她绝望的哭声、死士冰冷的呼吸,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者的冷酷脚步声。 天工之城的心脏,已然被染血的匕首刺穿。 殿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溅洒着尚未凝固的暗红血珠,映照着几具倒在血泊中的侍卫尸体,死不瞑目。 华丽的波斯地毯被纷乱的脚步踩踏得污浊不堪。 殿外秋风呼啸着穿过被撞开的殿门缝隙,卷起帷幔,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 …… 第689章 投鼠忌器之异变突起 “少废话!”女死士厉声喝道,她那覆盖着半张脸的面具下,一双眼睛如同淬毒的寒钉,死死钉在杨玉瑶惨白的脸上。 她粗糙而布满茧子的手异常稳定,紧握着的精钢匕首刀刃闪烁着幽蓝的冷光,随着她手腕的微压,那薄如蝉翼的锋刃又向杨玉瑶天鹅般细腻的脖颈压紧一分。 “嘶——”细微的割裂声几乎能刺破人的鼓膜,一道清晰的血线立刻在雪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如同最残酷的美人画卷。 “立刻下令!”女死士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杀意,“让你的人打开北城门!放我们出去!否则,”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旁边被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死士用刀死死架住脖子的小丫鬟——丫丫。 那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孩子幼嫩的皮肤,丫丫吓得小脸煞白,毫无血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深陷进软肉里,鲜血渗出嘴角,却硬是将所有恐惧的哭泣声都堵在了喉咙深处,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殿中回荡。 “你和你这贱婢,立刻血溅当场!让你们主仆二人的血,给我死去的姐妹们祭旗!”女死士补充道,声音阴冷彻骨。 殿外,急促的皮靴奔跑声、铠甲撞击声和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汇成一片嘈杂的怒涛。 魏建东安排在玉宸殿附近巡逻的那支最精锐的、由百战老兵组成的“虎贲卫队”,终于被殿内异常的杀机和惨叫声惊动,如疾风般汹涌赶来。 沉重的皮靴践踏着殿前汉白玉阶,带起的泥污玷污了往日的洁净。 “夫人!”卫队首领,一个名叫张猛、面黑如铁、身高八尺的壮汉冲在最前,他一眼便看到了殿内惨烈的景象和被死死扼住咽喉般的虢国夫人。 那双豹子眼中瞬间被猩红的血丝爬满,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如同野兽的低吼,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指关节捏得泛白,钢刀在鞘中嗡嗡震鸣! 然而,门口已被几名同样神情冰冷、眼神凶戾的死士用人盾和利刃死死堵住。 殿内叛军死士以杨玉瑶和丫丫的性命为要挟,如一道无形的铁壁。 张猛目眦欲裂,悲愤欲绝的怒吼冲上喉咙,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闷哼咽了回去。 投鼠忌器! 他不敢强攻,只能带着身后数十名同样怒发冲冠、胸膛几乎要炸裂的卫士,像一尊尊愤怒的石像,悲愤无力地僵持在殿外寒冷的秋风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屈辱的味道。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肌肤,死亡的气息冰冷地钻入骨髓,仿佛一条毒蛇沿着脊椎向上攀爬。 杨玉瑶闭上了眼睛,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脆弱而哀伤的阴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每一记都沉重而缓慢地敲打着耳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无以复加的屈辱和滔天的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翻涌。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珍视的一切,正在被粗暴地践踏。 高尚卑鄙的意图昭然若揭——挟持她出城! 以她为盾牌,为筹码!威胁天工之城的守军,更致命的是,用他来威胁她宝贝儿子裴徽! 若她此时刚烈不屈,效仿那些忠义之士当场自绝,丫丫那含苞待放的小生命,殿内残存的几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却仍紧握残剑的侍卫,包括外面那些视她如神灵、宁愿为她赴死的张猛及其卫士,立时便要成为这些疯狗刀下的亡魂! 可若她屈服,随他们走出这座坚固的堡垒,那后果……杨玉瑶不敢再想。 天工之城可能因此人心浮动,门户洞开,最终陷落! 徽儿苦心经营数年,即将完成的宏大事业将受此重挫,根基动摇! 而她自身……一旦落入叛军主帅高尚,尤其是那个嗜血暴君安庆绪之手,身为曾经大唐皇妃的堂姐,她那比死亡更可怕百倍的下场——屈辱、折磨、生不如死! 每一个念头都如同淬毒的鞭子抽打着她的灵魂。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犹如地狱深渊般的绝境之中,她骨子里的那份属于虢国夫人的刚烈之气,那份在长安权力旋涡中淬炼出的凛然威仪,并未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吞噬、熄灭! 它们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在压迫到极限时,反而骤然燃起更坚韧的烈火。 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曾醉倒长安万千才俊的美丽眸子,此刻再无半分往日的迷蒙、脆弱、恐惧或是犹豫。 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种冰封千丈的、洞悉一切的清明,以及一种近乎冷酷、视死如归的决断力。 她的目光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寒光四射,直刺女死士的眼底。 “本宫,”她的声音异常的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了殿内浓郁的血腥空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可以下令开城。” 此言一出,女死士眼神微微一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殿外屏息凝神的张猛等人则心头一沉,悲愤更甚。 “——但!”杨玉瑶的话锋一转,如同寒冰碰撞,斩钉截铁,“你们需以性命起誓!”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依次扫过挟持她的女死士和殿内所有叛军死士,“保证在出城之前,不得伤害殿内任何一人性命!包括丫丫!” 她顿住,目光如寒星般扫向旁边因恐惧和疲惫瘫软在地的两名带伤侍卫,“——还有他们!一人身死,此诺立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能割裂金石的决绝意志:“否则——”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铁砣砸落,“本宫即刻咬舌自尽!你们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温热的、随即冷却的尸体!对你们的主子高尚,还有安庆绪那贼子,将毫无价值可言!你们的任务,也彻底失败!” 这份玉石俱焚的凛然气势,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为首女死士的心上。 她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她面具下的眼神剧烈地闪烁,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疑。 该死!情报上不是说这个女人贪生怕死、沉湎享乐吗? 这种瞬间决断、置生死于度外的气魄,绝非一个绣花枕头能拥有! 这完全打乱了她速战速决、强行突围的计划! 女死士强压下心头震动,迅速与冲进来的几名同伴交换眼神。 那眼神冰冷、无声,却传达了明确的信息——她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务必活捉虢国夫人”! “完好无损”才是最高的价值! 一具尸体毫无用处,只会彻底激怒天工之城守军,尤其是裴徽! 那必将是不死不休的滔天血仇!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权衡后,女死士压下心头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恢复了之前的凶狠,冷声道:“可以!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在安全出城之前,我们保证不伤他们性命!” 但随即,她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浓重的威胁,刺向杨玉瑶,“但若你敢耍半点花样,玩什么心机……” 她凶狠的目光猛地扫过因夫人话语而升起一丝希望的丫丫,以及地上重伤的侍卫。“——这些人!”她的刀尖微微指向那几人,“一个也别想活!我会让他们死得——比你们想象得更痛苦!让你的命令,立刻生效!” “夫人!不要啊!”听到杨玉瑶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而答应开城就范,丫丫再也忍不住,巨大的恐惧和对夫人的担忧瞬间冲垮了忍耐的堤坝,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嘶喊出来,“奴婢不怕死!奴婢愿意替您去死!您不能为了我们……落入那些畜生手里啊!夫人——!” “闭嘴!”杨玉瑶厉声喝止,声音威严依旧,但目光转向丫丫时,那一瞬间的凌厉却化为极致的悲悯、安抚与……诀别。 她的声音异常低沉而坚决地补充道,既是对丫丫,也是对自己:“本宫自有分寸。记住本宫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重若千斤,是她此刻的信念支柱。 她再次转向殿门外,面向外面那些悲愤交加、恨不得以身相替的卫士们,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主母的威严,声音清晰、稳定,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如同诏令般传遍了整个殿前区域:“传本宫令!北城门守将周泰听令!即刻——”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胸口最深处挤出,带着屈辱的烙印:“——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四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唇齿间仿佛含着烧红的炭块,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砸在玉宸殿内外每个人的心上。 殿外,张猛听到这如同丧钟般的命令,悲愤到了极点! 这个铁打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虎目含泪,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殿旁冰冷的廊柱上,石屑纷飞! “啊——!”那一声低吼,充满了无尽的懊恼、自责和屈辱!主母的严令如山,他再不甘,再痛苦,也不敢也不能违抗!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瞪裂,对着身边一名最亲信的年轻亲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声音嘶哑如同破锣:“王五!速去北门!快!传夫人严令!开城!” 他看着少年脸上同样的悲愤和震惊,最后几乎是用尽肺腑之气咆哮出声:“快去——!” …… …… “卑鄙狗贼!” “放开夫人!” “跟他们拼了!” 没过多久,在外城一片愤怒的、声震云霄的咒骂声和悲切的呼喊声中,沉重的北城门在巨大绞盘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中,沉重地、缓慢地向内开启了。 秋风卷着城外的尘土气息灌了进来,扑在每一个守军士兵的脸上,冰冷而绝望。 在十数名叛军死士刀锋的严密环伺下,刀尖几乎随时要刺入杨玉瑶的身体,在城楼上无数守军士兵赤红的、如同要喷出火焰的目光中,在他们的怒吼、哭泣和不甘的诅咒形成的巨大声浪里,杨玉瑶被迫离开了那座象征着最后安全与无尽奢华的玉宸殿。 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月白云锦寝衣,在最初的混乱中被一名急躁的死士粗暴地扯破了一角,滑落在肩下,露出一片圆润、白皙得如同上等瓷器般的肩头肌肤。 秋风拂过,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但她却站得笔直。 乌黑如瀑的及腰长发因挣扎散落了几缕,贴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楚与不屈的高贵。 她高昂着头颅,脖颈上的血线如同一条醒目的伤痕,挺直着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脊梁,那背影在刀光剑影中,如同一株被暴风雨侵袭却不肯折腰的青竹。 在两百多名如狼似虎、眼神如同饿狼般凶戾贪婪的叛军死士刀锋的紧密环伺下,她一步步走下玉宸殿所在的中心小山。 他们穿过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城门的洞开而陷入一片恐慌和绝望混乱的工匠居住区和军眷区。 原本井然有序的街巷鸡飞狗跳,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妇女们绝望的啜泣,男人们愤怒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无数人惊恐地躲在门窗后、矮墙边,看着被刀剑挟持、如同献祭的羔羊般被押送向那洞开地狱之门的虢国夫人,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悲伤的哭泣。 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将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砸向叛军队伍,却也只是徒劳。 杨玉瑶对周遭的混乱悲鸣视若无睹,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坚定而锐利地望向那已然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北城门。 每一步,她都踏得异常沉稳有力,仿佛踏碎的不是路砖,而是心中的恐惧。 她不是走向地狱,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向另一场以自己为赌注、更为凶险的无声战场。 丫丫被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死士粗暴地推搡着跟在后面,娇小的身躯踉踉跄跄,小脸上糊满了泪水和尘土,布满了泪痕和深入骨髓的惊恐。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甚至能看到牙印下的血丝,硬是不让呜咽声溢出来。 她那双因为流泪而显得更加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盯着前方那袭单薄而决绝的素白背影,仿佛那是支撑她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韩国夫人杨玉玲则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 她被两名死士如同拖拽着半朽的货物般,一左一右“搀扶”(实则是半架半拖着)着前进,一路痛哭流涕,眼神涣散空洞,华丽的宫装拖在地上,沾满了污泥,如同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我们杨家…我姐姐…我的命啊…” 当沉重的北城门在巨大绞盘的“嘎吱…嘎吱…轰隆!”声中完全洞开,那幽深的门洞彻底展露时,门外骤然大亮的天光和寒风一同涌入。 而此刻城外的景象,让挟持着杨玉瑶的女死士眼中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 只见城外早已列阵完毕! 叛军主帅、伪燕丞相高尚,身着一套精致的紫袍,外罩轻便的鱼鳞细甲,胯下高头大马,正端坐于飘扬的“燕”字帅旗之下! 在他身后,是他所剩的主力——约一万三千名叛军精锐! 密密麻麻的黑甲步兵方阵和奔腾躁动的骑兵队列,如同厚重的黑云,铺满了城门前广阔的视野。 阳光下,密密麻麻的刀枪如同密密麻麻的死亡荆棘林,反射着冰冷无情的光泽。 无数双贪婪、兴奋、充满赤裸裸原始兽欲的眼睛,如同黑夜中成千上万头饥渴到发狂的恶狼群,死死地、毫无遮掩地盯住了那个被刀锋抵着、如同祭品般缓缓从幽暗门洞阴影中走出的绝世身影—— 虢国夫人杨玉瑶! 那个在攻城前被他们主帅公开许诺“破城之后,人人有份,可任意享用”的、价值连城的彩头!那个象征着财富、权势和无上征服感的极品尤物! 此刻,竟真的被送到了他们的面前!唾手可得! 瞬间,巨大的骚动在庞大的军阵中蔓延开来。 粗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吞咽口水的咕咚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淫邪意味的低笑和口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片亵渎而恐怖的声浪。 “夫人——!!!” 一声如同受伤的、濒死的猛虎般的咆哮,带着撕心裂肺的愤怒和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平地惊雷,从城门左侧不远处轰然炸响! 正是魏建东! 他身披玄黑色的鱼鳞明光重甲,跨坐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犹如一尊煞气冲天的魔神! 他双目赤红如血,眼球怒凸,几乎要迸裂眼眶! 眼角因为极致的怒意和痛苦已经崩裂出血痕! 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手中的长槊因他巨大的握力而微微弯曲颤抖! 他刚刚还在反复推演高尚按兵不动的反常举动,隐隐猜出城内必有内奸作乱! 已紧急派出最快的心腹回城提醒主母加强戒备! 万万没想到,他派出的快马刚刚冲进侧门不久,竟然收到如此惊天噩耗! 城门大开!主母竟被奸细从内部挟持出城! 巨大的愤怒和强烈的自责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灼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恨得仰天怒啸!恨不能立刻率领身后早已如同箭在弦上、杀意冲天的五千铁甲精骑,不顾一切地发动决死冲锋! 将那簇拥在夫人身边如豺狗般的死士,连同那以逸待劳的叛军主阵一同碾成齑粉!踏为肉泥! 但是!他不敢!不能! 那道幽冷的、紧贴着夫人白皙脖颈的寒光——正是女死士手中那把淬毒的幽蓝匕首! 在日光下,那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致命威胁! 它让魏建东浑身冰冷刺骨,血液都仿佛冻结! 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僵在马上,动弹不得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单薄的、素白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在一群武装到牙齿的豺狼环伺下,一步步走向叛军狰狞恐怖的阵前! 城墙上下的守军将士们更是群情激愤到了极点! 无数根守城重弩被推到垛口,无数张铁胎强弓被拉得如同满月! “狗贼!放开夫人!!”吼声如雷。 “卑鄙无耻的小人!!”咒骂震天。 “将军!下令吧!跟他们拼了!死也不能让夫人受辱啊!” 悲壮请命。 巨大的屈辱和无边的愤怒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中轰然爆发,几乎要将他们的胸膛撑裂! 冰冷的箭镞闪烁着死神的光芒,密密麻麻地指向城下如同蝼蚁般聚集的叛军。 然而,只因为那道被利刃死死扼住的素白身影就在那蝼蚁群中,无人敢松开弓弦! 无人敢射出那复仇的箭矢! 只能发出野兽般的、饱含血泪的悲鸣和嚎啕! 杨玉瑶被推搡着走到距离叛军阵列不足百步之处停下。 凛冽的秋风毫无遮拦地卷过战场,带着浓重的尘土、汗臭和铁锈味(血与铁的气息),猛烈地卷起她散乱的青丝和破碎的衣袂,吹在她裸露的冰冷肩头和脖颈那道刺目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战栗。 但她站得笔直! 如同一株在狂风暴雪中傲然绽放,宁折不弯的寒梅! 她先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个目眦欲裂、却如困兽般无能为力的魏建东。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深切的痛楚,有无尽的愧疚(“是本宫连累了你们,连累了天工之城……”),更有一丝无声的嘱托(“徽儿…城池…拜托你了…”)。 那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烙在了魏建东心上。 最后,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如极地玄冰! 凝聚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轻蔑、鄙夷和与生俱来的高贵。 这份从容与不可侵犯的姿态,与周遭的污秽、狰狞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缓缓地、带着审判意味地扫过那些叛军士兵一张张因贪婪、纵欲和残暴而扭曲丑恶的嘴脸,仿佛在检阅着世间最卑劣肮脏的生物。 最终,她那冰冷如刀、洞彻灵魂的目光,越过人潮,带着千钧之力,死死地定格在帅旗之下! 定格在那个端坐于骏马之上、身着紫袍、罩着精良的银色鱼鳞轻甲、英俊面容上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志得意满的笑容的大燕国子宰相——高尚脸上!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寒冰匕首,仿佛要穿透他那虚伪的儒雅外皮,直刺他那颗阴险毒辣的心! “或许现在就应该死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杨玉瑶的心底深处,“在这里,就在此刻!用我的血唤醒魏建东和全城将士的死战之心!不能让这群畜生拿我去要挟徽儿!不能成为儿子的致命弱点!” 念及裴徽那俊朗而坚毅的面容,杨玉瑶眸中深处,一抹如同千年玄冰凝结般的决然和深沉死意骤然闪现,冰冷而坚定。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建东的怒吼再次如同炸雷般响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已经完全嘶哑变形,充满了玉石俱焚的意志:“高尚——!!!放了我家主母——!!!” 他的声音仿佛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在战场上炸开:“否则,我魏建东今日在此立誓!我天工之城上下军民,无论此战结局如何,必将与尔等叛贼!不死不休!休——!!纵使追至天涯海角,穷尽碧落黄泉!也必屠尽你等亲眷党羽,将尔等首恶——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令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他身后五千铁甲精骑齐声怒吼应和,声浪滔天! 战马不安地仰首嘶鸣,碗口大的铁蹄暴躁地刨动着地面,溅起尘土飞扬,浓烈的杀意冲天而起,形成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血色风暴! 高尚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得意洋洋的长笑:“哈哈哈哈!魏将军,何至如此啊?未免太过失态!简直有失大将风度!” 他抚着修剪得极为精致的山羊胡须,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风月,眼神却毒蛇般扫过魏建东身后的铁骑,“虢国夫人身份何等尊贵?乃我大燕国陛下指名道姓、定要‘请’去一见的贵宾!陛下渴慕夫人风采久矣!本相奉旨前来,焉敢不以礼相待?”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回杨玉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只是‘请’夫人屈尊,移步至我军处,暂作休憩罢了!此地兵凶战危,实非夫人久留之所啊!倒是魏将军你……” 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变得阴沉冰冷,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天命已在我大燕!魏将军此刻不速速大开城门,率众归降,更待何时?!” 他扬鞭指向天工之城高耸的城墙,“难道非要让这数万生灵陪葬,让这繁华坚城化作一片尸山血海,寸草不生的白地不成?!夫人正在此间,夫人惜才,只要你降!本相或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尔等性命!否则……哼!” 他那最后一声冷哼,夹杂在万军之前,如同死神的宣判! 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空气凝固如同最硬的水晶! 那女死士架在杨玉瑶脖子上的匕首似乎因主人的紧张而下意识地压得更紧了一分! 城上万千紧绷的弓弦弩机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咯咯”声,无数的寒光瞄准着城下黑潮! 魏建东身后的铁甲洪流,前排的骑士已经缓缓抽出了锋锐的马刀,冰冷的弧光在惨淡的冬日下连成一片! 那抽刀的声音缓慢却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 叛军阵前最精锐的甲士也“唰!”地一声,将手中的长矛大戟整齐地放平,直指前方!雪亮的兵刃丛林瞬间成型,杀气如海啸般对冲而去! 一场惨烈到无法想象、必将尸骸盈野的血色混战,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强弩之弦,只需轻轻一触! 仿佛已在所难免! 即将在这天工之城下,用无数人的生命和鲜血,再次将大地染得猩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凝固、连心跳都为之停顿的致命时刻! 就在杨玉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鼓起生命中最后一丝悍勇之力,将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猛地撞向女死士手中那柄该死的、闪烁着幽蓝毒芒的利刃,从而结束自己性命、引爆天工之城死战意志的那一刻! ——异变再生! …… …… 第690章 峰回路转之谁被斩首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时刻,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城下那惊心动魄的对峙牢牢吸附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如同磐石般、没有丝毫存在感地侍立在高尚马侧后方,如同他最忠诚的影子、一名身着最低级七品青鹞子纹绿袍官服、面容普通得丢进人海三息便会彻底消失、毫不起眼的中年文官! 他始终保持着谦卑微躬的姿态,双手揣在宽大的袍袖中,仿佛只是军帐里负责记录文书的小人物。 然而,就在这无人注意的侧影之下,在那双低垂的眼睑之后,一种如同地下岩浆般奔涌、最终凝结为万载寒冰般决绝的意志正在爆燃! 那是一种被压抑淬炼了太久太久的杀意! 此人!正是裴徽与严庄联手倾尽心血、耗费无数资源、甚至牺牲了数条顶级暗线方才成功打入叛军核心层、埋得最深、藏得最隐秘、级别最高的不良府暗桩——代号“影七”! 影七!此刻,他那双看似永远温润谦和、甚至带着点木讷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到极点、又冰冷到极点的寒芒! 如同暗夜中磨砺千年的寒铁骤然出鞘,光芒只一闪便敛去,却带着足以屠戮神魔的决绝! 为了此刻,他已经潜伏太久太久! 如同冬眠的毒蛇,只待最完美的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他本是裴徽亲手“栽培”、秘密埋在安庆绪身边的一把无形之匕! 身份绝密到唯有裴徽与严庄等寥寥数人心知肚明,他在叛军内部享有极高的自主潜伏权限。 当安庆绪派其心腹宰相高尚统兵两万精锐攻打天工之城时,影七凭借其超卓的情报嗅觉,立刻判断出虢国夫人杨玉瑶才是安庆绪和高尚志在必得的终极目标! 他不动声色地运作,利用安庆绪对高尚的猜疑心理,以“监军”之名被顺理成章地安插到了高尚身边。 自认老谋深算的高尚,对这位安庆绪派来的“监军”,表面上极尽“礼遇”,不仅每日带在身边以示亲密无间与心中“坦荡”,连军议都刻意让其旁听,以示自己毫无私心。 他却万万不曾料想,这份刻意的“亲近坦荡”,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引狼入室! 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城下那生死一线的焦点彻底攫取!高尚本人更是沉浸在杨玉瑶即将到手、城门洞开、泼天大功唾手可得的巨大狂喜之中! 警惕?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的整个心神,都已被那唾手可得的胜利光环笼罩。 影七深知,一旦杨玉瑶被带入那数万叛军如林刀枪环峙的森严军阵深处,别说一个影七,就是十个神兵天降,也绝无可能再扭转乾坤! 届时,裴帅之母将成为叛军手中无可替代的筹码,裴军的士气将被拦腰斩断,天工之城的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任何前兆! 影七那具看起来只堪提笔写字、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文官身躯,瞬间肌肉贲张,骨骼爆发出如同紧绷硬弓松弦般的炸响! 一股凶悍绝伦、宛若荒古猛虎咆哮山林般的恐怖气势骤然爆发! 他的身形在刹那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快!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如同积蓄了万载雷霆的能量轰然释放! 动作迅捷如幽冥鬼魅! 带起的风竟让身侧几名骑兵的披风猎猎作响! 左手化爪,五指如同金铁铸就的鹰隼利爪,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苦修三十余载、融汇了多家武学精髓的分筋错骨之力,精准无匹、狠辣决绝地扣在了高尚那因激动而微微抬起、正握着缰绳的右手腕脉门之上! “咯啦!” 一声清晰到瘆人的骨节错位与筋肉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一扣!如同精钢打造的捕兽夹瞬间咬合! 霸道的力量瞬间透骨而入! 武技并不算弱的高尚,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既像是万针攒刺又像是高电压击穿的剧痛与彻骨酸麻,如同狂暴的洪水猛兽,沿着他的右臂瞬间冲垮了他的半边身体神经! 整条手臂乃至右半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与力量! 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 与此同时,影七的右手中! 一柄长度仅有四寸、通体黝黑如浓墨、刃口边缘流转着诡异幽蓝毒光、不知以何种阴毒药液淬炼过的短匕,如同黑暗中无声滑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他宽大的青色袍袖中滑落而出! 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锋刃! 如同上古凶物“烛九阴”在猎物咽喉阴影处骤然探出的致命獠牙! 精准、冷酷、迅疾地抵在了高尚左侧后腰——肾脏要害! 人体最为脆弱、一旦受创便几乎是必死无疑的要命所在! 那幽蓝的锋刃轻易地刺破了高尚华贵的紫袍和其下用以防护流矢的轻质软甲内衬! 冰冷刺骨的刃尖触感以及一丝细微却直钻骨髓的刺痛,瞬间如同九幽阴风,吹灭了高尚眼中所有的狂喜光芒,将最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狠狠塞满了他每一个正在恐惧尖叫的细胞! “呃——!”高尚惊骇欲绝的闷哼被巨大的恐惧堵在喉咙里。 “都别动!”影七的声音紧贴着高尚的后颈响起,不再是平日那种温吞的语调,而是低沉、沙哑、如同冰河底层万年玄冰摩擦碰撞,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战鼓的喧嚣、马匹的嘶鸣、兵刃的摩擦,如同冰冷的钢丝狠狠勒进方圆数十丈内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高尚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他的话语顿了一顿,如同死神的审判正在宣读条文,随后更加冰冷清晰地吐出:“谁敢妄动,我立刻送他上路!” “轰——!!!”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惊天逆转! 如同往烧得滚沸、正咕嘟作响的巨大油锅里猛地泼入一盆坚冰! 瞬间炸开了锅! 掀起了滔天巨浪! “高相——!”距离最近的几名亲兵头目目眦欲裂,发出近乎变调的狂吼! “大帅!!” “有内奸!!保护大帅!!”无数军官反应各异,但惊骇和狂怒是同调的。 “宰了他!!”一些悍勇的士兵下意识地就要拔刀冲上! 整个叛军前军阵型瞬间大乱! 惊呼声、怒吼声、拔刀出鞘的刺耳金属摩擦声、武器相互碰撞的叮当乱响、战马受惊的嘶鸣……所有声音轰然混在一起,构成一片混乱的音爆! 无数柄雪亮的长刀、森寒的长矛、尖锐的枪尖,如同骤然翻起鳞片的毒蛇之林,几乎不分先后地、带着狂乱却投鼠忌器的杀意,密密麻麻地指向了那个在万军丛中骤然化作死神化身的“监军”影七!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上前! 没有人敢承担害死主帅的罪名!那柄紧贴着高相后腰、闪烁着幽蓝毒芒的短匕,让所有狂热冲动的脑子都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冰镇!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 这个被皇帝陛下亲手派来、被高相每日带在身边以示信任亲近的“监军”!竟然会是潜藏在自家心脏深处最为致命、最为隐秘、直至这最后关头才亮出毒牙的致命毒蛇! 裴徽埋下的——如此之深、如此之狠的一颗亡命棋子! 高尚脸上的表情彻底僵死凝固! 那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的笑容如同被打碎的石膏面具般片片剥落,只剩下了因为剧痛(手腕)和那直透骨髓的濒死恐惧所扭曲成的、极端丑陋和惊骇的极致表情! 死亡的漆黑阴影,如同最深最冷的绝望死水,瞬间淹没了他头顶的每一寸空间!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有无尽的绝望在嘶吼:完了!全完了!自己耗费心血、几乎就要成功的“斩首”(挟持杨玉瑶)之策!竟然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是在这距离登顶只差最后一级台阶的巅峰时刻! 被自己身边的人!用更加残酷、更加致命的方式完美复刻了! “你…你……!!”高尚强忍着右腕处如同被生生锯断般的剧痛和腰后不断传来的麻痹剧痛与冰冷绝望,那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虫在他皮肤下蠕动啃噬,准备吞噬他的生命力。 他眼中血丝密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尖厉扭曲得不似人声,充斥着无尽的惊怒、恐惧与无法置信:“你究竟是谁的人?!” “是安庆绪要借机除我?还是……裴徽那小崽子——?!”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同风暴般撕扯。 “不可能是安庆绪!那个暴君再猜忌,也绝对不会在自己即将夺城的最后关头干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那么…只能是裴徽!他竟然算到了这一步?竟然在这里埋下了如此祸胎?!” 影七根本不屑于回答这种垂死猎物的哀鸣。 他用行动做出了最冷酷的回应。 他握刀的右手极其稳定,手腕没有一丝颤抖,带着铁血般的控制力,那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却又极其精准地往前稳稳一送! 那冰冷锋利的幽蓝刃尖,更深地陷入高尚后腰的皮肉之中! “让他们退后!立刻!”影七的声音如同寒铁裁决,毫无波澜,却带着斩钉截铁、足以冻结魂魄的酷烈,“放开虢国夫人!现在!立刻!”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否则,下一息,你的血,就会凉透。”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感情,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确信其死亡的必然性。 城上城下,战场内外! 无论是城头紧绷如弦的守军将士、城门前绝望冲锋的敢死铁骑、被刀锋抵喉的杨玉瑶、失魂落魄的杨玉佩、凶悍的叛军死士,还是那数万目瞪口呆的叛军士兵——所有目睹这一刻的人,都被这戏剧性颠覆天地的逆转惊呆了! 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在匕首抵住高尚腰眼的瞬间停滞! 骑在战马上的魏建东,在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之后,一股如同火山喷发、又如天河倒灌的狂喜巨浪轰然冲上他的头顶! 瞬间洗刷掉了之前所有的屈辱和绝望! 虽然不知道这位突然显圣的义士具体身份,但此时此刻! 敢在叛军主帅眼皮子底下、万军之中、以一人之力行此惊天逆转! 目标直指拯救主母! 这除了自家殿下裴郡王——那位高居云端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处埋下神之一手的裴帅——深埋的顶级暗桩! 还有谁?! …… …… 第691章 不良府暗部所属影七参见主母 “哈哈哈哈——!!”魏建东内心的狂啸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可能是上天赐予的唯一生机的转折点!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风箱般鼓起,随即,他那如同闷雷炸响、足以覆盖整个战场的怒吼声破空而出,声浪甚至盖过了影七的宣言和叛军的混乱喧嚣:“高尚!尔等叛逆!” 魏建东须发皆张,直呼其名,目光如电,直刺远处惊惶若丧家之犬的叛军主帅,“尔等狗眼可看得真切?!尔等的狗命,今日便在我等义士指掌之间!!” 他猛地将手中沉重的镔铁点钢枪高举过顶,枪尖直指苍穹,发出铿锵锐鸣! “立刻放了我家主母!!”他的咆哮如同怒狮,声震四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命令,“否则,今日!你和你的项上狗头!连同尔等这数万乌合之众!都他妈留下来!给这天工之城外的焦土做下酒料吧——!!!” “吼——!!!!”随着魏建东的怒吼,城头上所有守军将士积蓄已久的怒火、屈辱、以及在绝境中看到希望曙光而引爆的磅礴杀意,如同被点燃的巨型火药桶! 轰然爆发!无数沉重的兵刃——刀、枪、斧、锤——被士兵们敲打在盾牌上! 发出如同巨鼓擂动大地般的“咚咚咚”的恐怖闷响! 形成一股足以让大地震颤的杀戮轰鸣! 那整齐划一、带着冲天怒火的吼声如亿万雷霆炸裂:“杀!杀!杀!!!” 士气和战意瞬间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杨玉瑶在听到城上那骤然爆发的山呼海啸和感受到身边气势变化的瞬间,就在她决心赴死、脖颈用力撞向毒刃的最后关头,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 她感受着紧贴颈侧那冰冷刀锋传来的细微颤抖——那并非风的吹拂,而是挟持她的女死士内心因为主帅被制而产生的巨大震撼、动摇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所引发的本能反应! 杨玉瑶的心湖,如同瞬间投入了万钧巨石! 那冰封死寂的心湖之下,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巨浪在剧烈翻腾! 希望!那近乎不可能的曙光,竟真的划破这绝望的黑夜! “徽儿……我的徽儿……”她那绝美的凤眸中瞬间被一层模糊的水汽覆盖,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他竟然……他竟然在这里……还埋下了如此后手!深谋远虑至此!为娘…苦了你了……” 这份在最深的绝望时刻出现的希望,如同温暖的春水,滋养了她濒临崩溃的心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深入骨髓的自责如同毒藤缠绕而上:“都怪我!愚不可及!若非我轻信二姐那廉价的亲情,引狼入室,怎会落入这般绝境?又怎会……逼得徽儿苦心孤诣埋藏多年的、恐怕是最为致命的底牌——这样的顶级暗桩,被迫在此刻提前暴露?!” “如此珍稀宝贵的暗线,用在这等被动局面,几乎等于舍弃!险些……就坏了徽儿的千秋大计啊……” 愧疚如同利齿,啃噬着她的心。 她猛地一咬下唇,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在此刻,越需镇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机枢,思索着如何将这意外得来的转机,利用到极致! 高尚! 这位大燕国的宰相,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以及影七那扼住他生机的、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衫,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可怖! 什么大燕国的权柄,什么攻破长安覆灭李唐的宏图霸业,什么在安庆绪面前邀功领赏……在“活着”这个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面前,瞬间都化作了轻飘飘的、不堪一击的尘埃! 他太了解安庆绪了! 那个暴戾多疑的君王! 他若在这里、在以绝对优势眼看就要得手的最后关头死了?那安庆绪绝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 只会认为他无能! 他这宰相之位会立刻被他人取代! 所有荣华富贵、家族前程都将化为乌有!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住……住手!!”高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彻底扭曲变调,尖锐、嘶哑,完全失去了作为宰相应有的任何威严,如同被掐住脖子濒死的公鸡发出的哀嚎,“退后!都退后!快!快退后——!!” 他用自己还能活动的左手疯狂地向后挥舞,指着那群已经懵掉的死士。 他的眼睛因恐惧而暴突,死死盯着那挟持杨玉瑶的女死士首领,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过分用力而撕裂:“放……放了虢国夫人!放人!快放人啊——!!!!” 他生怕晚说一个字,身后那柄短匕就会毫不犹豫地贯穿他的肾脏,让他当场毙命。 挟持杨玉瑶的女死士脸色早已变得异常难看,她死死盯着影七那依旧模糊但散发着致命气息的身影,眼中喷射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不甘以及刻骨铭心的怨毒! 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烙印下来,等待复仇之日! 但在高尚那声嘶力竭、如同厉鬼索命般的严令之下,作为自幼被高尚洗脑培养、烙印着绝对忠诚的死士,她不敢不从! 不敢拿主人的性命去赌! 她咬着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愤怒雌兽受伤般的低沉嘶吼!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屈辱和不甘,缓缓移开了那只紧紧抵在杨玉瑶那雪白颈项间的致命匕首! 同时,她猛地抬头,对着周围那些同样陷入巨大震撼和茫然、包围着杨玉瑶和丫丫的死士们发出如同夜枭啼血般尖锐凄厉的嘶吼:“放开她——!!!都滚开!退下去——!!!” 那是憋屈至极、恨欲狂又无能为力的狂啸! 如同败犬垂死的哀鸣! “咣当!”冰冷的刀锋终于彻底离开了那脆弱美丽的脖颈。 同时,箍住丫丫的那个铁塔般壮汉也被她的同伴拖开。 一瞬间的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杨玉瑶的四肢百骸,她身体微微一晃,脚下一个趔趄。 旁边反应过来的丫丫,爆发出远超她娇小体型的惊人敏捷和力量,如同一只护崽的幼狮,猛地扑上来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扶住了自己的夫人。 她用自己那小小的肩膀替杨玉瑶承担住了身体的部分重量,眼神坚定而带着劫后余生的泪光。 “主母——!!”城上城下,魏建东和所有守军将士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 那是绝境逢生的巨大喜悦! 带着哭腔、如海啸山崩般的呼喊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久久回荡! 许多士兵激动得泪流满面,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胸膛,宣泄着压抑太久的情绪! “交换!”影七冰冷如初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松懈,清晰地掌控着局面,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叛军前阵和挟持着杨玉佩的那些死士。 “让虢国夫人和她的侍女,”他盯着那些死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安全退回城门洞内!不得有半分阻拦!” 他微微偏转视线,落在了那群尚围聚在杨玉佩身边的死士身上,“同时,让你们的人,押着这位‘尊贵’的韩国夫人,”他语气中的讽刺如同冰冷的针,“退到那边两军阵前中央的空地上去!退到足够远!待虢国夫人安全入城,关上城门,” 他强调,目光重新锁定在身前面如死灰的高尚脸上,“我自会按诺放了你们的‘高相’!否则……” 他手中的短匕再次发出了极轻微却致命的嗡鸣。 高尚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活命! 影七的话如同圣旨! “照他说得做!都照他说得做!快!”他扯着嘶哑破音的嗓子,如同着了魔般疯狂大吼,“都滚开!让路!让虢国夫人走!快让她走啊!快——!!!” 此刻,什么大燕国宰相的尊严体面,什么攻破天工之城的泼天大功,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累赘的垃圾! 腰上那把随时能让他变成一具尸体的匕首,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 在影七手中那柄威胁着主帅性命的致命短匕的胁迫下,在城上城下那数百具仿佛随时会喷出毁灭火焰的守军强弓劲弩的冰冷锁定下,以及主帅高尚那如同厉鬼索命、彻底失态崩溃的尖利命令三重如山巨压之下,那批叛军死士们,纵然心中万般不甘、怨毒如火焚烧,也只能如同输光的赌徒,带着极致的屈辱和不甘,押着那个仍在失魂落魄、口中只会喃喃“完了…都完了…救…救我…”如同行尸走肉般、泪流满面仪态尽失的韩国夫人杨玉佩,一步一顿地、极其缓慢地,向着两军阵前那片相对空旷、双方都能看清、又都暂时无法瞬间触及的中立地带挪去。 杨玉瑶在丫丫的搀扶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冷冽空气。 那气息虽然冰冷刺鼻,却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真实。 她挺直了腰背,微微扬起了下巴——即使经历了风尘与胁迫,那份与生俱来的雍容和骨子里的坚韧依然让她光芒内蕴。 她的步伐略显虚浮,那是高度紧张紧绷后的骤然放松带来的肌肉脱力,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异常坚定,如同踏着命运的鼓点,一步一步,向着那洞开的、象征着生之门扉的城门走去!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洗净劫难的尊严! 一种由地狱归来的冰冷与沉静! 她没有再施舍一丝目光给那个被叛军死士拖向空地、彻底软成一滩烂泥、口中不断哭泣的杨玉佩——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二姐。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扫过那些如狼似虎却又不得不节节后退的叛军士兵和死士。 她唯一的一次侧首,是带着一种穿透纷乱战场的深邃、饱含感激与无尽歉疚的复杂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在千军万马之中依然挺拔如山岳般屹立、牢牢控制着叛军主帅、如同暗夜明灯般的身影(影七)。 那短暂而深刻的目光交汇之后,她便毅然决然地转身,没有任何留恋,脚步加快,在丫丫的搀扶下,身影在城门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中逐渐模糊,一步踏入了城门洞深邃的庇荫之中! 当她主仆二人的身影完全没入那门洞的黑暗,再也看不到分毫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又充满力量的巨大金属轰鸣轰然炸响! 沉重的、布满尖锐铁钉的巨大铁栅栏城门,由无数机括和壮士的号子声驱动,如同上古巨兽猛然闭合的钢铁獠牙,带着千钧之力和无尽的决绝,轰然落下! “哐当——!!!” 巨大的回音在瓮城中回荡! 如同最终胜利的判决锤! 狠狠地砸在地上! 也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彻底隔绝了门内与门外! “夫人回来了——!!” “夫人万安——!!” “天佑夫人!天佑天工之城——!!!” 山崩海啸! 不!是地动山摇般的欢呼声! 如同积压了亿万年的熔岩从城墙之顶轰然喷发! 直冲九霄! 巨大的声浪破空而起! 仿佛连整个坚固无比的天工之城都在这种沸腾的狂喜中微微震颤! 守军们举起兵器,敲打着盾牌,拥抱欢呼,狂喜的泪水肆意流淌! 多少劫后余生! 多少守护的信念! 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最大的慰藉与回报! 亲眼看着那象征着绝对安全的巨大铁门落下,影七那紧绷到仿佛精钢打造的弓弦般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虽然依旧身处万军环伺之中,但最艰难、最危险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被刀锋划破的锦缎碎片在影七和高尚之间弥漫。 影七俯身在高尚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却又冰冷刺骨如同九幽寒风般的声音低语,每一个字都如同寒冰凝结的子弹,狠狠射入高尚的耳鼓,击溃着他残存的意志:“高相,今日之赐,” 影七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毒蛇吐信,“影七铭记于心。奉劝尔等,夹紧尾巴,好自为之。留待项上头颅,待我裴帅来取。” 他顿了顿,冰冷的寒意几乎冻结空气,“记住,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二字出口的瞬间,影七身体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巨力! 如同抛掷沉重的垃圾般,他将浑身瘫软如泥、大小便几乎失禁、眼神涣散、精神彻底崩溃的高尚,狠狠向前方乱哄哄涌上来的叛军人群之中推了出去! 同时!他的身形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带起一阵轻微的旋风,在周围骑兵和叛军士兵尚未完全从目睹主帅被释放而暂时失神的刹那混乱中,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后闪电般倒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几乎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残影! “保护义士!!!”魏建东眼明手快,几乎在影七动作的同时发出了震天大吼! 在城前严阵以待的那数百名身披重铠的铁壁骑兵早已如同铜墙铁壁般瞬间合拢! 如同两片沉重的钢铁闸门猛然关闭! 将那道如同流光般射入的身影严密无缝地保护在了中心! 坚固的大盾层层叠叠对外竖起,瞬间在城门和叛军之间立起了一道钢铁血肉铸成的叹息之墙! “呃啊——!!!”被推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高尚发出一声惊魂未定的惨哼,被旁边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冲上来的亲兵们七手八脚地慌乱扶住。 他面如金纸,冷汗如同瀑布般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里外几层衣衫,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一只手死死捂住后腰那个正在丝丝缕缕渗出血液的伤口!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恐惧感交织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用惊惧、怨毒、后怕到极点的复杂目光,死死盯住天工之城那重新紧闭、在阴霾天空下如同巨兽狰狞獠牙般森然矗立的巨大北城门! 那深邃的城门阴影如同巨口,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吞噬! 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功败垂成、在唾手可得之际被人硬生生夺走的滔天狂怒,如同两条毒蛇在撕咬他的心脏! 而最深沉的,却是对那个瞬间现身又瞬间消失、如同真正鬼魅般的“影七”那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畏惧! 这个名字,将成为他未来无数个夜晚的噩梦根源! “走!快走!撤军!立刻撤军!”高尚几乎是声嘶力竭、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仓惶,如同惊弓之鸟般急促地发布着命令,声音嘶哑颤抖,“快!掩护本相!撤——!” 今日奇谋?彻底失败!损兵折将? 八千多精锐折损,连他自己都差点丢了性命! 而且,底牌尽出,魏建东和他的守军气势如虹! 此刻若不快走,等到对方反应过来组织反击……高尚想想就不寒而栗! 至于那个被拖在阵中、曾经是韩国夫人的杨玉佩? 高尚捂着渗血的伤口,在亲兵搀扶下勉强爬上另一匹马,眼角余光瞥见那个被拖拽着、步履蹒跚、依旧在抽泣、风韵犹存的美妇,眼中如同毒蝎的尾刺般闪过一丝阴狠与冷酷算计的光芒。 他对着亲信侍卫低声快速吩咐,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上那个女人!韩国夫人!给本相看好了!别让她死了!更别让她跑了!” 他准备将这个虽然年华已长、但容貌气质依旧堪称绝色、论美艳丰腴甚至不输于其妹杨玉瑶的成熟美妇,作为一件特殊的“战利品”献给安庆绪。 他很清楚那位暴君的特殊癖好——对成熟风韵、特别是身份尊贵的前朝贵妇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用这个女人去堵皇帝的怒火,就算不能完全平息,至少也能稍作缓冲,为自己争取喘息和东山再起的时机。 叛军阵营彻底失去了所有斗志和秩序。 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的马蜂窝,又像是骤然决堤的洪水,彻底陷入了混乱! 在守军震天的欢呼和锐利的箭锋注视下,如同溃堤的浊流,丢盔弃甲,裹挟着惊魂未定、后怕不已的高尚和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只剩下惊恐的韩国夫人,仓惶而狼狈地撤离了如同铜墙铁壁般岿然不倒的天工之城下。 留下满地狼藉倒塌的营帐、丢弃的旗帜兵刃、狼烟未散的焦土、横七竖八未能带走的士兵尸体……以及一片被死亡、绝望和耻辱浸透的无声旷野。 …… …… 城门前,铁甲森森。 魏建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敬畏,排开护卫的骑士,大步走到影七面前。 他站定身形,不顾身上沉重的甲胄,双手抱拳,极其郑重地对着被严密保护在铁骑核心、刚刚拭去脸上几点血迹、神色恢复了几分淡然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影七深深一揖到底! “义士!”魏建东的声音洪亮诚挚,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重,“高义参天!拔刀于水火,救主母于绝境!挽狂澜于既倒!魏建东在此,代主母、代殿下、代天工之城四万余军民上下,拜谢义士活命之恩!此恩此德,重逾泰山!魏某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然‘大恩不言谢’五字太过浅薄!今日之后,魏某及麾下儿郎,愿为义士马首是瞻!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掷地有声! 身后的重甲骑士们也纷纷以拳击胸甲,发出沉闷而整齐的撞击声,表达最高的敬意和信诺。 影七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悍将和一众目光崇敬的士兵,心中有些复杂,也有些微暖。 他微微摆了摆手,暗叹了一口气,声音已恢复了他平日那种略带一点温和、波澜不惊的口吻,纠正道:“魏将军言重了,说‘谢’字折煞在下了。这本就是在下的职责。” 他抬头,目光坦然扫过魏建东和周围的将领亲兵,“在下实为不良府所属,隶属裴帅麾下暗部,奉命潜伏叛军之内,对裴帅直接负责。今日出手,不过履行分内之责,亦是遵从帅命,救主母、护城池,皆为本分。” 他的话语清晰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分量。 不良府!裴帅直属的情报与暗战机构! 众人闻言,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眼神中的敬仰更添了一层对裴帅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无限钦佩。 话音未落,城门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叠声的“夫人驾临”。 只见在侍婢的搀扶下,脖颈缠上了雪白细麻纱布、面色虽然苍白却眼神异常明亮坚定的虢国夫人杨玉瑶,正不顾劝解,快步向这边走来,显然是要亲自向救命恩人道谢。 影七立刻察觉,在魏建东等人准备引荐之前,他果断地、主动地对着杨玉瑶走来的方向,远远地、标准地行了一个不良府密探对主母专用的恭敬肃立礼,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不失敬重地说道:“不良府暗部所属影七,参见主母!职责在身,方才未能全礼,主母受惊,影七万死!” …… …… 第692章 “黄巢”惊现之世家门阀的末日 行完礼,不等杨玉瑶开口说话,甚至没有看魏建东等人,影七便语气坚决、动作干净利落地继续说道:“暗部规矩,卑职不敢多留。城防重任,皆赖魏将军虎威!卑职告退!” 说完,再次微微欠身,转身便带着属于不良府特有的那种干练与沉寂,步履沉稳、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向着城中不良府驻地大步流星而去。 只留下一个挺拔而神秘的背影,融入了城中渐渐弥漫的暮色之中。 魏建东望着影七决然离去的背影,眼中敬意更深。 他随即压下心头激荡,整了整被污血沾染的甲胄,抹了一把脸,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微微收敛,然后大步流星走到那刚刚经过生离死别、刚刚放下铁栅栏的巨大城门洞内侧。 “噗通!”一声沉闷而富有质感的巨响! 魏建东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站在光亮与阴影分界处、脖颈缠着白色纱布的杨玉瑶猛地单膝跪地! 沉重冰冷的镔铁护膝狠狠撞击在铺着巨大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铿锵之声! 他低着头,头盔上的红缨垂下, 魏建东,这位在叛军猛攻下死战不退的悍将,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深深低着头。他魁梧的身躯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冰冷的铁甲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血沫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末将魏建东!护驾不力!”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目光直直投向城门内的那道身影,“致使夫人受此大辱,身陷险境!罪该万死!请夫人重重责罚!”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仿佛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煎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仿佛一道无声的命令。 城墙上,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却仍紧握兵刃的守城士卒; 城门前,那些浑身浴血、战马犹自打着响鼻的铁甲骑兵。 如同被无形的巨浪席卷,“哗啦”一声,齐刷刷跪倒一片!金属甲叶撞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沉闷的轰鸣,震撼人心。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请罪声与炽烈的誓言,声浪穿透寒风,直冲云霄: “末将(属下)护驾不力!罪该万死!请夫人责罚!” “然夫人洪福齐天,得上天庇佑,终得脱险!实乃万民之幸!” 这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庆幸和后怕。 “末将在此立誓,只要末将一息尚存,手中刀兵未折,绝不让叛军再踏入天工之城半步!绝不让夫人再受丝毫惊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如铁,掷地有声,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荡不息。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冰冷的石壁上,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玉瑶,在贴身侍女丫丫的搀扶下,静静地伫立在洞开的城门内侧。 丫丫的双手微微发颤,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对主子的心疼。 冷风无情地灌入,吹拂起杨玉瑶散乱如墨的长发,撕扯着她那身华贵却已被撕裂、沾染了尘土的宫装衣袂,更显出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 她的容颜依旧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只是此刻,这份美丽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与深深的疲惫所笼罩。 最刺目的,是她那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上,一道浅浅的、却异常清晰的血痕! 那血痕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上突然裂开的一道冰纹,蜿蜒着,无声而尖锐地控诉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冰冷的刀刃是如何贴着她的肌肤,死亡的阴影是如何擦肩而过。 每一次冷风吹过,那伤痕似乎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屈辱与凶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跪伏在地、忠心耿耿的将士们。 魏建东那布满血污和自责的脸庞,士兵们铠甲上未干的暗红,他们眼中燃烧的愧疚与誓死效忠的火焰……这一切,都像沉重的鼓槌敲击着她的心。 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了,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直抵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因激动和恐惧而屏息的将士耳中:“此事,不能怪魏将军,更不能怪诸位将士。”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是本宫……” 她微微停顿,似乎“本宫”二字此刻念来格外沉重,“识人不明,心软失察,被奸人所乘!”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深切的悔恨,“险些坏了我儿的千秋大业,连累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才保下的城池!”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真诚歉意与深沉的愧疚,没有丝毫推诿或粉饰,“此乃本宫之过,本宫……愧对诸位!” 这份坦荡的自责,这份身居高位却勇于承担的姿态,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将士们心中炸开。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雷霆之怒,却没想到是主母将罪责揽于己身! 这份担当与体恤,比任何责罚都更让他们动容。 许多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头颅垂得更低,紧握的拳头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魏建东更是虎躯剧震,嘴唇翕动,喉头哽咽,几乎无法言语。 杨玉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转为沉稳而坚定:“魏将军请起,诸位将士请起。” 她微微抬手示意,“叛军虽暂退,但危机未除。守城重任,还需将军与诸位戮力同心。” 她的目光落在魏建东身上,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信任,“一切,仍按徽儿的安排行事。本宫相信,”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有诸位忠勇之士在,天工之城,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魏建东猛地抬起头,虎目含泪,不再有半分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抱拳,声如洪钟:“卑职谨遵主母之命!必不负主母与殿下所托!”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所有将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近万将士齐声应和,吼声汇聚成一股撕裂苍穹的钢铁洪流,带着同生共死的悲壮与守护家园的决绝,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被这冲天的气势所慑服,一时为之沉寂。 很快,一辆由城内驶来的精致马车,在数十名精锐士兵如临大敌的严密护卫下,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口。 魏建东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车辕和马匹,这才恭敬地掀开车帘,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亲自护送着杨玉瑶登上马车。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 厚厚的锦缎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冷风、血腥与震天的吼声。 一股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檀香弥漫开来。 杨玉瑶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坚强,重重地靠倒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车厢壁上。 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脖颈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还有那噬骨的自责与后怕,汹涌而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轻轻拂过脖颈上那道细微却时刻传来刺痛感的伤痕。 指尖的触感冰凉而清晰,那微微凸起的血线,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了她的骄傲。 冰凉触感之下,是火辣辣的痛,更是深入骨髓的耻辱。 “徽儿……”她低低地、如同梦呓般唤着儿子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那声音里,有从鬼门关挣脱的庆幸,有对儿子那深沉如渊、算无遗策的谋略感到的无比骄傲,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愧疚和痛定思痛后破茧而出的决绝。 “娘……错了。”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仿佛沉入了万载寒潭的最深处,蕴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而在这冰层之下,又涌动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复仇烈焰。 “从今往后,”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淬了寒冰的利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斩钉截铁的重量,“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挟持为娘,成为你的软肋,影响你的宏图大业!” 这低语,是她对自己过往软弱的彻底告别,是一个母亲用血与痛换来的、足以撼动山河的决绝誓言。 马车在沉默而肃穆的护卫下,碾过破碎的战场边缘,向着城中深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玉宸殿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咯噔……咯噔……”声响,这声音如同一个时代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寂静的夜里,也如同一个母亲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完成了浴血蜕变后,迈向未知却无比坚定的新生的足音。 …… …… 夜,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死死地、窒息般地包裹着清河崔氏那座盘踞了千年、象征着无上权势与尊荣的祖宅。 厚重的乌云如同贪婪的游魂,将天空仅有的那轮明月撕扯、吞噬,只吝啬地留下一圈模糊、惨淡的毛边,透出些微死气沉沉的光。 那光,虚弱地映照在崔府那连绵起伏、如同巨大坟丘般的乌黑檐角之上,恰似一只垂死巨兽浑浊黯淡、毫无生气的眼珠,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座即将倾覆的“千年堡垒”。 梆!梆!梆! 远处,更夫嘶哑而飘忽的梆子声,穿透死寂,宣告着三更天的到来。 这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被一种更庞大、更恐怖的力量彻底碾碎。 不是雷声。 是马蹄! 是无数只包裹着铁掌的马蹄,以最蛮横、最暴虐的姿态,狠狠践踏着清河县那由无数代人脚步打磨得光滑如镜、坚硬无比的青石板路! 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的闷响迅速汇聚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这声音里充满了毁灭的意志,带着要将大地彻底撕裂的疯狂,凶猛地撞碎了笼罩在千年世族领地上那层死水般、令人窒息的沉寂! “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如同地狱之门被强行撞开! 崔府那两扇象征着无上尊荣、厚重得足以抵御攻城巨槌的朱漆包铜大门,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竟如同孩童手中的纸鸢一般,向内猛地炸裂开来! 碎裂的、带着金漆和铜钉的巨大门板如同炮弹碎片,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呼啸着激射向庭院深处! 烟尘、木屑瞬间弥漫升腾,仿佛打开了通往炼狱的通道!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里捞出的凶神,踏着漫天飞溅的碎木与尚未熄灭的火星,一步跨过了那象征着森严等级的、如今已化为齑粉的门槛,踏入了崔府这千年庭院。 正是奉裴徽之命,化名为“黄巢”的王成虎! 他身上那件残破的草军号衣,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灰黄色,被一层又一层半凝固的、暗褐发黑的黏稠血浆糊得硬邦邦、沉甸甸。 火光跳跃着,映照出那血浆下隐约可见的刀痕与破洞。 每走一步,那凝固的血块与硬化的布料摩擦,都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干枯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咯吱……咯吱……”声,仿佛他移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尸。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瘴气,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庭院里原本清雅的花香。 火光同样映亮了他那张棱角锋利如刀劈斧凿的脸。 长途奔袭的疲惫刻在眉宇间,但一双眼睛却深陷在眉骨之下,里面燃烧着的火焰,比院中所有噼啪作响、照亮庭院的火把加起来还要炽烈、还要疯狂!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那是一种为了生存、为了抓住唯一生路而迸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兽性光芒! 裴徽的话语如同烙印刻在他灵魂深处:灭尽五姓七望,他活,家人活,富贵可期;否则,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这已不是任务,而是他王成虎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事实上,裴徽选择王成虎这步棋,可谓深谙人心。 此人本就是积年悍匪出身,骨子里流淌着劫掠与暴戾的血液,手上沾满血腥,投效叛军后更是变本加厉。 由他扮演“落第贡生黄巢”向世家复仇,其言行举止天然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凶戾。 加之不良府探子早已将各世家内部格局、防卫弱点、核心人物画像等情报事无巨细地奉上,又拨给他五千名精挑细选、假扮成凶悍马贼的精锐悍卒。 天时(世家空虚)、地利(情报详尽)、人和(亡命之徒),让这头被裴徽套上“黄巢”面具的恶虎,做起这杀人灭族、抄家灭门的勾当来,简直是轻车熟路,如鱼得水。 此时,“黄巢”的脚步停在庭院中央,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由极致的富贵奢华瞬间被冻结成冰的庭院。 玲珑的太湖石假山在摇曳的火光下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 精心开凿的曲水环绕着汉白玉石栏,水中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如同流淌的熔岩; 价值千金的奇花异木在惊恐的人群推搡下被践踏,散发出异样的芬芳,混合着血腥与恐惧的气息; 每一块铺地的青石都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狰狞的火光与黑影; 每一根支撑着巍峨楼阁的巨柱都裹着金箔,在火光的舔舐下反射出刺眼、炫目却又无比脆弱的光芒。 然而此刻,这凝聚了千年财富与雅致的人间仙境,却被他和他身后如黑色潮水般沉默涌入的“义军”衬托得如同森罗鬼域! 士兵们手中的火把噼啪作响,刀刃寒光闪闪,他们沉默地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锁定了庭院中每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僵直的身影。 “黄巢”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脚下那双同样糊满血泥、几乎看不出草编纹路的破旧草鞋上。 鞋尖,沾着几块湿漉漉、颜色格外深沉的泥巴,像几块丑陋的、无法愈合的疮疤。 这肮脏的泥泞,与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形成了最刺眼、最荒谬的对比。 “五年前……”“黄巢”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 但这声音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庭院令人窒息的死寂,像淬了冰的钢针,清晰地扎进每一个簌簌发抖的崔氏族人和仆役的耳膜深处,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寒颤。 “也是这样的雨夜。”他微微抬起脚,让四周跳动的火光更清楚地照亮那只肮脏不堪、象征着贫穷与卑微的草鞋,以及鞋尖那团格格不入的湿泥,“就在这门槛之外……” 他的下巴朝着身后那堆破碎的大门废墟扬了扬,“我,‘黄巢’,十年寒窗,贡生落第,满心不甘,想求见崔老太爷一面,求个明白,讨个说法。”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怪异、扭曲地向上扯动,像是在笑,却比夜枭的哭嚎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猛地转向庭院角落里——那里,一个穿着体面绸衫、此刻却瘫软在地、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的老门房,正惊恐地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是他!” “黄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夜空的尖利,手指如同毒蛇吐信般猛地指向那个老门房!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那老门房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这条老狗!就站在这门槛里!” “黄巢”向前重重踏出一步,脚下碎裂的门槛木块发出刺耳的呻吟,“隔着那么高的门槛,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我!像看一条蛆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变形。 “他当时说什么?嗯?!”他猛地咆哮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积压了五年、早已发酵成剧毒的血腥恨意,响彻整个庭院:“他说——‘寒蛩也配登龙门?滚!莫污了崔氏的门庭!’” “呜……”庭院里,一个年轻的崔氏旁支子弟再也承受不住这无形的恐怖重压和那直指人心的滔天恨意,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抽泣,随即被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长辈死死捂住嘴巴,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如同濒死的窒息声。 “黄巢”满意地看着这被恐惧彻底统治的场面,感受着这掌控生死的快意。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紧跟在身侧、同样一身血污、扮演他副手的赵肉才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谄媚低语道:“我演得还不错吧?这可是郡王亲赐的台词,一字不差!” 他那张被血污和疯狂覆盖的脸上,此刻竟诡异地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与他刚才那灭世凶神的形象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 …… 第693章 看着族谱点名砍头 夜风呜咽,卷动着崔府祖宅庭院中摇曳不定的火把光芒,将幢幢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桐油味、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底发寒的血腥气——这是刚刚攻破府邸时留下的痕迹。 “整体演得还不错,”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说话的是赵肉。 他身形魁梧,裹在一件毫不起眼的灰布短衫里,装作贼寇的样子,像一块被岁月侵蚀的顽石。 他站在庭院角落的阴影中,火光只能照亮他半张脸,上面刻着风霜和漠然。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看着身边被火光映照得格外高大的身影上——那是“黄巢”。 “脸上神色是凶狠,”赵肉继续低声说道,语调平淡得像在点评一碗凉透的茶,“但是太过浮夸了。用力过猛,痕迹太重。崔家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你眼神里的‘演’,他们未必看不穿。” “黄巢”——这位顶着惊天巨盗名号的执行者——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滞。 他脸上那副刻意为之的狰狞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瞬间的紧绷。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赵肉的方向,火光在他粗犷的五官上跳动,那刻意瞪大的眼珠和扭曲的嘴角,在赵肉点破后,确实显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赵爷教训的是!”他低声说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这毕竟是第一家,手生!后面几家,” 他胸膛一挺,语气斩钉截铁,“我的‘演技’一定会不断改进,保证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老爷们,到死都分不清真假!”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狠劲,以及对赵肉背后所代表的那位郡王意志的敬畏。 话音刚落,“黄巢”猛地拧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他脸上那点因被评价而产生的波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凝固、更加深沉的狰狞——一种仿佛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刻骨仇恨的暴戾。 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如同地狱深渊中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粗糙、沾满血污和汗渍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猛地探入怀中。 只听“刺啦”一声布帛轻响,一件东西被他狠狠扯了出来,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和跳动的火光中倏然展开! ——那是一卷绸布。 然而,那绝非寻常绸布。 它的质地异常华贵,触手冰凉柔滑,仿佛流动的月光,又带着沉淀千年的厚重。 正是唯有传承千年的顶级门阀世家才配享有、用以记载血脉荣光的——族谱! 猩红如血的丝线精心装裱着边缘,在火把光芒的舔舐下,流淌着诡异而妖艳的光泽,像一条条盘踞在古老卷轴上的毒蛇。 绸布本身是沉静的月白色,此刻却仿佛被四周的血腥气浸染,透出一种不祥的惨白。 布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如同精心排列、等待检阅的蚁群,每一个名字都是用最上等的徽墨写成,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无声地诉说着崔氏血脉在这片土地上延续千年的傲慢、尊荣与不容置疑的权力。 “黄巢”的目光死死钉在族谱顶端那个最大、最显赫的名字上。 他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红污垢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缓缓抚过那些墨迹。 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不是在触摸名字,而是在抚摸仇敌的骨骸。 指尖所过之处,在光洁的绸面上,留下了几道模糊、肮脏的暗红指印,如同爬过新鲜尸体的蛞蝓留下的、令人作呕的黏液痕迹。 死寂的庭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崔……永……年……” 三个字,如同从九幽寒泉中捞出的冰锥,从他齿缝间缓缓挤出。 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片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寒冷。 “黄巢”想了一下台词,神色冰冷的淡淡说道:“五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老子跪在崔府门外泥泞中,卑微如虫豸……那个同样寒微、却被你们崔府家丁活活鞭笞至死的好友李二郎,临死前不甘的眼神老子至今还记着……还有柳家庄那冲天大火里,绝望的哭嚎和皮肉焦糊的恶臭……” “黄巢”说着自己也弄不懂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的台词,但却涌出滚烫的、名为复仇的毒血。 “大……大王!!!” 一个苍老、嘶哑,却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世家体面与尊严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骤然从人群深处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被无形的利斧劈开,密集的人群如同受惊的羊群,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畏缩地、踉跄地朝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狭窄而屈辱的通道。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象征一品高官尊荣的紫锦深衣的老者,在两名同样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中年子弟几乎是“架”着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一步三晃地向前挪了几步。 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正是崔氏当代族长,执掌清河崔氏权柄数十载的崔永年。 他那张保养得宜、曾经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官员噤若寒蝉的脸庞,此刻每一道精心修饰的皱纹都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塌陷,灰败得如同刚从墓穴中挖出的枯骨。 浑浊的老眼,瞳孔因惊骇而放大,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黄巢”手中那卷象征着崔氏千年命脉的绸布上,仿佛那是勾魂索命的无常帖。 他努力挺直那早已被岁月和享乐压弯的佝偻脊背,试图找回一丝族长的威仪,然而深衣下的身体却筛糠般抖动着,连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大……大王明鉴啊!清……清河崔氏,诗礼传家,世代……世代忠良,恪守……恪守圣人之道,从未……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定是……定是有奸人构陷……”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在满院的血腥气和“黄巢”那冰冷的注视下,显得如此可笑。 “从未?” “黄巢”猛地打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黏在族谱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到极致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淬了毒的嘲讽。 “崔老,”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火声,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但实际上是绞尽脑汁的在想台词,“五年前,那个大雨瓢泼的寒夜,像条狗一样跪在你府外泥水里,只为求一纸举荐信的人,是我,黄巢!” “那被你崔府如狼似虎的家丁,不问青红皂白,用浸了盐水的牛皮鞭活活抽死的寒门学子李二郎,他的冤魂,此刻怕不是正在你这雕梁画栋的府邸上空,瞪着眼睛看着你呢?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又像是在积蓄更猛烈的风暴。 “三年前,你崔氏为了强占城南柳家庄那三百亩上好的水田,指使如狼似虎的家奴,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子!” “七十八条人命啊,崔老!男女老幼,连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统统烧成了焦炭!” “那些蜷缩扭曲、面目全非的尸首,散发出的焦臭,可还能入得了您这‘诗礼传家’、满口仁义道德的尊贵之眼?” 崔永年彻底愣住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本能地否认。 这些事情,他或许真的未曾亲自过问细节。 崔氏这棵参天大树,根系太庞杂,产业遍布天下,族人成千上万,依附的奴仆、门生、官吏更是多如牛毛。 每天,在崔氏这面煌煌大旗的阴影下,有多少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巧取豪夺的事情发生? 他作为高高在上的族长,如同云端的神只,只需享受供奉,何须去俯视泥泞中的蝼蚁如何挣扎? 那些肮脏的勾当,自有下面的“能吏干员”去处理,自有丰厚的孝敬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库房。 他只知道崔氏越来越显赫,财富越来越惊人,至于这显赫和财富之下垫着多少白骨,流着多少血泪? 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也“不应该”污了他的耳朵。 千年的世家,早已形成了一套精密而冷酷的运行法则。 族长高踞顶端,享受着尊荣与供奉,如同云端的神只。 而下层的贪婪、暴戾、对资源的无尽攫取,不过是供养这尊神像的香火与祭品。 崔永年的“不知情”,恰恰是这种权力结构最冰冷、也最虚伪的注脚。 他不需要知道具体哪块田沾了血,哪条人命被碾碎,他只需要知道,崔氏的田产在增加,库房在充盈,这就够了。 这份“不知情”,本身就是一种共谋,一种默许,一种建立在无数“李二郎”、“柳家庄”尸骨上的心安理得。 然而此刻,“黄巢”口中吐出的每一个血淋淋的字眼,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精心构筑的、以“诗礼传家”为外衣的认知壁垒上。 崔永年紫锦深衣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如同风中残烛。 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能为自己辩解的字符。 支撑他的两个中年子弟,早已面如金纸,牙齿咯咯作响,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若非彼此用尽最后力气死死倚靠着,恐怕早已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们比族长更清楚,家族这袭华美的紫锦袍下,到底爬满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虱子! 此刻被“黄巢”赤裸裸地揭开,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哦,对了,” “黄巢”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极其有趣的事,终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崔永年。 这眼神比任何凶神恶煞都更令人恐惧,因为它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听说崔府深宅之内,藏有一株绝世名品‘玉楼春’?啧啧,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牡丹仙葩啊……”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的月色,“今日机缘巧合,倒是要借崔氏满门男儿的热血,好好浇灌一番了。想必……会开得更加娇艳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抽干了庭院里所有崔氏族人体内最后一丝热气。 绝望的冰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们瞬间如坠万丈冰窟,连骨髓都冻僵了。 “崔文远!何在?” “黄巢”不再废话,布满血丝的眼珠在族谱上迅速移动,冰冷的手指如同判官笔,猛地戳在一个名字上。 “在……在……”一个站在人群前排、穿着月白绸衫、面容尚算清俊的青年,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浑身剧震,牙齿咯咯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正是崔文远,崔氏年轻一代中颇受瞩目的子弟,此刻却吓得魂飞魄散。 “黄巢”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淬了寒冰的锥子,瞬间钉在崔文远惨白的脸上。 他甚至没有开口下令,只是极其轻微地、朝着崔文远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却如同点燃了引信! 一道黑影,一个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斜劈至嘴角、如同蜈蚣般狰狞可怖刀疤的魁梧亲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从“黄巢”身后那片摇曳的阴影里扑出! 他手中的长刀,刀身狭长,刃口在火光下闪烁着惨白刺目的寒芒! “呜——!” 长刀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尖啸! 一道惨白刺目的弧光,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冷酷无情地劈向崔文远那暴露在空气中、脆弱无比的脖颈!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钝响!那不是切割皮肉的声音,更像是沉重的斧头劈开了湿透的木桩! 热血!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热血! 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猛地从断裂的颈腔中狂暴地激射而出! 那血柱是如此有力,如此粗壮,足足喷溅起一丈多高! 形成一片短暂而骇人的猩红喷泉! 滚烫的血雨,带着生命的余温,劈头盖脸、毫无怜悯地浇了下来! 狠狠地砸在崔永年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绝望的老脸上! 浇透了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尊荣的紫锦深衣,瞬间将华贵的紫色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也泼洒在离得最近的几个崔氏女眷身上,她们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绫罗绸缎,瞬间被污血覆盖,刺鼻的腥气让她们胃里翻江倒海。 那株被崔永年视若珍宝、精心养护在庭院中央白玉盆中的“玉楼春”,几朵含苞待放、洁白如玉的花蕾,被这狂暴的血雨当头浇下! 娇嫩的花瓣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欲滴的猩红! 滚烫的血珠顺着花瓣边缘滑落,滴入泥土,那株名贵的牡丹在血珠的浸润下,在火光的映照中,竟呈现出一种妖异到令人窒息的、近乎邪恶的“盛放”姿态。 “啊——!!!!!!!”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足以撕裂夜空的、饱含着极致恐惧与崩溃的尖叫,终于从一个年轻妇人口中迸发出来!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被恐惧压抑到极限的神经! 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的哀嚎、孩童受惊的啼哭……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恐惧筑起的堤坝,在庭院中疯狂地炸开、回荡! 杀戮的闸门,被这第一刀彻底劈开!死亡的洪流,再无阻挡! …… …… 第694章 “黄王”之名和崔氏暗藏的私军 “崔明义!” “黄巢”的声音冷酷如万载玄冰,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清晰地盖过了下方爆发的惨嚎。 “崔正清!” “崔……” 一个个代表着崔氏血脉的名字,如同冰冷的死亡判词,从“黄巢”那毫无感情的唇齿间,一个接一个地、毫无波澜地吐出。 每一个名字的落下,都伴随着一道或数道如同鬼魅般从“黄巢”身后阴影、或是庭院四周持着火把的“贼军”中扑出的黑影! 刀光! 冰冷的、惨白的、疯狂闪烁的刀光! 在庭院的各个角落骤然亮起! 每一次光芒的乍现,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脆响、喉咙被割断前发出的“嗬嗬”漏气声、临死前那短促而绝望的哀嚎、以及肉体沉重砸落在冰冷石板或名贵花草上的闷响! 利刃切开温热的皮肉,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钝刀割开厚厚的油布。 沉重的刀背或枪杆砸碎头骨、打断脊梁,发出“咔嚓”、“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绝望的求饶声、濒死的呻吟声、女眷凄厉的哭喊声、孩童无助的尖叫声……与刀兵破空声、骨肉碎裂声、尸体倒地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疯狂而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仅仅片刻功夫,这座曾经象征着清河崔氏千年清雅、风流与无上荣耀的祖宅庭院,彻底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屠场! 名贵的太湖奇石上,溅满了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浆和细碎的人体组织。 精心铺设的、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被汩汩流淌、汇聚成溪的血水彻底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那些曾经象征着风雅、供人赏玩的假山流水,此刻成了血水汇流、流淌的沟渠,清澈的水流被染成淡红。 崔氏族人的尸体,穿着华贵的锦袍绸缎,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他们的姿态扭曲,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后的极致恐惧、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还有一丝对自身高贵身份瞬间崩塌的茫然。 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着命运。 崔氏并非毫无抵抗之力。 作为传承千年的顶级门阀,府中护院、重金豢养的江湖武技高手自然不少。 然而,面对“黄巢”所率领的、由裴徽精心调拨配备的五千剽悍精兵,以及赵肉亲自带领的、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不良府精锐高手,再加上“黄巢”和赵肉是趁夜偷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这戒备森严的清水县城? 这得益于不良府多年经营、深埋在城内的暗子。 正是这些暗子,在约定的时辰,如同幽灵般打开了城门厚重的门闩,让“黄巢”的人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城中。 他们象征性地“劫掠”了几家富户作为掩护和补充,真正的目标却始终如一——清河崔氏祖宅! 按照既定的冷酷计划,他们必须在这座城池反应过来、援军到达之前,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一切,然后撤出清水县城。 “黄巢”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屹立在庭院中央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风暴之眼。 自始至终,他一步未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近乎贪婪地锁定在手中那卷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黏腻的绸布族谱上。 他粗糙的手指,此刻沾满了从旁边飞溅而来的、尚带着余温的鲜血。 他用这根沾满鲜血的手指,如同最冷酷的判官执笔,在一个个曾经代表着无上尊荣的名字上,缓慢、坚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感,划下一个个粗大、猩红的叉! 每划掉一个名字,他眼中那片深渊般的火焰似乎就跳动一下,那火焰冰冷、疯狂,映照着周围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 血珠顺着他执“笔”的手指滑落,滴在族谱光洁的绸面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象征着彻底消亡的“花”。 当那根沾满血污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在族谱上最后一个男丁的名字——“崔永年”——那三个曾经代表无上权势的字上,狠狠划下最后一道粗砺、深重、贯穿一切的血痕时…… 整个崔府祖宅,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扼住了咽喉! 方才还充斥耳膜的、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哀鸣、垂死的呻吟、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身体沉重倒地的噗通声……所有声音,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大的剪刀,在“黄巢”指尖离开绸面的瞬间,“咔嚓”一声,齐刷刷地剪断了! 绝对的死寂。 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空气的、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的死寂,如同铅块般压了下来,压在每一个幸存者(主要是女眷和孩童)和杀戮者的心头,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只有庭院四周那些“贼军”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还在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噼啪”爆裂声。 这声音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死神单调的心跳。 两千三百四十一名崔氏男丁,连同五千多护卫、管家、家生子等依附于崔氏这棵大树的“根系”,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全部被屠戮殆尽! 冰冷的死亡数字背后,是一个千年门阀核心力量的彻底覆灭! 火光在“黄巢”脸上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溅满血点、如同恶鬼罗刹般的面孔。 他那件破烂的草军号衣,早已被粘稠的血液浸透,湿漉漉、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不断向下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洼。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洞。 目光扫过尸山血海,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复仇的快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平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悸。 他最后瞥了一眼手中那卷族谱。 曾经光洁华贵、承载着千年荣耀的绸面,此刻已被血污彻底浸透,变得黏腻、沉重、面目全非。 一个个曾经尊贵的名字,或被粗暴的血叉覆盖,或被凝固的血块完全淹没。 这卷象征着清河崔氏命脉的圣物,此刻已成为一份宣告其彻底终结的死亡簿,一份盖满血手印的判决书。 “黄巢”的目光与角落阴影中的赵肉短暂交汇。 赵肉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任务的核心部分,完成了。 “黄巢”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灌入肺腑。 他猛地挺直腰背,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死寂的庭院: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他环视着四周那些浑身浴血、喘息未定的士兵,“把背上的麻袋,给老子装满!一半粮食,一半金银细软!动作快!时辰到了,立刻撤退!” 命令简洁、冷酷,带着劫掠者特有的贪婪与效率。 五千名士兵,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欢呼,没有任何迟疑。 方才还沉浸在杀戮狂热或短暂茫然中的面孔,瞬间被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赤裸的掠夺欲望所取代。 他们沉默地、迅速地四散开来,如同蝗虫过境,扑向崔府各处精美的楼阁、幽深的库房。 沉重的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哗啦声、发现珍宝时压抑的低呼,取代了之前的惨叫,成为庭院新的主旋律。 数千幸存的女眷和孩童被彻底无视,遗弃在尸堆血泊之中,瑟瑟发抖。 “黄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瘫软在地、如同惊弓之鸟的女眷。 他脸上肌肉抽动,再次露出那标志性的、阴狠到骨子里的表情,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你们!” 他抬手指向那些绝望的女眷,吼声如同炸雷,“也给你们一刻钟时间逃命!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一刻钟之后,”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老子会一把火,把这崔家的‘风水宝地’烧个干干净净!连根毛都不剩!” 数千女眷如同被雷击中,瞬间懵了! 她们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被这些如狼似虎的“贼军”劫掠而去,从此沦为玩物,生不如死。 却万万没想到,“黄巢”竟然会放她们一条生路! 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死寂后,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们! “快!快走啊!” “孩子!我的孩子!” “娘!娘你在哪儿?” “呜呜呜……” 呼天抢地的哭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混杂着逃生的急切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女眷们如同被惊散的鸟群,有的抱起吓傻的孩童,有的搀扶着年迈的老妪,有的甚至顾不上收拾任何细软,只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朝着洞开的府门、院墙的缺口涌去,只想尽快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她们华美的衣裳沾满血污和泥泞,精致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涕泪横流,写满了极致的狼狈与惊恐。 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妇、千金小姐,此刻与最卑微的难民无异。 一刻钟的时间,在士兵们疯狂的劫掠和女眷们仓惶的奔逃中,转瞬即逝。 崔府内外,值钱的、便于携带的东西几乎被搜刮一空。 士兵们背负着鼓鼓囊囊、沉重异常的麻袋,迅速在庭院中重新集结,沉默如同黑色的岩石。 火光映照着他们脸上未干的血迹和疲惫,也映照着他们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和此刻满载而归的满足。 “撤!” “黄巢”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与火彻底玷污的庭院,那株被鲜血浇灌的“玉楼春”在火光中妖异绽放。 他与赵肉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 随着一声低沉短促的命令,“黄巢”和赵肉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带领着这支刚刚制造了惊天血案的五千人队伍,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悄无声息地、迅速地撤离了崔府,融入了清水县城混乱黑暗的街道,最终消失在洞开的城门之外,遁入茫茫夜色。 清水县城并非毫无抵抗。 城中原有的千余驻军,在最初的混乱和警报响起时,并非没有出面试图镇压。 然而,面对“黄巢”麾下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五千精兵,以及不良府高手精准的斩首突袭,这支平日疏于战阵、更多用于弹压百姓的驻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彻底杀溃! 残兵败将四散奔逃,连县令本人也险些在混乱中被流矢射杀,吓得魂飞魄散,带着亲信家丁狼狈地躲进了县衙最深的地窖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再露一下。 直到确认那支恐怖的“黄巢”贼军如同出现时一样诡异地彻底消失在城外,直到天色微明,县令才在亲信的搀扶下,战战兢兢、脸色惨白地从地窖里爬出来。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官威,带着残余的、同样惊魂未定的衙役和部分溃兵,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已成废墟、尸横遍野的崔府祖宅外。 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县令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呕吐。 他颤抖着声音,指挥着手下: “快……快!维持……维持秩序!收……收敛尸首!扑灭余火!安抚……安抚百姓!” 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在这片巨大的死亡现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象征着千年世家荣耀的崔府祖宅,已经被烧成灰烬、变成一片废墟。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数月不散。 而崔氏除了少部分在外面的,大部分核心血脉,已然断绝。 清水县城,以及整个天下,都将因这个夜晚而震动。 而“黄巢”之名,将带着无边的血腥与恐怖,再次响彻云霄。 千年世家门阀清河崔氏,这棵深深扎根于帝国北方、根系蔓延至朝堂与江湖的参天巨树,其祖宅嫡系被“黄巢”义军屠戮殆尽、几近灭族的噩耗,如同九幽深渊刮出的刺骨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清河县,并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着帝国的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紧随其后的消息,更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底层积压了数百年的干柴——崔氏祖宅被付之一炬! 象征着崔氏无尽财富与权力的房契、地契、奴契、乃至那些吸吮着无数家庭骨髓的欠条,统统在那场滔天大火中化为了飞灰! 这消息被一些深藏于市井、饱受门阀之苦的“有心人”刻意渲染、加速传播,如同瘟疫般在绝望的土壤中滋生蔓延。 “轰!!!” 一声足以撕裂夜空的巨响,猛地从崔府那巍峨高耸、象征着不可侵犯的东墙之外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撞击,而是某种长久压抑后的总爆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远古巨兽沉重的喘息,又似连绵不绝的旱地惊雷,沉闷而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在大地上,连带着整片土地都在微微颤抖,那无形的冲击波更是蛮横地撞进每一个蜷缩在断壁残垣间、侥幸未死的崔府幸存者耳中,震得他们心胆俱裂! 那不是炮声,是无数双脚——无数双穿着破烂草鞋、甚至赤着脚,脚踝上还带着昔日沉重镣铐磨出的旧疤,骨瘦嶙峋、布满泥垢和老茧的脚! 它们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毫无章法却又带着积攒了数代人的血泪与愤怒,疯狂地践踏着大地! 与之同时爆发的,是山呼海啸般、几乎要将苍穹掀翻的呐喊! “倒了!倒了!崔家的天塌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极强,挥舞着干枯的手臂,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泪光。 “杀光啦!杀光啦!报应啊!!苍天有眼!!”一个壮硕的汉子,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他狠狠将一块从崔府牌匾上砸下的碎木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爷开眼啦——!俺们活出来啦——!”尖锐的女声混杂其中,带着哭腔,却又蕴含着一种扭曲的狂喜。 这声音里没有一丝对旧日主人的恐惧,没有半分对这场杀戮的悲伤,只有一种被压抑得太久太久、积蓄了无数代血泪、此刻终于冲破一切桎梏的、近乎癫狂的狂喜和解脱! 那是无数被踩在泥泞最底层、被榨干了骨髓、被视作蝼蚁草芥的佃农、流民、脚夫、苦役、奴仆……他们如同决堤的怒涛,轻而易举地冲垮了崔府外围那些仅具象征意义的矮墙与栅栏,汹涌澎湃地卷入了这片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 冲天的火光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炼狱舞台。 一张张被长年累月的饥饿、劳役和绝望折磨得沟壑纵横、黝黑干瘦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兴奋而扭曲变形。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原始的、近乎野兽般的狂喜光芒,那光芒足以灼伤任何与之对视的幸存者。 他们疯狂地践踏着崔府精心培育、象征着无上尊荣与风雅、此刻却浸透了主人鲜血的奇花异草,名贵的牡丹、兰花在沾满泥污的赤脚和破鞋下瞬间化为烂泥。 粗粝如砂纸般的手掌不顾一切地抓挠着雕梁画栋的廊柱上那些精美绝伦的花鸟鱼虫、福禄寿喜图案,发出刺耳尖锐的“吱嘎”刮擦声,留下道道丑陋的伤痕,仿佛要将这千年的富贵风流彻底抹去。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瘸腿的老佃农格外引人注目。 他脸上那如同黄土高原般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满了不知是泥垢还是早已干涸的泪痕。 他猛地扑倒在廊下,那里尚有一洼未被踩散的、犹带温热的暗红血泊。 他伸出枯树皮般颤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那粘稠、腥臭的混合物中,捧起一捧混合着泥土、碎叶和暗红血液的污秽之物。 他贪婪地凑到眼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仿佛那不是污血,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不受控制地流进他咧开的、露出几颗残牙的嘴里,喉咙里发出一种既像哭又像笑的怪异嘶嚎:“崔家的血!崔家的血啊!肥田!肥田哩!俺家的地……俺爹俺爷的地……有救了!有救了啊!” 喊声未落,他身体猛地剧烈一抽,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脸上,却凝固着那狂喜到极致的、近乎圣徒般虔诚的笑容,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望”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再也没有起来。 周围汹涌的人群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下意识地绕开了这具迅速冷却的尸体,继续着他们的狂欢与破坏。 死亡,在此刻的狂潮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混乱喧嚣的边缘,靠近一座半塌的书阁废墟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肩头肘部打着整齐补丁的寒门书生,孤零零地站着,与周围的狂乱格格不入。 他怀里紧紧抱着几本刚从废墟瓦砾中抢救出来的书卷,纸张的边缘已被烟熏火燎得焦黑卷曲,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过早显出沧桑与疲惫的脸庞,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熔炉般的狂欢景象——践踏、撕扯、嚎叫、狂笑……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置身于冰窟与火海的交界。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怀中那几本残卷上,最上面一本,封面用清雅飘逸的行楷题着“崔氏诗抄”四个字。 那字迹他曾无数次在书肆外隔着橱窗痴望,曾是他心中高山仰止、文脉正统的象征。 书生的眼中,先是巨大的茫然,仿佛信仰的基石瞬间崩塌; 紧接着,是锥心刺骨的痛苦,如同亲眼目睹圣物被亵渎;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如同投入熔炉的铁水,被煅烧、淬炼,化为一片冰冷刺骨、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 他猛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烟尘和一种末日的气息。 他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那本《崔氏诗抄》! “嗤啦——!” 一声刺耳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周遭的喧嚣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脆弱的宣纸在他的蛮力下如同最虚伪的面纱,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撕成两半! 这撕裂仿佛打开了他心中某个被长久禁锢的闸门。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双手不停地、机械地、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狠厉,将裂开的书页再次疯狂撕扯、揉搓、然后狠狠地、一遍遍地践踏在脚下沾满血污与灰烬的泥土里! 昂贵的墨迹在泥污中迅速模糊、湮灭。 “去死!去死!都去死!”他一边撕扯践踏,一边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什么狗屁世家!狗屁清流!狗屁千年风流!都是血!都是吸食百姓骨髓榨出的血!都是踩着我们尸骨堆砌的文章!烧得好!烧得干净!这虚妄的楼阁,早该塌了!” 破碎的纸屑如同祭奠的纸钱,混着泥血,沾满了他破烂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儒衫和他那双本该执笔、此刻却沾满污秽与书屑的颤抖双手。 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过他沾满烟灰的脸颊,砸落在脚下那片被玷污的文字废墟上。 距离崔府祖宅约莫百丈之外,清河县城那座唯一还算气派的“醉仙楼”,此刻也陷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文人阶层的疯狂。 二楼临街视野最好的雅座窗户被猛地推开,几个同样穿着寒酸儒衫、袖口磨得发亮的年轻学子探出大半个身子,甚至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浑然不顾危险。 他们脸色酡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饿狼盯上了猎物,死死锁住崔府方向那冲天而起的、将半边天都映成橘红色的火光和滚滚翻腾、如同巨蟒升空般的浓烟。 桌上散乱地堆着几个空了的粗瓷酒壶和几碟早已见底的咸菜、花生。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学子,猛地将手中喝干的粗瓷酒碗狠狠摔在脚下的楼板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 “痛快!痛快啊!!”瘦高学子嘶声力竭地对着那片吞噬了千年门阀的火光呐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劈裂嘶哑,脖颈上青筋暴起,“看那火!烧得好!烧得透亮!烧光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门阀!烧出个朗朗乾坤!烧掉这令人窒息的铁幕!” 他猛地转身,动作带着醉态的踉跄,一把抄起桌上仅剩的半坛劣质浊酒,拍开泥封,仰起头就向口中倾倒! 浑浊辛辣的酒液如同瀑布,顺着他敞开的、同样打着补丁的衣襟汩汩流下,浇湿了前胸也浑然不觉。酒水混合着汗水,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微光。 “诸君!饮胜!饮胜!”他呛咳着,酒液从嘴角溢出,却依旧奋力高呼,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悲壮与狂放,“为黄王!为这煌煌义举!也为这……这天杀的、不公的世道……送葬!干!” 他身边的几个学子也受到感染,纷纷举起残酒或空碗,狂放的笑声混合着被酒呛到的剧烈咳嗽声,在醉仙楼临街的窗口回荡,汇入下方街道上同样喧嚣的声浪中,构成了一曲旧时代崩塌的混乱交响。 在更远处,一条幽深肮脏、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巷深处,浓重的尿臊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穿着俗艳却早已褪色破旧、裙角沾满泥泞的年轻女子,如同受伤的小兽般,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阴影里,瑟瑟发抖。 她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廉价脂粉,此刻被汹涌的泪水冲出两道狼狈的、蜿蜒的沟壑,露出下面苍白憔悴、写满惊恐与麻木的底色。 她怀里如同抱着救命稻草般,紧紧搂着一个用油腻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裹。 包裹里,是一本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册子——她的妓籍文书。 那劣质的黄麻纸页上,不仅烙着官府的猩红朱印,更烙印着她此生最深的屈辱印记:被清河崔氏一个远房管事强行“买下”、又因无意中得罪了其宠妾,而被像丢弃一件旧物般随意转卖到这肮脏妓馆的悲惨过往。 这本册子,就是勒在她脖颈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无形枷锁。 巷子口,外面大街上人群狂热的呼号声、奔跑声,以及崔府方向那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热浪和刺目光芒的火光,如同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她脆弱的心防上。 女子死死咬着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和破釜沉舟般疯狂的冲动在她胸腔里激烈冲撞。 她颤抖着,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粗糙的火折子。 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腐朽气味的空气,仿佛要汲取勇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擦! “嗤……” 微弱的、橘黄色的小火苗骤然亮起,在这漆黑肮脏的角落里,显得如此明亮而脆弱,映照着她泪痕狼藉、写满挣扎的脸庞。 火苗跳跃着,如同她此刻剧烈摇摆的心。 眼中闪过巨大的、本能的恐惧——焚烧官契,这是何等大罪? 但随即,那恐惧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取代——崔家倒了! 天塌了!这枷锁,还要戴到几时? 她不再犹豫! 猛地将手中那跳跃着希望与毁灭的火苗,凑近了怀中那本薄薄的、却承载着她半生血泪的妓籍文书! 橘黄色的火舌如同最贪婪的毒蛇,瞬间舔舐上那劣质的黄麻纸页! 干燥的纸张遇火即燃,“哔剥”作响,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气味,混合着劣质油墨的味道。 跳跃的、越来越旺盛的火光,彻底照亮了她泪水涟涟、却奇异般透出一丝生气的脸庞。 那火光也照亮了她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深入骨髓的恐惧、对未知未来的绝望、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如同在厚重冻土下挣扎着破土而出的新芽般的——解脱与希冀!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砸落在迅速卷曲、焦黑、化为飞灰的文书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如同心碎的声音。 她看着那象征着她半生枷锁、决定了她所有屈辱命运的纸张,在亲手点燃的火焰中扭曲、卷曲、最终化为黑色的蝴蝶翩翩飞散,融入巷子的黑暗。 喉咙里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随即,那呜咽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混杂着无尽悲苦与一丝微弱新生的嚎啕大哭。 火焰在她手中跳跃、升腾,贪婪地吞噬着那最后的束缚,也映着她泪眼朦胧中望向崔府方向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的侧影。 那一刻,她仿佛也要将自己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一同燃尽在这新旧交替、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混乱长夜之中。 消息如同被飓风卷起的、带着火星的野草灰烬,以清河为中心,借助着惊惧的官差、快马的信使、兴奋的游商、逃难的仆役之口,疯狂地向着帝国的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千年来被门阀冻土封存的大地上,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剧烈的反应。 世家门阀震怖惊恐,中下层官吏心思浮动,寒门士子奔走相告,而更底层的佃农奴仆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火种,似乎被这来自清河的风,悄然吹亮了一丝微光…… …… …… 清河县城北边七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烟尘气息,刚刚从崔府杀戮场撤出的“黄巢”所部,正抓紧时间喘息、包扎伤口、清点着从崔府库房中抢掠出的少量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 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与释放暴戾后的亢奋。 赵肉快步走到正在一块大石上磨拭着刀上血痕的“黄巢”身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黄王!” “黄巢”抬起头,那张被烟熏火燎、溅满血点的脸上,凶悍之气未消,一脸谄媚的说道:“赵兄有何指示?您便不要叫我黄王了。” 他早先是被裴徽强令行事,但亲手点燃清河崔氏这千年门阀的覆灭之火,亲手斩下那些高高在上头颅的快感,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与野心。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被迫的棋子,而是真正沉浸在这颠覆秩序的权力快感中,眼神中充满了主动与贪婪。 赵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按照我们之前审讯崔府管事和查阅部分未焚尽的文书得到的关键消息,清河崔氏在北边苍云岭深处,秘密豢养了五千精锐私兵!” “这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底牌。统领这五千私兵的,正是崔氏二爷,崔永丰!” “此人虽不及崔氏家主老谋深算,但性格刚愎暴烈,极重家族声誉,且统兵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 …… 第695章 死亡伏击 “黄巢”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眸中凶光大盛,如同被激怒的猛兽。 他狞笑道:“哦?五千私兵?崔家的看门狗?赵兄的意思是……他们此刻正从老巢里扑出来,要为主子报仇雪恨?”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嗜血的期待。 赵肉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正是!祖宅被屠,嫡系尽灭,此乃崔氏千年未有之奇耻大辱!” “崔永丰闻讯,必定怒火攻心,不顾一切率军倾巢而出,直扑清河!” “而他们从苍云岭老巢到清河县城,最近最快的必经之路,就是前面那道……” 他抬手指向北方夜色中隐约可见的一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大阴影——“断魂涧!” “断魂涧……”“黄巢”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狞笑更盛,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好名字!赵兄之意,是让我们在这‘断魂涧’里,给崔家这最后的五千条狗,送终?” “没错!”赵肉斩钉截铁,摊开一张简陋却标注清晰的地形草图,“黄王请看!断魂涧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逾二十丈,猿猴难攀。谷底狭窄,最窄处仅容三四人并行,乱石密布,前几日山雨,涧水湍急难行。此乃天生的绝地!只要崔永丰率军一头扎进来……”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涧道中段,“我们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在两侧崖顶堆积滚石擂木,备足引火干草硝磺。若布置得当,时机拿捏精准,根本无需儿郎们与其近身肉搏拼杀!” “只需待其前军入涧,后军未至之时,先断其退路,再以滚石火攻倾泻而下!管教他五千人马,未及出涧,先死大半!” “剩下那些被砸懵烧残的溃兵,我等再以逸待劳,居高临下冲杀下去,如同砍瓜切菜,定能将其尽数屠灭,一个不留!” 赵肉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战鼓,敲打在“黄巢”的心头,也点燃了他眼中更炽烈的凶焰。 “黄巢”猛地站起身,环视四周疲惫却眼神凶悍的部下,声音如同破锣般嘶哑却充满煽动力:“儿郎们!都听见赵将军的妙计了?” “崔家的狗崽子们正急着赶来给他们的死鬼主子陪葬!前面那断魂涧,就是咱们给他们选好的风水宝地!省力气、少流血、杀光这帮吸血的蠹虫!跟老子走!给崔家来个断子绝孙!” 他猛地将磨得锃亮的刀向前一指,指向那夜色中如同巨兽之口的山谷方向。 “喏!杀光崔家狗!”低沉而整齐的应诺声带着狂热的杀意,在山坳中轰然炸响! 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求战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这支刚刚经历了血火淬炼的队伍,迅速整队,如同一条发现新猎物的黑色毒蛇,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着断魂涧的方向蜿蜒而去。 越靠近断魂涧,地势愈发险恶崎岖。 夜风穿过狭窄的谷口,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呜”声。 两座黑黢黢、陡峭如刀劈斧削的巨大山峰,如同沉默的巨人,挤压出一条深邃幽暗、仿佛通向地狱的通道。 谷底,湍急的涧水在乱石嶙峋的河床上奔腾咆哮,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不断撞击着湿滑的岩壁,溅起冰冷的水雾,更添几分阴森刺骨的寒意。 谷道最窄处抬头望去,仅剩一线灰蒙蒙、星光黯淡的天空,被两侧高耸入云的崖壁无情地切割。 崖壁上怪石嶙峋,如同无数狰狞的鬼面,稀疏地挂着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荆棘枯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苔藓湿气、腐烂落叶的霉味和涧水特有的冰冷腥气。 随着队伍深入,光线迅速被巨大的山影吞噬,浓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巨手,一点点攥紧谷底的空间,也攥紧了每一个埋伏者紧绷的心弦。 两个时辰,如同沙漏中飞速流逝的细沙,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黄巢”的亲兵队长,一个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如同蜈蚣般狰狞刀疤的汉子,人称“疤脸刘”(实际上是不良府中经验丰富的追踪与暗杀高手),迅速行动起来。 他声音嘶哑却条理分明:“一队!警戒谷口和后方山梁!眼睛放亮点,鸟雀惊飞、尘土异动都给老子盯死了!若有崔家探马或他路人马靠近,格杀勿论!” “二队、三队!所有力气大的,跟老子还有将军上崖顶!搬石头!砍木头!要大的!越多越好!位置听赵将军和老子指挥!” “四队!手脚麻利、懂火候的,跟老吴(一个擅长火攻的老兵)去背风处,搜集所有能烧的干草、枯枝、松针!火油省着点用,浇在草堆心子里,上面盖好土石伪装!风向标给老子立起来!” 命令一下,整个山谷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忙碌而压抑的工事。 两队壮汉在“黄巢”亲自督促和“疤脸刘”的指挥下,如同最原始的力工,喊着低沉的号子,用绳索、撬棍,甚至肩膀扛,将附近山林中能找到的、一切能撬动的大小石块、枯死的粗大树干、甚至一些早已腐朽但分量十足的巨木,吭哧吭哧、汗流浃背地搬运到两侧崖壁顶端预先选好的、视野良好且下方正是涧道咽喉的隐蔽位置。 沉重的石块落地发出闷响,滚木被小心地架在临时挖出的凹槽或卡在巨石缝隙中,确保一推即下。 “黄巢”脸色阴沉,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布置,不时粗暴地呵斥着调整位置:“那块!往左!你想砸自己人吗?” “这根木头卡死点!要滚下去就一气到底!”汗水混合着之前的血污尘土,在他脸上划出道道污痕,更显凶戾。 赵肉则拿着草图,冷静地穿梭于崖顶各处,精确计算着滚落轨迹的覆盖面和杀伤范围。 另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带着一队人,手脚麻利地堆积起小山般的干燥引火物。 珍贵的火油被吝啬地、均匀地洒在干草堆的核心处。 一个老兵用破布蘸了蘸油,小心地塞进草堆深处。 负责的士兵老吴,则不断抬头看着临时立起的简易风向标(一根绑着布条的树枝)和手中沾湿的手指感受风向,低声向“黄巢”汇报:“黄王,风向偏北,还算稳。待会儿火起,正好顺风卷进涧里。” “黄巢”亲自走到几处最大的引火点旁,蹲下身,捻起一撮覆盖在上面的浮土,感受着其厚度和湿度,又眯眼看了看风向,沉声对老吴和周围的士兵交代:“风向偏北,好!听着,都给老子藏好!没老子号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点火!等!等崔家的狗崽子们,一半身子进了这鬼门关,后路被石头堵严实了,老子喊‘放火’!你们就点!火借风势,才能烧透!烧他个鬼哭狼嚎!”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钉子,钉入士兵们的心中。 士兵们低声应诺,眼神中充满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屠杀的紧张与一丝病态的兴奋。 断魂涧两侧崖顶,渐渐被布置成了一座座沉默的死亡堡垒。 冰冷的巨石、狰狞的滚木、伪装巧妙的引火堆,如同无数张开的獠牙,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这精心编织的毁灭之网。 下方,涧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奔腾,仿佛在为即将上演的惨剧奏响序曲。 夜,更深了。 山风呜咽,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崖顶每一个屏息凝神、紧握兵刃的伏击者,也卷向那即将踏入地狱的五千崔家私兵。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预兆。 一个多时辰之后,“黄巢”如同山岳般矗立在断魂涧一侧崖壁的半山腰。 他脚下是一块突兀悬空的巨岩,仿佛地狱了望台,俯瞰着下方那条被两侧陡峭崖壁挤压得仅容数骑并行的狭窄谷道——那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断魂涧”,此刻在渐浓的夜色下,更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漆黑咽喉。 晚风带着涧底水汽的阴冷,呜咽着掠过崖壁,吹动他散乱披拂在皮甲肩头的黑发,露出了额角一道斜贯眉骨的狰狞旧疤,如同一条盘踞的蜈蚣。 他身形异常魁梧,披挂的半旧皮甲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痂,有些早已干涸发硬,有些则还带着新鲜的粘腻。 不止是他,包括他身边的赵肉,以及散布在崖顶、山腰、谷口附近屏息埋伏的五千精兵,从他们磨损的装束、粗犷的面容、狠厉的眼神,到腰间各式各样带着豁口的兵刃,无一不透露出浓重的草莽气息——活脱脱就是一群啸聚山林、刀口舔血的悍匪马贼。 “黄巢”的脸庞线条如同被最无情的匠人用刀斧劈凿而成,冷硬、深刻,此刻凝固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那深陷眼窝里燃烧着的两团幽暗火焰,却暴露了他内心翻腾的岩浆。 那是刚刚亲手覆灭一个顶尖世家门阀带来的、近乎亵渎神明的快意,与即将亲手导演另一场血腥屠杀所激起的、令人战栗的兴奋。 两种狂暴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鼓荡,几乎要撕裂那身沾血的皮甲,破胸而出!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听”到巨石滚落时崔氏士兵发出的、被挤压碾碎的凄厉惨叫; “看”到烈焰焚身时扭曲抽搐的身影在火光中狂舞; 尤其,是崔永丰那张永远带着世家子傲慢的脸孔,在绝对的绝望与无力中彻底崩溃瓦解的模样…… 这幻想让他喉头一紧,下意识地用舌尖舔舐了一下因夜风而干裂的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对鲜血即将喷溅的原始渴望,甘美而灼热。 与“黄巢”那几乎要溢出的暴虐不同,几步之外的赵肉则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身材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猎豹般的利落与精准。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黄巢”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一边脚步轻捷地在崖顶有限的区域内巡视。 他用力推了推几处堆叠如小山的滚木礌石,检查其稳固性与滚落的路径是否畅通; 手指划过捆绑的藤蔓绳索,确认其牢度; 目光不断扫视着下方谷道的曲折和己方伏兵的位置,心中飞速推演着敌人进入后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变故。 每一次估算时间,他都会抬头望一眼迅速黯淡下去的天色,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垂死巨兽的眼睑,被连绵的山峦彻底吞噬。 沉重的夜幕如同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幕布,被无形的手缓缓拉下,只留下几点惨淡的星子,无力地眨着眼。 赵肉的心弦绷得极紧,他深知对手的分量——崔永丰绝非有勇无谋的庸才,清河崔氏耗费巨资暗藏豢养的这五千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流寇或乌合之众可比。 此役,猎人若有一丝一毫的疏忽,瞬间便会沦为猎物,死无葬身之地! 他再次瞥了一眼下方如同深渊巨口的谷道入口,强压下心头那丝不安,走到“黄巢”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黄王,时辰差不多了。” 赵肉的声音在呜咽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冷静,“崔家老巢被焚,嫡系尽屠的噩耗,此刻应已传到崔永丰耳中。以他的脾性,此刻必是怒火焚心,恨不能插翅飞来。他们必定是丢下辎重,兼程急赶。” “夜色于我们是双刃剑,能完美掩盖我们的踪迹和埋伏,但也让弓箭瞄准变得困难重重。必须沉住气,等他们全部人马完全进入谷中,前锋受阻,后队拥挤,首尾不能相顾的绝佳时机……” 说到这里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再发动雷霆一击,务必一击毙命,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崖顶的寂静。 一个负责搬运石块的士兵,名叫王二狗,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脸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黄…黄王!赵将军!小的……小的刚才在下面搬石头时,无意间往谷口那边瞥了一眼……好像……好像看到有烟尘扬起来了!不大,但……但看着不对劲啊!会不会是……是崔家的龟孙子们,提前……提前到了?!” “黄巢”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转身! 他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骤然收缩,锐利得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昏暗的夜色,牢牢钉在王二狗脸上。 “烟尘?!”“黄巢”的声音不高,却像闷雷在喉咙里滚动,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多远?多大?!说清楚!” 王二狗被这目光和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语速飞快,努力回忆着:“回……回黄王!不太远,小的估摸着…也就三四里外!烟尘不算冲天高,但……但那势头看着,绝不是小股人马能扬起来的……倒像是……像是大队骑兵和步兵一起跑起来卷的土龙尾巴!” 赵肉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扑到崖边最突出的岩石旁,身体紧贴冰冷的地面,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凝神屏息,极力向谷口方向望去。 夜色已如浓墨泼洒,视线模糊不清。 但凭借着望远镜的倍率和多年战场练就的毒辣眼力,他确实捕捉到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片深邃的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像一片移动的、比夜色更浓稠的阴影! 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啸风声和涧底轰鸣水声完全淹没的、沉闷而持续的低频震动,正透过身下的岩石隐隐传来——那是大量马蹄和脚步践踏大地,才能引发的、来自地底的震颤! “不妙!!”赵肉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他们来得太快了!远超预计!而且是急行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崔永丰的愤怒和复仇之心,比他最坏的预想还要疯狂! 意味着敌人抛弃了一切累赘,只求速度! 更意味着,他们精心布置伏击的最后一点宝贵时间,被无情地、狠狠地压缩掉了! 滚石滚木的布置尚未完全到位! 一些关键的陷阱点可能还暴露着! …… …… 第696章 你们是裴徽的人 赵肉猛地抬头看向“黄巢”,语速快得像连珠弩箭,每一个字都带着决断的锋芒: “黄王!不能再等!敌人已至眼前!滚石礌火尚有小半未就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立刻下令:所有人进入预定埋伏位置,噤声!噤声如死!准备死战!” “令弓箭手就位,待其先锋踏入谷口百步内,先以三轮覆盖箭雨扰其阵脚,迟滞其行,制造混乱!” “待其中军主力完全塞入伏击圈核心,滚石礌木倾泻而下之际,再发动总攻!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黄巢”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如同岩石崩裂! 眼中那两团幽暗的火焰瞬间爆燃,化作择人而噬的凶戾光芒! 他反手“锵啷”一声,悍然拔出腰间的环首大刀! 沉重的刀身在惨淡的星光下划出一道幽冷的弧光,刃口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传令——!!!”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猛虎的嘶吼,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在狭窄的崖壁间反复碰撞、滚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屏息以待的士兵耳中,“所有人!即刻就位!按赵将军部署!弓上弦,刀出鞘!给老子把嘴缝上!谁敢他娘的放个屁,老子先劈了他祭旗!!” 他刀尖猛地指向下方如同地狱之喉的谷道,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今日!就在这断魂涧!老子要让它名副其实!用崔家狗的血,给它改名!!” 无形的命令如同死亡的波纹,瞬间传递到崖顶、山腰、谷口两侧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整个断魂涧上方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风声更加凄厉地呜咽着,涧底的水流撞击着嶙峋怪石,发出空洞而冰冷的哗啦声,一声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重重敲打在每一个伏兵紧绷欲裂的神经上。 搬运石块的士兵们像受惊的壁虎,猛地丢下手中的重物,悄无声息地匍匐、翻滚到预定的攻击位置,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手指死死扣住身边的武器——长矛、刀斧,或是引火的火油桶、火把。 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弓箭手们更是屏住了呼吸,将冰冷的铁簇稳稳搭在紧绷的弓弦上,箭头微微下压,对准了下方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如同巨兽食道般的谷道入口。 浓烈的恐惧与即将爆发的杀戮欲望在每个人心中疯狂交织、撕扯。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鬓角滑落,无声地滴在身下冰冷的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却没有人敢抬手去擦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如同铅块,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泥土的腥气、士兵身上浓重的汗味、皮甲散发的陈旧皮革味,以及那若有若无、仿佛已经提前弥漫开来的血腥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每一息的流逝都变得无比漫长,充满了煎熬。 断魂涧内,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彻底吞噬了所有轮廓,只有涧水那单调、冰冷、永不停歇的撞击声,在死寂中回荡,反而成了最折磨人的噪音,不断撩拨着伏兵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崖壁上那块突出的巨岩,“黄巢”如同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魔神雕像,屹立在边缘。 他身体微微前倾,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像一头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他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谷口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黑暗,耳朵则极力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异响——马蹄踏地的节奏? 甲叶碰撞的轻响? 哪怕是最细微的喘息? 赵肉紧挨在他身侧,同样凝神屏息,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个粗糙的火折子,冰冷的金属外壳已被他掌心的汗水浸湿。 这小小的火折子,便是点燃下方死亡烈焰的钥匙! 他心中如同有一架精密的算盘在飞速拨动,计算着敌人可能的行进速度、谷道的弯曲距离、此刻风向风速对箭矢和火焰的影响……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汇聚成一道,沿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 成败!生死!裴徽大人的宏图大业! 就在接下来的片刻之间! 清河崔氏是计划中的第一家,若是连这五千私兵都灭不了,后面那些更庞大、更警惕的世家门阀……赵肉不敢深想,只是将手中的火折子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终于! 那沉闷的、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奔雷声,不再是隐约的震动,而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持续而明显的震颤,细小的碎石在崖顶微微跳动! 谷口方向,一片巨大无比、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移动阴影,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猛地涌入了狭窄的谷道入口! 黑暗之中,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影轮廓,以及刀枪剑戟在极其微弱的星光下偶然反射出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点点寒光,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目标来了! 队伍最前方,一面残破不堪、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巨大“崔”字的大纛,在凛冽的夜风中疯狂地撕扯、猎猎作响! 一股压抑到极致、混合着滔天悲愤与刻骨杀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粘稠的浪潮,从谷口汹涌而入,瞬间填满了整个断魂涧!冰冷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清河崔氏的复仇之师,来了! 带着祖宅被焚、嫡亲尽灭的血海深仇,一头扎进了“黄巢”和赵肉为他们精心编织的、名为断魂涧的死亡陷阱之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此刻的断魂涧,杀机已如满弓之弦,绷至极限,只待那一声撕裂一切的——断弦之音! 谷底的崔氏先锋部队,约莫百骑精锐,凭借着一股复仇的怒火和急行军的惯性,率先冲入了如同咽喉般收紧的涧道深处。 然而,他们疾驰的脚步和战马的嘶鸣,被前方突兀滚落的几块巨大山石和横七竖八、显然是人为设置的粗大朽木瞬间阻断! “希律律——!”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停!停下!有障碍!!”冲在最前的斥候猛地勒住缰绳,声音因惊愕和警惕而陡然拔高,在封闭的山谷中激起刺耳的回音。 “怎么回事?!” “小心!有诈!戒备!快戒备!” 队伍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骚动。 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撞上前锋,马匹相互冲撞嘶鸣,士兵的呵斥声、惊疑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这突如其来的路障吸引过去,队伍下意识地停顿、收缩。 就在这骚乱初起,整支先锋部队乃至紧随其后的中军人马都因受阻而本能停顿、目光聚焦于前方障碍物的生死一刹—— “放箭——!” 赵肉冰冷到骨髓里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射出的淬毒钢针,骤然刺破了断魂涧顶死一般的沉寂! 也吹响了这场死亡盛宴的序曲! “咻咻咻——!!!”凄厉得令人头皮炸裂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呜咽的风声和单调的水声! 仿佛两侧蛰伏已久的崖壁,化作了无数张开的恶魔之口,喷吐出致命的毒牙! 无数冰冷的黑点从上方浓稠的黑暗中激射而出,带着死神尖锐的狞笑,如同倾盆暴雨,兜头盖脸地砸向谷底因拥挤、混乱而几乎成为活靶子的崔氏先锋! “敌袭!有埋伏!啊——!”第一波箭雨落下,惨叫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起又戛然而止。 “盾牌!举盾!快举盾——!”一个反应稍快的崔氏队正声嘶力竭地吼叫。 “噗嗤!”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撕裂布帛的闷响接连不断。 “呃啊!我的胳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砰!砰!”箭簇狠狠撞击在匆忙举起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铿锵声,火星四溅。 猝不及防! 绝对的猝不及防! 狭窄的空间,拥挤的人群,来自头顶上方死角的打击! 崔氏的先锋精锐,如同被无形的巨大镰刀横扫而过,瞬间倒下一大片! 温热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迅速在冰冷的乱石和泥泞的地面上蔓延开来,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有人被强劲的箭矢贯穿了脖颈,嗬嗬地倒着气,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伤口,眼神迅速涣散; 有人被射中大腿或腹部,剧痛让他们抱着伤处翻滚哀嚎,却被混乱的马蹄和同伴的脚踩踏; 更有人直接被数箭钉死在地……混乱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在这狭窄的死亡通道内急速沸腾、扩散!人挤人,马撞马,恐惧的尖叫和痛苦的呻吟彻底淹没了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命令。 “稳住!不要乱!结阵!结阵!!”一名崔氏军官满脸是汗,目眦欲裂,挥舞着佩剑试图组织起防御,但头顶持续不断落下的箭雨如同跗骨之蛆,脚下湿滑的乱石和同伴倒毙的尸体更是让结阵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感染了每一个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纪律和荣誉感。 崔氏私兵的中军,在先锋受阻、箭雨袭来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鱼群,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恐慌。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瞬间扭曲变形。 队伍中央,一匹雄健异常、通体漆黑如缎的战马上,崔氏二爷崔永丰,此刻面容扭曲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年约四旬,原本保养得宜、带着世家子弟特有雍容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刻骨铭心的悲痛而彻底变形。 那双曾经充满自信和威严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几乎要瞪裂眼眶! 祖宅那冲天的火光,族人凄厉绝望的哀嚎,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眼前和耳畔回放! 他怀揣着将凶手碎尸万段的滔天怒火,不顾一切地催动五千精锐急行军,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胆大包天的狂徒碾成齑粉! 却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不是复仇的战场,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绝无生路的死亡陷阱! 巨大的反差和眼前惨烈的景象,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黄巢——!!!!”崔永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金嵌玉、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华贵长剑,剑尖因极致的恨意而剧烈颤抖,直指崖顶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调、嘶哑:“狗贼!滚出来!与爷堂堂正正一战!藏头露尾,暗箭伤人,算你娘的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下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密集、更加无情的箭雨破空声,以及他身边、他眼前,那些他耗费心血训练、此刻却如同麦秆般倒下的精锐士兵发出的绝望哀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狭窄的地狱里毫无尊严地挣扎、流血、死去,如同被屠宰的牲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瞬间将他吞噬!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致命的错误——他被仇恨彻底冲昏了头脑,抛弃了所有谨慎和兵法要义,像一头暴怒的蛮牛,一头扎进了敌人精心为他选好的绝命坟场! “二爷!二爷!此地凶险万分!不能停啊!!”一个忠心耿耿的亲卫队长,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同伴的温热鲜血,连滚带爬地扑到崔永丰的马前,死死抓住马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嘶喊道:“前锋已乱,成了活靶子!再停下去,我们全都要被射死在这里!必须冲!不惜代价冲出去!!” 崔永丰被这声嘶喊猛地一激灵! 眼中那疯狂的怒火被一丝求生的、更加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冲出去! 必须冲出去! 哪怕是用尸体铺路,用鲜血开道,也必须撕开一条生路! 否则,清河崔氏最后的根基,他崔永丰的性命,都将毫无意义地葬送在这无名山涧! “传令——!!!”崔永丰的声音凄厉得如同鬼啸,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绝望与疯狂。 他猛地挥剑,寒光一闪,竟将旁边一个因恐惧而呆立挡路的溃兵头颅斩飞! 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他用这血腥到极点的手段强行震慑混乱,驱赶着队伍:“后队变前队!给老子冲!冲出去!敢退后者,立斩不赦!冲——!!!” 崖顶,“黄巢”将崔永丰那绝望的咆哮、困兽般的挣扎、以及下方如同炼狱屠宰场般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动着,那张冷硬如石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生动而扭曲的表情。 那双深陷眼窝里燃烧的幽暗火焰,此刻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饿狼,闪烁着残忍而满足的光芒! 他清晰地“看”到了崔永丰的愤怒如何转化为绝望,绝望又如何催生出歇斯底里的疯狂挣扎…… 这过程,远比直接一刀砍下对方的头颅,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到骨髓里的、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快意如同烈酒,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哈哈哈!崔永丰!崔二爷!高高在上的清河崔氏!!”“黄巢”的狂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带着无尽的残忍和戏谑,在下方震天的杀声、惨叫声中逆流而上,清晰地回荡在断魂涧上空,“你也有今天!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本王面前狂吠?!想跑?!哈哈哈,晚了!太晚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由他一手导演的死亡盛宴,声音因亢奋而嘶哑:“这断魂涧!就是你清河崔氏最后的埋骨坟场!儿郎们——” 他环首大刀高高举起,指向下方拥挤混乱、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崔氏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毁灭性的咆哮:“给老子——开席——!!!” 随着“黄巢”那狰狞狂笑的余音和最后一声如同地狱号角的咆哮,他手中那柄沉重的环首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向下狠狠劈斩!这动作,便是点燃地狱之火的最终信号! “放——!!!” 早已等待多时、神经紧绷到极限、连血液都仿佛凝固的伏兵们,在这一声令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下了杀戮的开关!积蓄已久的毁灭力量,轰然爆发! “轰隆隆隆——!!!!” 比夏日最狂暴的惊雷还要沉闷、还要恐怖千百倍的巨响,猛然在两侧崖壁间炸开! 仿佛沉睡的山神被惊醒,发出了震怒的咆哮!整个断魂涧都在剧烈颤抖、呻吟! 无数预先堆叠、隐藏在伪装下的巨石、粗壮无比的滚木,在数十根撬杠同时发力以及士兵们亡命的推动下,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它们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沿着陡峭无比的山壁,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轰然滚落、跳跃、奔腾而下! 那声势,如同天崩地裂! 那一刻,真正的地动山摇! 巨石翻滚着,跳跃着,无情地碾碎、撞飞沿途所有敢于阻挡的微小存在——树木、凸岩,甚至是不幸位于其路径上的伏兵尸体! 粗壮的滚木如同巨大的攻城战锤,裹挟着无数的碎石、泥土和断枝,发出沉闷恐怖的呼啸声,狠狠砸向谷底那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渺小的生命! 整个峡谷都在轰鸣,巨大的声浪完全吞噬了箭矢的呼啸、人的惨叫、马的悲鸣,只剩下这来自大地的、毁灭一切的死亡宣告! “天啊!山崩了!快躲开——!”谷底的崔氏士兵魂飞魄散,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呼喊。 “跑啊!往哪里跑——!” “救……呃啊啊——!” 绝望的呼喊瞬间被巨石滚木撞击地面的恐怖巨响所淹没。 “噗!咔嚓!噗嗤!”骨肉被瞬间压碎、挤爆、撕裂的闷响连成一片,如同无数恶鬼在疯狂地敲打着人皮鼓! 有人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直接砸中,瞬间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泥饼,嵌入地面; 有人被高速滚落的巨木拦腰撞飞,骨骼寸寸碎裂,如同破败的玩偶般高高抛起,再重重摔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更多的人被飞溅的、如同炮弹般的碎石击中头颅、躯干,鲜血脑浆迸裂,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狭窄的谷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高效的血肉磨坊! 残肢断臂、破碎的盔甲、折断的兵器、撕裂的内脏…… 与冰冷的泥浆、碎石混杂在一起,又被后续滚落的、更加巨大的石块无情地碾压、覆盖、掩埋……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飞扬的土腥气和内脏破裂后特有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晕厥! 这毁灭性的滚石攻击,仅仅是这场死亡交响曲的激昂前奏! “点火——!!” “黄巢”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再次响起。 早已在各自位置准备就绪的士兵,用因恐惧和兴奋而剧烈颤抖的手,猛地掀开覆盖在引火物上的伪装草皮! 他们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狠狠捅进那些淋透了粘稠火油、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干草堆中! “呼——轰!!!” 干燥的枯草遇火即燃! 泼洒的火油更是如同浇下的烈酒! 数十处火点几乎在同一瞬间猛烈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贪婪地、疯狂地吞噬着更多的引火之物! 在强劲的、仿佛也在为这场屠杀助威的北风推送下,化作数十条狂暴狰狞、张牙舞爪的烈焰火龙! 它们咆哮着、翻滚着、相互纠缠着,从两侧的崖顶,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向着下方早已混乱不堪、死伤枕籍、拥挤成一团的崔氏大军席卷而去! 火借风势! 风助火威!滚烫的、足以扭曲空气的死亡热浪,如同无形的巨浪,向着谷底每一个角落泼洒而下! “火!火啊——!!” “救命!烧死我了!救我!!” “水!涧里有水!跳下去!快跳!” 绝望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蚂蚁,疯狂而无序地奔逃、挣扎。 试图扑灭身上沾染的火焰,却只是徒劳地拍打,发出非人的凄厉哀嚎,反而让火焰沾得更紧。 有人瞬间被狂暴的火龙吞噬,化作一个个疯狂舞动、发出滋滋皮肉焦响的人形火炬,在惊恐的人群中绝望地乱撞,将死亡之火传播给更多的人。 有人慌不择路,为了躲避火焰,不顾一切地跳入旁边冰冷湍急的涧水,却被水下暗藏的漩涡和尖锐如刀的乱石瞬间卷走,撞得头破血流,沉入水底……熊熊的火光彻底照亮了整个断魂涧! 将两侧崖壁上那些嶙峋狰狞的怪石映照得如同无数地狱恶鬼的剪影,张牙舞爪。 更将下方那真正的人间炼狱景象暴露无遗——尸横遍地,血流漂杵! 火焰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在垂死挣扎的伤兵身上、在散落的辎重上跳跃、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恶臭! 空气中弥漫的,是死亡最浓烈、最绝望的气息! “黄巢”站在崖顶那块巨岩之上,如同降世的魔神,俯视着下方这片由他一手造就的、熊熊燃烧的人间地狱。 跳跃的火光将他那张因极度兴奋而彻底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充满了非人的魔性。 他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皮肉焦糊的恶臭,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仿佛在品味着世间最醇厚的美酒。 他眼中的凶光早已彻底化作了纯粹的、赤裸裸的嗜血狂喜!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 “痛快!哈哈哈!真是痛快!!”他再次舔了舔早已干裂出血的嘴唇,手中的环首大刀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兴奋,发出低沉的嗡鸣,渴望着痛饮更多鲜血。 他看到崔氏的军队已经完全崩溃瓦解,建制不复存在,只剩下绝望的挣扎和徒劳的奔逃,如同被滚烫开水浇灌的蚂蚁窝,毁灭已成定局…… “黄巢”矗立在断魂涧半山腰那块狰狞的巨岩边缘,脚下是人间炼狱。 滚石的轰鸣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气以及皮肉烧灼的恶臭。 谷底,曾经精锐的崔氏私兵阵列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的破碎尸体、扭曲的盔甲、燃烧的旗帜和散落的兵器。 残存的士兵在巨石堆中哀嚎,在火焰里翻滚,建制彻底崩溃,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彻底吞噬了他们的斗志。 混乱的中心,那面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崔”字大纛下,崔永丰的亲卫队正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嘶吼着,用身体和刀剑劈砍着前方挡路的溃兵和燃烧的障碍,试图在死亡的洪流中为他们的主将杀开一条血路。 崔永丰本人盔甲染血,肩甲碎裂,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面门,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尤为可怖,他紧咬着牙关,眼神中混杂着滔天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就是现在! “黄巢”心中一声狂啸,一股毁灭的快感电流般窜遍全身。他仿佛能听到清河崔氏这根擎天巨柱在眼前轰然断裂的巨响。 他猛地吸了一口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仿佛那是世间最醇厚的美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儿郎们——!”他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裂帛,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疯狂杀意,瞬间压过了谷底的混乱喧嚣。 他手中那柄沉重、刀身带着暗哑血槽的环首大刀被他高高擎起,刀尖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精准无比地指向下方那簇仍在负隅顽抗的核心——崔永丰所在之处。 “随我——杀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砸在崖顶每一个伏兵的心头,激起更狂热的杀戮欲望。 “一个不留!杀光他们!”他环视着身边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写满嗜血渴望的脸庞,最后抛出了最致命的诱惑:“取崔永丰首级者,赏——千金!” “嗷——!”崖顶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那是被血腥彻底点燃的原始兽性。 话音未落,“黄巢”已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身体微微下蹲,随即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从半山腰的巨岩上纵身跃下! 他的动作矫健得惊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陡峭的山坡成了他的助力,他几个惊险的起落,或蹬踏凸起的岩石,或抓住坚韧的藤蔓,每一次借力都让他的下冲之势更猛,身影快如鬼魅,眨眼间便已悍然冲入谷底那片沸腾的死亡漩涡! “挡我者死!”他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手中大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惨白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劈向一个刚从火焰中踉跄冲出、浑身是火、正发出凄厉惨叫的崔氏溃兵! 王成虎曾是安禄山麾下以悍勇闻名的骁将,在血腥的安史之乱中淬炼出一身杀人技和冷酷心肠。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田乾真视为心腹,更不会被裴徽选中执行这灭门绝户的隐秘任务。 伪装成“黄巢”这个流寇首领,对他而言,不过是披上了一层更狂野的外衣,其内核依旧是那个冷酷高效的战争机器。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燃烧的头颅带着一溜飞溅的火星和浓烟冲天而起! 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糊了“黄巢”满脸! 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在脸上那粘稠、灼热的液体流淌下来时,猛地伸出粗糙的舌头,狠狠地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那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气息,像是最烈的烧酒灌入喉咙,瞬间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的暴虐火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呻吟般的叹息,眼中闪烁着纯粹野兽般的嗜血光芒,脸上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哈!痛快!”他狂笑着,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拖着滴血的大刀,毫不犹豫地扑向更多陷入混乱和极致恐惧的敌人!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崔字大纛! “杀啊——!!” “跟着黄王!杀光狗贼!!” “为了千金!杀——!!” 崖顶的伏兵们早已被这血腥的场面和首领的疯狂刺激得双目赤红,血脉贲张。 此刻,他们如同被彻底打了鸡血,发出震碎夜空的狂吼,纷纷顺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藤蔓,或者干脆像他们的“王”一样,直接从陡峭的山坡上滑下、滚下、跳下! 黑色的洪流瞬间决堤,汹涌澎湃地冲下崖壁,带着复仇的火焰和掠夺的贪婪,疯狂地扑向谷底残存的、早已丧失战意的崔氏士兵! 最后的短兵相接,在这片被鲜血浸透、被火焰炙烤、被尸体铺满的狭小地狱中,悍然爆发!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疯狂的吼叫瞬间取代了滚石坠落的轰鸣和箭矢破空的尖啸。 更加原始、更加赤裸、也更加残酷的肉搏厮杀,将断魂涧的恐怖与绝望,瞬间推向了令人窒息的顶点! “黄巢”如同裹挟着地狱业火的魔神,在炼狱般的谷道中狂暴突进! 他那柄沉重的环首大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凄厉的血雨腥风,刀锋划破皮甲、斩断骨骼的声音不绝于耳。 挡在他面前的崔氏溃兵,无论是惊慌失措只想逃命的普通士卒,还是鼓起最后勇气试图组织抵抗的低级军官,都如同朽木枯草般被轻易劈开、斩断、扫飞。 他踏着脚下粘稠得几乎能陷住靴子的血泊,踩过滚烫的灰烬和还在抽搐的残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他的视线穿透弥漫的血雾和烟尘,死死锁定那面在火光中倔强挺立的“崔”字大纛,以及旗下那个狼狈却依旧散发着仇恨气息的身影——崔永丰! 距离在疯狂杀戮中急速缩短! “拦住他!快!拦住那个疯子!”崔永丰的亲卫队长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嘶哑变形。 他挥舞着缺口的横刀,对着身边最后几十名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凶悍的亲兵嘶吼:“结阵!用命填!给我挡住!保护二爷!!” 这些亲兵是崔氏豢养多年的死士,从小被灌输忠主思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面对那如同地狱魔神般冲来的“黄巢”,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为主尽忠的决绝和一丝悲壮的疯狂。 他们纷纷丢弃了碍事的长枪,拔出腰间的横刀或沉重的短斧,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崔氏死士在此!休伤我主!” “杀——!” 数十人瞬间组成一道血肉堤坝,迎着“黄巢”决死冲锋! 刀锋斧刃,在火光下闪烁着亡命的光芒。 赵肉站在稍高一点、未被战火波及的乱石堆上,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看到“黄巢”如同疯虎般冲得过于深入敌阵,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他清楚这冒牌黄巢的心思:此人不过是想在裴徽殿下面前表现得更加悍勇、更加不可或缺,以求在事成之后,既能保住性命,又能获得重用。 这份急于表现的心思,在赵肉看来,带着几分可笑的惶恐和赤裸裸的功利。 但他不能让这枚重要的棋子轻易折损。 他微微偏头,对身边几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亲信低声道:“去,护住‘黄王’,别让他真被疯狗咬了。确保他砍下崔永丰的脑袋。” 几名高手无声领命,身形如电,控马从侧翼快速切入混乱的战场。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黄巢”面对数柄从不同角度同时劈砍、刺击而来的亡命利刃,竟发出一声不屑的狞笑! 他不闪不避,眼中凶光爆射! 千钧一发之际,他魁梧的身形猛地向下一矮,重心压至极低,几乎贴着地面! 同时,手中那柄饱饮鲜血的大刀划出一个诡异刁钻、狠辣至极的半圆轨迹,自下而上,如同毒蛇出洞般猛然撩起! “呜——!”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铛!噗嗤!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 一柄横刀被这狂暴的上撩之力硬生生磕得高高飞起,持刀的死士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另一名死士的小腿被锋锐的刀锋齐膝斩断,惨叫着如同木桩般栽倒; 而冲在最前方、试图正面硬撼的那名死士最为凄惨,沉重的刀锋带着无匹的力量,直接破开他的简陋皮甲,自小腹斜斜向上,将他整个人几乎开膛破肚! 滚烫的肠子混合着大股鲜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腥臭的内脏淋了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满头满脸! “黄巢”竟凭着蛮横的力量、凶悍的气势和刁钻的刀法,硬生生撞开了这波亡命的血肉阻击! 他浴血的身影如同冲破堤坝的洪峰,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和杀气,从飞溅的血肉碎块中悍然冲出! 此刻,他与崔永丰之间,已不足十步之遥! 跳跃的火光,清晰地映照出崔永丰那张因极度愤怒、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崔氏二爷,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水和血水交织的额头上。 肩甲碎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道狰狞的刀痕更是从他的额头一直划到左颊,皮肉翻卷,鲜血糊住了他半边眼睛,仅剩的一只独眼中,燃烧着刻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以及一丝……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疯狂。 他身下那匹神骏的黑马也伤痕累累,不安地刨着蹄子。 “崔永丰!纳命来——!”“黄巢”的爆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厮杀声、惨叫声! 他足下猛地发力,溅起一片混杂着碎肉和内脏的血泥,整个人如同蓄满力量的投石机投射出的巨石,双手紧握刀柄,高高举起那柄沾满无数亡魂的环首大刀!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一招凝聚了全身气力、挟着冲锋惯性、足以开山裂石的“力劈华山”,带着千钧之势和无边的杀意,当头朝着马背上的崔永丰狠狠斩落! 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劲风已压得崔永丰几乎窒息!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瞬间将崔永丰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刀锋上蕴含的、足以将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恐怖力量,以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只为毁灭而生的疯狂杀意! 他早已力竭,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火辣辣地剧痛,视线因失血而阵阵发黑模糊。 然而,世家子弟刻入骨髓的骄傲,家族祖宅被屠戮殆尽的滔天血仇,以及此刻被一个“流寇”逼入绝境的巨大屈辱,如同烈油浇入烈火,让他在这一刻爆发出生命最后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凶性! “黄巢——!!!”崔永丰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如同濒死凶兽般凄厉绝望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求生的本能和最后的疯狂驱使着他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夹马腹! 身下那匹跟随他多年、早已心意相通的神骏黑马,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竟通灵般地强行向侧面横移了半步! 这半步,几乎是它生命潜能爆发的极限! 同时,崔永丰双手紧握那柄象征着他清河崔氏高贵身份的、镶嵌宝石的华贵长剑(尽管剑鞘早已丢失),用尽毕生所学,凝聚起最后的内力和意志,剑身斜斜向上,试图格挡那毁天灭地的一刀! 他独眼圆睁,瞳孔中映照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夺命刀光!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炸裂般的恐怖巨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刀剑交击处猛烈迸溅! “黄巢”这凝聚全身力量、挟冲锋之势的狂暴一刀,结结实实、毫无花假地狠狠斩在了崔永丰长剑的剑脊之上! 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如同狂潮般沿着刀柄倒卷而回,狠狠撞在“黄巢”的双臂和胸膛上! 他闷哼一声,气血一阵翻腾,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崔永丰垂死一击的力量,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几分! 但越是如此,他眼中的凶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盛! 对手的挣扎,只会让他毁灭的快感更加强烈! 而崔永丰的感受,则完全是毁灭性的! 他只觉得双臂仿佛被万斤巨锤同时砸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麻木感直冲脑髓! 虎口处早已崩裂的伤口彻底炸开,鲜血如同泉涌般顺着精致的剑柄流淌而下,染红了手腕和衣袖! 那柄由精钢千锤百炼、价值连城、象征着崔氏荣耀的长剑,发出一声刺耳尖锐、如同濒死哀鸣般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 在“黄巢”那非人般的力量和环首大刀的沉重劈砍下,崔永丰手中的长剑,竟被硬生生从中劈断! 半截闪烁着寒光的断剑碎片,如同失去生命的蝴蝶,旋转着激射向四面八方! 巨大的力量没有丝毫停滞! 崔永丰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又像是被攻城巨锤狠狠轰击,双脚瞬间离镫,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马背上狠狠撞飞出去!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崔永丰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几具冰冷的尸体和嶙峋的乱石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哇”地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和尸骸。他的意识瞬间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唏律律——!”他心爱的黑马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被那狂暴刀势的余波狠狠波及,强壮的前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轰然跪倒在地,马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茫然。 “黄巢”一刀劈飞崔永丰,自己也因那巨大的反震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但他眼中的凶戾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目标的唾手可得而变得更加炽热、更加疯狂!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虎,提着那柄依旧滴淌着温热血珠的环首大刀,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正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的崔永丰。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粘稠得几乎能陷住靴子的血浆、破碎的内脏和滚烫的灰烬之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叽”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微脆响。 这声音,在骤然变得诡异的战场上,清晰得如同死亡的鼓点。 周围的厮杀,似乎真的在这一刻凝滞了。 无论是“黄巢”麾下杀红了眼、正准备继续收割的士兵,还是残存的、亲眼目睹主帅如同败絮般被击落的崔氏私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聚焦在这片小小的、即将上演最终审判的血腥舞台中央。 只有火焰燃烧木料和尸体发出的噼啪爆响、重伤者垂死时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涧底那被染成暗红色的溪水沉闷流淌的声音,构成了这死亡终章的背景音。 崔永丰艰难地用半截沾满自己鲜血的断剑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但每一次尝试,都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汹涌的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仰起头,仅剩的那只独眼,因充血而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魔神般逼近的魁梧身影。 那眼神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怨毒、诅咒,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嗬……嗬……黄……巢……”他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大量的血沫涌出,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你……赢了……屠……屠我满门……灭我……精锐……你……好狠……好毒……”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家族毁灭的悲怆。 “黄巢”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绝望的阴影,将崔永丰完全笼罩其中。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曾经执掌无数人生死、高高在上的世家二爷,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臭虫。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应有的得意或狂妄,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执行命令的刽子手般的杀意。 “狠?毒?”“黄巢”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如同钝刀刮过骨头,“比起你们这些生来就高高在上、吸食民脂民膏、视天下万民如草芥蝼蚁的世家门阀,老子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他环首大刀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周围尸山血海的炼狱景象,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控诉般的愤怒:“看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们造的孽!你们生来尊贵,享受不尽!我们生来就该被你们踩在脚下,就该死?!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崔永丰仅剩的独眼:“你崔氏豢养这五千披坚执锐的私兵,意欲何为?!嗯?!还不是为了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鱼肉乡里,永保你们那吸血啃髓的富贵荣华!今日之果,皆是你崔氏昨日种下之因!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再次举起手中的环首大刀。 刀尖上,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凝固的玛瑙,缓缓凝聚、拉长,最终滴落下来。 “啪嗒。” 那滴血,精准地砸在崔永丰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上,沿着他额头的伤口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你崔氏祖宅的血,还未冷透。”“黄巢”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酷,“现在,该用你这崔氏二爷的血,去祭奠那些因你们崔氏巧取豪夺、横征暴敛而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万千冤魂了!” 崔永丰的独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愤怒,但似乎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你……你虽然看着……象是山贼……但你带的兵……根本不是山贼、马贼……之流……”他喘息着,独眼死死盯着“黄巢”身后那些在火光下沉默高效地清理战场、补刀的士兵,“他们分明……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队!” …… …… 第697章 “黄巢”的奇怪担忧 “黄巢”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隐蔽地朝赵肉所在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坏了!这崔老狗临死前竟看破了这层伪装! 这会不会坏了裴徽殿下的大计?!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覆盖上来:此人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 一个死人,知道再多秘密,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定,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容,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狂妄:“哼!那又怎么样?!” 他狞笑着,声音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知道了,又能奈我何?下去告诉阎王爷吗?” 崔永丰的独眼中最后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回光返照,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般的清晰和恶毒的诅咒:“你……你是裴徽的人吧……他……他如此行事,阴狠毒辣,不择手段……视天下门阀如仇寇……他……当不了皇帝的……人心……人心不会归附……天……天也不容……”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认命般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念诵某个至亲的名字,或是家族传承数百年的古老箴言。 “黄巢”不再有任何废话。 眼中最后一丝嘲弄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执行死亡命令的冰冷无情。 他手腕猛地一翻,沉重的环首大刀划破凝固的空气,带着一道凄厉到极致的寒芒,精准无比地朝着崔永丰的脖颈斩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轻响。 那是锋利的刀刃切断坚韧的筋肉、骨骼和气管的声音。 崔永丰那颗曾代表清河崔氏数百年无上荣光与权势的头颅,瞬间与残破的身体分离,在血泊与泥泞之中滚落出去。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怨毒与不甘之中,仅剩的独眼圆睁着,空洞地望向被火光和浓烟遮蔽的夜空,仿佛至死都在用灵魂诅咒着眼前这个终结了他和他煊赫家族最后希望的“魔王”。 “黄巢”看也没看那滚落的头颅,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随意地抹去刀刃上溅到的几滴依旧温热的鲜血。 然后,他做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缓缓地,伸出舌头,将那沾着鲜血的手指如同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般,舔舐干净。 那浓烈到极致的铁锈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一股病态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但崔永丰死前那句关于裴徽的诅咒,却如同魔音般在他心底悄然回荡: “当不了皇帝?” “哼!崔老狗,你懂个屁!” “黄巢”心中嗤笑,当世天下,论权谋,论手腕,论势力之庞大,还有谁能出裴徽殿下之右? 没有!绝对没有! 他对此深信不疑。 更何况,殿下身上还流淌着那传说中禁忌的血液——李隆基与虢国夫人的私生子! 这难道不是天命所归? 这难道不是最正统的皇家血脉?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无可辩驳的登基理由! 只是……一个更深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如同跗骨之蛆:“殿下为何偏偏要我化名为‘黄巢’?” “这个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总觉得……藏着一个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连我都不能知晓的秘密……” 心中念头电转,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顿。 “黄巢”弯腰,一把抓住崔永丰那散乱、沾满血污的发髻,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如同战利品般高高提起! 滚烫的血液顺着断颈滴落,溅在他自己的战靴上。 “崔永丰已死!尔等——还不速降!!!” “黄巢”运足丹田之气,将灌注了浑厚内力的吼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炸响,声浪滚滚,瞬间传遍了整个断魂涧的每一个角落! 这声宣告死亡的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残存崔氏士兵心中最后一丝渺茫的抵抗意志。 主将授首,五千耗费崔氏无数心血、堪称最后底牌的精锐私兵,在从天而降的滚石、焚尽一切的烈火和蓄谋已久的突袭绞杀下,早已十不存一。 剩下的幸存者,也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了灵魂。 “当啷啷……当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骤雨敲打瓦砾。 残存的士兵们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纷纷跪倒在地,或直接瘫软如泥,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被鲜血彻底染透、被火焰疯狂吞噬、被尸骸填满的绝望地狱。 哭泣声、绝望的叹息声取代了战斗的嘶吼。 赵肉依旧站在崖壁上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形在火光和浓烟的背景中显得模糊而冷漠。 他如同一个无情的记录者,俯瞰着谷底这幅由他亲手参与绘制的、名为“毁灭”的画卷。 五千崔氏私兵,这支耗费崔氏巨资、隐藏多年、寄托了家族最后希望的武力,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被彻底抹去。 滚石碾碎了筋骨,火焰焚尽了皮肉,刀剑收割了生命。 断魂涧,名不虚传,成为了这支军队和清河崔氏武力的最终坟场。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皮肉焦臭味,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上,令人窒息。 涧底的水流早已不再是清澈的溪水,而是变成了一条泛着诡异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河,裹挟着无数残肢断臂、破碎的甲胄和内脏碎片,呜咽着,沉重地流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黄巢”提着崔永丰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战神,巍然屹立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魁梧如山的身影,布满血污和烟尘的脸上,亢奋与冷酷交织。 他环视四周:跪满一地、如同待宰羔羊的俘虏;堆积如山、姿态各异的尸体; 熊熊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的火焰和残骸……一种掌控生死、毁灭一切、改天换地的巨大满足感,如同岩浆般充斥着他的胸腔,几乎要喷薄而出! “清河崔氏……完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这不仅仅是灭掉了一支军队,更是彻底斩断了一个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的武力根基! 此战之后,天下必然震动! 他“黄巢”这个化名,必将如同燎原的野火,烧遍整个天下! “打扫战场!”“黄巢”的声音恢复了枭雄特有的冷酷,不带一丝情感,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山谷。“降卒——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伤者,就地补刀!所有值钱的、能用的东西——兵器、甲胄、马匹、金银、令牌印信——都给老子搜刮干净!片甲不留!半个时辰后,撤离此地。” 冰冷的命令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 “黄巢”麾下的士兵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群,再次高效而冷酷地行动起来。 他们在炼狱般的战场上翻检着最后的战利品,锋利的刀锋则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卒和还在呻吟的伤兵。 哀嚎声、绝望的求饶声、刀锋入肉的闷响、翻动尸体盔甲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场精心策划、冷酷执行的伏击与屠杀,画上了一个无比血腥、无比彻底的休止符。 断魂涧中,火焰依旧在噼啪燃烧,贪婪地舔舐着残余的木料和尸体,将更多的影子投射到两侧狰狞的崖壁上。 涧底的血河,在火光映照下,流淌得更加缓慢而粘稠。 一面残破不堪、沾满凝固血污和泥浆的“崔”字大纛,在夜风中无力地、象征性地飘动了两下,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最终,一簇贪婪蔓延过来的火焰猛地扑了上去,瞬间将其吞噬。 华丽的丝绸和坚韧的旗杆在烈火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这片被死亡气息彻底统治的夜空中。 清河崔氏的武力脊梁,在这条狭窄、血腥、名为断魂的山涧里,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而“黄巢”的凶名与裴徽的隐秘布局,亦将随着这场血腥大胜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带着无边的恐惧和震动,席卷向更广阔、更动荡的天地。 “赵兄,清河崔氏在外面还有一些族人,特别是在长安城还有一座大宅,族人不少,在长安城内势力不小,大多都是当官的。”“黄巢”在撤退的路上,骑在马上突然对旁边赵肉说道,他还真担心未能斩草除根,以后仇敌无数,晚上连觉都不敢睡。 赵肉淡淡说道:“黄王大可放心,殿下自家安排,这些人也会死的。” “黄巢”点了点头,又问道:“赵兄,接下来我们杀哪一家?” 赵肉想了一下,说道:“此事暂定,先要看各家的反应和收集的情报信息再商定。” …… …… 第698章 恐惧的世家门阀们 博陵郡,子夜。 夜幕沉沉,浓稠得仿佛凝固的墨汁,将这座千年郡城严严实实地包裹。 往昔的喧嚣与繁华被彻底吞噬,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平日里那些朱门绣户、彻夜笙歌的世家府邸,此刻门户紧闭,灯火稀疏,如同蛰伏的巨兽,透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高耸的院墙在月光下投下扭曲而沉重的阴影,每一座深宅大院那紧闭的厚重朱门之后,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恐惧在无声地蔓延、发酵。 博陵崔氏府邸,宗祠。 檀香的气息依旧在幽深的祠堂内缭绕,试图维系着那份千年传承的庄严肃穆,却终究被一股更浓重、更冰冷的气息所压制——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供桌上,历代先祖的牌位层层叠叠,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木质的纹理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荣耀与威严。 然而此刻,祠堂中央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族长崔弘毅,这位执掌博陵崔氏数十载、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如古松的老者,此刻正僵立在供桌前。 他身上象征着无上地位的深紫锦缎常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枯瘦如柴、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按在供桌上那卷刚刚展开的族谱上。 簇新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那一个个名字,本应是家族血脉延续的骄傲铭文,此刻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 “父亲……”侍立在一旁的长子崔景文,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绝望,“清河……清河那边……全……全没了!刚刚…快马送来的血书…黄巢…黄巢那魔头的大军…是按着族谱…按着族谱一个个点名…不分老幼…不分嫡庶…屠…屠尽了!” 他说到“屠尽”二字时,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喉头哽咽,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悲恸和恐惧堵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父亲按在族谱上的手,仿佛那上面正流淌着清河崔氏全族的鲜血。 崔弘毅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祠堂内冰冷而带着檀香与陈旧木质气息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如同滚烫的熔岩,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脑海中瞬间闪过清河崔氏那连绵的府邸和熟悉的一些人的面孔………以及他们此刻可能遭遇的惨状。 再睁眼时,那双曾经洞悉世事、沉稳如渊的眼眸里,所有的愤怒、不甘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杀意所取代。 他已经将自家暗藏的私兵调到郡城附近,并且派了大量探子盯着方圆百里之内。 只要“黄巢”的贼军敢出现,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得知。 而且,他们已经与郡城驻军约定好,全力对付可能会出现的“黄巢”贼军。 与此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他为了生存,不惜亲手割裂自身血肉、焚毁千年历史。 他不再犹豫,甚至不再颤抖。 那只曾执掌家族权柄、书写锦绣文章的手,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一把抓起旁边早已备好的、蘸饱了浓稠如血墨汁的紫毫笔,如同握着一柄斩断命运的利刃! “刷!刷!刷!” 笔锋如刀,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厉与决绝,狠狠地、毫无迟疑地落在族谱上那些代表着他亲支近脉的名字上! 浓黑的墨汁瞬间倾覆而下,如同狰狞的污迹,又如同覆盖一切的死亡阴影,迅速吞噬掉“崔景文”、“崔景明”(次子)、“崔氏婉”(嫡孙女)……这些承载着他血脉与情感的名字。 墨汁毫不留情地洇开,沾污了他华贵紫锦的衣袖,留下大片大片的污渍,他却浑然不顾,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祠堂内只剩下笔锋划过纸张的刺耳声,以及他粗重压抑的喘息。 “烧!”涂抹完最后几个至亲的名字,崔弘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只沾满墨迹、如同染血的笔狠狠掷于冰冷的青石地面!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狠厉:“崔安!崔禄!” 他厉声呼唤着心腹管事的名字,“所有旁支、远亲,但凡族谱上有名、有记录的,哪怕只是沾点边的!名录!还有那些可能留存备份的旧谱、分房记录、姻亲册子……统统给我找出来!一本……不!一个字都不能留!立刻!马上!投入火盆,烧成灰烬!烧得干干净净!!” “待灭了那黄巢之后,我等大不了重新再补上族谱就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阴森的祠堂里激起层层瘆人的回音,震得烛火疯狂摇曳:“博陵崔氏……千年血脉……绝不能……绝不能断送在我崔弘毅手里!” 他那张清癯的脸庞在跳跃的烛光下扭曲着,惨白如纸,唯有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焚毁一切的疯狂以及杀意,清晰得令人心寒。 祠堂角落里,巨大的鎏金火盆早已被上好的银炭烧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心腹管事崔安、崔禄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他们带着几个同样抖如筛糠的家仆,抱着一摞摞厚厚的族谱副本、旁支名册、甚至是记载着重要姻亲关系的礼单簿子,如同抱着烧红的烙铁,又如同抬着家族的棺椁。 他们的手在颤抖,眼神充满了对先祖的愧疚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一本接一本,承载着博陵崔氏千年荣耀、枝繁叶茂记录的珍贵纸张,被投入那熊熊燃烧、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烈焰之中。 “噗——嗤啦!” 火舌贪婪地卷上那些历经岁月、坚韧而昂贵的纸张,发出“哔哔剥剥”的爆裂声响,仿佛是无数的灵魂在烈焰中哀嚎。 阵阵青烟伴随着纸张和墨迹焚烧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迅速弥漫开来,与原本的檀香混合成一种诡异而绝望的气息。 跳跃的火光疯狂舞动,将崔弘毅惨白如纸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以及那为了生存而亲手割断历史脐带、背负千古骂名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那吞噬一切的火焰,仿佛要将这焚毁家族记忆的景象刻入骨髓。 祠堂的墙壁上,他佝偻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巨大而扭曲,如同一个正在举行黑暗仪式的祭司。 与此同时,博陵郡城西,陋巷,“醉忘忧”酒肆。 与崔氏祠堂的阴森死寂截然相反,这间低矮、拥挤、墙壁被油烟熏得黝黑的简陋酒肆里,此刻气氛如同滚沸的油锅,喧嚣震天。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浊酒的辛辣、廉价腌菜的酸腐、汗水的馊臭以及油灯燃烧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刺鼻的气息。 几张缺角断腿的破桌子被胡乱拼凑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空瘪的酒坛和豁口的粗陶大碗,残留的酒液在桌面上肆意横流。 十几个同样穿着洗得发白、打着层层补丁的破旧儒衫的寒门学子,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个个脸色酡红,眼珠却因极度的兴奋和酒精的刺激而布满血丝,亮得如同暗夜里燃烧的炭火,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平日里科举失意、受人白眼的郁结,此刻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彻底点燃、引爆! “听说了吗?!诸君!听说了吗?!!”一个身材矮壮如铁墩、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的学子,名叫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乱跳,浑浊的酒液溅了旁边人一身。 他毫不在意,激动得唾沫横飞,脖子上虬结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清河!清河崔氏!没了!全他娘的没了!黄巢!黄王!领着咱们穷苦人的义军,昨夜!就在昨夜!把那千年门阀、压在我们头顶上的第一座大山——清河崔氏的老巢,连根拔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因激动而拔得更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你们猜怎么着?按着族谱!黄王的大军就是按着他们那宝贝族谱,从上到下,从族长到襁褓里的奶娃子,杀了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痛快!当浮一大白!!”旁边一个瘦高如竹竿、名叫李长风的学子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条凳。 他高举着手中豁口的粗陶碗,碗里浑浊的酒液因激动晃出大半,淋湿了他本就油腻的破袖子和前襟,他却浑然不顾。 他的声音因亢奋而劈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颤栗的激昂:“千年!整整一千年啊!压在我们寒门士子头上,让我们喘不过气来的山!压在天下所有穷苦人头上的山!今夜,被黄王一脚!就他妈一脚!踏碎了!踩平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更加癫狂:“什么‘崔卢李郑王’!什么狗屁‘五姓七望’!什么狗屁门第高贵、血统尊崇!在黄王的刀锋面前,在咱们穷苦人的怒火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猪!一群引颈就戮的羔羊!!”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对!杀得好!”更多嘶哑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汇成一片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酒肆那低矮的茅草屋顶。 有人用力捶打着桌面,砰砰作响; 有人激动地将自己的酒碗狠狠撞向邻座的碗,粗陶碎裂声清脆刺耳; 更有人激动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前有裴郡王为我等开办平价书店,今有黄王为我等推翻世家门阀的大山。” “寒门!寒门也有出头之日了!苍天有眼啊!这科举……这仕途……这官帽……再也不是他世家大族后花园里的禁脔了!黄王……黄王是咱们的救星!是破开这千年铁幕的利剑!!” 角落里,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学子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野心的光芒。 “看啊!快看东边!”一个坐在窗边、名叫周望的学子,一直相对冷静地观察着窗外,此刻突然指着遥远天际,声音因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和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起来。 喧嚣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骤然切断! 所有的嘶喊、碰撞、捶打、哭泣声瞬间消失。 十几双布满血丝、被酒精和狂热烧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死死投向东方。 越过博陵郡城那高低错落、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如同狰狞兽脊般的屋檐剪影,在那沉沉夜幕与大地交接的最边缘。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锐利的鱼肚白,正顽强地、不可阻挡地挣脱黑暗的束缚,悄然晕染开来。 那光芒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如同天神划开混沌的笔锋,迅速地向上下两侧扩张、浸染。 它虽然熹微,却带着一种冰冷而坚定的锐利,刺破了笼罩大地、笼罩人心已久的那厚重如铁幕般的沉沉黑暗。 夜色开始松动、退却,世界显露出朦胧的轮廓。 酒肆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那个最先站起来的瘦高学子李长风,手中紧握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油腻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浑然不觉,只是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吸尽这黎明前最新鲜也最充满未知的空气。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被劣酒灼烧的喉咙深处,从被千年压迫又骤然看到希望的灵魂最底层,挤出两个带着血腥气、带着泪水的咸涩、却又充满了无尽狂喜与虔诚希冀的字:“裴郡王是皇子,只要他成为皇帝,这天……就亮了!” 他身后的窗外,那抹来自东方的、不可阻挡的微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无边的黑暗,将博陵郡城古老的轮廓,连同“醉忘忧”酒肆破败的窗棂,以及窗内这群衣衫褴褛、眼中却燃烧着全新火焰的寒门学子,一同缓缓纳入它清冷而充满可能性的怀抱之中。 酒肆内浑浊的空气里,似乎也渗入了一丝清冽的、属于破晓的气息。 …… …… 天光微熹,东方天际仅透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如同巨兽腹下翻开的苍白鳞甲,艰难地将厚重的夜幕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巍峨的秦岭山脉在弥漫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连绵起伏的轮廓模糊而压抑,仿佛一头蛰伏亿万年的洪荒巨兽,正借着这黎明前的晦暗,缓缓舒展它冰冷、沉重的脊背。 凛冽肃杀的秋风,裹挟着关外荒原的尘土和枯草气息,发出凄厉的呼哨,呼啸着掠过这险峻的关隘。 它粗暴地卷动着城楼上无数面玄色旌旗,猎猎作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厉鬼在呜咽嘶鸣,更将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冰冷的刀锋般,狠狠刺入每一个戍卒的骨髓深处,让他们裹紧了单薄的征衣,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大散关那冰冷的青石垛口上,凝结着深秋的夜露,水珠沿着粗糙的石缝缓缓滑落,在微弱的、几乎被雾气吞噬的晨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微光。 这微光,恰好映照着关外那片广袤原野上,连绵起伏的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篝火余烬。 那些残存的火点,在灰蒙蒙的旷野上明灭不定,如同地狱边缘尚未熄灭的鬼火,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不安、紧张与一场刚刚过去的血腥风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冰冷的铁锈味、干燥呛人的尘土味,以及更远处长安方向被战火焚烧后飘来的、若有若无却又挥之不去的焦糊与血腥气息。 这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 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轻便锁子软甲的裴徽,如同一尊凝固在亘古寒风中的雕像,在大散关城头凭栏而立。 他身形挺拔如崖畔孤松,肩背宽阔,即使身着软甲,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沉稳力量。 深邃的目光穿透稀薄的、带着湿冷水汽的晨雾,投向关外莽莽苍苍、层峦叠嶂的群山深处。 那张面容沉静似古井寒潭,五官轮廓分明,线条冷硬,仿佛由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 紧抿的薄唇边缘绷出一条冷硬的直线,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如同笼罩山巅终年不散的阴霾,无声地泄露着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马嵬驿那血腥的一夜……他虽未亲临现场目睹那场精心策划的杀戮,但那些刀光剑影、绝望哀嚎、躯体倒地的闷响,早已透过密报上的冰冷文字,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地狱般的景象。 其中不少人是无辜卷入的池鱼,他们的血,染红了驿站的黄土……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裴徽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深知权力的代价,却也并非嗜血屠夫。 每一个非必要的死亡,都在他心中刻下印记,即使这印记会被更大的目标所覆盖。 但旋即,一个更冰冷、更坚硬的声音在他心底轰然响起,如同金铁交鸣:“霸业之路,白骨铺就!妇人之仁,只会葬送一切!葬送这即将到手的江山,葬送这终结乱世、重铸乾坤的机会!” 这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瞬间压倒了那丝动摇。 他强迫自己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怜悯碾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重新聚焦在那片象征着他终极目标的山峦之后——长安城。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咽的城头骤然响起,如同战鼓的鼓点,打破了黎明前死水般的沉寂。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步都踩得极实,显示出主人精悍的体魄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身披精良山文甲、腰佩寒光闪闪横刀的甲娘,如同一道裹挟着战场硝烟的疾风,快步走到裴徽身后数步远的地方。 她头盔下的面容英气勃勃,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此刻却清晰地刻满了长途奔波的疲惫风霜,眼窝深陷,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更有一丝未能竟全功的深深愧色,像烙印般刻在眉宇之间。 “咚!” 她单膝重重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坚硬的护膝甲叶与冰冷的城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一连串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那是她身上其余甲叶随之震动发出的声响。 “殿下!”甲娘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绣衣女使特有的、浸透骨髓的肃杀之气,穿透寒风,掷地有声,“马嵬驿后续已清点完毕!昏君李隆基及其心腹爪牙高力士、韦见素、龙武军大将军李光斯等,已尽数伏诛!首级已妥善处置!” 她顿了顿,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我们在那三万新军中安插的人手,成功掌控局势,现带着两万一千名归顺人马,已抵达大散关之外二十里处扎营,等待殿下派人整编!沿途收拢溃散禁军、民夫,约三千人,也已一并带回!” …… …… 第699章 消失的杨国忠? 裴徽缓缓转过身。 晨曦的微光此刻稍稍明亮了些,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如同刀削斧凿,冷峻而威严。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风尘仆仆的甲娘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了然。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甲娘的执行力从未让他失望。 “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如同磐石落地,“此事全权由甲娘你一力操控,做得很好,确是辛苦了。将士们亦劳苦功高。” 他目光扫过甲娘身后肃立的几名同样疲惫的亲卫。 “多谢殿下体恤!”甲娘连忙低下头,头盔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那愧疚之色却更加浓郁,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然……此事尚有重大疏漏,卑职正要向殿下请罪!”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要鼓足勇气说出那难以启齿的失败,“杨国忠与延王李玢二人……下落不明!卑职率部仔细搜寻马嵬驿及周边数十里,掘地三尺,盘问所有可能知情者,至今未能寻获其踪迹!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下落不明?”裴徽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如同闷雷滚过铅灰色的云层,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冻结。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锁定了甲娘,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锥,让甲娘感到脊背生寒。 他没有立刻爆发雷霆之怒,只是那两道剑眉向中心骤然蹙拢,仿佛有千斤重担压下,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杨国忠!李玢!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根毒刺,瞬间刺破了裴徽刚刚因为掌控新军而略感顺畅的心绪。 杨国忠老奸巨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玢身为皇子亲王,身份敏感,多少是有一些号召力的。 这两人若搅在一起,绝非单纯的逃亡可比! 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复辟图谋、煽动蜀地乃至江南的叛乱,足以让他刚刚铺开的棋局陷入巨大的变数! 一股冰冷的警觉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沉重。 “是否确定杨国忠和李玢是在一起失踪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珠砸在地上。 甲娘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无形压力,头颅垂得更低,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如同在汇报十万火急的军情:“回禀殿下,眼下尚不能确凿判定杨国忠是否与延王李玢同行!混乱之中,线索纷杂,两人最后被目击的时间地点皆不相同。” “卑职已派出最精锐的数组探子,分作数队,循着所有可能的蛛丝马迹——车辙、马蹄、丢弃的杂物、零星逃散的仆役——全力追查杨国忠的去向。”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逃亡的大方向,是朝着蜀地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头盔下的英挺面容掠过一丝明显的迟疑,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裴徽何等敏锐,目光如电,立刻捕捉到了甲娘这细微的欲言又止。 他向前微倾身体,高大的身影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目光如炬,直刺甲娘:“杨国忠……莫非是提前得到了风声?”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心中已有答案,能让杨国忠这个在长安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嗅觉极其灵敏的老狐狸在千钧一发之际脱身,绝非偶然! 而且这内情,很可能就出在他身边的核心圈层! “殿下英明!”甲娘心中一凛,如同被冰冷的箭矢射中,知道再也无法隐瞒,立刻道出实情,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和无奈,“是……杨暄!” 她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沉重。 “他……暗中遣了一名心腹死士,一直远远尾随着昏君的车驾,蛰伏待机。” “就在殿下亲率大军在马嵬驿救走贵妃娘娘之前,场面极度混乱,杀声震天,护卫崩溃。此人便觑得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快马加鞭,不顾一切地抢在事变彻底爆发、我方完全封锁道路之前,赶至杨国忠临时驻扎之处通风报信!” 随着甲娘的叙述,城头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关隘下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卒换岗的口令,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压抑。 “杨国忠因此得以带领其豢养多年、装备精良的一百多名精锐护卫,趁乱提前遁走!其动作极快,路线诡秘,显然是早有预案!卑职无能,虽在通往蜀地的主要隘口布下拦截,却未能及时截获此人!请殿下治罪!”甲娘的头颅深深低下,等待着雷霆之怒。 “杨暄……”裴徽口中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愤怒、失望、理解、惋惜……种种情绪在他深潭般的眼底交织翻滚。 杨暄是杨国忠的长子。 他背叛了自己的父亲,选择了效忠裴徽,统领着裴徽麾下最神秘也最强大的长安地下组织之一“煊赫门”,立下汗马功劳。 裴徽视其为得力臂膀。 他深知杨暄的处境——夹在效忠的主公与生身父亲之间,那份煎熬与痛苦,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行走。 裴徽信任杨暄的忠心,也理解其苦衷,故在策划针对杨国忠的核心机密时,从未让其参与其中,甚至刻意将其调离相关区域,安排他负责长安城内另一项重要任务。 杨暄此次未跟随杨国忠逃离长安,这本就在裴徽的预料之中,他甚至听闻了那场父子间的激烈冲突,杨暄几乎是以命相搏才得以留下。 此次泄密,恐怕是杨暄在巨大的痛苦深渊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保全父亲性命而做出的、违背自己忠诚的抉择。 裴徽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悠远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包含着对人性复杂性的深刻理解、对一份忠诚最终撕裂的惋惜,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杨暄处境的同情。 他并未如甲娘所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脸上反而没有对杨暄的明显怒色,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和陷入沉思的凝重。 他背过身,再次望向迷雾中的群山,宽阔的肩膀似乎微微沉了一下。 侍立在一旁的杜黄裳,这位年仅弱冠却以谋略见长、心思缜密如同发丝的少年谋士,素来善于察言观色,体察上意。 他见裴徽神情如此,心念电转,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轻缓却带着恭敬,小心翼翼地进言道: “殿下,”杜黄裳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老成,“杨暄此举,违背殿下严令,私下泄密以救其父,按律自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维护军法森严。” 他先点明法度,语气肃然。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富有感染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然而,古语有云‘百善孝为先’。杨暄身为人子,眼见生身父亲即将身陷必死之绝境,血脉亲情驱使之下,做出这等悖逆之举,虽是重罪,其情……或也可悯。” 他微微抬头,目光恳切地看向裴徽的侧影,继续道:“杨暄自追随殿下以来,统领煊赫门上下,办事向来勤勉,屡建奇功,洞察机敏,实为殿下股肱。此一片拳拳孝心,赤诚可见,亦属人伦天性,天地至理。还望殿下念及其往日功劳与这片赤诚孝心,法外施恩,酌情考量,宽宥其罪责一二。若严惩过甚,恐寒了其他将士之心,亦非仁主之道。” 杜黄裳的话语如同精密的秤砣,既点明了罪责的严重性,维护了法度威严,又不失时机地为杨暄开脱,将“孝道”这一儒家大义置于台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为裴徽可能的宽恕铺下了坚实的台阶。 裴徽已经习惯了杜黄裳年纪轻轻便说话得体,且每每能够精准地切中自己心思的举动。 他微微侧目,对杜黄裳赞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知我者黄裳也”的意味。 然后他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翻涌不息、如同他此刻心绪的云雾。 寒风卷动他玄色常服的衣袂,猎猎作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审慎的威严:“孝道……确为人伦大义,立国之本。黄裳所言,不无道理。” 他算是认可了杜黄裳的看法,但语气并未完全放松,“此事暂且按下。且看杨暄自己,到时如何向本王解释吧!” 这“到时”二字,蕴含深意,既给了杨暄一个自我剖白、争取宽恕的机会,也留下了未来处置的转圜余地,如同悬在杨暄头顶的一柄未落之剑。 这时,一直单膝跪地的甲娘,略一犹豫后,抬起头,英气的脸庞上重新浮现出军人的果断和杀伐决断,直接问道:“殿下,杨国忠既已逃往蜀地,蜀道虽险,却易生变。是否……需要卑职立刻调派精锐‘影杀’小队,轻装简从,秘密潜入蜀地追杀?趁其立足未稳,仓惶如丧家之犬,护卫疲惫,或可一击得手,斩草除根!” 她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按在了腰间的横刀刀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仿佛已经锁定了千里之外的目标。 她身后肃立的几名绣衣亲卫,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变得锐利。 “影杀”,绣衣使者中最神秘、最精锐的刺杀力量,如同裴徽手中的无形利刃,专司清除最棘手的目标。 甲娘请命,显见其决心。 裴徽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万年玄冰中迸射出的寒光,又如同深藏匣中的绝世名剑瞬间出鞘,锋芒毕露,足以割裂空气。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扫过甲娘、杜黄裳以及肃立在一旁、一直沉默如铁塔般的亲卫统领郭襄阳等人。 他的语气淡漠,却带着斩钉截铁、主宰生死的决断,清晰地响彻在寒风呼啸的城头:“若杨国忠仅是独自潜逃,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未与延王李玢勾结,亦无胆量、无资本妄图东山再起,搅动风云……” 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人情味,但也仅此一丝,“看在杨暄为本王辛苦忠谨效命、兢兢业业,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本王可网开一面,饶他一条老命,任其自生自灭于那蜀地的穷山恶水之间。他若安分守己,苟延残喘,便由他去罢。” 裴徽心中清楚,杨国忠曾策划勾结五姓七族刺杀他,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能让裴徽说出饶其一命的话,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是看在杨暄价值的面子上,几乎破例的宽容。 这宽容背后,是对核心力量稳固的权衡。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一股凛冽刺骨、仿佛能将空气冻结、让灵魂战栗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城头,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为之一滞:“但——” 这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金石碎裂般的决绝,“若他胆敢与李玢合流,妄图扶持这位延王另立伪朝廷,分裂山河,与本王抗衡,祸乱天下,荼毒苍生……” 裴徽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冰珠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杀伐之音,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那便不必留情,杀无赦!*务求雷霆一击,必杀!不留一丝一毫后患!无论天涯海角,取其首级来见!本王要看到他的头颅!” “诺!”甲娘和杜黄裳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禁不住心中一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甲娘立刻挺直身躯,如同绷紧的弓弦,右手重重捶在精良的山文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如同战鼓擂动,肃然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充满铁血之气:“卑职谨遵殿下之命!探子若有确切消息回报,无论蜀道如何艰险,卑职定当亲自率‘影杀’精锐,雷霆出击,绝不留情,绝无姑息!必为殿下除此心腹大患!若其真敢拥立伪朝,卑职定将其首级,悬于大散关城楼之上!” 凛冽的寒风卷过,吹动裴徽的衣袂和甲娘的披风。 城头之上,肃杀之气更浓。 远处,关隘下的军营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新的一天,伴随着未尽的追杀令和潜藏的危机,开始了。 裴徽的目光再次投向蜀地方向的迷雾深处,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锁定了那逃亡的身影。 一场新的猎杀,已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裴徽微微颔首,暂时将杨国忠之事搁置一旁。 裴徽的目光锐利如电,倏然转向肃立在侧后方的一位将领。 此人自然是郭襄阳,身高八尺有余,膀阔腰圆,宛如一尊铁塔矗立在微明的晨光中。 他身着精良的山文甲,甲叶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面容刚毅如斧凿刀刻,一道陈年刀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非但无损其威严,反添几分沙场宿将的彪悍。 他双手抱拳于身前,姿态恭敬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长安方向,”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城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听者心上,“最新军情如何?安庆绪攻城已有两日,战况……究竟如何?” 他刻意在“究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示出他对此事的极度关切。 长安不容有失,而天工之城,蕴藏着扭转乾坤的力量。 这两地的得失,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巨石,更是他迈向那至高帝座必须跨越的烽火炼狱! 那里,有他誓死守护的至亲血脉,有他志在必得的……龙椅! 郭襄阳早已准备多时,闻声立刻上前一步,沉重的战靴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动作沉稳有力,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军报。 那军报边缘沾染着明显的尘土和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印记——那是战士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前线的惨烈。 他双手将其高举过眉,呈递给裴徽,同时以清晰而快速的语调,如同连珠炮般开始禀报,力图在最短时间内让主帅掌握全局: “回殿下,卑职正要向您禀报!安庆绪统领叛军主力,倾巢而出,号称为报父仇,拥兵十万之众!” 他声音洪亮,带着战场特有的铿锵,“叛贼自两日前破晓时分开始,便昼夜不息,轮番猛攻长安城!” “攻势之凶猛,实属罕见!贼军如同疯魔,悍不畏死,以人海战术填壕,凭借大量云梯、冲车、壕桥等器械之利,数次突破我军密集如雨的箭矢和滚石封锁!已有其精锐悍卒成功攀上城头,在垛口处与我守军展开惨烈白刃!” 他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仿佛亲临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幸得郭千里将军与严武将军临危不惧!两位将军身先士卒,甲胄染血,亲冒如蝗矢石,始终立于最危殆之处!带领城中守军拼死血战,寸土不让!将士们……” 郭襄阳的声音微微发颤,充满了敬意,“将士们深知身后即是家园父老,妻儿老小,无不以命相搏!城头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我军将士高呼‘杀贼报国’,浴血奋战,终将攀上城头的叛军悍卒悉数斩杀!尸首……尽数推下城墙!长安城各处城门,目前仍在郭、严二位将军的固守之中!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守军伤亡亦是不轻,折损恐已近三成。” 郭襄阳略作停顿,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振奋之色,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几分,试图驱散之前的沉重:“然,殿下!昨日凌晨之战,实乃关键转折!安庆绪派其伪燕宰相高尚,亲率两万最为精锐的‘曳落河’骑兵及重甲步卒,意图偷袭我‘天工之城’!” “然魏建东将军!”郭襄阳的声音充满了自豪,“料敌机先,早已洞悉其奸!天工之城虽非主城,但魏将军依托其独特工事与预先布置,亲率一万精兵据城死守!叛军虽悍勇异常,人数占优,却在我军炸药包、连发快弩的雷霆打击之下,死伤极其惨重!” “激战半日,杀声震天动地,连长安城头都能隐约听闻!叛军最终丢下八千余具尸体,尸骸枕藉于护城河内外,狼狈溃退!” “魏将军此役,以寡敌众,大获全胜!实乃开战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极大地振奋了我三军将士的士气!” “哦?”裴徽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紧绷的神经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赞许的弧度,“魏建东……打得好!果不负本王所托!天工之城无恙,便保住了扭转乾坤的基石!”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天工之城的稳固,意味着他手中最重要的底牌之一依然安全。 然而,裴徽那洞察秋毫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郭襄阳脸上那层振奋之色下,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掩盖的一丝忧虑。 那忧虑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他心中荡开涟漪。 胜利的喜悦如同朝露,顷刻间被一层更深的阴霾笼罩。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果然,郭襄阳脸上的振奋迅速褪去,换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接着说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负疚感:“只是……殿下,魏将军在捷报之后,还附有一封……请罪书。请殿下……过目。”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得更为严实、火漆完整的信件,以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姿态,双手高举过头顶,仿佛那薄薄的信封承载着千钧之重。 “请罪书?”裴徽剑眉倏然挑起,心中疑窦丛生,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被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疑惑,“仗打得如此漂亮,歼敌八千,挫敌锐气,保住了天工之城,何罪之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速推测着最坏的可能,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莫非……是我军伤亡过巨?天工之城内部工坊或匠人损失惨重?” 他心中掠过母亲那绝美而略带忧色的面容,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 他迅速伸手,几乎是夺过那封火漆封缄的信件。 信封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战场特有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息,仿佛还残留着书写时的紧张与绝望。 裴徽动作利落地用指甲挑开火漆,展开信纸。 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魏建东那熟悉的、原本刚劲有力此刻却带着明显颤抖的字迹。 那颤抖,显露出书写者内心的巨大恐惧和后怕。 …… …… 第700章 裴徽的滔天杀机 刚看了开头几行,裴徽的脸色骤然剧变! 原本沉静如深潭的面容,瞬间如同被最狂暴的雷霆击中,又似被最炽烈的岩浆灼烧! 惊怒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在他眼底轰然喷发!那怒火之炽烈,几乎要焚毁一切! 而更深处的,是浓得化不开、足以冻结骨髓的后怕与恐惧!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仿佛要将那承载着惊天噩耗的薄薄纸片生生捏碎! 信纸在他手中簌簌发抖。 他飞快地将信读完,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鼓动。 他长长地、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嘶哑而沉重,如同濒死野兽的低吼,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悸、狂怒以及撕心裂肺的后怕强行压下去!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韩国夫人之子被高尚秘密擒获……以幼子性命相胁……韩国夫人被迫假意配合……接近并突然发难挟持了裴徽母亲……千钧一发之际……暗子“影七”暴起反制挟持高尚……惊险交换人质……太妃受惊,韩国夫人悲恸欲绝…… 他的漂亮娘亲在象征着力量与未来的天工之城,在胜利的曙光初现之时,险些丧命于卑鄙的刀锋之下! 若非他多年前深谋远虑,在对方核心层安插了那枚关键至极、几乎被遗忘的暗子“影七”,在最后关头如同鬼魅般出手……后果…… 裴徽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中带着窒息般的寒意! 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不仅痛失至亲,更将彻底击垮他的意志!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城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到呼啸的山风和裴徽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重如鼓的心跳声。 这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不容置疑的铁血决断! “砰!”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 裴徽猛地将那封沾满冷汗和怒火的请罪书狠狠拍在垛口冰冷的青石上! 坚硬的石屑甚至被震得飞溅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足以冻结地狱烈焰的森然杀意! 那目光,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的洪荒凶兽,冰冷、残酷、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瞬间锁定了东方长安的方向,让周围所有将领谋士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灵魂都被冻结! “好一个阴险毒辣、卑鄙无耻的高尚!”裴徽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迸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足以焚城灭国的滔天怒火,“竟敢挟持韩国夫人之子,逼迫她配合演戏,一度挟持了本王娘亲!此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将其碎尸万段的冲动,“罪该万死!万死难赎其罪!” 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整个城楼。 郭襄阳、杜黄裳等人无不感到头皮发麻,深知殿下此次是动了真怒,必以雷霆万钧之势报复。 决断已下,再无半分犹豫! 裴徽厉声下令,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着碾碎一切阻碍、踏平一切仇寇的钢铁意志,响彻整个大散关城头:“郭襄阳!” “卑职在!”郭襄阳虎躯剧震,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跪地,甲叶铿锵,声如洪钟,眼中燃烧起熊熊战意。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你今夜连夜整编关外那两万一千新军!汰弱留强,打散重组!与你麾下五千百战精锐,凑足两万五千精兵!大散关,只留一千人马驻守即可!” 裴徽的命令简洁、快速、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敲在战争的鼓点上,“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初刻拔营!全军开拔,兵发长安,解围歼敌!”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眼前的虚空连同叛军一同劈开,“本王……要亲手拧下安庆绪和高尚的狗头!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我阵亡将士,告慰我受惊的娘亲!” “遵命!”郭襄阳大声应诺,声震屋瓦,猛地抱拳,“卑职定不负殿下所托!整军备战,誓破叛贼!” “杜黄裳!”裴徽的目光如电,瞬间射向一旁早已肃立的少年秘书兼顶级幕僚。 少年郎的眼神深邃睿智,此刻亦是满脸肃杀。 “臣在!”杜黄裳立刻躬身领命,姿态沉稳,静待指令。 “即刻以本王金令,”裴徽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六百里加急,火速传令于张巡!” 他脑中飞速掠过早已推演无数遍的战略图景,“命其依先前既定方略,速速率领黑蛇谷和阴水谷潜伏的三万精兵,倍道而行!” 他语气加重,强调时间,“务必于明日午时之前,抵达咸阳桥西岸!不得有误!”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看到两路大军会师的场景,“本王要这长安城下,渭水河畔,成为安庆绪叛军的葬身之所!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臣遵命!即刻去办!”杜黄裳肃然领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疾步如飞奔向城楼下的传令处,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阶梯口。 事关重大,分秒必争。 郭襄阳、甲娘等一众将领谋士闻听此雷霆万钧的部署,无不精神大振! 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战意被彻底点燃,化为沸腾的热血! 他们齐刷刷地抱拳躬身,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动山岳的洪流,如同山呼海啸般在晨曦初露的城楼上炸响: “卑职谨遵王命!” “誓破叛贼,光复长安!” “杀尽逆贼,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就在这震天的、充满铁血决心的誓言声中,东方天际,那轮挣扎了许久的朝阳,终于奋力刺破了厚重如铅的云层! 万道金光如同天神泼洒的金色利剑,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泼洒在大散关巍峨雄壮的城楼、森然林立的矛戈戟槊、以及每一位将士们坚毅如铁、战意昂扬的脸庞之上! 冰冷的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为这支即将出征的铁军披上了一层神圣而肃杀的金辉! 裴徽的身影,在这绚烂而充满力量的晨曦中被拉得颀长。 他一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剑鞘上古老的蟠龙纹路在阳光下仿佛要活过来; 另一只手则沉稳有力地扶住身侧冰冷的青石垛口,身躯挺直如标枪,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如炬如火,穿透了氤氲的晨光与尚未散尽的薄雾,坚定地、无畏地、充满必胜信念地,望向东方那片正被战火与鲜血染红的天地——长安的方向! 一场决定大唐国运、天下归属的终极决战,即将在那座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沧桑的古都之下,拉开它最为惨烈、最为恢弘的血色帷幕! 凛冽的肃杀之气,自大散关冲天而起,盈满乾坤,直冲霄汉! 连呼啸的山风,似乎也在这股磅礴的气势前,变得低沉而敬畏。 …… …… 长安城,不良府后院,绝密室。 更深露重,夜色如墨汁般浓稠,沉沉地压着这座千年帝都。 白日里叛军攻城震天的喧嚣早已被死寂吞噬,唯有远处,安庆绪叛军大营方向,隐约传来断续而苍凉的号角,夹杂着沉闷如滚雷的擂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着长安的城垣,也敲打在每一个未眠之人的心头,仿佛垂死巨兽不甘的喘息与心跳。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不良府后院深处,一处刻意营造得毫不起眼的假山石后,一扇与山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铁门无声滑开,又迅速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光。 门内,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甬道,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只有每隔数丈才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青石板路。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更为厚重的石门,由机关控制。 此刻,这间被多重防护包裹、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的绝密石室内,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压抑。 门窗紧闭,数层厚重的黑色毡毯严严实实地覆盖其上,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彻底隔绝了光线与窥探。 室内唯一的照明,是石桌中央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灯芯跳跃着微弱而执拗的豆大火焰,映照着周围几支粗大的牛油蜡烛。 烛火不安地摇曳着,在粗糙冰冷的石壁上投下巨大、扭曲、不断晃动的影子,仿佛无数蛰伏于黑暗深渊的鬼魅,正无声地窥视着围坐在桌旁的五个人。 空气沉闷得令人胸口发紧。 尘土、陈年卷宗的霉味、烛泪燃烧的焦糊气,还有一丝混合着紧张、亢奋与隐秘汗意的人体气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发酵。 巨大的檀木桌案上,一张几乎铺满整个桌面的长安城坊市舆图占据了视觉的中心。 墨线勾勒的街道、坊墙、宫阙清晰可见,但此刻,这张象征着繁华的舆图,却被无数朱砂点染的标记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所覆盖。 那些猩红的点,如同潜伏在帝国肌体上的恶疮,每一个都指向一个目标——七宗五姓在长安的命脉所在。 主位上,端坐着裴徽麾下以“阴鸷诡谲、算无遗策”着称、兵部尚书兼京兆尹的元载。 他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瘦削却异常挺拔。 跳跃的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刻薄与阴狠。 然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火焰,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宣泄时机的疯狂。 他修长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死死地按在舆图上一处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区域——那里标记着七宗五姓核心府邸集中的几个顶级坊区。 “诸位!”元载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刃,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切入这凝滞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那目光锐利如针,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伪装,直抵内心。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那猩红的舆图上,继续道:“叛军围城,长安危殆,然于我辈而言,此正是千载难逢之机!安庆绪那些跳梁小丑的覆灭,已在殿下算计之中,指日可待!而殿下的宏图大业,也到了收网之时!” 他刻意顿了顿,让“殿下”这两个字在密室里产生一种近乎魔力的回响。 果然,其余四人,无论是谁,听到这个词,精神都为之一凛,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元载眼底深处那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刻骨恨意,此刻再也无法掩饰,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更显狰狞:“长安之外,赵肉将军已按殿下部署行动,更有那枚早已埋下的‘黄巢’暗棋,正以雷霆之势,清洗那些盘踞千年、吸食国运的毒瘤——山东、河北、河东的七宗五姓根基!我们长安城内,岂能再有一丝一毫的拖延?!” 他的手指猛地一戳,几乎要将舆图戳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七宗五姓在长安城的一切!他们的府邸、他们的血脉、他们的爪牙、他们的财富……他们的末日,就在今夜!就在此刻!” “嘶……”元载那毫不掩饰、近乎沸腾的杀意,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某些人心中积压的怒火与贪婪。 坐在元载左手边,一身墨色劲装、身形如标枪般笔直的丁娘,是裴徽在不良府最信任的臂膀,执掌着不良府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络。 裴徽离京数月,长安不良府大小事务皆由她统领。 这段独当一日的经历,已将她淬炼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杀伐决断,冷酷无情。 此刻,她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毫无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场即将席卷全城的屠杀,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元尚书所言极是。”丁娘的声音平直、冰冷,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不良府倾尽数月之力,动用所有明暗渠道,已将七宗五姓在长安城内所有嫡系血脉,无论男女老少、主支旁系,尽数锁定,无一遗漏。”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从桌下拿出三本装订严密、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线装册子,手腕轻抖,三本册子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精准地滑向桌子对面的三人。 “此外,其等明面产业:如富甲一方的‘瑞锦祥’绸缎庄、垄断三成漕粮的‘丰裕’粮行、掌控西市钱流的‘通宝’钱庄、权贵云集的‘醉仙楼’、珠光宝气的‘金玉阁’。” “暗地巢穴:如城南专司传递消息、藏污纳垢的‘平安老栈’,平康坊深处名为风月、实为情报枢纽的‘暖香阁’,把持东西二市命脉、抽筋剥皮的‘长安商会’。” “其等豢养的鹰犬、渗透的帮派据点、遍布各坊的赌档、货栈、码头脚行……所有脉络,皆已梳理清晰,所有节点,皆已标注明白。”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接过册子的手,补充道:“详细名录、精确地址、防卫力量评估、核心人物样貌特征及习惯,皆在其中。按殿下吩咐,务求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接过册子的三人,正是掌控着长安地下世界的三位超级帮派的扛把子。 此刻,这薄薄的册子在他们手中,却重若千钧,更浸透了未来的血雨腥风。 …… …… 第701章 元载和丁娘的私情 煊赫门门主杨暄,身着一身华贵的深紫色锦袍,即使在昏昧的烛光下,衣料上隐现的暗纹和腰间的玉带仍昭示着其身份的不凡。 他接过册子,动作显得有些迟滞,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笑容里,没有嗜血的兴奋,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 杨暄的脑海中,正翻腾着数日前与父亲杨国忠那场几乎掀翻屋顶的激烈争吵。 父亲怒发冲冠,指着他的鼻子痛骂:“竖子愚忠!长安已是死地!圣驾即将幸蜀,此乃天赐良机!你竟要留下与这孤城陪葬,去追随那个……那个来路不明的郡王?!你是要断送我杨家最后一点血脉吗?!” 父亲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深知父亲与裴徽早已势同水火,自己夹在中间,如同赤脚行走于烧红的烙铁之上。 效忠裴徽,是他权衡再三后唯一能保全自身、甚至在未来乱局中为家族争得一线生机的选择。 但这份选择带来的父子决裂、家族前途未卜的撕裂感,以及即将亲手执行的残酷清洗,此刻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艰于呼吸。 他捏着册子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指肚冰凉,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嗯”,算是应承。 目光落在册子封面,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未来无尽的深渊。 朝天阁的阁主王准则截然不同。 他身形精悍如铁,一双三角眼锐利如鹰隼,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 他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几页,贪婪的目光如饿狼般扫过那些代表着泼天财富和无上权力的名字与地点——崔氏的‘醉仙楼’、卢氏的‘金玉阁’、郑氏掌控的西市最大码头…… 这些地方,都是日进斗金的好地方,他早就想吞并拿到手了。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嗜血的狞笑,牙齿在昏暗中闪着森白的光:“好!好得很!哈哈哈!” 王准的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有些刺耳,“丁将军,你们不良府这活儿干得真他娘的漂亮!老子早就看这群自命清高、眼高于顶的世家门阀不顺眼了!” “这一年来,仗着财雄势大,他们控制的那些狗屁商会,处处与我朝天阁作对!压我的货价,抢我的地盘,断我的财路!害得老子手下多少兄弟饿肚子?今夜过后……” 他猛地合上册子,眼中凶光毕露,仿佛已经看到了火光冲天的景象,“长安城的一切,就是我们说了算!殿下英明神武,这差事,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对王准而言,这不仅是任务,更是扩张势力、洗刷旧怨、攫取泼天财富的绝佳机会,是他攀附即将崛起的新贵、在新朝立足的最大投名状。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下那令人迷醉的金银气息。 天羽帮帮主李屿,性格更为外露,带着几分亡命之徒的狠厉与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他双手接过册子,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用力地搓了搓手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甚至因为亢奋而微微泛红。 “元尚书!丁将军!”李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度兴奋所致,“殿下将此等关乎社稷、廓清寰宇的重任托付我等,真是慧眼如炬,再适合不过了!我天羽帮上下数千兄弟,枕戈待旦,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眼中燃烧着对“从龙之功”的炽热渴望,那光芒几乎要盖过烛火。 父亲李林甫虽已倒台身死,但其生前权倾朝野,结下的仇怨遍布朝堂内外,如同无数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李屿深知,唯有在新朝建立之初立下不可替代的、染血的赫赫大功,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才能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庇护家族在即将到来的清算风暴中勉强立足。 这份册子在他手中,重若千钧,也滚烫如火炭,是他通往权力之巅的唯一阶梯。 “这些盘踞了千百年的世家毒瘤,吸食民脂民膏,视我等如草芥,也该尝尝这乱世刀锋的滋味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宣判。 元载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杨暄的沉重与挣扎,他心知肚明。 王准和李屿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更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他看来,这正是殿下选择他们的根本原因——各有强烈诉求,动力十足,且足够“黑”,足够心狠手辣。 他们及其麾下的帮派,本就是长安城阴影里的毒蛇猛兽,由他们去执行这场沾满世家鲜血的任务,事后完全可以推脱是战乱期间,城内江湖帮派和黑道贼人趁乱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所为。 无论成功与否,脏水都很难泼到裴徽和不良府身上。 元载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部分舆图。声音恢复了主持者的冷静,却带着更深的肃杀:“好了,诸位。大计已定,箭在弦上,不容有失!”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中央,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为确保万无一失,一网打尽,不留一丝后患,我们必须将目标详细划分,明确各自负责的区域和对象。行动必须如臂使指,不能有丝毫重叠或遗漏!” 接下来的时间,密室内的气氛变得极度紧张而高效。 五人全部起身,紧密地围拢在巨大的舆图前。 烛火因他们身体的移动带起的气流而剧烈摇曳,墙上的鬼影也随之疯狂舞动。 元载主导,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圈点; 丁娘则如同一个活的情报库,冷静而精准地补充着每一个目标的致命细节; 三位帮主则根据自己帮派的势力范围、人手特长以及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或争抢肥肉,或认领硬骨头。 “东市及周边宣阳、平康、崇仁诸坊,”元载的手指划过一片密集的朱砂点,那里是长安最顶级的商业区和权贵聚居地,“豪门府邸、大商铺林立,守卫森严,不乏私兵死士。但坊内深宅大院相连,巷道复杂如迷宫,利于潜伏突袭,一击即走……杨帮主,” 他看向面色凝重的杨暄,“你煊赫门人手精干,行事缜密,且对此间路径了如指掌,交予你如何?首要目标,崔氏主宅、卢氏别院、‘醉仙楼’、‘金玉阁’核心账房及库房。” 杨暄的目光在舆图上那几个关键的、被特意加粗的朱砂点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衡量其中的风险与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得如同叹息,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如同磨亮的刀锋:“可。元帅放心,东市区域,我煊赫门……能解决。” “解决”二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他将那份沉重的册子紧紧攥入怀中,如同抱着一块寒冰。 “西市及通化、光德、延寿诸坊,漕运码头枢纽所在,”元载的手指移向西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暗桩眼线众多,消息传递极快。且七宗在此的货栈、钱庄、船队护卫力量不弱……李帮主,” 他转向跃跃欲试的李屿,“你天羽帮在漕运码头根基深厚,耳目灵通,就由你负责肃清!首要目标,郑氏码头总舵、王氏‘通宝’钱庄西市分号、李氏货栈群及隐藏其中的私兵营!” 李屿立刻挺直胸膛,用力拍着胸脯,发出砰砰声响:“元帅放心!西市的水再浑,也逃不过我天羽帮布下的天罗地网!保证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都冒不了头!”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上接受封赏。 “至于平康坊、崇仁坊北部、务本坊这些地方,”元载的手指最后点在舆图偏东北的区域,那里的标记虽不如东西市密集,却更加隐秘复杂,“青楼楚馆、赌档妓寮、地下暗窑盘根错节,正是他们藏污纳垢、传递消息、藏匿死士甚至转移财货的绝佳巢穴……王帮主,” 元载看向一脸嗜血狞笑的王准,“你朝天阁在此地经营多年,根基最深,想必最为顺手?首要目标,‘暖香阁’及其背后掌控的七姓情报网、‘平安老栈’这个贼窝、以及各坊内由世家秘密控制的赌档和销赃暗点。” “哈哈哈!妙!妙极!”王准放声大笑,声音震得烛火又是一阵乱晃,眼中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正合我意!元帅深知我心!那些暗窑里的老鼠,那些赌档里抽头放贷的蠹虫,老子早就想把他们一锅烩了!保证连根拔起,让他们一个都他娘的跑不掉!天亮之前,这些地方,就都是我朝天阁的‘新产业’了!” 他舔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饮血。 丁娘则在一旁,如同冰冷的机器,适时地补充着足以致命的细节:“王阁主,注意崇仁坊东北角那家‘和记’杂货铺,表面寻常,实则是卢氏一处重要的密谍信件中转站,后院有地道通往隔壁坊。务必先堵地道口。” “李帮主,西市‘郑记’皮货行后院,看似仓库,实则是郑氏一处秘密训练死士的小型演武场,内有劲弩数张,需以火攻破之。” “杨门主,宣阳坊西南角那座不起眼的‘张府’,住着一位从荥阳郑氏‘荣养’于此的族老郑虔,辈分极高,虽不理实务,却是精神象征,务必确认清除。” 她的每一句补充都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让计划更加周密,也让三位帮主对这位冷面女煞神掌控情报的能力感到阵阵寒意,忌惮更深。 时间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部署中飞快流逝。 桌角那架古朴的铜漏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滴答”声,如同死神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清晰地记录着这个血腥之夜的进程,也催促着众人的行动。 最终,舆图上所有刺目的朱砂点,都被清晰地划分到三个帮派的名下,彼此接壤的区域也做了明确的界定,并用炭笔划上了分界线。 每一个被圈起的名字,每一处被点中的地址,此刻都仿佛在舆图上渗出了殷红的血,预示着即将降临的死亡风暴。 元载最后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狂热、或决绝的脸。 他挺直了腰背,脸上混杂着复仇的快意、对权力巅峰的无限渴望,以及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威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透着一丝黎明将至的急迫:“诸位!务必谨记殿下钧令:行动要快!如雷霆疾火!要狠!如虎入羊群!要绝!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敲下,为这场密谋盖棺定论。 “眼下叛军还在城外猛攻不休,长安城危如累卵,人心惶惶,正是混乱的掩护!我们必须利用这混乱,在天亮之前,将这一切彻底了结!绝不能让城内的杀戮干扰了城头将士的防御,更不能让一丝一毫的风声走漏,破坏了殿下攘外安内、廓清寰宇的大计!”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仿佛浸透血色的舆图:“天亮之时,旭日东升之际,我要这长安城内——再无七宗五姓!” “行动吧!” 元载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被更深的死寂吞噬。 这三个字,为这场酝酿已久的血腥密谋画上了句号,更像是一把冰冷刺骨、终于插入锁孔的钥匙,猛地旋开了地狱之门! 王准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炽盛,狞笑着将册子塞入怀中,仿佛怀揣着无尽的财宝; 李屿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杨暄深吸一口气,那沉重似乎化作了行动的力量,眼神锐利如出鞘寒锋,将册子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 丁娘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万年冰雕,但那双冰冷的眸子最后一次扫过舆图,仿佛已看到无数生命在黑暗中无声凋零,而她,只是这幕惨剧最冷静的见证者与执行者; 元载则如同即将扑食的秃鹫,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嗜血与亢奋的阴冷气息。 不再有丝毫言语。 王准、李屿、杨暄三人对着元载和丁娘,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简短的礼。 旋即转身,动作迅捷如鬼魅,拉开密室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甬道更深的黑暗瞬间涌入,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迅速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脚步声在甬道中快速远去,分向不同的方向,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石室内更加压抑的死寂,以及那盏青铜油灯,依旧在顽强地跳跃着豆大的火苗,映照着桌上那张仿佛浸满了鲜血的——长安舆图。 “砰……” 一声沉闷而决绝的轻响,如同命运落下的铡刀。 密室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厚逾半尺的木门,在裴徽、严武、王准三人身影消失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地合拢。 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摇曳不定如风中残烛的微弱光线,被彻底吞噬。 门轴转动时仿佛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动,却隔绝了两个世界。 它切断了与外界、与刚刚在这个阴谋核心诞生的庞大计划的直接联系,也将他们二人抛入了彼此交织、却注定充满血腥与未知的命运洪流深处。 一种巨大的孤寂感,伴随着沉重的压力,瞬间填满了这方密闭的空间。 密室内,骤然只剩下元载和丁娘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急剧压缩,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铅块,带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角落里,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骤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也感受到了这骤变的氛围。 昏黄的光线在粗糙、布满岁月苔痕的石壁上疯狂地扭曲、拉扯,将两人投下的影子时而膨胀成顶天立地的巨兽,时而又坍缩成蜷伏角落的鬼魅,光影交错间,充满了不安与诡谲。 石桌中央,那幅摊开的巨大长安城舆图,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褪去了平日的严谨,显露出狰狞的底色。 上面密密麻麻、如同毒疮般刺眼的朱砂标记,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符号。 在元载和丁娘的眼中,它们是一个个鲜活跳动、即将被无情掐灭的生命坐标,是这场即将席卷帝都的血色风暴的精确导航图。 朱砂的颜色在烛光映照下,红得妖异,红得发暗,如同刚刚凝固、尚未干涸的粘稠血块。 每一个标记点,都像一颗被无形丝线悬吊、即将在黑暗中爆裂的心脏,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千年帝都即将迎来的、最漫长最血腥暗夜的序曲已然拉开帷幕。 “呜——呜——呜——” 远处,透过厚重如山的石壁,隐隐传来了叛军夜袭攻城的号角声。 那声音悠长、凄厉,如同荒野孤狼的悲鸣,又似九幽厉鬼的哭嚎,刺破沉沉夜幕,顽强地渗透进来。 它冰冷地穿透石壁的阻隔,与密室内令人心悸的死寂形成了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奏。 这号角,像是在为即将在城内上演的无情清洗与杀戮伴奏,又像是一声声冰冷的倒计时警钟,提醒着密谋核心的两人:外部的战火焚城与内部的肃清屠戮,这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即将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轰然交汇。 “嗒……嗒……嗒……” 室内唯一清晰、稳定、却又令人神经紧绷的声音,源自角落那具古老的黄铜漏刻。 水滴不疾不徐地从精巧的铜壶嘴落下,精准地敲击在承水盘中,发出单调、冰冷、毫无感情的回响。 每一滴都像是直接砸在元载和丁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上,无情地计算着生命流逝的分分秒秒,计算着阴谋最终爆发的倒计时。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沉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心房里回荡。 元载并未立刻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核心的石椅。 他背对着丁娘,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宛如一杆插在狂风中的标枪,孤傲地指向未知的苍穹。 然而,这份挺拔之中,又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与冰寒。 玄色的披风将他大半张脸都深深埋藏在阴影里,只留下紧抿成一条冷酷直线的薄唇,以及那双即使在浓重阴影中,也依旧燃烧着冰冷、专注火焰的眸子。 那火焰,是压抑多年终于喷薄而出的野心,是精密算计一切的自负,是对即将掌控生杀予夺大权的极致狂热,或许……在那火焰的最深处,还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对即将碾碎的庞然大物般存在的本能战栗。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舆图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朱红标记上。 胸中,多年积压的屈辱(如在王家寄人篱下时遭受的白眼)、蛰伏的野心,对至高权力的渴望、以及终于等到雷霆一击时那种近乎毁灭的快意,此刻如同地底奔涌的炽热熔岩,在他胸腔内翻腾、冲撞、咆哮! 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洪流冲击着他——那是蛰伏毒蛇终于亮出獠牙的狂喜? 是亲手拨动命运棋局、推动毁灭巨轮碾过曾经高不可攀的敌人时那种凌驾一切的极致掌控感?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灵魂深处都感到陌生与抗拒的、对那千年世家所代表的深厚底蕴与无形威压的、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那些朱砂标记下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盘踞着根深蒂固的门阀、交织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可能牵扯到龙椅上那位至高存在的敏感神经。 毁灭他们,意味着翻天覆地,也意味着将自己彻底置于万丈悬崖之巅,再无退路。 “丁娘,”元载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声音与他刚才在裴徽、严武等人面前那种低沉、威严、充满压迫感的语气截然不同。 它变得异常温柔,如同初春时节山涧融化的雪水,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亲昵和毫不掩饰的依赖,轻轻流淌在这肃杀的空间里。 这温柔的呼唤,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他缓缓转过身。 随着他的动作,烛光终于慷慨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方才那冰雕般的冷硬、孤峭仿佛被这温柔的假面瞬间融化、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醉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看着丁娘,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这充斥着阴谋与死亡气息的密室,这即将被血洗的长安城,乃至整个天下,此刻都虚化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墨色劲装包裹的、既危险又迷人的女人。 “元郎!”丁娘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他的呼唤,声音如同出谷黄莺,清脆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柔情蜜意。 她脸上那副属于不良将的、冰冷肃杀、令人望而生畏的铁面具,在元载转身的刹那便彻底破碎、消融。 那双曾让无数人胆寒、执行过无数冷酷命令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如春水般荡漾的爱恋与痴迷。 她轻盈地起身,动作迅捷而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巢的乳燕,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恋,直接依偎进元载的怀里,顺势坐在了他坚实的大腿上。 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这个位置、这种依偎,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元载的双臂立刻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环住了她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腰肢。 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占有和灼热到几乎要将人点燃的浓烈情欲。 指尖隔着墨色的劲装衣料,划过她背部柔韧的曲线,感受着那充满爆发力与生命力的温热。 那触感,既是对他掌控力的确认,也是一种危险的慰藉。 …… …… 第702章 血淋淋的投名状,谁也不敢假手于人 丁娘的身体在元载的触碰下瞬间软了下来,仿佛一捧初春融化的雪,毫无保留地融进他的怀抱。 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满足与渴望的嘤咛从她喉间溢出,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灼热,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寒梅。 她微微仰起头,主动献上自己饱满的红唇,眼神迷离而充满诱惑,无声地邀请着更深的沉沦。 密室内,肃杀阴冷的阴谋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旖旎情潮以惊人的速度驱散、覆盖。 只剩下烛火暧昧地跳跃,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放大成无声的戏剧; 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以及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织,成了这方小天地里最响亮的乐章。 倘若此刻严武、王准任何一人目睹此景,定会惊骇欲绝,魂飞天外!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效忠的主公裴徽麾下倚为肱骨心腹、运筹帷幄的谋主元载,竟然与执掌着不良府实际运作、负责所有见不得光的刺杀、情报、清洗行动的不良将丁娘——早已暗通款曲,情根深种。 甚至缠绵亲昵到如此不分场合、不顾生死的地步! 这简直是灯下黑到了极致,是对裴徽掌控力的巨大嘲讽,更是足以颠覆整个计划根基的致命隐患! 不得不承认,元载在俘获女人倾心、令其死心塌地这方面,确实有着近乎妖孽般的天赋。 他那张融合了文人儒雅与政客深沉的面孔,配合着时而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体贴,时而又如磐石般坚定可靠的气质,再加上他深谙人心,总能精准地把握住特定女子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脆弱,或示弱以激发母性怜惜,或强势以满足慕强之心。 他的手段,犹如最高明的琴师,总能拨动对方心弦上最敏感的音符。 他的正妻王韫秀,便是最典型的、也是代价最昂贵的“杰作”。 这位元夫人出身何等煊赫尊贵? 祖父王海宾,官至丰安军使,乃是开元年间战功赫赫的边关骁将,血洒疆场,英名远播;父亲王忠嗣,更是盛唐一代军神般的存在,曾身兼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手握帝国最精锐的边军,威震异域,功勋彪炳史册! 其威望之隆,权势之盛,在开元天宝年间,几无出其右者! 在这样将门虎女、顶级勋贵的环境中长大,王韫秀自幼便性情刚烈如火,心气高傲如云,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王忠嗣一生戎马,阅人无数,对元载这个寒门士子的品性早已洞若观火。 他深知此子心机深沉如海,野心勃勃难测,绝非女儿可以托付终身的良配,因此对这门亲事始终心存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强烈反对。 然而,王韫秀却如同中了元载的魔咒,对他一往情深,痴心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她不顾整个王氏家族,尤其是父亲王忠嗣那如山般沉重的反对,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铁了心要嫁给当时还只是个穷困潦倒、前途渺茫的书生元载。 她的倔强,如同最坚硬的磐石,撞碎了家族的门第之见。 婚后,王韫秀更是倾尽王家累世积攒的人脉与泼天的资源,不遗余力地为丈夫铺路搭桥,力捧他上位。 从打通吏部关节到引荐朝中重臣,从提供巨额金银打点到利用王家军中旧部的影响力,她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可以说,元载早期能在长安官场这个龙潭虎穴中艰难立足,并一步步爬升,王韫秀这位贤内助(或者说,强大的外力助推)功不可没。 然而,寒门出身又蹭蹬多年的元载,在王家这样的顶级门阀眼中,终究是难以真正融入的“客”。 时间一久,来自王家族人的轻视、嘲讽便如影随形,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元载敏感的自尊。 尤其是王韫秀那位同样心高气傲、言辞刻薄的表妹,每逢家族聚会,言语间更是夹枪带棒,极尽奚落挖苦之能事。 “哟,这不是我们王家‘请’回来的姑爷吗?今日又得了哪位大人的‘青眼’啊?” “元郎君这身新袍子,料子倒是不错,怕不是又托了哪位舅兄的门路,从内库‘匀’出来的吧?可要当心,莫要逾制了才好。” “听闻妹夫近日又作了几首新诗?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不过想来也是些‘怀才不遇’、‘世路艰难’的老调重弹吧?” 这些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次次扎在元载心头。 他心比天高,哪里受得了这等闲气? 自尊心被反复践踏之下,愤懑与屈辱如同毒蛇噬咬,终于在某个压抑的夜晚彻底爆发。 他提笔写下一首《别妻王韫秀》,诗中既有“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的怨怼,也有“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的自怜,更隐含了“不如归去”,意欲离开王家,独自前往长安求取功名,实则也是想摆脱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巨大屈辱。* 王韫秀对元载的爱,早已超越了世俗的门第之见,深入骨髓,近乎盲目。 看到丈夫这首近乎“诀别”的诗,她非但没有同意这形同“休妻”的请求,反而被激起了将门虎女的刚烈与决绝——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她要跟着丈夫一起走!天涯海角,同生共死! 离家出走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国公之女,同样赋诗一首《同夫游秦》,掷地有声地表明心迹:“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离别泪,携手入西秦!”字字句句,皆是愿与夫君同甘共苦、生死不离的铮铮誓言,是对世俗眼光最激烈的反抗,也是对元载最深沉的告白。 这份不顾一切的深情与决绝,在当时的顶级权贵圈中,堪称惊世骇俗的异类,也让她彻底与家族站在了对立面。 如今,再看丁娘这般情态——甘愿冒着暴露身份、失去权柄、甚至可能被裴徽雷霆震怒下碾为齑粉的巨大风险,在如此紧张肃杀、一触即发的环境里与元载缠绵亲昵,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炽热迷恋与甘愿献祭般的顺从。 ——不难让人心惊地怀疑,这位在不良府内以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着称的“血罗刹”,这位曾经在李林甫麾下绣衣使中也以心机深沉闻名的前女使,正在成为第二个王韫秀! 为了元载,她似乎同样可以抛却所有理智,燃烧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与权柄。 两人一番耳鬓厮磨,温存缱绻,时间在欲望的火焰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密室内弥漫着情欲特有的甜腻气息,与血腥阴谋的底色奇异而危险地交织在一起。 良久,元载才将脸色酡红如醉、眼波流转似春水、气息仍未完全平复的丁娘,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箍在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在她微微汗湿、散发着幽香的鬓角轻轻印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情人的呢喃,却又在那温柔的表层下,透着一丝冰凌般的冷静与审视:“丁娘,” 他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梳理着她有些散落的发丝,动作充满怜惜,眼神却锐利如刀,“方才…你看我的眼神,与你看王准、裴徽,甚至看严武时,终究还是不同。那情意…太浓,太烈,如同沸油,藏也藏不住。”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那三个小子或许年轻懵懂,未曾察觉异样。 但若是换成严武那等心思缜密如发、洞察秋毫的老狐狸在场,或是王维那般灵台清明、观人于微的智者旁观,恐怕一眼便能洞穿你我之间……非同寻常的牵连。 一丝破绽,在这等关头,便是万劫不复。” 丁娘依偎在他怀里,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情欲满足后的慵懒与餍足,也有一丝被点破心思的无奈和难以言说的幽怨。 她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儿,微微蹭了蹭他的胸膛。 “妾身知道了……”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坚硬的肌肉上画着圈,带着无限眷恋。 “是妾身情难自禁……看到元郎,这颗心便不由己了。只想……只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委屈,更像是在诉说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 她顿了顿,坐直了些身体,属于不良将和曾经李林甫麾下顶尖绣衣女使的冷厉与自制力,如同潮水般重新覆盖了脸上的媚色。 她开始利落地整理身上几乎被元载剥落殆尽的墨色劲装,动作带着几分情热未退的不舍,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属于黑暗使者的精准与效率。 她将散开的紧束衣襟重新一丝不苟地系好,遮住那片令人血脉贲张的雪腻春光,语气也变得如同汇报公务般清晰冷静:“元郎放心,妾身以后会谨慎一些的。有外人在场时……” 她眼神一凛,闪过一丝刀锋般的决绝,“妾身绝不会再看你一眼。不良将丁娘,眼中只有目标与任务。” 元载看着她整理衣衫的动作,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丁娘这段隐秘至极的关系,绝不能让裴徽知晓半分! 在元载看来,裴徽此人,虽素有大气恢弘、用人不疑之名,权谋手腕更是当世一流,堪称枭雄帝王之姿。 但再大度的人,也绝难容忍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谋士与自己最倚重、掌握着最致命黑暗力量的不良帅搅在一起!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私情,而是触及了权力核心最敏感、最致命的神经!这是对主公权威的潜在挑衅,是对权力平衡的致命破坏! 一旦东窗事发,裴徽或许会念在旧日情分或元载不可或缺的智谋上,选择一种看似“体面”的“成全”——将丁娘“赐”给元载。 但这“恩赐”背后,必然是丁娘立刻被剥夺执掌不良府的大权! 她会被调离核心,甚至可能被“荣养”起来,成为一个空有虚名的“元夫人”。 失去了这把隐藏在暗处、锋利无比、指哪打哪的“刀”,丁娘对元载的价值,将大打折扣,甚至十去其九! 她倾城的美貌?在权力场中不过是点缀的花瓶; 她高强的武功?失去了不良将的权柄,也不过是一介武夫。 而对于元载这样的人来说,他对丁娘的“喜欢”,绝不仅仅在于她本身那融合了冷艳与野性、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绝色姿容; 也不仅仅在于她那身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关键时刻能护他周全的卓绝武功——那只是锦上添花; 更在于她那掌控着长安城最庞大、最隐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网络与暗杀机构——不良府的滔天权势! 这份能轻易决定无数人生死、洞悉无数隐秘的权力,才是元载真正渴望、真正需要紧紧握在手中的东西! 丁娘,是他通往权力巅峰不可或缺的阶梯和最致命的武器。 情欲固然令人沉醉,但与那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权柄相比,孰轻孰重,元载心中那杆冰冷的天平,从来都清晰无比,从未有过丝毫偏移。 铜漏的滴水声,依旧在空旷的密室里固执地回响。 “嗒……嗒……嗒……” 一声声,冰冷而精准,敲打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也仿佛敲打在两人各怀心思的心弦上。 情热的余温迅速褪去,密谋的寒意重新占据了上风。 舆图上朱红的标记,在摇曳的烛光下,如同无数只从地狱深渊睁开的窥视之眼,冰冷地、嘲弄地注视着这对在阴谋与情欲交织的漩涡中沉浮的男女。 他们刚刚还在彼此身上寻求慰藉与热度,此刻却已将心神重新投注到那即将展开的血色棋局之上。 “丁娘!”元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沉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如同钝刀刮过骨面,充满了对毁灭景象的想象与冷酷的期待。 他不再看丁娘,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血色舆图:“你说,天亮之后,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这长安城的阴霾时……这座千年帝都,会是何等光景?” 他的问题近乎呓语,却又饱含着一种掌控者俯瞰棋局即将收官的残酷兴奋。 丁娘依旧端坐如松,墨色的身影仿佛与身下冰冷的石椅融为了一体,重新变回了那个令长安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血罗刹”。 她并未直接回答元载那充满血腥诗意的问题,而是伸出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磨砺出薄茧的手指,精准而稳定地点在了舆图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标记着一个“平安老栈”的朱点。 她的指尖在朱点上轻轻一叩。 “元郎,”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事,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城南‘平安老栈’内,目标藏匿处,有两条密道。一条通向平康坊后街的废弃染坊,已被我的人提前用千斤巨石彻底堵死,绝无疏通可能。另一条……” 她的指尖沿着一条无形的线,滑向西市方向,“直通西市‘金玉阁’地窖。这条密道,乃前朝秘修,入口极为隐蔽,李屿帮主及其手下,尚不知情。”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霜,直视元载,“需要额外安排人手,在西市出口伏击吗?确保万无一失。” 元载猛地转过身,眼中那点复杂而虚幻的情绪瞬间被冰冷的、如同精钢般的算计取代,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弧度:“不,不必。丁娘,你做得很好。” 他踱步到桌边,俯身盯着那个“平安老栈”的标记,眼神如同盯住陷阱中猎物的毒蛇。“留一条生路……不,留一个‘希望’给他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才能让猎物在自以为绝处逢生的狂喜和紧随其后的绝望中,跑得更快,暴露得更彻底!惊慌失措的兔子,才会慌不择路地撞进下一个捕兽夹。李屿和他那些在西市‘守株待兔’的蠢货们,正好派上用场,替我们完成这最后一击。”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石桌边缘,眼神锐利如电地看向丁娘,下达了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指令:“确保我们散布在各个目标节点周围的‘眼睛’全部到位,盯紧每一个目标,尤其是那些族老和核心子弟!” “我要知道每一刻的进展,每一个目标的最终结局——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我要最准确、最及时的回禀,如同这漏刻般精准无误!清洗的巨轮已经启动,不容一丝一毫的偏差!” “是!我明白了。”丁娘的回答简洁、有力、斩钉截铁。 她微微颔首,眼神中除了对元载命令的无条件服从,更掠过一丝对其谋算精准、冷酷高效的由衷佩服。 不良将的思维已经完全接管了身体,方才的柔情女子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不同的角落,在不同的朱砂标记点,血腥的序曲已然以最冷酷的方式奏响。 不良府的黑色魅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潮水,无声地渗透、包围、破门……惊叫、怒喝、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以及利刃割裂血肉的沉闷噗嗤声…… 开始零星地、继而密集地在长安城寂静的街巷深处、深宅大院之内响起,预示着那场由密室策划、席卷全城的血腥暗夜,正无情地降临。 烛火,在密室内不安地跳跃着,将元载和丁娘的身影投射在布满朱砂标记的舆图上,扭曲晃动,如同两尊在血色地狱图景上起舞的魔神。 长安城的命运,无数人的生死,在这一刻,被紧紧攥在这对既亲密无间又各怀心思的男女手中。 …… …… 东市,延寿坊,崔氏绸缎庄后巷。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长安城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早已被一种压抑的死寂取代,唯有远处城墙方向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沉闷的鼓点以及城中零星爆发的混乱——那是叛军火箭点燃屋舍的噼啪声、百姓惊恐的哭喊——构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末日悲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石硫磺味、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以及木头焚烧后特有的焦糊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杨暄紧贴着冰冷的青砖高墙,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他身上那件白日里彰显身份的华美锦袍早已褪下,换成了一身吸光的深灰色夜行衣,布料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勾勒出蓄势待发的线条。 然而,这身便利的行头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身后,是两百名煊赫门最精锐的杀手,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呼吸几不可闻,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微光下反射出狼一般的幽冷光芒,透出择人而噬的凶戾。 更远处,另有五十人一组的杀手小队,早已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入长安各坊的阴影之中——就在刚才,他已一口气派出了三十多支这样的队伍。 煊赫门如今势力滔天,人手充裕,他本不必亲临险地,只需坐镇后方发号施令即可。 “权势?” “呵,到了这一步,不过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父亲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裴徽殿下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一切阴暗的眼眸……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今夜,唯有杀戮,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天羽门的李屿,朝天阁的王准,想必也抱着同样的心思吧?这血淋淋的投名状,谁也不敢假手于人。” 他冰凉的指尖,正死死扣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 …… 第703章 都想在新朝中拥有更高的位子 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布,内页却是上好的宣纸,此刻却重逾千斤。 杨暄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抗拒,翻开了第一页。 火光倏忽一闪,映亮了纸页——上面赫然是崔氏在长安的主事人,崔琰的名字和画像。 画像笔法精湛,栩栩如生,将崔琰那儒雅中带着世家傲气的面容刻画得入木三分。 杨暄的心猛地一缩。 “崔琰……崔世叔……”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数年前,父亲杨国忠权势正炽的寿宴上,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崔琰一袭青衫,谈吐风雅,指点江山时意气风发,连父亲也要对其礼让三分。 杨暄那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贵公子,曾恭敬地向他敬酒,崔琰含笑接过,拍着他的肩膀说:“杨贤侄少年英发,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那温和的笑容,鼓励的话语,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也烫着他紧握册子的手心。 “门主?”一个心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时辰到了。弟兄们已探明,崔府护卫因抽调城防,人手严重不足。后门守卫已换成了两个生面孔,警惕性不高,正在打盹儿。” 心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邀功。 杨暄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记忆和复杂的情绪压下。 冰冷刺骨的夜风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让心头的烦乱如同野草般疯长。 父亲狰狞的脸庞,裴徽殿下那双似乎能穿透灵魂的眼睛,再次在他脑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家族?前程?忠义?情分?在这座即将倾覆的巨城里,这些都成了最可笑的奢侈品。” “殿下要的是七宗五姓在长安的根基彻底断绝……而我,杨暄,煊赫门之主,不过是殿下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 “刀,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饮血!”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和温度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决绝。 那是一种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对着崔府后门的方向,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下切手势。 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的杀伐之气。 “动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梦呓,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黑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记住,我们是趁火打劫的‘匪徒’,动作要快,痕迹要像‘乱兵’所为。明白吗?” “是!”心腹眼中厉色一闪,沉声应诺。 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无声的暗潮瞬间涌动! 两百名煊赫门精锐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扑向那扇看似普通的后门。 没有呐喊,只有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几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近了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呃……” “噗嗤!” 两声极其短促、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哼响起,伴随着利器穿透皮肉的细微声响。 黑影迅速拖开瘫软的尸体。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时发出的、被刻意控制到最小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浓重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瞬间将这支恐怖的杀戮队伍吞噬进去。 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啊——!”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女人的尖叫,猛地从绸缎庄深处撕裂了夜空! 但这尖叫如同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被更沉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入肉声。 “噗嗤!” “嚓!” 以及重物接连倒地的“咚咚”声粗暴地覆盖、淹没。 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哭嚎、绝望的求饶、愤怒的咆哮以及兵刃碰撞的刺耳金铁交鸣声爆发出来,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火光,橘红色的、跳动着死亡阴影的火光,开始从窗户的缝隙中、从门板的边缘隐隐透出,扭曲地投射在巷子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也映照着杨暄那张隐藏在阴影深处、晦暗不明、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脸。 他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站在巷口,像一个冷漠的监刑者,又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听着里面属于千年世家崔氏最后的哀鸣与终结,听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与他把酒言欢的名字,在刀锋下化作绝望的呻吟和生命的终结。 每一次惨叫声响起,他的眼皮都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却纹丝不动,只有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 …… 西市,漕河码头,“长安商会”货栈区。 与东市死寂的杀戮场不同,西市漕河码头即使在深夜也充斥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喧嚣混乱。 巨大的货栈连绵起伏,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因战事囤积物资的需求,这里比往日更加繁忙嘈杂。 “快!卸到三号仓!” “小心那箱瓷器!” 各种口音的呼喝指挥声。 沉重麻袋或木箱砸落地面的闷响、船只靠岸离岸时相互碰撞挤压发出的“吱嘎”呻吟、苦力们粗重的喘息和号子声……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海洋,完美地掩盖了无数在暗夜角落里滋生的罪恶勾当。 李屿混杂在一群搬运工中,脸上用煤灰草草抹了几道,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粗布短褂。 但他年轻身体里奔腾的热血和亢奋的神经却无法完全掩饰。 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那是刚刚亲手格杀了一名试图反抗的崔氏外围管事带来的刺激余韵。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在昏暗的防风灯笼摇晃的光线下,贪婪地扫视着货栈区那些悬挂着不同徽记的巨大仓房——博陵崔记、清河崔记、荥阳郑记、太原王记……尤其是那几座挂着醒目“陇西李记”灯笼、守卫明显森严数倍的巨大仓房。 “粮!布!盐!铁!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珍玩!这堆积如山的财富,都是七宗五姓吸食民脂民膏的证据!” “也是我李屿……不,是殿下未来宏图霸业的基石!” “父亲……你看到了吗?当年权倾朝野的你,也要对这些门阀虚与委蛇!今夜,你的儿子,就要亲手掘断他们在长安的根!这份功劳,足以洗刷我身上的“奸相余孽”之名!”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李屿,配得上更大的位置!” 想到“从龙之功”,想到裴徽殿下可能的封赏,想到未来可能的权势滔天,李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舔了舔因兴奋和紧张而干裂的嘴唇,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 “帮主,看!那边!最大、挂三层灯笼、守卫带弩的,就是李氏的核心私仓!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那几个站在高处的,手里是军用的硬弩!” 一个同样伪装成苦力的心腹手下凑近,指着不远处一座如同小型堡垒般的仓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忌惮。 “弩?”李屿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被挑衅的狠厉和更加炽热的贪婪。 “哼!强弩之末罢了!他们有弩,我们有命!富贵险中求!”他猛地攥紧手中那本同样薄薄的册子,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王彪!”李屿低喝一声。 “属下在!”一个身材精悍、眼神如水的汉子立刻躬身。 “带一队水性最好的弟兄,从水下潜过去,给我悄无声息地摸掉那几个弩手!要快!要干净!”李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是!”王彪眼中寒光一闪,一挥手,七八条黑影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浑浊冰冷的漕河水中。 李屿的目光扫过身后黑暗中一双双同样因贪婪和杀意而发亮的眼睛,他抽出腰间那柄淬了剧毒、泛着幽蓝暗光的短刃,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 他压低声音,却充满了煽动性的狂热: “弟兄们!里面堆着的,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海!但都给我记住!那是殿下要的战利品!谁敢乱动一指头,坏了规矩,休怪我李屿的刀不讲情面!”他话锋一转,杀意凛然,“但是!里面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许留!鸡犬不留!这是殿下给我们铺就的富贵路!用这些世家门阀的血,染红我们的前程!杀——!” 尖锐刺耳的骨哨声猛地响起,如同夜枭在坟茔间发出的凄厉啼哭,瞬间撕裂了码头表面的喧嚣! “杀啊——!”早已埋伏在货堆阴影下、船只夹缝中的天羽帮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那些灯火通明、象征着巨额财富的世家仓房! 喊杀声震天动地,兵刃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有贼人!” “快关仓门!” “铛!铛铛!” “啊!” 仓皇失措的惊叫声、兵刃猛烈碰撞的刺耳声响、临死前的惨嚎以及仓门被强行撞破的巨响轰然爆发! 整个码头货栈区彻底沸腾,化作了比远处城头战场更加血腥混乱的修罗场! …… …… 平康坊,暖香阁。 与西市的混乱血腥、东市的死寂杀戮不同,平康坊的暖香阁,此刻依旧是长安城最着名的销金窟,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将精致的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丝竹管弦演奏着靡靡之音,婉转缠绵。 娇媚的舞姬身披轻纱,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大厅中翩跹起舞,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莺声燕语、客人醉醺醺的调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纸醉金迷的浮世绘。 阁内弥漫着昂贵的熏香、酒气和脂粉的甜腻气息,仿佛外面震天的战鼓、燃烧的城市、流离的百姓都与这里无关,是另一个遥远而虚幻的世界。 “哐当——!”暖香阁沉重华美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靡靡之音。 王准带着一队人,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的朝天阁悍匪,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煞之气和嗜血的狞笑,手中提着雪亮的厚背砍刀、狼牙棒等重兵器,与阁内精致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根本没有进行任何伪装,朝天阁的凶名就是他们最好的标识。 阁内骤然一静! 丝竹声停了,舞姬僵在原地,醉醺醺的客人们愕然抬头,脸上还残留着迷醉的红晕。 “哟!几位爷,瞧着面生,可是头回来我们暖香阁?快请……”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老鸨堆起最热情谄媚的笑容,扭着腰肢迎上来,试图用惯常的手段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煞气。 她的话戛然而止! 王准那只蒲扇般、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掐住了老鸨保养得宜的脖子! 老鸨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双脚徒劳地乱蹬。 “老虔婆!滚一边去!碍着爷的眼了!”王准脸上的狞笑在摇曳的彩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如同庙里的恶鬼塑像。 他手臂肌肉贲张,随手将挣扎的老鸨像扔一个破麻袋般狠狠甩了出去! “砰——哗啦!” 老鸨惨叫着撞翻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杯盘碗盏碎裂一地,珍馐美味与酒水四溅,淋了旁边几个躲避不及的客人一身。 惊叫声、怒骂声顿时炸开! 王准看都不看那惨状,他环视着瞬间陷入恐慌、如同炸了窝蜂群般的大堂,猛地抽出怀中那本册子,“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他粗壮的手指用力点着上面一个名字和画像,铜铃般的眼睛扫视人群,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破锣般的嗓音响彻整个暖香阁:“听着!老子今天来,不为寻欢,只为报仇雪恨!跟这里面的人有血海深仇!”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恐惧的目光,然后猛地指向人群中一个穿着月白锦袍、面如冠玉、正试图缩着身子往人堆里钻的年轻公子,吼道:“郑三郎!郑元礼!老子找你很久了!去年腊月,你郑家在洛阳的绸缎庄恶意压价,生生把老子运去的三十船蜀锦压成了白菜价!害老子亏了整整三千贯!那是老子弟兄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今夜,老子连本带利,用你这颗金贵的脑袋来还!” “你……你血口喷人!我不认识你!我家的绸缎庄从未……”那郑三郎吓得面无人色,失声尖叫辩解。 “给老子闭嘴!”王准怒吼一声,眼中凶光爆射,“是不是你,阎王爷那里对质去!兄弟们!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边早已按捺不住的朝天阁悍匪如同出闸的猛虎,狂吼着扑向人群! 目标明确,直指那郑三郎和他身边几个同样衣着华贵、脸色惨白的世家子弟。 精致的屏风被蛮力撞得粉碎! 名贵的青花瓷器从多宝阁上摔落,在汉白玉地砖上炸开凄美的花朵! 娇媚的舞姬和侍女们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花容失色地四处奔逃,撞倒更多的摆设,场面彻底失控! 醉酒的客人有的吓瘫在地,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则试图反抗,却被悍匪们随手一刀砍翻! 王准如同虎入羊群! 他手中的厚背砍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和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雨! 他享受着这种主宰生杀、肆意践踏的快感! 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视他们这些“粗鄙武夫”、“暴发户”如草芥的世家公子哥,此刻在他刀下瑟瑟发抖、屁滚尿流、发出绝望的哀嚎,一种积郁多年的怨毒和扭曲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不仅是在执行裴徽殿下的命令,更是在发泄,是在掠夺! 他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姓氏,今夜彻底染上洗不净的血污! “杀!杀光这些蛀虫!什么狗屁千年世家!今夜过后,长安城的地下财路,漕运、私盐、赌档、妓馆……” “所有赚钱的买卖,都得姓王!都得听我朝天阁的号令!郑家?卢家?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混乱中,王准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过那些躲在角落、吓得魂飞魄散的富商和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贪婪的弧度。 这些人,都是未来的“财源”。 …… …… 不良府,暗室。 时间在铜漏单调而冰冷的“滴答……滴答……”声中缓缓流逝。 每一滴水珠坠入铜壶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暗室里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带着一种粘稠的血腥味。 丁娘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 她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摊开了一幅更小的、标注着实时信息的简略长安坊图。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扑棱棱……” 一只灰色的信鸽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她手边的黄铜架子上,发出轻微的振翅声。 丁娘的动作精准而机械。她伸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取下鸽腿上绑着的细小铜管,熟练地旋开,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她凑近案几上唯一一盏如豆的油灯,毫无起伏地念出上面的蝇头小楷:“丑时三刻,延寿坊崔府,火起。煊赫门得手。杨暄未入内,于外静候。崔琰及其家眷、核心管事三十七口,尽殁。痕迹已按‘乱兵劫掠纵火’布置。” 元载负手站在窗边——那里其实只有一堵冰冷的、厚厚的砖墙。 但他站立的姿态,却仿佛能透过这铜墙铁壁,清晰地“看”到整个长安城正在上演的杀戮盛宴:东市的火光,西市的喧嚣,平康坊的混乱……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带着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杨暄……”元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暗室里回荡,“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手上沾的血太多,会污了未来的锦绣前程,脏了殿下要用的刀。也罢,由他去吧。只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丁娘,如同看一件工具,“事情办得足够干净,不留后患。” 丁娘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纸条凑近灯焰。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纸角,瞬间将其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不多时,又一只信鸽飞来。 “寅时初,西市‘李记’主仓,抵抗激烈,弩手八人尽除。李屿亲率死士攻入,目标‘陇西李记’长安主事李浑及其三子,毙于仓内。货栈主体完好,天羽门正清点残余抵抗者,不留活口。” “李屿?”元载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倒是积极得很。急于洗刷他那死鬼老爹李林甫留下的污名么?哼,丧家之犬,想要新主子的骨头,自然要卖力些。” 他踱步到案几前,手指点了点西市的位置,“也好。有野心、有贪欲的人,才更容易被殿下驾驭。盯着点,” 他看向丁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适时派人去‘提醒’他一下,别让‘胜利’冲昏了他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坏了殿下定下的规矩。那些仓库里的东西,少一粒米,都是大罪。” 丁娘微微颔首,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第三只信鸽带来了平康坊方向的消息:“寅时二刻,平康坊暖香阁、崇仁坊‘聚宝赌档’、‘悦来客栈’等七处目标据点,朝天阁同时动手,抵抗微弱。王准手刃郑氏三郎郑元礼、卢氏旁支卢承嗣等子弟数人。” “暖香阁内混乱异常,目标人物卢承宗(卢氏长安钱粮主事之一),疑似趁乱经密道逃出,方向……西市。” 元载眼中精光骤然一闪,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发现了猎物! 他一步跨到那幅详细的舆图前,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西市一个标着“金玉阁”的位置。 那是一个属于七宗五姓中博陵崔氏的重要珠宝铺面。 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如同毒蛇露出了獠牙。 “果然……不出所料。”元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愉悦,“丁娘,你看,那条我们特意留给老鼠的‘生路’,看来有‘收获’了。” 他指尖在“金玉阁”的位置轻轻敲了敲,“通知我们在西市的人,只需‘看’,像影子一样跟着,不必动。让……李屿去收拾这最后的残局吧。”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那笑容显得更加阴森:“务必让这条‘漏网之鱼’,死在西市‘金玉阁’的门口。我要让那些自以为逃出生天的世家子,在最接近希望、看到自家招牌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充满了恶毒的寒意,“坠入更深、更绝望的地狱!” …… …… 西市,“金玉阁”侧巷。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潮湿冰冷的青石板路,弥漫着货物腐烂和尿臊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入这条狭窄的侧巷,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他浑身浴血,身上那件原本价值千金的月白云纹锦袍,此刻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血渍和不知名的秽物。 华丽的玉冠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惊惶的脸上。 正是从暖香阁那修罗场中,侥幸通过密道逃出的卢氏重要人物,卢承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剧痛。 但此刻,这剧痛远比不上他心中那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对王准那凶神刻骨的恐惧与滔天的仇恨! “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 “王准!你这屠夫!畜生!此仇不共戴天!只要……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就是西市主街!” “那里虽然混乱,但人流混杂,商铺林立,或许……或许就能混入人群,找到崔家的人,或者……只要能逃出城……天不绝我卢承宗!” 生的希望如同火焰般在他胸中燃烧,暂时压下了恐惧和伤痛。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扶着冰冷刺骨的墙壁,一步一挪地向着巷口那隐约透进来些许混乱光亮的方向挪去。 密道的出口就在前方,生的希望就在前方! 一步……两步……巷口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远处货栈燃烧的火光了! 狂喜彻底淹没了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踉跄着冲出了狭窄的巷口,踏入相对开阔的西市主街!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如同坠入了冰窖! 一队人马,如同从地狱阴影中凝结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浮现,彻底堵死了他面前所有的去路!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眼神如同饿狼般盯着他,手中的兵刃还在滴着温热的血。 为首之人,一身苦力打扮却掩不住那股凶戾之气,满脸溅射的血污,正用一双因杀戮而兴奋得通红、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脸上! 正是满身煞气、刚刚血洗了李氏货仓的李屿! “卢……卢承宗?!”李屿借着远处“李记”货仓熊熊燃烧的火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惊恐扭曲的面容,与他手中册子上标记的画像瞬间重合!他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份“大礼”会自己送上门来。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猛地仰天大笑,笑声在混乱的西市街头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王准那蠢货!竟然让你这条大鱼从他手里溜了?” “好!好得很!这泼天的功劳,合该落在我李屿手里!给我拿下!要活的!这是献给殿下最好的礼物!”他狂喜地挥舞着手中淬毒的短刃。 卢承宗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粉碎! 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和彻骨的绝望。 他看着李屿和他身后那群刚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天羽帮凶徒,看着他们手中还在滴血的钢刀,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他终于明白了! 那条密道,那看似唯一的生路,根本不是什么生机! 那是幕后黑手精心布置的陷阱! 是引他们这些绝望奔逃的猎物走向最终屠宰场的诱饵! 他仿佛看到了裴徽那张隐藏在阴影后的脸,看到了元载那毒蛇般的笑容…… “呃啊——!”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绝望的嚎叫,猛地从卢承宗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放弃了所有求生的念头,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张牙舞爪地、不顾一切地扑向狂笑中的李屿! “找死!”李屿狞笑骤然收敛,眼中凶光暴涨!他正需要这份“亲手擒获(或格杀)重要目标”的功劳来为自己的功绩簿添上最耀眼的一笔! 面对扑来的卢承宗,他非但不退,反而抢前一步,手中那柄淬毒的幽蓝短刃,带着狠辣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卢承宗的心窝!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卢承宗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深深没入自己胸膛的短刃,又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屿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亢奋和残忍的脸。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残破的锦袍,也喷溅了李屿一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在脸上,李屿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满足感,一种权力在手、生杀予夺的快感直冲头顶! 这条“漏网之鱼”的终结,如同最甘美的祭品,献祭给了他内心膨胀的野心和对“从龙之功”的无限渴望。 卢承宗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最后的目光,死死地、怨毒地锁定在几步之外,那块在火光映照下金光闪闪的“金玉阁”招牌上。 生的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绝望,深不见底。 李屿抽出短刃,任由卢承宗的尸体沉重地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指尖的殷红,感受着那粘稠的触感,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陶醉的、血腥而满足的笑容。 这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长安的血夜,仍在继续。 而权力与欲望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裴徽麾下所有人,都想抢在裴徽带领大军出现在长安城外时多做一些事情,多立一些大功,好在新朝中拥有更高的位子、更大的权势。 …… …… 第704章 裴徽对长安城内的密令 东方天际,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艰难地撕裂了沉重的夜幕,如同垂死者最后的一口喘息。 但这微弱的光明转瞬即逝,被长安城上空弥漫的厚重烟尘和那层仿佛凝固了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血色雾气所吞噬、湮灭。 城外的号角与催命的鼓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如墨的死寂,仿佛暴风雨中心那短暂的、压抑得令人发狂的宁静。 而城内,那持续了一整夜的喧嚣、惨叫与金铁交鸣之声,也如同燃尽的薪柴,渐渐走向尾声,只余下零星的、垂死挣扎般的呜咽和火焰吞噬木料发出的噼啪声,在空寂的坊巷间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不良府密室。 铜漏的水位已降至最低,冰冷的青铜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最后一滴冰冷的水珠,仿佛凝聚了整夜的杀伐之气,带着千钧之重,迟缓地、挣扎着脱离出口,在死寂的密室中落下,发出格外清晰、如同丧钟般的“叮”一声脆响。 元载和丁娘,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两尊凝固在时光中的石雕。 元载端坐于主位,玄色的衣袍仿佛融入了阴影,只有烛光偶尔跳跃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反射出幽冷的光。 丁娘侍立在他身侧,身姿依旧曼妙,但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视线落在桌面,仿佛被吸住了魂魄。 桌上那幅巨大的长安城舆图,原本刺目的、标记着清洗目标的朱砂印记,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大半,只留下几个孤零零、深暗如凝固血痂的红点,如同黑夜中濒死的兽瞳,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血腥风暴。 “吱呀——” 密室的厚重木门被再次推开,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席卷而入。 王准第一个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层层叠叠、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浸透、凝结,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走动间发出皮革摩擦般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血泊里。 脸上溅满的血点已经干涸,如同地狱恶鬼脸上狰狞的刺青,配合着他那双依旧闪烁着亢奋凶光的眼睛,和咧开嘴时露出的森白牙齿,活脱脱一个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哈哈哈……!”王准的笑声嘶哑却洪亮,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疯狂快意,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平康坊那几个装腔作势的耗子窝,崇仁坊那几个自以为藏得深的狗洞,全给老子端了个底朝天!” “名单上的,一个没跑掉!那几个不开眼的狗东西,还想跟老子比划比划?呸!被老子一刀一个,全他妈剁成了肉泥喂狗!喏!” 他猛地将手中一个沉甸甸、还在往下滴沥着暗红液体的粗麻布袋,“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布袋口散开,几枚雕刻着古老而繁复徽记的玉佩和金印滚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污和碎肉。 “这是那几个头目的信物!狗屁千年世家门阀,砍起头来一样脆!”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更盛,“就是可惜,跑了一个姓卢的杂碎,不过听说被李帮主在西市截住了?哈哈,正好!省得老子再跑一趟!” 紧随其后的是李屿。 他虽不如王准那般如同血池里捞出来,但月白色的衣袍上也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暗红污渍,如同泼墨的死亡之花。 他脸色因过度激动、紧张和一夜未眠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额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亢奋和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他手中同样拿着一个包裹,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仿佛那包裹有千钧之重——那是兴奋与后怕激烈交织后残留的余波。 “元尚书、丁将军!在下幸不辱命!”李屿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嘶哑,极力维持着镇定,但那份亢奋几乎要冲破喉咙,“西市所有目标仓房、据点,尽数拿下!顽抗者,格杀勿论!陇西李记主事李浑及其三子,皆已授首!物资完好,已派最得力的人手严加看管,绝无闪失!”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元载,带着强烈的邀功意味,“哦对了!那个从平康坊方向逃窜出来的卢承宗,慌不择路,正好一头撞进了我们在西市的包围圈!哼,负隅顽抗,已被在下就地正法!这是他的贴身印信!” 他特意加重了“卢承宗”三字,将一枚沾血的玉印推到元载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渴望被认可的光芒。 最后进来的是杨暄。 他不知何时已换回了那身深青色的劲装,但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血迹,只有靴底边缘沾染着厚厚的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焦糊气味,萦绕不去。 他沉默地走到桌边,将一本同样染上几点不规则暗红印记的册子,动作近乎轻柔地放回桌上,正是丁娘之前交给他的那份死亡名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东市区域,所有名单上的目标……”杨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肃清。” 说完这短短一句,他便垂下眼帘,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多言。 他避开了元载投来的、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甚至没有去看王准和李屿身上那刺目张扬的血迹。 他对元载此人从无好感,那种深不见底的算计让他本能地警惕和厌恶,但同在郡王裴徽麾下效力,他只能将这份情绪深埋心底,用沉默筑起一道墙。 昨夜,那些或许曾有过一面之缘、或许素不相识的“目标”,那些代表着千年门阀荣耀的姓氏,在他手中,最终都化作了这本冰冷册子上被朱砂划去的名字。 元载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三人,将他们截然不同的神态尽收眼底。 王准那毫不掩饰的嗜血凶悍如同出鞘的屠刀,李屿那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与邀功如同燃烧的火焰,杨暄那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疏离如同沉默的寒冰…… 这一切,都完美地契合了他的预判,也完美地服务于郡王殿下那场冷酷而彻底的清洗计划。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枚卢承宗染血的玉印。 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以及一丝残留的、令人不适的温热——那是生命最后消逝的温度。 他嘴角终于扯开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胜利意味的笑容。 这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自信,如同深渊凝视。 “好!”元载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瞬间打破了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寂,“三位辛苦了!今夜之功,彪炳千秋!殿下定不会忘记诸位的忠诚与勇毅!长安城,今夜之后,将焕然一新!” 他不再看三人,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只透出微弱天光的石窗。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壁,看到东方那抹挣扎着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 晨曦微露,却无法驱散长安城上空那如同实质般弥漫的血腥与焦糊烟尘。 这座承载了千年荣光的帝都,在经历了叛军围城的重压和内部这场更加残酷无情的清洗后,迎来了一个浸透鲜血、寒意刺骨的黎明。 元载猛地转过身,玄色披风在转身的瞬间扬起,在微弱的、带着血色的晨光映衬下,如同展开的巨大鸦翼,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也彻底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精钢铸就的漠然——那是属于最高效执行者的面孔。 “天,亮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石壁间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本官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就在今天,殿下的大军……就要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远处,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被猛然撕裂! 叛军新一轮进攻的号角,再次凄厉地、带着绝望般的疯狂,骤然响彻长安的清晨! 那声音,如同无数厉鬼的嚎哭,比昨夜更加迫近,更加歇斯底里,直刺耳膜! 然而,对于密室中的元载、丁娘,以及刚刚离去的那三位执行者而言,城外的战火喧嚣,那震天的喊杀与号角,仿佛已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嘈杂背景音。 他们刚刚亲手完成了一场发生在帝国心脏最深处的、无声无息却更加彻底、更加冷酷的“围城”。 长安的黎明,浸透在双重血泊之中。 杨暄、李屿和王准三人刚刚离去,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终于合拢,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彻底隔绝。 密室内只剩下元载和丁娘两人。 元载脸上那副滴水不漏、饱含“关切”与“赞赏”的面具瞬间卸下,如同潮水退去,只余下惯常的深沉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源自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踱步到那扇紧闭的石窗前,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帘幕与石壁,投向城外那连绵不绝、如同地狱之火般跳动的叛军营火。 长安城,这座孤岛,正处于风暴中心那短暂的平静,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元郎,”丁娘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打破了沉寂。 她并未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光影的交界处,摇曳的烛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曲线和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神情,眼神中却藏着一丝试探,“其实……还有一位太原王氏的重要人物,还隐藏在长安城中。” 元载负手而立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股夹杂着警惕、被隐瞒的不快以及瞬间升腾起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上他的脊椎,缠绕住心脏。 他元载自诩掌控全局,尤其是在这长安城内,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且被身边最亲近之人刻意隐瞒的关键人物? 还是太原王氏的二号人物——王延之! 这丁娘……他脑中念头电光火石般急转:是她自作主张?还是……裴徽殿下的授意? 若是后者,这隐瞒的分量、这背后的深意,就截然不同了! 他城府早已深如古井,那点不满与惊疑刚一升起便被强行压下,如同石沉深潭,了无痕迹。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寻不到一丝阴霾,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专注而包容,仿佛丁娘说出的不是惊天之秘,而只是一句寻常的情话,声音低沉温和,带着鼓励的意味:“哦?” 他甚至没有催促,只是微微挑起一边眉毛,做出耐心倾听的姿态,静静等待下文,那份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丁娘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元载并未真正动怒。 她这才莲步轻移,带着一阵幽雅的香风靠近,极其自然地坐入元载怀中,将螓首依偎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姿态亲昵而充满依赖。 她抬起一双剪水秋瞳,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元郎莫恼,” 她声音又柔又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并非妾身有意隐瞒元郎。实是……就在昨夜行动前,郡王殿下那边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发来了密信,严词吩咐过,此人干系太过重大,在殿下所谋之事时机未到之前,绝不能提前将其名姓、行踪透露给任何人知晓,以防万一走漏风声,坏了殿下的大计。” 她一边说,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在元载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传递着无声的歉意和依恋。 “郡王殿下?!”元载心中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裴徽郡王的名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快和疑虑,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一丝本能的战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快得让怀中的丁娘都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 他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庄重,朝着长安皇宫大致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插手躬身,深深一礼。 这礼行得极为恭敬虔诚,腰弯得极低,即使裴徽本人远在千里之外,也丝毫不敢怠慢。 “臣元载,谨遵殿下钧旨!”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郑重和绝对的服从。 礼毕,他才重新看向丁娘,眼神中已全是慎重其事,再无半分儿女情长,只剩下对任务的专注:“殿下可有具体吩咐?要我元载具体做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问得直接而干脆。 丁娘被元载这迅疾的反应和绝对的服从态度所感染,心中既暗赞其机敏与忠诚。 她重新调整坐姿,双手亲昵地环住元载的脖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佩与爱慕。 “元郎的才智,真是天下少有,一点就透!”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才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殿下之意,正是要利用这王延之,设下一个绝妙的圈套,狠狠坑害城外的叛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些逆贼自食恶果!”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随即,她秀眉微蹙,露出一抹无奈和恰到好处的困惑,“只是……这具体是何等精妙的计划,如何运作,密信中语焉不详,殿下言明后续自有安排,会适时传讯指示。妾身眼下……也确实不知其详。” 她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并非刻意隐瞒细节。 …… …… 第705章 安庆绪纵欲过度的恶果 元载缓缓坐回椅中,丁娘依旧依偎在他怀里,像一朵缠绕大树的藤蔓。 他目光深邃如寒潭,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微却节奏清晰的“笃笃”声,如同他脑中飞速运转、推演计算的思维齿轮。 “裴徽向来深谋远虑,布局宏大,既要利用王延之这个关键棋子,又要对其严加保密,这盘棋局显然凶险异常,却又充满了巨大的诱惑。” 他沉吟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却又充满魅力的自信笑容,这笑容驱散了方才的凝重,让丁娘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让王延之不怀疑是我们有意放过他们,甚至‘配合’他们隐匿行踪,这倒不难。”元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沉稳,带着成竹在胸的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只需在几处关键节点,制造一些‘恰巧’的疏忽,留下几道看似‘合理’的缝隙即可。” “王延之这等老奸巨猾之辈,心思最重,越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机会’,他反而越不会起疑,只会认为是自己谋划得当、运气使然。难处在于……”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直指核心,“如何能时时刻刻掌握他们的动向,如同在棋盘上盯着对手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既要让他们如鱼得水般自由活动,产生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又要确保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城外叛军联络的渠道、方式、时机,完全在我们的监视与掌控之中!”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火候掌控,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丁娘仰起的、充满信赖与倾慕的俏脸,那自信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霸气。 “不过,丁娘放心。殿下既将此重任交予你我,便是对我二人能力的信任。我元载定当竭尽心力,殚精竭虑,为殿下布下这局天衣无缝的棋。” “王延之……就让他自以为深藏于九地之下,运筹帷幄吧。殊不知,他和他背后那些叛军,早已是殿下网中的游鱼,他们的挣扎,不过是加速收网的信号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冰寒刺骨的决断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昏黄的烛光下,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被拉扯得有些变形,仿佛共同编织着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巨网。 一场围绕太原王氏二号人物王延之的、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的暗战,在元载缜密冷酷的谋划和丁娘柔媚入骨的辅助下,于这弥漫着血腥与沉香的密室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元载的话音落下,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爆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伴奏。 丁娘依偎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冷静而充满算计的心脏在沉稳跳动,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 她仰着脸,眼中爱慕更甚,仿佛元载此刻散发的自信光芒足以驱散长安城上空所有的阴霾与血色。 “元郎心中想必已有计较?”丁娘的声音轻柔,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迫不及待的求知欲。 元载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丁娘光滑如缎的肩臂,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穿透眼前的温香软玉,投向长安城错综复杂的暗影与地下脉络之中。 “第一步,便是要‘放水’放得自然,放得天衣无缝,放得让王延之自己都深信不疑。” 元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棋子,即将落入无形的棋盘。 “王延之这等人物,嗅觉灵敏异常,疑心极重。寻常的、刻意的疏忽,他一眼便能看穿是陷阱。我们要做的,是制造一系列‘合情合理’的混乱和漏洞,让他觉得是自己高明,运气好,而非我们有意为之。”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长安城的立体舆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态势,以及城防、帮派、市井的每一个细微环节。 “其一,城防轮换。”元载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仿佛点在某个无形的城门上。 “我不相信这偌大的长安守军中,会没有太原王氏埋下的暗桩。这恐怕也是殿下不动用军队灭杀城内七宗五姓势力,而是让王准、杨暄和李屿他们带领三大帮派执行的原因之一——军队不可控因素太多。” “到时候,我们只需稍加引导,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城门班次上制造些‘意外’。比如,”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算计,“让某个贪杯的队正‘恰好’醉酒误事,导致交接出现空档;或者,让某个贪财的城门郎被一支‘恰巧’出现的、携带重金的‘商队’贿赂,从而放松了盘查。” “这些‘意外’要发生得看似偶然,像是底层军士的劣根性发作,且必须发生在王延之及其核心人手可能潜藏的区域附近,好让他们能‘恰好’捕捉到这个‘漏洞’,作为与城外叛军取得联系的通道。” 元载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丝更加冷冽、带着私人恩怨的笑意,心中却已锁定了守军中某位与自己素有旧怨的中郎将——正好借此机会,一石二鸟。 丁娘听得入神,螓首微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元郎此计甚妙,借王准之手,既做了事,又撇清了干系,还能顺便清理门户。那其二呢?” “其二,长安城地下,密道纵横,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血管。”元载的目光更加幽深,仿佛能透视地层。“自前隋以来,盘踞于此的世家大族、前朝遗贵,谁家没几条秘密通道?甚至宫中也未必干净!王延之想与城外联络,走地面风险太大,目标明显,密道是最佳,也是他们最依赖的选择。” “我们要做的,不是堵死所有密道入口——那只会打草惊蛇,逼他铤而走险,另寻他法,反而容易失控。而是……” 元载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如同在描绘着地下那张庞大而隐秘的蛛网脉络:“我们要‘精确’地掌握几条关键密道的存在和大致走向——这需要丁娘你动用不良府最隐秘的档案和你的人手。然后,在那些密道的出入口附近,制造一些‘不可抗力’的障碍。” “比如,”他举例说明,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机,“某处因连日雨水导致地道年久失修,‘自然’坍塌堵塞;或者,某处入口被巡城金吾卫在‘例行巡查’中‘偶然’发现,并‘依律’暂时封锁,理由是防止叛军细作利用——这个理由光明正大,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只会觉得金吾卫尽责。” “但以王延之的谨慎和太原王氏的底蕴,他必然掌握着不止一条备用通道。” “我们只需让他觉得,我们能控制的、或者能造成阻碍的通道是‘有限’的,而他手中掌握的,是更隐秘、更安全的,是我们‘不知道’的。” “在权衡之后,他自然会选择他认为我们‘不知道’的那条。这样,”元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联络路线,其实就已被我们无形中‘引导’和‘限定’了。他以为自己走了捷径,实则踏入了我们预设的轨道。” 丁娘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赞道:“元郎运筹帷幄,洞悉人心至此!如此一来,他的活动范围和联络路径,大半已在元郎股掌之间。那第三步,便是要布下真正的‘眼睛’和‘耳朵’了?” “正是!”元载颔首,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寒芒,“放水是虚,引导是实,而监控,才是核心!要让王延之这只老狐狸和他身边可能存在的反侦察高手无所遁形,寻常的明哨暗探都不行,极易被察觉。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说到这里,他伸出双手,极其温柔地捧起丁娘的绝美脸颊,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深情的目光看进她清澈的眸子深处,声音低沉而充满信任:“此事,自然非丁娘你莫属。你麾下不良府密探,皆是此道翘楚,精于匿踪、长于盯梢,更难得的是对长安三教九流、犄角旮旯了如指掌。再加上……”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对技术的赞赏,“天工之城打造的‘千里镜’在手,纵使目标远在百丈之外,其神色举动亦如观掌纹。此事由你主持,定能事半功倍。” 丁娘感受到元载话语中的分量、信任和那份隐含的依赖,心中既有一丝被倚重的激动,也升腾起一股参与这宏大棋局的兴奋与使命感。 她收紧了环在元载颈上的玉臂,眼神变得坚定而妩媚,如同带刺的玫瑰:“元郎放心,盯梢潜伏,正是妾身与手下儿郎们的拿手好戏,亦是安身立命之本。王延之及其党羽,只要在长安城内露出半点踪迹,便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若有风吹草动,蛛丝马迹,妾身定会第一时间禀报元郎,绝无延误。” 元载满意地笑了,他欣赏丁娘这种聪慧剔透、懂得利用自身一切优势的样子,这份柔媚下的坚韧与效率,正是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好!所有收集到的信息,无论巨细,”他继续部署,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条理清晰,“市井暗桩的回报、钱货流动的异常、坊间流言的指向、贵妇圈中听来的闲言碎语……甚至包括王延之可能接触过的药铺、食肆的线索,最终都要汇总到我这里。” “我会亲自梳理、甄别、串联,如同拼凑一幅破碎的藏宝图。王延之的行动轨迹、联络节点、习惯偏好、乃至他可能的藏身之处,都将在这张由无数碎片织就的无形信息网中,逐渐清晰、无所遁形。”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铺开一张长安城的简略坊市图。 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一个正在排兵布阵、掌控生死的幽冥统帅。 “最关键的是,”元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某几个区域——东市边缘的延康坊、西市附近的怀远坊,以及靠近春明门的崇仁坊,“在他与城外叛军进行实质联络的关键时刻!我们必须确保,第一,我们能准确掌握他们约定的联络方式(是密信?是信物?还是口信?)、时间和精确地点。” “第二,我们的人手,能在不惊动他们分毫的情况下,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侧,全程监控,甚至……”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残酷,“必要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他们传递的信息!让城外的叛军安庆绪和高尚等人,收到我们想让其收到的‘情报’!这才是殿下整个计划的核心所在!一击毙敌,借刀杀人!”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狂热的光芒,那是对掌控全局、翻云覆雨、将强大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极致渴望。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我们之前所有的铺垫——放水让他动起来,引导他走上我们设定的路,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三管齐下,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方能织就这张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天罗地网!” “让王延之自以为深藏暗处,运筹帷幄,实则他和他背后的叛军,一举一动,皆在我等指掌之间!” “他,将成为殿下棋局中一枚被完美操纵的、最终指向叛军心脏的致命棋子!” 丁娘也站起身,走到元载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些被元载手指圈点的地方,仿佛看到了无形的硝烟、无声的搏杀与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她轻轻靠在元载的臂膀上,感受到那衣料下蕴藏的坚定力量,柔声道:“有元郎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计必成。妾身定当竭尽全力,调动所有资源,助元郎完成殿下嘱托,将这王延之和他背后那些逆贼,一同埋葬在这长安城下,为殿下的大业铺平道路。” 两人并肩而立,凝视着地图上那代表长安城万千生灵的坊市线条。 昏黄的烛光下,这些线条在纸上交错纵横,如同命运纠缠的丝线,而他们,正试图拨动其中最关键的几根。 一场围绕王延之的、无声无息却又足以撼动整个战局的暗战,在元载缜密冷酷的谋划和丁娘柔媚高效的辅助下,于这个血腥未散的夜晚,正式拉开了致命的帷幕。 而远在暗处,或许正为成功躲过昨夜清洗而暗自庆幸、筹划着如何联系城外主子的王延之,此刻尚不知晓,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巨网,正随着元载一道道无声的命令和丁娘悄然撒出的无数眼线,向着他和他的秘密据点,如同夜幕般悄然收紧。 长安的地下,暗流开始涌动,杀机已然潜伏。 …… …… 长安城外,叛军大营。 巨大的中军帐矗立在营盘中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焦躁。 牛油火把插在铁架上,发出“噼啪噼啪”的爆响,跳动的火焰将扭曲的光影投射在厚厚的毡壁上,如同无数不安的鬼影在挣扎。 光影的中心,映照着主位上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暴戾的脸——大燕皇帝安庆绪。 他单手支着沉重的额头,眼睑低垂,但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却像毒蛇般缓缓扫视着帐下肃立的将领们。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只有被挫败和宿醉激怒的野兽般的凶光,毫不掩饰地宣泄着极度的烦躁。 昨夜的荒唐与今晨被强行唤醒的粗暴,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他的太阳穴,头痛欲裂,精神萎靡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酒气和戾气。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的燃烧声和将领们压抑的呼吸,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高尚!”安庆绪的声音突然撕裂了死寂,沙哑、冰冷,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矛头直指站在前列那个面色发白的中年谋臣,“你昨日在孤面前,是如何信誓旦旦的?!说天工之城不过囊中之物,唾手可得!说那绝色美妇虢国夫人,手到擒来!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震得杯盏“叮当”乱跳,浑浊的酒水溅洒出来,“损兵折将!空手而回!连虢国夫人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废物!无能的废物!”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高尚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血色尽失的脸上。 高尚身体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珠,慌忙深深躬身,几乎要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急切辩解:“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非是臣不尽心竭力,实乃天工之城守备之强,远超我等预期!裴徽麾下皆是百战余生的虎狼精锐,器械之精良、城墙和工事之高厚,简直闻所未闻!我军……我军强攻数次,死伤枕藉,士气……士气已然受挫……实在是……” “够了!”安庆绪粗暴地打断他,眼中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几乎要喷薄而出,“借口!都是借口!孤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你让孤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孤的颜面,大燕的颜面,都让你这蠢材丢尽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挫败、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个替罪羊身上,帐内空气几乎要燃烧起来。 然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如同毒蛇般悄然滑过他的眼底,瞬间冲淡了脸上的暴怒。 他话锋陡转,语气竟诡异地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不过……你献上的韩国夫人,倒还算识趣,昨夜……嗯,颇懂得伺候人。” 昨夜帐中的旖旎放纵、温香软玉似乎又浮现在眼前,那病态的欢愉如同最烈的罂粟,暂时麻痹了他紧绷欲裂的神经。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邪笑,在肃杀弥漫、铁血之气充斥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刺眼、突兀,甚至令人作呕。 这抹邪笑落入他身后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大将军田乾真眼中。 田乾真浓密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紧锁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浓重的忧虑和深深的无奈。 昨夜,当他在指挥大军夜袭长安,在血与火中搏杀时,这位他效忠的“皇帝”,却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此刻的疲惫萎靡,分明是纵欲过度的恶果! 他握着腰间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 …… 第706章 最为惨烈的白刃战 待众将带着复杂的心情,恭敬地行过大礼起身,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并未消散半分,反而更加凝重。 安庆绪强打精神,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个将领的脸庞。 那些跟随他父亲安禄山起兵、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在他那阴鸷、疯狂又带着审视的目光逼视下,竟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纷纷下意识地低下头颅,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视线。 他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心力交瘁的疲惫感,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看到了吧?天工之城这块硬骨头,硌掉了我们的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夜枭啼鸣,“裴徽那条疯狗!他手下的兵,比孤想象的还要狠!还要不要命!”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朕倒是想起史思明那个蠢货!” 他眼中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和愤怒,“数月前,四万对三万!竟然败了!丢尽了孤大燕的脸面!这足以证明,裴徽麾下的人马,是真正的精锐!是啃骨头的疯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似乎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丝,强迫自己分析起眼前的局势:“万幸!潼关还在我们手里!裴徽的主力被死死钉在关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他在关中能调动的兵力,撑死了也就两万人,就算加上天工之城那点残兵败将,也翻不了天!” 这似乎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反复强调着,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帐下的将领。 “本来按照原计划,”安庆绪的声音陡然转低,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不甘,如同毒蛇吐信,“攻下天工之城,一者,那地方粮草堆积如山,百姓众多,易守难攻,可作我大燕稳固的根基!进可直逼长安,退可从容周旋,何惧持久战?二者,” 他眼中凶光一闪,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抓住虢国夫人那个绝色美妇,裴徽那疯子再凶,也得投鼠忌器,乖乖听孤摆布!那将是何等妙局!可惜啊……可恨!”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其神色的高尚,声音寒彻骨髓,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天工之城没啃下来!这块肥肉,硬生生变成了卡在孤喉咙里的骨头!卡在我们大燕咽喉上的毒刺!”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牛油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将领们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声。 高尚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埋进了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看似一脸愧疚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低垂的眼帘下,那眼神却阴沉得可怕,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安庆绪霍然起身,身上那件象征皇权的、刺眼的明黄袍服因他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和滑稽。 他双手重重按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嘶吼道:“所以!我们没得选了!必须在裴徽那条疯狗扑到长安之前,把这座该死的城给我拿下来!否则……” 他环视众人,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军心必溃,士气必堕!这长安城下,就是我大燕基业的断头台!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沉重如山的威胁和绝望的后果在每个人心中发酵、蔓延。 所有将领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安庆绪深吸一口气,将田乾真连日来在他耳边反复强调、解释的攻城铁律,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般吼了出来:“今日!全军上下!全力以赴!攻城!约法三章!闻鼓角则进!闻金则退!违令者——斩!” “斩”字出口,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帐内嗡嗡回响。 “先登城者!赏钱千缗!官升三级!”巨大的诱惑抛了出来。 “怯战懦弱者——斩!”又是一个冰冷的“斩”字。 他稍稍停顿,似乎觉得这还不足以彻底点燃这些亡命之徒骨子里的贪婪和兽性,又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诱饵:“最先登城,并能打开缺口,让后续大军得以涌入者——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此言一出,帐中不少将领,尤其是那些出身草莽、嗜血好利的部将,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贪婪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黄金和耀眼的官袍。 最后,他抛出了叛军最底层士兵最渴望、也最残忍的承诺,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另外,传令三军!破城之后,大掠三日!长安的金银财帛、娇妻美妾,任尔等取用!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这赤裸裸的抢劫和暴行许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帐内大部分将领眼中最原始的野性和兽欲,他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嗜血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长安这座天下最富庶的城池在烈火中哀嚎呻吟、任由他们蹂躏的场景。 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吼在帐内响起。 只有少数如田乾真、高尚等几位较为持重的老将和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大掠三日,固然能刺激一时士气,让士兵变成野兽,但必将彻底失去民心,激起关中乃至天下更强烈的反抗,后患无穷,无异于饮鸩止渴。 然而,此刻被天工之城失利和裴徽威胁逼到墙角的安庆绪,只求眼前的速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民心、什么后患? “好了!”安庆绪一挥手,仿佛刚才的咆哮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不堪地瘫坐回主位,声音带着浓重的不耐和最后的催促,“田大将军!你来部署攻城兵力!今日,务必破城!孤就在这里,等着长安城破的消息!若日落前不见捷报……哼!” 那未尽的威胁,比说出口的更加令人胆寒。 田乾真心中一凛,大步出列,抱拳沉声道:“末将领旨!” 他转身面对众将,眼神锐利如鹰,迅速开始调兵遣将,一道道命令如冰冷的铁锤砸下: “崔将军!率本部两万人马,主攻东城!务必撕开口子!” “孙将军!你部一万五千人,猛攻南城!不惜代价!” “安将军!北城交给你!一万精兵,给老子压上去!” “其余各部,随本将坐镇中军,轮番压上,保持攻势不绝!督战队,由陛下亲卫统领兼任,胆敢后退一步者,立斩阵前!” …… 叛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安庆绪的疯狂意志和重赏许诺下,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凶猛的咆哮。 …… …… 同一时间,长安城中。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用几座大宅院临时征用的伤兵营里。 那是新鲜血液的甜腥味、化脓伤口散发的腐臭味、汗液的酸馊味、浓烈草药的苦涩味,还有衣物、木头被烧焦的糊味,交织成一片地狱的气息。 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伤兵因剧痛而发出的嘶吼声、军医嘶哑着嗓子下达指令和催促民夫搬运的声音不绝于耳,形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郭千里一身沾满暗红血污和黑色烟尘的明光铠,手里捧着的凤翅盔同样布满刀砍箭射的深刻划痕,盔缨早已折断不见。 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沉重地扫过营内密密麻麻躺着的伤兵。 缺胳膊少腿的,肠穿肚烂的,面目全非的……触目惊心。 还有那些覆盖着肮脏白布的尸体,一排排延伸出去,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仅仅两天!两天惨烈的守城战!城内勉强拼凑起来的四万多人,竟已死伤一万有余! 这个伤亡比例,竟与攻城的叛军相差无几! 巨大的消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虽然裴徽“三日必至”的承诺像一根脆弱但坚韧的精神支柱,支撑着残存的守军意志,但眼前的现实,却无比残酷地撕扯着这最后的希望。 金吾卫、龙武军、旅贲军这些昔日驻守京畿、久疏战阵的“老爷兵”们,在真正血肉横飞、生死一线的城头磨盘前,畏战怕死的本性暴露无遗。 不少士兵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些基层军官面对潮水般的敌人,也常常指挥失措,甚至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大帅……”一个脸上缠着渗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的校尉挣扎着想从草席上坐起,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弟兄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可叛军……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杀不完……他们太疯了……完全……完全不要命……” 他说着,那只独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郭千里快步上前,用带着铁手套的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好,自己沙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知道。我都知道。好好养伤,别说话。”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投来的、充满痛苦和茫然的眼神,补充道,“郡王殿下的大军已在路上!再坚持一日!一日即可!” 这话是说给伤兵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沉重地走出伤兵营,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望着远处城楼上残破的旗帜和叛军营地方向升腾起的滚滚浓烟,心中天人交战,如同油煎火燎:“要不要……成立督战队?再杀一批懈怠畏缩的军官和兵卒?用他们的血……来凝聚这点快要散掉的士气?” 这个念头无比残酷,如同毒蛇噬心。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他懂。 可……长安城有一百多万百姓! 身后是殿下未来的大业根基! 不容有失! 绝对不能有失! 他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刀柄,冰冷的触感也无法驱散内心的煎熬。 “报——!!!”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呼喊,如同利刃般划破了这短暂的、压抑的宁静。 一个浑身是土、甲胄歪斜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郭千里面前,脸上混杂着烟灰、汗水和血迹,眼中是极度的恐惧,声音因急促和惊骇而嘶哑尖锐:“郭帅!叛军……叛军又攻城了!漫山遍野!全是人!比前两天多得多!疯了!他们全疯了!” “狗娘养的安禄山崽子!”郭千里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句最粗鲁、最直接的咒骂,瞬间将所有犹豫、所有仁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和对这座城池百万生灵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将凤翅盔扣在头上,铁质的边缘撞击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传令各城头!死战!死战不退!”他一边咆哮着,一边迈开大步,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喊杀声最激烈、也最危险的东城墙冲去! 沿途对着惊慌跑动、搬运滚木礌石的士兵和民夫怒吼:“快!快上城!东城!都跟我上东城!长安存亡,在此一刻!退一步,身后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街巷中炸响,暂时驱散了一些恐惧,激起了些许悲壮的血性。 …… 东城墙。 当郭千里踏着被鲜血反复浸染、变得粘腻湿滑的石阶,冲上东城墙的那一刻,饶是他身经百战,见惯了尸山血海,也被眼前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震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视线所及,城墙之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潮在疯狂涌动! 叛军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汹涌澎湃,无边无际!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沉闷如雷的战鼓声、凄厉刺耳的号角声、还有兵刃撞击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嚎声……汇成一片毁灭性的声浪,疯狂地冲击着城墙,也冲击着城头每一个守军的耳膜和神经,几乎要将人的意志撕碎! 就在他眼前这段并不算长的东城墙上,叛军竟然同时架起了不下十架高大的云梯! 每一架云梯都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巨蟒,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叛军士兵,他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完全不顾城头倾泻而下的密集箭矢、呼啸而下的巨大滚石和沉重擂木! 城墙根下,尸体已经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暗红的鲜血汇聚成小溪,汩汩流淌进护城河,将原本浑浊的河水染成了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嘶……”郭千里倒吸一口凉气,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握住了腰间让天工之城兵器作坊精心打造的那把横刀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光是攻我东城的贼兵,怕已不下万人!安庆绪这厮,今日是要倾巢而出,拼命了!” 他瞬间明白了叛军主帅的意图——孤注一掷,要在裴徽到来前,用绝对的人命和疯狂,将长安城碾碎! …… …… 长安城,南城墙。 “放箭!快放箭!瞄准云梯!别让他们上来!射!给老子狠狠的射!” “床弩!对准那扛撞木的!给老子射穿他!快!” “油锅!快烧!油锅烧起来!把油烧滚!快扇风!” 南城守将严武,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早已沙哑。 他头盔歪斜,脸上混合着烟灰、汗水和溅上的血点,如同戴了一张狰狞的面具,双眼因高度紧张、极度疲惫和不断升腾的肾上腺素而布满骇人的血丝,瞪得如同铜铃。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垛口间来回奔走,用吼声和佩刀指挥着濒临崩溃的防线。 城墙垛口后,幸存的守军弓箭手手臂早已酸痛麻木,几乎不需要瞄准,只是机械地、拼尽全力地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出去。 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飞蝗般落入城下汹涌的叛军人潮中,总能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嚎和飞溅的血花。 巨大的床弩被绞盘“嘎吱嘎吱”地拉开,弩手们赤膊上阵,肌肉虬结,随着军官一声令下,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射出! “噗嗤!”有时能像串糖葫芦一样洞穿数名举着木盾的叛军士兵,将他们钉死在地上,景象惨烈无比。 几处叛军云梯密集、攻势最凶的关键位置,军官们带着还能站起来的士兵和强征来的民夫,喊着号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巨大的滚石和沉重的擂木合力推下城墙! “轰隆!咔嚓!”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内脏爆开的闷响传来,令人头皮发麻,肠胃翻涌。 几口巨大的铁锅被架在城墙背风处,民夫们拼命地扇着风,锅底柴火熊熊,滚烫的油脂在锅中剧烈翻滚,冒出浓密刺鼻的青烟,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油滚了!倒!”随着严武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滚烫的、冒着泡的油脂被士兵们用长柄铁勺奋力舀起,顺着女墙的缺口猛地泼下! “滋啦——啊!!!” 城下瞬间爆发出非人的、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被滚烫热油当头浇中的叛军士兵,皮肤瞬间起泡、焦黑、绽裂,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惨叫着在地上疯狂翻滚,有的甚至直接疼得晕死过去。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这恐怖的一幕总能暂时震慑住叛军,让他们的攻势为之一滞,士气受到沉重打击。 每当叛军的攻势过于凶猛,云梯上的人潮难以阻挡时,守军便会用特制的长杆容器,将引火的燃油(主要是猛火油)泼洒下去,然后一支火箭精准射下! “轰!” 城下顿时腾起一片熊熊火墙! 烈焰无情地吞噬着云梯、盾牌和活生生的躯体,焦臭味冲天而起! 被火焰包裹的叛军士兵发出绝望的哀嚎,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火团。 然而,今日的叛军仿佛被注入了来自地狱的疯狂药剂! 人数之多,攻势之猛,持续之久,远超前两天!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恐惧。 即使面对燃油火攻这等大杀器,他们也只是在烈焰腾起的瞬间稍稍退却,但在后方督战队明晃晃的钢刀逼迫下,在“万金”、“升官”、“大掠三日”的重赏刺激下,很快又红着眼,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踩着同伴焦黑冒烟的尸体,甚至踏着还在燃烧的火焰,再次疯狂地扑了上来!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让城头的守军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顶住!给我顶……” 严武的吼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架异常坚固的云梯顶端,几个异常凶悍、身披重甲的叛军士兵已经成功翻上了城头!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眼露凶光,手持一把沉重的环首刀,落地后狂吼一声:“大燕万岁!杀!” 刀光如匹练般横扫,瞬间将旁边两名因疲惫和惊愕而反应稍慢的守军士兵拦腰砍翻!滚烫的鲜血喷溅上冰冷的城墙! “糟了!缺口!” 严武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内衫。 他知道,这个小小的缺口一旦被打开,后续叛军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源源不断涌入,南城墙顷刻间就会崩溃! 情急之下,他不及多想,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对着身后仅存的几十名精锐亲兵怒吼一声:“亲兵队!跟我上!堵住缺口!把贼子赶下去!杀一个赏百金!” 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带着亲兵队,迎着刀光剑影,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致命的缺口! 狭窄的城头瞬间爆发了最为惨烈的白刃战! …… …… 第707章 叛军最后的疯狂 刀剑猛烈碰撞的铿锵声、怒吼声、临死的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身体倒地的闷响……响成一片,血肉横飞! 严武亲自对上了那个魁梧的叛军头目。 两人都是悍勇之辈,刀来刀往,火星四溅!“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刀猛烈相撞! 巨大的力量震得严武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酸麻难当。 那叛军头目不仅力大无穷,刀法更是凶悍直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直取要害。 严武拼尽全力格挡、闪避,险象环生,好几次冰冷的刀锋都贴着他的铠甲划过。 好在身边的亲兵异常悍勇,以命相搏,死死挡住了其他冲上来的叛军士兵,用血肉之躯堵住了后续叛军涌入的通道。 那叛军头目虽然勇悍绝伦,但眼见冲上城头的几个同伴在守军不要命的反扑下接连倒下,而后续的士兵被死死堵在云梯和狭小的缺口处难以迅速增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躁。 就在他因分神而招式稍缓的一刹那,严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一个矮身,不顾形象地向前翻滚突进,手中横刀带着积聚的怒火和全身的力量,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劈砍在那叛军头目毫无防护的右腿膝盖侧后方!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叛军头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高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动作顿时僵滞! 严武身后一名亲兵眼疾手快,一杆染血的长枪如同毒蛇般从混乱的人缝中刺出,带着复仇的尖啸,精准无比地从那叛军头目因剧痛而暴露的后背刺入,锋利的枪尖从前胸心脏位置透出! “噗嗤!” 滚烫的鲜血顺着枪杆狂涌而出! 叛军头目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凶光从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呼…呼…”严武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脸颊流下,混合着血水和烟灰。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和脱力感,上前一步,手中横刀狠狠劈下! “咔嚓!” 一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的头颅滚落在地。 严武俯身一把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欲高高举起示众,激励濒临崩溃的士气:“贼将已……”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惊恐到变调的呼喊:“这边!这边又上来了!挡不住了!” 只见另一处垛口,借助一架刚刚搭稳的云梯,又有十余名叛军精锐士兵成功登上了城头,正疯狂地砍杀周围的守军,拼命扩大着立足点! 城下的叛军看到此处突破,发出震天的欢呼,攻势更加疯狂! “他娘的!没完没了!贼老天!”严武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手中血淋淋的首级扔给旁边一个亲兵,“悬起来!挂到旗杆上!” 自己则再次提刀,嘶吼着如同受伤的猛虎,冲向新的、更加危险的战场,“弟兄们!跟我杀!把他们赶下去!长安城就在我们身后!杀啊——!” 他的身影在硝烟弥漫、尸横遍地的城头来回奔波,如同救火队员,哪里缺口危险就扑向哪里。 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南城墙最惨烈、最绝望的死亡乐章。 叛军因为天工之城的失利,某种程度上被断绝了后路,今日的进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绝望疯狂,远比前两日更加凶猛、更加持久、更加不计代价! 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头开始,这暴风骤雨般的猛攻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而且,叛军显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有任何佯攻试探,而是从南、东、北三面同时发动了潮水般的、不留余地的总攻! 郭千里和严武,以及所有有经验的老兵都清楚:安庆绪至少投入了他剩余八万大军的一半以上兵力! 甚至更多! 这是一场决定性的总攻! 长安城的命运,将在今日见分晓!城墙在无数双脚的践踏、无数兵刃的劈砍和巨木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 天空,被烽烟遮蔽,连阳光也变得惨淡而冰冷。 …… …… 接近正午的阳光无力地涂抹在长安南城墙那巨大、斑驳的青砖上,更添几分凄厉。 城墙之下,景象宛如炼狱。 一个多时辰的疯狂进攻后,叛军士兵的尸体已层层叠叠,堆积如山,足有五六百具之多。 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在冰冷的土地上蜿蜒流淌,浸透了泥土,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断肢残骸、碎裂的兵器、翻倒的云梯混杂其间,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死亡画卷。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聒噪,贪婪地盯着这丰盛的“筵席”。 然而,后续的叛军士兵,仿佛被无形的鬼魅驱使,完全无视了这恐怖的景象。 他们踏着同伴尚且温软的尸体,如同踏过寻常的土丘,迎着城头不断倾泻而下的滚木擂石、滚烫的金汁和密集如雨的箭矢,一次又一次地发起亡命冲锋。 “杀!杀进长安!抢钱抢粮抢女人!”一个满脸横肉、眼珠赤红的叛军队正嘶吼着,挥舞着卷刃的环首刀,催促着手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狂热。 “呃啊——!”更多的士兵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那不是人声,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咆哮。 他们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如同野兽般的红光,脸上肌肉扭曲,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恐惧和死亡的概念,似乎已被彻底从他们的意识中抹去。 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冲击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城头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心理压力。 城头上,守军士兵们同样疲惫不堪,汗水、血水和烟灰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们的脸庞。 许多新兵和未经战阵的士兵,脸色苍白如纸,握着长矛或弓弩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每一次叛军撞击城墙的闷响,每一次同伴被箭矢射中或滚石砸倒发出的惨叫,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一个络腮胡的老校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压下士兵们的恐惧,但他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想想你们身后的爹娘妻儿!城破了,谁都活不了!” 然而,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蔓延。 城头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肉眼可见地泄去。军官们的呼喊,渐渐带上了焦躁和无力感,甚至夹杂着绝望。 “都尉……我……我腿软…”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几乎瘫软在女墙下。 “闭嘴!站起来!不想死就拿起你的刀!”都尉一脚踹在他身上,声音却也有些发颤。 就在守军疲于应付三面如潮水般的强攻,注意力被攀爬云梯的亡命徒牢牢吸引之时,叛军终于亮出了他们精心准备多日的大杀器! 在大量士兵攀爬云梯、用生命吸引火力的掩护下,一阵低沉、巨大、令人心悸的“嘎吱嘎吱”声从叛军阵后传来。 紧接着,五具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庞然大物,在无数叛军士兵“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中,被艰难地推到了距离南城墙不足百步的位置! 这些箭楼高达六丈有余,比长安城墙还要高出一些! 它们由粗壮的圆木搭建而成,底部装有巨大的木轮,周身覆盖着生牛皮以防火,正面是厚厚的、可以开合的挡板。 远远望去,如同五头来自洪荒的狰狞巨兽,带着毁灭的气息,缓缓逼近城墙。 “举盾!快举盾!是箭楼!叛军的箭楼!”严武,这位南城主将,在看清那庞然大物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声音因恐惧和焦急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晚了! 就在严武吼声落下的刹那,五座箭楼正面的厚重挡板,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轰然打开! 每一座箭楼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上百名身着铁甲、手持强弓的叛军弓箭手!冰冷的箭镞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放!”叛军箭楼指挥官冷酷的声音响起。 嗡——! 五百支利箭离弦的声音汇聚成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箭矢如同骤然降临的钢铁暴雨,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覆盖向南城头! 噗噗噗噗噗…… 沉闷而恐怖的声响瞬间连成一片! 箭矢狠狠地钉入木制的盾牌、临时搭建的防箭木棚、以及毫无防备的人体! “呃啊——!” “我的眼睛!” “救命!救我!” 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一大片! 那些正在紧张搬运滚木擂石、烧火熬制滚烫金汁的民夫更是死伤惨重,惊恐的哭喊声和濒死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嚣,响彻整个南城头。 原本勉强维持有序的防御节奏被彻底打碎,城头陷入一片混乱,防御力量出现了致命的、难以弥补的空虚! “压制!弓箭手!给我射回去!射死那些楼上的杂碎!”严武狼狈地蜷缩在女墙后,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惨嚎和箭矢入肉声,心如刀绞,焦急万分地命令着残余的弓箭手。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 守军的弓箭手在数量上本就处于绝对劣势,此刻更因箭楼的高度(居高临下)和其自身的防护(挡板)而完全处于下风。 守军射出的箭矢,要么软弱无力地撞在箭楼的挡板上弹开,要么被叛军弓箭手轻易地低头躲过,难以形成有效的杀伤。 而叛军箭楼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却如同永不停歇的死神镰刀,持续不断地收割着生命,压得城头的守军士兵几乎抬不起头来。 “都尉!我们……我们根本射不到他们!”一个弓箭手绝望地喊道,他的手臂被一支流矢擦伤,鲜血直流。 “射!给我继续射!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都尉怒吼着,自己也抓起一张弓,但射出的箭同样无力。 就在这致命的箭雨掩护下,云梯上的叛军士兵压力骤减,攀爬速度陡然加快! 趁着城头混乱不堪、防御力量因箭楼压制和人员伤亡而出现巨大空虚的绝佳时机,大量悍勇的叛军士兵成功登上了南城墙! “杀上去了!唐军顶不住了!兄弟们,冲啊!”叛军阵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噗嗤!噗嗤! 刀剑入肉声、临死前的闷哼声在城垛边响起。 数个缺口被同时凶猛地撕开! 叛军士兵如同嗜血的狼群,嚎叫着跳上城头,挥舞着刀斧,疯狂砍杀着周围混乱的守军。 他们迅速在城墙上抢占了一小块区域,背靠着背,组成凶狠的阵型,并开始拼命地向两侧扩展,企图将缺口彻底撕大! “东城危急!南城更危!郭帅!叛军箭楼压制,贼兵已登城!严将军……严将军快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正在东城指挥苦战的郭千里身边,带着哭腔嘶喊。 …… 东城头,郭千里此刻同样如同血人一般。 他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内衬的衣袖,但被他用布条死死勒住。 他正挥舞着横刀,指挥士兵将一架刚刚搭上城头的云梯推开。 闻讯,他猛地转头望向南城方向!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主帅也瞬间目眦欲裂! 那五座如同地狱巨兽般矗立的箭楼,正持续喷吐着死亡的箭雨;南城头一段区域,刀光剑影,人影翻腾,厮杀声震耳欲聋,唐军的旗帜在那里摇摇欲坠!显然,叛军已经站稳了脚跟! “严武顶不住了!”郭千里瞬间判断出形势的极端危急。 他当机立断,对身旁同样浴血奋战的副将吼道:“王副将!这里交给你!死守!一步也不许退!亲卫营!跟我来!驰援南城!” “喏!大帅放心!人在城在!”王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嘶声应道。 郭千里再无二话,一马当先,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如同铁壁般的亲兵营,冒着城下飞蝗般射来的箭矢和城头叛军不断砍下的刀锋,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混乱的城墙通道上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南城最危急的那段城墙! 眼前的景象让郭千里这位铁血悍将也倒吸一口冷气:大约二十步宽的城墙上,双方士兵如同两股沸腾的岩浆,死死地搅在一起! 刀光剑影闪烁不定,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雨;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叛军占据着中间一小块区域,人数虽少但异常悍勇,正拼命想将战果扩大。 而城下箭楼射来的箭雨依旧无情,不断有守军士兵中箭倒下,给本就艰难的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和干扰。 “架布幔!快!挡住箭楼!”郭千里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怒吼声如同炸雷!他必须立刻解决箭楼的威胁,否则士兵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快!布幔!”亲兵营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反应极快。 他们立刻扛起早已准备好的、厚重且浸透了水的多层布幔(这种简易防箭屏障能有效削弱箭矢的动能),冒着城下箭楼和城头叛军射来的箭矢,悍不畏死地冲上前。 数名士兵用长长的、坚韧的竹竿奋力将湿漉漉的沉重布幔撑起,试图在城头这段激战区域的上方形成一道遮蔽箭雨的临时“天棚”。 “砍断它!快砍断那些竹竿!别让他们架起来!”登上城头的叛军军官经验老辣,立刻发现了布幔的巨大威胁,撕心裂肺地狂吼下令。 一旦布幔架起,箭楼的压制效果将大打折扣! “杀!”数名悍不畏死的叛军士兵立刻如同疯虎般扑向撑竿的守军士兵,手中的刀斧不顾一切地砍向支撑布幔的竹竿!竹屑纷飞! “挡住他们!保护布幔!死也要给我撑住!”郭千里看得肝胆欲裂,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那柄沉重的横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亲自杀入最惨烈的战团! 刀光闪处,血光迸溅!两名扑在最前的叛军士兵瞬间被他砍翻在地。 “保护大帅!杀啊!”亲兵们见主帅如此悍勇,士气大振,齐声怒吼,紧随郭千里身后,与扑上来的叛军展开了寸土必争、以命搏命的惨烈肉搏! 这短短二十步宽的城墙,顷刻间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般的血肉磨坊! 每一寸地面都被粘稠的鲜血浸透,滑腻得让人站立不稳。 尸体层层堆积,成为双方士兵搏杀的障碍和踏脚石。 士兵们在血泊中踉跄着、翻滚着、嘶吼着搏杀。 刀砍入骨头的闷响,长矛刺穿身体的撕裂声,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以及兵器猛烈撞击的刺耳锐响,混合成一首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交响曲! 郭千里的身先士卒,如同给这支濒临崩溃的守军注入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郭帅来了!是郭大帅!” “大帅亲自杀贼了!兄弟们,杀啊!把贼子赶下去!” 周围的守军士兵,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看到主帅挥舞横刀浴血搏杀在最前线,且如此悍勇无敌,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绝境逢生的狂热! 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源自血脉深处的血勇,瞪着通红的双眼,拼死向叛军占据的那一小块区域发起决死的反冲击!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郭千里在混战中,被一名格外悍勇、似乎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叛军士兵,用一杆长矛刁钻地刺中了肩甲与胸甲连接的缝隙! 虽然甲胄卸去了大部分力道,矛尖未能深入内脏,但剧烈的疼痛和涌出的鲜血还是让他身体一滞。 “大帅!”旁边的亲兵惊骇欲绝。 “死!”郭千里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势大力沉,直接将那名偷袭的叛军士兵连人带矛劈倒在地! 守军士兵目睹主帅负伤不退,反而更加勇猛,彻底疯狂了! 他们以数倍于叛军的伤亡代价,在郭千里亲率的这支生力军支援下,硬是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夺回失地! 终于,将登上城头的这两百多名叛军精锐,全部斩杀殆尽! 尸体几乎将那段城墙彻底铺满,垒起了一层骇人的尸墙。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火箭!所有火箭!对准箭楼!给我射!”郭千里顾不上处理肩头的伤口,指着城外那五座依旧在倾泻箭雨的庞然大物,嘶声下令。 幸存的弓箭手和能拿起弓的士兵,立刻集中了所有能找到的、包裹着浸油麻布的火箭。 他们不顾城下射来的箭矢造成的伤亡,奋力拉开弓弦,将燃烧的箭矢抛射向那五座巨大的木制箭楼! 嗖嗖嗖——! 燃烧的火箭如同复仇的流星,划破昏黄的天空,纷纷钉在箭楼干燥的木头上!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苗,但很快,火焰如同贪婪的毒蛇,迅速沿着木材蔓延开来! 浓密的黑烟滚滚升起。 “着火了!快灭火!”箭楼上的叛军弓箭手惊恐万状,乱作一团。有人试图脱下衣服扑打火焰,有人慌乱地去取水,更有甚者,在绝望中直接从数丈高的箭楼上跳下,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五座巨大的箭楼,在守军不顾一切的拼死反击下,最终化为了五座熊熊燃烧的、照亮半个天空的巨大火炬!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结构断裂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终于,在守城军民狂喜的目光和叛军绝望的注视下,这些庞然大物带着熊熊烈焰,轰然倒塌! 砸在地上,溅起冲天的火星和烟尘! 南城墙这场致命的危机,在付出了包括主帅郭千里负伤在内、难以计数的惨重代价后,终于暂时解除了。 …… 陈玄礼之子,金吾卫都尉陈子韬,此刻正背靠着冰冷、沾满血污的“女墙”,瘫坐在刚才经历了地狱般血战的南城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和硝烟混合的苦涩味道。 他不过十九岁,原本英挺俊朗的脸庞尚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此刻却沾满了凝固发黑的血块、烟灰和汗渍。 身上的轻质明光铠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左臂上一道不算太深、却皮肉翻卷的伤口还在缓缓地渗出鲜血,染红了内衬的丝绸。 刚才,在郭千里率军反扑的浪潮中,热血上涌的他,也本能地跟着冲杀了进去。 凭着家传的武艺和一股子初生牛犊的狠劲,他砍倒了两名叛军士兵。 那一刻,肾上腺素淹没了感官,恐惧被暂时压制在心底深处,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杀敌的冲动。 但此刻,激战过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被强行压制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原本修长、此刻却沾满了暗红色粘稠血浆、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内脏碎块的手。 那滑腻、温热、带着浓重腥气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 小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那是身体在极度惊吓后最诚实的反应——深入骨髓的害怕。 他是名门之后! 父亲陈玄礼是皇帝陛下最亲信的龙武大将军(虽然此刻在潼关被俘,生死不明)。 他从小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在最好的武师教导下习武练剑,骑射娴熟,被同辈誉为“将门麒麟儿”。 然而,书本上的兵法韬略、演武场上的刀光剑影,与眼前这真正的人间修罗场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儿戏! 那断臂残肢、开膛破肚的惨状,那濒死之人绝望的眼神,那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气息……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十九年人生所能想象的极限! 家中那新婚不久、温婉美丽、眸中含情的娇妻面容,还有那一双粉雕玉琢、蹒跚学步、会奶声奶气喊“爹爹”的稚子儿女的面容,此刻无比清晰、无比温暖地浮现在他眼前,与周围的尸山血海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父亲生死不知,自己被困在这座摇摇欲坠的死城……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 ‘我不想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他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 …… 第708章 变态的安庆绪和战死的陈子韬 一个可怕的、足以让陈子韬身败名裂、让整个陈氏家族蒙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顽固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冒了出来:‘逃……必须想办法逃出长安……活下去!’ “呸!”陈子韬猛地使劲摇头,仿佛要把这懦弱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腥咸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也刺激着他最后一丝尊严。 “陈子韬!你还是陈家的种吗!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吗!”他在心中对自己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投降?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碾得粉碎。 叛军的凶残早已传遍长安,父亲被俘,自己若降,不仅生不如死,更会彻底玷污陈氏将门世代忠烈的清名,连累妻儿族人,万劫不复! 逃离?这个念头却比投降更顽固地盘旋着,诱惑着。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城头。 他看到不少和他年纪相仿、同样初次经历如此惨烈战阵的年轻士兵和下级军官。 他们脸上同样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有些人眼神闪烁不定,偷偷望向通往城下的阶梯方向; 有些人死死攥着家书或护身符,嘴唇无声地翕动; 还有些人,像他一样,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陈子韬知道,此刻这血腥的城头上,和他一样内心经历着剧烈挣扎、甚至冒出过“逃离”甚至更懦弱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求生的本能,在如此残酷的炼狱面前,是如此强大。 然而,现实就像一副冰冷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任何可能的退路。 长安城被叛军围得铁桶一般,飞鸟难渡,往哪里逃? 就算侥幸混出城,外面是叛军肆虐的荒野,又能活多久? 军法如山,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督战队的寒刀就在身后不远处游弋,那些老兵油子的眼神锐利如鹰。 更重要的是,骨子里那份流淌了数代的将门世家的骄傲和责任感,那份从小被灌输的、对脚下这座伟大帝国都城长安的守护之心,如同最后一道摇摇欲坠却依然坚固的堤坝,死死地阻挡着恐惧洪流的彻底决堤。 尽管内心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生的无限渴望,尽管那个“逃”字像一条毒蛇,在他心底疯狂噬咬,让他备受煎熬。 陈子韬最终还是颤抖着,用那双沾满血污、几乎握不稳东西的手,死死地、紧紧地握住了身边那柄染血的横刀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沉重。 他和其他内心同样充满恐惧的士兵一样,在大势的裹挟、军纪铁律的约束下,在最后那一丝残存的责任感和家族荣誉感的支撑下,依然会站在这修罗地狱般的城墙上。 他们知道,下一次叛军进攻的鼓声响起时,自己很可能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叛军士兵刀下,成为这冰冷城墙下无数尸骸中的一具。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真相,也是无数小人物的悲怆挽歌。 …… 终于,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叛军伤亡数千,守军亦元气大伤)后,持续了大半天的叛军猛攻,在守军顽强到近乎奇迹的抵抗下,未能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被刺破的、淌着血的金红色蛋黄,沉沉地坠向西方的天际。 暮色四合,将巍峨的长安城和城外无边无际、营火点点的叛军营垒,笼罩在一片昏黄与暗红交织的诡异光晕之中。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的木头味、人体烧灼的恶臭、油脂燃烧的呛人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守军士兵们刚刚从持续大半天的疯狂血战中得以喘息片刻,许多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倒在冰冷的城砖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伤口在麻木过后开始钻心地疼痛,喉咙干得如同被火燎过,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短暂的寂静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喘息间隙,一种新的、更加令人心悸、更加撕心裂肺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从城墙下清晰地传来! 那不是战鼓的轰鸣,也不是刀剑的铿锵,而是……成千上万人汇聚成的绝望哭喊、凄厉哀嚎、以及叛军士兵粗暴野蛮的呵斥与皮鞭狠狠抽打在人肉体上发出的脆响! “怎么回事?”靠在女墙后喘息的金吾卫都尉陈子韬,挣扎着探出头,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城下,距离护城河不远的地方,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如同被驱赶向屠宰场的羊群,在叛军士兵明晃晃的刀枪逼迫和皮鞭抽打下,踉踉跄跄、哭天抢地地向着城墙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男女老幼皆有。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体力不支被推倒在地,立刻被后面惊恐奔逃的人群无情践踏,发出令人心碎的微弱呻吟; 有妇人紧紧抱着襁褓中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发出母兽般绝望的哀嚎; 有青壮男子试图反抗或保护家人,立刻被凶神恶煞的叛军乱刀砍倒,鲜血喷溅在周围惊恐的人群脸上…… 凄厉的哭嚎声、哀求声、咒骂声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海洋,直冲云霄,狠狠地、残忍地撞击着城墙上每一个守军士兵的心房! “是……是城郊的百姓!是永平坊、安化门外的乡亲啊!”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小兵认出了人群中的几张面孔,声音带着哭腔,指着下面嘶喊:“王婶!我认得王婶!她给我娘纳过鞋底!还有……还有张木匠!天杀的贼子!畜生啊!” 一名叛军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在惊恐万状的人群后方耀武扬威地穿梭,用带着浓重河北口音的话语,嚣张地、充满恶意地对着城头喊话,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城下的哭天抢地: “城上的唐军听着!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喽!看看这些是谁?嗯?这些可都是你们长安城的父老乡亲!是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娃儿!识相的,立刻给老子开城投降!安庆绪大将军有好生之德,饶你们不死!否则……” 他猛地挥刀,刀尖直指下方黑压压、瑟瑟发抖的百姓,“老子就把他们统统推到你们箭下!推到护城河边!让你们亲手用你们的箭,射死自己的亲人!用你们的滚石,砸死你们的骨肉!哈哈哈哈!” 他发出夜枭般刺耳的大笑。 这恶毒到极致的计策,比之前的箭楼、比登城的悍卒,都更狠毒百倍地刺穿了守军的心理防线! 它不是在摧毁肉体,而是在撕裂灵魂! 刚才还在血战中凭着血勇没有退缩的士兵们,此刻握着弓箭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们看着城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听着那撕心裂肺、带着长安乡音的哭嚎,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撕裂般的挣扎和无尽的茫然无措。 射?还是不射? 这比直面叛军最锋利的刀锋更让人肝胆俱裂,灵魂都在颤抖。 “畜生!安庆绪!你这个猪狗不如、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郭千里左肩的伤口只是被草草包扎了一下,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气血翻涌,再次崩裂开来,鲜血迅速渗出甲胄的缝隙。 他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城垛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滔天的怒火在胸腔燃烧。 他猛地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惨白的脸,一双双动摇、痛苦甚至开始涣散的眼神。 他知道,这一刻,比刚才箭楼压境、叛军登城更加凶险万分! 军心,这座城池最后的支柱,正在被这最卑劣、最无耻的手段,一点点地瓦解、崩溃! “郭帅!怎么办?!”严武拖着疲惫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冲了过来,他盔甲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贼子这是要诛心啊!逼我们自相残杀,毁我军心!这…这如何是好?!” 性格向来刚硬、杀伐果断的严武,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无助。 夕阳,终于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血色,沉入了西方遥远的地平线之下,仿佛也不忍再看这人间炼狱。 郭千里,这位身经百战、以铁血着称的朔方军大将,此刻如同被钉在城头的石雕,纹丝不动。 他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锁在城墙之下那片惨绝人寰的景象上——那是被叛军如驱赶牛羊般推向护城壕沟的“肉盾”。 上万计的长安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粗粝的绳索捆绑串联,或被叛军士兵用长矛刀背无情地抽打驱赶。 哭声震天,哀鸿遍野。 老人步履蹒跚,孩童惊恐哭喊,妇人紧紧搂着怀中幼儿,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深渊边缘。 他们身后,是叛军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身前,则是他们世代居住、如今却要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长安城墙,以及那冰冷深邃、填满尖桩的护城壕沟。 “大帅……”副将严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他站在郭千里身侧,同样目睹着这炼狱般的场景,紧握的拳头骨节泛白,“贼子……竟卑劣至此!以我百姓为盾!” 郭千里没有回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头濒死的猛兽。牙关紧咬,腮帮子上虬结的肌肉棱角分明地凸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的嘶嘶声。 他头盔下的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突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城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叛军嚣张的鼓噪、狞笑声,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一个守城将士的耳膜和心脏。 郭千里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激烈地碰撞、撕扯: “开城投降?” 这个念头刚浮现,立刻被他碾得粉碎!“绝无可能!” 他心中怒吼,眼前仿佛看到了叛军冲入长安后烧杀抢掠、屠城三日的地狱景象。 他想起潼关失守时,沿途所见被叛军蹂躏的城镇,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投降?那等于亲手将这座千年帝都、将城内一百多万军民、将大唐最后的尊严彻底葬送! 他郭千里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做那遗臭万年的降将! 放任百姓被驱赶填壕? 这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可都是他的同胞、他的父老乡亲! 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逼入壕沟,被尖桩刺穿,在痛苦中死去? 更可怕的是,叛军的步兵和攻城器械就紧贴在这些“肉盾”之后! 一旦叛军利用百姓的掩护,将冲车、云梯将毫无阻碍地直抵城下,蚁附登城只在顷刻之间! 届时,不仅百姓白死,长安城亦将不保! 放箭?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灵魂。 “那可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他一生戎马,从朔方到河西,再到如今的长安,手上染过无数突厥、吐蕃、契丹、叛军敌人的血,刀下亡魂累累,但他从未,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将致命的箭矢对准自己的骨肉同胞! 他仿佛看到箭矢离弦,穿透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老人惊愕的眼神,听到孩童戛然而止的哭啼……这画面让他不寒而栗,几乎要呕吐出来。 “郭帅!贼兵在人群后面推冲车和云梯了!看!就在后面!” 一个眼尖的校尉,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他指着人群后方隐约露出的巨大木制轮廓——那是包裹着湿牛皮、坚固无比的攻城锤(冲车),以及如巨兽骨架般高耸的云梯!叛军狡猾地将这些致命的器械隐藏在汹涌的人潮之后,利用百姓作为移动的屏障,正步步逼近! 不能再犹豫了! 每一秒的拖延,都让叛军更靠近城墙一步,都让那冲车离城门更近一分! 郭千里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要将眼前炼狱般的景象隔绝,但那哭嚎声却更加清晰地钻入脑海。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得如同吞咽了千斤铁块,充满了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再睁开眼时,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已是一片骇人的血红! 那血红中燃烧的不是疯狂,而是被逼至绝境、碾碎一切仁慈后,如同火山熔岩般喷薄而出的决绝! 一种近乎毁灭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志在他周身弥漫。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冰冷的、千钧重的铁锤,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滴血的痛苦,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上,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和软弱砸得粉碎: “传令……”郭千里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头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弓箭手!目标——叛军冲车、云梯,及……其后督战之贼兵!放——箭!” 这道命令如同九天惊雷在城头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真的停滞了一瞬。 城上守军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 士兵们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震惊而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统帅,仿佛不认识这个下达屠戮同胞命令的人。 空气凝固了,只有远处叛军的鼓噪和城下百姓的哭嚎,显得格外刺耳。 “大帅!那是百姓啊!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啊!”年轻的将领陈子韬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他因激动和恐惧而浑身颤抖,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写满了痛苦和不解,“不能放箭啊!” 郭千里猛地转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死死盯住陈子韬,那目光中的决绝和痛苦几乎要将陈子韬吞噬。 他凌厉的目光又扫过所有面露不忍、犹豫动摇的士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和撕裂心肺的痛楚,生生挤出来的:“执行军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盖过了城下所有的喧嚣,“不射?!城破,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他们!射!给我瞄准后面的畜生射!杀贼!为百姓……报仇!!” 最后那声“报仇”,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爆发! 那声音里蕴含的无尽悲怆、滔天恨意以及对命运残酷的控诉,像一道炽热的闪电,瞬间点燃了守军心中那被恐惧和怜悯压抑已久的怒火! 那是对叛军暴行的刻骨仇恨,是对家园沦丧的切肤之痛,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血性! “放箭!”严武是第一个从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的将领。他深知郭千里的命令是何等残酷,何等艰难,但他更明白,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一条血路的选择! 他嘶吼着重复命令,同时自己猛地抢过身旁一名弓箭手手中的强弓,搭上一支破甲重箭,弓弦瞬间被他拉至满月! 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缝隙,死死锁定人群后方一个挥舞着皮鞭、正凶神恶煞地抽打驱赶百姓的叛军什长。 那什长脸上扭曲的狞笑,在严武眼中如同恶魔的烙印。 “死!”严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嗡——!” 弓弦剧烈震颤,箭矢化作一道致命的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穿过奔跑百姓之间狭窄的缝隙,带着严武的怒火和郭千里的决绝,狠狠钉入那叛军什长的咽喉! “呃啊!”那什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剧痛。 他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溅鲜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如同被割断喉管的鸡,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尘土中,手中的皮鞭无力地滚落。 这一箭,如同点燃了燎原烈火的火星! “杀贼——!为乡亲们报仇啊!”城头上,不知是哪个士兵发出了第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力量的怒吼,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紧接着,零星的、带着颤抖的箭矢开始射向人群后方的叛军。士兵们的手依旧在剧烈地抖动,眼泪在布满烟尘的脸上冲出浑浊的沟壑,模糊了视线。 他们咬着牙,嘴唇被咬出血痕,努力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和微弱的希望,避开前方那些哭喊着、奔逃着的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将复仇的怒火,凝聚在箭尖,狠狠射向那些真正的恶魔——那些躲在百姓身后、挥舞屠刀的叛军! “瞄准后面的!射那些拿刀的畜生!别伤着前面的乡亲!” “稳住!看准了再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焦急和痛苦而嘶哑,他们来回奔跑在垛口之间,努力指挥着,试图将误伤降到最低。 然而,战场的残酷就在于它的无情与混乱。 一支或许是因过度紧张、或许是因角度刁钻而射偏的流矢,如同失控的毒蛇,呼啸着穿透了一个试图用身体护住怀中幼童的妇人的肩膀! “啊——!”妇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瞬间刺破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孩子,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落叶,惨叫着滚倒在地。孩子从她怀中跌落,发出更加惊恐无助的哭喊。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城头所有守军的心上!尤其是近在咫尺的陈子韬! “娘——!!”陈子韬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的年轻士兵,在妇人中箭倒下的瞬间,如同被五雷轰顶!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他含辛茹苦的母亲!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孤狼濒死般的哭嚎,猛地丢掉了手中的弓箭,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向城梯! “拦住他!”郭千里厉声咆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比周围士兵动作更快的,是离那年轻士兵最近的陈子韬!他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那个濒临崩溃的同袍,双臂如同铁箍般勒住他挣扎的身体,在他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激动而破裂:“冷静!你疯了吗?!你想害死所有人吗?!看看下面!那些畜生就在等着你开门!冲下去你救不了你娘!只会白白送死,还会让城门失守!杀贼!只有杀光后面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才能给你娘报仇!给所有乡亲报仇啊!!” 那年轻士兵在陈子韬怀里剧烈地挣扎、痛哭,涕泪横流,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用头猛撞陈子韬的胸膛。 但陈子韬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他绝望的冲动。 最终,他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呜咽,瘫软在陈子韬怀中。 陈子韬松开他,将他交给旁边的士兵照看。 他自己却也被刚才那惨烈的一幕和怀中士兵的痛苦彻底淹没了。 那妇人中箭倒下的身影,那孩子惊恐的哭喊,与他自己脑海中妻儿惊恐的面容瞬间重叠!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对叛军的刻骨仇恨、对自身无力的绝望、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以及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火焰,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狗贼!偿命来!!”陈子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扭曲咆哮,双眼赤红如血,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情绪而狰狞扭曲。 他猛地抓起自己那柄三石强弓,动作僵硬而疯狂,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毁灭气息。 他不再刻意瞄准,只是凭借着满腔的恨意,将弓拉至满月,对着城下叛军督战队最密集、旌旗最显眼的地方,狠狠射去! 一箭射出,他甚至不看结果,立刻又抽出一支箭,再次上弦,拉满,射出! 动作机械而迅猛,仿佛要将所有的生命都灌注在箭矢之中!箭矢离弦,带着他所有的恨意,如同复仇的毒刺,射向那一片罪恶的渊薮! 城下,叛军阵前,一座临时搭建、铺着华丽毛毯的高台上。 “大燕皇帝”安庆绪斜倚在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金杯,杯中盛着殷红如血的美酒。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城上守军的痛苦挣扎和城下百姓的哀嚎,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残酷戏剧。 当看到有百姓中箭倒下,城头守军发出悲愤的呼喊时,他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肥硕的身躯随着笑声不住抖动:“哈哈哈!射得好!继续射!看你们这些唐狗能杀多少自己人!痛快!真是痛快!”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的病态快感,“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箭多,还是长安的贱民多!” 然而,他身边侍立的骠骑大将军田乾真和宰相高尚,脸色却阴沉得如同锅底。 田乾真紧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城下的惨状。 驱民攻城!这是最下作、最丧失军心、最令人不齿的手段! 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同胞的箭雨和己方的刀枪下哀嚎挣扎,看着城头那些唐军士兵在巨大的痛苦和道德煎熬中被迫反击,田乾真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深沉的厌恶。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生死,但如此践踏人性、自毁根基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样得来的胜利,能长久吗? 大燕的根基,难道就建立在如此暴行和天下人的唾骂之上? 他瞥了一眼身边同样面沉如水的高尚,两人眼神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重的不祥预感。 “陛下,”田乾真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鄙夷,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凝重地进谏,“驱民攻城,虽可动摇敌心,使其投鼠忌器,然……此举恐失天下民心!民乃国之本,根基动摇,纵得长安,亦难守长久!且守军反击,箭矢无眼,我军将士混杂于百姓之中,亦有损伤,士气已显受挫。观天象,暮色已深,不若暂缓攻势,待夜色降临,再遣精锐……” “住口!”安庆绪不耐烦地厉声打断,脸上瞬间布满暴戾的阴云,他猛地将金杯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美酒溅湿了华贵的毛毯,“田乾真!你懂什么?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拿下长安这座花花世界,死些贱民算什么?!民心?哼!刀子在手,兵权在握,谁敢不服?!朕看你是被唐狗的箭吓破胆了!”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一枚象征军令的虎符令牌,狠狠掷在田乾真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传朕旨意!加快驱赶!把所有的冲车都给朕推上去!督战队听令!后退一步者,斩!畏缩不前者,斩!今日日落之前,朕要坐在长安的龙椅上!拿不下长安,尔等提头来见!” 田乾真看着脚下那枚碎裂的令牌,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安庆绪那张因长期纵欲、酗酒和暴戾而浮肿扭曲的脸,以及那双被权力和疯狂蒙蔽的浑浊眼睛。 一股冰冷的、彻底的失望如同寒潮般席卷全身。 战斗,在巨大的心理煎熬和复仇怒火的驱动下,再次进入了惨烈的白热化。 守军士兵们仿佛化身为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复仇机器。 箭矢如飞蝗般密集射向人群后方,滚石擂木被士兵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下城头,砸向试图靠近的叛军和笨重的冲车。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流泪(或者说泪水已被怒火烧干),将所有的痛苦、屈辱和愤怒,都倾泻在那些躲在百姓身后的叛军身上! 严武身先士卒,在硝烟弥漫、箭矢横飞的垛口间来回奔走,铠甲上已布满刀痕箭孔。 他嘶哑着喉咙指挥反击,鼓舞着身边每一个浴血的士兵:“稳住阵脚!瞄准推车的贼兵!砸碎他们的冲车!长安男儿,宁死不降!” 然而,叛军为了掩护那几辆巨大的冲车靠近城门,箭矢也变得更加疯狂和密集。 督战队更是如同疯狗,疯狂砍杀任何试图后退的士兵和百姓,逼迫着人潮不断前涌。 陈子韬作战比之前更加勇猛,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在城头左冲右突,哪里叛军攻势最猛,他就冲向哪里,强弓连珠发射,箭无虚发,每一次拉弦都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勇猛暂时遏制了一小段城墙的危急,也吸引了更多的箭矢。 突然,就在他刚刚射倒一名叛军头目,正要再次引弓时—— “噗嗤!” 一支角度极其刁钻、力道强劲的冷箭,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破空而至,狠狠钉入了他毫无防备的左胸! 箭头穿透了札甲叶片的缝隙,深深没入血肉! “呃!”陈子韬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那兀自剧烈颤抖的箭羽。 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甲胄和衣袍,刺目的猩红在昏黄的暮色中格外刺眼。 “陈将军!!”周围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呼喊,纷纷向他涌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反而激起了陈子韬骨子里最后的一丝悍勇和世家子弟的骄傲。 他猛地伸手,抓住胸前的箭杆(箭头深陷,他不敢贸然拔出),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盖过了周围的惊呼和城下的喧嚣: “别管我!守住……城门!!绝不能让……冲车靠近!!”他口中涌出鲜血,声音变得嘶哑含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士兵,最后仿佛穿透城墙,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或许是皇宫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吼道:“郭帅……我……我陈家……没有孬种!!” 话音未落,他眼前彻底一黑,高大健硕的身躯如同被砍断的巨木,轰然向前栽倒!幸而被扑上来的亲兵死死抱住、扶住。 “子韬!!”郭千里在远处指挥调度,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眼神中充满了痛惜、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郭千里知道陈子韬的父亲,那位曾统领龙武军、护卫玄宗皇帝多年的老将陈玄礼,潼关失陷时被叛军俘虏,其实是落在了叛军谋主严庄手中。 后来机缘巧合,被自家那位深谋远虑的郡王殿下设计救出。 然而,陈玄礼此人,对李隆基的忠心近乎愚忠。 裴徽郡王欲收为己用,他却宁死不屈,甚至痛斥裴徽趁乱割据,不愿效忠。 裴徽担心放他回去,会重新聚拢忠于玄宗的力量,给自己未来大计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和阻碍,便一直将其秘密关押在晋阳城中。 此事极为隐秘,郭千里也是偶然得知。 此刻看着陈子韬倒下,郭千里心中五味杂陈:陈玄礼被囚,其子如今又为守卫长安而战死……陈子韬啊陈子韬,你父子二人,皆被这乱世裹挟,身不由己,倒也……死得其所,不负将门之名。 这声暗叹,充满了对命运弄人的无奈和对忠烈之士的敬重。 “擂鼓!!”郭千里猛地甩开心中杂念,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伤痕累累的雄狮,对着城楼上方高耸的鼓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死战!为陈将军报仇!为死难的百姓报仇!杀——!!杀光这些畜生!!” “咚!咚!咚!咚!咚——!!” 城楼上,那面象征着长安不屈意志的牛皮巨鼓,再次被染血的鼓槌奋力擂响! 鼓声悲壮、雄浑、决绝,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如不屈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城下百姓的哭嚎、叛军的喧嚣,甚至压过了箭矢破空的锐响! 这鼓声,敲响的是长安城最后、最惨烈的抵抗意志,也仿佛敲响了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帝国,在血与火、泪与恨的滔天旋涡中,缓缓沉入黄昏的序曲。 暮色更深,如墨汁般浸染苍穹。城上城下跳跃的火光,将这场人间炼狱映照得更加狰狞、更加惨烈。 残肢断臂、流淌的鲜血、燃烧的云梯、扭曲的尸体、绝望的面孔……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图景。 长安城的命运,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在这片由人性之恶与不屈之魂交织而成的血海深渊中,继续沉浮,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 …… 第709章 裴徽在长安城的各种后手 长安城头,残阳如血。 那轮巨大、昏沉、仿佛浸饱了鲜血的夕阳,沉沉地压在西方的天际线上,将最后的光辉泼洒在饱经战火的长安城头。 光线不再是温暖的金黄,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无情地涂抹在斑驳的城墙、断裂的雉堞、以及城上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每一块砖石,每一具残躯,都被染上了这层凄厉而绝望的色彩,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浓烈到实质化的血腥味是主调,如同无数冤魂的叹息,钻入每一个毛孔; 混杂其中的是木料、尸骸被烈火焚烧后的焦糊恶臭,以及数万人厮杀、汗水浸透甲胄又迅速蒸腾出的、令人作呕的咸腥汗臭。 这股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绝望。 “杀啊——!” “顶住!别让他们上来!” “呃啊——救我……” 震耳欲聋的声浪是这片血色炼狱的背景音。 叛军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 刀剑激烈碰撞的铿锵锐响,是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在摩擦; 而夹杂其间、此起彼伏的垂死哀嚎与痛苦呻吟,则是最刺耳的悲鸣。 这巨大的声浪汇聚成无形的铁锤,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城头每一个守城将士的耳膜和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仿佛要将他们的意志彻底碾碎。 严武就伫立在这片炼狱的中心。 他身上的明光铠早已失去了光泽,沾满了黑褐色的凝固血块和仍在流淌的新鲜污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斜贯过他刚毅的脸颊,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渗出,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布满尘土的甲胄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记。 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如同翱翔于风暴之上的鹰隼,死死地钉在城下——那里,如同汹涌的黑色蚁群,安庆绪的叛军正踏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冲锋。 他紧握着手中那把同样沾满血污的横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如同钉在城头的磐石。 他身旁,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郭千里,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 他拄着一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刀,刀身布满了豁口,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 他胸前坚固的护心镜凹陷下去一大块,边缘处,深红色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浸染着内衬的皮甲和战袍。 那张向来粗犷、写满豪迈的脸上,此刻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刺眼的红线,落在地上。 “狗娘养的安庆绪!”郭千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穿透嘈杂的战场,在城头回荡,“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长安城啃下来啊!兄弟们!”他 猛地挺直腰板,不顾胸口的剧痛,用刀柄重重顿地,“顶住!给老子顶住!想想你们身后的爹娘妻儿!想想长安城里百万父老!为了他们,杀!杀光这些叛贼!” 他的吼声像一剂强心针,让周围摇摇欲坠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血性。 守军将士们早已精疲力竭。 许多人手臂颤抖得如同筛糠,连拉开一张轻弓都显得无比艰难,更别说抬起沉重的滚木礌石。 尽管之前射杀冲击城墙的万余被裹挟百姓,用同胞的鲜血重新点燃了他们拼死一搏的战意,但随之而来的,是叛军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猛攻。 弓箭手们的手指被坚韧的弓弦勒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每一次放箭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巨大的床弩绞盘旁,已经堆满了力竭倒下的士兵,他们脸色灰败,胸口剧烈起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城头储备的滚木礌石早已消耗殆尽,仅存的几桶珍贵的猛火油(轻燃油)也被泼洒下去,在城墙下燃起几处不大的火堆,试图阻挡叛军的脚步。 但这点火焰在汹涌的人潮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星,转眼就被踏灭或绕开,难以形成有效的阻隔。 “放箭!快放箭!瞄准云梯!”严武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铁器撞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的命令如同信号,稀疏却依旧致命的箭雨再次从城头倾泻而下,夹杂着零星的、发出沉闷破空声的床弩巨矢。 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不断有叛军中箭惨叫着滚落,黑色的潮水似乎被削薄了一层。 然而,叛军悍不畏死,他们用同伴的尸体作掩护,用简陋的木盾遮挡要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终于将一架架沉重无比的云梯,带着沉闷骇人的撞击声,死死地靠上了长安城饱经风霜、伤痕累累的城墙。 砰!砰!砰! 那撞击声如同巨锤,一下下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城砖簌簌落下尘土,巨大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预示着更加残酷的肉搏即将开始。 南城方向,战况尤为惨烈。 这里的城墙经历了最密集的攻击,防守力量也被削弱得最厉害。 经过连番恶战,原本进攻的五千多叛军精锐已经死伤近一半,但剩下的二千多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疯狼,反而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凶悍。 他们高举着厚实的木盾,在城头倾泻而下的、如同飞蝗般的箭雨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的动作迅捷得惊人,如同攀援的猿猴,沿着架好的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木盾被密集的箭矢射得如同刺猬,不断有人中箭,发出凄厉的惨叫从高处坠落,砸在下面的人群中。 但后面的人眼中只有疯狂,立刻填补空缺,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严武和郭千里如同两头伤痕累累的雄狮,在城头各处奔走,指挥着残兵奋力抵挡。 突然,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城外另一处异动吸引,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严将军!郭大将军!快看那边!城门!”旁边一个眼尖的校尉,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颤抖的手指指向城门方向。 严武和郭千里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在叛军士兵明晃晃的刀枪逼迫下,一队约莫一百多人的身影,正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扛着一捆捆沉重的干柴,朝着长安城那厚重的城门冲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许多人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军爷饶命啊!我们不想死啊!” “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城里啊!” 然而,回应他们哀求的,是身后叛军士兵冷酷无情的刀背抽打和锋利长矛的戳刺驱赶。 一个动作稍慢的老者被叛军头目一刀劈在后背,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干柴散落一地,立刻被后面涌上来的其他百姓麻木地踩过。 “狗入的安庆绪!”严武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几乎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刀劈出,将一个刚刚从垛口冒头的叛军半个脑袋削飞! 那叛军临死前发出的短促惨叫,甚至无法掩盖严武那充满痛苦、无奈和滔天恨意的咆哮:“他们是想烧城门!用我们百姓的命来烧开长安的大门!快!弓箭手!瞄准那些扛柴的百姓!射!射死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一步!”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充满了亲手屠戮同胞的负罪感和巨大的痛苦。 这道命令,比之前下令射杀冲击城墙的百姓更加艰难、更加令人心碎。 城头的守军士兵们,在经历了之前的惨烈抉择后,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决绝。 短暂的犹豫只在一瞬间,对家园的守护和对叛军滔天罪行的恨意压倒了内心的挣扎。 无需严武再次嘶吼下令,城头上幸存的弓箭手已经咬着牙,调转弓矢,冰冷的箭镞指向了那些被当作肉盾的同胞。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无情地泼洒向城门方向。 “嗖嗖嗖——”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 然而,效果却令人绝望! 那些百姓的头颅和身前都被沉重的干柴捆遮挡得严严实实。 密集的箭矢绝大部分都“哆哆哆”地深深钉入了干柴之中,如同刺猬的背刺。 只有极少数角度刁钻的箭矢射中了露出的手臂或小腿,引起几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扛柴的队伍如同背负着沉重龟壳的蜗牛,在死亡的鞭挞下,依旧缓慢而绝望地向前挪动,距离城门越来越近! “火箭!用火箭烧柴!”郭千里急得额头青筋暴突,如同扭曲的蚯蚓,嘶声力竭地命令道,声音因为急怒和牵动内伤而剧烈咳嗽起来。 带着橘黄色火苗的箭矢再次划破血色黄昏的空气,准确地射中干柴捆。 几处火苗迅速燃起,舔舐着干燥的柴禾,浓黑的烟雾开始升腾。 然而,火焰在柴捆表面燃烧的速度并不快,被扛在身上的柴捆底部一时难以烧透! 这景象,反而像是在提前预热燃料,为等会儿焚烧那巨大的城门节省了引燃的时间! “该死!怎么会这样!”严武眼见此景,心沉到了谷底。 他瞬间明白,无论是寻常箭矢还是火箭,都无法在短时间内阻止这些移动的“柴火堆”靠近城门。 必须立刻近身解决!否则城门一旦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第一队!腰间绑绳,给我坠下城去!目标,砍杀背柴者!劈散柴捆!绝不能让一根柴禾堆到城门下!快!” “喏!”一声整齐却压抑的回应。 一队约二十名早已准备好、眼神中带着死志的精兵立刻上前。 他们彼此快速而熟练地将粗壮的麻绳系在腰间,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绳索的另一端,被其他战友死死地缠绕固定在坚固的城垛上。 这些士兵大多是军中悍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为国赴死的平静。 “掩护他们!”严武大吼。 城头的战友们立刻集中火力,拼命地向坠城点下方的叛军射击,试图压制出一片短暂的空隙。 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这二十名精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口中咬着钢刀,双手紧抓绳索,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高大的城墙!绳索摩擦着城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杀!”双脚刚一沾地,甚至还未站稳,这队精兵便抽出腰间的横刀,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群惊慌失措、哭喊奔逃的百姓! 刀光如雪,寒芒闪烁!手起刀落间,血花迸溅!猝不及防的百姓瞬间被砍翻三分之一,惨叫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百姓再也承受不住这前后夹击、地狱般的死亡恐惧,惊恐万状地丢下肩上的干柴捆,哭爹喊娘地转身,本能地朝着叛军阵营的方向亡命奔逃。 城头的守军见状,自然停止了射杀。 严武和郭千里死死盯着那些逃走的背影,眼神冰冷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们……也活不了的。”郭千里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了结局的残酷。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回应这些可怜百姓的,是叛军阵营中射出的一片更加冷酷无情、更加密集的箭雨!那是来自他们“主人”的死亡宣告! “不——!” “为什么……” 绝望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些逃回的百姓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纷纷中箭倒地,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他们至死都圆睁着惊恐不解的双眼,不明白为何自己两边都不容,天地之大竟无一丝生路。 而坠城的那队精兵,在砍杀百姓、劈散柴捆后,立刻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他们的行动暴露了位置,附近的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嚎叫着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快!拉上来!”城头的战友们拼尽全力拉扯绳索。 城下的士兵则一边挥舞钢刀格挡着如林般刺来的长矛,一边奋力蹬踏着城墙,试图被拉上去。 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惨烈白刃战。 不断有士兵在攀爬过程中被叛军的长矛捅穿腹部、被飞来的冷箭射中后心,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跌落城下,瞬间被汹涌的叛军淹没。 “兄弟!” “老张!” 城头上响起痛彻心扉的呼喊。 当最后几名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士兵被连拖带拽地拉回城头时,二十人的敢死队,活着回来的不足五人,且个个带伤,神情恍惚,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 其中一人刚踏上城墙,便因失血过多和力竭,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更致命的是,为了处理城门这致命的危机,城头几处关键位置(尤其是南城)的防御力量被严重削弱! 就在这短暂而惨烈的耽搁间,叛军在其他几处云梯攀爬点,特别是南城防守薄弱处,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城破了!杀上去!”叛军兴奋的狂吼响彻云霄。 几处城墙上,凶悍的叛军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嚎叫着翻过垛口,挥舞着滴血的兵器,在城头上终于站稳了脚跟! 他们迅速组成小型的战阵,疯狂地向内挤压,不断扩大着来之不易的缺口。 后续的叛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蚁,源源不断地顺着云梯涌上城头! 守军士兵虽然拼死反扑,用血肉之躯组成防线,但杀死一个叛军,立刻有两个、三个填补上来!防线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瞬间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堵住缺口!跟我上!”严武和郭千里双眼赤红,如同救火队员,带着各自仅存的亲兵,嘶吼着冲向一处又一处被突破的险地。 他们的喉咙早已喊破,每一次发声都带着血腥气。 郭千里早已杀得神志模糊,彻底红了眼。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挥舞着那柄早已卷刃、甚至崩了口的长刀,状若疯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 一名叛军伍长被他连人带盾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他却只是抹了一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又扑向下一个敌人。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汹涌的人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他身边的亲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看着爬上城头的叛军越来越多,那代表着死亡的黑色衣甲如同不断扩散的、致命的污迹,疯狂地侵蚀着原本属于守军的阵地,严武的心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不断下沉,寒意彻骨。 身边士兵疲惫绝望的眼神,刀剑砍入骨肉的滞涩感,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休矣……”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感如同毒蛇般紧紧攫住了严武的心。 他素来以勇猛果决、临阵机变着称,但此时此刻,面对叛军这种不计代价、源源不断的疯狂猛攻,以及这内外交困、兵力捉襟见肘、连百姓都被当作武器的绝境,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一种“天要亡我”的悲怆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这煌煌大唐的都城,这万千生灵所系的长安,今日就要在自己手中陷落? 郭千里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沉重的愧疚。 每一次挥刀,胸口的剧痛都提醒着他内伤的存在,但这远不及内心煎熬的万分之一:“想我郭千里……当初被贬为金吾卫一小卒,落魄潦倒,受尽白眼,是郡王殿下慧眼识珠,不以我卑微,力排众议,将我一步步提拔至这执掌禁军的大将军之位……又将这死守长安、护卫宗庙社稷的重任托付于我……殿下待我,恩同再造!可如今……如今……”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袍泽,看着越来越多的叛军登上城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长安若失,我郭千里万死难辞其咎!殿下……末将无能啊……末将愧对您的信任!!”这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手中的刀挥舞得更加疯狂,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悲壮,只求战死沙场,以报君恩。 “不对……” 就在绝望的阴云即将彻底笼罩城头,连最坚韧的士兵眼中都开始浮现死志之时,严武脑中如同划过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一个被他几乎遗忘的念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郡王殿下用兵如神,向来算无遗策,深谋远虑。他明知长安空虚,叛军势大如潮,更知安庆绪凶残狡诈,怎么可能对今日这般危局毫无后手?殿下……殿下必有安排!他绝不会坐视长安陷落!”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窥见的一线微光,让他几乎熄灭的斗志瞬间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顽强的火星!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视着混乱的战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 …… 第710章 三大帮派的力量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就在这千钧一发、城防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城头各处,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然爆发出数声洪亮、浑厚、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呐喊!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又似九天龙吟,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炸响在每一个疲惫不堪、濒临绝望的守军将士耳畔: “煊赫门杨暄,奉郡王殿下之命来援!叛贼受死!” “朝天阁李屿在此!奉郡王殿下钧令,诛杀叛逆!守我长安!” “天羽门王准,率众驰援!郡王殿下神机妙算,长安必安!杀——!” 声音未落,只见三道气势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身影,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剑,从城下马道和隐蔽的藏兵洞中率先电射而出! 为首一人,正是煊赫门门主杨暄!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铁,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气势沉凝如山。 他手中并无寻常刀剑,而是握着一柄造型奇古、通体乌沉的长柄陌刀! 刀光一闪,如同黑夜中炸裂的雷霆,所过之处,刚爬上城头的数名叛军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 血雨纷飞中,他身后大批同样身穿黑色劲装、手提雪亮狭长横刀或劲弩的煊赫门弟子,如同黑色的怒潮,沉默而迅猛地扑向叛军最密集的南城缺口! 他们行动间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瞬间遏制住了叛军的扩张势头。 紧接着,一个略显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身影跃上城头,正是李屿! 他手中一柄细剑如同毒蛇吐信,点、刺、抹、削,招式刁钻狠辣,专取叛军甲胄缝隙和关节要害。 他身后的朝天阁弟子,则多使奇门兵器,钩索、飞爪、短刃、钢鞭,配合着灵活的身法,在混乱的城头战场中穿插分割,将叛军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最后出现的王准,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感。 他手中长刀翻飞,刀风呼啸,刚猛无俦,每一刀劈出,都将叛军连人带盾轰飞出去! 他身后的天羽门弟子,则多以弓弩和暗器见长,甫一出现,便占据高处和死角,一片片精准致命的箭雨和飞蝗石、透骨钉,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攀爬云梯的叛军和城头叛军中的头目,极大地减轻了正面压力。 这三股生力军,如同三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又似三柄烧红的利刃,带着郡王李豫的意志和长安最后的希望,极有章法、悍不畏死地迅速扑向各处战况最危急的缺口! 他们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城头摇摇欲坠的颓势,将汹涌的黑色潮水,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城头的守军将士,看着这如同神兵天降的一幕,看着那熟悉的黑色劲装和勇猛无畏的身影,听着那一声声“奉郡王殿下之命”,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疲惫的身体仿佛又涌出了一丝力气。 “援军!是郡王殿下的援军!” “兄弟们!有救了!杀啊!” “郡王殿下没有忘记我们!杀光叛贼!”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在长安城头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滔天的战意! 那轮如血的残阳,似乎也在这一刻,将最后的光辉,投注在了那面依旧顽强飘扬在城楼上的、残破不堪的大唐战旗之上! 长安城南城墙,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城砖与凝固的暗红涂抹得更加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和汗臭混合的死亡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狱交响曲,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和神经。 三支队伍,每支都有一千多号人,像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叛军最密集的突破口。 这些汉子,皮肤粗糙,脸上带着或深或浅的疤痕。 他们不像正规军那样队列严整,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常年街头巷尾、刀口舔血磨砺出的狠辣与老练。 在这狭窄混乱的城头,他们的优势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三才阵!守住豁口!”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厉声吼道。 三名武士瞬间背靠背,一人挥刀格挡,一人矮身扫腿,第三人则趁机挺矛直刺,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将一名冲上来的叛军伍长捅了个对穿。 “朝天阁的兄弟,护住左翼!”另一处,几名武士相互呼应,刀光剑影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他们招式不拘一格,甚至有些下作,专攻下三路,撩阴腿、戳眼睛、抹脖子,效率高得吓人。 “煊赫门赵老三斩首一人!”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刚用短斧劈开一个叛军的脑袋,便兴奋地大吼,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朝天阁孙五爷杀敌一名!”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甩掉剑尖上的血珠,也高声报出名号。 “天羽门钱镖头记功!”一个使飞镖的汉子,扬手又解决了一个攀上垛口的叛军。 郭千里正被两名叛军夹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中刀,斜刺里猛地冲出一名帮派武士,用身体硬生生撞开一个叛军,自己肩头却挨了一刀。 他浑不在意,反手一刀砍翻敌人,吼道:“郭将军小心!” 郭千里死里逃生,看着这生面孔的汉子,眼中满是感激和震撼。 守军将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秒还在绝望的深渊,下一秒就看到了如狼似虎的生力军! 这巨大的反差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们濒临枯竭的身体。 “援军!是郡王殿下的援军!兄弟们,杀啊——!”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声力竭地喊了出来,带着哭腔,也带着狂喜。 这呼喊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城头守军的士气。 原本低垂的刀枪再次举起,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震天的欢呼与喊杀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头顶的血色残阳震碎! 杨暄、李屿、王准三人身边,果然各有两名文士打扮的人。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脸色因紧张和城头的血腥而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般紧紧盯着战场。 他们一手紧握毛笔,一手捧着厚厚的纸簿,每当有人高声报功,便运笔如飞,迅速记录下“煊赫门赵老三”、“朝天阁孙五爷”、“天羽门钱镖头”等名字和斩获。 墨汁在粗糙的纸页上晕开,记录着这些草莽汉子用命换来的功勋。 这清晰的记功方式,如同无形的鞭策和诱饵,刺激着每一个帮派武士的神经。 重赏之下,这近四千名江湖草莽爆发出的战斗力,远超严武和郭千里的预料。 严武压力骤减,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盾牌手顶住!长枪手刺!帮派的兄弟,侧翼绞杀!把他们压下去!”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却充满了力量,指挥着守军与帮派武士协同作战。 城头狭窄的空间里,刀枪并举,血肉横飞,叛军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被迅速遏制、压缩。 后续爬上城头的叛军,速度明显跟不上被联手斩杀的速度。 郭千里也终于被亲兵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嘶…轻点!”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亲兵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着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绷带,但郭千里看着城头渐渐稳固的防线,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尽管身体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就说,郡王殿下肯定还有安排!”严武一刀劈退眼前的敌人,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污,对着不远处的郭千里大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位深居简出的年轻郡王裴徽,由衷的、近乎崇拜的钦佩。 这安排太及时了,简直如同神之一手! 郭千里闻言,后怕之余,他那耿直的、炮筒子般的性子又上来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包扎好的伤口,感受着那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带着浓浓的埋怨和劫后余生的委屈,对着空气(主要是对着杨暄等人方向)大声嘟囔道:“杨暄、李屿和王准这三个臭小子!有这等生力军,怎么不早点带上来?害得老子差点就交代在这儿!这身老骨头都差点被拆散了!” 声音虽然因失血和疼痛而虚弱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不算远的距离。 正在指挥手下围攻一股顽抗叛军的李屿,耳朵一动,立刻捕捉到了郭千里的抱怨。 他眼神一闪,对身边的头目交代两句,抽身几步就来到了郭千里面前。 李屿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但语气不卑不亢:“郭大将军息怒!非是我等怠慢,实是郡王殿下严令:命我等暗中集结人手,务必隐匿行踪,不得提前暴露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惨烈的战场,声音带着对裴徽的敬畏,“殿下嘱咐,此乃关键时刻方能动用的‘胜负手’,须待叛军以为胜券在握、将精锐主力尽数投入,气焰最盛之时,方可如雷霆出击,一举挫其锋芒!此乃殿下高瞻远瞩之策,非我等敢擅专半分!” 他话语清晰,点明了这神来之笔的援兵背后,是裴徽的运筹帷幄。 郭千里一听“郡王殿下严令”、“胜负手”、“高瞻远瞩”这些词,脸上的那点埋怨和委屈瞬间如同冰雪遇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因刚才失言而产生的尴尬。 他连忙对着空气(仿佛裴徽就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一切)深深拱手,大声道,语气充满了夸张的真诚和谄媚:“啊!原来如此!郡王殿下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等安排实乃神来之笔,深谋远虑,高深莫测!卑职愚钝,未能领会殿下深意,方才失言,实在是…实在是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微微躬身,仿佛裴徽真能看见一般。 刚刚走过来的王准和杨暄恰好听到郭千里这番“真情流露”。 王准脚步一顿,杨暄则挑了挑眉。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诧异和复杂。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脾气火爆、连顶头上司都敢硬顶的“郭铁头”吗? 那个曾经在军议上拍桌子瞪眼,直言不讳的猛将? 看来,从云端跌落尘埃,再从尘埃中被郡王一手提拔,肩负起这长安存亡的重担,经历这大起大落、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确实让这位耿直的猛将也学会了……审时度势,收敛了锋芒,甚至学会了这种……官场上的圆滑? 两人心中无声地叹息一声,这声感叹,悄然飘散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沉重空气里。 然而,战场的天平从来不会长久地倾向于一方! “不好——!”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单筒望远镜几乎没离开过眼睛的严武,突然失声惊呼,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他原本因援兵到来而稍缓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难看,铁青中透着绝望的灰白。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望远镜塞给刚刚包扎好、勉强站起的郭千里,声音凝重得如同灌了铅:“老郭!快看!叛军……叛军又上来了!是重甲!精锐重甲!看那阵势…他娘的,怕不下万人!” 郭千里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急忙举起望远镜望去。 只见叛军那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大营辕门再次洞开,一支军容严整到令人窒息的部队,正踏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缓缓开出! 夕阳的余晖洒落,映照在叛军士兵们厚重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毫无生机的金属寒光,仿佛一片涌动的钢铁洪流。 他们身材普遍比之前的叛军更加魁梧雄壮,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前排士兵举着几乎能遮蔽全身的巨大塔盾,后面是推动着加固盾车和扛着明显更粗壮、更坚固云梯的士兵。 整个方阵弥漫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碾压气势,目标明确地再次压向南城墙! 那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催命的战鼓,隐隐盖过了城头激烈的厮杀声,敲打在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头。 城头上,刚刚因援军到来而士气大振的近四千名帮派武士,虽然武艺高强、凶悍异常,但毕竟不是铁打的金刚。 经过一番激烈搏杀,不少人已经挂了彩,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此刻,江湖草莽的弱点暴露无遗:一旦受伤,剧痛和保全自身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 不少人咬着牙,捂着伤口,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战斗核心区域外退去,寻找相对安全的角落进行包扎处理。 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持续作战能力,与那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轻伤不下火线、甚至死战不退的正规军相比,差距立显。 原本如虹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靡下来。 此刻,面对叛军这支养精蓄锐、武装到牙齿的生力军——上万重甲精锐的加入,城头刚刚稳固的防线,压力陡然倍增! 如同脆弱的堤坝,再次面临滔天巨浪的冲击! 没过多久,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叛军加固的新制云梯,再次如同附骨之疽般,重重地靠上了饱经摧残的城墙! 那些铁甲叛军,顶着城头因为人手不足而变得稀疏的箭矢和滚木礌石,如同披着重壳的巨蚁,沉默而顽强地向上攀爬,厚重的甲叶摩擦着梯子,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城头各处,那些原本被帮派武士和守军压制住的叛军残兵,看到下方汹涌而来的铁甲洪流,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绝望瞬间转化为疯狂! 他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再次疯狂反扑! 守军和帮派武士组成的防线顿时险象环生,被突破的点如同瘟疫般再次增多! 涌上城头的铁甲叛军,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冰冷的黑色铁甲在城头逐渐连成一片,如同不断蔓延的死亡阴影,守军的阵地被再次无情地压缩、切割! 郭千里和严武的心,再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燃起不久的希望之火,被这冰冷的铁甲洪流瞬间浇灭,沉重的阴霾比之前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四千武士已显疲态,伤痕累累;守军更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支撑。 这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上万钢铁怪兽的冲击? 就在这山穷水尽、万念俱灰,连郭千里和严武眼中都几乎要溢出绝望泪水的千钧一发之际—— 城头连接马道的石阶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冰冷的、训练有素的韵律感,与帮派武士的杂乱喧嚣截然不同! 只见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的丁娘,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正率领着五百名同样装束、气息沉凝、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良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幽灵,迅捷而无声地登上了城头! 他们每人背上都挎着一张造型奇特、弓臂明显比军中制式长弓更粗壮、弧度更大的黑色强弓,腰间箭壶里插着的箭矢也与寻常不同,箭杆更粗,箭头处似乎用油布和麻绳紧紧绑缚着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包裹。 …… …… 第711章 宛如神罚的雷霆一击 “丁将军!”郭千里和严武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境中看到稻草的微弱惊喜。 不良人的精锐他们是知道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这份惊喜瞬间就被巨大的忧虑和绝望淹没! 区区五百人! 在这上万铁甲精锐掀起的死亡狂潮面前,能做什么? 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刚刚腾起的那一丝微弱的火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让郭千里、严武、所有目睹的守军将士,甚至那些凶悍桀骜的帮派武士,都瞬间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足以掀翻城楼的狂喜欢呼! 五百名不良人登城后,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一句废话。 丁娘冰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瞬间扫过城墙防线。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五百名不良人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和绝对的默契分散开来。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井然有序,精准地占据了南城墙每一段面临压力最大、叛军攀爬最凶猛的关键位置,彼此间隔均匀,恰好覆盖了整个需要火力的正面。 站定之后,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左手沉稳地取下背后那张造型奇特、充满力量感的大弓,右手则从腰间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矢。 他们并未将箭矢搭上弓弦瞄准,而是将箭矢倒持,箭头朝下,斜指地面,同时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做好了全力抛射的准备! 这时,离得近的守军和武士才看清,那特制箭矢箭头后部,紧紧绑缚着的那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包裹,是用厚实的油纸和坚韧的麻布层层包裹,密封得严严实实。 包裹上,一根明显是特制的、比寻常灯芯粗壮数倍、浸透了火药的引线垂落下来,长度被精确控制过。 丁娘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城外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挤得密密麻麻的铁甲方阵。 她的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溅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准备——!” 五百名不良人闻令,动作再次同步。 左手稳稳持弓,右手则迅速从怀中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根短小的、仅有手指长短的特制木棍——木棍的一端,燃烧着黄豆大小、却异常稳定、不易被风吹灭的橘黄色火苗。 显然是特殊药粉浸泡过的引火物。 “点火——!”丁娘的命令干脆利落,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嗤嗤嗤嗤——!” 刹那间,五百道引线同时被那稳定的火苗点燃! 急促而细密的燃烧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嘶嘶”声,细小的火星在血色夕阳下疯狂闪烁跳跃,如同五百只来自地狱的萤火虫! “目标,城下叛军密集阵型!最大射程,高抛——放!”丁娘的手臂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旌旗,决绝地挥落! “嗡——!!!” 五百张强弓瞬间被拉至满月!坚韧的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弓弦剧烈震颤发出的低沉嗡鸣汇聚成一片沉闷的雷声! “咻咻咻咻咻——!!!” 紧接着,便是令人头皮瞬间炸裂、耳膜刺痛的密集破空尖啸! 五百支绑缚着燃烧引线火药包的箭矢,如同五百条拖着橘红色火尾、发出死亡尖啸的毒龙,被巨大的力量抛射向高空,划出五百道致命而优美的弧线,目标直指城外那正如同蚁群般蜂拥而至、挤得水泄不通的叛军重甲方阵!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城上,守军、武士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追随着那片腾空而起、带着刺耳呼啸的火光轨迹,忘记了厮杀。 城下,正在攀爬云梯、推着盾车冲锋的叛军士兵,也愕然地抬头,看着那一片飞向己方头顶的“流星”。 叛军后方,高耸的“燕”字大纛之下。 伪燕皇帝安庆绪,正一脸狰狞与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他的铁甲洪流碾碎长安城防。 “好!朕的铁浮屠一出,看这残唐还能支撑几时!”他抚掌大笑,对身边的宰相高尚和大将军田乾真说道。 宰相高尚侍立一旁,脸上虽带着附和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大将军田乾真则全神贯注于战场,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突然,那片腾空而起、带着奇异尖啸声的火光轨迹,让高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和轨迹了,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指向天空,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陛下!是那东西!天工城!就是这……” 他惊恐的呼喊尚未完全出口——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在耳边擂响般,猛然爆发! 那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数百声恐怖绝伦的爆炸汇聚成一片足以撕裂苍穹、撼动九幽的毁灭乐章! 声音之猛烈,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倾尽了所有怒火,又似沉睡的地心熔岩狂暴地冲破了地壳! 整个长安城南郊的大地都在疯狂地颤抖、呻吟!距离爆炸点近的城垛,碎石簌簌落下! 更让所有叛军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的是,那五百个致命的火药包,并未落地! 它们在距离地面约一人多高的半空中,凌空爆炸了! 刹那间,城外那片被密集铁甲覆盖的区域,彻底化作了修罗炼狱! 阿鼻地狱在人间显现!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浓密呛人的黑烟翻滚升腾,瞬间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来自远古巨神的愤怒之锤,以每一个爆炸点为核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地肆虐、横扫! “噗嗤!”“咔嚓!”“噗!” 破碎的厚重铁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扭曲、变形! 断裂的肢体、被撕扯下来的头颅、混合着内脏的碎块、被震得粉碎的盾牌和木屑、灼热的泥沙碎石……如同最狂暴的金属与血肉风暴,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 噗噗的入肉声和骨骼碎裂声密集得让人窒息!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腿!我的腿没了!” “呃啊……救……命……” “魔鬼!是唐军的妖法!”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那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痛苦哀鸣! 每一枚拳头大小的火药包,其直接杀伤范围或许有限,但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凌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破片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和灼热气浪,效果恐怖到了极致!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一两名重甲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接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碎片,或者被震得骨骼寸断、内脏化为肉泥,厚重的铁甲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向内塌陷变形。 稍远一些的,则被高速飞溅的灼热铁甲碎片、碎石木屑如同暴雨般洞穿身体,或被强烈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眼球爆裂,耳膜穿孔,内脏严重受损,瞬间失去战斗力,非死即残。 更外围的,也被那如同实质般的声浪和气浪震得头晕目眩,双耳嗡鸣失聪,气血翻涌,站立不稳,甚至被前面倒下同伴沉重如山的尸体砸伤、绊倒。 巨大的声浪和气浪,更是让整个严整的进攻阵型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相互践踏,军官的嘶吼完全被淹没。 更要命的是那些沉重的攻城器械。 处在爆炸核心的云梯和盾车,直接被震飞解体,或者炸成燃烧的碎片;稍远处的,结构也受到严重破坏,摇摇欲坠。 那些已经攀爬到一半甚至接近城头的叛军士兵,被这来自下方、如同地狱入口打开的恐怖巨响和震动吓得魂飞魄散,许多人手脚一软,发出绝望的惨嚎,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高高的云梯上坠落,摔在坚硬的地面或同伴的尸体上,骨断筋折! 城头上的守军和帮派武士们,也被这犹如近在咫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浪震得气血翻腾,耳鸣不已,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捂住了耳朵。 但紧接着,他们看到了城外那如同被天神降下灭世神罚般的情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天啊!那是什么神器?!雷公电母下凡了吗?” “是郡王殿下!一定是郡王殿下请来的天兵天将!降下神雷助我大唐!” “郡王殿下万岁!神兵利器!杀!杀光这些叛贼!” “看到了吗?叛贼的报应!兄弟们,杀啊——!” 狂喜如同最猛烈的火山,瞬间喷发,淹没了城头上的每一个人! 原本因为叛军重甲出现而再次濒临崩溃的士气,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神力,瞬间飙升到顶点,爆发出足以撼动云霄的欢呼和怒吼! 每一个士兵,每一个武士,都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疲惫和伤痛仿佛被暂时驱散! 就连那些之前受伤退下、正在角落里龇牙咧嘴包扎的帮派武士,也被这惊天逆转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刺激得血脉贲张! 他们挣扎着站起来,红着眼睛,嘶吼着,不顾伤口崩裂的疼痛,抓起身边的兵器就要重新扑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郡王殿下有如此神威,此时不拼,更待何时?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压过了城外叛军凄厉的哀嚎!城头守军的刀锋,在血色夕阳下,闪烁着复仇与希望交织的寒光! …… …… 叛军后方,伪燕国皇帝仪仗之下。 震耳欲聋的连片巨响如同九天神雷炸裂在耳畔,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浪席卷而来! 安庆绪胯下的战马“希律律”一声惨烈嘶鸣,人立而起! 这位伪燕皇帝猝不及防,被震得一个趔趄,身体猛然后仰,华丽的龙袍下摆与马鞍剧烈摩擦,若非死死攥住缰绳,几乎就要从这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坐骑上摔落尘埃! “护驾!护驾!”左右亲卫惊恐地嘶喊着,手忙脚乱地扑上来试图稳住受惊的御马。 当安庆绪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眼望向那巨响的源头——南城墙下那片被火光与浓烟吞噬的区域时,他那张因连日攻城不顺而早已布满阴鸷的脸,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双目圆瞪,赤红如血,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视野所及,是炼狱般的景象! 那片他耗费无数钱粮、寄予厚望的上万铁甲精锐,那支他视为破城利刃、足以碾碎一切抵抗的钢铁洪流,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精心构筑的进攻锋矢阵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扭曲的金属碎片。 火光舔舐着残破的肢体,浓烟遮蔽了天空,侥幸未死的士兵在血泊与断肢间翻滚哀嚎,声音凄厉绝望,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狠狠撞击着安庆绪的耳膜与神经。 “那……那就是……”高尚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那张平日里惯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哆嗦着,“陛下!微臣在天工城……便是败在此等恐怖妖物之下!此物声若雷霆,触之即糜,非人力可挡啊!绝非人间凡火,定是裴徽勾结妖邪所得!” 他趁机再次强调,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试图将皇帝的怒火引向那神秘莫测的敌人。 “该死啊——!!!”安庆绪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巨大的挫败感、对那未知恐怖武器的惊惧、以及被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羞怒,如同数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噬咬着他的心。 他耗费巨大心血,不惜代价组织起来的致命一击,竟被对方区区五百支……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箭矢! 竟被瞬间瓦解! 他握着鎏金马鞭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鞭柄生生捏碎! “陛下!”一直沉稳如山的大将军田乾真此刻也是脸色铁青如铁,浓眉紧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锐气已失,军心动摇!士兵们已被此等……妖术所慑,恐慌如同瘟疫在蔓延!末将亲眼所见,前列士卒已有丢盔弃甲、转身欲逃者!今日……今日已不宜再强攻了!请陛下速速决断,收兵回营,重整旗鼓,来日再战!” 他深知,在这种恐怖的打击下,士兵的胆气已丧,强行驱赶攻城,无异于驱赶羔羊去填虎口,非但不能破城,反而可能引发雪崩般的大溃败,动摇整个围城根基。 安庆绪的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呼哧作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城墙根,目光中充满了不甘、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神秘武器的深深忌惮。 他环顾四周,将领们脸上写满了惊惶与不安,再望向更远处的前阵,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如同实质,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杂着滔天怨毒,猛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起手,手臂肌肉虬结,仿佛凝聚了全身的力量要发出一个玉石俱焚的命令,但最终,那只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手,却只能颓然落下,仿佛被无形的千钧重担压垮。 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彻骨的无奈:“……收兵!” “臣遵旨!”田乾真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声音洪亮而急促,带着一种解脱的决绝吼道:“鸣金!收兵!快!各部交替掩护,有序后撤!督战队压住阵脚!” …… …… 第712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收兵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发出的最后哀鸣,又似为城下无数新魂敲响的丧钟,骤然撕裂了南城上空那被血腥与硝烟浸透、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这凄厉的声音在叛军庞大的营盘上空盘旋、回荡,瞬间穿透了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膜。 这号角声,对于在血肉磨盘般的地狱里挣扎煎熬了整整三日的叛军士兵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撤退命令。 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赦免他们继续赴死的救命符咒! 瞬间,它瓦解了他们强撑的最后一丝勇气和凶悍,将心底那点仅存的侥幸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被恐惧无限放大、源自生命本能的念头:逃! 逃离这堵吞噬了无数袍泽生命的恐怖城墙! 逃离那来自城头、如同神罚般无可抵挡的雷霆之怒! 浓烈到化不开的黑烟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无数怨魂般纠缠着焦黑的土地,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到令人窒息的硝磺味,混合着一种更为恐怖、令人肠胃翻江倒海的焦糊肉味。 那是人体在剧烈爆炸和高温下瞬间碳化、油脂燃烧后产生的死亡气息,再糅合进浓稠得几乎凝结的血腥气,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最凶悍的老兵也为之精神崩溃、弯腰作呕的“战场之息”。 目光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残破与毁灭。 断臂残肢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角度散落各处,一只紧握着半截断刀的手孤零零地插在焦土里; 厚重的精钢重甲被撕裂、扭曲、融化,变成了一堆堆奇形怪状的废铁,有的还包裹着半具焦黑的残躯; 号称能抵挡强弩的巨盾被炸开狰狞的大洞,边缘卷曲如同废纸; 断裂的长矛、弯刀如同被遗弃的荆棘丛林,与浸透了暗红色、近乎黑色血液的泥泞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任何宗教描绘的地狱更加真实、更加令人胆寒的恐怖画卷。 哀嚎声此起彼伏,不再是零星的惨叫,而是汇成了一片绝望的海洋。 伤者在血泊和同伴的碎肉中痛苦地翻滚、抽搐,断肢处汩汩冒着血泡和碎骨渣,他们徒劳地伸出手,呼唤着早已被爆炸声浪彻底淹没的名字,或是向着虚无祈求着早已不可能到来的救援。 一个年轻的叛军士兵被炸断了双腿,拖着血淋淋的肠子,用双手在血泥中爬行,口中喃喃呼唤着“娘亲……”,声音微弱而绝望。 幸存的叛军士兵听到那催命的号角,求生的欲望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所有纪律、荣誉和袍泽之情。 他们疯狂地丢弃着一切能丢弃的累赘——沉重的巨盾被随手扔下,碍事的长矛、刀剑被抛弃,甚至有人为了跑得更快,连身上残破的甲胄都奋力撕扯下来。 更令人心寒的是,身边因伤行动不便、哀嚎求救的同伴,此刻也成了阻碍逃生的障碍物,被无情地推开、践踏在脚下。 撤退的浪潮在瞬间演变成一场彻底失控、歇斯底里的大溃败! 恐惧如同无形而致命的瘟疫,在汹涌的人潮中疯狂蔓延、传染。 士兵们互相推搡、踩踏,只为争夺一条通往生路的缝隙,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向后奔逃,只留下身后那片更加深不见底的死亡泥沼和无尽的绝望哀鸣。 城头上,严武目睹着叛军彻底崩溃的乱象,心中一股炽热的战意陡然升腾! 他猛地一振手中那把早已卷刃、崩口处沾满暗红碎肉和脑浆的长刀,刀锋直指溃逃的叛军背影,声音如同炸雷般吼道:“叛军已溃!机不可失!骑兵何在?!随我出城,痛打落水狗!杀他个片甲不留!” “严将军且慢!”一直如同磐石般钉在城头指挥的郭千里,此刻虽也激动,但行事却越发谨慎。 他强撑着疲惫欲倒的身体,一把拉住严武的手臂。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汗渍血污也掩盖不住那份深重的忧虑。 “穷寇莫追!叛军虽溃,但主力犹存,城外开阔地更是其骑兵驰骋之所!我军守城三日,早已是人困马乏,骑兵更是所剩无几!此刻出城,若叛军稳住阵脚,以逸待劳反戈一击,或是其侧翼骑兵包抄而至,后果不堪设想!我等重任是守住长安,而非贪功冒进!郡王殿下临行嘱托,首要便是‘稳守待援’!” 郭千里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眼神灼灼地盯着严武。 严武迎上郭千里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紧握刀柄的手松了又紧。 他并非鲁莽之人,深知郭千里的担忧极有道理。 “大将军说的对,是末将冲动了。”看着城下叛军虽然混乱但庞大的基数,以及远处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叛军骑兵游弋,他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长刀狠狠顿在地上,只是眼中依旧燃烧着不甘的战火。 就在郭千里拉住严武的刹那,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压过了城下那片绝望的哀嚎,直冲云霄! “守住了!又守住了!!”一个满脸血污、头盔歪斜几乎盖住眼睛的年轻士兵,猛地跳上垛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劈裂变调,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汗滚滚而下,冲刷出道道泥沟。 “天佑长安!郡王殿下万岁!!”旁边一名须发花白、胸甲上布满刀痕箭孔的老兵,用力拍打着伤痕累累的胸甲,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砰砰”声,布满皱纹和烟尘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却无比洪亮,“三天!整整三天了!天工快报上白纸黑字写的,‘裴郡王三日之后必率强军来援’!今天就是第三天!明日,最迟明日,郡王殿下的强军定能赶到!长安有救了!” 他的话点燃了周围士兵心中早已埋下的希望火种。 “殿下其实已经来援了!!”一个机灵的士兵激动地指着城外那片焦黑的死亡之地,又指向城下如潮水般溃退的叛军背影,兴奋得语无伦次,“看!那神兵利器!就是郡王殿下的神兵利器!是殿下送来的天罚!叛军败了!他们败了!!” 这个说法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杀!杀光这些狗娘养的叛贼!!” “郡王殿下威武!!”更多的士兵加入了咆哮的行列,挥舞着卷刃的刀剑、崩口的枪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叛军溃逃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胜利怒吼和由衷的赞颂。 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古老的城墙,连垛口缝隙里的碎石尘灰都簌簌落下,仿佛整座饱经沧桑的长安城都在为这浴血奋战换来的、来之不易的胜利而震颤、欢呼! 守军士兵们,无论是身披制式甲胄、伤痕累累的正规军,还是穿着各色劲装、浑身浴血、刚刚经历了一场炼狱般搏杀的帮派武士,此刻都彻底抛开了身份之别。 他们互相拥抱,用力拍打着彼此沾满血污的肩膀,许多人甚至不顾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相拥着喜极而泣。 这震天的吼声,不仅仅是对敌人的蔑视与驱赶,更是将积压了一整天、乃至三天三夜无休止的血战所带来的恐惧、疲惫、绝望和巨大的压力,尽数吼了出来! 一种劫后余生、共同浴血的袍泽之情,在血腥的城头弥漫开来。 砰! 一直如同定海神针般钉在城头最前沿的郭千里,在确认严武放弃追击、叛军确实溃退之后,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 仿佛支撑全身的骨头瞬间被抽走,他整个人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随即重重地瘫坐在身后冰冷、染满深褐色干涸血迹与新鲜血泊的城砖上。 这一坐,牵动了身上数处深可见骨、仅用布条草草包扎的刀伤,以及几处被重锤砸中留下的青紫淤肿,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混着血水流下。 但他那张布满厚厚血痂、汗水和烟尘混合物、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上,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无比真实畅快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有力竭虚脱后的极致疲惫,更有一股发自肺腑的、驱散了所有死亡阴霾的痛快淋漓! 他赢了,至少在今天,他守住了! “哈……哈哈……咳咳咳……”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破旧漏气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嘶哑的笑声和咳嗽几乎淹没在周围的震天喧嚣中,“他娘的……守住了……老子……老子没有辜负郡王殿下的信任……没有……辜负这满城的父老……” 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地望向城下狼奔豕突的叛军,又缓缓扫过城头每一张激动、狂喜、同样布满血污却闪烁着生命光辉的面孔,最后停留在自己那双因长时间死命紧握兵器而指节发白、布满血泡和老茧、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双手上。 这双手,刚刚还在挥舞兵器砍杀敌人,此刻却连抬起都困难。一种巨大的真实感涌上心头——这不是梦,他们真的在绝境中撑了下来! 严武依旧拄着那把饱饮敌血、刃口翻卷的长刀,挺立在最前沿的城垛旁,如同一杆历经风雨却永不倒下的战旗。 虽然郭千里否定了出城追击的计划,他脸上却并无愠色,只是那抹惯有的凝重并未完全褪去。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城外溃败的叛军洪流,评估着这场惨胜的战果,判断着叛军是否还有余力反扑或组织下一次进攻的潜在威胁,同时也在清点着城头还能站立的士兵数量,心中快速盘算着夜间的布防。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片被“霹雳火矢”反复洗礼、如同被巨神犁过又遭天火焚烧的焦黑土地——那里散落着不成人形的残骸、扭曲冒烟的金属碎片,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城头的狂热形成地狱天堂般的对比; 再移向身边因胜利而陷入短暂狂喜、互相搀扶庆祝、却人人带伤的将士们,疲惫如同潮水般写在每一张脸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片与狂热氛围格格不入、沉默得如同万年玄冰的区域——丁娘和她率领的五百不良人身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后怕与巨大庆幸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泉水般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臭味直冲肺腑,带来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与真实感。 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存在确认:“郡王殿下……此等手段……当真……鬼神莫测,非凡人可掌……”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那毁天灭地武器威力的评价,更是对远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裴徽,其布局之深远、掌控力量之可怖的深刻认知。 若非这宛如神罚的雷霆一击,在方才叛军重甲精锐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守军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撕开的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今日长安南城,必破无疑! 裴徽的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陡然又加重了千斤,几乎成为一种近乎信仰的存在。 丁娘和她率领的五百不良人,此刻无疑成了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 城头士兵的欢呼、敬畏的眼神、将领们复杂的注视,如同实质般落在他们身上。 然而,他们的反应却与周围震天的喧嚣和狂喜形成了最鲜明、最令人心悸的对比。 他们如同刚刚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甚至有些枯燥的日常任务,脸上没有任何狂喜、激动,甚至连一丝因高强度操作和紧张战斗带来的疲惫都难以察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职业性的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古井,波澜不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中,他们的动作精准、利落,有条不紊,高效得如同精密的机械: 有人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手中那张张造型奇特、弓臂粗壮得异乎寻常的黑色大弓(或许该称之为‘弩炮’更贴切),手指沉稳地拂过紧绷如钢丝的弓弦,感受着它的张力,确认其状态是否完好,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凝视情人。 有人沉默地解下腰间特制的皮质箭袋,动作轻缓,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清点着里面剩余的、包裹着黄铜管和黑色引信的“霹雳火矢”,每一支都代表着一次毁灭的召唤。 他们的手指在冰冷的箭杆上滑过,确认数量,动作一丝不苟,毫无情绪波动。 有人迅速而专业地熄灭了手中特制的、用于点燃引信的长杆引火筒,仔细检查筒口,确保没有半点火星残留,杜绝一切可能的意外。 还有部分人则如同雕像般立于外围,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最佳的发力姿态,警惕的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城下溃兵的动向,手始终稳稳地搭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保持着随时可以出鞘杀敌、投入下一场战斗的姿态。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这份在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胜利面前,依然能保持的钢铁般的冷静、磐石般的纪律和近乎非人的高效,比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本身,更让目睹者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敬畏。 他们黑色的劲装如同融入城墙阴影的一部分,唯有冰冷的眼神、精准的动作以及腰间偶尔反射寒光的横刀,昭示着他们是一支何等可怕、只为杀戮与使命而存在的力量。 他们是裴徽手中最锋利的暗刃,是沉默的雷霆。 杨暄、李屿、王准三人也带着各自的心腹精锐,穿过欢呼雀跃、互相搀扶的人群,步履蹒跚却精神亢奋地聚拢到严武和郭千里附近。 方才叛军发动第二波如同疯狗般的猛攻,一度突破了城头几处薄弱点。 为了鼓舞麾下那些桀骜不驯、但也同样被血腥激发出凶性的帮派武士死战不退,他们三人身先士卒,亲自带着最精锐的护院和香主、舵主们冲杀在最危险的地段,硬生生用人命把叛军顶了回去。 此刻三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痕,战袍破损,血染襟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向来惜命、讲究排场的杨暄,左臂被一柄弯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草草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不断有血珠渗出滴落。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沾血的宝剑。 武技相对最弱的李屿,肩甲被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砸得凹陷了一大块,连带肩胛骨似乎也受了伤,走路时身体明显倾斜,需要一名魁梧的护卫搀扶,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红晕。 性格火爆、跟人拼杀最为凶狠的王准,脸上多了一道皮肉翻卷的血痕,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颌,所幸眼睛无碍,但看着极其狰狞。 身上的华丽锦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软甲,上面也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须发戟张的叛军将领首级,如同展示战利品。 虽然形容狼狈,伤口疼痛,但他们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眼中闪烁着一种“老子也上阵拼过命、立过功”的证明了自己的光芒。 这一战,不仅关乎长安存亡,更关乎他们在裴徽心中的分量和战后长安地下世界的格局! 他们身边跟着的文士、师爷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小跑着在人群中穿梭,笔走龙蛇,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硬皮纸簿上记录着,不时高声向旁边的帮众头目确认细节,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张舵主!张舵主留步!你刚才带人堵住西侧那个豁口,兄弟们斩首几何?务必确认!里面有没有穿双层铁叶甲的精锐?那可是双倍赏格!” “李香主!李香主何在?你们‘铁手堂’的小队刚才协同官军反冲锋,杀敌多少?有没有活口?可有人证?官军的王队正能不能作证?” “王头领!王头领!你阵斩的那个穿镶铜铁叶甲的叛将,首级在何处?速速取来记功!验明正身,这可是大功一件!赏格少不了兄弟们的!” 一个师爷对着王准身边捧着首级的小头目急声喊道。 这些记录,直接关系到战后裴徽承诺的巨额真金白银的赏格发放,更关系到三个帮派在战后长安格局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每一颗叛军的首级,每一处夺回的阵地,都是他们未来安身立命、在郡王殿下面前挺直腰杆的筹码。 血腥的战场,此刻在他们眼中,也化作了争功夺利的修罗场,只是这功勋,是用实实在在的血肉拼杀换来的。 瘫坐在城砖上的郭千里,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目光掠过欢呼的人群,掠过沉默的不良人,掠过争功的帮派首领,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城外那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叛军大营。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映照着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至下颌、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的旧伤疤。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不是去握刀,而是缓缓地、极其隐蔽地探入自己残破的胸甲内侧,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而坚硬的金属——那是一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铜钱,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安”字。 这是他离家时,他去年新纳的十七岁小妾给他生的那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小女儿,用胖乎乎的小手塞给他的“护身符”。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枚铜钱,冰冷的触感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流。 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仿佛又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狂喜与后怕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坚毅。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重若千钧。 “殿下在这场战争之后必定会登上皇位,成为万民敬仰的皇帝。” “然而,殿下麾下有许多厉害的武将,像郭子仪、张巡、冯进军等人,无一不是具备大将之才的人物。” “更有甚者,连李光弼这样的名将也归顺到了殿下的麾下。” 郭千里心中暗自思忖着,他深知在如此众多的名将之中,要想在新朝成为武官之首绝非易事。 想到这里,郭千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铜钱,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力量和决心。 随着他的用力,铜钱被紧紧地握在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泛白。 …… …… 第713章 安庆绪与韩国夫人 夕阳如同一颗巨大而疲惫的琥珀,艰难地穿透笼罩长安南城上空那厚重、污浊的硝烟层,将最后一点带着血色的余晖,吝啬地涂抹在焦黑的城墙垛口、折断的箭簇、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以及那面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飘扬的“唐”字大旗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血腥、皮肉焦糊以及汗水和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令人窒息。 “严将军!郭大将军!”一声洪亮的呼喊打破了城头短暂的喘息。 王准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和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肩胛处裹着厚厚渗血的麻布,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别扭。 但他抱拳行礼的动作却异常郑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四周伤兵的呻吟:“幸不辱命!我朝天阁兄弟今日豁出性命,斩获颇丰!那些叛军的重甲精锐,一个个跟铁疙瘩似的,倒也有不少成了咱们兄弟的刀下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一群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里同样燃烧着兴奋和贪婪火焰的帮派武士们,声音里那股子精明劲儿更足了,刻意提高了音量:“现在事不宜迟,兄弟们都在等着!我等这就去按之前定下的规矩,当众下发第一波赏格!让兄弟们见见真金白银!听个响动!这番定能激励更多好汉在接下来的大战中豁出命去效力!” 他的话带着这一年多养成的江湖豪气,却也像老练的商人一样,精准地戳中了这些刀口舔血汉子们最在意的东西——钱,以及随之而来的荣耀和认可。 严武和郭千里相互搀扶着,两人身上甲胄破损,血迹斑斑,尤其是郭千里,面如金纸,全靠亲兵架着才勉强站稳。 他们看向王准、李屿、杨暄三人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郭千里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面对这投来的感激目光,李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客气地回礼,语气真诚而谦逊:“严将军、郭帅不必如此。我等三个帮派,本就是隶属不良府,是郡王殿下的人!为殿下守城,护佑这一城百姓,正是我等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身份,也拔高了行为的正当性。 杨暄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骄傲,下意识挺了挺胸膛,仿佛那无形的官职烙印正透过衣甲散发出光芒:“正是!我等三人身上,可都还挂着不良府不良将的官职印信呢!此番豁出命去,也算没给郡王殿下丢脸!” 此时城头上,疲惫的士兵相互包扎,分享着干粮和清水。 帮派武士们三五成群,兴奋地比划着刚才的战斗,炫耀着斩获的首级。 远处,不良人如同黑色的磐石,沉默地警戒着城外。 这一切,让李屿、王准和杨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更深的感慨。 一年多前,他们还是长安城里人厌狗嫌、横行霸道的纨绔恶少,与裴徽并称“长安四大恶少”。 命运的转折,始于裴徽执掌不良府。 这位昔日的“恶少之首”,不仅给了他们实职官身,更提供了海量的情报、精锐人手、精良装备乃至官方的默许。 凭借着这股强大的后盾,他们以雷霆手段吞并整合了长安城内外所有成气候的江湖帮派,最终形成了如今威震长安地下势力和民间江湖的朝天阁、煊赫门和天羽帮三大超级势力。 这一年多,他们在裴徽推动的诸多大业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影子”角色。 长安被围后,他们的作用更是急剧凸显,稳定城内秩序,输送物资,补充兵员。 特别是在刚才城墙豁口处最危急的时刻,这四千多被组织起来的江湖草莽高手,用远超普通士兵的个人武勇和悍不畏死的狠劲,硬生生用人命顶住了叛军重甲精锐的狂攻,为丁娘那惊天一击争取到了宝贵的瞬间,其爆发出的力量,让所有轻视他们的人都为之侧目。 “郭帅言重了!”杨暄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上前一步扶住了想要强撑着躬身行礼的郭千里,他能感觉到郭帅手臂上传来的虚弱颤抖,“虽然我等和郭帅一样,都是效忠郡王殿下,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郭帅与严将军,还有这满城的兄弟,用血肉之躯顶在最前面,日夜鏖战,寸土不让,才是真正的砥柱中流!我等不过是尽了本分,补上了该补的缺口。” 他示意身边的亲随:“快,扶郭帅坐下歇息!” 郭千里在亲兵的搀扶下,勉强靠在一个残破的箭垛边坐下,但那股军人的刚硬让他强撑着没有瘫软。 他不顾身上的剧痛,对着杨、李、王三人以及周围聚拢过来的帮派头领们,再次郑重地抱拳,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三位大当家!还有诸位好汉们!郭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漂亮话,但眼不瞎,心不盲!”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脸上还带着江湖草莽气、此刻却同样浑身浴血的帮派汉子:“今日!若非你们带着兄弟们及时赶到,用血肉之躯堵住那豁口,拼死相抗,一步不退!这南城墙……怕是早就插上叛军的旗了!长安城破,只在旦夕之间!这份情,长安守军记下了,这满城的老弱妇孺记下了!郭某代他们,谢过诸位了!” 说着,他竟不顾杨暄的劝阻,用尽力气,坚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军礼。 这份来自长安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的、发自肺腑的礼遇,让杨暄、李屿、王准三人以及周围的帮众头领们都感到一阵意外,随即是强烈的触动。 众人肃然起敬,纷纷抱拳躬身,郑重还礼,一种沉甸甸的袍泽之情在城头弥漫开来。 严武也对着三人及帮众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激赏。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那始终沉默如冰、如同标枪般钉在城墙最前沿的丁娘。 她的黑色劲装几乎被尘土和血渍覆盖,却无损其冷冽如霜的气质。 严武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丁将军,今日力挽狂澜,全赖您与不良人兄弟这雷霆一击,挽狂澜于既倒!此物……”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不良人腰间那造型独特、显然是精钢打造、能容纳特殊箭矢的箭袋上,那箭袋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便是郡王殿下秘藏之神器?” 丁娘闻声,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严武,又迅速回到监视城外的状态,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军务:“正是。此乃殿下令天工之城巧匠,穷尽心力,专为不良人打造的‘霹雳火矢’。” 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强调其珍贵,“威力虽巨,然炼制极难,材料苛刻,数量极其有限,每一支都需慎之又慎,非绝境不得轻用。”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欢呼的人群,投向长安城深处,那座象征着权力和意志的所在:“殿下早有交代,若叛军攻势如潮,长安岌岌可危,城破只在须臾之间,方可启用。今日情势,已至万分危急之境地,不得不发。” 言毕,她便彻底缄口,仿佛刚才那番话已属破例。 她的眼神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再次一寸寸地扫视着城外叛军溃败后留下的狼藉战场——倒毙的人马、散落的兵器、燃烧的残骸,确认着他们溃败的深度和真实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佯退陷阱。 那五百名不良人,如同她的延伸,无声地在城头游弋,检查器械,警戒四方,黑色的身影在劫后余生的狂喜海洋中,筑起了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堤岸。 城头的喧嚣仍在继续。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王准开始组织人手分发赏格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相互倚靠着喘息,用颤抖的手笨拙地包扎着伤口,分享着来之不易的清水和硬邦邦的干粮。 而城外,叛军溃败卷起的烟尘仍在缓缓散去,留下那片被死亡彻底耕耘过的焦土,无声地诉说着“霹雳火矢”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以及那个远在援军路上、却已将力量投射至此的郡王裴徽的存在。 长安城,暂时守住了。 但空气里弥漫的,除了胜利的喜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以及对未知明日更残酷战斗的凝重压抑。 那五百支“霹雳火矢”带来的震撼,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带来了对那位深不可测的郡王殿下更深的敬畏。 …… …… 叛军大营,中军死寂。 厚重的牛皮帐幔隔绝了外界惨淡如水的月光,也隔绝了营地里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伤兵哀嚎。 然而,帐内的压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凝聚得如同实体化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空气粘稠得似乎能滴下水来,唯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撕扯着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庆绪,这位自封的大燕国“皇帝”,此刻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被无形的牢笼死死困住的暴戾雄狮。 他焦躁地在铺着华丽虎皮的主位前那方寸之地来回踱步,沉重的鎏金战靴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丧钟敲在帐内所有将领的心尖上。 他脸色铁青,额角太阳穴处青筋暴跳如扭曲的蚯蚓,一双赤红的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仿佛随时择人而噬。 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让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劣质酒气和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案几上那些原本象征着他奢靡享受的精美酒器——镶嵌宝石的金樽、温润的玉盏、雕刻精细的象牙箸——早已被他狂暴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浓烈的酒液肆意流淌,混合着尖锐的陶片、狼藉的果核和菜肴残渣,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污秽一片,散发出甜腻又腐败的气息。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安庆绪猛地停下脚步,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凶神,戟指帐下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的一众将领,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随着他扭曲颤抖的嘴唇喷溅出来,“上万!朕寄予厚望的上万铁甲精锐!披坚执锐,足以踏平山河的铁甲精锐啊!竟然被……被那区区几百支妖箭!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溃不成军!死伤枕藉!朕要你们何用!何用!!” 他的咆哮声如同滚雷炸裂,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利,震得巨大的帐篷都在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空气似乎都被这狂暴的声浪撕裂,烛火剧烈摇曳,将众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帐下,以宰相高尚、大将军田乾真为首的一众文武,个个面如土色,头颅低垂,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渍的战靴或是官袍下摆,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引来那暴君更加疯狂的怒火。 文官们更是缩在武将魁梧的身形之后,瑟瑟发抖,如同寒风中的鹌鹑,官帽下的鬓角已被冷汗浸湿。 宰相高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似乎想再次提及“天工之城”的教训——那个地方同样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却一无所获——但瞥见安庆绪那几乎要喷火、失去理智的眼神,喉咙里的话瞬间冻结,最终只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咽了回去,背上已被冷汗浸透。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大将军田乾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沉重、屈辱以及对那恐怖武器的深深忌惮,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身材魁梧,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浸染着暗红的血迹,脸上带着未干的汗渍和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沉稳。 他抱拳沉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陛下息怒!此非将士怯战畏死之罪!实乃敌军那妖……那‘霹雳火矢’过于凶悍诡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他艰难地避开了“妖箭”这个更加刺激性的词,但语气中的惊悸和无力感丝毫未减。 田乾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洪亮起来,试图压过皇帝心头的滔天怒火,详细描述着那足以摧毁任何军队士气的恐怖景象:“其声若九天惊雷炸响于耳畔,震耳欲聋,未及交锋,士卒心胆已寒,战马惊厥!触之即如遭天罚神谴!铁甲如同朽木般崩碎,血肉之躯瞬间化作齑粉横飞!人马俱成焦炭碎块!此等毁天灭地之威,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地狱般的场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陛下,我军将士猝不及防,遭此毁灭重创,锐气尽堕,军心已然浮动如沸水,人人谈‘雷’色变。此刻若强行驱使他们再攻长安,无异于驱羔羊入虎口,恐有……哗变溃散之危啊陛下!届时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就这么算了?!”安庆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狼,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田乾真脸上,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刻骨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眼看长安城破在即!眼看朕就要拿下这大唐国都!成就千秋霸业!朕的龙椅就在眼前!难道就因为裴徽小儿这点妖物,就要功亏一篑?!朕不甘心!朕绝不甘心!!”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变得尖利扭曲。 长安城在他眼中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几乎已经到嘴的肥肉,却被硬生生打掉,这巨大的挫败感和对裴徽的刻骨恨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几乎让他彻底疯狂。 “陛下!”宰相高尚终于抓住了田乾真话语创造的短暂间隙,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惊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田将军所言句句肺腑,字字泣血啊!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那裴徽小儿阴险狡诈至极,如同跗骨之蛆!竟隐藏着如此灭绝人性、有伤天和的凶器!今日我军新遭重挫,士气低迷至极点,军心动荡如危卵,若再行强攻,实属……实属不智之举,正中那裴徽下怀啊陛下!” 高尚偷眼观察了一下安庆绪狰狞得快要滴血的脸,见他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立刻发作,便壮着胆子继续道:“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拢溃兵,清点损失,救治伤员,稳定军心,重整旗鼓啊陛下!” 他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忧患:“此外,郭千里三日前在长安城头狂言,声称三日后裴徽必率强军来援。” “此虽可能是守军虚张声势,意图动摇我军心,但裴徽此人神鬼莫测,行踪诡秘,不可不防!” “微臣恳请陛下,立刻广派得力细作斥候,严密监视长安四门及周遭百里动静,尤其要严防裴徽趁我军新败、人心浮动之际,带领精锐对我大营行那雷霆偷袭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建议:“再者,陛下!此‘霹雳火矢’乃我军心腹大患!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若不探明其底细,我军寸步难行,永无破城之日!” “微臣斗胆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潜藏在长安城和天工之城内的暗桩密探!重金收买知情者,冒险刺探军情,甚至……绑架其工匠!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探明此物究竟是何物制成?数量几何?存放于何处?如何发射?其弱点何在?” 高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和孤注一掷的意味:“若能得知虚实,或寻得破解之法,乃至……仿制之道!方是克敌制胜之上策啊陛下!否则……”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恐惧,“否则贸然再攻,无异于驱我大燕忠勇将士赴死!徒增无谓伤亡,动摇国本啊陛下!” 他极力渲染那武器的恐怖和未知,试图用“动摇国本”这样沉重的字眼,浇灭安庆绪心中那不顾一切的复仇之火。 安庆绪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响声,指甲深深嵌入手掌,渗出的血丝沿着指缝滴落在虎皮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他也浑然不觉。 他何尝不明白高尚和田乾真说的有道理? 那巨大的挫败感,对功败垂成的极度不甘,尤其是对那个始终未曾露面却处处让他碰壁、损兵折将的裴徽的刻骨恨意,如同最猛烈的毒火,疯狂地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焚毁。 他赤红的双眼如同鹰隼般环视帐下。 他看到的是文官们苍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武将们低垂的头颅和紧抿的嘴唇,甚至在他最倚重的大将田乾真那沉稳的目光深处,也清晰地映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与对那未知武器的深深忌惮。 裴徽的名字像一个无形的幽灵,笼罩着这座象征着叛军最高权力的大帐。 他至今未曾亲临战场,却仿佛无处不在,在长安城头布下强弩,在天工之城设下机关,如今又拿出这惊天动地的“霹雳火矢” ……每一次后手都让他们损兵折将,郁闷、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战场上的失败更让安庆绪狂躁百倍。 “呼……”安庆绪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滚烫,带着血腥味,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憋屈都强行挤压出去。 他像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野兽,颓然跌坐回那张象征权力、此刻却狼藉一片、沾着酒水和血污的主位之上。 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传令……” “各营收拢溃兵,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各部严密戒备,轮番值守,防止城内守军出城偷袭,尤其警惕裴徽动向……凡懈怠者,斩!” “田乾真!”安庆绪的目光如冰冷的毒蛇般锁定在田乾真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你亲自去办!给朕整顿好!朕不要听什么困难,朕要看到一支还能打仗的兵!若有懈怠畏缩、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人头挂辕门示众!” “臣,遵旨!”田乾真心头一松,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但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 他立刻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随即转身,沉重的甲叶铿锵作响,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大帐。 “高尚!” “微臣在!”高尚心头猛地一沉,知道真正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安庆绪的眼神更加阴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偏执,死死盯着高尚,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日!朕只给你三日!” 他猛地倾身向前,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动用所有潜藏在长安城和天工之城内的暗桩!朕不管你是收买、刺探、绑架还是强抢!朕只要结果!”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三日之内,朕要知晓那‘霹雳火矢’的一切!是何物?有多少?藏在哪?怎么用?它的命门在哪里?……朕要你挖出它所有的秘密!否则……” 那一声拖长的、充满无尽杀意的“哼!”,让高尚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三日后的凄惨下场。 “微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高尚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更清楚拒绝的后果。 他只能深深低下头,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应承下来,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安庆绪疲惫而烦躁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众将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这座令人窒息、仿佛还残留着皇帝狂暴气息的死亡大帐。 帐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在安庆绪那张阴晴不定、写满暴戾、不甘、挫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来人!”安庆绪突然毫无顾忌地大声嘶喊,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发泄式的、扭曲的欲望,“将韩国夫人给朕送来!朕要让这美妇给朕消消火!快去!” 大帐门口的亲兵身体一僵,随即恭敬地低吼一声:“喏!” 立刻转身,快步跑向关押俘虏女眷的区域。 很快,两名亲兵半推半架着一个身影踉跄、云鬓散乱、却难掩国色天香的绝色美妇——韩国夫人,来到了大帐门口。 帐帘掀起又落下。 很快,大帐内便传出安庆绪粗重如野兽般的喘息声、衣物撕裂的“嗤啦”声,以及韩国夫人极力压制却终究无法完全控制的、充满了痛苦、屈辱和恐惧的呜咽与断断续续的奇怪叫声。 这些声音,在这象征着叛军最高权力核心的营帐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门口守卫的亲兵们如同木雕泥塑般站立着,目不斜视,紧握着手中的长戟,指节发白。 他们不敢偷看帐内的不堪景象,却个个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着帐篷内传出的每一丝声响,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混杂着羡慕、猥琐和一丝麻木的怪异笑容。一个年轻的亲兵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而在这期间,大帐四周的军营里,失败的低气压如同实质。 各个军帐附近,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如同鬼哭,连绵不绝地传来。 “水……给我水……”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啊!娘——!” “痛煞我也!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兄弟……兄弟你醒醒……” 军医和辅兵在帐篷间穿梭,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空气中飘荡着草药味、血腥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这连绵不断的、代表着痛苦与死亡的哀嚎,与中军大帐内传出的、代表着暴君扭曲欲望和俘虏屈辱的喘息呻吟声,在惨淡的月光下,在弥漫着失败与恐惧的叛军大营上空,形成了极其鲜明、极其讽刺的对比,交织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般的奇怪氛围。 失败的阴霾和那名为“霹雳火矢”的神秘武器带来的巨大恐惧,如同无形的、冰冷沉重的巨石,不仅沉甸甸地压在刚刚离开的叛军将领心头,更深深刻入了每一个普通叛军士兵的灵魂深处。 攻破长安、覆灭大唐的希望,似乎随着那五百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在硝烟、血肉与这诡异的营帐之声中,变得飘渺而遥远,如同水中泡影。 …… …… 夜幕,如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巨毯,沉沉地覆盖在长安城头。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绝境逢生、撕心裂肺的呐喊,如同退潮的海浪,终于渐渐平息在深沉的夜色里,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寂与疲惫。 随之弥漫开来的,是血战之后深入骨髓的极度疲惫和难以忍受的伤痛呻吟,仿佛整座城墙都在发出无声的痛楚。 “火!点起火把!”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命令的惯性。 很快,橘黄色的火焰被一一点燃,噼啪作响,在略带寒意的夜风中摇曳不定。 那微弱的光晕跳跃着,将巍峨的城墙染上一层昏黄而朦胧的、不断扭曲的光影,仿佛无数不安的幽灵在石壁上舞蹈。 这层光晕之下,是触目惊心、宛若地狱的景象。 城砖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红发黑的粘稠色泽,踩上去甚至能感到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 残破的刀枪剑戟、碎裂的木盾铁甲、折断的旌旗,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散落一地,杂乱地堆积在尸体之间。 敌我双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交错叠压在一起,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断臂残肢狰狞地指向虚空; 有的面目全非,凝固的表情定格在最后的恐惧或狰狞; 有的则紧紧抱在一起,至死都维持着搏杀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白日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搏杀。 浓稠的血浆在低洼处汇聚,形成一片片小小的、映着火光的暗红水洼。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肺叶上。 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带着硫磺的刺鼻; 令人作呕的甜腥血腥味,浓烈得仿佛能凝结成块; 士兵们身上多日未洗的汗臭味、污垢味;以及火把燃烧油脂发出的焦糊味……这些气味混合成一种战争特有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城头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毛孔。 士兵们沉默着,如同上了发条又即将耗尽动力的机械,开始麻木而沉重地清理战场。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阵亡袍泽的遗体,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挪动,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抬起的仿佛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当认出熟悉的面孔时,压抑的呜咽声会偶尔响起,随即又被人死死捂住。 “轻点……兄弟,慢点抬……王二狗他……他腰断了……”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低声对同伴说着,声音哽咽。 重伤员被放在由门板或长矛临时扎成的简陋担架上,抬下城墙时,每一次颠簸都引发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或嘶哑的惨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心,如同钝刀刮过幸存者的神经。 散落的武器被沉默地收集起来,堆放在角落,刀刃上的缺口和血迹无言地记录着白日的疯狂。 而对叛军的尸体,处理则显得粗暴而冰冷许多。 它们被像破麻袋一样拖拽着,在血污和碎石中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被堆叠在城墙一角,形成一座座令人毛骨悚然、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小丘,等待着天亮后的最终裁决——是投入烈焰焚烧,还是抛入那早已被血染红的护城河。 那些来自三大帮派的江湖武士们,此刻也收起了白日的狂热与彪悍。 在杨暄、李屿、王准等头目的低声吆喝和安抚下,他们默默地围坐在一起,互相包扎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用烈酒清洗创口时疼得龇牙咧嘴。 清点人数的声音压抑而沉重。 “黑虎堂的,还有喘气的没?报个数!”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哑着嗓子喊道。 “……堂主,咱们……咱们少了十七个兄弟。”回答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的!”刀疤脸一拳砸在地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 气氛压抑而沉郁,少了许多熟悉的身影,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苍凉感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曾经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吹牛打屁的兄弟,转瞬间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缺的尸体,战争的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些习惯了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械斗的江湖汉子面前,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李兄,你那还有金疮药吗?我这兄弟……血止不住……”一个手臂缠着破布的汉子焦急地向旁边另一伙人求助。 文士们则依旧在昏暗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忙碌着。 他们或蹲或跪在血污狼藉的地上,就着同伴高高举起的、随时可能被风吹熄的火把,仔细地核对着记录军功的竹简或布帛,用被硝烟熏黑的手指颤抖地清点着斩获的首级(主要是叛军低级军官和士兵的)。 那些首级面目狰狞,被石灰简单处理过,堆在一旁,散发着诡异的气味。 “甲字三队,斩首五级,队正确认无误?” “无误!都是某等亲手割的!有一个还是个小头目!” “好,记下:甲三队,五级!下一个……” 负责看守首级的士兵面色麻木,机械地配合着文士的核查。 军功,是士兵们用命换来的唯一慰藉,也是此刻支撑他们麻木神经的东西之一。 严武身披数创却依旧挺立如松,正强忍着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他的铠甲多处凹陷破损,肩甲处一道深深的刀痕下,暗红色的血渍仍在缓慢渗出。 他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务。 目光扫过城头,每一个疲惫的身影都牵动着他的心。他走到一处垛口旁。 郭千里正斜倚在冰冷的垛口上喘息,头盔不知丢到了何处,花白的头发被血汗黏在额角。 他胸前的甲胄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更严重的是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用撕下的战袍草草捆扎,暗红的血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血泊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强烈虚弱感。 严武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郭将军,你伤势不轻,臂上那一刀深可见骨,不可再强撑了。城头防务,暂由我接管。你速速下去,找医官好生处理伤口!这是军令!” 郭千里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拒绝。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严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渗血的手臂,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此刻逞强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昏厥或失误误了大事。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如此……有劳严将军了。” 他抬手指了指城外叛军营地方向那片星星点点、如同鬼火般的篝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血亏,以安庆绪那疯狗的性子,晚上未必安生,定要小心戒备……咳咳……” 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牵扯得伤口剧痛,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放心。”严武用力拍了拍郭千里的右肩(小心避开了他左臂的伤口),目光坚定如磐石,传递着强大的信心,“城在人在!有我在,定保此墙不失。你安心养伤,明日还需老将军坐镇!” 看着亲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郭千里,一步一挪、艰难地走下城墙阶梯的背影,严武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挺直了因伤痛而微驼的脊背。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疲惫不堪却仍在坚持的城头,一道道命令清晰、有力、不容置疑地传达下去,声音穿透了压抑的夜色: “各部!清点人数!立刻!伍长报什长,什长报队正,一炷香之内,伤亡数字必须报到我这里!一个都不能少!” “辎重营的人呢?!死哪去了?!速速补充箭矢!滚木礌石不够了!再去拆几座靠近城墙的废屋!把能用的砖石梁木全给我搬上来!” “火油!轻燃油还有多少?!集中起来,优先配给到正门和拐角的关键垛口!小心存放,远离火源!谁弄洒了或者点着了,老子砍了他的头!” “受伤的兄弟,只要是能动弹的,互相搀扶着,优先撤下去!城下医所全力救治!告诉医官,药材省着点用,但人必须给我尽力救!” “杨门主!李帮主!王门主!”严武转向不远处围坐的三大帮派首领,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对江湖豪杰的尊重,也带着战场统帅不容置疑的命令,“三位辛苦了!烦请约束好手下弟兄,协助我军守卫。请将弟兄们分成三队,轮流上城值守,轮流休息!务必养足精神!防备叛军狗急跳墙,趁夜偷袭!今夜,恐怕比白日更凶险!” 命令如同冰水注入滚油,又似强心剂打入疲惫的躯体。 城头上再次动了起来。 经历过白日那地狱般的考验和绝境中的惊天逆转,幸存者们身上少了几分战前的浮躁与忐忑,多了几分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坚韧和沉稳。 他们默默地执行着命令,动作虽然依旧疲惫,但效率却比之前更高,眼神中多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严武布置完毕,目光扫过城头,最终落在一处相对干净、视野开阔的垛口旁。 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丁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劲装勾勒出她挺拔而矫健的身姿,唯有腰间的精铁尺和袖中隐约露出的短弩弩机,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冷硬无情的光泽。 她双手抱胸,身姿挺拔如标枪,纹丝不动。 冷峻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沉沉的夜幕,锐利地投向城外叛军大营那一片连绵起伏、如同鬼火般闪烁跳动的篝火群。 她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仿佛一座冰雪雕成的塑像,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严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染血的战袍,大步走到她身边,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丁将军,”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诚恳,“今日……多亏了您,多亏了不良人兄弟们舍生忘死,还有……那神威莫测的‘霹雳火矢’。若非您当机立断,力挽狂澜于既倒,此刻我等恐怕早已身首异处,长安……危矣!此恩此德,严武与满城军民,铭感五内!” 他想起白日叛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己方防线岌岌可危,正是丁娘指挥不良人射出那惊天动地的火矢,才将敌人彻底炸懵击退,心中后怕与感激交织。 丁娘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锐利目光,转向严武,心想这人怎么又说这些话,之前明明说过一次了。 火光映照下,她那张素来冷若冰霜、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般的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痕迹,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阴影。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深邃如寒潭,锐利不减分毫,仿佛能洞穿人心。 “严将军言重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传入严武耳中,“分内之事,守土有责。不良人,本就是大唐的暗刃。” 严武犹豫了一下,向前凑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充满了期待,也隐藏着深深的、关乎全城存亡的忧虑:“丁将军,此‘霹雳火矢’……威力惊天动地,实乃守城之神物!不知……不知不良府秘库之中,还有多少储备?后续守城,若叛军主力再来强攻,若无此物震慑……” 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今日一战,这神器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也是此刻支撑军心士气的最大依仗。 没有它,面对叛军下一轮疯狂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丁娘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乐观的现实感:“严将军,此物威力虽巨,然制造极难。所需硝石、硫磺等物,不仅稀罕难寻,更需特殊手法精炼提纯。工序繁复危险,稍有不慎,未伤敌先伤己。所得成品,亦极为有限。” 她看着严武眼中那抹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闪过一丝失望,继续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陈述事实,“今日一战,五百火矢齐发,声势浩大,已消耗我们不良府秘库近半之储备。”这个数字让严武的心猛地一沉。 “此乃守城绝境之时的最后手段,是搏命的杀手锏,”丁娘强调道,语气斩钉截铁,“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存亡之关头,不可轻用。且……”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淬火的钢针,缓缓扫过严武身后的亲兵和附近忙碌的士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在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耳朵能听到接下来的话语。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绝望的安抚力量:“严将军其实无需过度忧虑。” 她直视着严武焦虑的双眼,“殿下说‘三日后,必率强军来援’。殿下是何等人物?金口玉言,言出法随!他既说三日后,那么明日,”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严武心上,“明日,殿下的大纛,就一定会出现在那地平线上!” 严武闻言,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又似干渴的旅人突遇甘泉!连日来压在心头、几乎让他窒息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希望之光瞬间驱散! 他其实内心深处也坚信郡王殿下绝非食言之辈。 殿下素有“信义无双”的美名,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向来是说到做到,从不打折扣。 只是,身为守城副将,肩负着满城百姓和数万将士的性命,这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日夜悬心,患得患失,不敢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三日”之期上。 此刻被丁娘这位不良帅以如此笃定的语气点破,心中那块巨石仿佛被猛地搬开,轻快了许多,一股暖流伴随着狂喜涌遍全身! 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寒意的空气,只觉得这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他重重抱拳,对着丁娘深施一礼,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一种被点醒的明悟:“本将……本将明白了!多谢丁将军直言相告,一语惊醒梦中人!是严某心志不够坚毅,让将军见笑了!” 他脸上因失血和疲惫带来的灰败之色,此刻被一种激动的红晕所取代。 但随即,他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片篝火点点的叛军大营,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迅速锁紧,忧虑重新爬上眉梢,而且更加凝重:“只是……丁将军所言极是!想来叛军斥候也不是瞎子聋子,殿下大军动向,他们未必全然不知。就算不知具体位置,殿下‘三日之期’并非秘密,他们必然也能算到援军将至!” 严武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们若知晓殿下明日将至,今晚……恐怕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定会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最疯狂的反扑!” “丁将军,不良人的兄弟们,今夜还需你们多多费心,枕戈待旦,尤其是……”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盯紧那些暗处的鬼蜮伎俩!太原王氏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所谓‘江湖高手’,不得不防!某担心他们会使些下毒、放火、刺杀、开城门的龌龊手段!” “不是‘可能’,严将军,”丁娘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黑暗中骤然出鞘的绝世宝剑,寒光四射,直刺人心,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而是一定会偷袭!而且,就在后半夜,黎明前最黑暗、人最疲惫、警惕性最容易松懈的那一刻——寅时三刻!” …… …… 第714章 特殊的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严武脸色瞬间大变,血色褪尽,失声低呼。 这个精确到刻的时间点,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丁将军何以如此笃定?莫非……”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不良人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 不等严武将追问的话完全说出口,丁娘脸上已换上了一副肃然至极、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神情。 她微微前倾身体,确保只有严武能听到她的每一个字,声音低得如同夜风拂过:“因为殿下的大军主力,此刻已秘密抵达预定位置,就在叛军意想不到之处!离长安,不过数十里之遥!并且,”她眼中闪过一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殿下已用最隐秘的飞鸽传书,送来了一条绝妙的计谋!” “此计,可让我等化被动为主动,以守为攻,不仅要挫败叛军寅时三刻的夜袭,更要趁势大破敌军,让他们今夜有来无回!” 严武闻言,先是猛地愣住,仿佛被这巨大的、连续的好消息冲击得思维停滞了一瞬!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和伤痛,直冲头顶! 连日来的阴霾、绝望、沉重的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巨大希望彻底驱散!他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 “此言当真?!”严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几乎控制不住要跳起来,连声道:“好!好!太好了!天佑大唐!天佑殿下!天佑长安!”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烁着狂喜和重新燃起的熊熊斗志! 他立刻对身边最信任的亲兵队长吼道:“王猛!快!速去医所请郭帅来此议事!要快!就说有天大的好消息!关乎今夜成败、长安存亡!抬也要把他抬来!快!” 那名叫王猛的亲兵队长看到主将脸上久违的振奋与狂喜,精神也为之一振,大声应道:“得令!” 转身如离弦之箭般飞奔下城。 严武激动得在城头来回踱步,脚步虽然因伤而微跛,却显得异常轻快有力。 他看向丁娘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和敬佩,原本沉重如铅的心情此刻已飞扬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黎明时分,叛军在殿下神机妙算和自己的指挥下,于黑暗中撞入陷阱,鬼哭狼嚎、溃不成军的景象! 长安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叛军大营。 连绵的营帐如同无数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辕门处火把通明,刁斗声沉闷而有节奏地响起,与战马偶尔的烦躁嘶鸣、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大战之后特有的压抑、紧张和隐隐的躁动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马粪的骚味、铁锈的腥气以及劣质油脂燃烧的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军营气息。 在远离辕门喧嚣的一处偏僻角落,靠近营寨边缘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仿佛是从地底钻出,又似融于夜色。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精干瘦削,穿着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脚上是沾满泥泞的草鞋,脸上也刻意涂抹着尘土和污迹,却掩不住那份刻入骨子里的沉稳与警惕,如同荒漠中经验最丰富的孤狼。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在阴影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确认无人跟踪,附近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着一种刻意伪装出的、带着长途跋涉疲惫的步伐,向着辕门方向稳步走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但肌肉却保持着随时爆发的状态。 他正是受太原王氏家主密令而来,身负特殊使命的信使——王七。 “站住!什么人?军营重地,擅闯者死!再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辕门守卫的叛军士兵立刻发现了这个突兀的身影,厉声喝道,手中的长矛齐刷刷地对准了来人,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士兵们紧张地盯着他,眼神凶狠而警惕,白日攻城失败的阴影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王七在长矛寒光笼罩的临界处停下脚步,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一种属于大族仆役面对兵卒时惯有的、不易察觉的倨傲。 他缓缓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夜色:“烦请通禀高大宰相,就说故人王七,奉太原王氏家主之命,持信物求见。有十万火急、关乎长安成败之事相告!” 他刻意加重了“太原王氏”和“十万火急”几个字。 “太原王氏?”守卫的小头目眼神猛地一凝,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被一丝惊疑取代。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一个时辰前,宰相高尚大人还特意派人来辕门重申严令:凡与太原王氏相关人等,无论何时何地求见,必须立刻上报,不得有丝毫延误! 他不敢怠慢,仔细打量了来人一番,虽然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但那沉稳的气度、面对刀枪时的镇定,绝非寻常细作或流民可比。 “等着!不许乱动!”小头目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但依旧保持警戒,自己则转身,撒开腿就向中军大帐方向狂奔而去,靴子踩在泥泞的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阴郁与焦虑。 高尚正烦躁地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标注着长安城防细节的地图上,手指用力划过城墙的标记,仿佛想用指甲将其抠破。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凸,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中透着老谋深算的阴鸷与此刻难以掩饰的、如同困兽般的焦虑。 攻城惨败的阴影笼罩着他,安庆绪的暴怒如同悬顶之剑。 太原王氏,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几乎每隔片刻就要抬头望向帐帘,期待那个消息的到来。 当听到帐外传来守卫头目气喘吁吁又带着兴奋的禀报“相爷!太原王氏信使求见!自称王七,持信物!”时,高尚猛地直起身,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日来的阴郁、焦虑一扫而空,甚至因为激动而手指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失态地、迫不及待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快!快请进来!快!” 王七被两名士兵“护送”着带入灯火通明、陈设奢华的大帐。 帐内暖炉散发的热气与外面寒冷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 面对这位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伪燕宰相,王七依礼下拜,动作干脆利落,不卑不亢,只是脸色在明亮的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也因长途奔波的干渴而微微干裂起皮:“卑职王七,奉我主之命,拜见高相。” “免礼!快请起!王先生一路辛苦了!”高尚亲自上前几步,虚扶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有些发颤,努力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王七的脸庞、衣着、动作细节。 没错!正是过去数次与太原王氏秘密联络时见过的那个心腹家仆之一! 虽然憔悴,但那份沉稳干练的气质错不了! “可是王公那边有消息了?长安城内……如何?”高尚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声音急切得几乎要破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燃烧着贪婪和希冀的火焰,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正是!”王七垂首,语气肯定。 高尚背着手,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踱步,厚重的皮靴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睛,像两簇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王七。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反复扫视着王七的双手、袖口、腰带、前襟,任何可能隐藏薄薄信笺的角落。 “信在何处?”高尚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嘶哑而急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饱含着岩浆般的渴求。 他太需要这封信了! 这薄薄的一纸,承载着他全部的政治生命和滔天野心。 有了它,就能撬开长安那固若金汤的城门,实现里应外合,一举奠定他伪燕国第一功臣的基石! 他甚至能想象到破城之后,安庆绪那浮肿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满朝文武匍匐在他脚下高呼“高相英明”的场景。这念头让他浑身燥热,几乎要烧穿理智。 王七缓缓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像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蜡黄中透着失血的苍白。 他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一丝抽动。 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殉道者般的决绝光芒在无声地燃烧。 这平静,在营帐压抑的氛围中,反而显得格外惊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像冰冷的铁块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高相容禀。长安城内,裴徽爪牙遍布如蝗,不良人耳目密如蛛网,搜检极严,飞鸟难渡。” “我家主人为保此信万无一失,不至落入敌手,断送了阖族性命与破城大计,采用了非常之法。”他顿了一顿,如同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 “密信,就藏在卑职的肚子里。请高相……杀了卑职,剖开卑职的肚腹,取信!” …… …… 第715章 神秘信使 “嘶——!”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爆响,此刻听来如同惊雷。 旁边侍立的几名亲兵,都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悍卒,此刻也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剖腹取信?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酷烈! 烛火摇曳,将高尚那张写满震惊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脸上的肌肉先是僵硬,随即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 “嘶……”高尚自己也倒抽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如同被毒蛇盯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王七平坦的、被粗布衣衫覆盖的腹部,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那里面藏着的东西。 随即,他又猛地抬起眼,看向王七那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饶是他杀人如麻,心硬如铁,以阴谋诡计为生,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种病态的赞叹。 “藏……藏在腹中?”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敬畏和扭曲信任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瞬间取代了所有疑虑。 他脸上涌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好!好一个太原王氏!好一个千年门阀!行事果然周密!滴水不漏!令人叹服!令人敬畏啊!” 这种匪夷所思、残酷至极的传递方式,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若非绝对机密且出自太原王氏这等世家大族的手笔,怎会用如此惨烈决绝之法? 这简直是用生命铸就的忠诚印章! 他心中对太原王氏的“忠诚”和“能力”再无半点怀疑,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崇拜感。 “王先生忠义,本相铭记于心!王氏之功,本相必当厚报!”高尚激动地上前,重重拍了拍王七的肩膀。 王七的身体在他手掌落下时,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高尚的语气充满了感慨和一种奇异的亢奋:“不过,兹事体大,此信关乎我大燕国运,关乎长安城归属!本相需即刻禀明我大燕国皇帝陛下。” 他意识到这封信的重要性已远超他个人处理的范围,必须让安庆绪和其他核心将领共同见证这“奇迹”般的时刻,同时,这泼天的功劳,他也需要更多人背书,更需要牢牢掌握在安庆绪的视线内。 “来人!”高尚转身,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好生‘保护’王先生!寸步不离!随本相去见陛下!” 他特意加重了“保护”二字,眼神扫过亲兵队长,其中深意不言自明——绝不能让这活生生的“信囊”出半点差池,也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看似护卫实则紧密地“簇拥”着王七,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铁壁。 王七依旧面无表情,顺从地被裹挟着。 高尚压抑着胸腔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整了整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庄重沉稳。他带着王七以及自己的心腹亲兵,快步穿过营区。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来,却吹不散高尚心中的燥热。 路上,他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有了太原王氏这封用生命护送的内应密信,再加上王延之在城内掌控的五百精锐配合,今夜或明晨,长安城必破! 届时,破城首功,无上权柄,甚至……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志得意满的弧度。 …… 与叛军大营其他各处的紧张肃杀、士气低落不同,安庆绪的“皇帐”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浓郁酒气、女人脂粉香、汗味和一种病态亢奋的奢靡气息。 巨大的牛油蜡烛燃烧着,光影在帐壁上悬挂的狰狞兽皮和闪亮兵器上跳跃,营造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末世景象。 安庆绪歪斜地靠在一张铺着华丽锦缎的软榻上,脸色因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浮肿,眼袋深重,眼神涣散,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他刚刚和从洛阳带来的韩国夫人一番“赤身大战”,大战到兴处,他甚至还叫来一队美姬一起助兴。 此刻,软榻旁散落着翻倒的酒器、撕破的薄纱,空气中残留着淫靡的味道。 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在帐外禀报:“陛下,左相高尚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言称关乎长安城归属!” 安庆绪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像一头被打扰了酣睡的肥猪。 他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扫兴……让她们都滚!” 几个衣衫不整、面带惊惶的美姬连忙抓起地上的衣物,仓皇退入后帐。 韩国夫人则慵懒地披上一件薄纱外袍,斜倚在软榻另一端,媚眼如丝地看着安庆绪,并未离开。 内侍这才引着高尚等人进来。 安庆绪的王帐比高尚的更为奢华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兽炭在巨大的铜盆中燃烧,驱散着深秋的寒意,却也让帐内空气更加浑浊。 高尚进来,立刻躬身行大礼:“臣高尚,叩见陛下!” 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帐内,将安庆绪那松垮龙袍下掩盖不住的颓废尽收眼底,韩国夫人那慵懒的媚态更是让他心中冷笑连连。 “此撩酒色蚀骨,昏聩至此,焉能成为我大燕皇帝?”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面上却恭敬得无可挑剔。 “高相有何重要之事,赶紧说吧!朕乏得很!”安庆绪打着长长的哈欠,声音含糊不清,透着浓浓的不耐烦,身体又往软榻里陷了陷,仿佛支撑他肥胖身躯的骨头都已被酒色泡软。 高尚连忙收敛心神,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回禀陛下!天佑大燕!微臣与城内太原王氏之人已取得联系!是王氏家主王延之大人,派其心腹信使王七,冒死送来密信!信中详述了助我大军攻破长安的绝妙之法!破城,就在眼前!” 安庆绪闻言,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腾地一声竟从软榻上弹坐起来! 脸上的睡意和不耐烦瞬间荡然无存,小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欣喜若狂地吼道:“竟有此事?!太好了!王氏果然是我大燕忠臣!信使何在?信呢?!”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紧接着,一丝残存的、近乎本能的疑虑浮上心头。 他脸上的狂喜收敛了几分,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高尚,声音沉了下来:“此事……事关国运,非同小可。高相,那信使可靠否?快把王氏的信使带进来,朕要亲自问话!” 他顿了顿,又对侍立一旁的内侍下令:“立刻派人去把田乾真、孙孝哲几位大将军都请来!立刻!让他们速来皇帐,一同商议!” …… 没过多久,伪燕国大将军田乾真、孙孝哲等几名叛军核心高层被紧急从各自营帐召来。 他们匆匆步入皇帐,感受到帐内迥异于外界的奢靡与凝重混杂的气氛,以及安庆绪脸上残留的亢奋,都意识到必有大事发生。 众人按位次分坐两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帐中那个形容枯槁、面无表情的陌生人王七身上,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高相!人都齐了!赶紧将这天大的喜事给诸位将军说一下吧!”安庆绪的声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和浓浓的期待,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高尚。 高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环视众人,难掩兴奋之情,朗声道:“诸位!天佑大燕!破长安,就在今夜!”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将王七的来历、身份、如何突破封锁、以及其主人王延之的承诺等事项迅速禀报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王七是“旧人”,信物“确凿无误”,以及王氏“千年门阀”的“信誉”和“实力”。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田乾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个经验丰富、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直觉此事太过顺利,透着诡异。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如电般射向站在帐中、如同木雕泥塑般的王七,试图从他脸上、眼神中、哪怕一丝肌肉的颤动里找出破绽。他注意到王七的站姿过于僵硬,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孙孝哲则是一脸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破城首功,谁不想得? 若能亲手打开长安城门,那是何等荣耀!何等富贵! 然而,这兴奋很快又被一丝强烈的疑虑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质疑,矛头直指高尚:“高相!此事……未免太过离奇!长安城如今被裴徽那老匹夫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耗子都难进出!这信使,当真可靠?太原王氏,此刻自身难保,还能送出如此详尽的密信?莫不是裴徽设下的圈套?!” 他与高尚素来不和,对那些首鼠两端的世家门阀,更是始终抱有根深蒂固的戒心。 安庆绪脸上的喜色也淡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了孙孝哲的疑问。 他转向王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王七!孙将军所言,你有何话说?朕要听你亲口道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七身上。 “陛下放心!”高尚抢在王七开口前,斩钉截铁地说道,试图稳住局面,“王七此人,臣过去数次与王氏联络时皆曾见过,确是王延之身边心腹死士,专司机密!其带来的王家玉珏信物,纹路、暗记皆与臣所持信物严丝合缝,绝无虚假!” 他转向王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王先生,还请将方才之言,再向陛下及诸位将军禀明。尤其是……那密信的下落。” 王七再次上前,对着安庆绪躬身行礼,动作机械而精准。 他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以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语调,将之前对高尚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说到“密信,就藏在卑职的肚子里”时,整个皇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血腥的宣言,猛地跳动了一下。 安庆绪死死地盯着王七,肥胖的脸上肌肉紧绷,妄图用帝王的目光将其彻底看穿。 他看看一脸笃定、急于立功的高尚,又看看神色各异、或疑或贪的将领们。 巨大的、唾手可得的破城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与他内心深处那丝本能的警惕激烈交锋。 最终,对攻破长安的极度渴望,对高尚情报能力的依赖(毕竟洛阳城破,内应之功大半归于高尚),以及内心深处对世家门阀那点残余的、不合时宜的“信任”,彻底压倒了那丝疑虑。 他父亲安禄山生前与太原王氏的暗中勾连,也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田乾真并未被安庆绪的态度左右,他上前一步,鹰隼般的目光依旧死死锁住王七,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压迫感:“王七!本将问你!王延之如今藏身何处?城内守军布防细节如何?裴徽亲信将领动向如何?你如何保证,这一切不是裴徽老贼利用你王氏,甚至牺牲你一人性命,设下的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帐内每个人的心上。 王七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具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他微微垂首,声音平板无波,开始复述早已烂熟于胸的“剧本”:“回禀大将军。我家主人为避裴徽爪牙,藏身于西市‘万通柜坊’地下秘窖,由心腹掌柜掩护。城内情况……” 他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地描述了西城守军轮换的薄弱时辰、守将及其麾下兵卒数量、装备,甚至提到了几处裴徽新近增设的暗哨位置。 这些细节,竟与叛军斥候拼死传回的情报高度吻合! 帐内众人,包括最谨慎的田乾真,都凝神屏息,仔细推敲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眼。 将领们低声交换着眼神,互相印证着情报的可靠性。 逻辑严密,细节可信,尤其是提到的几个守将名字和布防细节,毫无破绽。 更重要的是,王氏与他们早已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对他们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陷阱的可能性,在众人心中被大大降低。 “信呢?”安庆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沙哑,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 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王七的眼神依旧死寂,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回陛下。我家主人虑事周全,担心卑职途中遭遇不测,若被官兵或裴徽鹰犬擒获,恐来不及毁信,反成资敌之物,累及主人与高相大计。故将密信以密文书写,封于特制蜡丸之内,再裹以数层浸透秘制药汁、坚韧防水的油布,最后……藏于卑职腹中。”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请高相或大将军,赐卑职一死,剖腹取信。此乃唯一确保万全之法。” 他的话语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请求别人帮他取一件落在远处的物品。 “嘶……”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便是在场这些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叛军高层,也被这种近乎自戕的忠诚和冷酷到极致的手段所深深震撼。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众人脸上惊愕、骇然、甚至一丝敬畏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好!好!王氏死士,忠勇无双!名不虚传!”安庆绪猛地一拍软榻扶手,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颤动,眼中凶光毕露,也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和赞赏,“王先生忠烈可嘉!太原王氏深明大义!赤心可昭日月!若此信真能助我大燕克定长安,先生当居首功!王氏之功,我大燕国必不相忘!富贵荣华,裂土封侯,指日可待!” 他环视帐下诸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或者说是自以为是的威仪)下令: “高相,田将军,孙将军!尔等随朕,亲自‘验信’!传军医!准备利刃!要最锋利的!”他刻意强调了“亲自验信”,既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亲手掌握这关键证据,也是为了将这历史性的一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彰显他的“英明决断”。 帐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肃杀,温度仿佛骤降。 亲兵队长立刻领命,亲自取来一柄寒光闪闪、吹毛断发的精钢匕首和一个洁白的瓷盘。 军医也被匆匆召入帐中,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帐中架势和地上隐约的血迹(之前验信物时王七划破手指留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垂手侍立在一旁,身体微微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帐中那个脸色苍白、即将被开膛破肚取信的中年男子王七身上。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挂满兽皮的帐壁上,如同某种献祭的图腾,无声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血腥与一场精心编织的、即将吞噬一切的致命陷阱。 王七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尊沉默的石像。 只有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在摇曳烛光下近乎透明,以及那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身体承受的巨大痛苦(或许是旧伤,或许是赴死的本能)和内心深处那汹涌如潮、却被他死死压制的波涛——对故土的眷恋,对使命的决绝,对死亡的坦然。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成功了大半。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待那冰冷的刀刃刺入身体,然后,将这封浸满他鲜血的“密信”,亲手送到敌人最核心的决策圈中。 长安的命运,无数人的生死,都系于这腹中之物。 高尚立刻示意亲兵队长。 两名如狼似虎、面色冷硬的亲兵上前,一左一右牢牢夹住王七的手臂。 王七闭上双眼,挺直了脊背,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漠然,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军医颤抖着递上沾湿的白布。 亲兵队长接过,动作粗暴地抹在王七的腹部衣服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冰冷的匕首高高举起,烛光在锋刃上流淌,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刀光闪过!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王七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亲兵的手臂,染红了脚下的地毯,浓烈刺鼻的铁锈味瞬间盖过了帐内所有的奢靡气息,令人作呕。 王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倒在地,生命的光彩迅速从那平静的双眼中流逝,归于永恒的沉寂。 田乾真和高尚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亲自上前。 田乾真拔出自己腰间一柄更短、更锋利的匕首,动作熟练而精准地划开王七的腹部,避开主要的肠管,寻找目标。 高尚在一旁紧盯着,脸色也有些发白,强忍着不适,在血肉模糊中仔细摸索。 很快,一个被鲜血和温热内脏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用坚韧牛皮缝制得严严实实的袋子被田乾真掏了出来。 袋子表面浸透了暗红的血污,触手温热滑腻,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内脏的气息。 田乾真将血袋放在白瓷托盘上,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坚韧的牛皮。 他动作极稳,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解剖,唯恐损坏里面的东西。 割开牛皮,里面是一层同样浸透血色的油布。 再割开油布,终于露出了一个用深色蜡密封得极好、鸡蛋大小的圆球。 田乾真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撬开蜡封。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药草气味混合着血腥散开。 里面赫然是一卷折叠整齐、被特殊药水处理过以防腐防潮的白色帛书。 田乾真用匕首尖和手指,极其小心地将帛书取出,轻轻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他将帛书恭敬地递给早已等不及的安庆绪。 安庆绪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帛书,肥胖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他凑近最亮的烛火,瞪大眼睛,贪婪地逐字逐句阅读。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上的狂喜之色如同潮水般涌现、堆积,最后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大燕!高相!大将军!快看!快看!成了!成了!” 他激动地将帛书塞给旁边伸长脖子等待的高尚。 …… …… 第716章 回到天工之城的裴徽 高尚和田乾真立刻凑到一起,心脏狂跳,逐字逐句地阅读。 帛书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锋锐之气,确实是他们见过的王延之的手笔! 末尾,清晰地盖着太原王氏那枚象征着千年传承的蟠螭纹私印! 所有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王延之说,”安庆绪兴奋地在御座前那块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狂躁的活力,“他会在今夜寅时三刻,亲率他潜伏在城内的五百精锐家将,突袭并控制守备最弱的西城门!那里守将张巡,已被他重金收买,届时会临阵倒戈!” 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攫取的光芒:“同时,他在守军中的其他内应也会在那一刻发动,制造混乱,里应外合,一举打开城门!西城门一开,我大燕铁骑便可长驱直入,长安唾手可得!哈哈哈……” 他停下来,看着高尚和田乾真,眼中闪烁着权谋算计的冷光:“太原王氏的条件只有一个:破城之后,他王氏需出一人,担任我大燕国的左相或右相!位极人臣!” 安庆绪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轻蔑的笑意,“另外,他说城内有许多裴徽的心腹嫡系,只要我们能活捉这些人,他就有办法利用这些人,逼裴徽就范,甚至……在城破之际,取他项上人头献于朕前!” “咳咳……咳咳咳……”安庆绪说到极度兴奋处,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身体也佝偻下去。 刚才的极度亢奋显然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那从傍晚持续到深夜的荒唐游戏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支撑不住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高尚和田乾真刚想开口的议论或细节询问,急促地命令道:“高相!事不宜迟!立刻!马上!按信中约定的秘密渠道,给王延之回信!告诉他……” 安庆绪喘着粗气,眼中是上位者施舍般的傲慢和权宜之计的敷衍,“只要他能助朕攻下长安城,百年之内,我大燕国的左相之位,就永远是他太原王氏的囊中之物!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诱人,又加了一句,带着一种施舍美女的轻佻:“还有,告诉王延之,朕会亲自挑选他王氏最尊贵、最貌美的嫡女,册立为皇后!与我大燕共享江山!永结秦晋之好!” “最后,务必强调!寅时三刻!就在寅时三刻!朕的大军必至西城门外!让他务必准时开门!延误一刻,军法从事!” 安庆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高尚连忙躬身领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恭维:“陛下圣明!天恩浩荡!此等厚赏,旷古烁今!王氏必当感激涕零,效死力以报陛下!陛下日夜操劳,龙体要紧,请先回后帐安歇,此事微臣定当亲力亲为,办得妥妥帖帖,万无一失!请陛下放心!” 他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左相之位永属王氏?这承诺简直愚蠢至极!还有那皇后之位……不过是空头支票。 眼下先哄住王氏,破城之后,还不是由得他安庆绪翻脸不认账?或者……由得他高尚来重新洗牌? 安庆绪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在一起,他强撑着转向一直沉默思索的田乾真:“田卿……准备兵马,寅时三刻突袭西城门之事,大将军,你可有详细章程?务必……务必周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透着浓浓的倦怠。 田乾真早已胸有成竹,刚才看信时便在脑中飞速推演了各种可能。 他立刻肃然抱拳道:“回禀陛下!裴徽老奸巨猾,用兵诡诈,难保不会在城外预设伏兵,或者故意以此信为饵,诱我大军尽出,趁我大营空虚之际,偷袭我根本!” “为保万全,臣计划如下:由臣亲自挑选两万最精锐的铁骑,人衔枚,马裹蹄,于寅时初刻悄然潜行至西城门外三里处的‘野狐林’隐蔽待命。斥候先行,清除沿途所有可能的眼线。” “一旦确认城门开启,火光为号(信中约定举火三把为号),且城头确为我方内应控制,并无大队官兵埋伏迹象,臣便亲率前锋五千铁骑当先冲入,以雷霆之势控制城门要道,肃清附近守军!” “待城门稳固,城内喊杀声起,火光四映,确认我军已占据压倒性优势后,臣再于城门楼燃起三堆冲天篝火为号,通知后续主力大军全速入城!如此梯次投入,可进可退,纵有变故,亦不至于全军陷入被动!此乃万全之策,请陛下圣裁!” 安庆绪听得连连点头,对这个思虑周全、进退有据的计划非常满意,困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好!好!田卿老成谋国,思虑周详,算无遗策!就按此安排去做!朕……朕的确是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先去……小憩片刻。破城之时,务必唤醒朕!朕要……亲眼看着裴徽老匹夫跪在朕的面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不清。 他挥了挥手,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两名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高尚、田乾真及众将领连忙躬身行礼:“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臣等告退!” 众人退出大帐,冷冽的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高尚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甚至隐约又传出韩国夫人娇媚低语声的中军大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和冰冷的寒意。 “安庆绪……骄奢淫逸,昏聩无能,形同冢中枯骨,实非明主……”高尚心中无声地叹息,一股炽热而危险的野心如同毒藤般在心底疯狂滋长蔓延。 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沉凝、眼神锐利的田乾真,心中快速盘算着:“安氏根基浅薄,所依仗者不过是我等谋士运筹与田乾真这等悍将冲锋陷阵。安庆绪有四子,长子安世恩已十四岁,性情懦弱,优柔寡断,易于掌控……待攻下长安,大局已定,或许……” 一个大胆而致命的念头在他脑中清晰地成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或许可以寻机‘病逝’了安庆绪,立安世恩为帝……届时,挟幼主以令诸侯,这大燕的权柄,这锦绣江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权力巅峰的景象。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上恭敬而从容的表情,与田乾真并肩走向自己的营帐,准备那封至关重要的回信。 皇帐内奢靡的暖意被抛在身后,深秋的寒夜笼罩着庞大的叛军营盘,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刁斗声在远处回响。 夜还很长,而决定长安乃至整个帝国命运的齿轮,正随着星辰的冰冷流转,一步步、无可挽回地逼近寅时三刻。 王七冰冷的尸体倒在皇帐的血泊中,他腹中取出的那封帛书,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悄然打开。 …… …… 夕阳,如垂死巨兽呕出的最后一口热血,泼洒在天工之城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昨日叛军如潮水般汹涌的猛攻虽已退去,但那惨烈的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这座雄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新鲜血液的甜腥、未熄余烬的焦糊、被反复践踏翻起的泥土腥气,以及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作呕的——死亡的味道。 肃杀之气浓得化不开,仿佛凝结成了实质,连归巢的乌鸦都只敢在远处盘旋聒噪,那嘶哑的叫声更添几分凄凉,它们本能地畏惧着这片刚刚平息、余温尚存的人间地狱,不敢靠近分毫。 军营核心,白虎堂议事厅。 跨过那道沉重的玄铁大门,仿佛从黄昏踏入了永夜。 厅内空气凝滞,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莫大的力气。 摇曳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它们不安地跳动着,将墙壁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随时会扑噬下来。 昏黄的光线在堂下众将紧绷的脸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将紧张、惶恐、愧疚等情绪放大、拉长。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高踞主位之上的裴徽,身着玄色蟠龙王袍,面沉如寒潭深水。 他端坐如山,身形纹丝不动,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即将冲破地壳的熔岩火山。 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一封摊开的素帛请罪书,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青铜案几边缘,如同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烙铁,散发着无形的灼热与耻辱。 无人敢直视,更无人敢想象触碰它可能引来的雷霆之怒。 堂下,魏建东褪去了所有象征荣耀与力量的铠甲,只着一件被汗水、血污浸透的粗布单衣,粗壮如古树虬枝的臂膀裸露在外,虬结的肌肉因紧张而块块贲起。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绑缚的那一大捆带刺荆条! 粗糙尖锐的木刺深深嵌入他古铜色的皮肉,点点猩红的血珠不断渗出,沿着他坚实的脊背蜿蜒而下,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雄壮的身躯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跪伏着,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坚硬的石面,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头颅都钉进去。 豆大的汗珠混杂着浑浊的泪水,不断从他刚毅却此刻写满绝望的脸上滚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积聚起一小洼深色的水渍,映照着上方摇曳不定的火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照着他破碎的骄傲。 “罪将魏建东……”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砾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千钧重负,与昨日战报中描述的豪情万丈判若两人,“未能……未能护得主母周全,致使主母受惊,险遭不测……此乃……此乃万死难赎之大罪!请殿下……降罪!重重降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额头在石板上碾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话音在空旷而压抑的大厅中空洞地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两旁侍立的将领、谋士、文官,无不屏息凝神,头颅低垂,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点。 老将张巡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谋士郭襄阳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 年轻的校尉们更是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魏建东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折磨着所有人神经的噪音。 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裴徽的目光,如同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玄冰凝成的锥子,冰冷、锐利、缓慢地一寸寸刮过魏建东背上那渗着血的狰狞荆条,刺在他因恐惧和剧痛而紧绷如铁的肌肉上。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让魏建东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上的刺痛感陡然加剧。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流淌。 终于,那冻结灵魂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清晰无比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魏建东,”裴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寒潭深水,“你可知本王……最恨什么?” 魏建东身体猛地一个剧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额头在石板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末将……愚钝……不知……请殿下明示……”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茫然。 “本王最恨的,”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压抑的死寂! 那一直强行压抑的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喷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席卷整个大厅!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王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让堂下众人几乎站立不稳,心脏狂跳不止! “便是敌人以妇孺为质,行此下作卑劣、猪狗不如之径!此乃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他向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魏建东的鼻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更恨的,是我方将领!只知墨守成规,死守那几尺高墙,目光短浅如井底之蛙!未能洞悉奸邪,未能料敌机先,未能将一切威胁扼杀于城门之外!让那阴险毒蛇,得以近身!让那贪婪豺狼,得以窥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裴徽蕴含着无边怒火的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青铜案几之上! 那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震动,案上那封请罪书被震得弹起半尺高,令箭筒、笔架哗啦啦一阵乱响,几支令箭甚至滚落在地。 堂下众人无不浑身一抖,脸色煞白,仿佛那一掌拍在了自己心口。 “若非‘影七’……”裴徽的声音因后怕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眼中血丝密布,如同蛛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若非本王多年前埋下的这枚暗子……这枚连你们都未必知晓的暗子!”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强调着影七身份的特殊与牺牲的巨大,“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命相搏!挟持了高尚!” 裴徽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眼前仿佛闪过影七浴血倒下的模糊画面,“魏建东!你此刻跪在这里请的,就不是什么狗屁罪!而是本王娘亲的命!是天工之城、乃至整个关中的天塌地陷!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懂不懂?!啊?!” “末将……万死!万死难辞其咎!罪该凌迟!千刀万剐!”魏建东的声音彻底崩溃,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裴徽描述的可怕后果,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骨髓,让他痛不欲生。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仿佛要将人肺腑都挤碎的沉默。 裴徽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那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他闭上眼,母亲杨玉瑶那绝美温柔、带着忧虑关切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紧接着又被叛军狰狞的面孔、冰冷的刀锋、以及母亲可能遭遇的种种惨状所取代……这些画面如同最毒的蛇蝎,疯狂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不敢再想下去,若非影七……那后果足以让他彻底疯狂,让整个世界都染上血色!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狂暴怒火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冰冷的力量强行压缩、凝练、沉淀。 火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万载不化的极地玄冰,散发着足以冻裂灵魂的寒意。 那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手段也要复仇的、绝对冰冷的意志。 “万死?”裴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低沉得如同深渊中的回响,却比刚才的雷霆怒吼更让人心胆俱寒,骨髓都要冻结,“你的命,现在不值钱。留着它,去赎罪!用叛军的血,用高尚的命,去洗刷你的耻辱!” 他冷酷地宣判,将魏建东求死的念头彻底碾碎。 魏建东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尘土,狼狈不堪。 裴徽缓缓站起身,玄色王袍的衣摆垂落,带着无上的威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阶下跪伏的猛将,一字一句,如同最沉重的战锤,裹挟着冰冷的意志,砸在魏建东心上,也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本王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即刻整军!”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戈摩擦,带着刺穿耳膜的锋芒:“尽起天工之城内所有能动之骑兵!卸下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三日干粮!磨利你们的刀枪,喂饱你们的战马!” “秣马厉兵,枕戈待旦!所有人,给本王睁着眼睛睡觉!随时听候本王后续军令!做好与张巡、郭襄阳所部汇合,直插叛军大营、雷霆一击之准备!”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利箭,死死钉住魏建东,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本王要你!亲手将那个罪魁祸首——卑鄙无耻的高尚!给本王活着!押到这阶前来!” “活着”二字,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怨毒。 “记住!”裴徽的声音陡然拔至极限,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带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滔天恨意,“是活捉!本王要亲手剐了他!要让他尝遍世间万般酷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被一寸寸敲碎!要让他哀嚎百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个酷刑的细节,都让听者头皮发麻。 “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烈、最漫长、最绝望的代价!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动我裴徽至亲者,是何下场!” “若让他死了,或是跑了……”裴徽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缓慢而清晰地扫过整个白虎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魏建东,你就不必回来了!提头来见!连同你麾下所有未能尽责、玩忽职守的将领、校尉、亲兵,一同自裁谢罪!以儆效尤!用你们的血,祭我天工之城的战旗!” “末将——领命!谢殿下不杀再造之恩!”魏建东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源自地狱的力量,狂吼一声,重重以头抢地!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额头瞬间皮开肉绽,一片青紫淤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对裴徽赦免的无上感激,以及更加炽烈、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 那火焰的目标只有一个——高尚! “末将必亲手擒拿高尚逆贼,献于殿下阶前!若不成,无需殿下动手,末将自己了断!绝无二话!此誓,天地共鉴!” “滚!立刻去准备!寅时之前,本王要看到铁骑集结,待命出击!滚!”裴徽猛地一挥袍袖,劲风激荡,如同驱赶秽物,再不看地上之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 魏建东如蒙大赦,更如领了阎王催命符,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踉跄着爬起。 背上的荆条随着动作更深地刺入皮肉,鲜血渗出更多,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剧痛反而成了支撑他的力量。 他带着一身浓烈的汗臭、血腥味和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决绝杀意,脚步虽然因伤痛和虚弱而踉跄,速度却异常迅疾,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白虎堂。 厅内众人只觉得随着魏建东的离去,一股凛冽刺骨、带着血腥味的杀气如同实质的狂风般席卷而过。 但这股杀气随即又被主位上那更加深不可测、如同无底寒潭深渊般的气息所吞噬、覆盖。 那气息冰冷、沉重、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意志。 殿下对高尚的恨意……已然滔天!不死不休! 众人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令人战栗的念头:高尚完了,而且会死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凄惨。这场复仇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处理完铁血军务,强行压下心头翻腾不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杀意,裴徽步履匆匆,沿着蜿蜒的回廊向内城深处走去。 脚下的步伐带着急切,心中充满了牵挂和火热,但越是靠近那座熟悉的宫殿,他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得越轻、越缓。 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宁静,也怕自己身上残留的战场血腥和凛冽杀意,玷污了那片净土。 宫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雅致的剪影。 庭院中,几株高大的玉兰树静静伫立,散发着清幽的淡香,顽强地驱散着从外城飘来的硝烟气息。 潺潺的流水声从假山石缝中传出,更添几分静谧。 这与外面炼狱般的世界,恍如隔世。 殿内,温暖的灯火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出,映照着窗台上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静气的沉香,与若有若无的药味混合在一起。 几名侍女垂手侍立在外殿,见到裴徽,无声地深深行礼,眼神中带着恭敬与一丝尚未散去的后怕。 裴徽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沉香味道让他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轻轻推开内殿的门扉,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醒了沉睡的蝶。 …… …… 第717章 与娘亲的拥抱 越是靠近那座掩映在繁花碧树深处的“琼华殿”,裴徽身上那股刚从尸山血海中带出的铁血肃杀之气,便如同被无形的暖流一层层冲刷,一分分敛去。 沉重的战靴踏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甬道上,发出的不再是金戈铁马的铿锵,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眉宇间深刻的冷厉渐渐被深切的忧虑和后怕取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对漂亮娘亲安危的恐惧。 那场针对至亲的、猝不及防的惊变,比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心胆俱裂。 殿门被侍立两旁、屏息凝神的侍女无声地推开。 一股清雅温润、仿佛融合了春日兰芷与冬日暖玉的馨香,瞬间如无形的屏障般涌出,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裴徽,将他周身沾染的硝烟、血腥、以及战场上的肃杀寒意尽数驱散、净化。 这股熟悉的、独属于漂亮娘亲的气息,让裴徽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却又更添酸楚。 廊下垂手侍立的两名贴身侍女,见到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凛冽威势的裴徽,慌忙无声地深深福礼,几乎将头埋到胸口。 她们眼中除了对这位权势煊赫郡王根深蒂固的敬畏,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主母安然无恙,殿下终于归来! 天知道当叛贼闯入、刀锋加颈的那一刻,她们是如何的魂飞魄散。 此刻,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总算颤巍巍地落回了实处。 裴徽甚至无暇对侍女们颔首示意,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殿内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他脚步急促却刻意放轻,径直穿过布置得清雅脱俗的外殿,走向主殿深处。 空气中,除了那沁人心脾的馨香,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药草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此间主人刚刚经历的风暴。 他停在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的温柔与力量,才轻轻将门推开。 柔和而明亮的午后光线,如同金色的溪流,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殿内光洁的地板,也映亮了裴徽深邃的眼眸。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窗边软榻上的那抹身影。 只见杨玉瑶,这位名动天下、艳冠京华的虢国夫人,正虚弱地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 金黄的夕阳慷慨地透过精致的云母窗棂,被切割、过滤成无数细碎跳跃的金色光斑,柔和地洒落在她周身。 这光晕仿佛带着神圣的意味,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辉光,将她那份惊心动魄、超越凡俗的美,衬托得愈发飘渺出尘。 纵使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纵使眉宇间清晰地残留着惊悸过后的苍白与深深的、几乎刻入骨髓的疲惫,那份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却未曾有丝毫折损,反而因这份脆弱而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岁月仿佛对她格外仁慈,肌肤依旧胜雪,欺霜赛玉,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不见一丝瑕疵。 精心描摹的远山黛眉下,那双被誉为“翦水秋瞳”的美眸,此刻不复往日的顾盼神飞,而是带着几分迷离的水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劫后余生的恐惧。 那水光潋滟,波光流转间,便透出令人心碎的柔弱风致。 她身着素雅的月白色云锦宫装,宽大的衣袖因斜倚的姿势滑落至肘弯,露出一截凝脂般细腻无瑕的小臂,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乌黑如瀑的长发并未如常般高绾成华丽繁复的发髻,只是松松地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斜斜插着一支通体温润无瑕的白玉簪子。 几缕青丝不经意地垂落颊边,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拂动,衬得那张精致小巧、完美无瑕的脸庞愈发楚楚可怜,惹人无限怜惜。 当真是应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无愧于世人加诸于她的“天下第一美妇”之誉。 此刻,她微微侧首,失神地望着窗外庭院中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繁花树影,纤细如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绞着手中一方素白的丝帕,几乎要将它绞碎。 那份深植于骨髓、与生俱来的雍容高贵,与刚刚从鬼门关挣脱后残留的惊魂未定、柔弱无助,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仿佛一件价值连城的薄胎玉器,虽历经劫难未碎,却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轻轻一触便会彻底崩塌。 “娘亲!”裴徽喉头猛地一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心头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所有的杀伐决断、所有的运筹帷幄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快步上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轻柔与温润,与半个时辰前在白虎堂中那个眼神如刀、下令屠尽叛贼余孽的冷血郡王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母亲身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生怕看到任何伤痕。 杨玉瑶闻声,如同受惊的蝶翼般猛地一颤,迅速转过头来。 当看清逆光中大步走来的熟悉身影,看清儿子那张写满担忧与心疼的刚毅面庞时,眼中的迷离、强装的镇定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土崩瓦解,被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和那依旧盘踞在眼底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徽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受惊的玉鸟发出的哀鸣,带着明显的泣音。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似乎想要确认这不是梦境,然而双腿却因长时间的恐惧和虚软无力,身体晃了晃,竟未能成功。 裴徽心头大恸,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单膝重重跪倒在软榻前冰凉的地板上,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双温热有力、曾执掌千军万马、也曾沾染无数敌人鲜血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母亲那双冰凉得刺骨、且仍在微微颤抖的柔荑。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如刀绞。 “娘亲!儿子来迟了!让您受此大难,受惊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揪心的疼惜。 他目光焦灼,近乎贪婪地、一寸寸仔细端详着母亲的脸庞、脖颈、手臂,确认除了精神上遭受的巨大惊吓,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并无任何外伤血痕,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略略松了一分。 然而,那份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藤,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对策划这一切的元凶——高尚的刻骨恨意,如同熔岩般再次在胸腔里汹涌澎湃,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娘没事……徽儿,娘真的没事了……”虢国夫人感受到儿子掌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热度和力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立刻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住那双大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都通过这紧握传递出去,再汲取回那份能撑起她天地的力量。 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倔强地打着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是娘不好……是娘太蠢,轻信了人,引狼入室……差点……差点就……” 回想起那冰冷的刀刃紧贴颈间肌肤的瞬间,那歹徒眼中毫不掩饰的凶残和恶意,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她娇躯抑制不住地又是一阵剧烈颤抖,后面的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更紧的、几乎要嵌入儿子掌骨的紧握。 “不!不怪娘亲!”裴徽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坚决如铁,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更深的自责,“是那些逆贼!是高尚!他们太过阴险狡诈!丧心病狂!竟拿……竟拿韩国夫人幼子的性命相胁!” 提到同样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二姨,裴徽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重和复杂。 他深知姨母与母亲感情极深。 虢国夫人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留下晶莹的痕迹。 这泪水既是为自己所受的惊吓,更是为亲姐妹韩国夫人深切的担忧与同情。、 “二姐她……可怜见的!为了孩儿,被那畜生逼迫……如今落在那些豺狼手中,想必……想必更是凄惨无助……”她抬起另一只冰凉的手,颤抖的指尖带着无限眷恋和确认,轻轻抚摸着裴徽棱角分明、沾染风尘却依旧英挺刚毅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而真实的触感,让她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落点,仿佛要一遍遍确认眼前这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儿子并非惊魂中的幻影。 “徽儿……幸好……幸好你……深谋远虑,早早安排了影七……潜伏在高尚旁边……”提到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鬼魅般出现、救她于刀锋之下的暗卫,她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若非他……关键时刻劫持了高尚……娘……娘怕是……”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儿子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娘亲放心,”裴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心如针扎。 他轻轻抬起手,用粗糙却无比温柔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拭去脸颊上滚烫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声音却带着一种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力量。 “影七此番立下擎天保驾之功,护得娘亲周全,儿子自有重赏,定不负他赤胆忠心。至于韩国夫人母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姨母杨玉佩与母亲感情深厚,其幼子更是无辜稚子。 虽然姨母一家在朝中立场微妙,但此刻……他很快压下所有思绪,眼神恢复清明与决断。 “毕竟是孩儿的亲姨娘和表弟,血脉相连。若能救,孩儿自当尽力营救,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深知此刻母亲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平安消息作为慰藉。 “那卑鄙小人高尚……”提起这个名字,裴徽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载寒冰,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连殿内温暖的空气似乎都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让侍立在远处的侍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儿子已命魏建东戴罪立功,率领精锐,布下天罗地网!必将他生擒活捉!”裴徽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碎尸万段亦难消我心头之恨!此仇,儿子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偿还!用他们九族的血,来洗刷娘亲今日所受的惊吓与屈辱!” 感受着儿子话语中那份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话语背后所代表的强大无匹、足以碾碎一切威胁的力量,虢国夫人杨玉瑶心中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惧和后怕,终于被一种踏实的、厚重的安全感缓缓驱散、替代。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再也忍不住,像一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带着无尽的依赖和后怕,轻轻地将自己整个依偎进儿子宽阔坚实、如同山岳般可靠的怀抱中,将犹带泪痕的脸颊深深埋在他沾染着淡淡血腥与风尘气息的胸前战袍上,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劫后余生最珍贵的温暖与无与伦比的依靠。 她低声呢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全然的信任:“娘知道……娘知道徽儿定会为娘做主……你是娘的依靠……只是……徽儿,”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美眸中盛满了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母亲对儿子的担忧,“万事小心……刀剑无眼……那些叛贼,都是亡命之徒……” 即使儿子已强大到足以掌控局势,那份源自天性的、对骨肉的牵挂与担忧,也从未停止过。 “对了!”杨玉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裴徽怀中抬起头,美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急切和新的恐慌,她紧紧抓住裴徽的臂膀,“你去救你小姨娘!她人呢?可平安脱险?” 杨玉环不仅是她最疼爱的幼妹,更是这些年整个杨家荣华富贵、乃至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根基所在! 她的安危,牵动着太多人的心,尤其是杨玉瑶的心。 “娘亲放心,”裴徽感受到母亲的紧张,连忙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温言安抚,语气沉稳而笃定,试图传递最大的信心,“孩儿亲自率军追到了马嵬驿,已将小姨娘成功救出险地。此刻,她正由孩儿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卫’大军层层严密保护,车驾稳妥,已启程向固若金汤的天工之城而来。” “小姨娘虽受惊吓,但凤体无恙。” 他稍作停顿,眼神变得锐利,“只是长安战事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叛军主力虽被击溃,但残部犹在,长安城内暗流汹涌,局势刻不容缓。” “为确保大局不失,孩儿才不得不提前快马赶来天工之城主持军务,稳定人心。而平息长安乱局的关键一步……”他的声音沉了沉,“就在今夜,孩儿必须亲自潜入长安城,与城外部署的大军里应外合,彻底灭了叛军!” “救下了……平安就好……谢天谢地……”杨玉瑶闻言,先是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一半。 但紧接着听到“今夜便要潜入被叛军重重围困、如同龙潭虎穴般的长安城”,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方才还要煞白!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她死死抓住裴徽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徽儿!不可!万万不可!长安如今是什么地方?被叛军围着,随时叛军都可能攻破长安。” “你……你是一军主帅,是当朝郡王!怎能亲身犯此奇险?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她不敢再说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仿佛儿子马上就要踏入鬼门关。 裴徽看着母亲瞬间惨白的脸和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心中暖流与酸楚激烈交织。 他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温言细语,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如同哄劝孩童,反复保证自己准备如何充分、计划如何周密、身边有影七等绝顶高手贴身护卫、城内亦有忠心的暗桩接应……他列举了种种保障,甚至搬出了自己过往无数次深入险境都能全身而退的经历,才勉强将母亲从崩溃的边缘拉回,安抚住她惊魂未定的心神。 然而,安抚好母亲的同时,他心中的杀意与时间带来的紧迫感却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燃烧得更旺、更烈! 母亲的眼泪和恐惧,是他心头最不能触碰的逆鳞,亦是催动他复仇烈焰的薪柴。 殿内,清雅的馨香与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母子相拥的身影在细碎的金色光斑中定格,劫后余生的温情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杀机与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暗夜征程。 ……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一张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毡毯,沉沉地覆盖在长安城上空。 星月隐匿,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从远处叛军营垒传来的刁斗声,以及城内更夫压抑的梆子声,才提醒着这座煌煌帝京正身处铁壁合围之中。 裴徽站在天工之城深处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室入口前,身形挺拔如松,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长安城内的一切——叛军如狼似虎的最新动向、守军将士们强撑着的士气、粮仓里日渐消耗殆尽的储备、以及那至关重要、关乎今夜成败的“寅时三刻”行动——这些千钧重担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必须亲自掌控,亲自坐镇长安的心脏! “殿下,密道入口已确认安全。”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下的护卫低声禀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丝回响。 …… …… 第718章 捉奸在床之丁娘和元载 裴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边肃立的众人。 剑仙李太白怀抱长剑,白衣在昏暗中依然醒目,神情淡漠,仿佛尘世喧嚣皆不入耳,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对未知的警惕。 心思细腻如发的女道士李季兰则秀眉微蹙,正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和简易伤药,指尖灵巧地翻动着小瓷瓶。 她身后,是二百名精挑细选的护卫,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忠诚与勇武的气息凝结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李腾空被留在了天工之城,让其陪着且贴身保护漂亮娘亲,裴徽心中掠过一丝温情与歉疚,但随即被更沉重的责任压下。 “出发。”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沉寂。 他率先踏入那幽深、仿佛通向地府深处的密道入口。 一股混合着陈年泥土、苔藓霉变和地下水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密道内壁粗糙,湿滑冰冷,狭窄得仅容两人勉强并行。 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投下无数扭曲、晃动、如同鬼魅狂舞的巨大阴影。 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剩下鞋底与湿滑地面摩擦的微响,以及众人极力控制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底特有的混浊。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这绝对的寂静里,竟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黑暗和压抑几乎要吞噬人的感知。 终于,前方引路的护卫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殿下,到了。” 裴徽亲自上前,锐利的目光在角落的阴影中逡巡。 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摸索着,指尖掠过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石砖。 突然,他动作一顿,用力踩下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却微微凸起的石砖。 “嗡……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沉闷而古老的机括转动声从石壁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面前的石壁微微震动,尘土簌簌落下,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向上延伸的狭窄石阶,尽头隐没在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两名护卫高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动作迅捷而轻盈地攀上石阶,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咯吱”声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一股带着长安城特有烟火气息、微凉而新鲜的夜风,如同久违的甘泉,猛地灌入这沉闷的地道。 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探下头,压低声音,带着确认后的笃定:“殿下,出口安全,无人。” 裴徽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自由气息的夜风,在众人更加严密的环形护卫下,踏上了冰冷的石阶。 当他终于从地道口踏出,双脚踩在不良府这处废弃库房地窖布满灰尘的地面时,这位搅动天下风云的立节郡王,如同自幽冥归来的复仇之魂,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叛军重兵围困下的长安城最核心的机密所在。 在熟悉不良府如掌上观纹的护卫引领下,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溪流,快速而寂静地穿行在复杂交错的廊道与庭院中,目标直指核心的议事大厅。 不良府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城头隐约传来的刁斗声,更衬得此地如同鬼域。 裴徽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对即将展开的部署的思虑中。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回廊,议事大厅的轮廓已在望时,裴徽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那久经沙场、对细微声响异常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在此刻此地出现的异响——那是一阵被刻意压抑、却带着浓烈情欲气息的、粗重浑浊的男子喘息,紧密交织着女子娇媚婉转、如泣如诉、却又强行压低的呻吟! 声音的来源,清晰无误地指向了前方不远处,丁娘那处独立院落的方向! 裴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怒火所取代! “岂有此理!”他心中惊怒交加,“不良府重地,值此危如累卵、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竟有人胆敢在此行此苟且之事?!视军纪为何物?!视本王为何物?!” 一股被冒犯、被亵渎的强烈怒意直冲顶门。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的廊道和院墙,死死锁定声音的源头。 身后的李太白眉头微挑,握剑的手紧了紧; 李季兰更是脸色一白,眼中闪过震惊与鄙夷。 护卫们无声地散开,手按上了刀柄,警戒提升到极致。 裴徽的脚步不再迟疑,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处院落。 当他走到丁娘居所紧闭的房门外,确认那不堪入耳的声音正是从这扇门内毫无顾忌地传出时,他脸上的惊诧被冰冷的愠怒彻底覆盖。 “丁娘?”一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 丁娘是他麾下的核心人物,一直替他掌管着至关重要的不良府。 裴徽的理智告诉他,此刻撞破下属私事,有失身份,也非明主所为。 他脚步微顿,一丝犹豫掠过心头。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刹那,房门内,一个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谄媚与急切的男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清晰地刺入裴徽的耳中:“丁娘……我的好丁娘……心肝儿……你……你这不良将的权力……可要好好帮衬哥哥我……等郡王殿下大事成了……登临九五……哥哥我位列三公……少不了你的诰命夫人……凤冠霞帔……” 这声音——是元载! 裴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混合着被愚弄、被算计的冰冷怒意,如同地底喷发的岩浆,瞬间从心底最深处炸开,席卷全身! “元载?!”他几乎在瞬间就确认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个素有才名、文采斐然,却心术不正、善于钻营、如同跗骨之蛆的投机者! “好个狼子野心的狗贼!”裴徽心中杀机暴涨,“竟敢利用丁娘,图谋我不良府大权?!在这生死存亡关头,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算计本王的基业?!真是狗胆包天,不知死活!” “好大的狗胆!”胸中积郁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什么体面,什么隐私,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背叛和算计焚烧殆尽! 裴徽眼中寒光爆射,几步抢到门前,右脚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和胸中翻腾的怒意,如同攻城重锤,狠狠地踹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忠诚与背叛界限的房门!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死寂的不良府中炸响! 门栓应声而断,碎裂的木屑如同爆炸的弹片般四散飞溅! 沉重的门板向内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烛火剧烈摇曳的光线,瞬间将屋内最不堪的景象暴露在闯入者冰冷的视线之下。 一张凌乱的床榻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以最原始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一个微胖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动作急促而忘形; 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一件刺眼醒目的鲜红肚兜成了此刻最荒谬的焦点。 她两条光洁修长的腿紧紧缠在男子腰间,口中正发出情动不已、断断续续的呻吟。 这巨大的破门声如同九天惊雷,在两人情欲的云端轰然炸响! 床榻上忘情交缠的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动作瞬间僵死! 所有的情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灭顶的恐惧! 男子惊恐万分地猛然回头,女子也慌乱地侧首,脸上还残留着情动的红晕,但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覆盖—— 四道目光,带着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恰好撞上了门口裴徽那双在摇曳烛火下闪烁着骇人寒芒、如同深渊般冰冷无情、蕴含着雷霆震怒的眼眸! “殿……殿下?!”元载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天灵盖,魂飞魄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变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的惊叫,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赤条条地从丁娘身上滚落下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让他当场失禁。 丁娘的遭遇更是凄惨。 她看清门口如魔神般矗立的身影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如同被扼断喉咙般的尖叫! 花容失色到了极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手脚并用地扑向地上散落的衣物。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瘫软,手指哆嗦得不听使唤,几次抓起衣物又掉落下去。 她只能胡乱抓起一件外衫勉强裹住身体的关键部位,便彻底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比元载更甚。 她想求饶,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无边的羞耻感和对死亡的恐惧将她彻底吞噬。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元载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惊恐的喘息,和丁娘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绝望的啜泣与身体剧烈颤抖带来的衣料摩擦声。 空气中,情欲的腥膻与冰冷的死亡恐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般的气息。 裴徽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站在门口,冷冷地俯视着地上两滩烂泥般的身影。 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不息,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丁娘是他重要的心腹属下,手中掌握着长安乃至天下的无数秘密; 元载此人,虽心术不正,却颇有几分歪才和手腕,尤其在钻营和实务上。 男欢女爱虽是人之常情,但元载此刻接近丁娘,其心可诛! 若换成王维、严武这等品性端正、有古君子之风的人,他或许只会冷脸训斥几句,小惩大诫。 但元载……其行其心,已触及他的底线! 杀之易如反掌,但……值此用人之际,废物亦可利用。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缓缓扫过抖成一团、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元载,以及几乎要因恐惧而晕厥过去、额头紧贴地面的丁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每一秒都让地上的两人如同在滚烫的刀山上煎熬,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元载和丁娘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千刀万剐、乱刃分尸时,裴徽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如同两块寒铁在冰水中摩擦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死寂,只吐出四个字:“穿好衣服。” 这简短的四个字,对于元载和丁娘而言,无异于九天之上传来的救赎仙音! 两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欲! 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摸索、抢夺着散落的衣物。 元载的裤子套反了,腰带几次系不上,慌乱中甚至踩到自己的裤脚,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丑态百出。 丁娘的裙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上,她几次试图整理,手指却抖得厉害。 整个过程,两人连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他们淹没,只剩下对门口那尊“杀神”无边的恐惧。 待两人勉强将衣物穿戴整齐,虽然依旧衣衫不整、仪态尽失,但至少遮住了身体,再次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跪伏在地,头深深地埋下去,不敢抬起分毫时,裴徽才再次开口。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两人脆弱不堪的心防上:“元载。” “罪……罪臣在!!”元载的声音抖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丁娘。” “奴婢……奴婢在……”丁娘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绝望的颤音。 …… …… 第719章 麾下众人再见郡王的惊骇 “你二人,” 裴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审判意味,“一个,本王倚重、委以机要的臣属(目光扫过元载);一个,本王信任、托付不良府重责的心腹(目光转向丁娘)。”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身份的对比带来的讽刺和罪责感在两人心中无限放大。 随即,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河炸裂:“竟在此等危急存亡之刻,在此等机枢重地,行此苟且,沉溺私欲!视军纪如儿戏,置大局于不顾!实在是……罪无可赦!”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罪臣(奴婢)知错了!罪该万死!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开恩啊!!”两人吓得肝胆俱裂,涕泪横流,额头不要命地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砰砰砰”的闷响,瞬间便是一片青紫。 “然……”就在两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如同潮水般要将他们彻底淹没之时,裴徽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两人惊恐绝望、涕泗横流、额头染血的狼狈脸庞,“念在你二人往日……尚算勤勉,且值此用人之际,正值用人之际……” 他再次故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两人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混杂着狂喜与茫然的求生光芒。 这光芒刺眼而卑微。 裴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才缓缓道:“元载,丁娘既已是你的人了,木已成舟。本王今日便做个主,将她赐予你为妻,与你家中那位妻子,不分大小,同为平妻。你二人之事,本王……既往不咎。” 什么?! 赐婚?!平妻?!既往不咎?! 元载和丁娘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泪痕、汗水、尘土和额头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巨大的转折太过突兀,太过不可思议!从地狱深渊瞬间被拉回人间? 不,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巨大的冲击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恩典”。 然而,裴徽的声音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岳般的威严和一种直透灵魂、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森然: “但!从今往后,你二人之身家性命、前程富贵、乃至九族存续,皆系于本王一身!今日之事,本王能赐予你们恩典,他日若敢有半分异心,或办事不力、再出差池……” 他冷哼一声,那未尽之意中蕴含的森然杀机和灭顶之灾的威胁,让刚刚升起一丝狂喜的两人瞬间如坠万丈冰窟,浑身血液都似乎被冻僵了! 刚刚升起的虚幻天堂,瞬间又变成了悬挂着无数利刃的铁笼! “本王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命,是本王额外开恩赏下的!从此刻起,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裴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律,字字铿锵,烙印在两人灵魂深处,“效忠!用你们所有的能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手段,替本王扫平障碍,掌控长安,进而掌控天下!将功折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若做得好,富贵荣华,封妻荫子,本王不吝赏赐;若再有差池……”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向两人,“新账旧账,本王会亲自与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九族,一并清算!听明白了?!” 峰回路转!死里逃生!还意外得了“恩典”! 虽然这恩典带着比死亡更沉重的枷锁和随时会斩落的、牵连九族的利剑! 巨大的冲击让元载和丁娘彻底懵了,随即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对裴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的极致敬畏、以及一种被彻底慑服、灵魂都为之颤抖、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冲动! 恐惧被转化,把柄被套牢,他们再无选择! “明白了!罪臣明白了!谢殿下天恩!谢殿下再造之恩!!” 元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嘶哑中带着狂热的哭腔,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拉住还在发懵、浑身颤抖的丁娘,两人一起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砰砰作响,鲜血混着尘土,也浑然不觉。 “罪臣此生此世,唯殿下之命是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定为殿下掌控长安,扫平叛逆,效犬马之劳!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九族尽灭!”他此刻的忠诚宣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和彻底的臣服。 丁娘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中反应过来,泣不成声,只有更加用力地磕头,用行动表达着绝对的臣服和感激:“奴婢谢殿下大恩!殿下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此生此世,只效忠殿下一人!愿为殿下耳目爪牙,死而后已!若有辜负,愿受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看着两人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去死以表忠心的模样,裴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而满意的光芒。 一场暴露内部隐患的丑闻,被他生生扭转成一次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收服。 恐惧化为最牢固的忠诚,把柄化为最沉重的枷锁。 元载的钻营能力,丁娘的情报网络,这两枚各有能力却也各怀心思、甚至潜藏危险的棋子,如今算是被他用这恩威并施、直抵灵魂最深处的方式,彻底绑死在了他的战车之上,再无退路,只能拼死向前。 “起来吧。”裴徽的语气稍缓,如同施舍。 他不再看地上的两人,目光投向门外深邃的夜色,恢复了掌控一切的冷静。 “立刻带本王去正堂。召集郭千里、王维、严武、王准、杨暄、李屿,即刻来见本王!有要事相商。”长安城最核心的动向和力量,他需要立刻、全面地掌握。 “是!是!奴婢这就亲自去安排!绝不敢有丝毫耽搁!”丁娘如同获得了新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踉跄,但眼神已充满了急于表现、将功赎罪的迫切。 她匆匆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和歪斜的衣襟,甚至顾不得擦拭额头的血污,便提起裙角,跌跌撞撞地快步跑着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殿下!”元载也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腰弯得极低,脸上混杂着谄媚、敬畏、后怕和一种豁出去的狂热,“请容卑职先行一步,为殿下引路!并沿途将长安城眼下叛军布防、城内粮草、人心士气、以及不良交各条线的最新动态等紧要情况,向殿下详细禀报!卑职……卑职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急于抓住这赎罪和表现的机会,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 刚才那地狱天堂的一线之隔,那生杀予夺的极致体验,已让他们将裴徽视若执掌自己一切命运、翻手生覆手死的无上神明。 敬畏、恐惧、依赖、狂热……种种情绪交织,将他们牢牢地钉在了裴徽的战车之上。 裴徽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元载带路。 李太白和李季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对裴徽手段的叹服。 护卫们无声地跟上,一行人踏着未干的夜露,向着不良府议事正堂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长安城的风暴中心,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而元载,一边引路,一边用带着颤抖却无比详尽的声音,开始汇报他所能掌握的、关乎这座伟大城市命运的一切…… …… …… 不良府正堂内,虽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担忧。 空气凝滞沉重,混合着劣质灯油燃烧的焦糊味、陈年木器的腐朽气息,以及一种无声无息的、名为“山雨欲来”的压抑。 门外呼啸的秋风,如同叛军围城的号角,间歇性地撞击着厚重的门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堂内悬挂的几幅山水字画,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黯淡无光,画中昔日的锦绣河山,此刻更像是对现实的残酷嘲弄。 身上还有伤势的郭千里面容刚毅但此刻写满疲惫,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不安。 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要将桌面叩穿的力度敲击着硬木桌面,每一次叩击都仿佛敲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他忧心城外叛军主力虎视眈眈,更忧心城内粮草日蹙,殿下许诺的援军在明日能不能出现。 丁娘透露的“寅时三刻”行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其锋刃指向何方,这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危险更折磨人。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眼神时而投向紧闭的大门,时而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王维这三天重点是负责城内正常运转和安稳。 他端坐如钟,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试图用自身的定力稳住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 然而,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火焰映在他眼底,却燃烧着难以言喻的焦虑。 他在脑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丝破局的脉络,但叛军的铁桶阵、匮乏的物资、飘渺的援军,如同沉重的锁链,将他思维的翅膀牢牢束缚。 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润的瓷壁,指尖冰凉。 严武动作看似沉稳,但捻动的频率暴露了内心的翻江倒海和忧虑。 王准、杨暄、李屿则是神色一片凝重。 堂内每一次微小的声响——烛花爆裂、秋风掠过窗棂——都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让他们呼吸都感到困难。 丁娘那语焉不详的“自有安排”,像鬼魅般在他们心头萦绕,带来希望,更带来更深的不安。 “殿下的援兵……按行程算,最快也要明后日才能抵达城下……”严武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千斤重担。 郭千里终于忍不住问道:“寅时三刻……丁娘,殿下到底安排了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 丁娘面容清冷,一直隐在角落的阴影里,此刻被点名,才微微抬眸,目光冷静如冰湖:“郭帅,殿下行事,自有深意。时机未到,妄加揣测,徒乱军心。我等只需恪尽职守,静候指令。”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瞬间压下了郭千里的躁动。 王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诗人特有的悠远和沉重:“郭帅稍安。丁娘所言有理。殿下智计深远,非常人可度。我等此刻自乱阵脚,反易为敌所乘。严先生,粮草之事,是否还有转圜余地?各坊仓廪……”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推门声响起。 声音来自侧门,那扇平日里少有人走的暗门。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 只见元载率先闪身而入。 但所有人的呼吸,在下一秒骤然停滞! 元载并未停留,而是迅速向两旁一闪,垂首肃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仿佛在迎接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紧接着,一个身影负手,从容不迫地踱入正堂! 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并非华贵张扬的蟒袍,而是低调内敛,剪裁却极为合体,勾勒出他挺拔如青松劲竹的身形。 乌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不羁。 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古井,锐利如出鞘利剑,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时,仿佛带着实质的冰寒与穿透力,瞬间洞悉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惊骇与脆弱。 他的步伐沉稳而无声,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上,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他的出现,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连跳跃的烛火都似乎被压得低矮了几分。 “殿……殿下?!”郭千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失声惊呼,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带倒了沉重的花梨木圈椅,椅子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欲裂的刮擦声。 他浑然不觉,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裴徽,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白日见了幽冥鬼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郡王?!”素来以涵养深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着称的王维,此刻也霍然抬头,儒雅尽失,手中的青瓷茶盏“啪嚓”一声掉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汤泼溅开来,浸湿了他的袖袍,他却毫无所觉。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茫然。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严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死寂的堂中清晰可闻,如同破旧的风箱。 手中把玩多年、视若珍宝的羊脂白玉扳指直接脱手,“叮”的一声脆响,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迸溅开来,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裴徽,浑身激动和兴奋的微微颤抖。 王准、杨暄、李屿等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理解的极限! 巨大的震惊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心头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只有烛火在死寂中不安地跳跃,映照着众人脸上如同石刻般的惊骇表情。 短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后—— “参见郡王殿下!” “殿下千岁!” 一片混乱的衣甲摩擦声和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郭千里、王维、严武、王准、杨暄、李屿等人慌忙离座,扑通跪倒一片。 声音里混杂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一种面对神迹般的深深敬畏。 郭千里抬起头,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变调,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殿下……您……您是如何……如何进得城来?这……这……”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困惑几乎淹没了狂喜。 裴徽他并未理会众人的震惊和满腹疑问,径直走到主位,拂衣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生的尊贵与掌控感。 他的目光如寒星扫过堂下跪伏的众人惊魂未定、充满敬畏的脸庞,最终落在郭千里身上。 “都起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堂内所有的杂音。 元载和丁娘在下首各自位置站定,垂手肃立,姿态恭谨到了极点,如同两尊守护神只的石像。 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裴徽身后如同影子般跟随着两人。 …… …… 第720章 十王院的人还没有死光? 左侧一人,青衫磊落,腰悬长剑,面容清癯,眼神疏朗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正是诗仙李太白。 右侧一人,身着素雅道袍,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温婉沉静,眼神却澄澈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正是女冠李季兰。 二人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垂手肃立在裴徽身后两侧,气场凛然,与元载、丁娘形成内外拱卫之势。 裴徽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单刀直入,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本王如何进来的,尔等不必知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变得敬畏甚至带上一丝恐惧的眼神,“只需知道,长安城内外之事,瞒不过本王的眼睛。” 这句话平淡无奇,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联想到这位郡王殿下能如同鬼魅般突破叛军重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防守森严的禁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更深的敬畏和一种近乎恐惧的莫测感! 这位年轻的郡王,其手段之诡谲莫测,布局之深远缜密,简直通天彻地! 无所不能! 原本对局势的绝望,此刻被一种混杂着惊骇与狂热的巨大希望所取代。 裴徽继续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决断:“本王在城外已布下三处援兵。” “本王提前潜入长安,只为一件事!” 他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众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点燃了堂内压抑已久的火焰:“与城外援兵里应外合,彻底灭了这伙叛军!将这帮祸乱天下的魑魅魍魉,碾为齑粉!” 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这第一仗,就在今夜寅时三刻!本王今晚上就要敲断叛军的脊梁骨,让他们痛入骨髓,怕到肝胆俱裂!” 堂内众人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仿佛久旱逢甘霖!殿下不仅亲临险境,更已布下天罗地网! 昂扬的战意之火和压抑许久的复仇之火,瞬间在每个人眼中点燃! 郭千里挺直了腰板,眼中凶光毕露; 王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严庄捻须的手停住,眼中精光爆射; 王准、杨暄、李屿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出城去! “愿随殿下死战!” “荡平叛军!复我河山!” 低沉的吼声在正堂内回荡,一扫之前的颓靡死气! …… …… 裴徽安排好了寅时三刻西城门的各类部署之后,便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魅影,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从不良府的后门悄然遁出,凭借着对皇城禁苑的了如指掌,以及不良府和袁思艺内应共同开辟的隐秘通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权力的核心禁地——兴庆宫。 兴庆宫内,往日里那象征着皇家尊荣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顶级沉香气息,此刻已被殿外不断涌入的凛冽寒气冲淡了大半。 几缕惨淡的、带着死气的青灰色晨光,费力地穿过繁复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光可鉴人却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扭曲怪异的光影。 然而,这微弱的光线非但未能驱散殿宇深处的阴霾,反而衬得那刻意营造的幽暗与肃杀氛围更加浓重,如同凝固的墨汁。 大殿深处,空旷得可怕,脚步声能激起清晰而孤独的回响,仿佛置身于巨大的陵墓。 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的巨兽脊骨,散发着森然寒意。 裴徽端坐于昔日唐玄宗李隆基惯常坐的紫檀御榻之上。 沉重的玄甲已然卸去,换上了一身玄色蟒袍。 袍服并非崭新,却浆洗得挺括异常,玄色的底料深沉如子夜,其上以极细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龙暗纹,光线流转间,那些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身上蜿蜒游动,衬得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掌控一切的威仪愈发迫人。 他身姿挺拔如雪后悬崖上的孤松,长途奔袭的疲惫被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彻底掩盖。 年轻的面庞线条冷硬,薄唇紧抿,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风暴的夜空,锐利而平静地扫视着殿内的一切。 他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与这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御座融为一体,仿佛这位置天生就该属于他,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太白与李季兰侍立御榻左右稍后一步。 李太白依旧青衫悬剑,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殿门方向,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云纹。 李季兰则沉静如水,手持拂尘,玉柄温润,然而她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如寒潭般幽深,指尖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角落阴影里,几位心腹护卫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到极致,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吱呀——” 厚重的、镶嵌着鎏金兽首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旋即,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滑”了进来。 来人正是内侍监袁思艺。 他白净无须的脸上此刻因极度的激动和某种隐秘的亢奋而泛着异样的潮红,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渗出,沿着光滑松弛的皮肤滚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油光。 甫一踏入殿门,那急促的碎步便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 “老奴袁思艺,叩见殿下!殿下神威天降,用兵如神!西城门外一战,雷霆万钧,必能一举震慑叛军宵小,使其肝胆俱裂!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老奴……”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和敬畏而尖锐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哭腔,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激起微弱而诡异的回音,“……老奴幸不辱命,已将宫内……那些碍眼的、不干净的物事,‘料理’得干干净净了!如今宫禁森严,铁板一块,只待殿下钧旨!” 裴徽的目光缓缓落下,如同实质的冰锥压在袁思艺那因跪伏而显得格外佝偻的脊背上。 他嘴角缓缓向上勾起,绽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那笑意甚至直达眼底深处,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带着暖意的赞赏。 他抬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融化寒冰的暖意,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玉珠:“袁总管快快请起。这些天,总管运筹帷幄于深宫之内,弹压宫禁,明察秋毫,夙夜操劳,劳苦功高!”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中赞赏更浓,“若非总管在宫中数十年经营,根基深厚如古树盘根,手腕老辣似庖丁解牛,我等大计焉能如此顺畅无阻?此乃擎天保驾之功!本王,铭记于心!” 袁思艺被这极高的赞誉和“铭记于心”四个字激得浑身一颤,仿佛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对更高权势的贪婪渴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垂手侍立,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哽咽和毫不掩饰的谄媚:“殿下!殿下折煞老奴了!折煞老奴了!能为殿下效这犬马之劳,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天大的福分啊!”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一切皆是殿下洪福齐天,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老奴不过是依计行事,尽了……尽了这微不足道的本分罢了!殿下能安然无恙,驾临这长安城,使王化重归,日月重光,便是对老奴最大的恩典!老奴……老奴死而无憾!” 他的表演情真意切,仿佛字字泣血。 裴徽含笑微微颔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侍立左右的李太白和李季兰。 李太白那总是带着几分疏狂洒脱的眼神深处,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对袁思艺这般作态的厌恶与深深的警惕,他抱臂的姿势显得更加僵硬。 李季兰依旧沉静,但捻着拂尘玉柄的指尖微微泛白,清澈的目光如同寒冰,冷冷地掠过袁思艺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角落里的心腹护卫们,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如同石像。 殿内的气氛因袁思艺的到来和他的这番表演而变得更加粘稠、凝重,仿佛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丝线。 裴徽脸上的温润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刚从千年玄冰中拔出的利剑,直刺袁思艺的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袁总管辛苦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但每一个音节都冷硬如铁,“你等,都退下吧。” 他目光转向李太白和李季兰,语气不容置疑:“太白兄,师姐,你们也到殿外候着。” “未得本王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百步之内!” 他最后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带着凛冽的杀意:“违令者,斩!”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李太白猛地抬头,那总是带着几分醉意和疏狂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迸射出惊诧与不解的光芒。 他浓密的眉毛几乎要竖立起来,目光如电,在裴徽沉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庞和袁思艺那谄媚中带着一丝隐秘得意的神情之间快速扫过。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翕动,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涌到喉头的话和那口闷气狠狠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沉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抱拳低喝:“遵命!” 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失望。 李季兰秀美绝伦的面庞上同样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和骤然加深的凝重。 她清澈如秋水的目光深深看了袁思艺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对方心底翻涌的黑暗浊流。 随即,她敛衽一礼,动作依旧优雅如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意味,与李太白及那几位如同获得赦令般迅速挪动的太监,无声地、鱼贯退出了这象征着至高权力同时也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大殿。 “轰隆……”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缓慢地合拢,巨大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殿宇内回荡、碰撞,久久不息,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尘世,门内是深渊。 殿内瞬间只剩下裴徽与袁思艺两人。 光线似乎骤然黯淡了许多,只剩下御案旁几盏长明宫灯跳跃着昏黄而微弱、如同鬼火般的豆大光焰。 这些光焰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映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和巨大的蟠龙金柱上,如同鬼魅在无声狂舞。 原本就稀薄的沉香气息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寂静和幽暗彻底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沉重的神秘感与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 空气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袁思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密集的战鼓,几乎要撞破胸膛跃出喉咙! 一种被极致信任和赋予无上权力的狂喜,与随之而来的、足以将人碾成粉末的巨大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手心瞬间沁满了粘腻冰冷的冷汗,背脊的衣衫也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 他明白,戏肉来了! 接下来要谈的,必定是关乎这位即将一步登天、执掌乾坤的殿下最核心、最见不得光、也最致命的关节! 是登顶之路必须踏过的血河! 裴徽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瞬间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古井无波的平静,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直刺袁思艺的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总管辛苦了。现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给本王详细说说,宫中眼下是何情形?各处要害是否稳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还有……” 他再次停顿,目光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落在袁思艺的心头,“十王院里,都还有哪些‘贵人’……安然无恙?” 袁思艺精神猛地一振,一股混杂着兴奋、残忍和邀功的情绪直冲脑门! 他知道,决定自己未来地位甚至生死的关键时刻到了! 他连忙收摄心神,压下狂跳的心脏,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折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和条理清晰的残酷,如同毒蛇在吐信: “回禀殿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宫禁已如铁桶一般,滴水不漏,完全在掌控之中!殿下尽可安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早在三日前,老奴奉殿下密令,在丁娘姑娘及其麾下不良府那些……嗯……办事利落的精锐‘协助’下,” 他刻意加重了“协助”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意指那些见不得光的血腥脏活,“对宫闱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扫’。所有可能碍事、倚老卖老、或心怀异志的老东西,如内侍监张守礼、尚衣局总管王福海、还有那几个总爱嚼舌根的掌事太监,共计七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着,“均已‘急病暴毙’,死状……嗯……‘安详’得很,绝无半点可疑之处。其党羽心腹,连同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也已一并‘妥善处置’,丢进了枯井或焚化炉,绝无半点后患可留!” “如今宫中侍卫统领、各要害部门掌事,皆已换上我们的人,或是绝对可靠、身家性命乃至九族性命皆系于殿下之手的墙头草。一千三百余名侍卫,刀在手,箭在弦,只知有殿下之令,不知其他!宫门紧闭,内外消息隔绝,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未经许可飞进飞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快意。 他顿了顿,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谨慎和难以掩饰的寒意: “至于十王院……殿下,”他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裴徽的表情,看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才继续道,语气带着“棘手”的为难,“情况……略有些棘手,也……更需殿下圣心独断。”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圣人……哦不,是那昏君李隆基仓惶西窜,如同丧家之犬,虽带走了最宠爱的几个小崽子,但有一大批皇子皇孙,因事发突然,人多眼杂,且路途艰险,皆被视如敝履,遗弃于十王院中,自生自灭。” “如今尚存活的皇子,”袁思艺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在盘点待宰的羔羊,掰着枯瘦如柴的手指,一一数来,“共有三位:盛王李琦、丰王李珙、恒王李瑱。” “其中,盛王李琦年近二十,丰王李珙也已十七八岁,二人皆已成年,且素有名望,在宗室和部分朝臣心中颇有份量……” 他刻意加重了“颇有份量”四个字,语气带着浓重的暗示,“此二人,以其身份和年岁,若殿下登基,恐……恐会成为一些心怀叵测、图谋不轨之徒拥立的目标,实乃心腹大患,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啊殿下!” “至于皇孙,”袁思艺的声音带着一种处理麻烦的冷漠,“人数更多,有十余人之众。多是些黄口小儿,懵懂无知,如恒王李瑱一般,自然不成气候。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森,“就怕那些躲在暗处、妄图复辟旧朝的阴沟老鼠,借这些龙子凤孙的‘高贵’血脉做文章,打着他们的旗号生事,用来恶心殿下,混淆视听,动摇人心!这些娃娃,活着就是祸乱的根苗!” 他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为君分忧”的恳切与赤裸裸的残酷杀意,“殿下,恕老奴直言,这些龙子凤孙,血脉相连,便是祸乱的根苗啊!他们活着一天,总会有不甘寂寞、心怀鬼胎之人,借其名号生事,质疑殿下承继大统的……‘正当性’!” 最后“正当性”三个字,他吐得极轻、极慢,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了殿内凝滞冰冷的空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血淋淋的暗示和杀戮的邀请。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带着极度的紧张和期待,觑向御座上的裴徽。 只见这位年轻的郡王依旧端坐如山,面沉如水。 深邃的眼眸如同千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内心分毫。 只有御案旁那盏长明宫灯跳跃的、黄豆大小的火苗,在他幽深的瞳孔里投下明灭不定、忽长忽短的诡异光影,仿佛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正有无声的惊涛骇浪与冷酷的权衡在激烈交锋。 他那骨节分明、曾握笔挥毫也曾执剑杀敌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紫檀御榻扶手上冰冷的龙首雕纹,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 袁思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是将最残酷的可能性、最深的隐患、最血腥的解决方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位未来的帝王面前。 他在赌,赌这位殿下有足够的铁石心肠和帝王心术,愿意踏过这条由至亲血脉铺就的血河,登上那至高的宝座。 巨大的压力让他额头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背脊的衣衫彻底湿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寒的粘腻感。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冻结,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彼此听见的沉重呼吸声——袁思艺的急促而粗重,裴徽的悠长而平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形成一种令人心脏紧缩、头皮发麻的诡异回响。 这寂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袁思艺的喉咙,也悬在了十王院中那些惊恐不安的龙子凤孙的头顶。 命运的屠刀,似乎已在无声中高高举起,只待那御座之上的一声令下,或者……一个眼神。 …… …… 第721章 要么是位极人臣,要么万劫不复 最终,裴徽挥了挥手,示意袁思艺先退下。 袁思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沉重的殿门之后,那扇由整块阴沉木打造的殿门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裴徽依旧独自一人,深陷在兴庆宫主殿——这座象征着大唐无上荣光与权柄核心的幽暗腹地。 他端坐于那张由千年紫檀木精心雕琢的御榻之上。 榻身盘踞着九条形态各异的五爪蟠龙,龙鳞片片分明,龙睛镶嵌着冰冷的黑曜石,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繁复精美的龙纹,此刻不再象征着祥瑞与威严,反而像无数根冰冷的荆棘,硌着他手肘的皮肤,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清晰的刺痛感,无情地提醒着他这位置的分量、血腥的代价以及如影随形的危机。 殿内巨大的空间被深沉的阴影所吞噬。 那些阴影仿佛有了生命,从蟠龙金柱虬结的龙身之后,从藻井深处描绘的日月星辰图卷之中,无声无息地流淌、汇聚。 它们如同粘稠得化不开的墨汁,又似冰冷的深海之水,一层层地包裹上来,将他紧紧缠绕,挤压。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沉香的余韵早已被一种更浓烈、更难以忽视的气息所覆盖——那是权力的味道,冰冷、铁锈般腥甜,还隐隐掺杂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笃…笃…笃……”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紫檀扶手。 指腹与坚硬木料接触发出的沉闷声响,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孤独地回响,单调、规律,如同他胸腔内那颗在权力与良知间激烈搏斗的心脏,正被这声响无情地丈量着每一次跳动。 这唯一的律动,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更衬得这象征帝国中心的殿宇空旷得如同巨大的坟冢,令人窒息。 袁思艺那冰冷如毒蛇吐信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反复烫灼着他紧绷的神经: “盛王李琦、丰王李珙……年长且素有名望……于殿下而言,是最大的隐患……” “那些皇孙……血脉相连……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是祸乱的根苗……” “长安内外,乃至天下,质疑殿下承继大统……‘正当性’的声音……从未断绝……” “正当性”! 这三个字像淬了剧毒的獠牙,狠狠噬咬在他的心尖上,瞬间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 血脉!名分! 这该死的、如同诅咒般无法抹去的血统论! 他裴徽的“皇子”身份,无论那道诏书如何言之凿凿,无论他在安禄山叛军兵锋下力挽狂澜保住了长安,在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宗室勋贵乃至天下悠悠众口眼中,终究是“流落民间”的野路子。 如何比得上那些在十王院中锦衣玉食长大、玉牒金册上明明白白记录着的、根正苗红的“正统”龙子龙孙? 仁慈? 裴徽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自嘲与残酷的清醒。 在这通往至尊之巅的、由累累白骨铺就的血腥祭坛上,仁慈是比尘埃更廉价、比鸩酒更致命的毒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煌煌青史,铁证如山! 对任何潜在威胁的哪怕一丝犹豫、一丝妇人之仁,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化作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将他尚未坐热的龙椅彻底掀翻,将他和他所建立的一切碾作齑粉,尸骨无存! 然而……一股冰冷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铁链,死死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与史书上那些最终登顶的雄主相比——如杀兄囚父、踏着兄弟叔侄的血泊登上皇位、开创贞观盛世的太宗李世民;如三番两次废杀亲子、晚年昏聩却也铸就开元辉煌的玄宗李隆基——自己似乎……还是不够心狠手辣! 不够彻底!不够……帝王! ‘李世民在玄武门挥下那致命一刀时,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当时的心跳,可曾像我现在这般擂鼓?’裴徽在心底无声地、近乎咆哮地诘问自己。 ‘李隆基每一次下旨赐死亲子,看着他们饮下鸩酒或自缢身亡时,心中可曾有过半分负担?那九五之尊的龙椅上,是否早已浸透了至亲的鲜血?’答案或许只有冰冷的、被胜利者反复涂抹的史册知道。 但此刻,他胸腔内那份如同巨石压顶般的挣扎,那份源于现代灵魂深处对生命的最后一丝敬畏与不适,其重量清晰无比——即便他可以用“清君侧”、“除后患”、“安定社稷”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太平,即将下达的这个灭绝人性的命令,其背后所代表的血腥与残忍,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尚未完全泯灭良知的人心头发冷,灵魂为之震颤! 至于身后的骂名?史书工笔? 裴徽的嘴角再次勾起,这一次是近乎彻底嘲讽的弧度。 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反而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看得更透彻、更绝望。 历史?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华丽墓志铭。 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过是权力更迭中亘古不变、颠扑不破的真理。 看看李世民!玄武门喋血,杀兄(李建成)屠弟(李元吉),逼父(李渊)退位,甚至强占弟媳(齐王妃),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人伦惨剧? 但只要他后来开创了贞观之治,成为光芒万丈的“千古一帝”,这些污点便成了史家笔下轻描淡写的“不得已”,成了衬托其伟大功绩的微不足道的阴影。 再看看李隆基! 若非安史之乱这场几乎倾覆社稷的浩劫,他“开元盛世”缔造者的形象,“唐明皇”的尊号,只会更加璀璨夺目。 晚年那点猜忌昏聩和杀子(一日杀三子)之事,在煌煌盛世面前,只会被史官以春秋笔法一笔带过,甚至美化为“忍痛割爱,以固国本”! 权力!唯有至高无上、稳固不移的权力,才是洗刷一切污秽、定义一切是非的根本!是唯一的真理!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裴徽隐藏在宽大玄色蟒袍袖中的手,已然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的骨节因缺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风暴。 他的眼眸深处,如同酝酿着最可怕的风暴。 挣扎——如同濒死的困兽在泥沼中徒劳地嘶吼翻滚,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名为“人性”的稻草; 冷酷——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要将一切阻碍、一切软弱无情地碾碎; 野望——则如同地狱喷涌的烈焰,熊熊燃烧,焚尽万物,只为将那象征至高无上的九龙椅彻底据为己有!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瞳孔深处疯狂地撕扯、碰撞、吞噬,形成一片混沌而危险的旋涡。 殿内,那无处不在的阴影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激荡,随着烛火不安地剧烈摇曳而诡异地波动起来。 巨大的蟠龙柱上,裴徽被拉长的影子也随之扭曲、变形,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在墙壁上无声地舞蹈,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终于! 那抹苦苦挣扎的“人”性,如同投入无尽深渊的巨石,被冰冷的、绝对的、属于“帝王”的决断彻底吞噬、覆盖、碾碎! 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裴徽”这个“人”的温度彻底熄灭、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万里、冻结生机、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冷酷。 那眼神,不再属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属于一件只为权力而存在的冰冷器物。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给自己下达了最终的死刑判决,他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殿内即将燃尽的沉香的清冷余韵,更带着一种浓烈得令人作呕、如同新鲜血液凝固后的铁锈腥气,沉沉地、带着毁灭性的重量,压入他的肺腑,融入他的血脉。 “来人。”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像淬了万载寒冰的刀刃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名心腹护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从殿门旁一根巨大蟠龙柱的阴影中滑了出来。 此人正是前日立下大功,救下虢国夫人的影七。 他低眉顺眼,垂手肃立,仿佛他本就是那阴影的一部分,一直就在那里静静蛰伏,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传元载。”裴徽的目光没有离开殿内那片象征着未知与血腥的深沉黑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即刻。单独觐见。” “单独”二字,被他咬得异常清晰、异常沉重,如同两块冰冷的玄铁碰撞,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冰冷的回响,也昭示着即将密谈内容的极度危险与禁忌。 …… 当元载在兵部衙门接到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单独觐见”的旨意时,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来不及换上更正式的朝服,几乎是跑着冲出兵部,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气氛压抑的宫门甬道。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如同刀锋般的阴影。 每一次踏入宫门,都感觉像是踏入一头巨兽的口中。 当他终于再次踏入兴庆宫主殿的瞬间,一股比清晨时分更加沉重、更加肃杀、几乎令人心脏停跳的窒息感,如同实质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殿内空荡得可怕。 袁思艺那阴鸷的身影不见了,连带着李太白那狂放不羁的身影和李季兰清冷如兰的气息也一同消失了。 偌大的殿堂,只有裴徽一人,如同蛰伏于深渊之底的史前巨兽,独坐于御榻的幽暗最深处。 巨大的蟠龙柱投下的浓重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吞没,只有蟒袍袖口和下摆上用金线绣着的螭龙纹路,在几盏长明宫灯昏黄摇曳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殿门在他身后被那名影子太监沉重地关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同地狱之门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将他投入了一个与世隔绝、充满无形杀机的囚笼。 “臣元载,叩见殿下!”元载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疑与深入骨髓的不安,趋步上前,深深拜倒,额头紧贴冰凉刺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那寒意瞬间透骨而入。 他敏锐地注意到,裴徽的自称已是冰冷的“本王”,而自己脱口而出的也是“臣”而非之前的“属下”或“卑职”。 这微妙的称谓变化,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充满了心照不宣的试探与赤裸裸的、迈向深渊的野心。 “元尚书请起,赐座。”裴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淡,如同深潭死水。 然而这平淡之下,元载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同万丈冰山倾轧而下的沉重压力,如同冰层之下汹涌奔腾、择人而噬的暗流,随时可能破冰而出,将他撕得粉碎。 影七无声地搬来一个锦缎绣墩,放在御榻下首不远不近的位置——一个既能听清言语,又充分显示等级尊卑的距离。 元载谢恩起身,并未完全坐下,只小心翼翼地沾着半个边,身体保持着绝对恭敬的前倾姿态,双手垂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谢殿下隆恩。不知殿下急召臣下,有何……重要谕示?” 他心中念头急转如风车,无数种可能掠过脑海。 殿内这诡异死寂、杀机暗藏的气氛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的恐惧,仿佛头顶悬着一把无形的利剑。 裴徽的目光终于从虚无处缓缓收回,如同两柄冰冷的探针,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牢牢锁定在元载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那目光锐利、冰冷、毫无感情,仿佛要剥开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元载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数九寒天的冰原之上,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 “袁总管方才来报,”裴徽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珠,带着沉甸甸的寒意,砸在金砖地上,“这几日叛军围城,城内宵小之徒趁机作乱,那些叛军的奸细,还有五姓七望那些不甘寂寞、妄想浑水摸鱼的乱党,着实不少,搅得长安城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微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十王院……亦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元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这个词用得太过蹊跷! 太过刻意! 以裴徽铁腕肃清城内叛逆的雷霆手段,以袁思艺那条毒蛇阴狠毒辣、斩草除根的心性,对待十王院那些身份极其敏感、如同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子皇孙,怎么可能仅仅是“安然无恙”? 这平静得可怕的四个字,分明是暴风雨降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屠刀高举前的最后宁静! 元载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限,如同刑场上等待铡刀落下的囚徒,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预警,静待那必然到来的、石破天惊的下文。 裴徽的身体微微前倾,阴影随之移动,将他大半张脸重新隐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如同盯紧了猎物的毒蛇。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的循循善诱,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元载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明日,本王料定叛军必将惨败溃退,天下大定,指日可待。” 他的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但随即转为更深的阴郁,“然……百废待兴,根基未稳啊。” 他顿了顿,每一次停顿都像重锤狠狠敲在元载的心上,“本王忧心,总有那么些贼心不死之徒,不甘心就此失败。他们会借着一些……‘名正言顺’的幌子,行那祸乱朝纲、死灰复燃的勾当。譬如……”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残酷诱导,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腥味,“那些深居王府,看似无害,实则血脉相连、身份尊贵,极易被有心人利用、拥立起来与本王作对的……‘贵人’们。” 他刻意加重了“贵人”二字,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瓷器。 “他们活着,一日活着,便是祸源之根,动乱之始!是悬在本王头顶,悬在这初定江山头顶的……利剑!” 没有直接点明“皇子皇孙”,没有说出“清除”或“杀”字,但裴徽话语中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灭绝之意,那清晰无比的指向性,以及“贵人”、“祸源”、“利剑”这样充满血腥暗示和最终判决意味的措辞,对于元载这样在权力漩涡中浸淫数十年、心思剔透如九窍琉璃、深谙宫廷黑话与政治隐喻的老狐狸来说,已然如同白纸黑字般昭然若揭! 这无异于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清除所有滞留在长安的皇子皇孙?! 当今圣人仓皇西逃后遗留在帝都的所有龙脉?! 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这……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骇人听闻! 比之废立皇帝,此举更为酷烈百倍! 千倍!这是要彻底斩断李唐皇室在长安的血脉根基! 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弥天大罪! 一旦泄露半分,便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的滔天罪名! 必将激起天下哗然,士林激愤,史笔如刀,遗臭万年! 饶是元载自诩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构陷同僚、屈膝谄媚,此刻也被这赤裸裸的、关乎帝国最核心血脉的灭绝命令震得魂飞魄散! 三魂七魄仿佛都要离体而出!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金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翕动着,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透冰水的、带着血腥味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恐惧如同万丈冰海掀起的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四肢冰冷僵硬,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太阳穴附近血管中疯狂奔流、冲击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在这灭顶的、几乎将他理智摧毁的恐惧浪潮中,一股同样巨大、甚至更为灼热、更为诱人的欲望,如同地狱深渊喷涌出的毒火,猛地窜了上来! 两条毒蛇——恐惧的冰蛇与诱惑的火蛇——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疯狂地撕咬、角力! 让他恐惧的是:此事若有一丝一毫败露,他元载必定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羔羊! 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将是奢望! 九族尽灭! 他的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万世唾骂! 永世不得翻身! 这风险,太大太大! 而诱惑他的是:裴徽将如此绝密、如此凶险、又如此关乎新朝国本根基的“脏活”交给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元载,真正踏入了殿下最核心、最隐秘、最不容外人窥探的权力圈层! 这是无与伦比的信任,是未来登天一步的坚实基石! 是成为新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真正心腹重臣、未来宰辅的唯一门票! 是通往权力巅峰那条狭窄、血腥、却光芒万丈的独木桥! 这份诱惑,足以让人疯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扭曲。 殿内死寂得可怕,唯有那长明宫灯的灯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地狱恶鬼咀嚼骨头的声响,又似催命的鼓点,敲在元载紧绷的神经上。 他额角豆大的冷汗不断滚落,砸在脚下冰冷的金砖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如同泪痕般的水渍。 他后背的紫色官袍,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冰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寒意和恶心。 他脑中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飞转:利弊、风险、退路、前程、家族的兴衰、个人的生死荣辱……裴徽那双在幽暗中闪烁着绝对冷酷、不容置疑光芒的眼睛,如同无形的万钧重锤,死死压迫着他的神经,逼着他在这万丈深渊的边缘做出最终的、无法回头的决断。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在偏殿与丁娘的苟且被裴徽撞破,那份深入骨髓的耻辱和濒死的恐惧尚未完全消散,对方饶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冰冷而充满威胁……此刻若是敢装傻充愣、推诿搪塞,恐怕立时就是死期!甚至死得更快、更惨! 终于! 在令人窒息的、仿佛永恒般的沉默之后,元载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胸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带着一种豁出一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 不再权衡! 他猛地再次跪倒在地! 不是普通的跪拜,而是最卑微、最彻底的“五体投地”! 他将整个身体紧紧贴伏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额头死死抵住地面,仿佛要将自己钉入这象征着皇权的地板之中。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剧烈颤抖着,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灵魂深处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赌徒般的狂热:“殿下圣虑深远!洞烛幽微!社稷初定,宵小未靖,蛇鼠窥伺,确需雷霆手段以绝后患!此等……‘隐患’……”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如同吞咽烧红的炭块,“一日不除,殿下圣心便一日难安,初定之江山便一日不稳!此乃……釜底抽薪,永固万世基业之良策!臣……元载!不才,蒙殿下不弃,愿为殿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狠戾而决绝的光芒,直视着阴影中的裴徽(尽管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自我献祭般的悲壮与疯狂: “此等污浊腌臜、有干天和、必遭天谴之事,自有臣这等鹰犬效命!殿下只需稳坐高堂,统御万方,静候佳音!臣……”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定当办得干干净净!天衣无缝!不留一丝痕迹!绝不让殿下有丝毫后顾之忧!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他不仅极其精准地领会了那血腥残酷的意图,更是主动请缨,悍然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血腥、所有可能的滔天骂名和万世唾弃,都毫不犹豫地、主动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把自己彻彻底底地定位成了殿下最锋利、最见不得光、也最“好用”的那把屠刀!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和良知,只为换取那通往权力巅峰、光耀门楣的一线疯狂生机! 阴影中的裴徽,嘴角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绝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达成目的的、近乎残忍的满意。 如同铸剑师看着自己亲手锻造的绝世凶器终于开锋饮血。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在跪伏在地、身体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勇气的元载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带着最终裁决和冷酷期许意味地,点了点头。 这无声的点头,便是最终的许可,是通往地狱的通行证,也是元载眼中唯一能通向权力巅峰的阶梯。 “去吧。”裴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淡,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处理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谨慎行事。步步为营。本王……等你的消息。” “消息”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重若泰山,更重若无数条即将消逝的、尊贵的生命。 “臣……领旨!谢殿下信任!臣告退!”元载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寒意仿佛瞬间透过头骨,直刺灵魂最深处。 他起身时,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烙铁上,每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与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再看御榻上那个如同深渊魔神般的身影,低着头,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那扇隔绝了生与死、良知与权欲的殿门退去。 推开那扇由阴沉木打造、重逾千斤的殿门,门外骤然涌入的午后阳光强烈得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得元载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金星乱舞,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瞬间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门口,李太白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斜倚在朱红的廊柱上,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人心; 而李季兰则静静地站在稍远处,一身素雅道袍,清冷的目光如同寒潭秋水,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落在他苍白如鬼、冷汗涔涔、狼狈不堪的脸上。 元载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恐惧感,努力挺直了那因虚脱而微微佝偻的腰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扭曲到极致的笑容,对着二人方向极其勉强地微微颔首,便如同躲避瘟疫、躲避审判般,脚步匆匆、近乎连滚爬带地沿着那漫长而空旷的宫道,向宫门方向仓皇逃去。 走在通往宫门的漫长甬道上,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身上,元载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如同赤身裸体行走在数九寒天的西伯利亚冰原之上,刺骨的寒风穿透骨髓。 明明是初冬微凉的时节,他却如坠万丈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轻颤,上下磕碰着。 “成了!真正成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带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喜和病态的亢奋,“殿下将此等绝密、关乎国本、定鼎乾坤的密事托付于我!从此以后,我元载便是殿下身边第一心腹!独一无二!” “什么严武的赫赫军功,什么郭千里的匹夫之勇,什么王维的清谈高论,在殿下心中,皆不足道!” “未来宰辅之位,舍我其谁?!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权力的甘美幻象如同最诱人的毒酒,暂时麻痹了他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九幽寒风,带着阴冷彻骨的恐惧和绝望的清醒,瞬间缠绕上来,将那份虚幻的狂喜狠狠撕碎、冻结:“灭杀皇子皇孙……此乃诛灭九族、天理不容之滔天大罪!人神共愤!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 “今日我为殿下做下此等绝户之事,双手沾满龙子凤孙的鲜血,知晓这新朝最黑暗、最不容于世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他日……” “待殿下龙椅坐稳,江山稳固,为了彻底掩盖这段血腥,为了平息可能的天怒人怨,为了向天下彰显新君之‘仁德’与‘无辜’……” “我这个知晓一切、背负所有罪孽的首恶,这把用旧了、沾满污血的刀……会不会……会不会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众怒、祭旗谢罪的祭品?!”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今飞鸟未尽,我这良弓……会不会就要先折?!古训……诚不我欺啊!诚不我欺!” 患得患失,巨大的、燃烧的野心与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搏杀,如同两头凶残的洪荒巨兽在他灵魂深处咆哮、翻滚。 他猛地停下踉跄的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僵硬地回头望向那巍峨森严、在午后阳光下金碧辉煌却如同蛰伏着无尽黑暗的兴庆宫大殿。 那耀眼的金光,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地狱熔炉喷吐出的、焚化一切的毒焰,冰冷而灼热。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布满荆棘与尸骸的绝路。 前方,要么是位极人臣,享尽世间极致的荣华富贵,权势熏天; 要么……便是粉身碎骨,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万劫不复! 而这条路的终点究竟指向何方,此刻,连他自己也无法看清。 他只能在这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中,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万丈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朽木之上,随时可能坠入无底黑暗。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象征着三品高官身份的华贵紫色官袍,却只觉得那锦绣之下,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粘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阳光照在他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却丝毫照不进他那双充满了疯狂、挣扎与绝望深渊的眼底。 …… …… 第722章 忠孝难两全的杨暄 沉重的紫檀木门发出“轰隆”一声闷响,仿佛巨兽合上了獠牙,将殿外肆虐的风雪、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以及宫廷深处的一切杂音彻底隔绝。 殿内骤然陷入一种被放大的寂静,唯有精铜兽首香炉中升起的缕缕沉香烟气,在通明的烛火映照下无声盘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元载身上那股混合着野心、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惶恐的复杂气息,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着空旷的大殿。 裴徽立于殿中央,玄色锦袍上暗绣的夔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他眉宇间凝着一丝深沉的探究,如同猎鹰在审视猎物留下的痕迹。 元载方才那番看似坦诚实则处处机锋的表演,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尤其是他一想到丁娘竟然被元载轻易弄上床榻,竟还对其情根深种,甚至可能成为其工具……元载此人在这其中的手段、缘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或许应该把丁娘叫来好好谈一谈了。”裴徽心中念头电转,正欲开口唤人将丁娘叫来。 “殿下。” 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殿内元载留下的余韵与裴徽的思绪。 声音来自殿门阴影处,一名身着玄甲、气息精悍如豹的亲兵,如同鬼魅般趋步上前。 他的脚步轻捷无声,每一步都仿佛精确丈量过,却在距离裴徽五步之遥处骤然停下,单膝点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 他刻意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喉结滚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那即将出口的消息本身便带着刺骨的寒意,足以冻结人的骨髓:“启禀殿下,杨暄……已在殿外跪候多时了。” 裴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仿佛有闪电掠过!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如同鹰隼在高空瞬间锁定了地面猎物移动的轨迹,精准而冷酷。 杨暄?他果然来了! 裴徽眸中欣慰的光芒一闪即逝,迅速沉没,归于深潭般的平静,仿佛从未有过波澜。 “叫他去偏殿等候,本王换一件常服。”裴徽面上无喜无怒,淡淡说道。 元载和李暄在裴徽心中的地位和定位完全不同。 …… 裴徽步履沉稳地踏上了通往偏殿的幽深回廊。 玄色常服袍袖拂过冰冷的金砖地面,无声无息。 推开沉重的雕花殿门,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埃与室外凛冽寒意的气流扑面而来。 与正殿温暖如春、灯火辉煌不同,偏殿显得空旷、高阔,甚至有些阴森。 巨大的梁柱支撑着穹顶,在几盏摇曳的宫灯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浓重、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几处巨大的青铜炭盆里,上好的兽金炭烧得正旺,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努力驱散着空间的寒冷,却似乎力有未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炭火的微焦、陈年木料的朽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石料的气息。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无形弥漫的、几乎凝固的凝重气氛,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殿内侍立的内侍与亲卫,皆屏息垂首,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或巨大的柱子站立,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细若游丝。 偌大的偏殿,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裴徽的目光穿透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大殿深处,那冰冷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一道身影,如同被时光遗忘、被命运抛弃的石雕,笔直地、僵硬地跪在那里。 正是杨暄。 他卸去了往日统领“煊赫门”、令长安宵小闻风丧胆时的所有精悍与锐气。 身上仅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深青色圆领常服,布料普通单薄,在这寒冷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眼和凄凉。 未戴冠冕,长发只用一根最普通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木簪草草束起,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或泪水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旁,更添落魄。 昔日那张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脸庞,此刻深深凹陷下去,眼窝乌黑如同墨染,布满了内心煎熬留下的疲惫痕迹。 他低垂着头颅,额头几乎要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肩膀塌陷着,脊椎弯曲成一个卑微的弧度,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名为“愧疚”与“绝望”的巨山彻底压垮。 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山崩海啸般的负罪感,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阴霾,沉沉地笼罩在他周身,让他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殿门开启的沉重声响和那沉稳如山的脚步声,如同惊雷在杨暄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他没有抬头,反而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将额头更深、更重地抵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咚”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中异常清晰,仿佛是他卑微灵魂绝望的叩问,要将自己卑微地楔入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冰冷地面,寻求一丝不存在的宽恕。 “罪臣杨暄……”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到了极点,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砂砾,带着内心巨大煎熬碾碎肺腑的痛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伴着血沫和撕裂般的疼痛,极其艰难地挤出来,破碎不堪,“叩见殿下!罪臣……罪该万死!万死难赎其罪!” 声音在空旷高阔的大殿里徒劳地回荡,撞上冰冷的墙壁和梁柱,更添几分凄惶与绝望,最后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中,只留下无尽的悲凉和死寂。 裴徽并未立刻叫他起身,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步履沉稳,如同丈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殿中那象征着权力巅峰的主位紫檀御座。 每一步踏在金砖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敲打在杨暄的心上,也敲打在每一个旁观者的神经上。 他从容落座,宽大的紫檀座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峭。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探针,又似无形的、沉重的枷锁,自上而下,缓慢而细致地、一寸寸地审视着跪伏在地、卑微如尘的杨暄。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仿佛能剥开杨暄单薄的衣衫,穿透他的皮肉,直抵那正在痛苦中挣扎、碎裂的灵魂深处,拷问着每一丝隐藏的念头、每一次动摇的瞬间。 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也仿佛在此刻停滞、拉长。 亲卫和内侍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炭火的“噼啪”声似乎也被这沉重到极致的压力所压制,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杨暄那粗重、压抑、带着濒死般绝望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和揪心。 这无声的审判,持续了漫长到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刻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终于,裴徽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冻结血液、直抵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敲打在杨暄紧绷欲断的神经上:“抬起头来。” 杨暄的身体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如同脖颈灌了沉重的铅块,又似顶着万钧压力,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骨骼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当他终于鼓起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迎上裴徽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如同亘古寒潭般的眼眸时——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开! 那双曾经充满机敏、野望、甚至在执行煊赫门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时闪烁着冷酷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瞳孔因愧疚和痛苦而微微放大,充斥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深渊般的哀伤。 那眼神如此赤裸,如此脆弱,将他内心所有的防线彻底撕碎。 他不敢与裴徽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对视太久,仅仅一刹那,便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到,仓惶地、狼狈地垂下眼睑,死死盯着自己抠着地砖、血迹斑斑的手指。 滚烫的泪水在猩红的眼眶中疯狂打转,如同决堤的洪水,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破了舌尖般死死忍住,只在浓密颤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卑职……罪无可赦!”杨暄的声音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哭腔,却又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化作一种破碎的呜咽,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马嵬驿……家父……杨国忠得以逃脱,皆因罪臣……因罪臣一念之差,私遣心腹,冒死通风报信!” “卑职违背殿下严令,泄露机密,致使国贼漏网,遗祸无穷!此乃……不忠不义,背主忘恩之大罪!” “卑职……万死难辞其咎!恳请殿下……依律严惩!无论千刀万剐,卑职绝无怨言!只求速死!” 他几乎是嘶吼着,将早已在心底翻滚了千百遍、日夜啃噬他灵魂的供词和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狡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式的坦白。 仿佛只有最彻底的认罪和承受世间最严酷的刑罚,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那被忠孝撕裂、日夜凌迟的剧痛。 话音未落,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响声,“咚”!光洁的地砖上,赫然留下一点刺目的、带着湿痕的暗红。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冰冷的铅块,灌满了每一个人的胸腔。 裴徽的目光依旧深沉如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既无杨暄预料中、甚至隐隐期盼着的雷霆震怒(那或许能给他一个痛快的解脱),也无半分宽慰或怜悯之色(那对他更是奢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暄,如同在审视一件布满裂纹、价值连城却又随时可能彻底粉碎的玉器,评估着其仅存的利用价值。 这份沉静,比任何暴风骤雨般的斥责都更让杨暄感到窒息和绝望,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拖向无光的、冰冷的深海,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杨暄几乎要被这沉重到极致的寂静彻底压垮,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连呜咽都快要停止,只剩下濒死般的抽气声时—— 裴徽终于再次开口。 然而,他问出的问题,却如同天外惊雷,裹挟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完全出乎了杨暄和所有旁听者的预料:“杨暄,” 裴徽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丝毫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锋,穿透杨暄混乱的灵魂,直指其核心,“你可知,你罪在何处?” 杨暄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茫然地重复着方才那用血泪喊出的供词:“卑职……私通家父,泄露军机,背主……” 声音干涩,充满了不解。 “不。”裴徽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轻轻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判决般的否定力量。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离开了宽大椅背的支撑,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锁死杨暄混乱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直指本质的力量:“你最大的罪过,非在泄密。” 杨暄彻底懵了! 他茫然地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因极度的困惑而涣散,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完全无法理解裴徽的逻辑。 泄密背主,放走国贼,导致殿下大计受阻……这还不是最大的罪? 那……那是什么? 巨大的困惑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和绝望,让他僵在原地。 裴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仿佛早已看穿他混乱的思绪,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更加直指核心,如同精准的重锤,狠狠击向杨暄最脆弱的软肋,试图撬开他灵魂深处最顽固的坚持:“你既放不下父子之情,甘冒奇险也要救他性命。那本王问你,” 裴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诘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为何不随他一同逃走?”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杨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本王当时远在潼关之外,鞭长莫及。长安城内,你身为煊赫门主,手握机密,人脉深厚,若真想走,凭借你多年经营,没有人能够将你留下。你为何留下?留在……这等待你的,只有死路的地方?” 轰! 这个问题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杨暄的心坎上! 它精准地刺穿了杨暄用“认罪伏法”包裹起来的、试图逃避的内心! 他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拳狠狠击中胸口,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翻江倒海般的神色。 有对父亲无法释怀的负疚; 有对裴徽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殿下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煊赫门森严的规矩); 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更深沉、更顽固的东西在眼底剧烈翻腾! 那是他效忠裴徽、融入骨血的归属感? 是对手中权力的本能留恋? 还是对长安这座权力之城难以割舍的羁绊? 亦或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对生的本能渴望? 无数念头在瞬间爆炸开来,让他头痛欲裂!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和冰冷的寒冰同时堵住,几次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 最终,那嘶哑干裂的喉咙里,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才艰难地挤出破碎的、仿佛用灵魂呐喊的句子。 “因为……因为卑职……卑职的根……在长安!在殿下这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卑职……认殿下为主公!虽……虽有不孝之举,却从未想过背主而去!” “卑职……无颜面对父亲,更……更无颜面对殿下!唯……唯有以死谢罪!以死明志!” 这番话,带着血泪的控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扭曲的忠诚。 吼完,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再次重重叩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巨大的情感洪流终于冲破喉咙的封锁,化作低沉的、野兽受伤般撕心裂肺的悲鸣,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久久不散。 裴徽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或许是看到那扭曲忠诚背后的一丝可利用的坚韧? 或许是洞悉了人性在忠孝夹缝中被碾碎的悲哀? 又或许,仅仅是对一颗尚有价值的棋子的重新评估? 无人知晓。 片刻的死寂后,当杨暄的痛哭声渐弱,只剩下断断续续、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粗重抽泣时,裴徽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最致命、直指人性深渊、考验忠诚极限的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席卷而来的极地寒流,瞬间冻结了殿内每一丝温度,也冻结了杨暄那颗刚刚经历崩溃、尚未平复的心:“那么,杨暄,” 裴徽的声音如同淬了万年玄冰的刀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狠狠钉入杨暄的灵魂深处:“若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命你亲率一队煊赫门杀手精锐,入蜀,找到杨国忠。” 他刻意停顿,让“亲率”、“杀手精锐”、“入蜀”、“找到杨国忠”这几个冰冷的词,如同带毒的冰锥,一根根刺入杨暄的脑海,留下清晰而残酷的烙印。 “若他安分守己,苟全性命于山野,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裴徽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住杨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抽搐、眼神波动,“本王便饶他不死,允他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气,如同战场上的号角,震得殿内烛火都为之一晃:“若他胆敢与李玢合流,妄图拥立伪朝,分裂我大唐山河……” 最后一句,如同九幽寒冰,带着终结一切的冷酷:“便由你——杨暄!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提来见我!” “你可愿往?!你可……下得去手?!!” 裴徽能够理解杨暄所为,但不代表他可以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从人性来说,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所以,他必须要彻底杜绝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 …… 第723章 帝王心术与杨暄的决断 轰隆——!!! 杨暄如遭九天劫雷轰顶! 整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思维彻底停滞! 灵魂仿佛被这残酷至极的问题彻底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父亲模糊而温暖的面容,一半是裴徽那双冰冷如铁、不容置疑的眼睛! 身体猛地僵直如铁,仿佛连血液都在瞬间冻结成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 眼前的一切景象——冰冷的金砖、跳动的炭火、裴徽威严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旋转起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压住。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世间一切声音。 亲手……弑父?! 这个念头本身,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击垮!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濒死的窒息声。 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刚刚因痛哭而通红的脸色,此刻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死灰,如同坟墓中爬出的尸骸。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混乱和……彻底的崩溃。 殿内落针可闻。 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也被这残酷的抉择所冻结。 所有的目光,无论隐藏得多深,都死死聚焦在那具跪在地上、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的躯壳之上。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等待着最终的答案,或者……彻底的毁灭。 殿内,死寂如渊。 裴徽那轻描淡写却又字字千钧的命令,如同九霄神雷,狠狠劈在杨暄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亲手……斩杀父亲?!” 这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凌迟酷刑、挫骨扬灰都更猛烈、更残忍! 更灭绝人性!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粗暴地烙穿了杨暄心中最后一道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的屏障——那点可怜的、关于父亲或许还有一丝底线、一丝父子情分的幻想。 将那个内心最深处、最不愿面对、最恐惧的终极抉择,赤裸裸地、血淋淋地、不容回避地摆在了眼前! 忠与孝,恩与仇,生与死……在此刻被推向了无法调和的极端对立,尖锐得如同悬崖两侧的刀锋,而他,被悬在中间,脚下是万丈深渊! 殿内沉水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凝固如万载玄冰的空气。 炭盆里明明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噼啪作响,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只余下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侍立一旁的李太白,素来洒脱不羁的眼神此刻精光爆闪,抚着长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而精通医术、心细如发的李季兰,更是瞬间攥紧了袖中的丝帕,脸色微微发白。 两人心中如同明镜:裴徽这冷酷话语背后,是深不可测、冰冷彻骨的帝王心术! 李太白内心如惊涛骇浪,忍不住暗忖不已:“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恩威并施的极致!是给杨暄一个用至亲之血与绝对的忠诚,来彻底斩断过去、证明自身价值的唯一生路!” “更是将杨国忠未来的命运,残忍地、不留余地地钉死在他亲生儿子的抉择之上!绝了他的后路!” “殿下……好狠,好绝,也好准的手腕!此子经此一炼,要么彻底崩溃化为齑粉,要么……就是一把淬了血、断了情、只认殿下一人的绝世凶刃!” 李季心头剧震,寒意更甚:“以子弑父……这是要彻底摧毁杨暄作为‘人’的情感根基,再重塑成一个只知‘忠’的冰冷工具啊!” “殿下不仅要杨国忠的命,更要杨暄亲手斩断自己的根,从此成为无根浮萍,只能依附于殿下这唯一的参天巨树!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摧心裂肺……” 巨大的、无法想象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杨暄的四肢百骸。 他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额角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他死死咬住早已干裂出血的下唇,牙齿深深陷入皮肉,一股浓烈至极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新的、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无声地滴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板上,“嗒…嗒…嗒…”晕开一小朵、一小朵刺目惊心的暗红梅花。 他猛地闭上眼!仿佛要将这残酷的世界隔绝在外。 然而,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碎片,纷乱如雪: 父亲杨国忠那张威严但极为势利的脸,偶尔在无人时对他流露出的、极其罕见的、带着疲惫的慈爱眼神。 幼时元宵佳节,父亲难得清闲,牵着他肉乎乎的小手,走过长安朱雀大街喧嚣的灯市,人声鼎沸中,父亲的大手干燥而温暖,他仰头看着流光溢彩的花灯,咯咯笑着,父亲嘴角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温暖的感觉,此刻却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剧痛。 少年时因学业懈怠或行为不端,父亲那雷霆般的震怒,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剑,训斥的话语字字如锤,砸得他抬不起头,让他深感畏惧与疏离。 画面陡然翻转、扭曲! 变成他无数次午夜梦魇中的场面——裴徽的大军与父亲的大军进行拼杀! 冲天而起的血红色火光,遍地是残缺不全、死不瞑目的尸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绝望的哭喊、愤怒的咆哮、兵刃碰撞的刺耳尖啸……交织成一片鬼哭狼嚎的地狱之声!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指挥大军、面目狰狞的魁首,赫然变成了他父亲杨国忠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最终,所有画面轰然破碎,定格在裴徽那双深邃如无底寒渊、掌控着他生死荣辱、仿佛能洞穿他灵魂所有角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忠!孝!恩!仇!生!死!** 六个大字,如同六座燃烧着地狱烈焰的巨大石碑,轰然砸落在他灵魂深处! 化作两头狂暴绝伦的凶兽——一头是血脉相连、养育之恩的父亲; 一头是再造之恩、掌控生死的君王——它们咆哮着,撕咬着,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绞杀在一起! 每一次爪牙的碰撞,都溅起灵魂的碎片! 杨暄感觉自己的头颅、心脏、乃至每一寸骨头都在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碾磨,痛得他几乎要惨叫出声,灵魂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化为齑粉! 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流逝了百年之久。 空旷的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杨暄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的声音打破。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更添一分绝望。他佝偻着背,跪在那里,像一尊被绝望和痛苦彻底掏空的泥塑。 李季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剧烈跳动的血管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是濒临极限的身体信号。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承受着那无形的重压。 终于—— 如同溺水之人耗尽最后一丝氧气前的奋力挣扎,杨暄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几乎要裂开的眼睛深处,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彷徨,在经历了极致的绝望与疯狂的内核风暴之后,被一种近乎毁灭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退路、将所有属于“杨暄”这个人的情感、软弱、乃至人性,都投入了熊熊烈火中焚烧殆尽的狠厉! 一种玉石俱焚、向死而生的觉悟! 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儿子”的柔软彻底熄灭,唯余一片死水般的冰冷,以及在那冰冷之下,疯狂燃烧的、近乎献祭般的、只属于裴徽的忠诚火焰! 他抬起头,不再闪避,不再卑微地伏低身体,而是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目光,直直地、甚至带着一丝惨烈的挑衅,迎上裴徽那深不可测的视线!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砂砾在生锈铁皮上剧烈摩擦的声音,干涩刺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仿佛用灵魂在呐喊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呕出的血块:“若家父……若杨国忠!” 他第一次在裴徽面前直呼父亲名讳,声音带着一种自戕般的痛楚,却也透出斩断过去的狠绝,“真敢行此祸国殃民、分裂山河之大逆不道之举……” 杨暄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都带着从自己心尖上硬生生剜下的一块血肉,都浸透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他便不再是罪臣之父!而是……国贼!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国贼”二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不知是对想象中的父亲,还是对逼迫他做出如此选择的命运,亦或是对他自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濒临散架前的最后拉扯,仿佛要将殿内所有残余的氧气和仅存的、支撑他站立的最后一丝勇气都吸入肺腑。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被痛苦和决绝榨取出的所有力气,重重地、决绝地、如同将整个生命和未来都押上赌桌般,再次以头叩地! “砰——!!!” 额头与冰冷坚硬的金砖猛烈碰撞,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 仿佛连地面都为之震颤。鲜血瞬间从破皮的额头涌出,染红了金砖,与他嘴角流下的血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厉刺目。 “殿下有命,卑职杨暄……万死不辞!愿为殿下斩此国贼,以血……洗刷己罪!”誓言如同染血的战鼓,带着一种惨烈而悲壮的决绝,在空旷的大殿中隆隆回荡,每一个字都撞击着殿内三人的耳膜与心灵,“若违此誓,天地共戮,人神共弃!永堕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最后的诅咒,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永世无法解脱的枷锁。 裴徽看着跪在下方,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激荡和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却又强撑着挺直脊梁的杨暄。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冰冷的审视与精确的计算终于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散去。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织金蟒袍袖拂过冰冷的紫檀木扶手,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在杨暄低垂的、被汗水、灰尘和鲜血模糊的视线中,一只沉稳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修长而干净,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象征着此刻……一线残酷而真实的生机。 杨暄浑身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生锈的机括,艰难地顺着那只象征着赦免与掌控的手,一寸寸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裴徽的脸上。 裴徽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笑容,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审视与帝王威压。 他的眼神深邃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但其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如同磐石般的认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或许是对眼前这惨烈抉择结果的默然接受,或许是对这枚在痛苦烈焰中淬炼重生、锋芒毕露却也更易折断的利刃的审视与期许,又或许,是深藏眼底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起来吧。”裴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瞬间安定住濒临崩溃灵魂的力量。 杨暄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只代表着宽恕与信任的手上。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敬畏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无尽空虚的战栗。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那双沾满冷汗、灰尘和刺目血迹的、冰冷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敬畏与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握住了裴徽那只温热而异常坚定的手。 一股强大而沉稳的力量传来,将他从冰冷刺骨、如同地狱入口的金砖地上,稳稳地拉起。 那力量,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热流,也注入了他被痛苦和绝望掏空的、濒临枯竭的身体和灵魂深处,暂时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躯壳。 裴徽松开手,转身走回主位,步履沉稳。 他坐回紫檀御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辩的、盖棺定论般的决断:“此事,到此为止。” 这六个字,如同赦令,让杨暄紧绷到极限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虚脱。 但裴徽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被攫紧,狂跳起来:“你泄露机密,私纵国贼,按《唐律疏议》,当斩立决,株连三族。” 冰冷的律法条文如同铡刀悬落。 每一个字都让杨暄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再次冻结。 然而,“然”字一出,峰回路转! “然,念在你我从小兄弟一场,情分犹在,”裴徽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但很快被锐利取代,“且你往日统领煊赫门,肃清奸佞,拱卫京畿,功勋卓着,上下皆服,此乃实情。” 他肯定了杨暄过去的价值。 “此番又自陈其罪,尚有悔过之心,此乃其一。” 他的目光变得更深邃,牢牢锁住杨暄苍白的脸,“更兼……孝道虽悖于忠,亦是人性常伦。本王,准你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四个字,如同漆黑夜空中骤然炸响的惊雷,瞬间点燃了杨暄眼中那死寂的光芒! 那光芒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感激,以及一种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喉头哽咽,几乎要再次跪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与誓死效忠的狂热:“谢……谢殿下不杀之恩!殿下宽仁,如天恩浩荡!卑职……不,臣!杨暄,必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以报殿下再造之恩!再生之德!九死无悔!” 他深深躬身,几乎要将头颅再次触地。 “肝脑涂地?”裴徽坐姿如渊渟岳峙,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墙和遥远的空间,投向了西南方向那崇山峻岭、蜀道难行的天际,语气带着一丝冷冽如冰的锋芒,“蜀道艰险,难于上青天,山川阻隔,消息难通。杨国忠若真与李玢(寿王)合流,凭借蜀地天险,割据一方,招兵买马,串联旧部……必成我大唐心腹之患,遗祸无穷,动摇国本!” 他点明了任务的极端重要性和危险性。 “本王命你,”裴徽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杨暄身上,带着千钧重担,“亲率一队煊赫门最精锐、最可靠的人马,秘密入蜀。 任务是追踪、渗透、查探杨国忠与李玢之动向,掌握其图谋、联络何人、积聚多少力量……乃至……”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带着凛冽的杀机,“必要时,执行雷霆一击!彻底消除隐患!你可能胜任?可有把握?” 最后一句,既是询问,也是最后的考验。 “能!殿下放心!臣定不辱命!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杨暄立刻挺直腰背,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带着血腥气的生机,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忠诚和一种急于证明自己价值、洗刷耻辱的迫切光芒,声音斩钉截铁,“煊赫门在蜀地虽无根基,但臣会亲自挑选最得力、最忠诚、最擅潜行、追踪、暗杀的死士精锐随行入蜀!必能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掌握杨国忠与李玢的一举一动!若其真有异动,图谋不轨……” 他眼中杀机骤然凝聚,锐利如出鞘的毒匕,手猛地按向腰间——那里虽因觐见早已卸去佩刀,此刻却仿佛已握紧了无形的、淬着至毒、注定要沾染至亲之血的利刃! 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臣,定亲自手刃此獠,取其首级,星夜兼程,献于殿下阶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一去不复返、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冰碴。 “很好。”裴徽微微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如同冰原上掠过的一丝微光。 “去吧。蜀地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一应所需人手、钱粮、器械、情报支持,直接报于甲娘调拨。”他给予了极大的行动自主权和资源保障。 然而,就在杨暄心中狂喜与使命感升腾到顶点时,裴徽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他,带着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警示,声音不高,却重若泰山,字字砸在杨暄心头:“记住,” 裴徽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本王要的,是结果。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结果。” “不留后患”四字,他咬得格外清晰,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在提醒杨暄那“后患”可能包含的意义——不仅仅是杨国忠的性命,更是任何可能动摇这“结果”的人或事,包括……可能的妇人之仁。 杨暄心头凛然,瞬间明白了那目光中蕴含的未尽之意。 他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坚硬,如同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再次深深一躬,声音洪亮而坚定,充满了重获信任后的澎湃力量与破釜沉舟的决心:“诺!臣谨记于心!定不负殿下重托!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清晰地将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作为最郑重的承诺。 裴徽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 杨暄后退几步,动作带着久跪后的僵硬,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他转身,迈着虽然依旧能看出一丝虚弱、却如同标枪般挺直的大步,向那殿门走去。 那原本佝偻颓丧、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此刻竟重新挺直如即将离弦的劲矢,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道德枷锁,又毅然决然地背负上了另一份沉重却带着一线生机的使命——一份需要用至亲之血和彻底泯灭的亲情来完成的、注定染血的使命。 …… 殿内。 李太白缓缓放下抚须的手,看着杨暄那消失在殿门光影中、仿佛被那道阳光吞噬又重铸的背影,又看向主位上神色重归莫测、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拷问与血腥交易从未发生过的裴徽,心中喟然长叹:“殿下驭人之术,鬼神莫测,已臻化境矣!非赦其罪,乃用其忠魂;非纵其情,乃断其归路,绝其退路。杨暄经此炼狱一劫,心中再无半分摇摆,其人性已为忠义所蚀。此子……经此淬火,心已成冰,刃已成魔,恐将更为凌厉,更为……冷酷无情,亦更为殿下手中一把指哪打哪、见血封喉的绝世凶刃了!” 一丝对人性被彻底扭曲、对这把“凶刃”未来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的忧虑,深藏于他睿智的眼底,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 李季兰则默默注视着金砖上那几处刺目的血迹——嘴角的,额头的。 她作为医者的敏锐让她甚至能想象出杨暄咬破嘴唇时那钻心的痛楚和叩首时头骨与金砖碰撞的闷响。 她心中五味杂陈,对裴徽手段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交织。 她悄然取出一方洁净的素帕,无声地俯身,小心地将那几处血迹擦拭干净,仿佛要抹去这场残酷交易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固执地萦绕着。 裴徽的目光则早已越过了殿门,越过了巍峨的宫墙,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牢牢锁定在西南蜀地那片云雾缭绕、易守难攻的崇山峻岭之间。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轻响,如同无声的战鼓。 长安城内的叛军余孽和零星动乱,在他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在他精心布置的罗网下,很快便会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平定。 而蜀地的风云……那依托天险、人心叵测、且可能被一个老谋深算的前宰相和一个野心勃勃的亲王搅动之地,很可能,才刚刚开始酝酿一场真正的风暴。 他从未轻视过杨国忠——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谋深算到了极点的宰相,即便如今落魄如丧家之犬,其能量和心机也绝不可小觑。 放虎归山? 不,他裴徽从不做这等愚蠢之事。 必须……要在最开始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嘎——!” 一声凄厉刺耳的鸣叫划破压抑的寂静。 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羽翼闪烁着不祥寒光的寒鸦,不知从何处飞来,它奋力地拍打着翅膀,掠过朱红色的巍峨宫墙,像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决绝地冲向那铅灰色、厚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苍穹深处,很快便化作一个微小的、挣扎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茫茫云霭之中。 殿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跳跃着橙红色的光。 然而,那微弱的暖意,似乎再也驱不散这权力旋涡最中心弥漫着的、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来自地上的血迹,来自杨暄破碎的心,更来自一个儿子刚刚亲手为自己和父亲选定的、注定充满血腥的未来。 风暴,已在蜀地的群山间悄然酝酿。 …… …… 夜,深沉如墨,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覆盖在长安城上。 朔风,自西北荒原深处裹挟着蛮荒的寒意呼啸而来,它粗暴地掠过叛军营垒的方向,带来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那是焚烧后的焦糊味、浓烈刺鼻的马粪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味,如同死亡本身在低语。 这风,像无形的鞭子,带着哨音,狠狠抽打着城楼每一块历经风霜的古老砖石,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悬挂在雉堞间的警戒灯笼,在狂风的撕扯下剧烈摇晃、呻吟,昏黄的光晕如同垂死挣扎的灵魂,在厚重、冰冷的城墙石壁上投下扭曲、舞动的巨大阴影。 那些影子时而拉长如鬼魅利爪,时而蜷缩如蛰伏的凶兽,给这肃杀的城头更添了几分不安与诡谲。 沿着长安城巍峨雄壮的轮廓线,稀稀拉拉的火把断断续续地延伸开去,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倚靠在冰冷垛口上的面孔。 那是执勤的守军士兵,他们的脸在火光下显得疲惫而麻木,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铅,不断耷拉着,又被强撑着睁开。呵欠一个接一个,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奈。 他们目光空洞,有气无力地投向城外那片被沉沉夜色彻底吞噬的未知领域——那里,是叛军安庆绪的大营,是连绵的营火,更是死亡与恐惧的源头。 每一次风声鹤唳,都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 城楼最高处的风口浪尖,裴徽的身影宛如一尊用玄铁精心浇铸而成的雕像,纹丝不动。 玄色的大氅被狂风卷起下摆,猎猎作响,如同战旗翻飞,更衬出内里那身暗绣云纹的郡王常服所蕴含的威严与肃杀。 他手中稳稳擎着一具来自天工城的黄铜双筒望远镜,冰冷的金属边缘几乎嵌入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留下浅浅的压痕。 光影在他沉静如水的脸上跳跃、明灭,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深邃的眼窝。 那双眸子,透过精密的镜片,仿佛穿透了沉沉夜幕的重重帷幕,锐利地洞悉着数里之外叛军营垒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篝火移动的轨迹、巡夜火把的间隔、马匹偶尔的骚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分析。 裴徽深知,越是看似固若金汤、防守“最虚弱”之处,越可能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致命的刺杀往往就潜伏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如同毒蛇藏于草丛,等待着致命一击。 更何况,在这长安守军中,谁能保证没有早已被根深蒂固的五姓七望世家门阀渗透、收买的暗子? 信任,在这座孤城里,是比黄金更奢侈的东西。 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如同两座沉默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山岳,牢牢拱卫着这位威势日重的年轻郡王。 左侧,诗剑双绝的李太白。 青衫磊落,看似随意而立,双手拢在袖中,一派名士风流。 然而,他周身气机圆融流转,与这呼啸的朔风隐隐呼应,宽大的袍袖在狂暴的风中竟只是微微拂动,而非狂舞。 腰间那柄名动天下的青莲剑,古朴的剑鞘在昏暗中折射着幽光,仿佛沉睡的蛟龙,随时会惊醒,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 右侧,冷艳如冰的李季兰。 一身素净道袍,在污浊的风沙中竟纤尘不染,如同雪岭孤莲。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寒潭,缓缓扫视着城楼上下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处可能的藏匿之地。 她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砖石、洞穿人心,任何一丝潜藏的恶意都难以逃过这双法眼。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捻动着,仿佛在感知着空气中无形的杀意波动。 裴徽缓缓放下望远镜。 镜筒离开眼睛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近处的火光。 方才的观察,冰冷地印证了他最核心的预判:城北叛军大营,主帐区域灯火刻意稀疏暗淡,营造出一种松懈假象。 然而,在那片刻意营造的黑暗幕布之后,望远镜清晰地捕捉到了令人心悸的异常动态——大批骑兵,如同幽暗沼泽中集结的鳄群,在没有灯火的掩护下,正悄无声息地调动、集结! 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铁甲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这一切都被风声和距离巧妙地掩盖。 那是一片蓄势待发的死亡暗流,其矛头,赫然指向长安西门! “殿下!”一个洪亮如撞钟般的声音骤然撕裂了城头的沉寂,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只见郭千里,顶盔掼甲,魁梧雄壮的身躯如同移动的铁塔,踏着沉重的步伐,“哐哐”地走上城楼。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甲胄鲜明、神情肃穆的亲兵。 郭千里插手行礼,动作刚猛有力,身上的精铁重甲随之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哗啦”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瓮城四面,柴薪火油,皆已齐备!只待殿下号令,管教那些狗贼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充满了战意和信心,试图驱散城头凝重的气氛。 紧随郭千里之后,一个带着几分圆滑、几分谨慎,如同丝绸滑过刀刃般的声音响起:“禀殿下,城内各处关隘、伏兵、引火之物,均已遵照钧令,布置停当,万无一失。”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京兆尹元载。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面色紧张、捧着厚重卷宗的随从。 元载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细长的眼睛却像最精明的商人,飞快地在裴徽脸上扫过,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满意或不满。 元载内心飞速盘算:布置是否还有疏漏? 裴徽的心思深沉如海,可千万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裴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郭千里刚毅粗犷的脸庞、元载精明闪烁的眼神,以及他们身后随从低垂的头颅。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随即越过众人,投向了正从城楼内侧狭窄阶梯快步走来的身影——丁娘。 丁娘步履矫健而警觉,皮质的紧身劲装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腰间悬挂的铜牌和数柄寒光闪闪的短刃,随着她迅捷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与她平日里在元载床榻上展现的柔媚判若两人。 丁娘敏锐地捕捉到裴徽的目光,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行至近前,她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干练,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殿下,王延之所有潜出城外的明渠暗道,皆已彻底封死,断无疏漏。” “其藏身之所,外围已由不良人精锐层层围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纵使此獠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难飞!” 她汇报得清晰有力,显示出强大的掌控力。 然而,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如同冰面下暗流涌动:“然则……就在卑职前来复命之际,王延之突然跃上屋顶,无视重重围困,当众厉声呼喊殿下名讳!其声嘶力竭,言道:‘裴徽!某知你已入城!何吝一面!’” 丁娘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此獠,意在求见!” “殿下!”元载细长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立刻接口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急切和愤慨:“此獠狡诈阴险至极!求见是假!其真实意图,必是借机向城中潜伏的逆党传递殿下确已在此的行踪!搅乱视听,散布恐慌,动摇我军军心!其心可诛!当立斩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元载的话语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紧张的气氛。 他身体前倾,官袍下的肌肉绷紧,目光灼灼地盯着裴徽,仿佛在等待着立刻下令的指示。 就在元载最后一个“诛”字那激愤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于凛冽夜风中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数名杀手同时对裴徽动手。 …… …… 第724章 城头疯狂刺杀 一直恭敬垂首侍立在郭千里左侧后方的那名亲兵,毫无征兆地动了! 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他躬身行礼的姿态甚至还未完全直起,就借着弯腰前倾的惯性,右臂如同毒蛇般猛地一甩! 袖管中一道乌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咻!”——以肉眼难辨的恐怖速度,直射裴徽眉心! 那乌光在昏黄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泽,死亡的气息瞬间冻结了空气! “大胆!!!”一声蕴含着九天雷霆之怒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几乎在袖箭离袖的同一瞬间,裴徽身后那仿佛凝固的青影——李太白,动了! 他没有前冲,身形如同鬼魅般原地平移半步,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劲风骤然卷起! 他并未拔剑,只是手腕似慢实快地一抖,那柄古朴的连鞘青莲剑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如同苏醒的灵蛇,“锵”地一声弹起,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影,精准无比地横拍在激射而至的乌光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刺耳到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铁爆鸣响彻城楼! 那支淬着幽蓝暗芒、足以洞穿铁甲的歹毒袖箭,被剑鞘蕴含的磅礴巨力狠狠砸飞! 它擦着裴徽鬓角几缕飞扬的发丝,“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那根粗大无比、需两人合抱的城楼承重木柱! 箭尾兀自高频急颤,发出“嗡嗡”的死亡余韵,箭簇附近被剧毒晕染开一小片妖异的深蓝色,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裴徽,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的身体如同磐石般稳固,眼神依旧沉静,仿佛那擦着鬓角飞过的不是夺命毒箭,而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 那份定力,让目睹者心胆俱寒! 然而,刺杀远不止于此! 这仅仅是第一重杀招! 是点燃死亡的引信! 就在袖箭被击飞、众人心神被那声爆鸣和钉入木柱的毒箭所慑的瞬间,距离裴徽右侧不足十步的两名原本倚着垛口、看似困倦麻木的“士兵”,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扯动! 他们脸上那因倦怠而松弛的神情瞬间褪尽,如同被撕下了人皮面具,只剩下狰狞纯粹的杀机!眼中爆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杀!”两人同时暴喝,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手中原本拄地的长枪如同两条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挺刺而出! 一枪如毒蛇吐信,带着“嗤嗤”的破空锐响,直取裴徽咽喉要害! 另一枪则如恶蟒缠身,角度刁钻,狠扎裴徽腰腹软肋! 两杆枪的枪尖上,同样闪动着淬毒的幽蓝光芒! 这两枪配合精妙绝伦,一上一下,一快一稳,封死了裴徽因躲避袖箭可能移动的所有角度! 狠辣!致命! 更致命、更阴险的第三重杀招,几乎在第二重杀招发动的同时,如同跗骨之蛆般爆发! 来自裴徽左侧——那幽深如巨兽咽喉的藏兵洞阴影深处!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秋夜蚊蚋振翅般的弓弦震动声,被城头的厉喝、金铁交鸣和锐利破空声完美掩盖! 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特制弩箭,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射出的阴毒獠牙,无声无息地穿过藏兵洞的浓重黑暗,带着绝对的死寂和刁钻的角度,射向裴徽毫无防备的后心! 箭簇上涂抹的剧毒,在昏暗摇曳的火光边缘,隐隐泛着令人心悸的惨绿幽芒! 这是来自黑暗的背刺,无声无息,却最为致命! 三重杀局,袖箭惑目,长枪锁身,毒弩穿心! 环环相扣,毒辣周密,直指要害,务求一击必杀! 城楼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了致命的寒冰! “哼!”一声冷冽如万载冰泉、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轻哼响起。 是李季兰! 在那袖箭被李太白击飞的刹那,她那双仿佛能洞穿幽冥、勘破虚妄的清眸,就已锁定了藏兵洞方向那转瞬即逝、几乎无法被凡人感知的细微杀机波动! 她身形未动,依旧如同冰雕玉塑般矗立原地,广袖却如流云拂过山巅般,向前轻柔地一拂。 几点细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弹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入下方藏兵洞的黑暗入口处。 噗!噗!噗! 几声沉闷如湿布落地的爆裂声在门洞内响起。 紧接着,“轰”的一声,大股浓烈得化不开、带着强烈辛辣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猛地从门洞内喷涌而出! 如同地狱之门开启释放的妖雾,瞬间填满了整个门洞空间,并疯狂地向四周翻滚、弥散! 烟雾浓稠如实质,视线被彻底剥夺! 一股呛人的硫磺混合着辛辣草药的味道弥漫开来! “呃啊——!!!”烟雾中,立刻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随即是人体重重倒地的闷响! 显然,藏身其中的弩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烟彻底废掉! 那支射向裴徽后心的致命毒箭,在烟雾升腾、弩手失控的瞬间便失去了准头和力道,如同无头苍蝇般,带着一丝微弱的破风声,“叮”的一声,斜斜地钉在了裴徽脚边三尺外的坚硬青砖缝隙中。 漆黑的箭杆兀自颤抖不休,箭簇上那点惨绿的幽芒在翻滚烟雾的边缘若隐若现,仿佛毒蛇不甘的残眼。 与此同时,面对那两支配合默契、淬毒夺命的长枪,李太白击飞袖箭的剑鞘余势未尽! 他手腕顺势一抖,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道清越如龙吟九天、凤鸣岐山般的剑鸣声——“锃!”——骤然响彻整个城楼,压过了风声和惊呼! 剑光! 一道纯粹、凝练、仿佛能斩开混沌、分割阴阳的雪亮剑光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剑花,只有一种极致的快与锋利! 快到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如同夜空中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剑光一闪即逝,如同幻觉,仿佛从未出现过。 “锵!锵!” 两声清脆短促、如同玉磬相击的轻响。 那两支蕴含千钧之力、毒光闪烁的枪尖,连同小半截精铁打造的坚硬枪杆,如同被无形的神兵利刃切过,悄无声息地断落,“当啷!当啷!”两声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上,滚动了几下便静止不动,断口处光滑如镜。 两名刺客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如同石雕!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只觉手中一轻,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森寒剑气已扑面而来! 那剑气刺得他们面皮生疼,双眼刺痛流泪,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吞噬!他们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这一切,从袖箭射出到毒箭落地、枪尖断裂、刺客受制,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得城楼上的大多数人,思维还停留在元载那句“其心可诛”的激愤尾音上,脸上的惊愕才刚刚浮现! 郭千里的手甚至才按到腰间的刀柄! 城楼之上,死寂降临。 只有粗重、带着极致恐惧和劫后余生般虚脱的喘息声,从郭千里、严武等人喉咙里艰难挤出,冰冷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欲断的神经。 浓烈的、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烟雾从门洞袅袅升起,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城楼的石柱,带来一种地狱入口般的诡异感和窒息感。 郭千里那张粗犷豪迈、惯常写满无畏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如同刷了一层石灰。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千钧重压。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溪流般涔涔而下,沿着鬓角、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啪嗒、啪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噗通!!!”一声沉闷如重物坠地的巨响! 这位铁塔般的将军双膝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重重地、毫无缓冲地跪砸在地上! 膝盖处的精铁甲叶与坚硬的青砖猛烈刮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嘎吱——!” 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他猛地以头抢地,额头狠狠撞击青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带着骨头与硬物碰撞的微响和皮开肉绽的痛楚:“末将……末将万死!万死啊!!御下不严,竟让逆贼藏于亲兵之中!惊扰天颜,罪该万死!罪无可赦!!请殿下赐死!赐死末将以正军法!!!”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喻的羞愧、恐惧与愤怒,巨大的恐惧和失职感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碾碎! 他身后的那名未参与刺杀的亲兵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 严武的反应稍慢一拍,但紧随其后,脸色同样灰败如死人,扑通一声扑倒在地,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的衣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语无伦次:“末……末将该死!该死!城防……城防竟混入如此多逆贼!末将失察!罪该万死!万死……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请殿下……” 他伏在地上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砖石,巨大的恐惧让他无法将一句完整的话说完。 元载的反应最为夸张诡异。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倒在裴徽脚边,动作仓惶狼狈到了极点,全无平日的从容风度和朝廷大员的体面。 他浑身抖得像秋风中最脆弱的落叶,官帽歪斜,发髻散乱,涕泪横流,声音尖利而惶恐,充满了哭腔:“殿下!殿下息怒!臣……臣万死!臣万死啊!这……这定是五姓七族那些阴魂不散的世家安插的死间!狡诈狠毒!无所不用其极!臣……臣无能!未能提前察觉蛛丝马迹,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他语无伦次,额头在冰冷的砖石上磕得砰砰作响,红印立显,只求能抓住一丝渺茫的生机。 元载心中惊涛骇浪:完了!完了!就在我眼皮底下! 裴徽若迁怒……必须撇清! 而他与丁娘的事情不久前才刚刚被裴徽撞见——他拥有刺杀裴徽的动机。 所以,必须表现得比谁都恐惧愤怒! 丁娘虽未如他们那般哭号请死,但脸色亦是凝重如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耻辱。 她单膝跪地,深深垂首,抱拳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卑职失职!未能尽查逆贼,致殿下于险境!此乃不良人之耻!请殿下降罪!卑职定当全力追查余孽!”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硬,但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然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负责长安城内的暗流与情报,此刻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针对楚王的连环刺杀,对她而言是莫大的耻辱和无法推卸的失职!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怒火顺着脊椎爬升,让她浑身肌肉都绷紧如铁,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上那两名被李太白剑气震慑、面无人色的持枪刺客。 裴徽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跪倒一片、惊恐万状的众人,最后落在那根钉着毒箭、兀自微微颤动的粗大木柱上。 冰冷的夜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如同死神的披风。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寒光如冰河乍裂,凛冽的杀意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城楼的温度骤降,连呼啸的朔风都仿佛为之凝固。 夜风呜咽,卷过长安城西高耸的城门楼,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也吹得地上跪伏着的人群瑟瑟发抖。 火把的光在风中跳跃不定,忽明忽暗,将裴徽的身影拉得极长、极扭曲,如同一片巨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幕布,沉重地覆盖在郭千里、严武、元载以及丁娘等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焰噼啪的爆裂声和门洞深处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裴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对背叛的滔天怒火,也无对突发刺杀的惊惶失措,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也无。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映照不出任何光亮的千年寒潭古井,平静地、毫无感情地扫过脚下战栗的众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郭千里身上。 这位守城的将领此刻面如死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汗水浸透了鬓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严武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位平日也算一方人物的豪强,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来那冰冷目光的注视。 最不堪的是元载,涕泗横流,额头磕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口中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青砖上已洇开一小片暗红。 最终,裴徽的目光定格在丁娘身上。 她是唯一一个跪着却挺直了脊背的人。 不良人的黑色劲装紧贴着她矫健的身躯,脸上溅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沉静,带着一丝请罪的决绝,却也隐含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她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低着头,等待着雷霆之怒或是最终的裁决。 裴徽的目光掠过他们,投向城门内侧藏兵洞的方向。 那里,浓稠的墨绿色毒烟尚未完全散去,如同鬼魅般缭绕升腾。洞内传来短促而激烈的兵刃撞击声、闷哼声、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显然里面最后的抵抗正被迅速扑灭。 “刺客,留下活口。”裴徽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城头的死寂和门洞内残余的惨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冷硬无比,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审。” “卑职遵命!”丁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那沉静的请罪之色瞬间被凛冽的杀意和高效的执行力取代。 她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向藏兵洞方向打出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咻!”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空气。 几名蛰伏在阴影中的不良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几道模糊的黑影,迅猛地扑入了那尚未散尽的毒烟之中。 洞内的搏斗声在几声更短促的闷响后,彻底平息。 裴徽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匍匐在地的众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清晰地补充道:“既然王延之已经知道本王入城的消息,留他也无用了,动手吧。”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郭千里、严武、元载的心上,让他们抖得更厉害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宣判了太原王氏在长安城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的势力——死刑! “卑职遵命!”丁娘霍然站直身体,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右手在腰间一摸,一枚小巧古朴的铜哨已稳稳含在口中。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崇仁坊的方向,那里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核心府邸所在。 “咻——!咻咻咻——!” 三短一长,尖锐凄厉如同夜枭垂死啼鸣的哨音,瞬间撕裂了长安城西沉寂的夜空! 这哨音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戮命令,仿佛无形的死亡波纹,以城门楼为中心,急速向四周传荡开去,迅速覆盖了整个长安城! …… …… 第725章 这只不过是餐前甜点而已 几乎是城头那催命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位于崇仁坊深处,一座占地广阔、庭院深深、飞檐斗拱彰显着数百年世家底蕴的王氏府邸,其核心院落最高的那座覆着青黑色筒瓦的望楼顶上。 王延之,太原王氏在长安城内的实际掌控者,此刻正站在这里。 他一身价值连城的湖蓝色云锦长袍,在强劲的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本该是世家贵胄睥睨天下的雍容气度,此刻却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仓皇与绝望。 他脸色灰败,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鬓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花白的发丝狼狈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鬓角。 他死死盯着府邸围墙之外——那里,不再是熟悉的街巷,而是如同潮水般无声涌动、隔绝了所有视线的幢幢黑影! 更远处,几条主要街巷的十字路口,不断有特殊的火把信号亮起:三盏刺目的红灯,一盏惨淡的白灯,在黑暗中如同恶魔的眼睛——这正是长安不良人内部代表“格杀勿论、不留活口”的最高级别行动信号! 城头传来的那凄厉哨音,如同最后一道冰冷的绞索,狠狠勒紧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哈……哈哈哈……”王延之的喉咙里突然挤出几声干涩、嘶哑的笑,这笑声在死寂的院落上空回荡,充满了绝望的癫狂和歇斯底里,“裴徽!裴徽!你果然来了!你果然就在城里!哈哈哈!好手段!真是好狠绝、好毒辣的手段啊!” 他猛地顿住笑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如同被逼入绝境、失血过多的困兽,茫然地扫视着下方庭院中那些被惊动、正惊惶抬头望向他的王氏死士们。 这些死士,都是族中耗费巨资、千挑万选、从小洗脑培养、忠心耿耿的护卫高手,是他王延之在长安最后的依仗,也是今夜惊天计划的核心——在寅时三刻,配合西城守军中早已收买的暗子,里应外合,发动突袭,一举夺下西城门,从内打开这长安的命门,放安庆绪麾下大将田乾真的精锐骑兵如洪流般冲进长安城,一举扭转乾坤,再造社稷! 届时,太原王氏将居功至伟,权势更上一层楼! 可此刻,在不良人那无声无息却令人窒息的包围圈前,在这些死士脸上视死如归的坚毅也无法驱散他心中那彻骨的、灭顶的寒意。 计划的关键节点被对方精准地掐断,甚至反手布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反而成了将整个王氏长安力量送入绝境的催命符! “完了……全完了……”王延之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脚下光滑的琉璃瓦似乎也变得无比湿滑,仿佛随时会将他从这高处抛下,摔得粉身碎骨。 “瓮城的布置……那突然封闭的千斤闸,那泼洒的猛火油……那不是对付城内骚乱的!那是陷阱!是给城外安庆绪那些人准备的……焚尸炉!裴徽……他全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他的全身,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可是裴徽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怖和深入骨髓的恐慌,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今夜寅时三刻开城门的暗号,只通过密语传给了最核心的三人!绝无泄露可能!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提前布置下如此周密、针对性如此之强的陷阱?!” 恐慌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疯狂噬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用力揪住自己胸口的云锦衣襟,昂贵的布料被揉捏得不成样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寅时三刻开城门的计划,是他与高尚反复密谋、用尽各种保密手段敲定的核心机密,参与最终密议者不过寥寥数人,皆是王氏心腹中的心腹,血脉相连,利益捆绑,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绝无泄密之理!这不合逻辑!这绝无可能! 王延之的思维在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欲下疯狂运转,试图找出那个致命的漏洞。 他一遍遍回忆着近几日接触的人和事,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检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上等脂粉与某种特殊花香的熟悉气味,似乎被一阵紊乱的夜风从下方庭院某个角落卷起,若有若无地钻入他因恐惧而异常敏感的鼻腔。 这味道……如此独特,如此熟悉! 带着并州本家特产的“醉胭脂”的馥郁,又混合着一种名为“夜昙幽”的珍稀花香! 王延之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他那双因绝望和疯狂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大悟的惊骇!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瞬间照亮了那个被他忽视的致命破绽! “是……是她……”他失魂落魄地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极致痛楚和荒谬感,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三日前……醉月楼……密会城外信使……散场后……她为我拭酒……那方……那方苏绣绢帕……” 王延之眼前猛地闪过三日前在醉月楼顶层雅间密会城外信使后的画面:觥筹交错,密谋已定,气氛稍松。 他那最宠爱、最柔顺、最解语、出身并州本家、由族老亲自挑选送入长安伺候他的第十八房小妾柳氏,娇笑着依偎过来,眼波流转,柔情似水。 她用一方丝滑冰凉的苏绣绢帕,姿态无比自然地、温柔地为他擦拭嘴角残留的酒渍。 女子皓腕如雪,幽香阵阵,那方绢帕上沾染的,正是并州王氏秘不外传、只供嫡系核心女眷使用的顶级香粉——“醉胭脂”! 更关键的是,柳氏素来爱用“夜昙幽”的香露沐浴,两种香气混合,形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气味标记! 原来,那看似不经意的柔情蜜意,那方沾染着独特香气的绢帕,竟是致命的标记! 不良人那无孔不入的嗅觉和监控网络,竟然敏锐、恐怖到了如此非人的境地! 他们必然有天赋异禀的嗅探者,或者驯养了追踪气味的异兽! 从那一刻起,他王延之的行踪,他与城外信使的秘密接头点“醉月楼”,就已彻底暴露在裴徽的眼底! 自己所有的行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下,如同跳梁小丑般上演! “好……好一个裴徽!好一个不良人!”王延之惨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深入骨髓的懊悔、对自己愚蠢轻信的嘲弄,以及对整个家族命运即将倾覆的绝望。 “老夫……老夫输得不冤!不冤啊!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状若疯魔,笑声在夜空中传得老远,带着一种末路穷途的凄厉和悲凉,惊飞了栖息在附近树梢的夜鸟,也撕碎了下方王氏护卫心中最后的侥幸。 “保护家主!”下方庭院中,王延之的心腹死士首领王魁,看到家主如此癫狂之态,又听到坊墙外越来越近、带着森然杀气的沉重脚步声和无数机括上弦发出的密集“咔哒”声,如同死神的磨刀霍霍,心知已无退路,猛地拔出腰间的百炼横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厉声嘶吼,声震屋瓦,“结阵!死战!为王氏尽忠!”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矗立,目光决绝。 五百名王氏耗费巨资、精心培养、训练有素的护卫高手,瞬间被点燃了决死的战意! 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们迅速收缩,以王延之所在的望楼为中心,刀剑并举,盾牌相抵,结成一个铁桶般的圆阵! 刀剑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在惨淡的月光和庭院摇曳的灯火映照下,仿佛一片冰冷的金属荆棘丛林,映照着他们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视死如归的脸庞。 他们是太原王氏最锋利的爪牙,是世家门阀最后的武力屏障,即便面对绝境,也要用生命和热血扞卫世家的最后尊严! 然而,他们的对手,是裴徽麾下最冷酷、最专业、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长安不良人! “放!”一声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的命令,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从府邸四周的高墙、屋顶、甚至邻近楼阁的阴影中同时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 嗡——! 无数道强劲机括震动汇成的低沉嗡鸣,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瞬间压过了王氏死士悲壮的怒吼! 下一瞬,死亡的暴雨倾盆而下! 不是稀稀落落的箭矢,而是如同飞蝗蔽日、遮天蔽日般的弩箭狂潮! 无数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精钢破甲弩矢,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到令人绝望的角度(高墙上的俯射,墙角阴影处的平射,甚至从假山缝隙、回廊转角、邻家阁楼的窗户中射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利啸音,如同毁灭的金属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庭院! 那不是普通的单发弩,而是能一次装填十矢、以恐怖射速泼洒死亡的连发快弩!弩箭的密度,足以让任何血肉之躯的冲锋变成徒劳的自杀! 噗!噗!噗!噗!噗! 密集得令人头皮炸裂、如同无数重锤同时击打沙袋的利刃入肉声瞬间取代了所有声音! 那是死亡的交响! 血花在惨白的月光和庭院中摇曳的火光中疯狂绽放,如同无数朵凄艳的地狱之花骤然盛开! 坚固的皮甲、甚至内衬的薄铁片,在特制的破甲弩矢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撕开,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人体被强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冰冷的假山、粗壮的廊柱、甚至同伴的身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惨叫声、不甘的怒吼声、绝望的哀嚎声刚刚响起,便被下一轮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仿佛永无止境的箭雨狠狠掐断! 庭院中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横扫而过,瞬间倒伏下一片! 尸体层层叠叠,温热的鲜血迅速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肆意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刺目的猩红小溪。 第一轮恐怖的攒射,便让王氏引以为傲的铁桶圆阵支离破碎! 士气瞬间跌至谷底! “烟雾!有毒烟!闭气!找掩体!”有反应极快的王氏高手嘶声提醒,声音因恐惧而变形,试图闭气寻找掩体。 但太晚了! 不良人的攻击如同精密的杀戮乐章,环环相扣,不给猎物丝毫喘息之机! 就在箭雨稍歇的瞬间,数十枚拳头大小、制作粗糙却异常致命的黑色陶罐,带着“嗤嗤”燃烧的引线,被精准地投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和庭院的关键通道、出入口!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并非惊天动地,却瞬间释放出大量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强烈刺鼻辛辣气味的灰黄色烟雾! 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贪婪的怪物,迅速弥漫升腾,翻滚着吞噬一切,瞬间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毒瘴之中! 视线被彻底剥夺,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只剩模糊的影子。 更可怕的是,烟雾中蕴含着强烈的神经麻痹与催泪毒性! 吸入者立刻感到喉咙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烫,火辣剧痛,呼吸困难,眼睛像被辣椒水泼过,刺痛难忍,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根本无法视物。 力气如同潮水般飞速流逝,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连成一片,如同无数垂死的肺痨病人在同时挣扎。 刚刚勉强聚拢的零星抵抗瞬间彻底崩溃! 混乱和绝望如同瘟疫,在毒烟中疯狂蔓延。 再精锐的护卫,一旦失去了视野、失去了组织、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占据绝对地利和武器优势、且显然早有准备的不良人面前,便成了待宰的羔羊,案板上的鱼肉。 “杀!”冷酷的短促命令如同死神的镰刀,再次从烟雾外冰冷地挥下。 不良人发动了! 他们如同融入烟雾的鬼魅,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口鼻覆盖着浸湿的布巾(虽然简陋,却能有效过滤部分毒烟),利用烟雾的完美掩护和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形优势,从各个方向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突入混乱崩溃的王氏护卫群中!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单一的弩箭,而是闪烁着致命寒芒的淬毒短刀、便于在狭窄空间劈砍撕裂的锋利弯刃、带有倒刺和锁拿功能的沉重铁尺……每一次出手都刁钻狠辣,配合默契,直取咽喉、心窝、关节等要害! 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浓雾中无声地穿梭、切割,高效地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沉默是他们的标志,死亡是他们的语言。 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叮当”脆响、利刃割开皮肉的“噗嗤”闷响、人体倒地的沉重闷响、垂死者的痛苦呻吟……在浓得化不开的毒烟中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挽歌。 血腥味、硝烟味、毒烟的辛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了整个崇仁坊,连坊墙外的野狗都夹着尾巴呜咽逃窜。 王延之站在高高的望楼屋顶上,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颤抖着。 下方庭院里,他倚仗的五百精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被粉碎! 那浓雾中不断传出的濒死惨嚎,每一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让他几欲呕血。 他精心构筑的堡垒,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裴徽冷酷的意志和不良人高效无情的杀戮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正在飞速消融。 他看到忠心耿耿的王魁魁梧的身影在烟雾边缘奋力劈砍,刀光如匹练,试图组织起零星的抵抗,口中还在嘶吼着鼓舞士气。但瞬间,几道无声无息的黑影如同毒蛇般从烟雾中扑出,几道寒光交错闪过。 王魁的怒吼戛然而止,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横刀“当啷”一声坠地,随即沉重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最后的火光,熄灭了。 太原王氏在长安城最后的力量,完了。 王延之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灰败,如同燃尽的余烬,只剩下冰冷的灰。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之后,是一种诡异的、万念俱灰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握住了腰间那柄镶嵌着名贵蓝宝石、鲨鱼皮剑鞘、象征着太原王氏嫡系血脉无上荣耀的华丽佩剑的剑柄。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体内那灭顶的寒意和绝望。 他不再看下方那如同修罗屠场般的景象,目光空洞地投向长安城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巍峨的西城门楼,看到那个如同神只般掌控一切、决定他以及整个王氏命运的年轻身影——裴徽。 “裴徽……”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凝聚了所有怨毒、不甘以及最终彻底臣服于对方翻云覆雨手段的字眼。 他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最后尊严而不想成为俘虏。 他是怕。 怕自己一旦落入不良人那传说中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幽狱”,在那无穷无尽的酷刑折磨下,会忍不住吐出压在心底最深处、那个足以影响长安乃至整个北方战局的、关于某个更大人物与叛军勾结的秘密。 他必须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或许……还能为王氏留下一线渺茫的生机? 呛啷——! 一声清越悠长、带着金属特有颤音的龙吟在屋顶响起,奇异地压过了下方所有的喧嚣和惨叫。 雪亮的剑锋被抽出,映照着庭院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也映照着王延之那张扭曲绝望、写满末路的脸庞。 剑是好剑,吹毛断发,寒光凛冽。 他双手握紧剑柄,剑尖微微颤抖,指向自己的左颈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狠狠地向自己的颈侧横拉而去!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般激射而出! 在惨白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惊心、凄艳绝伦的猩红弧线! 血珠飞溅,有几滴恰好喷溅在悬挂在飞檐角下、那盏写着“太原王氏”四个鎏金大字、象征着家族数百年荣耀的硕大灯笼上。 温热的血迅速在洁白的灯笼纸上洇开,如同几朵骤然绽放的、凄艳而绝望的死亡之花。 那鎏金的“王”字,被血污浸染,显得格外狰狞。 王延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燃尽的灯烛,瞳孔迅速扩散。 他手中的名贵佩剑“当啷”一声脱手坠落,顺着倾斜的琉璃瓦片叮叮当当地滚落下去,最终消失在下方庭院那片尚未停歇杀戮的血泊与狼藉之中。 而他失去支撑的身体,也软软地向前一扑,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瓦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终结的声响,再无声息。 庭院中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稀疏下去,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毒烟尚未散尽,在遍地血泊、残肢断臂和堆积的尸骸间诡异地飘荡、盘旋,如同无数不肯离去的亡魂在低语。 浓烈到令人窒息作呕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弥漫了整个崇仁坊,甚至随风飘散向更远的地方,久久不散,成为这个血腥之夜最刺鼻的注脚。 长安城西,裴徽依旧静立在城头,火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不出任何波澜。 崇仁坊方向的冲天血气,仿佛只是他棋盘上一枚被轻轻抹去的棋子。 今夜,还很长,真正的杀戮在后半夜才会开始,太原王氏的这五百人不过是餐前甜点而已。 …… …… 第726章 王延之是杀自己灭口 城西,城楼之上。 朔风如刀,裹挟着塞外的寒意,狠狠刮过长安城西高耸的城楼。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压在屋脊和垛口上,唯有几支插在墙缝中的火把在风中挣扎摇曳,投射出扭曲、跳动、忽明忽暗的光影,将城楼上的景象涂抹得如同鬼蜮。 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一股铁锈、尘土和隐隐血腥混合的气息,死寂得令人心悸。 只有风掠过箭孔发出的凄厉呜咽,以及远处巡夜兵士敲击刁斗的单调、空洞的“梆——梆——”声,单调地切割着这片凝固的时空,更添几分肃杀与苍凉。 城楼中央,郭千里、严武、元载等人依旧深深跪伏在地。 死寂被一阵急促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身着皂色劲装、胸前绣有“不良”二字暗纹的不良人,如同夜魅般从幽暗的阶梯处疾步奔上城楼。 他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丁娘身侧,迅速单膝点地,凑近她耳边,用极低、极快的语速禀报了几句。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丁娘不动声色地听完,只极轻微地颔首,随即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待不良人身影消失在阶梯阴影中,丁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情绪压下。 她上前一步,在距离裴徽背影约三步之遥处站定,动作干净利落地躬身抱拳,声音如同两块寒铁在冰面上交击,清晰、冰冷、毫无感情地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禀殿下,崇仁坊王氏已肃清。王延之及其府内五百护卫,已尽数伏诛。王氏叛逆之首,王延之,畏罪自戕于屋顶。” 这短短数十字,字字如冰锥,又如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跪伏在地的郭千里和严武身体猛的微微一颤,便恢复平静。 而跪在稍后位置的元载,则反应颇为剧烈。 他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但同时,一丝极其隐蔽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也随之升起——幸好,幸好死的不是自己! 裴徽缓缓转过身,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他那张俊美绝伦却异常冷峻的侧脸,如同冰雕玉琢,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唯有那紧锁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眉头,深深刻印在眉宇之间,无声地泄露着其下正翻涌着何等惊心动魄的怒涛骇浪。 “‘王延之……为什么会自杀……’”裴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城楼上最后的死寂屏障。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面前垂手侍立的几人——丁娘、元载、严武、郭千里。 那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的穿透力,能轻易剥开皮囊,直视灵魂深处隐藏的每一丝污垢与秘密。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后,裴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洞穿一切迷雾的彻骨寒意,继续道:“他是在杀自己灭口。” 这句话,如同九霄惊雷,轰然炸响在城楼之上! 他向前踱了半步,恰好让跳跃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他半边俊美冷硬的脸庞,而另一半则更深地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形成一种强烈的、极具压迫感的明暗对比。 阴影中的那只眼睛,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想掩盖什么,”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或者说……是在掩护什么人。” “灭口?掩护?”丁娘闻言,心中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她那张平日里指挥若定、掌控着无数暗线生死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王延之的死,竟然不是畏罪绝望? 这背后竟藏着如此凶险的图谋? 他们掌控长安地下世界的耳目,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巨大的失职感和对即将降临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风暴的预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丁娘的心脏! 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丁娘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信息。 她立刻捕捉到裴徽话语中那致命的指向性——王延之不惜一死也要掩护的人,必然是潜藏在更深更暗处、尚未浮出水面的“七宗五姓”余孽!这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她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猛地再次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急于澄清、撇清责任的恐慌:“殿下明鉴!卑职等人连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所有眼线尽出,严密排查城内每一处可疑角落,尤其是与七宗五姓有牵连的旧宅、商铺、暗桩……眼下的确……的确还未发现城内还有七宗五姓余孽潜藏的确凿迹象!是卑职等无能失察,请殿下重重责罚!” 她深深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裴徽蟒袍下摆那冰冷华贵的蟒纹,仿佛那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入口,不敢有丝毫抬起直视那双深眸的勇气。 就在这压抑的认罪氛围中,一直沉默跪在角落阴影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元载,突然抬起了头。 他那张圆滑世故、惯于逢迎的脸上,此刻却精心堆砌出一种极致的恭敬与恰到好处的忧虑,混杂着“忧心国事”的忠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城楼核心处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又巧妙地控制着音量,确保不会被远处值守的普通士兵听去:“殿下,卑职……卑职斗胆进言!” 元载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因“忧虑过甚”而产生的沙哑,“卑职心中……心中一直存有一个巨大的疑虑,日夜难安!守军将官之中,或许……或许就藏有七宗五姓安插的钉子!此獠心思缜密,行事歹毒,且身份绝不低微,至少是果毅都尉一级!” “他潜伏军中,如同毒蛇藏于袖,手段极为高明隐蔽!卑职虽多方查探,甚至……甚至动用了些非常手段,却始终未能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王延之此番自尽,其用意之狠绝,恐怕正是为了斩断所有可能指向此人的线索,宁死也要保住这颗深埋的毒钉啊!” 元载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将矛头精准地引向了掌控兵权的军方高层。 他心中盘算飞速转动:王延之死了,殿下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承担怒火的目标。 丁娘虽然失察,但毕竟是殿下亲信,且掌管着不可或缺的不良府。 此时将祸水引向军中那些手握兵权的家伙,既能转移视线,减轻丁娘的压力,又能借机打压潜在的军功派对手,更能彰显自己的“洞察力”与“忠诚”——一举多得! 至于军中是否真有这么个人……先把罪名坐实了再说! 裴徽深邃如渊的目光落在元载身上,停留了片刻。 跳跃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下任何一丝真实的情绪波澜。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对“工具”还算趁手的赞许:“不错。元尚书此言,切中要害。” 裴徽心中冷然:元载此人,贪权、狡诈、善于钻营,是史书工笔里典型的“奸臣”胚子。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战场之间,元载的心智、对局势的把握以及这种“见风使舵、借力打力”的手段,在当世确属顶尖之列。 他就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双刃匕首,用得好,可斩敌酋于无形;用不好,反噬自身亦是顷刻之间。 此人可用,但需时刻提防,更要牢牢掌控。 “此事不难。”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乾坤、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驱散了城楼上因元载之言而弥漫的猜忌与不安气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凝聚于一点,“王延之既已死,他拼死掩护之人,此刻必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此獠若想活命,或需向外传递消息以求援,或恐事败而欲潜逃隐匿,心神必然大乱!今夜寅时,夜深人静,人心浮动,便是他心神最乱、最易露出马脚之时!”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黑暗,分别钉在严武和郭千里的脸上:“严武,郭千里。” “末将在!”两位将军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猛地挺直了因长久跪伏而有些僵硬的腰板,抱拳应声,声如金石相击! 他们眼中的恐惧被瞬间升腾起的锐利战意所取代,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严武蒲扇般的大手“铿”地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按住了腰间的佩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郭千里则绷紧了全身虬结的肌肉,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裴徽继续下达命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铁律:“丁娘和元载,全力配合你二人行动。调动所有可用之眼线——不良人、暗哨、军中斥候,盯紧各门守将、武库、粮仓、马厩、传令通道等军中所有要害岗位!尤其是果毅都尉以上将领的行踪动向!寅时一到,若发现任何异动者——无论是私放信鸽、擅离职守、密会可疑之人,抑或是调动不该调动之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刮过荒原的刺骨罡风,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杀意:“以雷霆之势,当场拿下!生死不论,但务必要拿到活口的口供!我要知道,他背后是谁,七宗五姓,还在这长安城的心脏里,埋了多少颗要命的钉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迸出,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斩草除根的决心。 “卑职(末将)谨遵殿下之命!”丁娘、元载、严武、郭千里四人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激荡回响,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仿佛连呼啸的朔风都为之一滞! 丁娘心中瞬间已盘算好如何调配不良人最精锐的暗探,布下天罗地网; 元载眼中精光闪烁,盘算着如何在行动中抢得头功,打压军中异己,同时将自己“献策”之功最大化; 严武和郭千里则已通过短暂的眼神交汇,无声地交流着兵力部署、信号传递的细节,战意熊熊燃烧。 命令既下,裴徽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再次缓缓踱步,走向那高高的、临着万丈深渊般的城墙垛口边缘。 凛冽的夜风骤然变得猛烈,疯狂地吹拂着他玄色的蟒袍,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如同展翅欲飞的玄鸟,又似招展的战旗。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稳稳撑在冰冷粗糙、布满岁月刻痕的城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整个幽暗星空的眸子,此刻越过了高耸的城墙垛口,穿透了长安城沉沉如水的、被血与火搅动的夜色,锐利而深沉地,投向远方某个特定的方位——崇仁坊的方向。 那里,尽管隔着重重坊墙屋舍,但目力所及的天际线,火光似乎比别处更亮了一些,将那片天空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 隐隐约约的喧嚣声——兵刃交击的余响?临死的惨嚎?压抑的哭喊?更低沉压抑的、如同无数人同时呜咽的声音——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来,却又迅速被长安城巨大而冰冷的沉寂所吞没。 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般腥甜气息的血腥味道,似乎也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丝丝缕缕地渗入这西城门呼啸的夜风里,顽固地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巢穴的冰冷,最终落回城下那片巨大的、被高耸城墙严密包裹起来的瓮城。 在城楼火光照耀的边缘之外,瓮城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黑暗中,堆积如山的柴薪如同蛰伏的怪兽,浓烈刺鼻的火油气味无声地弥漫着,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万千血肉的狰狞口器,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喷吐出焚尽一切的地狱烈焰。 “很好。”裴徽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城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五百精锐的灰飞烟灭、王延之诡异自戕带来的疑云、乃至此刻远处隐隐传来的血腥捷报,不过是他庞大棋局上早已预料、随手落下的几枚棋子,尘埃落定,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着瓮城那片象征着毁灭的黑暗轮廓,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如同刀锋般锐利残酷的弧度。 “五姓七族不愧是千年世家门阀,这般难缠,”他的声音如同从万载玄冰中淬炼出的刀锋,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残酷而宏大的期待,“瓮城的火烧起来,才够旺。”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的印章,为那即将踏入陷阱的数万叛军骑兵,定下了无可更改的结局——烈火焚城,葬身瓮中!尸骨无存! “太原王氏……”裴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令天地失色的冷酷决断和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绝对意志,“不用王成虎所化的‘黄巢’去灭了。” 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传令给严庄,”裴徽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务,“让他带人,把晋阳城内,乃至整个太原府内……”他微微一顿,每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所有太原王氏嫡系男丁,无论老幼,尽数搜出,全部杀光。”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带着碾碎一切的残酷:“一个不留。” “卑职遵命!”丁娘立刻躬身领命,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这屠灭千年世家、血洗一府之地的命令,如同传递一句最寻常的问候。 她没有任何迟疑,迅速退下几步,对身边一名心腹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 那名心腹重重点头,转身如幽灵般消失在城楼阶梯的阴影中,将以不良人最快的、最隐秘的渠道,将这道染血的钧令火速传递出去。 跪伏在地的郭千里、严武,甚至元载,都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他们知道,一个煊赫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将在今夜之后,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而那位背对着他们、立于城垛边缘的年轻郡王,其身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织中,显得愈发高大、孤绝,如同执掌生杀的神只,令人敬畏,更令人恐惧到骨髓深处。 瓮城的黑暗,在裴徽的注视下,仿佛在无声地咆哮,等待着吞噬一切的烈焰降临。长安城的夜,正走向它最血腥、最深沉的核心。 …… …… 寅时将近,夜色如墨汁般浓稠,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头。 西城门外,约莫一里之地。 这里的地形并非坦途,而是散布着一些起伏的土丘和稀疏、干枯的树林,在黑暗中形成天然的屏障和阴影区。 此刻,这片看似死寂的黑暗深处,正酝酿着致命的杀机。 安庆绪麾下最为精锐的两万铁骑,正如同暗夜中无声汇集的毒蛇,严格遵循着“化整为零”的密令。 一队队骑兵,人数从几十到数百不等,如同从地狱缝隙中渗出的暗流,利用每一处土坡、每一丛灌木、每一片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渗透、聚集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的气息:冷硬的皮革味、铁器生锈的腥气、士兵身上捂出的汗酸味、战马特有的膻味,以及一种大战将至、令人窒息的紧张焦灼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战马的口鼻被厚厚的粗麻布紧紧勒住,只留下喷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迅速消散,嘶鸣被彻底扼杀在喉咙里; 马蹄则被精心包裹着数层浸透油脂的厚布,踩在冻土上,只发出极其沉闷、几乎被风声完全吞噬的“噗噗”声。 士兵们个个紧贴在马背上,身体尽可能低伏,头盔下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悠长,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息会惊动城头的守军。 偶尔有兵器甲叶因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立刻会引来带队军官如刀锋般锐利的警告目光。 在这片临时聚集地的中央,一个稍高的土丘背风处,几个高大的身影矗立着。 安庆绪裹在一件极其奢华的玄色貂裘里,昂贵的皮毛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却丝毫无法为他带来暖意。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紫。 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猛地从喉咙深处窜起,他立刻用拳头死死抵住嘴唇,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将那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咳嗽强行压制下去,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旁边一名心腹亲卫紧张地递上水囊,却被他烦躁地一把推开,水囊差点脱手。 安庆绪猛地转向身边那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大将军田乾真。 这位以勇猛刚烈和绝对忠诚闻名的大将军,身披精良的明光铠,甲叶在黑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他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眼神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紧盯着远处长安城那沉默的巨影。 “咳咳……大、大将军!”安庆绪的声音因强行压抑咳嗽而变得嘶哑扭曲,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朕……朕把棺材本都掏给你了!这两万铁骑,是我大燕最后的脊梁,最锋利的獠牙,最坚硬的鳞甲!现在,朕把它们交到你手上,只有一个要求!”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冲!给朕冲进长安城!能有多快,就给朕冲多快!要像烧红的刀子切进凝固的牛油,要像雷霆撕裂厚重的乌云!快!快得让守军来不及反应,快得让裴徽那竖子措手不及!”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仿佛要将眼前的长安城生吞活剥:“一旦冲进去,什么都不要管!不要恋战,不要贪图财物女人!”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碾碎一切敢于挡在你面前的抵抗!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所有城门!还有皇宫!三省六部那些衙门!把整个长安城,给朕牢牢地捏在手里!捏碎它!”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尖利地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田乾真抱拳,声音如同磐石:“末将遵旨!定当粉身碎骨,不负陛下重托!”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脸上那浓重的忧虑之色并未因誓言而褪去半分,反而更深了,仿佛阴云在他眉宇间凝结。 “只是陛下……”田乾真再次压低声音,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深沉的黑暗,确认无人能听清他们的对话,“末将心中有一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 …… 第727章 七宗五姓在长安城中真正的力量 “讲!”安庆绪不耐地挥手,貂裘的皮毛在寒风中抖动。 “末将忧心……裴徽此獠,狡诈阴险,用兵向来神鬼莫测,尤擅奇袭。我们今夜精锐尽出,倾巢偷袭长安,后方大营必然空虚。” “他会不会……会不会早已窥破此计,将计就计,趁我大军离巢,营防空虚之际,亲率精锐,尤其是他那些从天工之城带来的妖兵,突袭我大营?” 田乾真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急迫,“陛下!若真如此……大营若失,粮草辎重尽毁,军心必然大乱!我等纵然拿下长安,亦成无根浮萍,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对那可怕后果的恐惧。 安庆绪的身体猛地一僵。 夜风卷起他貂裘的毛领,冰冷地拍打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田乾真那直指要害的忧虑,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恐惧角落。 他何尝不知裴徽的厉害? 他们大燕国后方所占之地和洛阳都已经被裴徽的人马夺了过去,连他父亲都死在了裴徽的手上。 可以说,裴徽就是他们安氏和大燕国的噩梦。 不过,在安庆绪残存的、被恐惧和妄想扭曲的认知里,裴徽的主力大军正被自己派出的军队牢牢挡在潼关天险之外,长安附近唯一能威胁他大营的,只有裴徽从天工之城秘密带来的一万“奇兵”,以及那些令人闻风丧胆、如同天罚般的恐怖火器。 数量上,自己留守的六万大军似乎占据绝对优势。 但他还是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声在呜咽。 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息都格外沉重。 安庆绪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眼中疯狂与恐惧的光芒激烈交战。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翻盘的强烈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强行挤出一丝扭曲的、近乎狰狞的镇定,或者说,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自我催眠般的笃定:“大将军所虑……咳……不无道理。” 安庆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随即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迅速取代,仿佛在说服自己。 “但!朕留在大营的,尚有近六万百战精锐!朕早已严令各营各部,今夜枕戈待旦,提高百倍警惕!斥候已放出二十里外,营盘加固,鹿角拒马加倍!守备轮值加派双岗!裴徽不来则罢……” 他眼中凶光骤然爆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试图用音量驱散内心的不安,“他若敢来,朕正好以逸待劳!用这六万大军,将他那点奇兵妖人,连同那些装神弄鬼的火器,一并碾成齑粉!” “朕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悬于辕门之上,以泄朕心头之恨!以振我大燕军威!” 他的嘶吼在风中显得有些空洞,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夜风似乎被他的疯狂所激怒,呼啸得更猛烈了,吹得安庆绪宽大的貂裘如同黑色蝠翼般猎猎作响。 他苍白病态的脸在摇曳的阴影中忽明忽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尊即将在风中碎裂的腐朽蜡像。 他紧握在袖中的拳头,因用力过度和内心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着,泄露着这位伪燕皇帝色厉内荏的本质。 而田乾真,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魁梧的身躯如同沉默的礁石,承受着君王的狂躁与现实的冰冷。 他脸上深刻的纹路如同刀刻,写满了对君主的忠诚与对危局的深切忧虑,眼神深处则是对这场胜算渺茫的豪赌所感到的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作为一名统帅,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可怕的、正在逼近的深渊。 田乾真并没有被安庆绪那空洞的豪言壮语所安抚。 他略一犹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叛军将领都闻之色变、足以引发噩梦的词:“陛下……末将心中……最怕的,并非裴徽来袭营的兵锋,而是……是他的人马……带着大量那种能爆炸、产生惊天动地雷火的妖器前来啊!” 田乾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场景,“那东西……其声如天崩地裂,震耳欲聋;其光如烈日坠地,刺目欲盲!一旦在营中密集炸开,烈焰腾空,人马皆惊!尤其是战马,受此巨震强光,必然惊厥狂乱!士兵们在极度恐慌之下,视线不清,耳不能闻,极易引发……营啸!炸营之祸啊!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若真如此,纵有六万大军,建制顷刻瓦解,人马自相践踏砍杀,恐慌如同瘟疫蔓延……那便是……万劫不复!纵使孙吴复生,也难挽狂澜啊!”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警告。 “炸营!”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神雷,裹挟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劈在安庆绪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 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旁边的亲卫慌忙抢上前一步,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眼前仿佛真的炸开了那地狱般的景象: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空,营帐在刺目的白光中化为冲天火海,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疯狂地嘶鸣着冲撞踩踏,士兵们在极度的恐惧中失去了理智,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挥舞着兵器砍向任何靠近的身影,建制瞬间崩溃,哭嚎声、惨叫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成一片末日之音……那是任何统帅最深的、最不愿面对的噩梦! 恐惧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猛地甩开亲卫搀扶的手,强行挺直了腰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像是在拼命驱散那可怕的幻象。 “朕……朕知道了!”安庆绪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急促地深吸了几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朕……朕会立刻再遣快马回营!严令各级将官,务必提前告诫所有士兵!告诉他们,无论听到什么震天巨响,看到什么刺目火光,都是裴徽的妖法邪术!是幻象!是动摇军心的诡计!胆敢惊慌失措、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者,立斩不赦!再……” 他急急地补充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传令下去,让营中所有战马,务必用布团塞紧耳朵!尽量减少惊扰!快!快去传令!”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官嘶吼着。 此刻的安庆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野心勃勃、意图问鼎中原的叛军少帅,更不是那个初登伪帝宝座时意气风发的“大燕皇帝”。 他只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被逼到悬崖边缘、将所有希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最后一搏上的绝望赌徒。 残存的理智像风中残烛般告诉他,田乾真的担忧无比正确,那“炸营”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然而,巨大的失败阴影、对彻底覆灭的恐惧以及对那渺茫翻盘机会的强烈渴望,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判断力。 他选择了性地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策”能够奏效——用严令压制恐慌,用布团塞住马耳隔绝声响——如同一个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无论它多么脆弱。 眼看田乾真魁梧的身躯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脸上那沉甸甸的忧色没有丝毫消散,反而因自己这番仓促的安排而显得更加凝重,安庆绪心中的烦躁、恐惧和一种被质疑的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 不能再犹豫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将脸凑到了田乾真面前。 一股混合着病气、恐惧和浓重口臭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急切,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蛊惑和不容置疑的最后命令:“大将军!朕的胜败荣辱,大燕的生死存续,就在此一举了!就在今夜!就在你身上了!” 他死死盯着田乾真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试图用自己的疯狂点燃对方必死的斗志,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都灌注给对方,“只有你!只有你田乾真!率领这两万铁骑,化身成最锋利的矛,最迅猛的风,杀进长安城!把里面搅他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让整个长安都在你的马蹄下颤抖!”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苍白的面孔因亢奋而扭曲,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虚幻的胜利图景:“裴徽!裴徽那竖子,他在长安城中必然兵力空虚!一旦他得知长安危急,即将被端掉,他首先想到的绝不会是袭击我们的大营!他只会惊慌失措,只会乱了方寸,只会火急火燎、不顾一切地调兵回援长安!对!一定是这样!他只会想着保他的长安!保他的根基!所以……” 安庆绪重重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拍在田乾真冰冷的肩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刺耳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引得附近几名亲卫都侧目看来:“关键的关键,在于你!在于你的速度!在于你能否在裴徽反应过来之前,在他调兵回援的命令发出之前,就彻底、干净、利落地控制住整个长安城!只要长安落入我们手中,便握住了天下的咽喉!裴徽投鼠忌器,军心必然动摇!大局……便可定矣!” 他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大将军!朕,将大燕的国运,朕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务必……成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田乾真感受着肩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千钧重担,感受着皇帝那疯狂眼神中传递出的、近乎灼热的、孤注一掷的期待,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忠诚、责任、对部下的担忧、对危局的清醒认知、对皇帝这充满侥幸判断的深深无力感……种种情绪激烈地冲撞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庆绪的判断是多么的一厢情愿,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必然”会做出的反应上,是多么的危险。 但他更明白,此刻已无退路。 皇帝已将全部赌注押上,作为臣子,作为军人,他唯有向前,用生命去执行这道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刺痛了他的肺腑。 他将所有翻腾的疑虑、所有沉重的忧虑,都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充满了决绝的死志。 他重重抱拳,铁甲铿锵,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铁:“末将……田乾真,领旨!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为陛下,拿下长安!” 寒风依旧呼啸,卷动着田乾真头盔上的红缨。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即将扑向猎物的钢铁巨兽。 他不再看安庆绪,而是猛地转身,面向黑暗中那无声聚集的铁骑洪流,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 …… 长安城头,巨大的西城门防图在摇曳的烛光下展开。 裴徽负手立于图前,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背影在烛光映照下,于冰冷的墙砖上投下一道长长的、纹丝不动的影子,宛如一尊沉静而蕴藏着无尽力量的玉雕。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图纸,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牢牢锁定了城外那片无声涌动的黑暗。 城头只剩下郭千里与裴徽二人时,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郭千里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眉头紧锁成深深的沟壑,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化不开的忧虑,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诉说着不安。 他踌躇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脚步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的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殿下,” 郭千里斟酌着每一个字,目光如同实质般紧锁着裴徽那沉静的侧影,“末将……思来想去,这心中始终像压着块大石,七上八下,难以安稳。” “那安庆绪,尤其是他身边那个狗头军师高尚……这两人狡诈多疑,心性歹毒,绝非易于之辈。如今他们被逼入绝境,穷途末路,行事只会更加疯狂难测,如同受伤的饿狼,毫无章法可言。我们此计虽妙,环环相扣,但就怕……就怕他们不肯按我们的路子走,不钻这个看似诱人的圈套,不上这个当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变数的深深担忧。 裴徽依旧背对着郭千里,仿佛与那巨大的城防图融为一体。 烛火跳跃,在他玄色的大氅上流淌着温暖的光泽,却无法驱散那身影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身。 烛光映亮了他的脸庞,那是一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千年寒潭的冰面。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夜风的清冷,却蕴含着一种山岳般不容置疑的沉稳,以及一丝洞悉一切后近乎无情的淡漠:“郭老,你多虑了。” 裴徽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权当一试罢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地图上长安城西门外那片被特意标注的区域,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安庆绪若上钩,不过是锦上添花,省些力气,让这场收网更利落些;他若是不上钩……” 他再次停顿,目光却已越过地图,仿佛穿透了茫茫夜色,投向了长安城外乃至整个关中广袤的土地,那眼神如同俯瞰猎场的苍鹰,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亦无碍大局。”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之上,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本王早已在长安城外,在关中每一处要道、险隘、河谷、乃至叛军可能的溃逃路线上,布下了真正的天罗地网!叛军主力,无论他安庆绪今夜如何挣扎,一个都休想活着离开关中!此地,便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这冰冷的宣告,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意志。 裴徽此刻心中涌动的,远不止是运筹帷幄的必胜信念,更有一份沉甸甸的、甚至浸透了血腥味的责任,如同枷锁般压在他的心头。 他深知,这场宏大棋局的代价,早已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以无数鲜活的生命为墨,深深烙印在了关中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长安宫殿厚重的穹顶,望向了关中被叛军铁蹄蹂躏成焦土的村庄,望见了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无辜妇孺; 他仿佛看到了蜀道之上,那仓皇如蚁、被李隆基强抢的百姓,在饥饿、寒冷和追兵的刀锋下艰难挣扎…… “否则……”裴徽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蕴含着如同火山岩浆般汹涌的悲愤与肃杀,“本王如何对得起那些在关中惨死于叛军屠刀之下,血流成河、尸骨未寒的无辜冤魂?”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如何对得起那些被李隆基一行在逃亡路上劫掠的可怜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拷问。 一股强烈到近乎暴戾的杀意,如同被压抑的熔岩,在他胸中猛烈地翻腾冲撞,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将这毁天灭地的杀意死死压制下去。 若非为了利用叛军的威胁,将那个昏聩老朽、只顾逃命的李隆基彻底吓出长安,为日后真正廓清寰宇、再造乾坤扫清这最大的障碍…… 裴徽本有机会,也有把握,在潼关天险就将叛军彻底挡住,让他们连踏入关中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血债,这些累累白骨,既是叛军造下的无边罪孽,又何尝不是那龙椅上昏聩老儿和他那班蠹虫臣子的责任? 是他们,亲手打开了这地狱之门! 如今,这笔浸透了血与泪的账,连同那象征着至高权柄、却沾满了民脂民膏和百姓血泪的至尊之位,我裴徽,都要亲手,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些翻江倒海、足以颠覆乾坤的思绪,最终只化作他眼底一抹更深的、几乎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极地万载不化的玄冰。 他并未宣之于口,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郭千里感受到裴徽身上那股骤然爆发又瞬间收敛、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凛冽气息,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知道殿下心意已决,且胸中自有丘壑,那“天罗地网”绝非虚言。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覆盖整个关中的死亡之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不再多言,只是猛地挺直腰板,抱拳,对着那年轻却如山如岳的背影,深深一躬,声音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沙哑与斩钉截铁:“末将……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配合殿下,将这祸乱天下的叛贼,彻底剿灭!” …… 寅时三刻,更深露重,寒意刺骨。 裴徽重新转过身,再次面向城外无边的黑暗。 那袭玄色的大氅在愈发猛烈的夜风中猎猎扬起,划出一道冷硬而优雅的弧线,如同传说中死神悄然收拢的斗篷,将身后城头的一切喧嚣、血腥与算计,都隔绝在外,只留下他与眼前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战场。 他再次举起了那具冰冷的黄铜望远镜。 镜筒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微微调整焦距,深邃的目光穿透沉沉的、仿佛凝固的夜幕,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城外叛军大营的方向,更锁定了那片在黑暗中无声涌动、如同即将决堤的黑色洪流般、正做着入城劫掠美梦、自以为即将得手的叛军精骑暗影。 望远镜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他的眉骨,镜片后的世界一片模糊的墨色,唯有那片涌动的暗影,在他眼中清晰无比,如同即将送入虎口的羔羊。 他的嘴角,那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似乎更深了一分,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近乎神只般的淡漠与审判之意。 瓮城的柴薪早已堆积如山,只待星火;特制的火油早已悄然倾泻,暗藏杀机。 万事俱备,只待猎物入彀。 届时,一点火星,便将点燃这焚尽叛军最后野心与生机的冲天烈焰!让这黑夜,化为白昼;让这贪婪,化为灰烬! 长安城的命运,乃至这纷乱天下的棋局,都在这位年轻郡王看似随意、实则掌控一切的指尖,悄然转动,落子无悔。 …… …… 长安城的夜,深沉得如同浓墨泼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持续三日的血腥攻城虽已暂歇,但那浓烈的焦糊味、刺鼻的血腥气,以及一种仿佛铁锈般腥甜粘稠的恐惧感,却像一层无形的毒瘴,弥漫在空气里,死死缠绕着这座千年帝都的每一寸土地。 宵禁的铜钲早已敲过,一百零八坊的厚重坊门紧闭,如同沉默的巨兽合上了嘴。 除了更夫梆子单调而空洞的回响,在死寂的街巷间撞出令人心悸的涟漪,以及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带着呜咽般的野狗低吠,整座长安城,宛如一头在巨大创痛与疲惫中挣扎的巨兽,于不安的寂静中沉重地喘息。 月光被厚重如铅的乌云彻底吞噬,吝啬地只在云层缝隙间透下几缕惨白的光线,无力地勾勒出高耸坊墙和空荡街道的模糊轮廓。 阴影在每一个墙角、檐下、废墟深处扭曲蠕动,仿佛蛰伏了无数窥伺的鬼魅,随时准备扑出噬人。 旅贲军果毅都尉黄元俊,一个身材敦实如铁墩、面色黝黑如锅底的中年汉子,骑在他的战马上,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挣扎。 他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左手,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摩挲着冰冷的刀柄,力道之大,让指节因缺血而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身后,是近千名旅贲军士兵。 沉重的明光铠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月光下,反射着幽暗、冰冷的光泽。 整支队伍沉默得可怕,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只有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嗒——”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传出老远,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黄元俊的心鼓上,让他的心跳也跟着这催命的节奏乱撞不休。 ‘寅时……西城门……博陵崔氏……’黄元俊的脑子里,反复咀嚼着身后那个庞然大物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密令。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滋滋作响,冒出屈辱与恐惧的青烟。 他并非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十几年的军旅生涯,早已让他尝遍生死,也深知“忠诚”二字在乱世中的分量。 他更清楚此去意味着什么——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背叛这座他带兵守卫了十几年的城池,背叛那些刚刚还在城头并肩浴血、此刻或许已经长眠在冰冷城墙下的同袍!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然而,家族的威压——那盘踞河北、根深叶茂的博陵崔氏,其意志如同泰山压顶。 许诺的滔天富贵——足以让几代人挥霍的田宅金银,闪烁着诱人而罪恶的光芒。 以及一丝在绝望中滋生的、极其渺茫的侥幸——“事成之后,或可免于一死?” 这些念头,如同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动摇的心,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身后的士兵,生怕从那些年轻或沧桑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怀疑或探究的目光,那会让他瞬间崩溃。 队伍正穿过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废弃旧坊区。 断壁残垣在浓重的夜色中矗立,如同被巨兽啃噬后留下的狰狞骨架。 一阵裹挟着灰烬和血腥气的冷风呜咽着卷过,扬起地上的尘土和未烧尽的碎纸片,打着诡异的旋儿,发出如同妇人夜哭般的凄厉声响。 “呜——呜——” 这声音让黄元俊猛地一激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按住了腰间的横刀刀柄,鹰隼般锐利又带着惊惶的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那些深不见底的、仿佛随时会扑出猛兽的阴影。 前方,一处半塌的望楼,黑黢黢的窗口空洞地敞开着,像一只巨大而漠然的独眼,正冷冷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支心怀鬼胎、走向深渊的队伍。 一名心腹亲兵策马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都尉,前面拐弯就到兴化坊了。过了兴化坊,离西城门……就不远了。” 他刻意省略了那个敏感的地点,语气里充满了不安。 黄元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只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一个沉闷得几乎听不清的鼻音:“嗯。” 那亲兵看着他紧绷如岩石、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带着颤抖问道:“都尉,兄弟们……心里都没底,跟揣了兔子似的。万一……万一撞上龙武军或者金吾卫的夜巡队……这阵仗……” 他没敢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三千甲士夜行,绝非寻常巡逻。 “闭嘴!”黄元俊猛地扭过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暴戾和一丝濒临失控的慌乱,“照命令行事!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嘴!再有妄言者,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亲兵吓得噤若寒蝉,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然而,无形的紧张如同瘟疫,早已在队伍中悄然弥漫开来。 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士兵,虽然沉默地执行着命令,但军官们异常的沉默、压抑的氛围,以及都尉那掩饰不住却又强自镇定的焦躁,都让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 握紧兵器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浸满了冷汗。 …… 与此同时,在靠近权贵居住区的另一条宽阔街道上,金吾卫果毅都尉张新民的焦虑,则达到了顶点。 他,本是太原王氏精心培养的嫡系族人,为了能更好地隐藏在金吾卫中刺探军情、经营势力,甚至舍弃了尊贵的“王”姓,化名张新民。 此刻,他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脚尖几乎要嵌进马镫,一副随时准备策马狂奔逃命的姿态。 他身材略显瘦削,面容原本白皙儒雅,此刻却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刚从墓穴中爬出。 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惊恐地、不断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紧闭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朱漆坊门和高耸冰冷的坊墙。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一片落叶飘下,一只夜枭掠过,甚至只是灯笼光影的晃动——都能让他浑身一紧,几乎要惊叫出声。 他身后的近千金吾卫士兵,本是负责夜间城内及京畿治安的仪仗精锐,盔甲鲜明,仪容整肃。 但此刻,他们的步伐却显得异常沉重拖沓,队列也失去了往日的规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压抑。 ‘完了完了……动静太大了!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张新民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王氏家主那封措辞冰冷、不容置疑的密信内容犹在眼前,字字如刀。 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就在前几日,长安城内掀起了一场针对世家门阀的腥风血雨,许多显赫一时的门第被连根拔起,人头滚滚。 他甚至绝望地怀疑,远在太原的老巢王氏本家,是否也已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架在熊熊烈火上炙烤的鱼,一边是家族不容违逆的严令,另一边是城破后帝国必然的残酷清算,而眼前这趟走向西城门的“差事”,横看竖看,都是死路一条! 他甚至开始疯狂地幻想:如果现在掉转马头,带着几个心腹,趁乱隐姓埋名逃出长安……但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对家族那无孔不入、不死不休的追杀的极致恐惧,狠狠地压了下去。 王氏的“家法”,比帝国的律法更让他胆寒。 他们行进在靠近权贵居住区的街道,这里比别处更加空旷、更加死寂,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奢华与肃杀。 往日朱门大户门口蹲踞的威严石狮,在黯淡的光线下,轮廓模糊而狰狞,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张开巨口,择人而噬。 一处高门大户门楣上悬挂的白灯笼,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如同鬼火般惨白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跃、扭曲。 每一次看到这些晃动的光影,张新民都疑心是埋伏的弓弩手在调整角度,或是龙武军冰冷的矛尖在反光。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冰冷地贴在背上。 一名心腹校尉策马并行到他身侧,脸色同样难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都……都尉,弟兄们都在底下嘀咕……这深更半夜的,全员披甲,刀出鞘,箭上弦,目标明确地往西城门方向去……实在……实在不太像是寻常的巡逻加强啊。” “而且……而且城里刚出了那么大的事,风声鹤唳的……” 他没敢说“清洗门阀”四个字,但意思已到。 “闭嘴!”张新民烦躁地、近乎神经质地挥手打断他,声音尖利,却又强压着音量,显得格外怪异,“少废话!执行军令!不想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就管好自己的腿和嘴!告诉下面的人,到了地方,一切自有分晓!再有惑乱军心者,斩!” 他这番话说得色厉内荏,连自己都觉得虚弱无力,毫无说服力。 队伍中压抑的议论声虽然被军官的厉声呵斥暂时压制下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情绪,如同致命的瘟疫,无声无息地在士兵间蔓延开来。 士兵们看着自家都尉那副失魂落魄、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 …… 而在靠近高大城墙根的一条相对偏僻、湿冷的道路上,龙武军参军郎将岳亚立,这位三人中职位最高、也背负着最沉重枷锁的将领,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峻与镇定。 他是荥阳郑氏在帝国核心武力——龙武军中埋藏最深、也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刻斧凿,薄唇此刻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仿佛焊死了一般。 唯有他紧握缰绳的手背,那暴突如虬龙般的青筋,和微微不可察的颤抖,才暴露出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惊涛骇浪的冲击。 他身后的近千龙武军士兵,步伐相对另外两支队伍更为整齐划一,显示出帝国最精锐部队的纪律性。 但核心的军官和骨干们,彼此交换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凝重和一丝深藏的、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 岳亚立的心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郑氏传来的密信,措辞之严厉,要求之决绝,如同最后通牒,甚至明确暗示,他在荥阳的家眷老小,此刻已在家族的“妥善保护”(实为掌控)之中。 他恨!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选择依附门阀,恨自己为何成了这盘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更恨的是,作为龙武军的高级将领,他比黄元俊、张新民更清楚副统帅严武的可怕之处——那是一个用兵如神、心如铁石、对叛变者绝无丝毫怜悯的狠角色! 这三日守城的惨烈,他亲历亲见,士兵们是如何用血肉之躯,一寸寸地扞卫着这座城池。 那些倒下的同袍,很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与叛军为伍……开门揖盗……’这几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钢针,反复刺扎着他作为军人的最后一点良知。 强烈的悔恨如同蚁群啃噬骨髓,巨大的恐惧则像冰冷的巨手扼住咽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几乎要窒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如同念咒般地在心底嘶吼:‘别无选择!别无选择!必须成功!只有成功,家小才能活!’ 这成了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们选择的这条靠近城墙根的路线,高大厚重的城墙在夜色中投下浓重如墨的阴影,将整支队伍完全吞噬其中。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值夜士兵移动的火把光点,如同黑暗中飘忽的鬼火。 每一次火光的晃动、位置的改变,都让岳亚立的心跟着猛地一沉,仿佛那跳动的火焰下一秒就会骤然定格,然后照亮他们这支叛军的行踪,随之而来的便是万箭齐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苔的潮湿,更深层地,还混合着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是白日激战渗入城墙砖缝、融入这片土地的铁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这里离那修罗场般的残酷战场,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岳亚立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沙哑,对身旁一名跟随他十几年、最信任的队正吩咐:“传令下去,保持绝对静默!眼睛都给我放亮些,注意观察两侧巷道。若有任何异常……立时三刻,全力示警!”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托付后事的决绝,“若……若真有不测…你…你带几个最可靠的兄弟,什么都别管,务必……务必护住我在荥阳的……家小……” 这几乎是在交代后事。 那队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悲愤,最终只能沉重无比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悲凉与绝望,在岳亚立身边的核心军官圈子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经过一番提心吊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绕行,三支心怀鬼胎、各自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队伍,如同三条在暗夜中潜行的毒蛇,最终在预定地点——西城光德坊附近一个废弃货栈旁、一个异常宽阔的十字路口——汇合了。 这里远离主要居民区,周围多是高大的仓库和空旷的货场,平日里就人迹罕至,在这大战方歇、宵禁森严的深夜,更是寂静得如同鬼域。 风穿过空荡的货栈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三支队伍的主官在十字路口的中心地带碰头。 火光微弱(仅靠几支临时点燃的小火把),黄元俊看到张新民那张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的脸,以及岳亚立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惊涛骇浪的神情,自己心中那份不安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 …… 第728章 戏剧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三人甚至没有一句寒暄或眼神确认之外的交流。 那匆匆交汇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惶恐、深入骨髓的疑虑,以及一种“箭在弦上、开弓再无回头箭”的绝望。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下达任何命令,只是用手势——几个简单而急促的手势——示意各自的队伍向中心靠拢集结。 三千人马,盔甲碰撞,战马轻嘶,脚步声混杂,在这片死寂的空地上聚集。 各种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喧嚣,如同在死寂的坟场敲响了锣鼓。 士兵们虽然大多不明所以,但看到自家主官和那些平日里沉稳的军官骨干们,此刻一个个如临大敌、眼神躲闪、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时,也感到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队伍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和不安的低语,士兵们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而茫然地看向四周深不见底的、仿佛隐藏着千军万马的黑暗。 这三千士卒,就在前天、昨日和今天白天,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曾在城头浴血奋战,与身边的同袍背靠着背,用血肉之躯和手中的刀矛,呐喊着,咆哮着,死死抵挡着城外叛军如同潮水般疯狂的进攻。 他们目睹了熟悉的战友在自己身边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他们亲历了滚木礌石砸下时的轰鸣与惨嚎; 他们感受过羽箭擦着头皮飞过的死亡颤栗。他们曾是为这座城市流血的战士。 然而此刻,他们却被自己宣誓效忠的将领,裹挟进了一场由背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所策划的、彻头彻尾的背叛之中——背叛帝国,背叛他们刚刚还在为之流血牺牲的城池,背叛那些可能已经牺牲在城头、英灵未远的同袍! 大多数士兵对此毫不知情,只是在本能地服从着上官的命令,在巨大的不安和困惑中沉默地前行。 他们像被蒙住眼睛的牛,走向未知的屠宰场。 而那些军官骨干们,则大多知晓内情,或本身就是世家旁支子弟、世代效忠的家将,或已被许诺的重利收买、或被捏住了致命的把柄胁迫。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对背叛行为的羞愧、对未知未来的极致恐惧、以及对随时可能暴露、万劫不复的极度紧张。 整个队伍,像一堆浇满了火油的干燥柴薪,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毁灭性的混乱火焰。 就在三千人马刚刚完成混乱的集结,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三人正欲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准备下达最后一道、将他们和这三千人彻底推入深渊的命令——继续向西城门进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唏律律——!!!” 前方,那片如同凝固墨汁般的黑暗街道尽头,骤然响起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整齐得如同一个人踏出的、沉重无比的马蹄踏地声! “轰隆隆隆——!” 那声音初时沉闷,瞬间便由远及近,如同九天之上的闷雷贴着地面滚滚而来,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粗暴地、彻底地撕裂了夜的死寂! 紧接着! “呼啦——!!!” 无数火把仿佛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魔手点燃! 熊熊燃烧的烈焰猛地蹿升,炽热的光芒如同凭空升起的太阳,瞬间将前方整条宽阔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驱散了所有阴暗角落,将一切无所遁形! 在刺目火光的映照下,赫然是一支盔明甲亮、刀枪林立、队列森严如同钢铁丛林般的精锐骑兵! 他们的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长矛如林,直刺苍穹,一股冲天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扑面而来! 当先一员大将,身披玄铁重甲,肩甲上的狻猊兽吞在烈焰映照下狰狞毕露,反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四蹄如柱,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正是龙武军中郎将、长安守军副统帅、以铁血和威名着称的——严武!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火光下如同石刻,眼神锐利如电,冰冷地扫视过来,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几乎就在前方火光亮起的同一刹那! “嗒嗒嗒嗒——!!!” 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响起了同样令人心胆俱裂的铁蹄轰鸣! 另一支规模丝毫不逊色的精锐骑兵,如同从幽冥地府中钻出,毫无征兆地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火光同样瞬间燃起,冰冷的矛尖在跳动的火焰下闪烁着致命的、令人绝望的寒芒! 整整四千铁骑! 一前一后,如同两道不可撼动、坚不可摧的钢铁闸门,将近三千名惊惶失措、魂飞魄散的守军,死死地锁在了这空旷的十字路口中心!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插翅难飞的死亡包围圈! “啊?!” “龙武军?!” “严将军?!” “我们被围了!” 士兵们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和骚动。 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三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人色! 张新民更是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发黑,若非死死抓住马鞍,差点直接从马上栽落下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头顶。 士兵们的惊呼瞬间变成了更大范围的恐慌! 队伍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群,瞬间大乱! 战马受惊,不安地嘶鸣、踏动、互相冲撞;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向内拥挤推搡,原本就混乱的阵型眼看就要彻底崩溃瓦解! “律——!”严武猛地一勒马缰,胯下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战马前蹄在空中奋力刨动,姿态威猛绝伦。 严武居高临下,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利剑,缓缓扫过乱成一团、面无人色的三千守军,最后,那锐利如刀锋般的眼神,定格在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三人那惊骇欲绝、如同见了阎罗般的脸上。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又似洪钟大吕,在寂静被彻底打破的夜空下轰然炸响,带着无可置疑的凛然威严和冻结骨髓的森然杀意:“本将!龙武军中郎将严武!” 声音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尔等三千人马!深更半夜,不遵宵禁令!甲胄在身,刀兵在手!汇聚于此,形迹鬼祟!”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尤其是那三个主官。 “意欲何为?!” 最后这声质问,如同晴天霹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的心头! 他们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然而,这雷霆万钧、足以让心虚者肝胆俱裂的喝问中,严武似乎只强调了他们违反宵禁、深夜聚兵、携带武器的“形迹可疑”,并未直接点破“开门献城”那足以诛灭九族的惊天密谋! ‘他……他不知道详情?’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黄元俊那被恐惧攫住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 巨大的绝望深渊里,竟然升起一丝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希望:‘对!他只是怀疑我们违反宵禁!聚众闹事?或许……或许还能蒙混过去?咬死了说是加强巡防?’ 张新民更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心中狂喊,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没说!他没提西城门!他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对!一定是这样!我们只是……只是几支巡逻队走岔了路,碰巧集结在此!对!就是这样!’ 就连心思最重、最清楚严武可怕的岳亚立,心也猛地剧烈一跳! 一丝侥幸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但随即,他眼神扫过严武身后那如林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长矛,那四千骑兵严阵以待、纹丝不动的肃杀阵列,那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气……这绝非仅仅为了抓几个违反宵禁的散兵游勇!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精心布置的致命伏击! 是针对他们的! 但事已至此,身陷绝境,这最后一丝侥幸的念头是如此诱人。 他只能在心底最深处,疯狂地祈祷:严武真的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希望这最后一线生机能够成立! 严武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任何编织谎言的机会!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四射的横刀,“锃——!” 一声龙吟般的清越刀鸣响彻夜空! 刀锋在熊熊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刺目欲盲的凛冽寒光,直指前方乱成一团的近三千人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炸裂,充满了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来自九幽的最后通牒,狠狠砸向每一个人的耳膜:“不管尔等有何缘由!” 刀锋的寒芒扫过每一张惊惶、恐惧、茫然的脸。 “立刻!放下兵器!下马!原地蹲下!投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本将只数三声!” 他手中的横刀,仿佛凝聚了夜空中所有的寒意。 “三声之后——” 他眼中寒芒暴涨,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若还有一人手持兵刃站立——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柄巨斧劈落: “铁骑踏处——片甲不留!” “一——!” 这声“一”,如同催命的丧钟,轰然敲响! 早已被这惊天阵仗吓破了胆、且绝大多数根本不知内情、只求活命的守军士兵们,此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清晰无比的“生路”——投降!服从严将军的命令! 严武!守军副统帅!这三日城头浴血,身先士卒,亲冒矢石,斩杀叛军无数! 他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他的怒吼如同战场惊雷! 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中! 他是这座危城不倒的象征之一! 是士兵们敬畏的统帅,更是绝境中信赖的支柱! 更重要的是,严武的出现和他明确无比的命令——“放下武器,投降!”,给了那些茫然无措、恐惧万分、只想保住性命的士兵一个最直接、最“合理”的指令——投降! 这总比不明不白地被当作叛贼乱箭射死、铁蹄踏碎强一万倍! “当啷!” 几乎是严武“一”字刚落,最前排一个年轻的新兵,早已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手一软,紧握的长矛脱手掉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如同信号般的响声。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下马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蜷缩着蹲在了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一声,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瞬间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当啷!” “噗通!” “我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我放下兵器!我放下!” “听严将军的!快蹲下!快啊!” “放下!都放下!” 恐惧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三千人的队伍! 无数士兵争先恐后地、如同扔掉烫手山芋般,将手中的长矛、横刀、弓弩、盾牌……所有武器,噼里啪啦地扔在地上,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士兵们像被狂风吹倒的麦浪,纷纷跳下马背,连滚带爬地抱着头蹲伏在地,动作仓皇狼狈,生怕慢了一秒就被那如林的矛尖所指,成为“站立持械”的叛逆! 场面一片混乱,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为了生存而生的秩序——所有人都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脱离那“手持兵刃站立”的死亡状态。 一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虽然心中也掠过一丝疑虑(深夜聚兵确实太可疑),但看着周围同袍都放下了武器,又想到这三日守城的惨烈,对城外叛军本就深恶痛绝,潜意识里也觉得服从严武这位浴血统帅的命令,似乎更符合军人的本能和心底未曾泯灭的良知。 他们叹息着,摇着头,带着复杂的神情,也扔掉了手中紧握的武器,默默下马蹲下。 只有极少数军官的死忠心腹和世家死士,还死死握着刀柄,眼睛赤红,如同困兽般看向自己的主官,等待着最后那拼死一搏的指令。 他们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 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三人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瞬间瓦解的恐怖景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们身边的这点亲兵死士,在这崩溃的洪流和四千铁骑的包围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有人目眦欲裂,手按刀柄,嘶声低吼:“都尉!拼了吧!” 想要鼓动主官带头,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 “二——!”严武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北极寒风,再次轰然响起!如同死神的脚步,重重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随着这声“二”,他身后那四千沉默的铁骑,齐刷刷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放平了手中那丈余长的骑枪! 密密麻麻、闪烁着致命寒光的枪尖,如同瞬间生长出的钢铁荆棘林,直指包围圈中心! 同时,所有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刨动前蹄,“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狠狠敲打在每一个还未蹲下的人心上! 那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雷霆冲锋的姿态,让空气中弥漫的杀气瞬间浓郁了十倍,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几欲昏厥! 看着那密密麻麻、寒光刺眼的枪林,感受着那排山倒海般、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再看看身边如同潮水般蹲伏下去、毫无战意、甚至带着哀求目光看向自己的士兵,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也被这绝对的武力威慑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他们彻底明白了,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螳臂当车,只会瞬间被这钢铁洪流碾成肉泥! 严武那句“视为叛逆!格杀勿论!”绝非恫吓,而是即将发生的、血腥的现实! 而严武那句只提“形迹可疑”带来的最后一丝侥幸,此刻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维系生命的稻草——也许,也许严武真的不知道开门献城的细节? 也许投降了,还能辩解是被世家胁迫? 还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至少……能多活一会儿? “当啷!”黄元俊第一个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那柄跟随他多年的腰刀掉落在地。 他笨拙地、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狼狈,滚下马鞍,踉跄两步,猛地抱头蹲在了地上,将那张黝黑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不敢看任何人,身体微微颤抖。 “噗通!”张新民更是彻底瘫软,像一滩烂泥般直接从马上滑落下来,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才蜷缩着、抖得像筛糠一样蹲好,涕泪横流,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岳亚立痛苦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丝浑浊的、饱含悔恨与不甘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城门的方向,那里依旧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充满罪恶诱惑的噩梦终点。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他手腕一松,那柄代表着龙武军郎将身份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一丝刻板,沉默地抱着头蹲了下去,腰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却再也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颓然与绝望。 主将投降,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叮叮当当……” 一阵杂乱的金属落地声响起,那最后百余个还在犹豫或试图顽抗的死忠心腹和世家死士,也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带着不甘和恐惧,扔掉了武器,如同斗败的公鸡般蹲了下去。 整个十字路口,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满地狼藉、反射着冰冷火光的丢弃兵刃盔甲,以及三千名抱着头、蜷缩蹲伏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的降卒。 四千严武麾下的精锐骑兵,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未遂叛乱的彻底终结。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严武缓缓放下了直指前方的横刀,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寒光内敛。 他冷峻如冰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蹲了一地的降卒,最后,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定格在黄元俊、张新民、岳亚立那三个蜷缩的、象征着背叛与失败的身影上。 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与了然,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收押,只是静静地、如同山岳般坐在马上。 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打着每一个降卒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尤其是那三个主官——他们此刻,想必正在绝望的深渊里,反复咀嚼着那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所带来的、更为残酷的煎熬。 夜风吹过空旷的货场,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灰烬,也卷起一丝阴谋破碎后未散尽的、带着血腥与铁锈味的恐惧气息。 长安城这惊心动魄、暗流汹涌的一夜,还远未结束。 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死寂的投降之后,悄然酝酿。 …… …… 长安城外西郊的密林深处,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浓重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冰碴,刺得肺腑生疼。 树林如同鬼魅的爪牙,将本就黯淡的星光撕扯得粉碎,只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 两万伪燕叛军铁骑,如同蛰伏在这片黑暗森林中的钢铁巨兽,人马皆被厚重的玄铁甲胄包裹,连战马的头部也覆着狰狞的面甲,只余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沉重地回荡,喷出的团团白气甫一离口鼻,瞬间便被无边的寒夜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他们的目光,数百双、数千双,灼灼如炭火,穿过稀疏的林木缝隙,死死钉在远处那座在黑暗中巍峨耸立的巨兽轮廓上——长安西城门。 城头几点摇曳的微弱火光,在无边的墨色中渺小得如同萤火,却仿佛蕴含着致命的诱惑,点燃了每一名叛军眼中名为“破城”的疯狂火焰。 连日攻城的挫败、袍泽的血仇、对繁华长安的贪婪,都在此刻化作了灼烧理智的燃料。 田乾真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岁月和风霜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刻下深刻的纹路。 他身披特制的玄铁重铠,甲片在微弱的反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冷芒,腰间挎着一柄造型狰狞的弯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早已被汗渍、血渍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褐色。 此刻,他紧握着冰冷的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青筋在铁手套下虬结。 安庆绪陛下那不容置疑的密令,如同冰冷的毒蛇,依旧在他耳边嘶嘶作响:“大将军,夺西城门,直捣黄龙!此乃国运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然而,长安城高池深,名不虚传。 那守城的郭千里、严武,皆是沙场宿将,用兵老辣。 纵有宰相高尚信誓旦旦的内应之策,这险……冒得也实在太大。 一丝不安如同冰冷滑腻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越勒越紧。 他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扫过身后沉默的钢铁洪流,心中反复推演:内应能否准时?守军是否察觉? 瓮城那致命的铁闸门……万一……他强迫自己将这些杂念压下,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突然! “杀——啊——!” “守住城门!有奸细!内奸动手了!” “挡住他们!啊——!” “别让他们靠近绞盘!” 凄厉到变调的喊杀声、刺耳的金铁猛烈撞击声、垂死之人绝望的惨嚎声,毫无征兆地从西城门方向猛然爆发,如同无数把利刃狠狠刺穿了夜的死寂! 这声音在空旷的郊野和寂静的密林中回荡、放大,如同投入一潭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荡起滔天巨浪! “将军!快看!”副将那如同破锣般的粗犷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响起。 他身材魁梧如熊罴,满脸虬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此刻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信号!是咱们的人!内应得手了!城门开了!” …… …… 第729章 裴徽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 田乾真猛地抬头,鹰目骤然收缩,锐利如电,死死钉在城门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只见那扇象征着大唐无上威严、厚重如山的巨大城门,在城门口骤然亮起的、混乱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竟真的发出沉重而滞涩、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它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宿命感,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越来越大的缝隙! 紧接着,城门外那横亘在幽深护城河上的巨大吊桥,也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铁链剧烈摩擦、绷紧又放松的“哗啦啦——嘎吱——轰!”声中,轰然落下! “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沉重的桥身重重砸在对岸的夯土地基上,激荡起漫天呛人的尘土! 透过那逐渐扩大的门缝和城门洞内跳跃不定的火光,田乾真和他身后所有屏息凝神的铁骑都看得清清楚楚——城门洞内,两队身着大唐制式明光铠的士兵正绞杀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刀光如匹练,剑影似毒蛇,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刺目的血花! 一方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但个个状若疯虎,嘶吼着拼命阻挡另一方靠近城门内侧的绞盘和机括,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尸体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堆积。 火光映照着他们扭曲的面容、断裂的兵刃和飞溅的……等等! 田乾真瞳孔微微一缩,距离太远,火光跳跃,他似乎并未看到预想中那样肆意流淌的血泊? 但此刻,巨大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狂喜和建功立业的巨大诱惑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谨慎的堤坝。 “天爷!城门真开了!吊桥也放下了!”一名满脸横肉的部将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颤抖,“宰相处心积虑,果然神机妙算!” 周围的铁骑们呼吸瞬间变得如同拉风箱般粗重,眼中嗜血的光芒暴涨,连日攻城受挫的憋屈和对城内财富的渴望,在此刻化作了沸腾的兽性! “天佑大燕!!”田乾真胸中豪气干云,最后一点疑虑被眼前这“真实”无比的夺门血战彻底碾碎。 宰相高尚的情报精准无比! 内应不仅存在,而且已经成功撕开了长安最坚固的堡垒!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狰狞弯刀,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刺目的死亡弧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震彻云霄、撕裂夜空的咆哮:“儿郎们——随我冲!踏破长安,擒杀昏君,就在今日!杀——!!!” “杀——!!!” “杀光唐狗!!” “冲啊!抢钱抢粮抢女人!!” “为了大燕!为了陛下!” 两万叛军铁骑积蓄已久的狂暴力量瞬间爆发! 如同决堤的黑色岩浆,发出震耳欲聋、令大地颤抖的咆哮! 铁蹄践踏着官道平整的夯土,发出沉闷而恐怖、连绵不绝的“隆隆”声,如同无数面巨鼓在心脏上擂动! 地面在这股毁灭性的钢铁洪流下痛苦地呻吟、颤抖,枯枝败叶被卷上半空! 里许的距离,对于这些早已按捺不住、全力冲刺的虎狼之骑而言,不过是十数息之间! 城头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凄厉到破音的号角声如同濒死巨兽的哀鸣,猛地撕裂了夜的宁静,一声紧似一声,一声惨过一声! 西城墙上,大量原本“沉寂”的垛口后,瞬间涌出无数惊慌失措的守军士兵身影!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写满极度恐惧、茫然无措的脸庞。盔甲碰撞的哗啦声、军官变调的嘶吼声、士兵混乱跑动和跌倒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混乱乐章。 “敌袭!是叛军的铁骑!全部压上来了!” “快!快放箭!放箭挡住他们啊!” “城门!天杀的!城门被奸细打开了!旅贲军!金吾卫!快去夺回来!快啊——!”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声若洪钟的大唐将官猛地出现在城楼最显眼的雉堞之后。 他身披精良的山文甲,头盔上的红缨在火光中摇曳,挥舞着佩剑,脸上混杂着“惊怒交加”与“绝望疯狂”,声音如同炸雷,清晰地穿透城下的喧嚣,精准地送入已冲到吊桥前的叛军耳中: “快!是城内的奸细!他们夺了城门枢机!旅贲军第三队、金吾卫左营!速速下城,拼死也要把城门给我抢回来!夺回绞盘!关上门!绝——不——能——放——叛——军——入——城!快啊——!违令者斩!!” 他的嘶吼充满了“情真意切”的焦灼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这“绝望”的呐喊,如同最后一剂猛烈的毒药,彻底麻痹了田乾真及其麾下所有骑兵心中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警惕。 内应不仅夺门成功,还牵制了守军的主力! 胜利的果实唾手可得! 长安的财富、美女、无上的功勋,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轰隆隆——!” 黑色的铁蹄洪流已至吊桥前! 吊桥边,最后两名“忠勇无双”、“死战不退”的守军士兵,浑身浴“血”,在与数倍于己的“夺门奸细”一番“惨烈搏杀”后,“付出巨大牺牲”终于逼退了敌人。 他们状若疯狂地抡起早已备好的锋利大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向粗壮无比的吊索!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过后! “轰——!!!” 沉重的吊桥带着千斤巨力,最终稳稳落下,架通护城河! “天助大燕!!”田乾真心中狂吼,热血直冲顶门,最后一点谨慎被狂喜彻底蒸发,“不要管这些杂鱼!随我杀进去!目标——皇城!挡我者死!冲啊——!” “杀啊——!!!” “冲进长安——!!!” 两万铁骑如同汹涌的黑色怒涛,在狭窄的城门洞前短暂地拥挤、咆哮,随即争先恐后、势不可挡地涌上吊桥! 无数铁蹄踩踏着厚实的桥板,发出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桥身踏碎的雷鸣巨响! 瞬间淹没了宽阔幽深的城门洞! 城门洞内,那些刚才还在“奋力抵抗”、“浴血奋战”的守军士兵眼见“叛军主力”已如潮水般涌入,“士气”顿时“土崩瓦解”,发出一片惊恐欲绝的哀嚎:“完了!顶不住了!快跑啊!” “上城头!快上城头固守!等待援军!” 他们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丢盔弃甲,互相推搡,仓皇无比地顺着城墙两侧狭窄陡峭的石阶,亡命般地向城头“溃逃”,动作之快,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流畅。 田乾真牢记安庆绪的严令:入城后,不恋战,不分散,直扑皇城! 他目光如电,穿透洞开的城门和短暂的混乱,望向其后——那里,是长安城防御体系最阴险狠毒的核心之一:瓮城! 一座被高大城墙严密包围的小型城池,形同巨兽张开的吞噬之口。 他知道,每座正门后都有此设计,瓮城之内还有一道万斤精铁铸造的巨大闸门(千斤闸)。 平时这道闸门是悬起的,一旦外城门失守,它便会轰然落下,成为隔绝内城、困死入城之敌的最后一道死亡铁壁! “加速!再加速!必须在铁闸落下前冲过瓮城!”田乾真厉声催促,声音因激动和急切而嘶哑,战马在他的鞭策下四蹄腾空,速度不减反增,一马当先冲入外城门。 冲入外城门,眼前豁然开朗,正是瓮城内部。 这里比城门洞开阔许多,四周是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大的石桶。 瓮城内侧的墙壁上插着不少火把,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 火光通明处,田乾真远远看见瓮城内侧那道通往长安内城的巨大门洞前,一队约百人的“守军”正“浴血奋战”,死死抵挡着另一群试图靠近门洞上方闸门机关绞盘的“守军”。 在混战边缘,还有数十名穿着粗布麻衣、惊慌失措、哭喊奔逃的“百姓”,他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加剧了场面的混乱感。 那些“百姓”和正被“攻击”的“守军”看到如狼似虎、杀气腾腾冲进来的叛军铁骑洪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四散奔逃,将通往内城门的道路让得更开。 “是接应我们的人!在为我们扫清障碍!”田乾真精神大振,更加确信无疑,胜利女神已在向他招手! 他率领最前面的五千余精锐前锋,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瓮城内城门洞。 那些堵在门洞口、正与“敌人”厮杀的“守军”看到他们,立刻“心领神会”,一边“奋力格挡”,一边“默契”地向两旁且战且退,迅速让出了通往内城门的通道。 而与他们“厮杀”的“守军”则显得“惊慌失措”,在叛军铁骑的威势下,“溃不成军”地向城内深处“狼狈逃窜”。 然而,就在田乾真的战马前蹄踏出瓮城门洞,正式踏入长安城内宽阔长街的青石板路面的瞬间!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近乎本能的诡异感和冰冷的警兆,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瞬间攫住了他! 太干净了! 城门口、瓮城门口,虽然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但仔细看去,那些尸体姿势僵硬,地面上……几乎看不到大片新鲜、粘稠、在火光下应反射暗红光泽的血迹! 没有垂死挣扎、痛苦呻吟的伤者!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那些刚才还为他们“开城门”、“让道路”、“浴血奋战”的“内应守军”,此刻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而且他们的方向根本不是去夺取什么城楼、武库、粮仓之类的战略要点,而是如同鬼魅般,亡命地、目标极其明确地消失在两侧昏暗深邃的街巷深处,仿佛身后有地狱的业火在追赶,眨眼间就无影无踪! 这绝非溃败,更像是……完成了任务的撤退! “不对!有诈——!”田乾真心头警铃疯狂大作,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长嘶! 几乎就在他这个绝望念头升起的同一刹那—— “轰隆——!!!”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巨响,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神咆哮,猛地从身后——瓮城的方向——传来! 巨大的声浪冲击得人耳膜欲裂,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田乾真肝胆俱裂,目眦欲裂,猛地勒马回身!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瓮城那道重达万斤、由无数精钢锻打而成、闪烁着冰冷幽暗死亡之光的巨大铁闸门(千斤闸),以及他们刚刚通过的、厚重无比的外城西城门,竟在同一时间,带着雷霆万钧、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天罚之锤,轰然落下! “不——!”田乾真绝望的嘶吼被淹没在巨响中。 瓮城内城门洞下,两名冲得太快、躲闪不及的叛军骑兵连人带马,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被那万钧铁闸砸中!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血肉爆裂的闷响,人和马的躯体在刹那间被压扁、碾碎,化作两滩混合着骨渣、肉糜和破碎铁甲的、惨不忍睹的猩红烂泥!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沉重的铁闸和城门带着无匹的力量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呛人的烟尘,连大地都为之剧烈震颤! 巨大的撞击声在四面高墙围成的瓮城内反复回荡、叠加,形成恐怖的音浪,震得所有被困其中的叛军头晕目眩,心胆俱丧! 这一下,还在瓮城内的一万四千多名叛军铁骑及其战马,被彻底、无情地封死在这座由高大城墙围成的、插翅难飞的死亡囚笼之中! 与田乾真以及已经冲出瓮城、踏上长安内城长街的五千多前锋精锐,被这两道冰冷、厚重、纹丝不动的钢铁巨门,彻底地、绝望地一分为二! 瓮城,瞬间化作了巨大的屠宰场! “中计了!严武!郭千里!好毒辣的奸计!”田乾真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再无一丝血色,巨大的恐惧、滔天的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如同无数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着那纹丝不动、坚不可摧、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的铁闸,心如死灰——这根本不是人力一时半会儿能撼动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向两侧高大如悬崖般的城墙,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冲上城头!夺取城墙,放下吊桥,接应城外大军!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阿史那!跟我杀上去!夺城!”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聚拢身边同样陷入恐慌的前锋骑兵的军心,拨转马头便欲冲向最近的一段城墙石阶。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那些石阶路口时,他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刚才那些“溃逃”守军消失的石阶路口,此刻竟被堆积如山的厚重沙袋、粗大尖锐的拒马枪和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横木,堵得如同铜墙铁壁,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其坚固程度,丝毫不亚于新筑起了一道城墙!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那些临时工事之后,在每一个城垛的阴影里,影影绰绰,无数身着铁甲、面无表情的弓箭手如同从地狱中浮现,冰冷的箭簇在瓮城内外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寒光! 弓弦被缓缓拉开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可闻! “该死!好狠毒!好周密的圈套!”田乾真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沫,瞬间明白了对方环环相扣的全盘算计。 瓮城是精心准备的死地! 城头是早已布好的绝路! 他们这冲进来的五千前锋,看似进入了长安城,实则不过是落入了另一个更大、更致命的陷阱中心! 而瓮城内那一万多人……他不敢去想他们的下场。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他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彻底冻僵在长安城冰冷的长街上。 喊杀声,正从四面八方、深邃的街巷中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将军!后路……后路断了!”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冲到田乾真马前,声音因恐惧和绝望而嘶哑,眼中布满血丝,“铁闸落下,兄弟们……被截断了!” 田乾真猛地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坐骑“黑云”喷着浓重的白雾,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黑暗中宛如巨兽獠牙般落下的巨大铁闸,以及闸门下隐约可见的被碾碎的肢体和绝望挣扎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瞬间又被一股源自骨髓深处、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戾所取代。 他并非莽夫,深知此刻已陷入死局——前有未知的陷阱,后有无情的断龙闸。 近一万五千铁骑,竟被生生困在这座精心打造的囚笼之中! “嗬——!” 田乾真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憋屈和恐惧全部挤出。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绝望迅速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所取代,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他猛地调转马头,手中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尖笔直地指向北方城门的方向。 “儿郎们!!”田乾真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长嗥,穿透了寒风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疯狂和决绝,“前路已断,后路被封!天要亡我?老子偏不信这个邪!他裴徽小儿想困死我们?做梦!”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唯有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随我杀向北城门!从里面攻破它!为陛下大军打开通路!杀出一条血路!用我们的刀和血,告诉这些唐狗,大燕铁骑的锋芒,不是几块破铁闸就能挡住的!” 他高高举起长刀,刀锋反射着远处城头摇曳的火光,如同一面染血的旗帜: “冲——!!!” 他要以这五千多铁骑的悍勇和无畏,在这长安城的心脏地带,硬生生凿穿一切阻挡,用钢铁和血肉铺就一条通向生路、通向胜利的血色通道! “杀!!” “杀出去!!” “跟将军冲!!” “杀光唐狗!!” 田乾真的怒吼点燃了残军心中最后一点火星。 这五千多名叛军骑兵此刻也被逼到了悬崖尽头。 恐惧并未消失,但在主将那近乎燃烧生命的疯狂感染下,一股困兽犹斗的凶悍彻底爆发出来! 他们嘶吼着,声音混杂着绝望、愤怒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发出的悲鸣。 他们压下对死亡的恐惧,紧握手中的兵刃,死死盯着前方主将那决绝的背影,狠狠抽打着战马。 “唏律律——!”战马嘶鸣着,再次启动。 “轰隆隆——!” 铁蹄再次敲打着长安城古老的石板路,发出沉重而杂乱的轰鸣,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五千多匹战马同时奔腾,仿佛要将整条街道踏碎! 骑兵们伏低身体,眼神凶狠,组成一个略显散乱但依旧锋锐的冲锋阵型,如同一股裹挟着死亡风暴的钢铁洪流,向着北城方向发起了悲壮而惨烈的决死冲锋! 然而,这条通往北城、相对宽阔的主街,此刻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昏暗之中。 两侧的坊墙高耸,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少数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片片光怪陆离、摇摆不定的阴影。 街道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厚重的黑暗吸走了,只剩下叛军铁骑那沉重的心跳和雷鸣般的马蹄声在回荡。 这份异常的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预警,可惜,急于求生的叛军已无暇细察。 “冲过去!快!”田乾真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唯有速度才能带来一线生机。他不断催促着。 就在他们冲入这条昏暗主街的核心区域时,致命的陷阱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毒牙! “唏律律——!!!” “啊——!!!”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猛地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灵魂被瞬间撕裂的哀嚎!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大的攻城锤迎面击中,整个身体和战马一起,以极其诡异和惨烈的姿态,猛地向前方凌空飞跌出去! “咔嚓!咔嚓嚓——!”令人头皮炸裂、牙根发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混杂着战马临死前痛苦到扭曲的悲鸣。 “绊马索!是绊马索!”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 “小心地下!!” 十余道绷得笔直、涂着黑漆、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粗壮绳索,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的毒蛇,在叛军冲入陷阱范围的瞬间,被埋伏在两侧民房内的守军士兵猛地向上拉起! 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担任锋矢箭头的精锐骑兵瞬间崩溃! 倒地的士兵和战马痛苦地翻滚、抽搐,成为了后续冲锋道路上无法逾越的死亡障碍。 巨大的惯性让后面收势不及的骑兵狠狠撞了上去,引发了一片惨烈的连锁反应。 战马互相踩踏、骑士被甩飞撞上墙壁、沉重的马身砸在倒地的同伴身上……凄厉的惨叫、骨折的脆响、战马的悲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队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几乎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咻咻——!!!” “夺夺夺夺夺——!!!” 密集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破空声,如同亿万只嗜血的毒蜂同时振翅,从街道两侧的屋顶、高大的树梢、临街民房紧闭的窗户缝隙、甚至门板后面毫无征兆地暴起! 死亡的尖啸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惨叫和嘶鸣! “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煊赫门门主杨暄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残忍的快意。 “天羽帮的兄弟!瞄准了射!一颗人头五十贯!发财就在今日!”天羽帮帮主李屿的吼声充满了贪婪的煽动。 “朝天阁!弩机手!三轮速射!压制他们!”王准的命令则显得更冷酷高效。 在三大帮派首领的亲自指挥下,近万名埋伏已久的武士,眼中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光芒——既有对叛军屠戮家园、残害亲友的刻骨仇恨,更有对帮派内部那足以让普通人彻底改变命运的重赏(一颗叛军人头价值十贯甚至更多)的赤裸裸的贪婪! 他们兴奋地、甚至有些癫狂地扣动着手中连发快弩的扳机! 这种由天工之城出产的利器,射速远超普通弓箭,在近距离巷战中威力惊人。 箭雨!真正的、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死亡之雨! 虽然不如正规军阵齐射那般整齐划一、覆盖严密,但快弩恐怖的射速、近距离的精准以及居高临下的绝对优势,完美地弥补了一切缺陷! 冰冷的箭矢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精准地射向因绊马索而速度骤减、陷入极度混乱的骑兵队列! “噗嗤!”箭头轻易撕裂皮甲,贯穿肉体。 “啊——!我的眼睛!”一名骑兵捂着脸,指缝间插着箭杆,从马上栽落。 “保护大将军!”田乾真身边的亲卫队长嘶吼着扑来,用身体挡住几支射向主将的冷箭,自己却被数支弩箭钉穿了胸膛,口中鲜血狂喷。 “唏律律!”战马悲鸣,前腿被射断,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重重甩出。 箭矢贯穿皮甲、铁甲,撕裂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密集的雨点打在败革之上。 叛军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仅仅片刻功夫,原本就被绊马索重创的狭窄街道上,又增添了近千具人马尸体。 温热的鲜血迅速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肆意蔓延开来,汇聚成一条条粘稠、刺目的猩红小溪,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硝烟的气息,弥漫在寒冷刺骨的夜空中,仿佛给整条街道披上了一层死亡的面纱。 田乾真不愧是安禄山麾下威名赫赫的沙场宿将。 在绊马索弹起的瞬间,他那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和精湛绝伦的马术救了他一命。 黑云在他的操控下灵巧地腾挪跳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致命的绳索。 他手中那柄“血獠”弯刀舞动如风,在身前泼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亮刀幕!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如爆豆般的脆响炸开! 射向他面门、胸口要害的数支弩箭被精准地格挡开去,火星四溅。 然而,他并非毫发无损,一支刁钻的弩箭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另一支则深深钉在了他大腿外侧的护甲上,虽未穿透,但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看着身边如同被风暴摧折的芦苇般不断倒下的精锐骑兵,看着那些曾跟随他纵横河北、所向披靡的百战老兵,此刻却像待宰的羔羊般被射杀在狭窄的街道上,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憋屈地死去,田乾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逆血直冲脑门,目眦欲裂,心口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 “不要停!!!”他强忍着剧痛和滔天的悲愤,声音因为嘶吼而完全破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的箭不够密!是乌合之众!给老子冲过去!冲过这条街!只要冲过去,到了开阔地,老子带你们杀光这群鼠辈!冲啊!!!” 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侧射来的箭雨虽然狂暴密集,但节奏缺乏统一的指挥,覆盖层次感不足,存在间隙。 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凭借骑兵最后的冲击力,就有机会冲过这段死亡地带! “冲啊!跟紧大将军!” “杀出去!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冲!!” 残余的叛军被主将的怒吼和求生本能再次点燃了凶性。 他们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伏低身体,有的用臂盾死死护住头颈,有的甚至扯过旁边倒毙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不顾一切地狠狠抽打着胯下同样惊恐但被鞭策得发狂的战马,再次发起了亡命冲锋! 大地在剩余近四千铁蹄的疯狂践踏下重新开始剧烈颤抖,这支曾经让唐军闻风丧胆的铁骑,正用鲜血和生命诠释着他们顽强的战斗意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那位以智谋深沉、算无遗策着称的立节郡王——裴徽! 此刻,在远离这条死亡长街、位于一处安全高阁内的临时指挥所里,裴徽正静静地站在一副巨大的长安城坊市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田乾真叛军的红色小旗,正被精确地标记在伏击区域。 他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如寒潭,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街道的凹槽,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杀,从诱敌入城、瓮城落闸、街道选择、绊马索布置、弩手埋伏位置、乃至最后这致命一击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是裴徽亲自坐镇,召集郭千里、严武、丁娘、元载和煊赫门杨暄、天羽帮李屿、朝天阁王准等核心人物,在沙盘前反复推演、激烈争论、无数次修改完善的结果! 其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废掉叛军铁骑赖以生存的冲锋优势,将他们困死在狭窄的巷弄之中,用最残酷、最效率的方式予以歼灭! 当田乾真率领残余的四千铁骑,带着一往无前、试图冲破箭雨封锁的气势,终于冲入主街前方一条更为笔直、看似通畅无阻的直道时,裴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轻轻拿起沙盘上代表那支残军的最后几面小红旗,丢进了旁边的铜盆里。 真正的绝杀,降临了! 轰隆隆隆——!!! 轰隆隆隆——!!! 两声比之前瓮城铁闸落下更为恐怖、仿佛天崩地裂、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在这条笔直长街的两端猛然炸响!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罚,狠狠砸落人间! 在四千叛军铁骑后方约五十步处,一座横跨街道、作为繁华坊市入口标志的、由巨大条石垒砌而成的坚固牌楼,其根基处猛地爆开数团巨大的火光和烟尘! 预先埋设的大量火药被同时引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这座象征着秩序与繁华的石质巨物,如同被无形的洪荒巨手从根部狠狠推倒,发出绝望的呻吟,轰然坍塌! 重达千斤的条石、碎裂的砖块、粗大的木梁如同山洪暴发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条街道的退路彻底堵死!烟尘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在他们前方五十多步的街口,一幢高达三层的木质酒楼,其朝向街道的几根关键承重柱根部,同样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巨大的爆炸力瞬间摧毁了楼体的根基! 这座灯火曾经辉煌的酒楼,如同一个被抽掉了脊梁的巨人,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呀的呻吟,带着巨大的势能,朝着街道的方向无可挽回地轰然倒塌! “轰——哗啦啦——!!!” 沉重的房梁、瓦片、门窗、桌椅、乃至来不及撤走的酒坛碗碟,混杂着滚滚浓烟和遮天蔽日的尘土,如同末日崩塌的泥石流,汹涌地砸向街道! 其堆积的高度和杂乱的体积,瞬间形成了一座比后方牌楼废墟更加高大、更加难以逾越的障碍! 两股巨大的烟尘柱如同两堵连接天地的黄褐色高墙,将这段长约百步的长街两端彻底、无情地封死! 呛人刺鼻的灰尘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战场,严重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侥幸未被直接砸中、或被落石擦伤的叛军惊恐万状地勒住受惊狂跳的战马,看着眼前这两座散发着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废墟“小山”——那狰狞的棱角、巨大的石块、扭曲的梁木,构成了一道骑兵绝对无法发起有效冲锋的天堑! 就算步兵想要攀爬翻越,也将在两侧弩手的攒射下成为活靶子! 田乾真和所有幸存下来的叛军铁骑,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塌地陷”彻底惊呆了。 他们被迫勒马停在长街中央,徒劳地安抚着因巨大声响和烟尘而惊恐嘶鸣、原地打转的战马。 呛人的烟尘中,田乾真那张饱经风霜、向来刚毅果决的脸庞,此刻终于彻底扭曲变形。 所有强装的悍勇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赤裸裸的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漫过了他的眼底,冻结了他的心脏。 骑兵,失去了速度,失去了冲锋的空间,就如同猛虎被拔去了利爪,折断了尖牙!被生生困死在这条不足百步的死亡胡同里! 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就在他们因废墟阻路而被迫停下、陷入短暂混乱和绝望的瞬间,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烟尘之上精确地计算着时间—— “放箭——!!!” 一个冰冷、尖锐、不带丝毫感情的号令声,如同地狱的催命符,猛地刺破了弥漫的烟尘! 刚才因为叛军决死冲锋而暂时稀疏下去的箭雨,以比之前猛烈十倍、密集十倍的恐怖态势,再次从两侧的屋顶、树冠、窗户、门板后疯狂倾泻而下! 这一次,伏击者们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吝啬箭矢,将压抑已久的杀意、刻骨的仇恨和对赏金的贪婪彻底释放!箭矢破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尖啸风暴! “噗噗噗噗噗噗……”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烂泥。 “呃啊……!”中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又被更多的惨叫声淹没。 “救我……将军……”垂死的哀鸣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停下来的骑兵,成了绝佳的、无法移动的活靶子!连发快弩那令人心悸的“咔哒咔哒”上弦声、弓弦急促的“嗡嗡”震动声,交织成一片为死亡伴奏的冰冷乐章。 不断有骑兵被密集的箭矢射成刺猬,一声不吭地从马上栽落。 战马也纷纷中箭,痛苦地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士重重甩下,随即又被更多的箭矢覆盖。 这一次的覆盖射击,效果是毁灭性的。 短短十数息(几十秒)的时间,烟尘笼罩的街道上,又增添了近千具人马尸体! 鲜血浸透了石板缝隙,汇聚成泊,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紧接着,趁着箭雨制造的最大混乱,数百道更加隐蔽、更加刁钻的绊马索(有些甚至是带铁钩的),再次从两侧商铺的门板后、窗户里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抛出! 目标不再是冲锋的马蹄,而是混乱中原地打转或试图寻找掩体的战马! 一些叛军骑兵正忙于拨打如雨般落下的箭矢,或惊恐地躲避着同伴倒下的尸体,猝不及防之下,战马被灵蛇般的绳索绊倒或钩住腿脚,人也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迎接他们的,是紧随而至、精准无比的夺命箭矢! 整个过程中,街道两侧的伏击者仿佛化身不知疲倦、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 不良人的杀手们沉默如幽灵,每一箭都带着精准的计算和冰冷的杀意,目标明确,直指要害。 而三大帮派的武士们则更加狂热,他们眼中只有那闪闪发光的赏金和复仇的快感,手臂的酸痛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机械地装箭、瞄准、扣动扳机! 箭雨的密度和持续的时间,远远超出了田乾真最初的判断和承受能力。 虽然也有极少数悍勇的叛军骑兵在绝望中引弓反击,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两侧黑暗中箭矢飞来的方向,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声伏击者中箭的闷哼或惨叫(“啊!”“我的胳膊!”)。 但伏击者占据了绝对的地利(有房屋、掩体遮蔽)和先手优势,叛军仓促的反击如同石沉大海,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可能不足百人。 这支曾在野战中正面击溃数倍唐军、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燕军精锐铁骑,此刻空有强大的个人武勇和精良的装备,却被困在这条不足百步、两端断绝的狭窄死亡陷阱中,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便在狂暴的箭雨和阴险的绊索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骑兵引以为傲的冲锋、骑射、凿穿战术,在这里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从他们踏入长安城门、落入瓮城陷阱的那一刻算起,仅仅过去了一炷香多(约半小时)的时间,五千名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先锋精锐铁骑,竟已折损大半! 只剩下不足两千人在弥漫的烟尘、遍地的尸骸、冰冷的废墟和无穷无尽的箭雨夹缝中,绝望而徒劳地苦苦挣扎! 而每一声弓弦的嗡鸣,每一次弩机的咔哒声,都意味着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无情收割。 田乾真环顾四周,昔日意气风发的儿郎们如今眼神涣散,脸上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濒死的灰败。 他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长安冬夜的寒风,彻底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知道,这场由裴徽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已经彻底收紧。 …… …… 第730章 这味道,是地狱厨房的标志! 当那两声宣告死亡的大门轰然关闭后,瓮城内的叛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近一万五千叛军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刀疤都尉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门关了!我们被关在里面了!”他旁边的副手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惊恐地指着紧闭的城门。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绝望的吼叫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高尚!宰相高尚误我!”一个士兵猛地将头盔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目眦欲裂,指着长安城深处,发出泣血般的诅咒,“入你娘的高尚啊!你不得好死!” “狗日的叛徒!他出卖了我们!” “宰相害我!宰相害我啊!” 如同点燃了绝望的引信,咒骂声、哭喊声、惊恐的尖叫瞬间爆发出来,如同海啸般在瓮城这口巨大的“石锅”里疯狂撞击、回荡。 一万四千多人的恐惧和愤怒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那个承诺给他们内应和胜利的宰相高尚。 各种污言秽语、最恶毒的诅咒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捶胸顿足,有的甚至抱头痛哭,刚刚还气势如虹的铁骑洪流,转瞬间变成了一锅绝望翻滚、濒临崩溃的沸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许多骑兵在极度的慌乱中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骑弓,手忙脚乱地抽出箭矢,试图朝着高高的城墙上张弓还击。 “放箭!放箭!射死那些狗娘养的守军!” “跟他们拼了!” 然而,他们的手指刚刚搭上弓弦,箭头还在因手臂颤抖而晃动不定—— 瓮城之上,长安西城最高点。 裴徽,面容沉静得如同千年古井,深邃的眼眸在下方跳跃的火把映照下,闪烁着鹰隼般锐利、冰冷的光芒,精准地扫视着瓮城内每一个混乱的角落。 那目光,不似凡人,倒像是九霄之上俯瞰蝼蚁挣扎的神只,漠然中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跳跃的火光在他年轻却线条坚毅的脸庞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更添几分杀伐决断的冷酷。 他的左侧,是郭千里。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一手紧紧按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着下方如同炼狱入口般混乱的瓮城,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对叛军肆虐中原、屠戮百姓的刻骨痛恨,恨不得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也有其他意味。 他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请示:“郡王,时机已到?”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裴徽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锁定在瓮城中心那几个仍在试图组织反抗的叛军军官身上。 他的右侧,是严武。 相比郭千里的复杂,严武的神色则如同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一样稳定而冰冷。 他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劈,眼神锐利如电,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果决和对裴徽意志的绝对服从。 他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只待那一声号令。 裴徽的右手,一直虚悬在身侧。 此刻,他缓缓抬起了这只手。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千钧重压,瞬间吸引了城头上所有守军将士的目光。 空气仿佛被抽干,时间再次凝固。 下方叛军绝望的嘶吼、咒骂,城头士兵粗重的呼吸,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干脆!利落!决绝!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呼喊,只有这简单到极致、却蕴含着毁灭意志的动作信号! 下一瞬间—— “呼呼呼——!”那是无数沉重燃烧物破开空气的沉闷呼啸! “咻咻咻——!”那是较小火罐、油瓶高速下坠的尖锐厉啸! 从四面高耸、如同悬崖峭壁般的城墙上,守军士兵如同被赋予了无穷的力量,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终于得以释放的怒吼: “放!” “烧死他们!”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一场诡异而致命的“火雨”,倾盆而下! 并非预想中的密集箭矢,也不是轰鸣的火药武器。 那是无数被点燃的死亡载体:浸透了刺鼻火油的破布烂絮、干燥易燃的枯草束、混着硫磺硝石的木屑包、装满粘稠黑油的陶罐…… 它们被守军士兵用长长的推杆奋力捅下、用简易的抛石索旋转甩出、甚至是被强壮的士兵徒手抱起,带着刻骨的仇恨和复仇的快意,狠狠砸向下方挤得水泄不通的叛军人马! “天啊!是火!是火攻!”一个叛军士兵抬头望见漫天坠落的火球,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火油!快躲开!躲开啊!”另一个士兵试图勒马转向,但拥挤的人群让他寸步难行,只能绝望地看着一团巨大的、燃烧的草捆当头砸来! “啊——!我的马!我的马烧起来了!”凄厉的惨嚎响起,一个骑兵绝望地看着一个火油罐砸在他心爱的战马脖颈上,黑色的油脂和火焰瞬间爆开、流淌、附着! 战马痛苦地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瞬间化作一团疯狂扭动的巨大火球。 轰!哗啦——! 噼啪!嗤嗤…… 火球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无情地砸落。 有的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瞬间点燃了守军事先泼洒在暗处的火油,橘红色的火舌“腾”地一声,如同被压抑的恶魔猛地挣脱束缚,窜起数尺之高! 更多的火球则直接砸进了密集的人群和马匹中! 恐怖的景象瞬间上演。 火油四溅,沾之即燃! 一个陶罐在人群中炸开,滚烫粘稠的黑油像毒蛇的汁液飞溅开来,溅到干燥的皮甲上、粗糙的麻布衣服上、甚至人的皮肤和战马的鬃毛上,立刻腾起蓝色的火焰,迅速蔓延。 一个士兵的胳膊被点燃,他惨叫着疯狂拍打,却只是让火焰更快地吞噬了他的衣袖和半边身体。 人形火炬,翻滚哀嚎! 一个被火油从头浇下的士兵,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发出非人惨嚎的火人。 他本能地在人群中翻滚、冲撞,绝望地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只将死亡和火焰带给更多惊恐的同伴。 所到之处,人群惊恐地尖叫着四散躲避,踩踏随之发生,混乱加剧。 战马惊疯,践踏如潮! 火焰对马匹的刺激最为剧烈。 被点燃的战马彻底疯狂,剧痛让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 它们嘶鸣着,带着熊熊燃烧的身体,疯狂地横冲直撞。 背上的骑士被轻易甩落,随即被发狂的马蹄践踏而过,骨断筋折。 发疯的火马撞倒旁边的同伴,点燃更多的马匹,引发连锁反应,形成一股股由燃烧的牲畜和绝望人类组成的毁灭洪流。 焦臭弥漫,窒息绝望!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黑烟滚滚升腾,那是毛发、皮革、血肉、布帛被烈焰焚烧混合产生的死亡气息。 刺鼻的焦糊肉味和毛发燃烧的恶臭,瞬间就弥漫了瓮城的每一个角落,钻入每个人的口鼻,直冲脑髓,引发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和生理性的呕吐感。 这味道,是地狱厨房的标志。 火借风势(或许是瓮城特殊结构形成的回旋气流),风助火威! 仅仅片刻功夫,整个瓮城已化作一片翻腾咆哮的火海! 火焰不再是独立的火舌,而是连接成片,形成高达数丈、不断扭曲咆哮的火墙! 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烤焦了城墙上守军的须眉。 绝望的哭喊、战马垂死的悲鸣、皮肉烧灼的滋滋声、骨骼爆裂的噼啪声、火焰吞噬一切的轰隆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宏大、混乱、凄厉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地狱交响乐! 城墙上的守军,此刻已进入了某种冰冷而高效的杀戮节奏。 最初的亢奋被眼前的惨烈景象稍稍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近乎麻木的坚决。 他们脸上沾满了汗水和烟灰,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搬运火源、点燃、投掷……动作熟练而精准。 “赵老哥,这边角落!还有活口聚堆!”一个年轻的士兵对着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凶狠的老兵吼道。 “来了!”老兵赵大胡子啐了一口唾沫,抱起一个刚点燃、熊熊燃烧的草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士兵指的方向狠狠砸去,“狗杂种们,爷爷请你们吃顿‘热乎’的!下辈子记得别当叛贼!” 看着火球精准地落入一小撮试图躲在墙角的叛军中,引发新的惨叫和火焰,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快意。 “王二狗,别愣着!油!快搬油过来!”另一个小军官厉声催促着。 名叫王二狗的新兵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脸色有些发白,胃里翻江倒海,但听到命令,还是咬紧牙关,和同伴一起奋力将沉重的油罐抬到垛口边缘。 火光不仅照亮了下方挣扎的叛军,也映红了城墙上每一张守军士兵的脸。 那红光跳跃在他们眼中,混合着复仇的火焰、胜利的渴望,以及对那位立于城头最高处、宛如神只般的身影的深深敬畏。 郭千里依旧扶在冰冷的城垛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瓮城内传来的阵阵焦臭和那非人的惨嚎,让他这位见惯了沙场生死的宿将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望着那在火海中徒劳挣扎、最终化为焦炭的身影,眼中那丝怜悯终究被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他侧过头,声音带着无比的叹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身旁的严武说道:“郭某征战半生,自诩见过无数战阵杀伐……然今日方知,何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裴帅真乃神人也!仅凭一封密信,寥寥数语,便将这两万骄狂铁骑引入这绝命死地!以火为刃,焚敌于无形……自身不损一兵一卒!此等谋略,鬼神莫测!吾辈……望尘莫及啊!” 他想起了之前听闻裴徽在敌后那些不可思议的战绩——一日攻下九郡、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真定和太原府,以少胜多大败史思明,奔袭千里、攻下洛阳、杀了安禄山——当时他心中曾掠过的一丝疑虑。 此刻,看着瓮城内升腾的烈焰和浓烟,那点疑虑早已被烧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五体投地的敬畏。 严武的表情则如同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一样稳定。 他注视着裴徽挺拔如松的背影,沉声回应郭千里,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自豪:“郭帅所言极是。这便是郡王殿下的手笔!谋定后动,算无遗策。以长安为饵,以瓮城为炉,以最小的代价,灭敌最精锐之师于顷刻之间!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炽热、士气如虹的守城士兵,声音更加铿锵有力,“经此一役,郡王殿下在长安守军心中的威望,将如这瓮城之火,炽烈冲天,无可撼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奋力投掷火源的士兵,他们脸上除了疲惫,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振奋和满足。 严武心中雪亮,对于这些在叛军铁蹄下苦苦支撑、目睹过袍泽惨死的士兵而言,还有什么比跟着这样一位统帅打仗更令人心安的? 他用无与伦比的智慧,将强大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轻易碾碎,而己方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这种胜利,远比惨烈的肉搏更能激发士气,更能凝聚军心。 士兵们私下里那朴素却无比真实的评价——“很香”(意指跟着裴帅打仗,既胜得痛快,自身又安全),道尽了此刻所有守军将士的心声。 这“香”,是复仇的快意,是生存的庆幸,更是对强大统帅的绝对信赖! …… 此时,瓮城已彻底化作了吞噬叛军最精锐铁骑的巨型熔炉。 灼热的气流扭曲上升,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映红了长安城西半边漆黑的夜空,仿佛地狱之火在人间点燃。 与瓮城内这惨烈到极致、绝望到彻底的死亡方式相比,城外长街上,另一场由郭千里指挥的伏击——利用街垒、强弩和箭雨对后续涌入的叛军进行无情的“收割”——虽然同样致命,却显得不那么“憋屈”了。 至少,那里的叛军还能看清敌人,还能挥刀搏杀,死得像个战士。 而瓮城之内,只有无尽的火焰、浓烟、踩踏、以及被活活烧成焦炭的绝望哀鸣。 这是彻底的毁灭,是单方面的屠杀,是裴徽精心谱写的、献给伪燕叛军最精锐力量的最终杀戮乐章。 长安城的西大门内外,两处由裴徽一手策划的屠宰场,正以最高效、最残酷的方式,吞噬着伪燕赖以纵横天下的两万铁骑脊梁。 彻底覆灭叛军从这座浴血的都城、从这位年轻郡王冰冷决绝的手势中,正式打响了。 裴徽依旧矗立在城头最高处,玄色王袍在火光和夜风中狂舞。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浓烟与烈焰,仿佛已看到了更远的战场,看到了这场炼狱之火点燃的反攻燎原之势。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如霜的弧度。 …… …… 大燕皇帝安庆绪,端坐于一匹通体如墨、四蹄踏雪的西域神驹之上。 那张因连日操劳和纵欲而略显浮肿的脸上,此刻却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红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长安西城那扇缓缓开启、仿佛不堪重负的城门。 “冲进去了!”高尚策马凑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内应得手!裴徽小儿主力远在潼关之外,城中空虚,此乃天赐良机!只要大将军带领两万精锐铁骑入城,里应外合,长安唾手可得!兴庆宫的龙椅,今夜便是陛下的御座!” 安庆绪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仿佛已经感受到龙椅扶手的冰凉触感。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坐在含元殿上,接受伪燕百官朝拜的景象,看到了那些曾经轻视他的大唐宗室、勋贵匍匐在他脚下的丑态。 “传令!营中其他人做好随时入城准备!”他猛地抽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向前狠狠一挥,声音因亢奋而嘶哑。 安庆绪志得意满之情几乎要溢出胸腔。 他轻抚胯下宝马的鬃毛,对身边的高尚笑道:“高卿此计甚妙。待朕入主长安,定要那裴徽跪在朕面前,看看他精心打造的‘天工之城’,是如何为朕所破!韩国夫人抱在怀中……那般美妙,比她更美更年轻的虢国夫人想必肏起来更加美妙……” 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靡的光,仿佛已沉浸在温柔乡的幻想中。 然而,现实如同最冷酷的判官,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刻,给了他最沉重、最无情的当头一棒! 就在最后一名叛军骑兵冲入瓮城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隆——!!!” 那看似摇摇欲坠的西城门,竟如同沉睡巨兽猛然合拢的血盆大口,以远超开启时的速度与力量,裹挟着千斤之力,轰然闭合! 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敲在所有叛军心头,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抖。 “不好!”安庆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志得意满的红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死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四肢百骸刹那间僵硬如冰雕。 巨大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现实,像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是火山爆发般的恐惧与滔天巨浪般的愤怒! …… …… 第731章 人间炼狱 “呃……咳咳咳……”安庆绪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门…门关了?!陷阱……咳咳咳……这是个陷阱啊!”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身体在马上剧烈摇晃,视线因极致的愤怒和窒息而变得模糊扭曲。 他死死盯着那紧闭的城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看到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 紧接着,瓮城之内! “轰!轰!轰!轰!” 仿佛地底深处的火山被彻底引爆!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炸! 冲天的烈焰裹挟着浓密的黑烟,如同地狱魔龙喷吐出的毁灭吐息,瞬间吞噬了整个瓮城的上空! 灼热的气浪即使在城外数百步远的安庆绪阵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火光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翻滚着形成巨大的蘑菇云,带着刺鼻的硫磺、油脂和皮肉焦糊的恶臭,扑面而来! “啊——!救救我!” “我的马!我的眼睛!” “火!到处都是火!逃啊!” 绝望的惨嚎、战马濒死的悲鸣、木材燃烧的爆裂声……这些来自炼狱深处的交响,即使隔着厚重的城墙和遥远的距离,也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安庆绪和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膜,狠狠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不…不可能…”安庆绪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死灰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精心策划的突袭,他赖以翻盘的最后精锐,他的野望……就在这冲天的火光和绝望的哀嚎中,化为了飞灰! 无根之国,无根之军,失去了这支核心铁骑,长安城下就是他安庆绪的葬身之地!裴徽的大军一旦回援…… “啊——!咳咳咳咳……”安庆绪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咆哮,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口粘稠、近乎墨色的污血狂喷而出! “噗——!”滚烫的污血溅满了华丽的金甲和珍贵的马鞍,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他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从神骏的马背上栽落尘埃。 “陛下!” “皇上!” “护驾!快护驾!” 周围的亲兵将领和侍卫们魂飞魄散,惊骇欲绝的呼喊声撕破了叛军大阵的死寂。 数名将领连滚带爬地扑下马,手忙脚乱地将安庆绪从尘土中扶起。 只见这位刚刚登基不久、年仅三十余岁的“大燕皇帝”,此刻面如金箔,嘴角还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沫,眼神涣散,昔日睥睨天下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行将就木的颓败。 安庆绪生于范阳,胡风浸润,本也算孔武有力。 但称帝后,巨大的军事压力——后方尽失、粮草不济、长安久攻不下——早已将他紧绷的神经折磨到了极限。 更兼新得妖娆妩媚的韩国夫人,夜夜笙歌,旦旦而伐,纵是铁打的金刚,精气神也早已被掏空了大半。 此刻,亲眼目睹自己仅存的、寄予厚望的两万铁骑精锐,在瞬息之间被火海吞噬,成为裴徽功勋簿上又一笔浓墨重彩,这致命一击彻底摧毁了他强撑的意志和早已透支千疮百孔的身体。 “蠢……蠢货……咳咳……高尚……你这个……天杀的……蠢货……”安庆绪在亲兵的支撑下勉强没有瘫倒,涣散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刻骨的怨毒,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城内的……太原王氏……咳咳……早就……早就落在了裴徽手里……是饵……是香甜的毒饵啊……” 他想起高尚之前信誓旦旦保证与“太原王氏”内应联络成功,想起高尚攻打裴徽那个神秘莫测、机关遍布的“天工之城”时损兵折将、狼狈不堪的奏报,心中更是悔恨交加,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我早该想到的…咳咳…我早就该想到的…裴徽…岂是…岂是高尚那等…庸才能算计的?”他反复呢喃着,像是在诅咒高尚的无能,又像是在痛斥自己的愚蠢和短视。 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过后,求生的本能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丝微光,开始占据上风。 安庆绪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阵阵眩晕,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腰背,涣散的眼神里陡然闪过一丝惊惶过后的狠厉与决绝。 他猛地一把抓住身边亲卫统领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铁甲缝隙里,嘶声道:“走!快!立刻……立刻拔营……咳咳……回大营!快!裴徽……裴徽的人马……铁定会来……袭营!快走啊!”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方地平线上传来的、由裴徽亲自率领的复仇铁骑那沉闷如雷、足以踏碎山河的致命马蹄声。 叛军大阵在短暂的死寂后,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却不是进攻,而是凄惶的撤退信号。 整个军阵开始混乱地调转方向,丢弃辎重,仓皇如丧家之犬,向着来路狼狈退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和长安城头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构成了一幅伪燕黄昏的悲怆画卷。 …… …… 瓮城之内。 如果说城门闭合是死亡的宣告,那么连环爆炸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烈焰,便是地狱之门的轰然洞开! 瓮城,这个原本用于诱敌、聚歼的死亡陷阱,在短短一分多钟内,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熊熊烈焰并非均匀地覆盖每一寸土地,它们更像是拥有邪恶生命的魔怪,在狭窄的、堆满了障碍物(拒马、粮车残骸、尸体)的空间里疯狂流窜、跳跃、蔓延、攀爬! 干燥的木质棚屋、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散落的布匹、甚至叛军士兵身上的皮甲、战马的鬃毛和尾巴,都成了火焰最完美的助燃剂。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发出“噼啪”、“哔剥”的爆裂声,仿佛魔鬼的狞笑。 浓烟!令人窒息的浓烟!它不再是气体,而是粘稠的、翻滚的黑色油墨,带着硫磺、油脂、毛发和皮肉焦糊的恶臭,滚滚升腾,迅速填满了瓮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顺着城墙向上攀爬,将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浓烟之下,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人影憧憧,如同鬼魅。 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像在水中晃动。 未被火焰直接吞噬的地方,温度也急剧飙升,如同巨大的蒸笼。 滚烫的空气灼烧着士兵裸露的脸庞和手臂,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沙砾和灼热的刀子,浓烟呛得人涕泪横流,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每一个幸存者的喉咙。 “啊——我的腿!烧着了!” “水!给我水!咳咳咳…” “娘…娘啊…我不想死…不想被烧死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绝望的哀嚎、无助的哭喊从未断绝,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短短几分钟内,被火焰直接吞噬化为焦炭、在爆炸冲击波下粉身碎骨、或在极度混乱拥挤中被同伴和惊马践踏而死的叛军铁骑,数量已急剧攀升至六七千之巨! 他们和他们的战马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翻滚,发出生命最后时刻绝望到极致的悲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烤肉与焦糊的恐怖气味。 侥幸未被火焰直接烧到、未被爆炸波及的叛军,也已被浓烟熏烤得头昏脑涨,双眼刺痛流泪不止,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喘息都带来肺部的剧痛。 绝望,如同冰冷彻骨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相互推搡踩踏,反而加速了死亡。 “将军!将军!怎么办?!冲不出去啊!火!到处都是火!”一个满脸被烟灰和泪水糊住、头盔早已不知去向的年轻叛军士兵,跌跌撞撞地扑到一个身材魁梧、身着校尉甲胄的将领马前,哭喊着抓住马缰,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他的手臂被灼伤了一大片,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滚开!废物!”那叛军将领——正是两万精骑的后军大将孙孝哲,此刻同样狼狈不堪。 他左臂的皮甲被烧穿,露出里面一片焦黑的皮肉,头盔歪斜,脸上布满烟尘和汗水混合的泥垢。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困兽犹斗的疯狂凶光。 他死死盯着那将他们关入绝境的巨大铁闸门,那是唯一的、渺茫的、必须用命去搏的生机! 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并迅速占据主导。 “不想被活活烧成灰的,都他娘的给老子听令!”孙孝哲猛地拔出佩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嘈杂的死亡噪音中异常刺耳,竟暂时压过了周围的混乱,“用布!用衣服!什么都行!给老子把马眼蒙上!蒙严实了!” 他率先撕下自己破烂的披风内衬,狠狠蒙住了自己坐骑的眼睛。 “然后,给老子用刀!用矛杆!往死里抽!驱赶它们!用马撞!撞开那该死的铁闸门!撞开它,才有活路!撞!”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对坐骑的感情。 还活着的数千叛军铁骑,在孙孝哲的吼叫和死亡的逼迫下,如同提线木偶般执行起这惨烈而悲壮的命令。 士兵们含着泪,或粗暴地撕下衣襟,或直接用沾满血污、烟灰的手,死死蒙住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伙伴的眼睛,隔绝它们对烈焰的本能恐惧。 然后,咬着牙,含着血泪,举起刀鞘、矛杆,甚至直接用刀背,狠狠抽打在战马最敏感的臀部和后腿上! “驾!冲啊!冲出去!” “老伙计,对不住了!冲!” “走!快走!为了活命!” 被蒙住眼睛、彻底陷入黑暗,又被剧痛疯狂驱使的战马,瞬间失去了理智。 它们不再顾及前方是火墙还是深渊,只凭着剧痛刺激下的本能向前猛冲! 一匹匹雄健的西域良驹、剽悍的河北战马,此刻如同离弦的血色箭矢,又如同扑向烛火的绝望飞蛾,带着巨大的、一往无前的动能,以血肉之躯,悍不畏死地撞向那冰冷、厚重、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万斤铁闸门! 砰!咚!轰!哐啷啷——!!! 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筋骨酥麻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地狱的丧钟,连绵不绝地炸响! 那是血肉、骨骼与钢铁壁垒最原始、最野蛮、最惨烈的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和战马临死前那撕心裂肺、穿透浓烟的悲鸣! 沉重的铁闸门在这些自杀式冲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剧烈的震颤! 粗如儿臂的巨大门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门框周围的坚固青砖,在反复的巨力撼动下,簌簌落下尘土,甚至开始出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瓮城城墙之上,大唐的守军将士们,原本因成功诱敌、火攻奏效而洋溢的狂喜,在看到下方这惨烈到极致、疯狂到极点的自杀式冲锋时,瞬间凝固了! 不少年轻士兵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弓弩或长矛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们不怕与敌人真刀真枪地厮杀,但这种以生命为炮弹、以血肉铺就突围之路的决绝方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毁灭性的力量感,直击心灵深处。 “稳住!都稳住!不许慌!”郭千里虽也心惊,但经验老道,厉声高喝,声音沉稳有力,“闸门乃精铁所铸,门栓嵌入城体丈余!叛军困兽之斗,撼动不了根基!弓弩手!目标城下靠近闸门之敌,自由散射,阻止他们继续撞门!滚木礌石,对准人群密集处,给老子砸!” 他一边指挥,一边也死死盯着那在剧烈撞击下烟尘弥漫、震动不止的巨大铁门,心同样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闸门坚固,但如此强度的冲击前所未有! “诺!”士兵们被主将的镇定感染,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咬紧牙关,将恐惧转化为更猛烈的攻击。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那些仍在驱赶战马撞门的叛军,滚木礌石呼啸着砸落,在混乱的人群中溅起一片片血花,制造着新的混乱和伤亡。 …… …… 第732章 不求速胜,但求全功 万幸!长安城的万斤铁闸门,不愧为帝国心脏的最后屏障。 它由百炼精钢打造,结构精妙,门栓粗壮无比,深深嵌入坚硬的城体岩石之中。 尽管在无数战马舍生忘死的猛烈撞击下,它剧烈地震颤着,呻吟着,门框周围的砖石裂痕蔓延,但它那钢铁的脊梁,终究没有被这血肉洪流所折断! “呼……” “老天保佑!” “闸门没开!没开!挺住了!” 看到铁闸门在经历了最猛烈、最疯狂的一波冲击后,虽然烟尘弥漫,震颤不止,裂痕扩大,却依然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倒,城头上的守军们长长地、不约而同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悬到喉咙口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对统帅裴徽近乎神明的崇拜。 “裴帅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一个老兵激动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声音哽咽。 “若非此计,让这些疯狗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旁边的校尉心有余悸地点头。 他们深知,如果让这些陷入绝境、彻底疯狂的叛军精锐铁骑冲出瓮城,哪怕只有几百人冲入相对狭窄的城门洞甚至外城街道,守军即使最终能将其剿灭,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 裴徽的计策,不仅以最小的代价几乎全歼了敌人最精锐的突击力量,更是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守城将士的生命和城池的安全! 瓮城内的撞击声渐渐稀疏、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木料发出的更响亮的“噼啪”爆裂声,是垂死者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是战马偶尔抽搐时铁甲与地面摩擦的微弱声响。 浓烟依旧翻滚,火光却似乎更加明亮,无情地舔舐着这片死亡的焦土。 火光摇曳,映照着城上城下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城上,是胜利的狂喜、对统帅的无限敬仰、以及目睹炼狱惨状后残留的一丝心悸与庆幸。 城下(瓮城内),则永远凝固在绝望、毁灭与疯狂交织的瞬间,焦黑的尸体、扭曲的骸骨、燃烧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惨烈伏击的结局。 一身玄甲、面容沉静如水的裴徽,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西城门城楼的最高处。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浓烟,平静地俯瞰着瓮城内炼狱般的景象和城外叛军仓皇撤退掀起的烟尘。 他身边,杜黄裳垂手而立,低声道:“殿下,安庆绪吐血坠马,叛军已加强大营防守。” 裴徽微微颔首,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 夜风卷起裴徽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如同一尊黑色的战神雕像,矗立在长安城头,脚下是燃烧的炼狱,前方是溃败的敌军,身后,是暂时得以喘息的神都长安。 一场惊天动地的瓮城伏杀,以叛军主力的覆灭和皇帝的濒死溃逃,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 …… 深秋的夜,凛冽如刀,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切割着长安城头每一个坚守者的意志。 呼啸的北风卷起枯叶与沙尘,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瓮城方向,烈焰冲天,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墨黑的苍穹,将半边天际映照得如同炼狱熔炉。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撕破沉寂的夜空,远远传来,如同地狱之门在脚下洞开,喷涌出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然而,一手谋划了这场“引敌入瓮、火烧叛军”惊天计策的核心人物——裴徽,此刻却并未将目光投向那片沸腾的修罗场。 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宛如一杆标枪,孤傲地矗立在城楼最高处的箭垛旁,身影被远处跳动的火光拉得忽长忽短。 玄色的大氅被夜风猛烈地卷起,猎猎作响,仿佛一面不屈的战旗。 那张素来温润如玉、常带三分浅笑、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唯有冰封般的沉静,如同万年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深邃的眼眸,透过一架在月光与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幽光的单筒望远镜,死死锁定着城外叛军大营的方向。 镜筒的视野里,那片连绵的灯火如同沉睡巨兽的鳞片,他要在巨兽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候,给予它致命一击。 寒意刺骨,城头的石砖仿佛都结了一层薄霜。 裴徽握着冰冷黄铜镜筒的手指却稳如磐石,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不见一丝颤抖。 他身旁,两名身着紧身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亲卫,宛如石雕般分立左右。 他们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是这黑暗高台上唯一跃动的光源,正一丝不苟地按照某种复杂而特定的轨迹——时而划出大圆,时而急速点动,时而交叉挥舞——向着城外东南、西北方向奋力挥舞。 火光在深沉的夜幕中划出断断续续、却蕴含着特定信息的轨迹,如同暗夜中无声的呐喊,将裴徽冰冷而精确的命令,跨越数里空间,精准传递给潜伏在无边黑暗中的张巡、郭襄阳、魏建东三路人马。 “大人,‘惊蛰’序列信号已发出三遍!”其中一名亲卫,名叫陈武,他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城外瞬息万变局势的凝重。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紧握着火把的手臂肌肉贲张,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千钧之力。 裴徽并未放下望远镜,视野依旧牢牢锁定叛军大营边缘的动静,只是下颌微不可察地向下一点,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好。你们可不要传错了,本王要的是‘惊蛰’,非‘雷霆’。” “本王要的是毒蛇噬咬,让他们彻夜难眠,筋骨酥软,精神崩溃,而非即刻引动惊雷决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数里黑暗与距离,看到叛军大营那一片死寂表象下隐藏的躁动与疲惫,“张巡善守亦善扰,郭襄阳勇猛不失智计,魏建东沉稳老辣,皆是明白人,当知分寸何在。” 裴徽心中雪亮。 安庆绪叛军主力白日里如同疯魔般强攻长安一日,早已人困马乏,军心士气在城墙的铜墙铁壁前已有所动摇。 虽然瓮城一把大火烧死了两万叛军最精锐的铁骑,但城外叛军大营内,可用之兵依然是自己城外所用大军近两倍,且叛军多为悍卒。 此刻若倾力强攻其严阵以待的大营,困兽犹斗之下,即使侥幸得胜,自己手中还有两万多拼凑起来的新兵,也必将损失惨重,甚至可能一败涂地,葬送掉长安城最后的机会。 他的“疲敌之计”如同钝刀子割肉,缓慢却深入骨髓,更为阴狠有效——用持续不断、真假难辨的骚扰,彻底瓦解叛军的体力、意志和警惕性,将恐惧和疲惫种进每一个叛军士兵的骨髓里。 待到天明,或是瓮城大火彻底焚尽叛军主力、城内守军腾出手来,便与城外大军一同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战机。 此计,不求速胜,但求全功,代价则是城外执行任务的精锐将士们,需在刀尖上跳舞,在虎口边周旋。 …… …… 叛军大营。 深秋的寒气无孔不入,渗入每一顶简陋的帐篷,钻进行军床铺单薄的被褥,冰着士兵们疲惫不堪的躯体。 白日里如同疯魔般冲击长安城墙的叛军士兵,早已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曾包扎的伤口。 粗糙的麦饭和几块咸肉勉强填满了辘辘饥肠,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冷与酸痛。 一钻进冰冷潮湿、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营帐,士兵们便恨不得立刻沉入梦乡,忘却这无休止的厮杀和死亡的阴影。 “直娘贼……骨头都要散架了……总算……总算能躺下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左臂缠着渗血布条的老兵,声音嘶哑地嘟囔着。 他费力地将冰冷的铁甲从身上剥下,胡乱堆在脚边,像扔掉一块沉重的墓碑。 然后,他把自己整个蜷缩进薄薄的、带着霉味的军被里,几乎是瞬间,粗重如拉风箱般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帐内其他士兵也大多如此,鼾声、磨牙声、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营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与沉重的疲惫,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场。 然而,这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起来!都给老子滚起来!快!”粗暴的吼声如同炸雷,伴随着皮靴狠狠踹在帐篷帆布上的闷响,“砰砰砰!”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寂静。 “穿甲!持械!唐狗今夜可能袭营!上官有令,所有人枕戈待旦,和衣而睡!违令者,斩立决!” 抱怨声、咒骂声如同瘟疫般在无数营帐中爆发开来。 “入他娘的十八代祖宗!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带着哭腔骂道,不情不愿地摸索着冰冷的铁片。 “袭营?唐狗自己都快被咱们打趴下了,瓮城都烧成那样了,哪还有力气出来蹦跶?尽折腾自己人!”一个老兵油子经验老道地抱怨着,动作却不敢慢。 “上官一句话,咱们就得在这冰窖里干等一宿……这他娘的不是打仗,是熬鹰啊……”有人搓着冻僵的手,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尽管满腹怨毒,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枪和凶狠目光的威慑下,士兵们只得骂骂咧咧、动作僵硬地重新爬起来。 冰冷的铁甲重新贴上汗湿又冰冷的里衣,寒气如同毒蛇般直钻骨髓,激得人浑身打颤。 即使是最有经验、最能苦熬的老兵,在这种高度戒备、神经紧绷的状态下,也根本无法安睡。 他们只能抱着冰冷的兵器,蜷缩在帐篷角落,或者靠着冰冷的木栅栏,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营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稍有风吹草动——也许是枯枝断裂,也许是野狗吠叫——便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极度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湿布,一层层裹上来,让人昏沉欲睡,却又被寒冷和恐惧死死拽住,无法真正沉入梦乡。 时间,在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寅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意志最薄弱的时刻。 长安城方向,瓮城处骤然爆发出更加凄厉、更加密集、如同万千恶鬼同时哀嚎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仿佛要掀翻城墙的狂暴喊杀声! 这声音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勉强支撑的叛军士兵的心头! 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浪直接从昏沉中吓醒,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敌袭?!是长安!长安那边打起来了!” “快!快起来!唐狗要里应外合了!” “号角!吹号角!” 急促尖锐、带着撕裂感的号角声立刻凄厉地响彻了整个营地的上空!“呜——呜——呜——!”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在营区间狂奔:“全军整备!迎敌!快!快上防御位置!唐军要来了!” 整个叛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士兵们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冲出帐篷,黑暗中互相推搡、碰撞,咒骂着寻找自己的队列和位置。 甲胄碰撞的哗啦声、军官气急败坏的厉声呵斥、士兵因极度紧张和疲惫而走调变形的应答声、以及兵器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哐当声,混乱地混杂在一起。 他们强忍着几乎要将眼皮粘在一起的浓重睡意和深入骨髓的酸痛,用冻僵的手指紧握着冰冷的兵器,跌跌撞撞地扑向营寨边缘的防御工事。 在各自的垛口、拒马后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营外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哈欠一个接一个,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又被寒风吹干在脸上,留下刺痛的痕迹。 许多人站着都开始像喝醉了酒一样左右打晃,全靠意志和恐惧强撑。 中军帅帐前临时搭建的将台上,安庆绪端坐其上。 安庆绪身披华丽的金甲,外罩着刺眼的明黄色龙袍(僭越称帝的标志),但此刻龙袍的威严也掩盖不住他眉宇间翻腾的烦躁和病态的疲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显得焦躁不安。 高尚则是一身深紫色文士袍,面色凝重如铁,手指下意识地捻着稀疏的胡须,眼神在营地混乱的景象和远处长安的火光间急速闪烁,显然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读裴徽的意图。 寒风掠过将台,卷起他们袍服的下摆,更添几分肃杀。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和高度紧绷的神经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预想中唐军排山倒海般的铁蹄声和喊杀声并未踏破黑暗而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营外依旧只有呼啸的、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寒风,以及远处长安城方向那持续不断、却又模糊不清的喧嚣。 士兵们的抱怨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变大,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紧绷的弓弦,拉得太久,开始松弛、疲软。 …… …… 第733章 最沉重的枷锁套在不堪重负的肩上 “陛……陛下……”一名满脸疲惫、眼窝深陷的将领硬着头皮,顶着寒风小跑上将台,单膝跪地禀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又冷又困,手脚都冻僵了……再这样站下去,不用唐军来打,自己就先垮了……病倒士兵已有数十人…” “是啊陛下!”另一名将领也壮着胆子附和,他的头盔歪斜着,显得狼狈不堪,“唐狗是不是……是不是在耍什么诡计?故意弄出动静吓唬我们?这都半个多时辰了,鬼影子都没一个!” 安庆绪脸色苍白且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怒道:“裴徽!定是那妖人裴徽的诡计!他想耗死朕!耗光朕大军的精气神!” 他霍然转向高尚,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高相!你素来多智,你看眼下该如何?难道就让将士们在这里干耗着?!” 高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陛下息怒。裴徽狡诈如狐,此计确实歹毒异常。名为袭扰,实为诛心。然……” 他话锋一转,眉头锁得更紧,“若继续让将士们如此枯等硬耗,军心必然溃散,恐生哗变。依臣之见……” 他停顿片刻,字斟句酌,“不如让大部分军士回帐休息,但需严令轮番值守,并加派精干斥候,远放十里!同时,各营预备队必须衣不解甲,随时待命。如此,既可稍解将士疲乏,又能保有警戒之力。”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长安方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补充道,“长安城方向动静如此之大,城内守军必然出不了城,裴徽纵有奇兵在外,数量也必有限,断不敢正面强攻我森严大营。此计,多半只为疲我扰我。” 安庆绪虽心有不甘,怒火中烧,但看着将台下那些摇摇欲坠、眼神涣散的士兵,听着将领们疲惫的诉苦,也知道高尚所言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策。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传令!除当值警戒及斥候外,各部……回帐休息!轮值人数加倍!斥候向外放出十五里!给朕把眼睛瞪大!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飞马来报!迟误者,斩!” 命令如同赦令,层层下达。早已支撑不住的士兵们如蒙大赦,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该死的唐狗”、“阴魂不散的裴妖人”、“折磨人的阎王”,一边跌跌撞撞地扑回冰冷的帐篷。 许多人连甲都懒得脱,直接裹上湿冷的被褥,只想抓住这片刻的安宁。 然而,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刚刚放松,意识沉入浅眠的泥沼,甚至许多人连梦的边都还没沾上——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四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四道撕裂苍穹的旱地惊雷,毫无征兆地、几乎不分先后地从叛军大营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边缘地带同时炸响! 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扭曲,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抖,连中军将台的案几都跳了起来!这爆炸声与长安瓮城那混战的喧嚣截然不同,更突兀、更猛烈、更纯粹、更令人心悸! 只见远处黑暗中瞬间腾起四团巨大的、夹杂着泥土和不明碎片的橘红色火光,又迅速被黑夜吞没,只留下滚滚翻腾的浓烟和刺鼻呛人的硫磺硝烟味,顺着风向营地弥漫而来! 这恐怖的声音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希律律——!!!” “嗷——!!!” 营地核心区域,数万匹拴在营中马厩或临时拴马桩上的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彻底惊疯了! 它们发出凄厉惊恐、穿透夜空的嘶鸣,巨大的眼珠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拼命地尥蹶子、扬蹄、冲撞、人立而起,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束缚。 整个马厩区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马匹互相冲撞践踏,木桩被拉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缰绳被绷得笔直,甚至有的劣质缰绳被生生扯断! 受惊的战马如同脱缰的恶魔,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踢翻了取暖的火盆,引燃了帐篷和草料,撞倒了惊惶失措的士兵,引起一片更大的混乱、火光和凄厉的惊叫! “敌袭!敌袭!四面都有!天雷!是天雷劈下来了!” “快起来!迎敌!唐狗打进来了!” “我的马!拦住我的马!” 刚刚沉寂下去不到一刻钟的号角声再次凄厉地、带着绝望的尖啸响彻云霄,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尖锐、更加混乱! 刚躺下、甚至刚合眼的士兵们被爆炸声、马嘶声、号角声、同袍的惊呼惨叫声、帐篷燃烧的噼啪声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极度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许多人动作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如同提线木偶。 他们再次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抓起冰冷的兵器,冲出营帐,场面比上一次更加混乱不堪十倍!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扭曲、茫然、愤怒的脸。 安庆绪和高尚霍然站起,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谁干的?!”安庆绪又惊又怒,一把抓住身边亲卫统领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咆哮如雷,龙袍上的金线都在颤抖。 “回……回陛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营地边缘……同时有巨响火光……地面炸开……火油味和硝石味浓得呛人……像是……像是埋了火雷!兄弟们……兄弟们没看到人,只看到炸开的坑……”亲卫统领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火雷?!放屁!定是裴徽那妖人的妖法!”安庆绪一把推开亲卫统领,眼中喷涌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焚毁,“给我查!派出最精悍的骑兵!向四个方向,给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放火的鼠辈揪出来!碎尸万段!快!” 他拔出腰间佩剑,疯狂地挥舞着,状若疯魔。 四支精锐的骑兵,每队约二百余人,在各自骁勇将领的带领下,如同四股狂暴的旋风,轰然冲出各自营门,马蹄践踏着冻土,隆隆作响,分别扑向爆炸声传来的大致方位。 火把的光点如同愤怒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急速移动,很快消失在远方。 就在引线嗤嗤燃尽、箭矢离弦破空的刹那,四名执行任务的“特战大队”高手,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早已收起那造型奇特、弓臂犹自嗡嗡震颤的强弩或发射筒。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没有丝毫留恋战果,更无半分迟疑。 其中一人,代号“石三”,在疾奔中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跃过一道土坎,冷冷瞥了一眼远处叛军营地的冲天火光、人喊马嘶的混乱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刺骨的弧度,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好好享受吧,叛贼!” 旋即,四人转身便向着预先反复勘察好的、地形复杂崎岖的撤退路线疾奔而去。 他们身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近黑夜行衣,脸上涂抹着泥灰,脚步轻盈得如同踏在棉花上,踏过枯草碎石几无声息。 对撤退路线上的每一处沟壑、每一片灌木、每一块岩石都了如指掌,如同行走在自己家中。 几个兔起鹘落,便彻底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地形褶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叛军骑兵举着明亮的火把,在爆炸点附近反复拉网搜索,马蹄踏碎了枯草,惊飞了夜鸟。 他们只看到地面被炸开数个焦黑、冒着热气的小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刺鼻硫磺硝烟和火油味,以及一些燃烧过的油纸、麻布碎片和散落的铁砂。 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远处营地传来的混乱喧闹和自己的喘息声,一片死寂,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 “搜!给我仔细搜!每一片草丛,每一处沟坎都不能放过!定有鼠辈藏匿!抓不到人,提头来见!”领队的骑兵校尉气急败坏,脸孔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对着部下疯狂嘶吼。 士兵们举着火把,在寒冷的黑夜中徒劳地扩大搜索范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黑暗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了一切痕迹。 马蹄不时陷入爆炸形成的坑洼或被冻硬的土块绊倒,黑暗中不断传来人仰马嘶的惊呼、怒骂和痛苦的呻吟。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除了摔伤十数人、马匹累得口吐白沫、浑身汗湿之外,一无所获。 骑兵们只能带着满身的疲惫、沮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垂头丧气地返回已成一片狼藉的大营复命。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安庆绪听完四路骑兵带回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报告,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酒水瓜果洒了一地。 他脸色狰狞如恶鬼,指着跪在地上、头盔歪斜的骑兵将领破口大骂:“上千精骑!上千把快刀!连个鬼影子都抓不到!裴徽!定是裴徽这妖人!奸诈似鬼!卑鄙如鼠!无耻之尤!他这是要生生耗死朕的大军!钝刀子割肉,让朕的将士不得安生!” 他胸膛剧烈起伏,狂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高尚的脸色也是异常难看,苍白中透着青灰。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裴徽手段的忌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谨慎:“陛下息怒!龙体为重!裴徽此计,阴毒至极,正是要让我军不得安宁,疲于奔命,耗尽最后一丝体力,磨光最后一点士气!若我军一直如此高度戒备,不敢阖眼,则正中其下怀啊!陛下您看,” 他指着将台下那些虽然还站着,但眼神涣散、身体摇摇欲坠、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将士们已疲惫至极,心力交瘁,再熬下去……恐生大变,营啸……亦未可知啊!” 他将“营啸”二字咬得极重,那是任何统帅都最恐惧的噩梦。 安庆绪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高尚,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那依高相之见,难道就让将士们解甲去睡?若裴徽趁我军熟睡之机,真的大举来袭,里应外合,如何是好?!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内心极度矛盾,既知道士兵需要休息,又恐惧裴徽那神出鬼没的诡计。 裴徽手中的“千里眼”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营地的每一处松懈,都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之下,这感觉让他如芒在背,几欲疯狂。 高尚眉头紧锁,陷入了极其艰难的权衡。 营啸的恐惧和让大军休息后遭袭的责任,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沉吟良久,在安庆绪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逼视下,后背渗出了冷汗,才字斟句酌,声音干涩地开口:“陛下……微臣…微臣惶恐。裴徽手握‘千里眼’,能于数里之外洞察我军营防虚实。若……若我军贸然令大部分将士解甲安寝,营防松懈之态,灯火稀疏之景,必为其所见……微臣……微臣恐其会趁此良机,发动真正的、致命的偷袭啊!为……为万全计……微臣斗胆建议……”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是让将士们再……再辛苦些,枕戈待旦,坚守岗位吧?至少……至少撑过今夜……待天明,我军可主动求战,或……或再图良策……” 他的话留了三分余地,但核心意思已偏向于继续硬挺,将疲惫的士兵逼到极限。 “坚守?!高相!你看看他们还守得住吗!”安庆绪指着将台下那些虽然还站着,但眼神空洞麻木、身体靠着长矛才能勉强支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的士兵,声音因愤怒和一丝无力感而嘶哑。 然而,高尚关于“千里眼”和“趁虚偷袭”的担忧,又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焦躁地在将台上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最终,极度的愤怒、不甘和对“千里眼”的恐惧压倒了对士兵状态的最后一丝怜悯,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好!好一个裴徽!想让朕的将士做睁眼瞎,做待宰的羔羊!朕偏不如他意!传朕旨意:全军不得入帐!所有人守在自己战马之旁,刀出鞘,弓上弦!点燃所有篝火,照亮营盘!” “一旦发现敌踪,不必等中军号令,就近各营立即出击,从三面合围!务必将来袭之敌,给朕绞杀在营外!朕倒要看看,裴徽有多少鼠辈敢来送死!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道命令,充满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命令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再次套在了每个士兵早已不堪重负的肩上。 …… …… 第734章 黎明前最绝望的黑暗 士兵们麻木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执行着命令,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在混乱中找到自己同样焦躁不安的战马,用冻僵的手勉强安抚住牲口。 他们紧握着冰冷刺骨的刀枪,在深秋后半夜最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点燃的篝火噼啪作响,提供了有限的光和热,却更映照出他们脸上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们瞪大布满血丝、却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望向营外那片被火光映照得更加深邃恐怖的黑暗。 寒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并不厚实的衣甲缝隙,疯狂地掠夺着身上仅存的热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如同在刀山上行走。 困倦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次次猛烈地冲击着他们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防线。 眼皮沉重地打架,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许多人站着都能陷入短暂的昏厥,又被刺骨的寒冷或同伴的碰撞惊醒。 抱怨声起初还压抑着,后来渐渐变大,各种不堪入耳、充满了怨毒和绝望的咒骂在寒冷的空气中飘荡。 “入他娘的裴徽……让老子抓到,非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冻死了……这他娘的打什么仗……比杀头还难受……” “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宁愿白天去攻城送死……也比这活受罪强……” “妖法……一定是妖法……我们打不过的……” “我想回家……娘……” 军心士气,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摇摇欲坠,只需最后一根稻草,便会彻底熄灭。 安庆绪和高尚也强撑着坐在将台上,裹紧了裘袍,寒风同样毫不留情地侵袭着他们。 安庆绪脸色铁青,身体因为寒冷和持续的愤怒微微发抖,龙袍下摆沾满了踢翻案几时溅上的污渍。 高尚则不停地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眼神在营地各处游移,焦虑之色越来越浓,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今夜,恐怕远远还未结束。 裴徽的刀,正悬在他们头顶,缓缓落下。而营地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疲惫,正是最锋利的刃口。 …… …… 长安城头。 裴徽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眼”,镜筒上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动作依旧沉稳。 远处叛军大营那通明的灯火、混乱移动的人影、以及营寨边缘士兵们那清晰可见的萎靡姿态,都通过这神奇的镜筒尽收眼底。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如这深秋寒夜的弧度。 “殿下,叛军………似乎被彻底钉在原地了。”杜黄裳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嗯。”裴徽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东方天际。 那里,浓墨般的夜色边缘,似乎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亮了。”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凛冽的晨风里。 一夜的煎熬,对叛军是地狱,对他和城外潜伏的将士,同样是意志与耐力的考验。 而现在,胜利的天平,正随着那即将到来的曙光,悄然倾斜。 又是半个时辰(一个小时)过去了。 叛军大营如同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巨大坟冢,除了永无止息、呜咽般穿行在营帐缝隙间的风声,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预想中唐军零星的箭矢骚扰或鼓噪呐喊,竟一次也未曾出现。 这份异常的平静,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心,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数万叛军将士喘不过气,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士兵们的怨气早已从低声咒骂发酵成了沸腾的岩浆。 身体透支的酸痛、精神紧绷的恐惧、被戏耍的屈辱,混合着刺骨的寒意,煎熬着每一个人。 一些营区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动:有人绝望地将长矛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有人不顾禁令,低声哭喊着“放我回家”; 更有甚者,为了一块能靠着的干燥地面或半壶冷酒,与同伴扭打起来。 低级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挥舞着鞭子抽打,但往日里令行禁止的威严此刻如同纸糊的堤坝,在士兵们汹涌的疲惫与怨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鞭子抽下去,只换来更多麻木的瞪视和压抑的怒吼。 “陛下!左营三队哗变,打伤了什长!” “陛下!前军步卒成片瘫倒,军官弹压不住,已有数十人昏厥!” “陛下!中军马队那边,兵士们围住了草料堆,说再不休息就要点火取暖了!” 将台之上,不断有将领硬着头皮,带着一身寒气与惶恐跑上来。 他们的甲胄上沾着霜花,脸色因焦虑和寒冷而发青,声音嘶哑地汇报着各处军心崩溃的险情。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安庆绪的心头。他扶着冰冷的将台栏杆,俯瞰下方。 视线所及,士兵们东倒西歪,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泥偶,许多人抱着武器蜷缩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更多人眼神空洞,嘴唇干裂发紫,对军官的呵斥置若罔闻。 整个大营弥漫着一种濒临死亡的腐朽气息。 安庆绪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和随之而来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那些带头闹事、意志动摇的兵卒全部斩首,用血来震慑这群乌合之众! 然而……理智残存的最后一角告诉他,不行了。 再强撑下去,不用那神出鬼没的裴徽来攻,这座用刀兵和野心堆砌起来的堡垒,自己就会从内部轰然坍塌,化作一场血腥的哗变。 暴怒的烈焰终究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浇熄,只剩下绝望的灰烬。 安庆绪高大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下来。 他颓然地、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气力般挥了挥手,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难以言喻的屈辱: “罢了……罢了……”这重复的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难以承受的失败。 “传令……”他艰难地吐出命令,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除警戒哨探外……全军……入帐……休息……”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帝王威严和心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体晃了晃,若非旁边眼疾手快的亲兵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冰冷的将台上。 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灰败与死寂。 命令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赦令,瞬间传遍死寂的营地。 早已濒临生理极限的士兵们,甚至连象征性的欢呼都发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无声的浪潮骤然涌动——那是数万人求生的本能驱动着沉重的躯体。 他们如同退潮般,沉默而迅猛地涌向各自的营帐,动作机械而僵硬。 沉重的甲胄撞击声、凌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解开冰冷的甲叶,也顾不得身下是泥泞还是冰冷的地面,一头栽倒下去。 几乎是在身体接触铺盖的瞬间,深重如雷鸣般的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迅速连成一片,仿佛整个大营都在痛苦地呻吟和沉睡。 将台之上,安庆绪望着瞬间陷入“沉睡”的大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高尚,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此刻无意识地抓着自己华贵却沾满尘土的袍角,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无尽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用无数屈辱和士兵们最后一丝生命力换来的短暂安宁,如同寒夜里转瞬即逝的火星,注定是奢侈而虚幻的泡影。 当绝大部分叛军士兵刚刚沉入深不见底的睡梦,意识模糊,身体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本能地渴望着温暖和休憩时——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四声更加沉闷、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距离似乎也更远一些的爆炸声,如同索命的丧钟,骤然撕裂了这短暂的死寂! 这一次,爆炸点明显在叛军提前布置的、扩大了范围的警戒圈之外,但其威力在万籁俱寂、声音传播格外清晰的后半夜,恐怖感丝毫不减! 那沉闷的巨响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上! “希律律——!!!” 刚刚才勉强被安抚下去、惊魂未定的数万匹战马,再次被这来自远方的、更显诡异的恐怖巨响彻底惊疯! 比上一次更加狂躁! 更加歇斯底里! 整个马厩区如同瞬间坠入了沸腾的油锅! 更多的战马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地踢断、挣断缰绳! 木质的围栏被撞得粉碎! 受惊的马群如同失控的钢铁洪流,嘶鸣着、践踏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帐篷被轻易地掀翻、踩塌! 堆放整齐的辎重器械被撞得七零八落! 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撞飞、踩踏! 一时间,惊恐的尖叫、痛苦的哀嚎、愤怒的咒骂和战马疯狂的嘶鸣响彻云霄,将大营瞬间拖入了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深渊! “又来了!天杀的!又来了!”一个刚从噩梦中被惊醒的老兵,抱着被踩伤的腿,发出绝望的哭喊。 “没完了!这他娘的没完了!裴徽狗贼!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一个军官头盔歪斜,声嘶力竭地咒骂,试图组织人手,却发现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是鬼!是地府的阴雷!我们被阎王爷盯上了!”极度疲惫和恐惧下,迷信的言论在底层士兵中飞快蔓延。 凄厉的号角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划破夜空! 但这一次,它的召唤力大打折扣。 无数士兵在帐篷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呜咽,沉重的眼皮如同被焊死,四肢百骸像是灌满了铅水。 每一次试图起身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骨头摩擦的酸涩声。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铺盖里,用破布堵住耳朵,只想把自己彻底埋进黑暗,逃避这无休无止的折磨。 然而,战马失控的嘶鸣、营帐倒塌的巨响、同袍濒死的惨叫,以及军官们近乎疯狂的皮鞭抽打和嘶吼“起来!都他娘的起来!马跑光了我们都得死!”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仅存的求生意志。 他们不得不像从坟墓里爬出的僵尸,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带着满身的泥泞和一脸的麻木绝望,再次扑向那些狂暴的战马,或是在军官的驱赶下,茫然地、机械地拿起冰冷的武器,望向营外那片吞噬一切的、依旧空无一人的浓稠黑暗。 他们眼中已没有了愤怒,只剩下空洞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安庆绪这一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暴跳如雷地派兵出击。 他依旧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虎皮大椅上,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知是被极致的愤怒所激,还是被深夜刺骨的寒意所侵,亦或是两者兼有。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惨白。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爆炸声响起前,就已咬着牙,派出了两倍于前的精锐骑兵(每方向两队共八队),如同惊弓之鸟般冲入了黑暗。 结果,如同一个早已写好的、充满讽刺的剧本。 在更遥远、地形更复杂(沟壑、树林、枯叶掩盖的坑洼)的黑暗中,这些骑兵除了被无形的恐惧折磨得精神崩溃,在慌乱中摔下马背、被树枝挂伤、战马陷入小坑扭断腿之外,依旧连唐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带队的将领回来复命时,头盔歪斜,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甲胄上沾满泥雪,眼神涣散,声音沙哑颤抖,充满了绝望和难以洗刷的耻辱: “陛……陛下……末将……末将无能……”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几乎不敢接触安庆绪的目光,“依旧……依旧不见敌踪……黑暗中……似有鬼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折损了……二十余骑……” 安庆绪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将领,眼神阴鸷得如同九幽寒冰,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将领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将自己笼罩,身体僵直,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然而,那狂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最终却像被戳破的气囊,只化作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充满了无尽挫败感和疲惫至极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安庆绪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连斥责或下令惩处的力气都彻底消失了。那挥手的动作,充满了末路的凄凉。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一个被恶鬼精心编织的、永无止境的恐怖梦魇,冷酷地循环上演。 榨干体力的“休息”——叛军士兵在军官的默许甚至驱赶下,精疲力竭、带着满身伤痛和冰冷的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再次涌回帐篷。 倒下,瞬间被深沉的睡意吞噬。 鼾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里面夹杂着更多痛苦的呻吟和梦魇中的呓语。 催命的“丧钟”——当士兵们刚刚沉入意识模糊的浅层睡眠,身体本能地渴求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时——爆炸声! 如同跗骨之蛆,准时地、冷酷地再次撕裂寂静! 有时是四声,从四个更飘忽的方向传来; 有时是两、三声,位置更加刁钻难测(有时甚至在叛军以为安全的侧后方)。 那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凌晨,如同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头骨上! 地狱的“交响”——“希律律——!!!” 战马的惊疯一次比一次剧烈。 它们似乎也预感到灾难的循环,变得更加敏感和狂躁。 挣脱束缚的战马越来越多,营地的混乱一次比一次惨烈。 帐篷倒塌,火光(有时是失控火把引燃)闪烁,踩踏伤亡直线上升。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却一次比一次显得徒劳和刺耳。 无望的“应对”——士兵们在帐篷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哀嚎,挣扎着对抗身体的极限。 军官的皮鞭抽打声、绝望的呵斥声“起来!快起来!马要跑光了!营要炸了!”成为新的折磨。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出,安抚更狂暴的战马,或麻木地拿起武器,对着黑暗徒劳地挥舞。 徒劳的“选择”——安庆绪或再次派出更多疲惫的骑兵,冲向更深的黑暗,带回更惨重的损失(摔伤、迷路、甚至小股遭遇陷阱)和更深的绝望; 或咬着牙,强令士兵在寒风中硬挺,试图用意志对抗这无休止的袭扰,结果只换来更强烈的怨气和更多无声的、却足以致命的抵抗眼神。 崩溃的“轮回”——煎熬过一段时间(可能半个时辰,也可能更短),士兵的体力和意志彻底耗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集体熄灭。 安庆绪只能再次,一次比一次更颓丧、更无力地挥手下令:“………休息………”。 每一次循环,都像一把钝刀,在叛军士兵早已疲惫不堪的肉体和精神上,狠狠剜下一块肉。 咒骂声渐渐被麻木的呜咽和生理性的干呕取代; 眼中的愤怒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与绝望,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承受痛苦的躯壳。 军营里弥漫的不再是战意,而是浓烈的汗臭、血腥味、马粪味和一种……如同尸体腐烂前的甜腻的绝望气息。 安庆绪的脸色从铁青到灰败,再到如今的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坐在将台上的身影不再挺拔,而是深深地佝偻着,裹着厚重的裘氅依然止不住地颤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绝望和恐惧压垮的可怜虫。 高尚早已不再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像一尊泥塑木雕般坐在角落里,眼神呆滞地望着混乱的营地,捻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无意识地反复抓挠着自己价值不菲的锦袍下摆,抓出一道道皱褶和污痕,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整个叛军大营,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窒息而亡的困兽牢笼。 数万人的疲惫、恐惧、绝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天罗地网。 每一次爆炸声响起,这张网就收紧一分,勒得人喘不过气,勒得希望彻底断绝。 士气,这支军队赖以生存的魂魄,就在这无休止的、精准而冷酷的循环折磨中,被一点点、一丝丝地抽干、碾碎,化为齑粉,消散在黎明前最寒冷的黑暗里。 …… …… 第735章 阎王爷的油锅 当东方遥远的天际,终于挣扎着透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于灰白的鱼肚白时,那如同附骨之疽、敲碎了整个长夜的爆炸声,终于没有再响起。 然而,整个叛军大营,却已如同被彻底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巨大软体动物,瘫倒在冰冷刺骨、霜华凝结的原野上。 数万叛军将士,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将领,甚至包括因惊惧而一夜未眠、眼窝深陷的安庆绪和宰相高尚,都已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崩溃边缘。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帐篷里、营火旁、甚至冰冷的泥地上,盔甲歪斜,兵器丢弃,陷入了最深、最沉、最不设防的昏睡之中。 鼾声如雷,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低沉压抑的潮音,彻底盖过了清晨本该清脆婉转的鸟鸣。 就连那些同样被折腾了一夜、在惊恐和嘶鸣中耗尽气力的战马,此刻也都低垂着头,紧闭着眼,鼻孔翕张,疲惫地打着浑浊的响鼻,粘稠的口涎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 整个营地一片死寂,唯有那灰白、吝啬的天光,冷冷地泼洒下来,映照着这片人困马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的狼藉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马粪、恐惧和绝望混合的浊气,仿佛连风都懒得吹动。 裴徽的“疲敌之计”,在这一夜,被冷酷而精准地执行到了极致。 每一个爆炸点的选择,每一次骚扰的时机,都像最精密的钟表齿轮,无情地啮咬着叛军仅存的意志,最终将他们拖入这瘫软的深渊。 …… …… 与此同时,黎明时分的长安城西城瓮城。 天光艰难地撕扯着厚重铅灰色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却仿佛被瓮城上方盘踞不散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浓烟与无处不在的焦糊气息死死扼住,无法真正穿透这片凝固的人间炼狱。 光线在这里显得如此虚弱无力,只能勾勒出残骸狰狞扭曲的轮廓。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复合气味。 它霸道地钻透砖石的缝隙,弥漫过巍峨的城墙,如同无形的瘟疫般笼罩着整个西城坊市。 早起的人们推开窗棂,旋即被这可怕的气息撞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纷纷掩鼻干呕,面色苍白如纸地望向西城方向。窃窃私语里浸满了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老天爷……这味儿……又腥又焦,直往脑仁里钻……莫不是把整座牲口市都烧了?” “嘘……小声点!是西城瓮城……昨夜那动静,你又不是没听见,跟天塌了似的……” “一万多……活生生的人马啊……就……就这么没了?这焦肉味,怕是要渗进长安城的砖缝里,飘上三年!”话语被凛冽的寒风卷走,只留下沉甸甸的惊悸和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 瓮城之内,景象已非人间语言所能描述。 惨不忍睹?触目惊心?这些词汇在眼前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万斤生铁铸造的巨大闸门,沉重地悬在入口,黝黑的表面布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凹痕和深褐色的、仿佛粘稠油漆般喷溅状的污迹。 昨夜叛军铁骑在烈火焚身、绝望癫狂之际最后的冲锋撞击,将这象征着大唐顶尖工艺与帝国威严的坚固象征,硬生生撞得与城墙垛口那巨大的、同样由精铁锻造的铁榫接合处显出了令人心悸的松动! 几块沉重的铸铁构件边缘甚至微微翘起变形,裸露出底下被那毁天灭地的巨力震得粉碎的砖石粉末。 粉末混合着暗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铁锈的污渍,无声地诉说着那五千多匹战马连同它们背上绝望的骑士,以血肉之躯进行的最后撞击是何等惨烈疯狂,何等不顾一切。 这便是大唐倾尽国力、不惜血本的城防——李隆基深藏心底的恐惧,最终化作了长安城坚不可摧的筋骨。 只可惜,再坚固的城防,也困不住人心溃烂、野心膨胀的洪流。 瓮城巨大的空间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粘稠得如同沼泽淤泥般的灰烬和焦黑覆盖物所吞噬。 目光所及,只有扭曲。 彻底烧焦炭化的尸体,以各种超出想象的、定格在极致痛苦瞬间的姿态凝固着。 有的蜷缩如虾,仿佛想缩回母体寻求庇护; 有的伸展如枯木,四肢僵直地指向天空,像在质问着什么; 更多的是相互粘连、堆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狰狞起伏的焦黑丘陵,早已无法分辨哪是人,哪是马。 断裂的矛杆斜插在灰烬里,像一片片绝望的墓碑。 烧得变形的铁甲片如同怪异的鳞片散落各处,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马蹄铁融化后又凝固成扭曲的铁疙瘩,嵌在灰烬中。 空气依然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沙砾和灼热的灰烬,混杂着皮肉毛发彻底碳化的焦苦、油脂焚烧爆裂的恶臭,以及那最诡异、最令人头皮发麻、胃部痉挛的……浓郁的、带着油脂甜香的烤肉气味。 浓烟虽已减弱,却仍如垂死的巨蟒,从尸堆深处和焦黑的砖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盘旋缠绕不去,将瓮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亡雾霭中。 守城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在这片焦土尸骸间麻木地挪动。 他们大多脸色青白泛灰,眼神空洞无物,动作僵硬而迟滞。 许多人无法控制地佝偻着腰,撕心裂肺地呕吐,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呕出苦涩刺喉的胆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干呕声,在这片死寂的地狱里显得格外刺耳。 新兵李二郎便是其中一个。 他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乡村少年特有的红润底色,此刻却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双膝深陷在冰冷粘腻的灰烬与混杂着不明粘稠污秽的泥泞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凛冽寒风中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幼兽般的呜咽和剧烈的呕吐声,眼泪、鼻涕混着嘴角不受控制的涎水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眼前的景象彻底粉碎了他对“杀敌报国”的所有想象——就在他脚边不到一尺的地方,一具烧得半焦的叛军尸体,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一只焦黑的手骨,皮肉尽脱,五指如钩,离他的靴子仅有寸许! 那空洞的、焦糊的眼窝仿佛正穿透灰烬和时空,死死地盯着他,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无边恐惧和痛苦。 李二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胃部再次猛烈地抽搐起来。 “喀啦!”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炸裂、牙根发酸的骨裂声突兀地响起。 一只沾满厚厚黑灰和可疑暗红凝结物的破旧军靴,如同铁锤般落下,毫不留情地将那只伸向李二郎的焦黑手骨踩得粉碎,深深陷入灰烬之中,再无声息。 “吐!给老子吐干净了!把肠子肚子都翻出来洗洗!”一个粗粝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在李二郎头顶炸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铁锈般的冷酷和漠然。 李二郎惊恐地抬起头,模糊的泪眼中映出一张沟壑纵横、如同被塞外风沙和战场硝烟磨砺了千百年的老脸。 左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陷的、边缘布满扭曲焦黑疤痕的空洞,像一口通往地狱的枯井。 仅存的右眼却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冷冷地、不带一丝温度地俯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块需要打磨的生铁。 老兵独眼张,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破烂不堪的皮甲糊满了厚厚的黑灰和凝固发黑的血块,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陈年汗臭、新鲜血腥、刺鼻焦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浓烈气味,中人欲呕。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这座修罗场的一部分,是恐惧的具象化。 独眼张用那只寒光四射的独眼,缓慢而压迫性地扫过四周这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残酷的快意和冰冷的嘲讽:“小子,别光顾着吐你那点黄水!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 他猛地扬起手中那根沾满污秽、矛头已断的矛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指向周围那些形态各异、触目惊心的焦尸堆,“看看这些不知死活、胆敢犯我天威的杂碎!这就是轻慢长安城的下场!想用马蹄子踏碎咱的城门?呸!” 他重重啐出一口浓痰,那粘稠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他脚边一具焦尸空洞的眼窝里,“阎王爷的油锅,老子先给他们烧热了!舒舒服服地送他们一程!”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回荡着死亡气息的瓮城里显得格外洪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残忍和铁石般的冰冷,试图用这赤裸裸、血淋淋的恐怖现实,碾碎新兵心中最后一点天真和脆弱,将生存的铁则粗暴地烙印进他们的骨髓。 李二郎浑身剧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 那剧烈的呕吐感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老兵独眼中那非人的冷酷,以及脚边手骨粉碎的脆响暂时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 胃里的翻腾止住了,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 …… 瓮城之上,西城墙头。 冷硬的晨风如同无形的刀锋,卷过垛口,吹得昨夜燃烧殆尽、只余焦黑木杆的火把残留的灰白余烬打着旋儿飞散,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黑色雪。 郭千里手扶冰冷粗糙的女墙砖石,身体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纹丝不动。 他并未像城墙下的士兵们那样低头清理尸骸,鹰隼般锐利、布满血丝的目光死死锁在下方那扇巨大的、如同洪荒巨兽獠牙般的万斤铁闸门上。 更确切地说,他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烙在闸门与城墙垛口那几处显露出不祥松动的巨大铸铁榫接点上。 他看得分明,昨夜叛军铁骑和战马临死前那山呼海啸般、挟裹着绝望与疯狂的最后撞击,绝非徒劳无功的悲鸣! 几处最关键的、如同巨兽关节般的铸铁构件边缘,已经肉眼可见地微微翘起、变形。 底下承托的厚重青砖,碎裂的痕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粉末和细小的碎石清晰可见。 冷汗,无声无息地从陈平紧绷的额角渗出,汇聚成珠,滑过他线条冷硬的颧骨,在下颌处汇成冰冷沉重的一滴,“啪嗒”一声,砸在脚下冰冷坚硬的城砖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屏住呼吸,仿佛能听到那沉重的铁闸门在每一次凛冽寒风吹过时,发出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呻吟——“嘎吱…嘎吱…”。 那点松动,在他这位经验丰富的守城军官眼中,无限放大,成了足以吞噬整座长安城的巨大裂缝,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门若再开……”陈平嘴唇翕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后面那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话被巨大的恐惧死死扼住,沉甸甸地坠在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扇倾注了帝国顶尖匠人心血、耗费了海量库银、象征着长安城固若金汤、万世基业的铁闸门,一旦在叛军下一次更疯狂的进攻中无法落下,或者落下后因这致命的松动而被撞开……那后果,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昨夜这瓮城是叛军的火葬场、炼油锅,若闸门失效,下一次,这里或许就将成为整个长安城百万生灵通往地狱的起点!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瞬间变得惨白。 瓮城内的清理工作在麻木、呕吐与恐惧交织的沉重气氛中缓慢推进。 士兵们用临时找来的门板、断裂的长矛,甚至徒手,艰难地搬运、拖拽着那些粘连在一起的、散发着余温和恶臭的焦黑残骸。 每一次拖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啦”撕裂声和簌簌落下的炭灰、碎骨。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粘稠的油脂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嗬……嗬……” 一声微弱、断续、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抽动般的呻吟,突然从一堆焦黑扭曲、堆叠得如同小山般的尸骸底部传来。 声音极其细小,但在死寂的瓮城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几个正在附近埋头清理的士兵猛地僵住,动作瞬间凝固,骇然抬起头,惊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有……有活的!”一个士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堆令人作呕的焦尸竟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烧得皮开肉绽、焦黑与暗红肌肉纤维裸露、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手,颤巍巍地从尸堆缝隙里伸了出来,五指痉挛般地张开,徒劳地在冰冷污浊的空气中无力地抓挠!那景象,比任何完整的尸体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是贼兵!没烧死的!”另一个士兵失声惊叫起来,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半截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慌什么!卵蛋被狗叼走了?!”炸雷般的吼声再次撕裂沉闷的空气。 独眼张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几步就跨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和猎人发现垂死猎物般的冷酷。 那只独眼闪烁着凶光,死死盯住那只还在微弱抽搐、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焦黑手臂。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抬起自己那只沾满污秽、沉重如同铁块的军靴,对着那只白骨嶙峋、皮肉焦烂的手腕处,用尽全力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清脆得令人头皮炸裂、骨髓发冷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瓮城里异常刺耳,甚至压过了风声。 那只顽强伸出、象征最后一丝生命迹象的手,瞬间被踩得稀烂变形,深陷进灰烬和下方粘稠的污血泥泞里,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呸!”独眼张重重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旁边一具焦尸空洞的眼窝里,仿佛在进行某种亵渎的仪式,“进了这修罗场,还想喘气?阎王殿前也敢磨蹭?老子这就送你个痛快!”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被这一幕骇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的士兵,包括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李二郎。 他的声音冰冷如三九寒冰,又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都他娘的给老子记住!记到骨头缝里!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挖坟!在这长安城的骨头缝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这瓮城里的‘景儿’……”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深埋于冷酷外壳之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悸动,或许是回忆起更早的惨烈,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终将到来的结局,但转瞬即逝,重新被铁石般的坚硬取代,“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吐?吐完了就给老子接着干!把这些杂碎的骨头渣子都清出去!别污了咱大唐的地界!干!” 他吼完,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弯腰,用那只刚刚沾上新鲜碎骨和污血的手,粗暴地抓住一具相对完整焦尸的脚踝,猛地发力拖拽。 “嗤啦——”焦尸断裂的肢体在厚厚的灰烬和凝固的血污中犁出一道更深、更触目惊心的痕迹,带起一股混合着焦臭和血腥的浊风。 李二郎呆呆地看着独眼张拖尸的、如同钢铁铸就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灰烬、呕吐物污渍和不知名粘稠物的双手。 胃里依旧在隐隐翻腾,但另一种更沉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正随着独眼张那踩碎骨头时冷酷无情的“咔嚓”声,以及那句“刻进骨子里”的嘶吼,一点点地、无可抗拒地、如同冰冷的铁水般渗进他的骨髓深处。 昨夜那场冲天烈焰的咆哮、战马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悲鸣、皮肉烧灼时令人作呕的滋滋声、油脂爆裂的噼啪声……所有被他强行压抑在意识深处的恐怖声响和画面,此刻混合着瓮城里无处不在、仿佛渗透进灵魂的焦臭味,轰然决堤,疯狂涌入脑海。 “呕——!”他猛地弯下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有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汗珠,大颗大颗地砸进脚下这片浸透了血与火、死亡与绝望的灰烬里。 这片修罗场,正用它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将战争的铁律——恐惧、杀戮、生存的冰冷法则,狠狠地、永久地烙印在他,以及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之上。 一种名为“麻木”的盔甲,正伴随着痛苦和呕吐,开始在他年轻的心上凝结。 城头,郭千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松动得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铁闸门接合处,眼中充满了焦灼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脚步沉重而急促地踏下城梯,铁质的战靴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咔!咔!咔!”的冰冷声响。 这声音在弥漫着浓重焦肉味、一片死寂的晨光中,敲打出一种急迫得令人窒息、不祥得让人心颤的节奏,向着城内更深、更幽暗的权力中心蔓延而去。 …… …… 叛军大营,这座庞大而疲惫的巨兽,在秋夜深处勉强维持着模糊的轮廓。 零星的火把在呼啸的北风中苟延残喘,发出噼啪的呻吟,摇曳的光晕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将周遭的黑暗衬得更加深邃、粘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浓重的汗酸、发酵的马粪、铁锈般的血腥,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得压在心头的绝望气息,仿佛凝滞的沼泽。 营帐之间,士兵们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软泥。 他们大多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营帐里,身下仅垫着薄薄的草席,或者裹着破旧不堪、散发着霉味的薄毯,挤在几堆勉强维持、热量微弱的篝火旁。 鼾声此起彼伏,却并非熟睡的安稳,而是充斥着不安稳的磨牙、梦呓和痛苦的呻吟。 连续五次!整整五次那撕裂夜幕、震得人肝胆欲裂的爆炸声和紧随其后凄厉刺耳的号角声! 它们像钝刀子割肉,反复切割着紧绷的神经,将最后一丝警惕和体力都消磨殆尽。 每一次“狼来了”的惊扰,都在透支着他们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轰隆——轰隆——轰隆——!” 第六次! 毫无征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天罚之锤,再次从四面八方狠狠砸落! …… …… 第736章 叛军大营如同彻底死去了一般 这一次,爆炸声音的源头似乎更近了,爆炸的冲击波让冰冷的大地剧烈震颤! 营中几匹被拴着的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绝望的嘶鸣,拼命挣扎着缰绳,马蹄在冻土上刨出纷乱的深坑。 “呜——呜——呜——!” 几乎是爆炸声的余音未落,那更加凄厉、更加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号角声便再次划破夜空! 这一次的调子,连最麻木的士兵都能分辨出不同——是最高级别的警示与准备防御的号令! 那是安庆绪身边最亲信的禁卫统领发出的信号,代表着皇帝本人最直接的命令! 安庆绪的金顶龙帐内,灯火通明,亮得刺眼,却照不透弥漫其中的阴鸷与混乱。 安庆绪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外面胡乱披着一件华贵的白狐裘,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地毡上。 他眼窝深陷,如同骷髅的窟窿,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骇人的血丝,在灯火的映照下,那双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的、不稳定的红光。 昔日还算饱满的脸颊如今蜡黄凹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紫。 连续数日与韩国夫人夜夜笙歌的放纵,加上两万精骑被焚、爱将田乾真惨死带来的滔天怒火和巨大恐惧,早已将他这副皮囊和心智掏空殆尽。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大燕皇帝”的威仪? 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濒临崩溃、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困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他右手死死握着佩剑的剑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白得瘆人,整条手臂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柄象征着皇权的宝剑,此刻更像一根支撑他摇摇欲坠身体的拐杖。 “起来!都给朕起来!迎敌!!”他猛地朝着帐门方向嘶吼,声音沙哑尖利,带着破音,如同砂纸在粗粝的岩石上摩擦,“裴徽小贼来了!拿起你们的兵器!列阵!列阵!!” 他挥舞着空着的左手,状若疯魔。 帐外,只有他最心腹的嫡系将官,如安拓瑞、张忠志等寥寥数人,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各自负责的营区内奔走呼号。 他们的声音同样嘶哑,却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凶狠和不容置疑的强制: “起来!陛下的命令!不想死的都给老子爬起来!”安拓瑞一脚踹翻一个士兵的营帐门帘,厉声咆哮。 “列队!拿好武器!准备迎敌!裴狗要杀进来了!”张忠志挥舞着马鞭,抽打着几个动作迟缓的士兵。 “都聋了吗?号角响了!最高戒备!谁敢违抗军令,格杀勿论!”另一个将官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沉寂、麻木和无声的抗拒。 除了这些嫡系将官麾下最核心的几百上千名亲兵挣扎着、动作僵硬迟缓地爬起来,摸索着冰冷的盔甲和兵器,其余广大的营区——那些来自范阳、平卢、河东,甚至是被刀剑胁迫着加入的原唐军降卒组成的营盘——几乎纹丝不动。 疲惫如同深入骨髓的寒毒,早已冻结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士兵们把头埋得更深,用油腻的破布或冻得通红的胳膊死死堵住耳朵,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充满怨毒和绝望的嘟囔。 “又来了……有完没完……杀千刀的……” “让不让人活了……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天塌下来老子也不起了……要杀要剐……随他去吧……” “折腾一晚上了……哪次真来了?……就是听个响……骗鬼呢……” “皇帝?呸!……老子命都要没了……谁管他什么鸟皇帝……” 在一个靠近营区边缘的破旧营帐里,一个满脸刀疤、胡子拉碴的老兵油子被爆炸震得翻了个身,他烦躁地用破毯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对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紧握着生锈长矛的新兵蛋子说:“小子,学着点!真要打,第一声爆炸就该冲进来了,还能给你时间听号角?这他娘的就是‘疲兵之计’,懂不?” “姓裴的没多少人,不敢真来!就是想耗光咱们的力气,让咱们明天爬不上长安的城墙!睡你的吧!”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那些穿金甲的将军老爷们还没急呢!” 新兵听了这话,紧绷得像弓弦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矛“哐当”一声掉在草席上,他长长吁了口气,也学着老兵的样子,把破毯子裹紧,沉沉睡去,鼾声很快响起。 帐内,安庆绪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嫡系营区那稀稀拉拉、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响应声和远处将官们徒劳的咒骂,整个庞大的营地死气沉沉,毫无大战将临的紧张与喧嚣。 这反常的寂静,比震天的喊杀更让他心头发寒。 他猛地停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代表长安的那一点,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碾碎。 “疲兵之计!”安庆绪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檀木桌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疯狂摇曳,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帐壁上,如同狰狞的鬼魅。 他发出一声尖锐、扭曲、带着无尽恨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的冷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令人毛骨悚然:“哼!裴徽!朕看穿你了!你兵力不足,根本不敢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耗得我军疲惫不堪,明日无法全力攻城罢了!鼠辈!奸贼!无耻之徒!”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滴血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充满了浓浓的不甘、被戏耍的屈辱,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我安慰。 一直侍立在一旁阴影中的高尚,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穿着整齐的青色文官袍服,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同样显露无疑。 他深知裴徽用兵向来诡谲莫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代价地连续六次袭扰,仅仅是为了让士兵疲惫? 这代价未免太大,也太不符合裴徽一贯精准狠辣、追求最大战果的风格。 他直觉地感到这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图谋——或许是在麻痹他们的警惕,或许是在暗中调动兵力,或许……是在等待着某个一击必杀的致命时机!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高尚的脊椎爬升。 他嘴唇翕动,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陛下,裴徽此人狡诈多端,臣以为……” 然而,话未出口,他便对上了安庆绪猛然转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清明与理智? 只剩下压抑到极致、濒临爆发的疯狂和暴戾,像两簇在寒风中即将熄灭却又异常危险、随时可能爆燃焚毁一切的鬼火! 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高尚,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也要质疑朕?你也觉得朕错了?你也想背叛朕吗?!” 高尚心头猛地一凛,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缠绕住脖颈,瞬间想起田乾真带领两万精骑葬送在长安城内与他息息相关,安庆绪之所以只是训斥了他,没有直接杀他,恐怕是他留下还有用而已。 更何况,眼前这位“大燕皇帝”,早已被连续的打击刺激得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变成了一个被恐惧和愤怒支配的怪物。 此刻任何逆耳的忠言,都可能成为点燃他狂暴、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引线! 高尚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勇气。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沉重如铅的叹息。 罢了……他心中默念,此刻进言,除了徒惹杀身之祸,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加速……灭亡。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安庆绪发泄完这最后的怒火,那股强行支撑的精气神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极度的疲惫如同千万斤重的铅块,轰然压垮了他的脊梁。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无数金星在视野中乱舞,整个华丽的龙帐仿佛都在疯狂旋转。 强烈的眩晕感和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让他再也无法站立。 他最后怨毒地、不甘地瞥了一眼帐外依旧死寂沉沉的营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低哑破碎地吩咐了一句:“给朕……盯紧……” 便踉跄着扑向那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连身上的狐裘都来不及脱,一头栽倒下去。 几乎是瞬间,沉重得如同闷雷、夹杂着痛苦呻吟的鼾声便响了起来,在空旷的龙帐内回荡。 这位“大燕皇帝”,在极度的身心煎熬和药物残余的作用下,终于被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彻底吞噬,竟然就此睡着了。 大营里,无数叛军将官和士兵的想法与他们的皇帝如出一辙。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反复的“狼来了”之后,彻底松弛、麻木,甚至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惰性。 他们带着对明日惨烈攻城本能的恐惧和对当下片刻安宁的极度渴望,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倒头便睡,只想在死亡降临前多贪图一刻的混沌。 整个叛军大营,除了零星哨位上强撑着打架的眼皮、抱着长矛瑟瑟发抖的哨兵,以及少数嫡系营区里还在强打精神、眼神空洞的士兵,迅速陷入了一片死寂的、近乎昏迷的深度疲惫之中。 连那些被惊起的战马,在徒劳的挣扎和嘶鸣后,也渐渐安静下来,打着沉重的响鼻,在刺骨的寒夜里喷出团团转瞬即逝的白气,仿佛在为这座巨大的坟墓做着最后的哀悼。 一种无形的、名为“末日”的阴影,悄然笼罩了整个营地。 …… …… 凌晨,寅时末刻。 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 天色反常地更加浓黑,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沉甸甸的绒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天地,连最后几颗微弱的寒星也被彻底吞噬。 空气冷得如同实质的冰针,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冰碴,刺痛肺腑,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浓稠的白雾。 寒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万籁俱寂,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也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为低下的时刻。 疲惫的士兵们,此刻正陷入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冰点。 叛军大营东面三里外,一处背风、地势略高的土坡之后。 张巡勒马立于坡顶,身披玄甲,外罩一件深色不起眼的披风,身形挺拔如寒冬里的青松,纹丝不动。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沉沉的、几乎凝固的黑暗,紧紧锁定着远处那片死寂中透着不祥的庞大营盘轮廓,仿佛能听到数万人沉沦梦乡的呼吸。 他身后,是一万精锐骑兵——来自黑蛇谷与阴水谷武装到了牙齿、经过一年时间残酷训练的悍卒。 他们人衔枚(口中含着木片防止出声),马裹蹄(马蹄包裹着厚布),如同一片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钢铁丛林,肃立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中。 只有偶尔战马不耐地刨动坚硬冻土发出的轻微闷响,以及马鼻喷出的长长白气,才稍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士兵们脸上没有长途奔袭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兴奋和临战前极致的专注——他们严格按照郡王裴徽的严令,在此地养精蓄锐了大半夜,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他们精神亢奋,热血在冰冷的甲胄下奔涌。 一名斥候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疾奔而回,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禀将军!叛军大营毫无动静!鼾声如雷!连之前几次袭扰后零星派出的斥候游骑都未出动!哨位上的士兵也大多垂头打盹!” 张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而充满杀意的弧度,那笑容在微弱的星光下如同刀锋的反光。 “好!”他低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由衷的赞叹,“郡王殿下神机妙算,洞察人心如观掌上纹路!叛贼已如死猪矣!” 裴徽对敌军心理的精准把握、对时机选择的苛刻要求,以及对整个战场节奏无与伦比的控制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连续六次、精准到残酷的袭扰,如同六记重锤,终于将安庆绪这头巨兽连同它的爪牙彻底砸入了毫无防备的沉眠深渊。 他神色瞬间一肃,眼中精光暴涨,如同暗夜中点燃的两簇火焰,果断下令:“传令!特战小队再次行动!依计行事,四面点火爆炸袭扰,但将距离再拉远半里!”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要让他们隐约听见,但声音务必飘渺模糊,如同梦中呓语!绝不能惊醒!” “遵命!”传令兵抱拳低应,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很快,比之前六次都更加遥远、更加沉闷的爆炸声,再次隐隐约约地从叛军大营的四个方向传来。 “轰……隆……”、“轰……隆……”,声音如同隔着厚重的棉被,又像从遥远天际滚过的闷雷,在极度困倦、意识模糊的人耳中,甚至与梦中模糊的战场幻听无异。 这一次,整个叛军大营如同彻底死去了一般。 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没有激起。 没有号角,没有惊呼,没有将官的喝骂,更没有哪怕一骑出营探查的动静。 只有死一般的、沉重的寂静,以及数万人沉沦梦乡发出的、如同潮水般起伏的鼾声。 连之前还在强撑的哨兵和嫡系士兵,也终于扛不住这最后的“催眠”,抱着兵器倚在栅栏上沉沉睡去。 张巡看到此景,忍不住猛地一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他压抑着胸腔中澎湃的激动,发出一声低沉却畅快淋漓的低吼:“成了!鱼儿彻底咬钩,死期已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槊,冰冷的槊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决战的杀伐之气:“信号兵!发信号!给西面的郭襄阳将军!南面的魏建东将军!还有长安城头的郡王殿下!告知他们——时机已到!全军——准备反攻!” …… …… 第737章 “狼来了”之狼真来了 “呜——呜——呜——呜——呜!” 两长三短,节奏分明、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如同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又如同地狱吹响的审判号角,瞬间撕裂了黎明前最浓重的死寂! 这号角声,就是点燃这场毁灭性总攻烈焰的第一颗火星! 是宣告叛军最后丧钟敲响的序曲! 几乎在号角声落下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隆——!!!” 叛军大营的东西两个方向,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万丈地底积蓄了所有力量后轰然爆发! 大地不再是震颤,而是剧烈的、持续的、如同筛糠般的抖动! 一种沉闷而恐怖到极致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海啸,以毁灭一切的气势滚滚而来! 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数万只铁足同时踏地才能产生的、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力量! 这声音不再是袭扰的试探,而是死亡的洪流奔腾而至的宣告! 东面! 张巡一马当先! 玄甲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手中丈八长槊如毒龙出洞,直指叛军大营最薄弱的东侧营栅! “儿郎们!随我——杀——!!!”他怒吼着,声音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带着撕裂一切阻碍的决绝和无坚不摧的气势! “杀——!!!” 一万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土坡顶端轰然倾泻而下! 马蹄裹着厚布,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致命的“咚咚”声,如同地狱的鼓点敲击在叛军的心口! 卷起的漫天尘土混合着浓烈的杀气,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死亡风暴,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扑向那看似高大、实则形同虚设的东侧营栅! 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西面! 郭襄阳率领的三万步骑混合大军也同时发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冲锋! 他麾下的核心是五千从洛阳带来的、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眼神如狼似虎的精锐老兵,此刻如同最锋利的箭头,冲在最前方! 而另外两万五千人马,则是当初跟随李隆基仓皇逃出长安的队伍,虽然装备尚可,但士气与战斗意志远不如前者,许多人脸上带着茫然和本能的恐惧。 郭襄阳骑在高大的战马上,脸色凝重如铁。 他知道自己这一路的任务最重,压力也最大,他不仅要突破,更要最大程度地搅乱敌营核心! 他猛地挥动手中沉重的战刀,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点燃身后大军的血性:“儿郎们!破敌立功,封妻荫子,就在今朝!杀穿叛营!斩将夺旗!冲啊——!!” 三万人的洪流带着不同的气势和决心,如同沉重的铁锤,狠狠撞向叛军大营防御相对森严的西侧! 喊杀声震天动地,试图用声势弥补部分士气的不足。 南面! 魏建东率领的天工之城五千精骑并未立刻发起冲锋。 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群,静静地驻扎在预定的冲击阵位上。 人人身披精良的复合甲,马鞍旁挂着造型奇特的连弩和锋利的破甲锥。 盔甲下的目光锐利如电,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捕捉着最佳的切入时机。 他们是裴徽预留的、最锋利也最致命的机动力量! 是堵住溃兵咽喉、扩大战果、直捣黄龙——安庆绪金顶龙帐的关键后手! 魏建东紧握缰绳,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越来越狂暴的震动,如同感受着战神的脉搏。 他侧头对副将低语,声音沉稳如磐石:“沉住气!盯紧龙帐方向!听郡王号令!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安庆绪的首级!”副将重重点头,眼神同样锐利如刀。 …… …… 此刻,叛军大营内。 地面那持续不断、越来越狂暴、如同地震般的剧烈震颤,终于穿透了部分叛军士兵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如同被巨手攥紧,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对毁灭性力量降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灵魂! “地……地在动!地在动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调,尖锐得刺耳。 “是骑兵!是大队骑兵!冲营了!是真的冲营了!”另一个反应过来的老兵连滚带爬地去抓身边冰冷的兵器,动作慌乱,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袭营!是真的袭营!裴徽杀来了——!裴徽杀来了——!”凄厉绝望的呼喊终于像瘟疫般在营地里蔓延开来,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惊恐。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四万对六万?兵力劣势。 大半士兵战斗力不如叛军核心精锐?战力劣势。 正常情况下,这几乎是一场胜负难料、甚至可能惨败的突袭。 但此刻的叛军大营,从最高统帅安庆绪(他正深陷在药物和疲惫共同制造的、雷打不动的昏迷中,对震天的喊杀充耳不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扭曲的梦呓), 到各级将官(大多还在梦乡,或被惊醒后茫然失措、衣衫不整、找不到自己的坐骑和兵器,只能徒劳地嘶喊), 再到最底层的士兵(身体疲惫到极点,肌肉酸痛僵硬,精神完全松懈麻木,毫无战意,许多人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武器和盔甲,光着脚在冰冷的泥地上乱跑)。 整个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军心士气彻底崩溃涣散,战斗力跌落到了谷底深渊! 反观裴徽一方,三路大军养精蓄锐,士气高昂如熊熊烈火,战意沸腾似熔岩喷发,如同三柄烧红到白炽状态的利刃,以最迅猛、最凶悍的姿态,狠狠捅进了毫无防备、疲惫不堪、形同朽木的叛军躯体! 黑蛇谷、阴水谷的悍卒如同虎入羊群,组成的箭头瞬间撕开了混乱的营门,冰冷的刀锋切割着温热的躯体,死亡的哀嚎瞬间压过了鼾声! 这正是裴徽呕心沥血、精心布局数日,甚至不惜牺牲部分宝贵时间所追求的结果! 他要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果实! 他要全歼这最后的叛军主力,彻底斩断安史叛乱的脊梁! 更要为日后那荆棘密布、步步惊心的帝王之路,保存下尽可能多的、属于他裴徽自己的、忠诚而强悍的精锐之师! …… …… 长安城头,巍峨的箭楼之上。 裴徽一身玄甲,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山岳般沉稳。 他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牢牢锁定着叛军大营方向。 当那两长三短的号角声如同希望的钟声划破寂静,紧接着,震天动地、如同怒潮拍岸般的喊杀声滚滚传来时,他紧抿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冷峻而无比自信的弧度。 那弧度里,是算无遗策的掌控,是乾坤在握的从容,是胜利女神终于向他展露微笑的笃定。 “传令严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瞬间压下城头所有的风声和紧张的喘息,“开城门!骑兵出击,合围叛军!勿使一人漏网!” “喏!”身旁的传令官激动得声音发颤,高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沉重的城门绞盘发出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长安城,这座饱经战火蹂躏的帝国心脏,终于向它的守护者敞开了反击的大门! 决定帝国命运的最终决战,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轰然爆发! 而胜利的天平,早已在裴徽洞悉人心、运筹帷幄的筹谋下,悄然倾斜,无可逆转! …… 叛军大营。 朔风如刀,在连绵无际的营帐间肆虐呼啸,发出凄厉如鬼哭般的悲鸣。 这声音钻入每一个叛军将士的耳膜,仿佛是他们心中恐惧的低语。 白日里的长途跋涉、缺粮的煎熬、长安溃败的阴影,以及那接连不断、如同跗骨之蛆般折磨了他们大半夜的爆炸骚扰,已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压榨到了极限。 好不容易,在疲惫与惊恐的夹缝中,他们沉入了短暂而脆弱的梦乡。 然而,这安宁如同薄冰—— “轰隆——!轰隆——!”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距离似乎比前几次更近,大地仿佛在脚下痛苦地呻吟、震颤。 营帐布帛被冲击波撕扯得猎猎作响,悬挂的兵器和水囊疯狂摇摆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又来了!有完没完!这他娘的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了!”安庆绪像一头被滚油浇到的困兽,猛地从铺着厚厚虎皮的行军榻上弹起,动作之猛牵扯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支撑不住,又重重地跌坐回去,震得硬木床榻吱呀作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 昏黄的油灯下,他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深陷在惨白蜡黄的脸颊上,像两口枯井,闪烁着狂躁与绝望交织的光芒。 原本还算健硕的身躯,此刻被连续的挫败和焦虑啃噬得形销骨立,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之气混合着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化作喉咙深处野兽般的低吼。 “裴徽……裴徽老贼!朕……朕要将你千刀万剐!”他想翻身去抓枕下那柄象征权力的镶金嵌玉宝刀,但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重、酸软,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有指尖徒劳地抽搐了几下。 “罢了……又是骚扰,无非是想耗尽我们的精神,让朕的儿郎们变成惊弓之鸟……”安庆绪昏昏沉沉地想,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已让他近乎麻木。 每一次爆炸后的短暂寂静都像催眠曲,诱使他沉沦回那无边的黑暗。 外面似乎又响起了些微的骚动,夹杂着模糊的惨叫声和更远处隐约的、如同滚雷般的沉闷回响? 不,也许是风声,也许是幻觉…他神智模糊,眼皮重若千钧,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只想将他再次拖入短暂的、无知的深渊。 帐篷内弥漫着汗臭、皮革和劣质灯油混合的浑浊气味。 安庆绪能听到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小刀子刮过干涩的喉咙。 外面风声呜咽,营帐布帛的抖动声,远处几声受惊战马的嘶鸣,还有…那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 是巡营士兵在走动? 还是……他不敢深想,疲惫如巨石压下。 突然! “唰啦——!” 一声刺耳欲裂的布帛撕裂声! 帐篷厚重的毡毛门帘被一只染着黑红血污的手粗暴地掀起! 一股裹挟着浓烈血腥味、硝烟焦糊气息和凛冽雪沫的寒风,如同冰狱的恶鬼,猛地灌入帐内! 瞬间驱散了那点可怜巴巴的暖意,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安庆绪裸露的脖颈和脸颊上,也彻底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迷梦。 “谁?!”安庆绪一个激灵,如同被踩中尾巴的毒蛇,彻底惊醒!所有的疲惫瞬间被点燃成暴怒的炸药桶,他嘶声咆哮,右手本能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死死攥住了枕下冰凉的刀柄!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冲进来的正是他的亲兵统领。 那张平日里还算方正镇定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恐惧和彻夜未眠的煎熬而扭曲变形,嘴唇青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他的铁甲上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雪块,头盔歪斜地挂在头上,一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狼狈不堪。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战栗:“唐军……唐军这次是真的杀进来了!不是骚扰!是真正的袭营啊!铺天盖地!挡不住了!” “放屁!!”安庆绪像被抽了一鞭子的困兽,厉声驳斥,试图用滔天的怒火压下心底骤然升腾、几乎将他吞噬的巨大恐慌,“朕没听到示警号角!一个都没有!定是尔等惊惧过度,自乱阵脚,草木皆…” 他的咆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戛然而止!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误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如同地狱深渊涌出的怒潮,汹涌地、无可阻挡地扑进他的耳膜——那是此起彼伏、撕心裂肺、濒临死亡的惨嚎! 那是震耳欲聋、如同连绵滚雷般由远及近、大地为之颤抖的铁蹄轰鸣! 还有那无数金铁交击的刺耳铿锵、火焰吞噬木料时发出的贪婪噼啪爆裂、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闷响! “敌——袭——!!!”安庆绪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重锤击中! 全身的血液瞬间倒灌,冲向头顶,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舞。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体面,在亲兵统领的连拖带拽下,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榻上翻滚而下,“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和撞击的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宝刀,刀鞘上的金玉硌得他手掌生疼。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帐篷,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得他弯下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但此刻,灭顶的恐惧和狂怒彻底压倒了身体的虚弱。 他直起身,赤红如血的眼珠死死盯着混乱喧嚣的夜空,额角青筋暴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歇斯底里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是真的!敌人真来了!反击!给朕反击!挡住他们!杀光!杀光这些唐狗!!!” 几乎就在他冲出帐篷的同一刹那,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早已不知去向的将领,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他面前,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土,一只眼睛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末日般的绝望:“陛……陛下!完了!全完了!东边!西边!敌人……敌人从东西两面同时杀进来了!是精锐骑兵!攻势太猛了,如同山崩海啸!” “西营……西营已经被彻底突破了!田将军昨夜就没回来,现在群龙无首,弟兄们……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啊!一触即溃!!” 这名将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受了重伤。 “什么?!”安庆绪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一股腥甜的液体直冲喉头,他强行咽下,身体晃了晃,若非亲兵统领和另一名亲兵死死架住,早已栽倒在地。 他脸色由蜡黄瞬间转为死灰,如同蒙上了一层尸布,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质问“怎么会这样?朕有数倍于敌的兵力,这大营固若金汤…”,但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冰冷的铁锤,带着千钧之力,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砸得粉碎! 他太清楚此刻营中的状况了:将士们被那“狼来了”般的反复骚扰折磨得精疲力竭、神经衰弱到了极点,警惕性早已降到冰点以下! 加上长安惨败的浓重阴影,军心士气如同烈日下的沙堡,早已脆弱不堪! 更别说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刺骨、混乱如同沸粥的深夜! 兵力优势?在这种状态下,庞大的数量反而成了互相践踏、堵塞通道、加速崩溃的致命累赘! “陛下!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西营……西营怕是……”高尚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他衣袍散乱,脸上沾着灰,声音急促,试图抓住最后的理智线头。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乌合之众!”安庆绪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兵,状若疯虎,气得浑身筛糠般发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死死盯着西边那片被冲天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天空,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沸腾的血肉磨坊! 他知道,西营完了,彻底完了!现在去救? 不仅徒劳无功,更可能被那如同雪崩般溃逃下来的乱兵洪流,彻底冲垮自己身边这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仅存的一点力量——以他五千忠心耿耿但同样疲惫不堪的亲兵为核心,勉强裹挟着部分惊魂未定、建制不全的骑兵和步卒。 “不管西边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安庆绪猛地拔出宝刀,刀锋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狰狞刺目的血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这数千张同样写满惊恐、茫然和绝望的脸孔,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命令:“东边!给朕死守住东边!朕不要你们歼灭多少敌人!只要拖住!死死拖住!拖到天亮!只要天亮!他们骑兵的优势就没了!狗入的裴徽!阴险狡诈!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疯狂地挥舞着宝刀,唾沫星子混合着血沫在寒风中飞溅,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然而,他这最后的挣扎咆哮,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溃兵绝望的哭嚎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以及越来越近的铁蹄轰鸣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被他寄予厚望去西营“力挽狂澜”的高尚,此刻正被裹挟在汹涌溃逃的人潮中,他那点微弱的呼喊如同投入惊涛骇浪的石子,瞬间消失无踪,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叛军大营东边。 铁蹄踏破黎明前的黑暗。 “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撕裂了风雪与混乱! 张巡身披玄铁重甲,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胯下神骏的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离弦的黑色闪电,率先撞碎了叛军东营外围早已被反复骚扰弄得松散不堪的鹿砦和拒马! 木屑纷飞! 他手中那柄厚背长刀借着战马冲刺的千钧之力,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凄厉破风声,猛地劈下! “呃啊——!” 一名刚从睡梦中惊醒、头盔歪斜、衣衫不整、正手忙脚乱试图爬上马背抵抗的叛军骑兵,只觉眼前黑影如山压来,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气息掠过!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敌人的脸,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被连人带肩甲劈开! 滚烫的鲜血如同灼热的喷泉,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猛地溅射在张巡冰冷的胸甲和面甲上,甚至有几滴溅入他的嘴角,那铁锈般的味道瞬间点燃了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凶兽! “挡我者死!”张巡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报恩的烈焰,冰冷的面甲下,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虔诚的残酷。 他本是西军悍将,威震边陲,却因刚直不阿得罪权贵,被构陷下狱,妻儿老小险些一同绑缚刑场问斩! 是裴徽郡王,那位如同暗夜明灯般的恩主,力排众议,明察秋毫,在最后关头查明冤情,将他全家从鬼门关前拽回,更赐予他新生,让他隐姓埋名,在远离朝堂的隐秘之地,殚精竭虑操练这支寄托着希望的精锐铁骑。 多少个日夜?他在冰冷的校场上对着木桩挥汗如雨,每一刀都凝聚着屈辱与不甘; 他在昏暗的油灯下对着地图推演战局,每一笔都勾勒着忠诚与渴望。 看着同受郡王大恩的冯进军、熊虎中早已在洛阳战场斩将夺旗,名扬天下,他胸中积郁的火焰早已烧得他日夜难安! 今日,便是他以叛贼之血,祭报恩之志的时刻! 每一滴溅落的敌血,都是对恩主的无声叩谢! 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支精铁打造的短矛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杀意,精准地刺入另一名迎面嘶吼着冲来的叛军骑兵的咽喉! “噗嗤!”矛尖穿透皮甲、撕裂喉管的闷响清晰可闻。 矛杆因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裂开木屑,飞溅开来。 那名骑兵双眼暴凸,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口袋,沉重地栽下马去,旋即被后续汹涌如潮的铁蹄无情地踏过,化作肉泥。 “儿郎们!随我凿穿敌营!报效郡王,在此一役!杀——!”张巡猛地拔回长刀,刀尖斜指叛军大营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中军大纛方向,声音如同洪钟,穿透战场喧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身后,一万名同样身披重甲、如同钢铁洪流般的精锐铁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楔入了混乱不堪、但抵抗意志相对更坚韧的叛军东营! 刀光如匹练翻飞,斩断肢体,劈开盾牌; 箭矢如密集的飞蝗,带着死亡的尖啸,撕裂空气,没入人体;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兵器碰撞的刺耳铿锵、铁蹄践踏大地的闷雷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张巡一马当先,长刀化作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硬生生在叛军密集的抵抗阵线上撕开一道越来越深、越来越宽的血口! …… …… 第738章 沸腾的修罗场 如果说东边张巡的进攻是锐利无匹、缓慢却坚定的凿子,那么西边郭襄阳所掀起的狂澜,则如同山洪暴发,彻底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堤坝! 西营本就是由非安庆绪嫡系的杂牌部队组成,主将田乾真昨夜孤注一掷偷袭长安,一去不回,生死不明,本就人心惶惶,主心骨缺失。 再加上前半夜唐军那“狼来了”式的反复骚扰,早已让这些本就疲惫不堪、怨气冲天的士兵神经彻底麻木,潜意识里根深蒂固地认定这又是一次“虚张声势”的疲兵之计。 当郭襄阳亲率五千名如同下山猛虎、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撞碎营栅,紧随其后的是两万五千名士气高昂、憋足了劲、如同出闸猛兽般的步卒,以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进营盘时—— 象征性的抵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顶住!给我顶住!结阵!结……”一名叛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杀”声和铁蹄轰鸣中。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身边的几个亲兵,如同草人般被迎面而来的重装铁骑狠狠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柄沉重的马槊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毒龙出洞,“噗”地一声,轻易洞穿了他简陋的胸甲,将他整个人挑离了地面! 他徒劳地抓着穿透胸膛的槊杆,口中喷涌着血沫,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在西营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顶不住了!” “唐军主力来了!漫山遍野都是!快跑啊!” “马!我的马在哪?!快牵马!!” “让开!别挡道!滚开!” 混乱像滚雪球般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失控!火光冲天而起,那是唐军前锋刻意用火箭点燃的营帐和粮草堆垛,既是照亮屠杀场的火炬,更是制造无边恐慌、摧毁抵抗意志的利器! 一些原本就心怀异志、对安庆绪不满的中下层军官,眼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部队,带着自己的心腹亲兵,打马就往营盘深处或更黑暗的荒野亡命逃窜。 他们的逃离,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更大规模、更彻底的雪崩式溃败! 无数士兵丢盔弃甲,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互相推搡、践踏,只为逃得一条生路。 建制完全瓦解,指挥彻底失灵,西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充满死亡陷阱的混乱旋涡! 郭襄阳身披火红战袍,如同一团移动的烈焰,在乱军中格外醒目。 他须发戟张,声若洪钟,长槊翻飞如龙,每一次突刺横扫,都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雨,残肢断臂在他槊下飞舞。 他敏锐地捕捉到叛军崩溃的迹象,眼中精光爆射,果断下令,声音如同战鼓般穿透喧嚣:“传令!不要恋战!向西打穿,再折向南,给老子从南边再杀进去!反复冲杀,犁庭扫穴,彻底搅碎他们!让他们永无宁日!!”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递开去。 这支蓄势已久、锐气正盛的生力军,如同几柄锋利无比、高速旋转的剃刀,轻易地切割着混乱如麻的叛军阵线。 骑兵在前方撕开缺口,步卒紧随其后扩大战果,由西向南,再从南折返,在庞大的叛军西营、乃至开始波及的南营中反复穿插、践踏、碾压! 将无边的恐慌和冰冷的死亡,播撒到每一个角落,将任何试图重新集结的微弱火苗无情踩灭! 安庆绪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勉强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这里能稍稍看清全局。 他目眦欲裂地望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 东边,张巡的玄甲骑兵如同黑色的巨浪,虽然遭遇了相对激烈、有组织的抵抗(安庆绪的嫡系亲兵和部分核心部队毕竟强一些,且得到了他拼死增援的命令),但叛军的阵线如同被巨浪反复拍打的沙堤,正在节节后退,崩溃的缺口越来越大,被凿穿的深度越来越接近中军! 而西边……那里已是一片燃烧的炼狱!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墨黑的夜空,将无数如同蝼蚁般奔逃溃散的士兵身影扭曲拉长,投射在雪地上,如同群魔乱舞。 郭襄阳那支红色的洪流像驱赶羊群一样,肆意地切割、屠戮,西营的混乱和崩溃正以惊人的速度、如同瘟疫般无可阻挡地向中营和南营蔓延。 他甚至能看到一小股溃兵如同受惊的兽群,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中军边缘的营帐区,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踩踏!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安庆绪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腥甜的液体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了出来,溅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知道,西营完了,彻底完了! 南营也在崩溃的边缘! 他所谓的“固守东边拖到天亮”的策略,在东西两路、尤其是西路郭襄阳这柄疯狂搅动的剃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他派去西营试图稳住阵脚的高尚,早已泥牛入海,生死不知。 冰冷的铁蹄无情地踏碎了叛军最后残存的抵抗意志,也踏碎了安庆绪那摇摇欲坠、建立在血海之上的帝王梦。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被叛军大营中冲天而起的鲜血与烈火,染成一片绝望而狰狞的赤红。 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着,卷起血腥的尘埃,仿佛在为这场注定失败的叛军。 …… …… 长安城,帝国的心脏,此刻却笼罩在战争的铁幕之下。 厚重的北城门,由千年巨木与青铜铆钉铸成,在黎明前最深的至暗时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嘎——轰隆!”声。 这声音沉闷、悠长,仿佛垂死巨兽的呻吟,碾碎了夜的寂静,也碾碎了城头守军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吞噬一切的咽喉。 城门外,五千铁骑早已列阵完毕。 人马静默,唯有粗重的鼻息在凛冽的寒夜中凝结成团团翻滚的白雾,又被寒风撕扯成缕缕消散。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不安地刨动着覆盖薄霜的冻土,“哒哒哒”的蹄声敲打着心跳。 披挂的甲叶在细微动作下相互摩擦,发出“沙沙……铮……”的、令人心悸的金属低语,汇成一片压抑的暗流。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汗水和战马特有的膻味,冰冷刺鼻。 严武,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高大战马“乌云踏雪”之上。 玄甲冰冷刺骨,紧贴着他虬结的肌肉。 头盔下,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穿透浓重的黑暗,死死锁定了城外叛军营盘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隐约有混乱的喧哗传来,但整体仍是一片沉睡的巨兽。 他手中紧握的长槊,槊杆是坚韧的拓木,槊尖则是百炼精钢,此刻正反射着城头火把微弱摇曳的光芒,尖端一点寒星凝而不散,透着一股能冻结骨髓的杀意。 他整个人仿佛与坐骑、与长槊融为一体,成为一柄蓄势待发的致命凶器。 “将军……”身旁副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到时候了。” 严武没有回头,下颌线条绷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只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等!”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压得身后五千骑兵心头一凛,握缰绳的手更紧了几分。 新兵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老兵则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时间仿佛被冻结,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城头的火把“噼啪”爆响,远处叛军营盘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喝骂和马嘶,更添诡异。 突然! “呜——呜——呜——呜——呜!” 三长两短!号角声穿透混乱的夜空,如同撕裂布帛的裂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严武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他猛地一振手中长槊,槊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裴相神机妙算,时机已到!”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滚雷碾过大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喜,“儿郎们!长安存亡,在此一举!随我——凿穿叛军!杀!!!” “吼——!!!” 五千憋足了劲的骑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战吼!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严武一马当先,“乌云踏雪”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他身后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马蹄声由疏到密,由缓到急,最终汇成一片震耳欲聋、令山河变色的“轰隆隆隆——!!!” 铁蹄踏过吊桥,发出沉重的闷响,五千柄长槊、马槊、长刀组成的死亡丛林,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直扑叛军大营南翼那片灯火摇曳、喊杀声骤然拔高的混乱之地! 与此同时,城头上。郭千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按着腰间的环首刀刀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身边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这是一万多从连日血战中幸存下来的步兵,人人脸上写满疲惫,眼窝深陷,血丝密布,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们的盔甲破损,刀枪卷刃,但眼神却如同郭千里按在刀柄上的手一样,疲惫中透着磐石般的坚毅和兴奋。 “郭将军…”一个脸上带着凝固血污和尘土、嘴唇干裂的年轻校尉凑近一步,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严将军他们………能成吗?叛军……太多了!” 郭千里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混杂着血腥硝烟的空气似乎让他浑浊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重锤砸在城砖上,在寂静的城头激起回响:“守好我们的城!严将军去破敌,我们的职责就是钉死在这里!像钉子一样钉死!防止有人趁乱攻城。”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既是命令,更是注入守城将士心中的一剂滚烫的强心针。 他猛地拔出环首刀,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指向城外叛军大营的方向:“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弓上弦!刀出鞘!滚木礌石备好!金汁火油烧起来!听清楚——一只苍蝇也别想给老子飞进来!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为了长安!为了家小!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城头上,疲惫的士兵们被将军的怒吼点燃了最后的热血,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弓弦绞紧的“嘎吱”声、刀枪出鞘的“锵啷”声瞬间响成一片。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城外那片黑暗,那里是敌人,是生死线,也是他们守护的一切。 …… …… 叛军营盘,中军腹地。 这里早已不是营盘,而是沸腾的修罗场! “杀!凿穿他们!莫让叛贼喘息!” 张巡的吼声如同九天惊雷,盖过了战场一切喧嚣!他身先士卒,一柄长近丈余、重逾数十斤的陌刀在他手中舞动如风车!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 “噗嗤!咔嚓!” 刀光闪过,人马俱碎! 腥臭的血雨泼洒在他玄色的明光铠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魔神! 他身后的万余精骑,人人眼神赤红,状若疯虎,紧紧跟随着那面在硝烟与火光中猎猎飞舞的“张”字将旗,如同一柄最锋利的黑色长矛,在混乱的叛军大营中反复冲杀、切割! 他们的战术极其明确——哪里有成建制的叛军骑兵在试图集结、整队,他们就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狂暴地冲过去,用无坚不摧的冲击力将其彻底碾碎、踏平! 天边,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浮现,如同画家用最浅的墨汁在天幕边缘勾勒一笔。 这微弱的光线驱散了少许最浓重的黑暗,却将战场上的炼狱景象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破碎的营帐如同被巨兽撕烂的破布,歪斜地燃烧着; 倒毙的人马尸体层层叠叠,姿态扭曲; 散落的兵器、断裂的旗杆、滚落的头颅随处可见;燃烧的辎重车冒出滚滚浓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攥出血来,浓重的血腥味、呛人的硝烟味、皮肉烧焦的糊味、马粪的骚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气息。 张巡手中的陌刀再次将一个叛军校尉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眼神焦急地扫向远处——安庆绪那顶醒目的鎏金顶大帐! 帐前人影幢幢,战马嘶鸣! 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兵正在快速集结,其核心正是安庆绪那五千身着精良山文甲、眼神凶悍、悍不畏死的亲兵! 这些亲兵如同礁石,在混乱的浪潮中强行稳住了一片区域。 “快!再快些!必须在他们成势之前,打散他们!” 张巡心中呐喊,一股寒意掠过脊背。 他知道,一旦让安庆绪完全集结起这支生力军,以逸待劳地反冲过来,自己这支已经冲杀多时、马力消耗巨大的前锋,恐怕会损失不小! 然而,安庆绪终究是枭雄安禄山之子! 在最初的巨大混乱和恐慌之后,凭借着亲兵的忠诚和自身那股亡命徒般的狠厉,他硬生生在身边聚拢起了一万两千多骑兵! 他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河西大马,猛地抽出镶满宝石的佩刀,脸上混杂着惊怒、屈辱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嘶声咆哮,声音因用力而破音: “儿郎们!唐军奸诈!欺我太甚!偷营劫寨,无耻之尤!随本王杀光他们!砍下张巡狗头者,封万户侯!黄金万两!杀!杀!杀!!!” 一万多叛军骑兵,虽然建制混乱,衣甲不整,但在安庆绪亲自督阵、重赏刺激和求生本能的疯狂驱使下,如同被激怒的兽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他们勉强排成冲击阵型,如同决堤的浑浊洪流,带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的疯狂,向着张巡那支虽锋芒依旧、但已显疲态和单薄的黑色锋线,猛扑过来! 大地在他们的马蹄下呻吟。 就在这支庞大的叛军骑兵刚刚起步加速,侧翼完全暴露、阵型尚未稳固之际—— 咚!咚!咚!咚!咚! 大地传来更加沉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震动! 如同地底有无数巨鼓在同时擂响! 这震动感,甚至压过了安庆绪骑兵冲锋的声势! 严武率领的五千长安铁骑,如同神兵天降! 恰好从叛军冲锋队列的侧面百步之处,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来!黑色的玄甲在黎明微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长槊如林,直指敌阵! “来的正好!”张巡眼中精光爆射,狂喜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没有丝毫犹豫,他厉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掷雷手!目标敌骑密集处——放!!” 五十个沉甸甸、包裹着厚厚油布和麻绳的炸药包,被臂力惊人的掷雷手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奋力抛出! 这些黑色的死亡包裹,带着“呼呼”的风声,划过黎明微曦、硝烟弥漫的天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刚刚提速、队形最为密集的叛军骑兵群核心区域!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撕裂天地的爆炸猛然炸响! 声音之大,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彻底震碎! 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爆炸中心的一切! 狂暴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破碎的甲胄、乃至整匹的马匹,被高高抛起,又如同暴雨般砸落! 强烈的震波让百步之外的唐军战马都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叛军那密集的冲锋队形,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不,是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黄油! 瞬间被撕裂、扭曲、瓦解! 爆炸中心出现了一片恐怖的、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声,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硝烟、尘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迅速弥漫开来。 刚刚被安庆绪用重赏和威压勉强凝聚起来的战意和士气,在这宛如天罚的打击下彻底崩溃、烟消云散!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惊恐地勒马、掉头、互相践踏! 硝烟弥漫处,至少一千多叛军连人带马被炸得粉碎! 更多的则被气浪掀飞、被碎片击伤,倒在地上哀嚎翻滚。 “就是现在!凿穿他们!!”严武的怒吼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和叛军的哀嚎! 五千长安铁骑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爆炸制造的巨大混乱和深入骨髓的恐慌,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凝固的黄油,从叛军庞大但已失魂落魄、陷入彻底混乱的队伍侧面,狠狠地、毫无阻碍地楔入! 长槊突刺,马刀劈砍,铁蹄践踏! 严武部如同一柄巨大的黑色铡刀,硬生生将叛军庞大臃肿的队伍,切割成了首尾难顾、各自为战的两段! 被严武骑兵无情切断的前部叛军,只剩下五千多惊魂未定、士气彻底瓦解的残兵。 他们晕头转向,迎面就撞上了张巡蓄势待发、如同地狱修罗般的一万铁骑! 恐惧!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些叛军的心。 面对装备精良、士气如虹、挟大胜之势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这五千叛军骑兵几乎丧失了任何抵抗的意志。 有人下意识地调转马头想跑,有人绝望地举起武器,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死亡之潮。 “杀——!”张巡的陌刀再次扬起! 战斗瞬间呈现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张巡带领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肆意收割着溃散的生命。 …… …… 战场西翼。 郭襄阳的战法同样犀利无比。 他率领的五千精骑如同灵活的尖刀,在两万五千步卒组成的坚固“磨盘”配合下,已将四万多叛军彻底碾碎、击溃。 失去统一指挥的叛军像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四散奔逃,将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方向。 “传令!各部按计划,驱赶溃兵,分割围歼!特战大队,随我来!”郭襄阳的声音冷冽如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 他麾下那一千多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特战高手,如同鬼魅般迅速化整为零,消失在燃烧的营帐、溃散的人潮和弥漫的硝烟之中。 他们以十人左右的“班”为单位,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精准的弩箭和狠辣的搏杀术,专门猎杀叛军中的军官、将领、掌旗官和号令兵。 “嗖!”一支弩箭从一个燃烧的粮车后射出,精准地没入一名正在试图聚拢溃兵的叛军千夫长的咽喉。 “噗!”两名特战队员如同影子般从烟尘中扑出,短刃瞬间割断了一名叛军传令兵的脖子,夺下了他手中的令旗。 “咔啦!”一个躲在帐篷里指挥亲兵抵抗的校尉,被破帐而入的特战小队乱刀分尸。 刀光闪烁,弩箭无声。一个个叛军的指挥节点被精准、冷酷地拔除。 恐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安庆绪在亲兵的重重护卫下,望着四面起火、八方溃散、指挥彻底瘫痪的营盘,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猛地想起田乾真! 想起那两万精锐的曳落河骑兵! “若是田将军还在……若是那两万铁骑还在……”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怨毒啃噬着他的心。 凭借那支生力军,至少能稳住阵脚,甚至能发起致命的反击! 可恨!可恨的裴徽! 那场该死的瓮城大火! 烧死的不仅是田乾真和他的两万精锐,更是烧断了他安庆绪此战的脊梁!烧毁了他大燕帝国的气运! “裴徽!裴徽!!!”安庆绪双目赤红欲裂,怨毒地嘶吼着这个名字,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绝望。 牙齿竟生生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鲜血混合着脸上的烟尘、汗水和泪水,蜿蜒流下,显得狰狞可怖。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父亲安禄山临死前那不甘、愤怒的眼神,终于切身体会到那个看似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裴徽,是何等的算无遗策、心狠手辣、如同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 “陛下!陛下!”一个年轻而嘶哑、带着血污的脸庞奋力挤开护卫,冲到安庆绪面前。 正是他的侄子兼心腹大将安拓瑞。 安拓瑞的盔甲破损,脸上沾满血污,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忠诚与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让我带本部兵马断后!为大军争取时间!我安氏基业,不能亡于今夜!请陛下速走!” 看着侄子年轻而刚毅、带着家族最后血性的脸庞,安庆绪心中一阵剧痛,但更多的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庆幸和一丝扭曲的欣慰。 “拓瑞!我的好侄儿!”他重重拍在安拓瑞的肩膀上,声音嘶哑哽咽,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悲怆,“大燕国……靠你了!若能生还,你就是我大燕的太子!传令!其余各部,放弃营盘!向潼关方向……突围!能走多少…是多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屈辱和一种大厦将倾的悲凉。 战场嗅觉敏锐如张巡、严武、郭襄阳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几乎在叛军开始有组织溃退、向潼关方向收缩的瞬间,就洞悉了安庆绪的意图。 “想跑?”严武一槊挑飞一名试图阻拦的叛军百夫长,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眼神锐利如电,迅速扫视着战场溃逃的洪流和隐约可见的安庆绪王旗移动的方向。 他身边的副将急切地请令:“将军!叛军溃败,安庆绪要跑!是否全力拦截?堵死他们!” “不!”严武果断摇头,声音沉稳有力,压过战场的喧嚣,“穷寇莫追,困兽犹斗!裴相早有明示,此战以击溃、杀伤、瓦解叛军有生力量为主,非为毕其功于一役之全歼!放开口子,驱赶追杀!传令各部:衔尾追击!勿要硬堵!侧翼袭扰!以箭矢、标枪招呼溃兵后队!最大程度杀伤!耗尽其力!” 同样的判断也闪电般出现在张巡和郭襄阳心中。 他们迅速调整部署,命令部队不再试图完全堵死叛军退路,而是如同最狡猾、最有经验的狼群,在叛军溃逃的洪流侧翼和后部不断撕咬、放血。 骑兵分成小队,轮番冲击溃兵的侧翼,制造更大的混乱; 步卒则占据高地,用强弓硬弩覆盖射击落在后面的敌军。 这种战术虽然不能立刻全歼敌军,却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让叛军在持续的恐慌、混乱和伤亡中彻底丧失战斗力和凝聚力,变成待宰的羔羊。 安庆绪在安拓瑞三千死士的拼死掩护下,勉强收拢了三千多惊魂未定的骑兵和一万多丢盔弃甲、如同惊弓之鸟的步兵,丢弃了几乎所有辎重和伤员,狼狈不堪地向潼关方向仓皇逃窜。 身后,张巡的近万铁骑和郭襄阳的近五千精骑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不断有落后的叛军惨叫着扑倒,被随后而来的铁蹄踏成肉泥。 哭喊声、咒骂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首凄惨的逃亡曲。 然而,就在张巡、郭襄阳准备再次提速,利用马力优势追上安庆绪中军,给予其致命一击时—— “大燕万岁!杀身成仁!!” 一声悲壮决绝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一支骑兵部队,人数约三千,人人身上带伤,眼神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如同回流的铁水,逆着汹涌溃逃的人流,凶猛地反冲回来! 为首一将,正是安拓瑞! 他高举弯刀,脸上带着狂热而悲壮的殉道神情,一马当先,竟直直冲向兵力远超于己的追兵! 他麾下的三千骑兵,同样爆发出震天的、不似人类的嚎叫,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亡命的堤坝,誓要将追兵死死拦住! “死士!”张巡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眉头紧锁,眼神凝重。郭襄阳也面色一沉,握紧了手中长枪。 这股敌人抱着必死之心,战斗力会飙升到极其惊人的地步,若与之纠缠硬拼,不仅自身损失会很大,安庆绪必然趁机远遁,再难追上。 “冯小棍!”张巡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一员年轻骁将应声策马而出,正是冯进军的长子冯小棍,他脸上还带着初次经历如此大战的激动红晕,但眼神已如磐石般坚定。 “末将在!” “看到那只断后的疯狗了吗?”张巡马鞭一指安拓瑞决死冲锋的方向,语气森寒,“你带本部三千骑,给我缠住他们!吃掉他们!务必速战速决!不惜代价!其余人,跟我绕过去,追安庆绪!绝不能让那逆酋跑了!” “末将遵命!定不辱命!”冯小棍年轻气盛,胸中热血沸腾,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高举手中丈八点钢枪,对着身后同样年轻的骑士们怒吼:“兄弟们!随我——碾碎这群叛贼死士!杀出我军的威风!杀!!!” 三千骑兵在冯小棍的带领下,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下山猛虎,毫无畏惧地迎向了安拓瑞那视死如归的死士洪流! 而张巡和郭襄阳则率领主力,如同两条灵活的游龙,从这片惨烈交锋的战场边缘迅速掠过,马蹄扬起滚滚烟尘,衔尾急追! 至此,裴徽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巨网彻底收紧。 从利用高尚与太原王氏的勾结将计就计,引田乾真入瓮城付之一炬,烧掉叛军最锋利的爪牙; 到连日“狼来了”的疲兵扰敌,耗尽叛军精力,磨钝其锋芒; 再到这最后雷霆万钧的夜袭偷营,以炸药包撕裂敌阵,铁骑分割围歼……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叛军的七寸之上。 此战,瓮城大火焚灭叛军两万精锐;夜袭大营,在短短数个时辰内,毙伤叛军又逾两万之众! 而裴徽一方付出的代价,总计不过三千余众。 一场辉煌的、以少胜多、以智破力的经典战役,在长安城下落下帷幕。 然而,追击仍在继续,安庆绪尚未授首,潼关仍在叛军手中,帝国的命运之舟,仍在惊涛骇浪中奋力前行。 那支消失在战场上的特战大队,他们猎杀的将官名单里,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安拓瑞的决死断后,能否为安庆绪赢得一线生机? 潼关之下,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战争的齿轮,仍在残酷地转动。 …… …… 第739章 一千多年后的战法呈现 晨光熹微,如破碎的金箔洒落大地。 薄雾如纱,轻柔却又沉重地笼罩着长安城外的广袤原野,将远方的山峦、近处的树林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湿润的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这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气息,却被一股更浓重、更刺鼻的味道无情地覆盖、撕裂——那是从远处叛军营垒方向飘来的焦糊味,混杂着隐隐的铁锈般的血腥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清晨的咽喉。 马蹄踏碎了凝结在草叶尖端的露珠,发出细碎的、几乎被忽略的声响。 三千精骑肃然列阵,铁甲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锐利、毫无温度的银光,仿佛一片凝固的钢铁海洋。 他们,是阴水谷、黑蛇谷淬炼出的精锐,更是经由裴徽亲手以现代“职业军队”理念重塑的战争机器。 “郡王殿下说过,”都尉张铁牛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略显紧张的年轻骑兵赵小虎道,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矛杆,“咱们不是游侠儿,是齿轮!是这铁墙上的每一块砖!记牢你的位置,看好你前面的兄弟,听号令,跟着动!” 赵小虎用力咽了口唾沫,手心在皮质的缰绳上蹭了蹭汗,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都尉王猛背上那面醒目的青色认旗。 这大半年来,在原本王忠嗣奠定的当世大唐骑兵战术基础上,裴徽立足“职业军队”模式——摒弃了过分依赖个人勇武的传统,转而强调如臂使指的纪律、严丝合缝的协同、毫厘不差的装备标准化和近乎残酷的长期训练。 在阴水谷、黑蛇谷、天工之城大营中,裴徽数次亲率幕僚班子,召集麾下众将,夜以继日地推演沙盘,争论、修改、再推演。 无数个夜晚,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帐壁上,如同舞动的幽灵。 最终,眼前这套迥异于当世认知的骑兵战法诞生了:密集如墙的冲锋阵列、层次分明的武器配置、繁复而精准的号令体系…… 这一切,都在颠覆着“骑兵冲锋即一窝蜂乱战”的古老信条。 然而,新战术的威力究竟几何? 仍需铁与血的实战检验。 虽然之前冯进军和熊虎中在河北、中原和洛阳等地几次与叛军遭遇战中运用过,效果斐然,但那毕竟不是正面对决。 裴徽对此极为重视,早已严令张巡、熊虎中、冯进军、魏建东等将领:此战若有机会,必须全力验证新战术! 战后每人需提交详尽的实战效能分析报告,为日后完善骑兵基本战术体系奠定不可动摇的实践基石! 此刻,这三千裴徽麾下的新式骑兵,以十个“队”为基本作战单元,每队三百人。 阵型严谨得令人窒息:每队分成五排,每排六十骑,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间距被压缩到极致。 前排两排骑士,清一色丈八长矛,矛尖如林,寒芒闪烁,矛杆底端深深楔入特制的马镫旁铁环,确保冲刺时稳固; 中间两排,手持改良过的次排镗钯,那精钢锻造的中锋锐利无匹,两侧横股上的棱刺狰狞可怖,既可格挡劈砍,更是破甲碎骨的利器; 最后一排,则装备厚背马刀,刃口在晨光下流淌着幽蓝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人腰间还挂着一把精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三连发快弩。 骑兵,仍是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之王,其强大的机动力与摧枯拉朽的冲击力,往往决定着战场的主宰权。 裴徽深谙此理,他更明白,要将骑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必须像步兵那样,依靠密集阵型与钢铁纪律。 个人的匹夫之勇在这套体系中,将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中,直到千年之后的拿破仑时代,欧洲骑兵才最终完善了这条道路,其近代骑兵体系让曾经纵横欧亚的游牧铁骑黯然失色。 而裴徽,此刻正将这套跨越时空的先进战法,提前带到了这大唐当下的战场。 此时,裴徽站在长安城巍峨的城楼上,一身素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支精巧的黄铜单筒“千里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渊,却仿佛穿透了数里距离,牢牢锁定了那片晨雾笼罩的战场。 他身边,郭千里按剑而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期待,他是新战术研究问世的主要参与者。 大半年的苦训,阴水谷、黑蛇谷乃至天工之城的骑兵们,每日都在重复着枯燥而严酷的密集队列冲锋。 此刻,面对对面那支如决堤洪水般不顾一切冲来的叛军骑兵,统兵大将冯小棍——冯进军之子,一位面容刚毅如石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将领——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唏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他高举手中那杆顶端飘着黑色三角标旗的旗枪,声如洪钟,盖过了渐起的马蹄轰鸣: “众将士!”冯小棍的声音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金石般的质感,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三千颗心脏上敲击,“此战,绝非逞个人血气之勇之时!每一条命令,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刻在骨子里!严格按照郡王殿下所授、我们日日苦练的新战法行事!目标只有一个——全歼眼前之敌!”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而坚定的面孔,有人呼吸急促,有人紧抿嘴唇,但眼神深处都燃烧着一种被严格训练所点燃的、近乎狂热的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仿佛要将这信念烙印进每个人的灵魂。 最后,他郑重地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长安城楼方向,晨光勾勒出城楼的剪影,他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城墙上可能正注视着战场的熟悉身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炽热的情感:“郡王殿下,此刻或许正立于城头,俯瞰我等!” “这是我们依照殿下指引,呕心沥血练就新式骑兵战法后,首次在万众瞩目之下,堂堂正正与敌正面决战!” “此战,关乎殿下心血,关乎我军未来!只许胜,不许败!拿出你们的胆魄与纪律,让叛军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铁骑!何为裴家军的脊梁!”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言毕,冯小棍深吸一口气,清晨冷冽的空气涌入肺腑,胸腔因激动和巨大的责任压力而剧烈起伏。 他猛地挥下旗枪,动作干净利落,带起一道破风声:“吹前进号!” “呜——呜——呜——呜——昂——!” 新式铜号特有的、穿透力极强的嘹亮泛音骤然撕裂了原野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的冰冷质感,尖锐却不刺耳,如同无形的命令波纹,远远荡开,清晰地传入每个骑兵耳中。 随着号声,三千骑兵阵列上如林竖起的矛头、镗钯锋锐的中锋,瞬间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寒光,仿佛一片移动的、择人而噬的钢铁荆棘丛! 主将旗手催马来到冯小棍身侧,手中那面血红色的三角令旗,如同蘸饱了鲜血,斜斜向前一指! 在“四个短促号音接一个悠长号音”的特定前进号令节奏中,近三千匹经过严格筛选、训练有素的战马同时迈开步伐! 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马蹄声起初是杂乱的“哒哒”声,像骤雨敲打瓦片,但很快,在骑手们精准的控速下,汇成了低沉而均匀的隆隆声,如同沉睡巨兽被唤醒的心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稳定地向前推进。 冯小棍全神贯注,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鹰隼般紧锁前方汹涌而来的叛军洪流。 他需要像最高明的工匠一样,精准把握距离的尺度。 目前双方间隔约四百步,他必须控制马速,保持这令人心悸的慢跑状态,接近至两百步左右——这是他们在沙盘上反复推演、在训练场上千锤百炼的“黄金冲锋距离”。 难点在于,如何在速度渐增的过程中,让这堵移动的“马墙”保持令人发指的密集与平直。 任何一丝散乱,都可能成为被敌人撕开的破绽。 近三千匹战马保持着令人惊叹的整齐步伐,缓缓推进。 十名都尉身背醒目的认旗(颜色各异,便于区分),策马越出阵列,来到各自队伍右侧前方约五步处。 他们手中的骑枪顶端,同样绑缚着小型三角令旗(颜色与认旗一致)。 都尉们将骑枪高高竖立于头顶,如同灯塔,成为后排士兵在涌动马群中清晰可见的坐标点。 他们一边控马,一边频频侧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冯小棍的主将旗位置,如同精密仪器上的传感器,确保自己的队伍与主将保持完美的同步。 而前排的普通骑兵,则死死盯着自己都尉那根高高竖起的旗枪,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速,调整着间距,汗水从额角滑落也浑然不觉。 整个庞大的骑兵阵列,如同一块被无形巨手推动的、边缘平直的钢铁板块,带着碾压一切的沉稳气势,向叛军压去。 冯小棍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零星射来的、在阵列前方划出弧线的轻箭(叛军骚扰骑射)。 箭矢“嗖嗖”掠过空气的声音,像毒蛇的嘶鸣。 他猜想着城头上的裴徽,心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殿下……您呕心沥血打造的这把利刃,是否真能经得起这正面对撞的考验?此战胜,则此道通衢,我军铁骑将脱胎换骨,横扫天下;若败……”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尖,带来一阵刺痛,“不!绝无可能败!” 他猛地甩头,将这丝动摇狠狠掐灭,更强烈的斗志如同岩浆般喷涌,“必须胜!用叛军的血,为殿下的新法正名!用这场胜利,敲开未来之门!” 他握旗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此时,对面叛军骑兵的战术意图也显露无遗。 他们分出数十股小队,每队约二三十骑,如狡猾而迅捷的狼群般散向两翼,试图在裴徽军阵前穿梭,用骑弓射出密集但威力有限的轻箭。 箭雨如飞蝗般扑来。 这正是叛军骑兵惯用的、学自北方胡骑的“狼群”战术——以骚扰诱敌,动摇其阵脚,主力集群则如同潜伏的猛虎,窥伺敌方破绽,一旦撕开口子,便如洪水般汹涌而入,引发全线崩溃。 如同草原狼群对付看似笨重密集的野牛群。 然而,他们今日的对手,绝非寻常牛群。 冯小棍麾下的骑兵,第一排战马头部罩着特制的皮甲面罩,只露出马眼,胸前悬挂着厚实的、内衬铁片的防箭布帘,能有效抵御角度刁钻的轻箭。 箭矢“噗噗”地钉在布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或擦着坚固的皮甲面罩滑开,带起一溜火星。 只有零星三四匹战马不幸被射中缺乏防护的腿部,发出痛苦的嘶鸣,前蹄一软,带着骑手轰然倒地。 阵型因此微微一滞,但第二排的镗钯手立刻冷静地催马上前,如同流水填补缝隙,瞬间填补了前排的空缺,整个阵列瞬间恢复如初,严整得令人绝望! “保持速度!无视骚扰!”冯小棍的声音在隆隆蹄声中依旧清晰有力,如同定海神针。 他一边控马慢跑,一边如鹰隼般左右扫视着自己的阵列。 近三千骑兵在号令下开始加速至稳定的慢跑状态,视野中满是涌动的马鬃、闪亮的盔顶和森然的矛尖。 前排的都尉们展现出卓越的控场能力,整个阵列在轻箭的“滋扰”下,竟无半分混乱!大半年的汗水与磨砺,在此刻结出了坚韧的果实。 那低沉而逐渐汇成一片的隆隆马蹄声,在冯小棍耳中,比任何仙乐都更动听。 他虽年轻,却在其父冯进军的悉心教导下成长,更全程参与了裴徽新战术的研讨与制定,深知这看似笨重、牺牲了部分灵活性的密集冲锋背后,所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将个体力量通过纪律熔铸成整体的毁灭洪流! 眼下的实战,不过是给这柄淬炼好的神兵,举行最后的加冕仪式。 双方距离因对进而飞速缩短! 很快逼近两百步! 负责骚扰的叛军游骑,在迎面压来的、密不透风、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马墙”前,终于感到了无处下嘴的恐惧和狭小空间的窒息感。 他们射出的箭矢如同泥牛入海,而对方冰冷的目光甚至未曾偏移。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这些游骑纷纷发出惊恐的呼哨,以最快速度拨转马头,狼狈地向本阵两侧逃窜,如同退潮的污水。 那支抱着必死决心断后的叛军主力骑兵,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冯小棍眼前! 同样是人马披甲,同样是长矛如林、刀光闪烁,阵列在冲锋前也算得上严整——但这严整,是相对于流寇或南方羸弱宋军而言。 与裴徽一方那如同刀切斧凿般、由纪律锻造出的钢铁阵列相比,他们的骑兵间隔明显更宽,兵力并非均匀分布,左中右三阵后方各留有一个预备队(驻队)。 慢跑刚一开始,整个阵型便显露出细微的散乱,如同绷紧的弦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毛刺,前排与后排的衔接处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脱节。 冯小棍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轰”的一声直冲顶门!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他猛地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惊雷,盖过了所有的马蹄声与喧嚣:“三——速!” “呜昂——!”前进号音再次高亢响起,如同冲锋的号角,撕裂长空! 冯小棍手中的主将旗猛地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圆,带起呼啸的风声,然后坚定无比地向前倾斜! 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巨人之臂!十六名都尉(含冯小棍身边的直属队都尉)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同时爆发出裂帛般的怒吼:“杀!” 手中的三角旗枪狠狠前压,指向叛军的心脏! “轰隆隆隆——!” 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如同压抑的雷霆终于炸响! 裴徽一方的骑兵听到号令,仿佛触动了灵魂深处的开关,几乎在同一刹那猛夹马腹,全力催动战马! 低沉均匀的隆隆声瞬间转化为震耳欲聋、席卷天地的奔雷之声! 大地在三千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扬起的尘土形成一道滚滚黄龙,遮蔽了小半个天空,连初升的朝阳都为之失色! 钢铁的洪流,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对进之下,最后百步距离转瞬即逝! 时间仿佛被压缩,只剩下几个心跳的间隔! 空气被高速冲锋的战马挤压,发出尖锐的嘶鸣! “冲——锋——号——!”冯小棍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劲风,用尽全身力气,从肺腑深处挤压出这声嘶吼! 他身边仅剩的一名号手(另一名忠勇的亲兵已在流矢中落马),鼓起腮帮,脖颈青筋暴起,用生命吹响了那最高亢、最激昂、代表着决死冲锋的号角! 号声凄厉,直刺云霄! “杀——!!!” 近三千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音节,汇聚成一道撕裂苍穹、令鬼神惊惧的死亡呐喊!如同平地卷起的毁灭风暴! 第一排骑士,手臂肌肉坟起如虬龙,将竖立的长枪猛地压平,森冷的矛尖齐刷刷指向正前方,瞬间化作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 紧接着,第二排的镗钯手也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放平了手中那造型狰狞的破甲利器,锋刃在高速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一片冰冷、密集、带着毁灭一切意志的钢铁森林,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压向敌人! 对面用来断后的叛军骑兵也发出了吼叫,但声音明显杂乱无章,充满了惊惶和色厉内荏。 他们同样手忙脚乱地放平长矛,举起大刀,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然而,气势已截然不同! 两股钢铁洪流,裹挟着无匹的动能,以雷霆万钧、彗星撞地之势,迎头撞向对方! 密集的阵型让双方都失去了任何腾挪闪避的空间。 后退?绝无可能! 杀人或被杀,只在马身交错的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个人的精妙战技、高超骑术,在这毁灭性的洪流碰撞面前,已显得微不足道。 纪律的严明、意志的坚韧、直面死亡的勇气,成为了此刻唯一的主宰!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拉长,只剩下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和刺眼的寒光! 就在即将碰撞的刹那,冯小棍凭借过人的目力清晰地看到,迎面而来的叛军骑兵阵列中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在眼前这片密集得令人绝望、如同移动城墙般的长矛森林的死亡威胁下,一些叛军骑兵胯下的战马,出于生物本能对尖刺的恐惧,不顾骑手死命的勒缰和鞭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斜窜! 然而,斜向同样是汹涌而来的裴徽一方骑兵的钢铁洪流! 它们根本无处可逃! 战马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使得叛军本就不甚严整的冲锋阵型,在最后关头无可挽回地散乱开来,前排出现了明显的波浪状扭曲! 但一切都太迟了!高速对进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再无人能勒住缰绳! 双方都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带着各自不同的信念和恐惧,撞入那血肉磨盘! 连冯小棍自己都感到,在极限速度下,己方庞大阵列的边缘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小弯曲,但这短短的距离,在如此高速和密集的冲击下,完全不足以影响其整体的完整性与可怕的压迫感! 相距五十步! 马速攀升至巅峰! 双方以每秒超过三十米的恐怖高速接近! 劲风扑面如刀,吹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尖锐的厉啸! 冯小棍双目赤红,血丝密布,脸庞因极度亢奋、用力以及迎面风压而扭曲涨红! 他双手死死攥紧旗枪,冰冷的金属枪杆传递着力量与决心,枪尖牢牢锁定对面一名面目狰狞、眼中同样闪烁着疯狂与绝望的叛军骑兵。 视野中,对方惊恐瞪大的双眼、因嘶吼而扭曲的嘴角、甚至头盔下抖动的胡须,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战马喷出的腥臭气息! “杀——!!!”冯小棍与近三千骑兵,在撞击前的最后一息,再次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生命中最为狂野、最为暴烈的咆哮! 这吼声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声浪,甚至短暂压过了震天的马蹄轰鸣!这是意志与纪律的最终宣告! 轰——!!!! 咔嚓!噗嗤!哐当!滋啦——!唏律律——! 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如同两颗巨大的陨星,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迎头相撞! 刹那间,世界仿佛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噪音和飞溅的血肉! 无数长矛枪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应声折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断裂的木茬如同獠牙! 沉重的刀剑砍在铁甲上,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和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 断裂的刀刃碎片如同死亡的冰雹般四散飞溅! 沉重的人体与马体猛烈碰撞的闷响连绵不绝,如同擂响了一面面破鼓! 金属矛尖、刀刃与铠甲剧烈摩擦刮擦,发出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滋啦”声! 避让不及的战马狠狠地撞在一起,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清晰可闻,伴随着战马临死前凄厉的悲鸣“唏律律——!” 有的马匹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四蹄离地,凌空飞起,重重砸入后方的人群; 更多的则是连人带马如同被巨锤击中,轰然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鸣,瞬间被后续的铁蹄淹没! 在撞击的最后一瞬,冯小棍胯下神骏的战马“黑云”也本能地想要向左偏头闪避那刺来的矛尖。 但冯小棍双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闷吼,双腿灌注千钧之力,如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 凭借深厚的内力和千锤百炼的精湛骑术,硬生生遏制了战马的恐惧,让它保持着笔直的冲锋路线!与迎面那名绝望的叛军士兵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溅的血肉和刺鼻的血腥气中交错而过! “呃啊——!”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来,虎口瞬间麻木! 伴随着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冯小棍的旗枪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胸甲,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骨头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那名叛军士兵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高高仰起,口中喷出的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沉重地摔落尘埃,瞬间被铁蹄踏过。 冯小棍的身体在鞍桥上只是剧烈地晃了一晃,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死!”冯小棍看也不看结果,猛地抽回染血的旗枪,枪尖带出一溜血珠! 他发出一声怒吼,试图驱散第一次亲手夺走生命带来的瞬间心悸。 眼角余光扫过身侧,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刚才还在身边吹号的亲兵柱子,那个总爱憨笑的年轻人,此刻已不知被撞飞或是卷入何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血迹和几片破碎的甲片! 眼前人影晃动,又有几名叛军骑兵在混乱中冲近,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一名叛军骑兵挥刀劈来,刀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冯小棍完全是靠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身体在鞍桥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闪,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那叛军士兵还未来得及收刀变招,冯小棍身边的一名悍勇护卫严武已怒吼着刺出长枪!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 噗嗤一声,锋利的枪尖穿透皮甲,透背而出,将那名叛军士兵狠狠挑落马下! 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印证了裴徽战术思想的正确性! 裴徽一方骑兵那极致密集、如同整体般的冲锋阵形,在此刻的对撞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如同烧红的铁锥刺入朽木! 仅仅是第一排的交锋,叛军骑兵的前锋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高速移动的钢铁城墙! 三百多名冲在最前的叛军骑兵,在如林长矛的攒刺和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被击落二百余人! 残存的叛军骑兵侥幸冲破了第一排矛阵,已是惊魂未定,甚至兵刃都来不及收回调整,身上还挂着折断的矛杆。 第二排裴徽一方骑兵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镗钯阵列,已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带着加速的动能迎面扑来! 锋利的中锋轻易撕裂皮甲锁子甲,坚固的横股棱刺则能格开刀剑,在马匹高速冲击的加持下,这些镗钯手如同挥舞着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这批侥幸穿过第一排的叛军骑兵,大多兵刃折断或来不及格挡,面对这第二波更为致命、更为密集的攻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对面密集得几乎没有缝隙的阵列,也彻底断绝了他们向两侧闪避的任何可能! 绝望的惨嚎声中,又是一轮更加惨烈的人仰马翻! 骨骼碎裂声、金属入肉声、垂死惨叫声响成一片,如同炼狱的交响曲!叛军骑兵再次遭受重创,如同被狂暴飓风扫过的麦田,成片倒下! 当第三列、第四列裴徽一方的骑兵(部分持矛,部分持镗钯)如同连绵不绝、永不停息的海啸般再次碾压而过时,叛军骑兵原本还算完整的冲锋阵线,已经彻底崩溃、瓦解! 如同被巨锤反复砸击的瓷器,碎片四溅! 碰撞的核心地带,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人马尸骸层层叠叠,断裂的肢体、破碎的铠甲、汩汩流淌汇聚成小溪的鲜血、濒死的战马和士兵发出的低沉而痛苦的哀嚎,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图景。 第一排与第二排骑兵对冲的间隔时间极其短暂,后续的叛军骑兵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和时间去调整方向或速度,只能被迫纷纷勒马减速,以避免撞上前方堆积如山的障碍——那是他们同伴破碎的尸体。 而就在这叛军阵型混乱、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泥沼的关键时刻,裴徽一方骑兵最后两排的马刀骑兵,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终于亮出了致命的獠牙,猛地扑了上来! 他们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密集队形,手中的厚背马刀高高扬起,刃口在血色朝阳下划出一道道冰冷、幽蓝的致命弧光! 他们借着强大的对冲惯性,无需费力挥舞,只需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死死握紧刀柄,将刀锋平平递出,或是借助马力轻轻一拖—— 噗!噗嗤!嚓!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筋骨的声音密集响起,远比之前的撞击声更令人胆寒! 远比寻常刀剑锋利且沉重的厚背马刀,轻易地切开了皮甲、锁甲,甚至斩断了骨骼! 断臂残肢伴随着大蓬大蓬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如同在战场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异而残酷的血色之花! 马刀骑兵们如同冰冷的死神使者,沉默地收割着生命,他们的面甲下,眼神冰冷而专注,只执行着“切割”的命令。 即便遇到叛军阵型中少数相对厚实的部分(如预备队集结处),裴徽一方的马刀骑兵在密集队形中亦无法闪避。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怒吼着硬生生撞上去! 前排的叛军或被撞得筋断骨折飞出去,或被锋利的马刀瞬间斩杀,但裴徽一方的骑兵也必然要承受对方后排士兵仓促的反击,或者与同样无法躲开的叛军骑兵猛烈相撞,造成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然而,更多后排的叛军骑兵挥舞着兵器,试图攻击身边疾驰而过的裴徽一方骑兵,但这些马刀骑兵严格执行着“不减速、不缠斗”的战术纪律,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毫不留恋地继续向前奔驰,转眼间便已错身而过,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捂着伤口、眼神绝望的叛军士兵。 那些阵型厚实处幸存的叛军骑兵,则被剧烈的冲撞和满地翻滚的人马尸体彻底阻挡了路线。 他们不得不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速度骤降至几乎停滞。 这使得他们在整场惨烈的交锋中,如同被钉在原地,几乎未能发挥任何有效的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被屠戮,自己则如同被困在泥沼中的困兽,充满了无力感和恐惧。 裴徽一方这种层次分明、连绵不绝的“三段击”式骑兵冲锋,如同三记精准而致命的组合拳。 最前面的矛阵如同重锤砸开外壳; 紧随其后的镗钯阵如同利刃撕开血肉、搅碎内脏; 最后的马刀阵则如同狂风扫落叶,进行彻底的收割与破坏! 狂暴的攻击在极短时间内,便将叛军骑兵看似坚固的阵线打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尸骸和垂死哀鸣的伤员,以及彻底崩溃的士气。 完成冲锋的裴徽一方骑兵阵列,丝毫未曾停顿! 如同突然涌起的狂潮在拍碎礁石后,又毫无滞涩地迅速退去。 他们在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号令和旗号指挥下,开始沉稳地减速、收拢散开的阵型,再次转向、列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令人咋舌的纪律性和恢复力。 虽然阵型不复冲锋时的绝对严整,但核心框架依旧稳固,如同一头猛兽在撕咬猎物后,舔舐着伤口,准备下一次扑击。 第一次惨烈的三排对冲过后,叛军骑兵已然折损近七百人! 阵线更是支离破碎,幸存者如同无头苍蝇,指挥官的命令被淹没在伤兵的哀嚎、战马的悲鸣和弥漫的恐惧之中,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然而,打击远未结束! 就在叛军惊魂未定、茫然四顾,甚至有人开始丢弃武器试图逃跑之际,一阵更加密集、更加令人心悸的机括震动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让所有幸存的叛军心头猛地一缩! 嗤嗤嗤嗤——! 裴徽一方最后两排完成冲锋、正在重新整队的骑兵中,那些配备了快弩的骑士(主要是第五排刀兵),在军官的喝令下,动作娴熟地摘下腰间的三连发快弩! 他们甚至无需精确瞄准,只需对着那片混乱不堪、人员密集、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叛军人马堆,冷静地、近乎机械地扣动扳机! 嗡!嗡!嗡! 三轮连射!弩矢如同致命的黑色飞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泼洒向刚刚遭受重创、尚未组织起任何有效防御的叛军残兵! 箭雨覆盖之下,避无可避! “呃!”“我的眼睛!”“救命啊——!” 惨叫声再次拔高,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和痛苦! 本就混乱不堪的叛军阵列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油锅,瞬间炸开! 又有数十人在猝不及防的弩矢攒射下栽落马背,或是捂着插满箭矢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哀嚎! 这支被安庆绪强行留下断后、本抱着必死之志的叛军骑兵,在经历了这闻所未闻、如同疾风骤雨般、一环扣一环的三段打击后,内心深处涌起的已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 他们第一次遭遇这种不讲道理、近乎于用钢铁纪律和密集阵型进行“硬碰硬”换命的骑兵打法。 巨大的伤亡和心理冲击,让残存的战斗意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 许多士兵眼神呆滞,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 “撤!快撤!”叛军骑兵主将安拓瑞——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此刻却面无人色、头盔歪斜的胡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收拢身边散乱的部众。 他亲眼目睹了亲卫队长被一柄镗钯连人带马捅穿,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刚才那番惨烈的抵抗,勉强算是完成了安庆绪交代的“断后死战”命令,多少能搪塞过去了。 必须趁对方重整的空隙,立刻脱离这恐怖的绞肉机!他拼命鞭打着坐骑,试图向侧后方突围。 但冯小棍岂会让他如愿? 冯小棍勒住战马“黑云”,这匹神骏此刻也喷着粗重的白气,身上溅满了血点。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烟尘滚滚、正急速远去的安庆绪主力方向,心中清楚:“追之已晚,擒贼擒王的大功已失!”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求功心切瞬间涌上心头,如同毒虫噬咬。 他眼中寒光一闪,决心已定,声音冰冷如铁:“那就拿眼前这些叛军的人头来抵!特别是那个主将!一个也别想跑!传令!掷弹兵准备!” 留下这支叛军,特别是活捉其主将安拓瑞的方式,冯小棍选择得极其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欺负人”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 “掷弹兵!目标,叛军溃兵核心!十发齐射!”冯小棍冷酷的声音下达了最终审判。 十名专门负责投掷小型火药包的精锐骑兵迅速策马上前。 他们从特制的皮囊中掏出黑乎乎、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火药包,迅速用火折点燃引线。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花和白烟。 在军官的口令下,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石锁,将十个冒着火星和死亡气息的布包奋力掷向那正欲调转马头、仓惶逃窜的叛军骑兵队伍核心,特别是安拓瑞旗帜所在的位置!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有叛军士兵惊恐地看到空中飞来的冒着烟的不明物体,声音都变了调。 “天火?!妖法?!”迷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许多胡人士兵的心,有极少部分粟特族和信仰景教的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快散开!”安拓瑞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炸响! 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天神震怒! 炽热的橘红色火焰与浓密翻滚的黑烟猛地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石、铁片和致命的冲击力,瞬间席卷了聚集在一起的叛军骑兵! 爆炸产生的气浪甚至将外围的马匹掀翻! “啊——!”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盖过了一切声音! 人仰马翻! 断臂残肢与破碎的甲胄在火光烟尘中如同破烂的玩偶般四处飞溅! 剧烈的爆炸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强烈的闪光让许多幸存的叛军骑兵瞬间失明,震耳欲聋的巨响让他们彻底失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嗡嗡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硝烟味和浓烈的焦糊肉味! 待那呛人的硝烟和弥漫的沙尘稍稍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都倒吸一口凉气。 爆炸中心一片狼藉,形成一个恐怖的死亡圆圈,五六百名叛军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已化为焦黑的残骸或破碎的尸体,肢体扭曲,惨不忍睹! 更外围,大量未被直接炸死的叛军士兵也被震得七荤八素,瘫软在地,或是惊恐地捂着流血的耳朵,眼神呆滞空洞,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不少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朝着爆炸的方向疯狂磕头,以为是天神降罚或妖魔鬼怪现世! 最后一丝战斗意志,在这超越理解的恐怖武器面前,彻底灰飞烟灭! 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般的惊恐之中,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冯小棍早已指挥骑兵完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冰冷的矛尖和弩箭指向圈内残存的叛军。 他策马缓缓来到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居高临下,看着被爆炸和恐惧彻底摧毁的叛军残兵,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最后的宣判,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放下兵器,跪地投降!降者不杀!” 所有还能动弹的叛军士兵,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被亲兵勉强护住、同样灰头土脸、耳鼻渗血、眼神涣散的安拓瑞。 冯小棍锐利的目光,也如实质般锁定了这位叛军主将。 安拓瑞艰难地抬起头,抹去脸上的血污、尘土和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液体,露出一张惨然绝望、毫无生气的脸。 他死死盯着冯小棍,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甘和彻底认命的悲凉:“我……我是安庆绪的亲侄,安禄山的亲孙安拓瑞!落到你们手里……你们……真能容我活命?” 他深知自己身份的特殊性,投降也未必能活,这或许是他最后的筹码和疑问。 冯小棍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冯某言出必行。只要你率众投降,便能活命。” 他心中却暗自冷笑:“活捉你之后,是杀是剐,是献俘阙下还是另作他用,那是张巡将军、是郡王殿下该考虑的事。” “本将的职责,是拿下你们,完成殿下的验证任务!你的命,现在由不得你做主!” 安拓瑞的目光在冯小棍那年轻却坚毅如铁的脸上逡巡片刻,似乎想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欺骗或动摇的痕迹。 然而,他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最终,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溅起几粒火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举起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残存的、如同惊弓之鸟的部众嘶喊,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罢了……罢了!儿郎们……降了吧!放下兵器……降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 随着主将的投降,残存的叛军士兵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和脊梁骨,纷纷丢弃武器,滚鞍下马,如同风吹麦浪般跪伏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浸满鲜血的土地上,身体因恐惧或解脱而微微颤抖。 至此,冯小棍率领三千裴徽新式骑兵,与同等数量的叛军精锐骑兵正面决战,以自身较小的代价(伤亡主要发生在对撞厚实处、流矢以及最后清理残敌时的零星抵抗),杀死近半叛军(约一千五百人),并俘虏了包括主将安拓瑞在内的剩余叛军(约一千五百人,含伤员),竟无一人漏网逃脱! 这场战斗,完美地、震撼性地验证了裴徽新式骑兵战术在正面大规模交锋中的压倒性威力!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歼灭战! 冯小棍看了一眼远处早已消失在天际线、只余淡淡烟尘的叛军主力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成就感取代。 他扫视了一圈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跪伏如蚁的俘虏、正在收拢伤员、默默包扎、重整队列的己方将士,以及那几处仍在冒着黑烟、散发着焦臭的爆炸点。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硝烟、焦糊和泥土混合味的空气,这胜利的气息,沉重而滚烫。 “收拢俘虏!清点战损!救治伤员!带上安拓瑞,仔细看管!”冯小棍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胜利者的威严,“回城!” 他不再犹豫,调转马头。 晨曦已然大盛,金色的阳光穿透渐渐散去的薄雾和硝烟,照耀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上,也照耀在这支凯旋的铁骑身上。 冯小棍一马当先,带领着这支经过血与火洗礼、证明了自身无匹强大的新式骑兵,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踏着被鲜血染红的原野,朝着那巍峨的长安城楼,昂首而归。 阳光在他染血的甲胄和飘扬的黑色标旗上跳跃,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袍。 城头上,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支归来的铁骑,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其中必然有那位决定着未来骑兵战术走向、乃至帝国命运的年轻郡王——裴徽。 冯小棍知道,一份沉甸甸的、充满无可辩驳说服力的实战效能分析报告,已经有了最坚实、最辉煌的基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裴徽殿下嘴角那抹欣慰而锐利的微笑。 马蹄踏着染血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回响,凯旋的队伍,带着荣耀与未解的谜团,缓缓走向那座巨大的长安城的城门。 …… …… 黎明前的寒气,如同淬过冰水的刀子,悄无声息地钻进甲叶缝隙,舔舐着每一寸皮肤。 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缕惨白的雾气,瞬间被凛冽的谷风撕碎。 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渣,吸入肺腑都带着刺骨的痛。 士兵们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或地面,寒意透过厚实的毛毡和鳞甲,丝丝缕缕地侵蚀着骨髓,连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变得粘稠缓慢。 潼关那巍峨的轮廓,在东方灰白的天幕下,宛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投下狰狞而沉默的剪影。 它横亘在天地尽头,是帝国最后的咽喉,也是叛军绝望中唯一的逃生之路。 而在它西面五十里,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鬼见愁”峡谷。 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削,仿佛上古神魔激战留下的伤痕。 狰狞的怪石犬牙交错,从墨绿得发黑的苔藓和稀疏、带着倒刺的荆棘丛中探出嶙峋的利齿,贪婪地俯视着下方那条被挤压得仅容三四骑并行的狭窄官道。 那官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在谷底阴暗处隐没。 湿冷的空气沉重地淤积在谷底,像一层粘稠的、无形的油布,紧紧包裹着一切。 腐朽落叶、潮湿泥土与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般的预兆——那是大战前特有的血腥气息,无声无息地扼住咽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沉重感。 峭壁之上,五千天工之城的精锐骑兵,便如这山石阴影本身所化的幽灵,无声地蛰伏。 他们与这片死寂的绝地融为一体。 人马皆静,口衔着防止嘶鸣的枚,粗糙的木枚压在舌根,带来持续的干涩和不适。 马蹄被厚厚毛毡与草絮包裹,近乎完美地消弭了声响。 唯有那覆盖全身、泛着幽冷青光的特制鳞甲,在凛冽的穿谷寒风中,甲片偶尔相碰,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叮”或“嚓”声。 这声音细若游丝,却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穿着黎明前死寂的帷幕,敲打着每一个潜伏者的心鼓,提醒着他们死亡近在咫尺。 魏建东半跪在一块巨大如房屋的黑色山岩之后,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自亘古以来就长在此处。 …… …… 第740章 叛军最后的挣扎 他身上天工鳞甲的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内敛的寒光,关节处的设计精妙绝伦,赋予他豹子般的敏捷,外罩一件沾满夜露和苔痕、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墨绿斗篷。 唯有那双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下锐利如鹰隐,穿透谷中弥漫的、纱幔般的薄雾,死死钉在东方谷口的方向。 那目光仿佛实质,带着一种淬火的寒意和刻骨的专注,似乎要将那灰白的天幕烧穿。 他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佩刀鲨鱼皮刀柄上熟悉的纹路,每一次摩挲都像是在汲取力量,也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名字——高尚。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的獠牙,深嵌在他心头,每一次想起,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滔天的恨意。 安庆绪这条丧家之犬,带着他最后这点家当来了。 郡王殿下算无遗策,张巡、郭子仪两位将军的铁桶阵就在潼关另一头,将潼关退路封死。 今日,这“鬼见愁”便是尔等的断魂谷! 高尚!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某定要亲手锁了你的琵琶骨,拖你到主母面前凌迟! “将军。”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紧贴着他身侧响起,带着山风也刮不掉的厚重,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 副将李铁锤,人如其名,粗壮的身躯裹在同样制式的鳞甲里,像一块移动的黑色铁砧。 他脸上横亘着数道陈年旧疤,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沟壑,其中一道险险擦过左眼,让那只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凶狠的审视,仿佛随时在评估着对手的弱点。 他此刻屏着呼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方斥候刚摸回来,安庆绪的尾巴,距此已不足十里!” 他顿了顿,似乎要让这沉重的消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沉淀一下,“溃不成军,乱糟糟一团,旌旗倒伏,人喊马嘶毫无章法,丢盔弃甲者比比皆是……但人数,斥候兄弟拿脑袋担保,仍有黑压压的三万余众!骑兵约莫四千,顶在最前头开道,马都跑得吐白沫了,口鼻喷着血沫子,眼看就要力竭。” 魏建东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牵动了脸颊上一道细长的旧伤疤——那是上次在天工之城前那一场恶战留下的纪念。 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浸透骨髓的冷酷,如同冰面裂开的一道缝隙。 “三万余?”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岩石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不过是惊弓之鸟,乌合之众罢了。奔逃百里,人困马乏,心胆俱裂,纵有十万,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如实质般扫过李铁锤布满风霜和疤痕的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铁甲,直抵人心,“此战,不求毕其功于一役全数吞下,但务求最大程度杀伤其有生,迟滞其脚步!要将‘恐惧’二字,如瘟疫般种进他们骨髓深处!” “让他们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体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绝望!为张、郭二位将军在潼关前张开铁桶合围,争取最致命的一击之机!” 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简洁有力、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劈斩手势,“待其前军尽数没入这鬼门关,后军因拥挤踩踏彻底乱作一团、进退维谷之时,方是我雷霆降下之刻!” “得令!”岩石阴影里,几个传令兵如同最灵巧的山猫,低伏着身体,瞬间消失在嶙峋的乱石和低矮的灌木丛中,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响动。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 命令如同无形的电流,在冰冷的岩石、潮湿的泥土和屏息的士兵间无声传递。 五千双眼睛在阴影里骤然亮起,如同荒原上饿狼盯上猎物时闪烁的幽绿光芒。 嗜血的渴望无声地燃烧起来,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 山谷两侧的高坡上,密林深处,巨石之后,无数张强弓被悄然拉开,坚韧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紧绷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支支特制的箭矢被小心地搭上,箭杆比寻常箭矢粗重,三棱箭簇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箭簇后部包裹着浸透了天工之城秘制猛火油的麻布——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焚风”火箭。 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焚尽血肉、粘附骨殖的烈焰。 更远处,一些体型更为庞大、结构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重型机弩——天工城巧匠打造的“雷火弩”——被肌肉虬结的壮汉们悄无声息地调整着角度。 粗如儿臂、带有倒刺的沉重弩箭被缓缓推上弩床,箭头沉重地指向谷底那狭窄的通道,只待那声号令,便会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风似乎也被这山雨欲来的死寂扼住了咽喉,只在极高的崖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整个“鬼见愁”峡谷沉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巨大空寂里,只有士兵们压抑到极限的心跳声,在各自的胸腔里擂鼓。 新兵王二狗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微磕碰的声音。 汗水混着冰冷的露水,沿着他紧绷的额角滑下,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眨一下眼都怕错过信号。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条越来越近的“死亡之线”——谷口外那片开阔地边缘的几块突兀巨石。 一旦叛军前锋踏过那条无形的界限,冲进这狭窄的咽喉,便是地狱之门洞开之时! 他身边的弩机手老赵,一个脸上带着火烧疤的老兵,嘴里无声地嚼着一根草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口,手指稳稳地搭在“雷火弩”的悬刀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异常平稳,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有偶尔瞥向身边紧张的王二狗时,眼神里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和安抚。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麻痒,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很快,这震动变得清晰、密集、沉重,从脚底直传上来,让趴伏的身体都能感受到那种沉闷的、万马奔腾的可怕力量。 那不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由远及近的、死亡的鼓点! 谷口方向,那嘈杂的声浪猛地拔高了一个层级,带着末日般的疯狂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席卷而来! 马蹄声、哭喊声、咒骂声、兵刃拖地的刮擦声、伤者撕心裂肺的呻吟声、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声……无数绝望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声浪洪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疯狂地撞击着两侧冰冷沉默、如同巨兽獠牙的山壁,发出沉闷的回响,也重重地、持续不断地砸在每一个埋伏者的心头和耳膜上! 来了!真的来了! 声音!混乱!恐惧!好!越乱越好!让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魏建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捕食前的鹰隼,精光爆射!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 那只按在刀柄上的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缓缓地、极其稳定地抬起了右手,那只象征着毁灭与审判的手!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鳞甲下贲张。 所有弓弩手的手指都死死扣在了冰冷的扳机上或箭羽上,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空气凝固如铅块! 山谷中回荡的叛军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五千双眼睛,如同五千支蓄势待发的箭,聚焦在那只即将挥落的手臂上!只待它斩下,便是—— 万箭齐发! 火雨焚天! 雷霆降世! 峡谷依旧死寂,只有叛军绝望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入狭窄的入口。 魏建东的手臂悬停在半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一秒,便是血火交织的人间地狱! …… …… 在一片混沌、窒息、仿佛末日降临的黄尘炼狱中,安庆绪的残部已彻底丧失人形,退化为一群被最凶悍狼群撕碎了魂魄的惊惶兽群。 组织?尊严?早已被丢弃在身后长安的宫阙废墟里。 步兵们如同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沉重的明光铠、锁子甲被胡乱地扯下、丢弃在路旁,被无数双沾满泥泞和血污的破靴子踩进烂泥,瞬间与污秽融为一体。 多余的刀矛弓箭更是累赘,被随意抛掷,散落一地。 他们奔跑着,肺叶如同破旧风箱般发出撕裂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尘的刺痛。 脸色煞白如浸水的宣纸,嘴唇干裂翻卷,渗出的血丝被尘土糊住,结成暗红的痂。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在瞳孔深处燃烧:跑!向前跑! 远离身后那片如同地狱咆哮般逼近的死亡烟尘! 不少人连最后防身的腰刀也扔了,只为减轻那微不足道的分量,让灌了铅的双腿能再快一丝。 骑兵的状况同样凄惨。 曾经神骏非凡、披挂锦绣的战马,此刻口鼻喷吐着粘稠腥臭的白沫,如同垂死之鱼。 油亮顺滑的鬃毛被汗水和尘土黏成一绺绺肮脏的绳索,湿漉漉地贴在颈侧痉挛的肌肉上。 马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那巨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无法言喻的恐惧。 骑士们伏在马背上,身体僵硬,早已顾不上控缰驭马,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湿滑的马鬃或鞍鞯,任由同样被恐惧支配的战马拖拽着自己,在混乱溃散、互相推搡践踏的人流中跌跌撞撞地向前冲撞、挤轧,留下一路痛苦的嘶鸣和咒骂。 在这溃败洪流的中段,被一群忠心耿耿却也人人带伤、神情紧绷如弓弦的亲卫骑士死死簇拥在核心的,正是这场大溃败的灵魂,也是所有恐惧的源头——“大燕皇帝”安庆绪。 那身象征无上权柄、在烛火下能映照出整个朝堂的明光金铠,如今沾满了泥垢、血污和汗渍,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废铁。 几处甲叶扭曲变形,深深的凹痕诉说着逃亡路上无数次狼狈的撞击和擦刮。 他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几缕被汗水和油垢浸透的头发黏在灰败如土的额头上,狼狈地贴在眼角。 那张曾因在潼关接受伪朝百官朝拜而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脸,此刻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惶惑与扭曲。 眼神涣散,毫无焦点地四处游移,每一次后方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低沉喊杀声,都让他浑身剧烈一颤,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跳动。 支撑他没有从剧烈颠簸的马背上滑落的,只剩下那最原始、最强烈的、如同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陛……陛下……”一名嘴唇干裂出血的亲卫队长王成,嘶哑着嗓子,努力控制着因恐惧而颤抖的手臂,试图将一个皮质水囊递到安庆绪面前。 “喝口水吧,润润喉……” 安庆绪猛地一激灵,仿佛被毒蛇舔舐,看也没看,神经质地挥手狠狠一打! “滚开!”水囊“啪”地一声被打飞,滚落在被马蹄反复践踏、泥泞不堪的路面上,瞬间被无数慌乱的铁蹄踏扁,浑浊的水汩汩流出,立刻被贪婪的尘土吸干。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后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仿佛凝聚了所有梦魇的死亡烟尘。 那烟尘里,似乎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的后背。 “报——!!!” 一声凄厉得几乎撕裂声带的嘶喊,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穿了溃兵们粗重的喘息、绝望的哀鸣和战马的悲嘶。 一名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后方那堵翻滚的烟墙中冲出,他座下的马匹口吐白沫,前蹄一软,哀鸣着将他狠狠摔下马鞍,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他顾不得疼痛和满脸血污,连滚带爬地扑到安庆绪的马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马镫,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涕泪,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末日降临的、无法抑制的绝望: “陛下!不……不好了!唐军……唐军的骑兵先锋!咬……咬上来了!距……距我们后队已不足五里!” “五里?!”安庆绪浑身剧震,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噬穿了心脏,连灵魂都在颤栗。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那柄曾经象征皇权、镶嵌宝石的华丽仪刀,此刻刀锋在昏黄浑浊的日光下反射出森冷刺目的光,却和他握刀的手一样,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彻底疯狂的困兽,嘶声咆哮,唾沫星子混合着血腥味喷了斥候一脸:“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朕养你们这些探马斥候何用?!连条狗都不如!” 刀尖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指向后方那片翻腾咆哮的烟尘,“传朕旨意!严令后军!给朕顶住!用你们的尸体!用你们的骨头!也要给朕堆出一道墙来!挡住他们!” 他布满血丝的、几近癫狂的目光在周围将领惊惧、躲闪、甚至隐含怨毒的脸上扫过,如同刮骨的钢刀,最终死死钉在一个满脸横肉、眼窝深陷、胡人特征极其明显的将领身上。 此人名叫赵子峰,是安庆绪的心腹悍将,以凶残勇猛着称,此刻却也面如死灰。 “赵子峰!”安庆绪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钢锯在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疯狂与寒意,“朕今日便擢升你为大将军!统你本部三千精骑,即刻断后!给朕挡住张巡!死战不退!半步也不许退!” 他眼中迸射出疯狂而残忍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死死锁定赵子峰颤抖的瞳孔:“若能阻敌一时,待朕脱困,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有半步退缩……” 他想说一些狠话,但担心起反作用,最终却红着眼睛说道:“你就对不起朕……” 赵子峰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鞭子抽打。 大将军的头衔? 此刻听起来无异于阎罗殿的催命符!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那是深植于骨髓的、对权势富贵的本能渴望,但随即被更深的、如同冰水浇头的绝望彻底淹没。 他看向安庆绪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狰狞、再无半分帝王威仪的脸,又艰难地侧头,目光穿透浑浊的空气,望向后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恐怖烟尘。 他知道,这是必死之局。 三千疲惫惊魂之骑,去挡追兵? 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臣遵旨。”赵子峰暗叹一声,抱拳一礼,猛地一勒马缰,座下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徒劳地刨动。 “锵啷!”赵子峰抽出腰间的弯刀,那弯刀在昏黄的尘雾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声吼叫,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空洞:“儿郎们!随我断后!杀唐狗!护陛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大燕万岁!” 他麾下的三千骑兵,人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但 在主将歇斯底里的嘶吼和身后安庆绪亲卫督战队明晃晃的刀锋逼迫下,他们只能麻木地调转马头,如同扑向熊熊烈焰的飞蛾,逆着汹涌溃逃的人流,带着一股悲壮而绝望的气息,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地狱熔炉般咆哮翻腾的死亡烟尘。 烟尘深处,一支玄甲骑兵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冲出的幽灵军团,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死亡压迫感,高速逼近。 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踏地的闷响被前方溃军的喧嚣暂时掩盖,只有那越来越浓的、如同墨汁滴入浊水的玄色身影,昭示着死神的临近。 为首一将,身披玄色鱼鳞重甲,甲叶上凝结着层层叠叠、新旧交叠的暗红色血痂,仿佛披着一件用敌人血肉织就的战袍。 座下一匹乌骓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间肌肉贲张,鬃毛飞扬,眼中闪烁着与主人一般无二的冷酷光芒。 正是裴徽麾下恢复原名的良将张巡! 他面容冷峻如万载寒铁,棱角分明,仿佛刀劈斧凿而成。 目光锐利如高空翱翔、锁定猎物的鹰隼,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前方那支正仓促回身、队形散乱、试图在绝望中列阵的叛军断后部队。 他手中紧握的,并非寻常将领惯用的马槊或横刀,而是一柄造型奇特、狭长、厚重、刃口闪烁着致命幽蓝寒光的奇门兵器——陌刀! 那冰冷的刀锋,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割裂,发出细微的呜咽。 “兄弟们!”张巡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如同冰冷的金属刮擦,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传入身后每一个玄甲骑士的耳中。 “凿穿他们!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诺!!!”身后瞬间爆发出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应和。 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这些来自黑蛇谷、阴水谷的百战悍卒,早已将杀戮刻进了骨髓,磨砺成了本能。 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最精密、最冷酷的战争机器。 随着张巡一声令下,原本高速奔驰的阵型瞬间以惊人的效率收紧、变形! 长矛手平端丈余长的精钢马槊,冰冷的槊锋组成一片密集的、闪烁着死亡之光的钢铁森林; 镗钯手紧随其后,如同毒蝎倒钩般的锋利叉刃蓄势待发; 马刀手则如同毒蛇般悄然蛰伏在侧翼,等待撕裂溃散之敌的瞬间。 “杀——!”张巡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如同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杀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撕裂混沌的黑色闪电般射出! 他手中的陌刀高高扬起,沉重的刀身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刺耳的尖啸! 迎面一个试图稳住阵脚、挥舞着弯刀冲来的叛军骑兵头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道死亡的弧光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噗嗤——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骨肉撕裂声与坚硬的骨骼被瞬间砸碎、劈开的恐怖声响同时爆响! 沉重的陌刀挟着张巡全身的力量与乌骓马冲锋的雷霆万钧之势,竟将那骑兵连人带马,如同劈开一段腐朽的烂木般,硬生生从中劈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混合着破碎的内脏、骨渣和脑浆,瞬间将张巡的玄甲染得更加暗红发亮,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这恐怖绝伦、如同魔神降世般的一刀,如同砸进冰面的万钧巨石,瞬间粉碎了赵子峰部本就低落到极致的士气! 巨大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叛军骑兵中炸开!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挡不住了!”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瞬间取代了战吼。 紧随张巡身后的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插入凝固的牛油,又如同一柄势不可挡的玄铁重锤,狠狠砸进了叛军仓促组成的阵列! 长矛手精准而冷酷地刺出,锋利的槊尖轻易洞穿疲惫战马脆弱的脖颈,或是将马背上的骑士如同破布般挑飞; 镗钯手横扫千军,沉重的叉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将落马的叛军士兵连同他们的哀嚎、残肢断臂一同扫飞出去; 蛰伏的马刀手则如同最致命的毒蛇,在混乱中高效地收割着生命,每一次寒光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 惨叫声、金属剧烈碰撞刮擦的刺耳噪音、战马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悲鸣、骨骼被砸碎踩断的闷响……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疯狂地交织、碰撞、攀升,奏响了一曲来自地狱最深层的、狂乱而血腥的交响曲。 赵子峰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聚拢身边残存的亲兵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顶住!不许退!违令者……”他的吼声戛然而止!一支不知从唐军阵中何处射来的、力道强劲的狼牙箭,带着死神的狞笑,“噗”地一声精准地洞穿了他嘶吼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支劲矢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圆睁的右眼窝! 赵子峰的身体在马上猛地一僵,所有的嘶吼和动作都凝固了,弯刀“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他仅存的左眼死死瞪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玄色浪潮,身体晃了晃,随即如同装满沙石的破麻袋般,沉重地栽落马下,瞬间被无数混乱奔腾的铁蹄淹没、践踏,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插满箭矢的刺猬。 半炷香!仅仅半炷香的时间! 三千断后精骑,连同他们刚刚被册封的大将军赵子峰,死伤殆尽!残余的叛军彻底崩溃,心理防线完全瓦解。 侥幸未死的要么发出非人的哭喊,丢盔弃甲地重新加入前方溃逃的大潮,反而将安庆绪本阵的后队冲撞得更加混乱不堪; 要么干脆丢弃战马,亡命地扑向官道两侧荆棘丛生、怪石嶙峋的密林,只求能在那未知的险恶中寻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安庆绪甚至来不及为赵子峰的瞬间覆灭和再次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的后队发出一声愤怒或绝望的咆哮,更大的、如同灭顶之灾般的危机,已然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呜——呜——呜——!” 低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骤然从溃兵洪流的左翼山岗后响起! 紧接着,沉闷如滚雷般密集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沉重脚步声轰然迫近! 一面面绣着斗大“郭”字和鲜明唐军军徽的旗帜,如同刺破迷雾的利剑,猛地撕裂了侧翼翻腾的烟尘! 旗帜之下,是如林的枪戟和反射着冰冷寒光的铠甲! “列阵!拒马!”郭襄阳沉稳而冷酷的声音在军阵中响起,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方阵的指挥耳中。 这位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名将,骑在一匹神骏的青骢马上,面容如同刀削斧劈般刚毅冷峻,眼神锐利如电,精准地捕捉着叛军混乱阵列中最薄弱的环节。 “弓弩手!目标——溃兵密集处!三轮急速射!”郭襄阳手中令旗猛地挥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嗡——嗡——嗡——!”三声震耳欲聋的弓弦齐鸣汇成一片死亡的蜂群振翅之音! 密集的箭矢如同三波遮天蔽日的钢铁飞蝗,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尖啸,狠狠地扎入混乱不堪、拥挤推搡的叛军人潮之中! “噗噗噗噗……”利箭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 刹那间,血花在浑浊的尘雾中凄厉绽放! 哀嚎遍野! 中箭者如同被无形的巨镰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未被射中者也因这从天而降的死亡和极度恐惧而彻底疯狂,互相推搡、践踏、甚至挥刀砍向挡路的同袍,只为推开一条生路。 场面瞬间变成了更加血腥混乱的自相残杀地狱。 “步卒方阵!长枪向前!盾牌护身!缓步推进!碾碎他们!”郭襄阳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铁律。令旗再次坚定挥动! “喝!喝!喝!”经历过洛阳血战淬炼的唐军老兵排成紧密如山、坚不可摧的巨型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前排身材魁梧的力士将一人高的巨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咚!咚!”沉闷如战鼓的巨响,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长枪手则将冰冷锋利的丈八长枪从盾牌上方和间隙整齐地探出,形成一片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钢铁荆棘丛林。 整个方阵踏着沉重、稳定、如同巨兽呼吸般的步伐,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战吼:“杀!杀!杀!”,开始向前稳步挤压。 长枪如林,无情地刺穿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无论是人还是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和绝望的呻吟。 他们如同一道钢铁的绞肉机,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推进。 与此同时,那些跟随李隆基逃出长安、补充进来的两万多新兵,虽然脸上犹带着惊惧和苍白,士气远不如身经百战的老兵那般高昂坚定,但在老兵方阵那山岳般的气势带动下,在求生的本能和对叛军刻骨仇恨的双重驱使下,也爆发出了血性的呐喊。 他们挥舞着手中略显生疏的刀枪,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主阵的两翼呐喊着包抄掩杀过来。 虽然阵型略显散乱,冲锋的脚步也深浅不一,但人数众多,气势汹汹,手中简陋的武器也闪耀着复仇的寒光,对已经濒临彻底崩溃、肝胆俱裂的叛军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侧翼打击。 叛军彻底陷入了绝境泥沼! 前有溃兵自阻,后有张巡玄甲铁骑如附骨之疽般追杀切割,左翼又被郭襄阳的钢铁枪阵和漫天箭雨无情挤压屠戮,两翼还有如同狼群般扑来的唐军新兵! 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挤压、被屠戮! 每一次绝望的挣扎,都引来更猛烈、更精准的打击,带来更惨重的伤亡。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安庆绪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王成!”安庆绪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和垂死挣扎的意味,他死死抓住身边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的亲卫队长,“带……带两千步卒!不,一千五!给朕顶住左翼!拦住郭襄阳的枪阵!死也要给朕钉在那里!拖住他们!用命拖住!” “赵虎!你!”安庆绪染血的手指又指向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骑兵校尉,“带五百骑!就五百!去!冲击唐军的箭阵!搅乱他们!为步卒争取时间!冲过去!一定要冲过去!” …… 每一次分兵断后,都如同从安庆绪这个垂死巨人身上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这些命令,不再是战术调整,而是用忠勇部属的生命换取自己片刻苟延残喘的残忍献祭。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忠诚的、或仅仅是慑于他淫威的将领,带着他们最后残存的、同样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部属,高喊着空洞而绝望的口号,如同扑向礁石的浪花,冲向张巡挥舞的恐怖陌刀、郭襄阳推进的死亡枪林、还有那遮天蔽日、连绵不绝的索命箭雨。 然后,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片,瞬间被吞噬,被碾碎,被淹没在唐军更猛烈、更高效的攻击浪潮中。 每一次短暂的、用血肉堆砌的阻滞之后,是更加汹涌、更加迫近的追击浪潮和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唐军那狰狞的旗帜离自己更近一步。 他身边的亲卫骑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原本还算严整的护驾队列,变得稀稀拉拉,空隙越来越大,冷风裹挟着血腥味直灌进来。 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也失去了对“皇帝”的敬畏,只知埋头奔逃,将官的命令如同掠过耳边的风,再也无人理会。 有人偷偷解下象征身份的铜制号牌,扔进路边的草丛或水洼; 有人脱下碍事的皮甲,只为跑得更快; 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匹无主的、瘸腿的伤马而互相砍杀起来,鲜血溅在同伴惊恐扭曲的脸上。 整个队伍,从“大燕皇帝”的禁卫亲军,彻底沦为了只顾各自逃命、互相倾轧的乌合之众。 官道之上,烟尘依旧蔽日,但已不再是单纯的逃遁之尘,而是混合了浓重血腥、内脏秽物、焚烧辎重的刺鼻黑烟和彻底绝望的毁灭之尘。 丢弃的、绣着“大燕”字样的旗帜被无数脚掌和马蹄反复践踏,最终深陷泥泞,污秽不堪,象征着伪朝幻梦的彻底破灭。 散落的辎重大车在混乱中被溃兵点燃,黑烟滚滚,如同扭曲的鬼魅,与漫天黄尘交织翻滚,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令人窒息的暗黄色调,更添末日景象。 几只秃鹫不知何时已盘旋在低空,发出刺耳贪婪的鸣叫,它们黑色的身影在昏黄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信使,贪婪地注视着下方这场盛大的死亡飨宴,等待着盛宴结束后的饕餮。 安庆绪佝偻着身体,几乎完全伏在马背上,沉重的金甲上沾满尘土和黑红的血痂,汗水在他灰败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更像他此刻崩溃内心的写照。 他不敢回头,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 每一次身后大地传来的震动,都像是沉重的鼓槌,狠狠敲打在他濒临破碎的心房上。 他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嘶吼,如同魔咒般驱策着他: 逃!逃!逃向潼关!只有潼关……潼关高大的城墙……只有过了潼关……过了关就…… 然而,潼关那巍峨的城门,真的会为他这个众叛亲离、丧家犬般的“大燕皇帝”敞开吗?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刚刚升起,就被身后再次爆发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唐军震天战吼——“杀安庆绪!”无情地碾得粉碎! 他的身体在马鞍上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栽落尘埃,全靠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卫死死伸手扶住。 前方,潼关那巍峨险峻的轮廓在漫天翻腾的烟尘中若隐若现,雄伟的关城仿佛矗立在云端。 然而此刻,它却如同镜花水月,隔着一条由死亡、鲜血和绝望铺就的、无法逾越的恐怖天堑。 希望,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绝望的黑色风暴里,疯狂摇曳,光芒微弱,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 …… 清晨,惨白的日光如同濒死者的目光,艰难地刺破厚重如铅的云层,吝啬地洒在“鬼见愁”峡谷那狰狞的入口。 两侧陡峭的崖壁泛着不祥的青灰色,嶙峋怪石扭曲盘结,如同太古巨兽被凝固的獠牙,在微光中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谷道狭窄逼仄,仅容数骑并行,地面覆盖着经年累月、腐烂发黑的腐叶,一脚踩下,“噗嗤”一声,粘稠冰冷的泥浆便裹上马蹄,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霉烂气息,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直钻脑髓的铁锈腥甜——那是昨日小股斥候遭遇战后,渗入泥土尚未干涸的亡魂印记。 数千名叛军骑兵,早已不复昔日席卷中原的嚣张气焰,此刻如同被猎人驱赶至绝境的惊弓之鸟,乱哄哄、争先恐后地涌向这唯一的、传说中能通向生路的峡谷。 盔甲歪斜变形,沾满泥浆与暗红的血痂;战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同样疲惫不堪的躯体。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神空洞失焦,仿佛灵魂早已在连日亡命的绝望中被无形的巨手抽干,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躯壳。 座下的战马更是口吐白沫,湿漉漉的鬃毛紧贴着皮肉,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刺耳。 马蹄杂乱地踩踏着泥泞,发出“噗嗤噗嗤”的黏腻声响,每一步都溅起污浊的水花。 队伍毫无阵型可言,前队因恐惧而拼命向前拥挤,后队又被无形的死亡阴影驱赶着推搡前队,绝望的嘶喊、军官徒劳却声嘶力竭的呵斥、马匹因不安和痛苦发出的长嘶,汇成一片末日降临般的喧嚣,在狭窄的谷道里反复撞击、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快他娘进去!过了这鬼见愁就安全了!后面……后面唐狗追来了!”一名叛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沙哑,额头青筋暴起,却瞬间被身后更大的混乱噪音吞没。 他心头那股不安的阴霾却越来越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 太安静了! 两侧悬崖上死寂得可怕,连一只鸟雀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呜咽的山风,如同怨鬼的低泣,在石缝间穿梭盘旋,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鬼地方……”他低声咒骂,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就在这数千惊魂未定的叛军前锋,如同被无形巨手挤压的沙丁鱼罐,完全涌入谷道最狭窄、如同咽喉般的中段时—— “放!” 一个冰冷、斩钉截铁、蕴含着无穷杀意与金属质感的命令,如同九天惊雷,猛地从左侧崖壁一块形如鹰隼啄击的巨岩后方炸响! 声音的主人自然是魏建东,此刻正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半身探出巨岩的遮蔽。 他面容刚毅如千锤百炼的精铁,线条冷硬如斧凿刀刻,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如同最精准的弩机准星,死死锁定谷底那蠕动挣扎的叛军人马。 他眼神中透出的寒意,仿佛能瞬间冻结奔流的血液。 那只包裹在精钢臂甲之下、青筋虬结如同古树盘根的手臂,此刻化作了死神的宣判之刃,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挥下! “咻咻咻——!!!” 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洞穿灵魂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沉闷压抑的空气! 那不是单一的箭啸,而是数百支带着死神尖啸的箭矢组成的毁灭风暴! 箭簇上点燃的火焰,在离弦的瞬间拖曳出赤红灼热的光轨,仿佛地狱岩浆喷射而出! 两侧原本看似平静的山坡上,茂密如鬼影的松林间、狰狞嶙峋的巨石后,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数百名唐军最精锐的弓弩手,如同从岩石和树木中生长出来的复仇幽灵,眼神冷酷如万年玄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他们手中的劲弩早已蓄满了毁灭的力量,此刻,致命的獠牙终于亮出! 燃烧的箭矢如同被激怒的赤红毒蛇,离弦而出! 密集的箭雨划破长空,交织成一张灼热的死亡之网,精准无比地覆盖了谷底挤作一团、避无可避的叛军人马! “轰隆——!” “噗嗤——!” “呃啊——我的眼睛!” 爆炸般的轰鸣是火箭引燃了干燥的衣物、堆积的粮草辎重车,瞬间腾起巨大的火球! 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锐器入肉声,是锋利的箭头轻易撕裂皮甲、穿透血肉、甚至钉入骨骼! 凄厉到变调、非人般的惨嚎,则是士兵被射中要害、或被炽烈的火焰瞬间舔舐吞噬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火! 地狱之火瞬间升腾而起! 干燥的秋季枯草、染着油脂的皮甲、疲惫战马长长的鬃毛……都成了最完美的燃料。 狭窄的谷道内,火光冲天!浓烟如同墨汁般滚滚翻腾,带着皮肉毛发被烧焦的刺鼻恶臭、混合着油脂燃烧的怪味,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灼烧着呼吸道,令人窒息。 人仰马翻! 被射中的士兵惨叫着翻滚倒地,瞬间被后续惊恐乱窜、同样被点燃的马蹄践踏成肉泥; 被烈焰包裹的战马发出濒死般痛苦的长嘶,彻底发狂,拖着燃烧的躯体如同移动的火炬,疯狂冲撞,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队伍冲撞得支离破碎,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中的蚁群。 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的哀嚎、战马濒死的悲鸣、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爆响……汇成了一曲来自九幽炼狱最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混乱与绝望刚刚达到顶点! “绊马索!起——!” 一声如同重锤擂鼓、带着山崩地裂般威势的怒吼,从右侧山坡一块形似巨锤的岩石后轰然爆出! 正是天工之城另一位悍将,以天生神力与铸造鬼斧闻名的李铁锤! 他须发戟张,根根如钢针倒竖,铜铃般的巨眼瞪得滚圆,燃烧着狂暴的战意。 手臂上贲张如铁块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挥下手中那杆沉重的、象征着毁灭信号的玄铁重锤旗! “绷——!绷——!绷——!” 数道粗如儿臂、浸透了桐油、坚韧无比的巨大绳索,猛地从谷道入口附近看似普通、实则早已精心伪装的泥泞地面下弹射而起! 在隐藏的绞盘和杠杆爆发的巨力下,瞬间绷得笔直,离地足有三尺高,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冰冷的死亡门槛!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骑兵,正被身后炼狱般的烈火和恐怖的混乱驱赶着亡命前冲,视线又被浓烟彻底遮蔽,哪里还能看清这致命的陷阱?他们只想着逃离身后的火海! “咔嚓嚓——!” “唏律律律——!!!” 骨骼被巨大冲力瞬间折断、粉碎的恐怖脆响,与战马凄厉到极致、充满无尽痛苦的悲鸣同时炸响! 冲在最前的十几匹战马,前蹄被狠狠绊住,在巨大的惯性下惨烈无比地向前翻滚、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破麻袋,高高飞起,或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脑浆迸裂,或摔入燃烧的辎重中瞬间化作火人,非死即残! 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 他们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前方骤然出现的人马“肉墙”和冲天火焰,拼命向后拉扯缰绳,口中发出无意义的惊叫。 但狭窄的空间、巨大的冲势和内心的极度恐慌让他们完全失控! “砰!砰!轰隆——!”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惨烈无比的连环追尾爆炸! 后续的骑兵接二连三、无可避免地狠狠撞在前方倒地的同伴、燃烧的战马和散落的辎重残骸上! 巨大的冲击力下,骨断筋折的闷响、盔甲变形的刺耳摩擦声不绝于耳! 人仰马翻,堆叠挤压!惨叫声、骨头碎裂声、金属撞击声、火焰燃烧声……瞬间在谷口堆叠起一座由人马尸体、燃烧残骸和濒死哀嚎构成的、彻底堵塞了狭窄通道的“死亡旋涡”! 退路,被这血肉与火焰筑成的壁垒彻底封死! 前进?前方是烈焰熊熊、箭矢如雨的死亡深谷! “天工铁骑!随我杀——!!!” 魏建东眼中复仇的烈焰与必胜的信念已燃烧至顶点! 他清晰地看到谷底叛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在烈火炼狱与铁索断魂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灰飞烟灭! 收割的时刻到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由天工之城秘法千锤百炼而成、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精钢横刀! “铮——!”刀身出鞘的龙吟清越激昂,修长笔直的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流动着水波般的致命光泽,锋锐之气仿佛能切开空气! 刀锋如闪电般直指谷底那片彻底陷入混乱、绝望和死亡的人间地狱! 他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非凡、通体如墨的“乌云踏雪”战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从山坡上俯冲而下! 碗口大的铁蹄踏碎山石,带起一路烟尘碎石,势如奔雷! 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狂舞,如同死神的斗篷在宣告终结! “杀!!!” 积蓄了许久的杀意、国仇家恨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五千名养精蓄锐、憋足了劲的天工之城精骑,如同被压抑万载的熔岩终于冲破地壳!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闪烁着冷硬幽光的玄铁重甲,面甲下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了高昂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 震天动地的咆哮汇聚成一股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声浪,五千匹同样披挂着重型马铠的战马组成的钢铁洪流,借着俯冲带来的雷霆万钧之势,从两侧山坡猛扑而下! 大地在铁蹄下剧烈地颤抖呻吟! 他们如同两柄烧得赤红、巨大无比的尖刀,带着无坚不摧的毁灭力量,狠狠地、冷酷无情地撞入了早已魂飞魄散、组织彻底瓦解的叛军侧翼和后队!这已不再是战斗,这是一场高效、冷酷、彻底的屠杀盛宴! “嗤啦——!” “噗——!” 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闪烁、收割!天工精钢打造的横刀、马槊,在巨大冲击力下,轻易地撕裂叛军简陋的皮甲和布衣,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近距离内,唐军骑兵装备的精巧三连发精钢快弩,更是死神的点名器,“咔哒-咻咻咻!”每一次冰冷的机括响动,都有数名叛军在极近距离被强劲的弩箭贯穿胸膛、头颅! 血浪翻腾!残肢断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横飞! 叛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和勇气,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狭窄的谷底绝望地乱撞,互相推搡、践踏而死者,甚至比死在唐军刀箭之下的人更多! 鬼见愁谷道,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沸腾、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焦糊恶臭的人间炼狱! 惨叫声、兵刃切割骨肉的闷响、火焰贪婪的吞噬声,成了这片死亡之地唯一永恒的主旋律。 前有魏建东如同铁闸般的伏击堵截,两侧是猿猴难攀、飞鸟难渡的陡峭绝壁,后方,张巡和郭襄阳率领的追兵主力,终于如跗骨之蛆般赶至,彻底封死了最后一丝缝隙! 安庆绪和他那仅存的一万五千余残兵败将,被彻底压缩在“鬼见愁”谷口外一片相对开阔、却如同巨大屠宰场的洼地里。 这片洼地三面环着不高的缓坡,此刻却成了天然的囚笼。 洼地里泥泞不堪,布满了被无数马蹄踩踏倒伏、浸透血水的枯草和零星的灌木,一些低洼处甚至积着暗红色、粘稠的血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三面象征着死亡与最终审判的旗帜,在带着血腥味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幢,将洼地如同铁桶般团团围住。 张巡沉稳如山、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张”字大旗居中; 郭襄阳刚猛凶悍、如同猛虎出柙的“郭”字旗居左; 魏建东锋锐无匹、象征着天工之怒的“魏”字旗居右! 唐军停止了猛烈的冲锋,转而形成了铜墙铁壁般密不透风的严密包围圈。 最外围,是如同钢铁森林般层层竖起的步卒长枪大盾,枪尖如林,寒光闪烁,盾墙如山,厚重坚实,散发着冰冷绝望的金属光泽。 盾墙之后,是密密麻麻、引弓待发的弓弩手,强弓劲弩早已张开满月,冰冷的箭簇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如同无数嗜血的毒蛇之眼,闪烁着致命而密集的寒芒,牢牢锁定了洼地中每一个蠕动的人影。 精锐的骑兵则如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狼群,在包围圈外沉默地游弋,沉重的马蹄轻刨着浸血的土地,发出沉闷压抑的“哒哒”声,带来无形的、令人崩溃的巨大压力。 洼地中心,安庆绪身边只剩下不到七千名最忠心(或者说已无路可逃)的亲卫,以及一些早已吓破了胆、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如同秋叶的文官。 他头上的金盔歪斜,身上沾满了污泥和暗褐色的血块,破烂不堪,如同丧服。 他骑在同样疲惫不堪、浑身颤抖的战马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环顾四周那黑压压、沉默如山岳般压来的唐军阵列,听着身边部下绝望的哭泣、无助的哀嚎和牙齿打颤的声音,感受着脚下大地被无数人马的鲜血浸透后那种冰冷、粘腻、仿佛要将人拖入地狱的触感…… 一股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碾碎一切希望的绝望感,终于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什么睥睨天下,什么大燕江山,什么九五之尊……此刻都成了最荒谬、最讽刺、最血淋淋的笑话!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揉碎,喉头一甜,几乎一口鲜血喷出,全靠旁边两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死死地扶住胳膊才没有栽下马来。 “完了……全完了……”安庆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眼神空洞无神,仿佛两口枯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蜡黄如金纸,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被绝望彻底掏空的、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他茫然地环顾身边,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谄媚逢迎、歌功颂德、赌咒发誓效忠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各自算计、寻找最后生路的闪烁目光。 忠诚?在此刻的绝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的目光,如同濒死野兽绝望而怨毒的最后一瞥,最终落在了距离他不远处,同样被一群惊惶失措的亲兵簇拥着、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豆大汗珠的宰相高尚身上。 高尚的眼神,此刻正如同一只掉入陷阱、濒临疯狂的硕鼠,在绝望的洼地里疯狂地扫视、逡巡,那眼神里没有对主君的担忧,只有赤裸裸的、对自身性命的极度恐惧和一种近乎病态的算计光芒。 高尚的心,此刻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的深渊,寒彻骨髓! 恐惧像无数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上沾了多少洗刷不尽的血债:攻破洛阳的毒计出自他手,潼关失守的关键由他一手主导,特别是设计劫持裴徽郡王生母虢国夫人,企图胁迫裴徽,更是他“得意之作”,也是此次长安攻略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落到唐军手里,尤其是落到那个以智计卓绝、手段狠辣、睚眦必报闻名的裴徽郡王手里…… 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恐怕都是最仁慈的结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裴徽那双冰冷刺骨、饱含刻骨恨意的眼睛! 求生的欲望如同最疯狂的毒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蔓延,瞬间压倒了所有残存的理智和所谓的忠诚。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筹码……”高尚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钩子,闪烁着阴狠而贪婪的光芒,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身影——安庆绪! 一个疯狂而大胆到极致的计划,在他被恐惧和贪欲彻底占据的脑中瞬间成型,并迅速燃烧成不顾一切的火焰——劫持安庆绪! 把这个曾经的“陛下”,作为自己活命的、最有分量的投名状献给对方! 或许……或许能换得一条狗命? 甚至……凭着自己的“功劳”和三寸不烂之舌,在唐廷摇尾乞怜,还能再谋得一线苟延残喘的富贵? …… …… 第741章 高尚与安庆绪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最甜美的诱惑,让高尚浑身血液都为之沸腾,暂时驱散了那噬骨的恐惧。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悄悄给身边几个同样眼神凶狠绝望、早已是亡命之徒的死士心腹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手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也带来一丝病态的“掌控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在惨白的脸上挤出几分“忠臣”特有的悲愤欲绝与“护主心切”,策动同样疲惫的坐骑,缓缓向失魂落魄的安庆绪靠近,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哭腔和颤抖,在死寂的洼地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 “陛下!陛下!臣……臣护驾来迟!臣罪该万死!万死啊!”他声音哽咽,仿佛痛彻心扉,“形势危急至此,请陛下速速随臣突围!臣……臣方才观察,东面唐军阵型似乎稍疏!臣愿以死开道,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佑陛下杀出重围!陛下,快随臣来!” 他一边声情并茂地嘶喊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紧张而快速地扫视着安庆绪身边那几个警惕的亲卫,寻找着最佳的动手时机和角度,握剑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然而,安庆绪并非蠢货。 连日来层出不穷的背叛、出卖、众叛亲离的惨痛经历,早已让他成了最惊弓之鸟,对身边任何人,尤其是对这个以智计阴狠闻名、心思深沉如海的“足智多谋”宰相,充满了最深、最刻骨的猜忌和恐惧! 高尚这突如其来的“忠勇”和过于靠近的姿态,在他眼中无异于毒蛇吐信! 他浑浊绝望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度的警惕和怨毒! 就在这时,高尚分开惶惶不安的人群,快步向他走来。 “陛下!陛下!”高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近乎悲怆的急切,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他步履看似踉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绝望、以及如同精算师般冰冷算计的光芒。 他华贵的紫袍同样沾满泥泞,发髻散乱,脸上刻意挤出沉痛与焦虑交织的表情,仿佛忧国忧民到了极点。 然而,当他靠近安庆绪时,那只垂在身侧的、保养得宜的手,却看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五指悄然收紧。 就是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淬毒的冰针,瞬间刺入了安庆绪的感官! “嘶——”安庆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股阴寒彻骨的恐惧感,如同一条真正的毒蛇,以闪电般的速度从他的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太了解高尚了! 什么忠君体国,什么君臣大义,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 为了活命,为了日后的富贵荣华,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出卖同僚?构陷忠良?甚至……弑君! 高尚那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眼神,与那只坚定按在剑柄上的手,在安庆绪眼中无限放大、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死亡!这条毒蛇,终于要对主人露出獠牙了! “护驾?突围?”安庆绪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几乎扯断自己的脖颈! 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爆发出如同濒死饿狼般的凶残绿光,死死地、怨毒地钉在缓缓靠近的高尚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忽青忽白,毒瘾发作的痉挛混合着极端的绝望、刻骨的怨毒和濒临崩溃的疯狂,最终凝固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高爱卿……”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夜枭在坟头啼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刮骨的寒意,“朕的好宰相!你是想……拿朕这颗大好头颅,去换你一条卑贱的狗命吧?!!” “轰!”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 高尚脸上的悲愤表情瞬间凝固、僵硬,如同精心烧制的瓷器面具被重锤狠狠砸中,寸寸龟裂! 被戳穿心底最肮脏、最隐秘计划的惊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完了!任何伪装,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徒增笑柄! 安庆绪这疯子,竟然在绝境中爆发了野兽般的直觉! 退路已绝!唯有孤注一掷! “动手!拿下昏君!”高尚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凶光! 他如同一条被踩中七寸的毒蛇,发出一声因极度恐惧和破釜沉舟而扭曲变形的厉啸! 手腕猛地一翻,寒光爆闪! 那柄平日里更多是身份象征、装饰华美的文士佩剑,此刻却闪烁着最原始、最冰冷的杀意! 剑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安庆绪的胸膛! 什么君臣名分,什么帝王威仪,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一文不值! “杀!”几乎在高尚拔剑的同一刹那,他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名心腹死士,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杀人机器,同时暴起! 呛啷啷的拔刀声连成一片! 他们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剩下亡命徒特有的、被绝望点燃的凶残! 如同扑食的恶狼,悍不畏死地扑向安庆绪和他身边那几个同样惊愕的亲兵!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对这最后的一击演练已久! “狗贼!好胆!”安庆绪脸上的怨毒瞬间被狂暴的杀意取代! 长期军旅生涯和刻入骨髓的暴戾性情,在此刻激发了他身体里残存的凶性! 面对那刺到胸前的冰冷剑锋,他竟不退反进! 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兽性的咆哮! 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甚至不顾毒瘾发作带来的撕裂般痛楚,猛地挥动手中那柄同样出鞘的沉重佩刀! 刀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不是格挡,而是凶狠无比地劈向高尚持剑的手臂! “想拿朕的人头?朕让你陪葬!”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安庆绪脑中炸开,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死,也要拉着这个背叛自己、算计自己、将自己拖入深渊的奸贼一起下地狱! “保护陛下!诛杀叛逆!”安庆绪身边仅存的亲卫统领,一个脸上带着深刻刀疤、浑身浴血的汉子,此刻目眦欲裂,发出如同受伤雄狮般的雷霆怒吼! 他身边的十余名亲兵,是这支溃军中最后一批真正忠于安庆绪(或者说,他们的命运已与这位暴君死死捆绑)的燕军精锐。 他们眼中早已没有了生的希望,只剩下守护“陛下”至死的执念,以及被背叛点燃的熊熊怒火!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如同磐石般撞向扑来的死士,手中横刀带着赴死的悲壮,狠狠斩出! 刀光剑影,瞬间在狭窄洼地的中心爆发! “当啷!噗嗤!咔嚓——啊——!”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利器切开骨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濒死者的凄厉惨嚎、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嘶吼……各种声音疯狂交织、碰撞,瞬间压过了洼地外围的绝望哭喊,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沸腾的血肉磨盘! 泥泞的地面被践踏得更加污秽,飞溅的鲜血如同红色的雨点,洒落在冰冷的泥浆、破碎的甲片和倒毙的尸体上。 “当啷——!”一声格外刺耳的震响! 安庆绪倾尽全力、状若疯魔的一刀,狠狠劈在了高尚匆忙格挡的剑身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高尚整条手臂发麻,手腕剧痛钻心,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剑柄! 那柄本就不适合劈砍的文士剑发出一声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呃啊!”高尚痛呼一声,脸上伪装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和疯狂!“安庆绪!你这刚愎自用的废物!蠢货!” 他如同市井泼皮般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混合着血沫喷溅而出,“若非你屡次不听我言,刚愎昏聩,猜忌多疑,贪图享乐,何至于有今日之败!你的人头,就是老子唯一的生路!唯一的!” 他完全不顾形象,也放弃了任何章法,状若疯魔地挺剑,毫无花哨却凶狠异常地朝着安庆绪的头脸、咽喉、心口乱刺乱劈!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 与此同时,死士与亲兵的交锋更为惨烈血腥。 一名身材矮壮的死士,眼中只有目标,对刺向自己的长矛视若无睹,手中的横刀凶狠地捅进了一名挡在安庆绪侧前方的亲兵腹部! “噗嗤!”刀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他甚至手腕残忍地一拧!那亲兵身体猛地一弓,口中喷出鲜血,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凶悍! 他竟不顾剧痛,丢掉武器,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对手,张开满是血沫的嘴,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咬在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上! “咕噜……嗬……”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水般狂喷而出! 两人如同两只撕咬至死的野兽,在冰冷的血泥中翻滚、纠缠,最终同归于尽,滚倒在泥泞中,再无声息。 另一侧,亲兵统领势大力沉的一刀,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斩向一名试图绕后的死士! 那死士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但亲兵统领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刀势未尽,顺势一拖一削!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那死士的半个肩膀连同一截手臂,竟被硬生生削飞! 白森森的骨茬和喷涌的血雨瞬间染红了一片! 死士发出非人的惨嚎,踉跄倒地,瞬间被混乱的脚步和泥泞淹没。 混乱中,安庆绪和高尚这两个曾经的主仆、如今的死敌,已然贴身缠斗在一起,翻滚着、撕咬着,滚倒在冰冷粘稠、浸透鲜血的泥淖之中! 泥浆、血水、破碎的甲片、甚至断裂的肢体,糊满了他们华贵的衣袍和脸庞。 帝王的威严,宰相的矜持,在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求生本能与毁灭对方的疯狂欲望在驱使着他们。 “狗贼!朕待你不薄!荣华富贵,位极人臣!你竟敢反噬!!”安庆绪嘶吼着,如同地狱恶鬼,双手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掐住高尚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更有一丝扭曲的快感——终于能亲手掐死这条毒蛇了! “呃……嗬……”高尚被掐得眼球暴凸,脸色由红转紫,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死亡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箍勒紧了他的灵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一只手拼命去抠挖安庆绪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另一只手则在身下冰冷腥臭的血泥中疯狂地摸索! 指尖猛地触碰到一块棱角尖锐、沾满泥血的石块! 就是它! 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瞬间充斥全身! 高尚用尽残存的、最后的力量,抡起那块沉重的石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砸向安庆绪毫无防备的太阳穴! “噗——!”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牙根发酸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安庆绪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掐着高尚脖子的双手力量骤然松开! 鲜血如同小溪,混着灰白色的、粘稠的脑浆,从他额角被砸开的恐怖豁口中汩汩涌出! 那豁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涣散。 剧痛!死亡的冰冷!还有体内那被秘药长久侵蚀、早已不堪重负的脏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爆发!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一刻,安庆绪体内那股属于安禄山血脉的、桀骜不驯的枭雄凶性,被这致命的创伤和刻骨的背叛彻底点燃! 剧痛反而成了最后的燃料! 他仿佛感觉不到头颅碎裂的致命伤,感受不到生命的流逝,只剩下毁灭眼前这个叛徒的本能! 他猛地低头,张开嘴,露出白森森、沾着自己和对方血沫的牙齿,那模样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带着无穷的怨毒和毁灭一切的意念,狠狠咬在了高尚近在咫尺、毫无防护的咽喉上! “喀嚓——!”一声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软骨碎裂声,在死寂的洼地中心响起! “嗬……嗬嗬……”高尚的喉咙被瞬间咬穿! 鲜血不是流淌,而是如同被刺破的皮囊般,带着巨大的压力狂喷而出! 滚烫的液体瞬间浇了安庆绪满头满脸,也染红了两人纠缠的身体和身下冰冷的泥地! 剧痛和窒息让高尚全身剧烈地痉挛,如同被扔上岸的鱼。 他凸出的眼球几乎要挣脱眼眶,死死瞪着灰蒙蒙、毫无希望的铅色天空,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彻底的不甘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算无遗策的高尚! 一生都在算计人心、操纵权柄,踩着无数尸骨爬上权力巅峰! 最终……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被自己一手扶植、又一手算计的“主子”,像最低贱的野兽一样,在泥泞中咬断了喉咙?! 这结局,比任何酷刑都更具讽刺! 生命的色彩如同退潮般迅速从他眼中褪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那只握着沾满脑浆和鲜血石头的手,无力地松开,沉重的石块“噗”地一声沉入血泥之中。 两人如同两条缠绕至死的毒蛇,在冰冷污秽的血泥洼地里,保持着这致命而诡异的姿势,再也不动了。 安庆绪的头颅无力地耷拉在高尚的颈侧,牙齿依然深陷在那恐怖的伤口之中,额角被砸开的血洞狰狞地敞开着,红白之物缓缓渗出; 高尚凸出的眼球空洞地望着天空,咽喉处巨大的撕裂伤口还在微微翕动,渗出最后的暗红血液。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脑浆的腥甜和泥泞的土腥,弥漫开来,形成一片死亡的气息领域。 洼地中心,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停滞了。只有远处伤兵偶尔的呻吟,如同背景里微弱的杂音。 仅存的几个亲兵和死士,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同归于尽、死状凄惨到极致的皇帝和宰相。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恐惧,最终化为彻底的麻木和崩溃。 更远处,目睹了这惊悚一幕的数千名叛军士兵,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 “哐当!”有人手中的横刀颓然坠地。 “噗通!”有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泥浆里,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更多的人则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茫然地望着洼地中心那两具醒目的尸体,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还有人茫然四顾,看着周围沉默如山的唐军包围圈,又看看洼地中心的惨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为何而战,不知生路何在。 “伪燕……亡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绝望涟漪。 “陛下……薨了!高……高相也……也死了!”那名抱着安庆绪尸体、目睹了全程的百夫长,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松开怀中那具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帝王之躯,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宰相高尚那喉咙洞开、死状凄惨恐怖的尸体。 巨大的荒谬感、彻底的绝望和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心防。他瘫坐在冰冷的血泥之中,仰起头,发出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嚎哭:“伪燕……亡了——!” 这声充满了无尽悲凉和彻底崩溃的嚎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啦——叮叮当当—— 兵刃坠地的声音如同骤雨般响起!横刀、长矛、弓箭、盾牌……所有象征抵抗的器物被绝望地抛弃。 噗通!噗通!噗通…… 跪地之声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蔓延开来,几千人如同被收割的麦浪,黑压压地伏倒在地。 呜咽声、压抑的哭泣声、绝望的求饶声汇成一片哀鸣的海洋。 “投降……我们投降……” “饶命啊!将军饶命!我们都是被裹挟的……” 洼地四周,严密的唐军包围圈如同沉默的铁桶,纹丝不动。 士兵们紧握武器,眼神冷冽地看着洼地中这场血腥丑陋的内讧和最终的崩溃。 张巡、魏建东、郭襄阳三位主将并辔立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如同三尊俯瞰战场的胜利神只,将洼地中心这场血腥、丑陋到极致的内讧与崩溃尽收眼底。 亲兵恭敬地递上了单筒的望远镜。 “咦?”郭襄阳最先发出声音,他浓密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粗犷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被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种看戏般的嘲弄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千里眼,指着洼地中心,声音洪亮如同擂鼓,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张将军,魏将军,你们快看!那帮狗崽子……嘿!自己先咬起来了?狗咬狗,一嘴毛!哈哈哈!安庆绪这蠢货,被自己养的狗给啃了脖子!精彩!真他娘的精彩绝伦!” 他粗豪的笑声在肃杀的战场上传出很远,引得附近不少士兵侧目,紧绷的气氛似乎也松动了一丝。 张巡神色依旧沉稳如山岳,仿佛眼前这血腥惨烈的一幕不过是棋盘上尘埃落定的终局。 他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一丝讶异如流星般掠过,随即被更深的洞察和冰冷的漠然覆盖。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千里眼,动作沉稳地凑到眼前。 天工之城最新式的望远镜将洼地中心的景象清晰地拉近。 安庆绪额角那狰狞的血洞,高尚咽喉处恐怖的咬痕,两人纠缠在泥血中的姿势,周围跪降叛军脸上的麻木绝望……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缓缓放下千里眼,指关节在冰冷的剑格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弧度,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漠然:“困兽犹斗,穷途末路,竟至如此不堪。自相残杀,倒也省了我军一番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洼地,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刚愎者亡于刚愎,反复者死于反复,此乃定数。”他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评价蝼蚁的争斗。 魏建东的脸色却最为难看。 他身材魁梧,一身玄甲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此刻他紧握着千里眼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暴起。 他死死盯着千里眼中的高尚,看着那个伪燕宰相状若疯狗般扑向安庆绪,看着他拔出佩剑,看着他被石块砸中头颅,看着他被咬穿喉咙……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强烈的懊恼在他胸中翻腾、冲撞。他猛地放下千里眼,重重地将其拍在马鞍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引得坐骑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该死!”魏建东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低沉压抑,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咆,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股强烈的挫败感!“那高尚……死了!就这样……死了!” 他指着洼地中那两具醒目的尸体,手指微微颤抖,玄甲护腕下的肌肉绷紧。 张巡和郭襄阳都看向他,眼神略有不同。 张巡是洞悉的了然,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看穿魏建东的郁结所在。 郭襄阳则有些不解,浓眉挑起:“死了不好吗?省得脏了兄弟们的手!这种祸国殃民、满肚子坏水的奸贼,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死了干净!你看他那死法,被自己主子咬死,哈哈哈,报应不爽,痛快!” 他用力拍了拍大腿,仿佛要拍掉晦气。 “好?好个屁!”魏建东猛地转头瞪着郭襄阳,脸上的肌肉抽动,眼神里充满了郁闷和烦躁,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郭将军,你是杀得痛快了!可……可我如何向郡王殿下复命?!” 他指着洼地中高尚那具喉咙被咬穿、死不瞑目的尸体,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殿下临行前,千叮万嘱,务必生擒高尚!此獠乃伪燕核心,伪朝大小机密、文武部署、乃至与吐蕃、回纥、契丹的暗中勾连、埋在各处的暗桩、搜刮的民脂民膏藏匿之所,尽在其掌握!” “他更是设计劫持虢国夫人的主谋元凶!殿下要的是活口!要的是撬开他的嘴,挖出所有潜伏的党羽,要的是将他明正典刑,千刀万剐于长安市曹,告慰忠烈,震慑天下不臣之心!” “如今……如今他竟和安庆绪这蠢货同归于尽,死得如此……如此不堪!如此……毫无价值!”魏建东越说越气,胸中憋着的那团火仿佛要炸开,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覆盖的精钢胫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马鞍都微微一颤。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些浴血奋战、甲胄上还带着昨夜激战痕迹、此刻却依旧军容整肃、气势如虹的天工铁骑精锐,又指向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鬼见愁谷口方向——那里,叛军突围的尸骸堆积如山,无声诉说着昨夜截击战的惨烈。 “我率天工铁骑昼夜兼程,堵截伏击于此咽喉之地,兄弟们拼死拼活,折损了多少好儿郎,就是为了完成殿下此令!眼看已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这鳖……这鳖却自己把自己咬死了!这叫什么事儿!” 他望着洼地中那一片跪地投降的叛军和两具纠缠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功亏一篑的巨大挫败感和强烈的自责。 活捉高尚,向裴徽郡王献俘,这本是他此役最重要的目标,也是他证明自己能力、报答裴徽知遇之恩的关键。 如今,这目标随着高尚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化为了泡影。 他仿佛已经看到裴徽那张俊美无俦却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冰冷、算无遗策的脸上,可能露出的失望或是不满的神情。 这比打了一场败仗更让他难受百倍。 郭襄阳闻言,笑声收敛了些,咂咂嘴,浓眉也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理解的神色:“这………倒也是。郡王殿下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点名要的人,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连句口供都没留下,确实……有点不好交代。” 他挠了挠钢针般的短发,看向张巡,寻求这位主帅的意见。 张巡目光深邃,再次平静地看了一眼洼地中那两具醒目的尸体,以及彻底崩溃、如同待宰羔羊般跪降的叛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落地:“魏将军忧虑,不无道理。然事已至此,非战之罪,更非将军之过。高尚此獠,机关算尽,狡诈如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实乃天意昭彰,报应循环,其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魏建东,带着肯定:“此役,魏将军率天工铁骑扼守‘鬼见愁’天险,设伏截击,时机精准,杀伤无算,一举粉碎叛军最后之精锐,居功至伟!叛首安庆绪伏诛,伪燕政权核心尽数覆灭于此,伪燕气数已绝,此乃平定叛乱之大捷!功莫大焉!”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至于高尚……虽死,然其罪状昭彰,天下共知。其首级传示四方,亦可儆效尤,震慑宵小。伪朝机密,非高尚一人尽知。吾等据实上报战况,俘获伪朝余孽众多,严加审讯,未必不能有所得。” “殿下明察秋毫,洞悉万里,必能体谅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艰辛,此等意外变数,非人力所能强求。将军不必过虑。”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魏建东,也是为这场战役定下结论的基调,更是为向裴徽汇报定下了框架。 魏建东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吸入肺腑,努力平复着胸中翻腾的烦闷。 张巡的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他无法反驳。 张巡在军中的威望和对裴徽的影响力,也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但那份未能完成特殊使命的深深遗憾和面对裴徽时那无形的压力,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难以释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佩刀的刀柄,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看着坡下,步卒在军官的号令下,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如同精密的机器。 盾牌手在前,长枪兵紧随其后,弓弩手引而不发,警惕地监视着洼地。 士兵们开始大声喝令,收缴武器,清点俘虏,喝令他们跪地抱头。 整个场面紧张而有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洼地中心那两具纠缠的、象征着伪燕政权彻底覆灭的尸体。 尤其是高尚那张死不瞑目、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脸。 他低声对身旁一直沉默跟随、深知他心事的副将吩咐道:“去!带一队亲兵,把那两具尸体……尤其是高尚的,给我分开!仔细收敛!务必保持……完整!” 他特意强调了“完整”二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郑重,“尤其是头颅和……被咬的伤口处,清理干净些,血迹泥污也尽量擦拭。用干净的布裹好。” 仿佛这具尸体最后的“体面”,是对未能完成生擒任务的最后一点补救和交代,也是向裴徽证明他尽力了的证据。 副将心领神会,沉声应道:“喏!将军放心!” 立刻点了一队精锐亲兵,策马向洼地中心奔去。 魏建东勒转马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此刻,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万道金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满大地,也照亮了他坚毅却带着一丝难以驱散阴霾的侧脸。 晨光勾勒出玄甲冷硬的线条,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郁结。 他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殿下,叛首安庆绪已诛,伪燕核心尽灭,贼巢倾覆……然罪魁祸首高尚,卑职无能,未能生擒献于阶下……让其如此轻易毙命,死于内讧,实乃卑职之憾……望殿下……明鉴。”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如同洼地里升腾不散的血腥气与焦糊味,紧紧萦绕在这位猛将的周身,久久不散。 晨风吹拂着坡顶上那面巨大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魏”字帅旗,猎猎作响,气势如虹,却似乎怎么也吹不散魏建东眉宇间那一缕深沉的阴霾和这辉煌胜利之下的那一抹缺憾。 “传令!”张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战场的死寂,带着胜利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终结一切的意味,清晰地传遍阵前:“各部依令行事!收缴兵器,严密看押俘虏!清点战果,仔细甄别!优先救治我军伤员!叛军重伤者……亦酌情处置!另,选派精干斥候,快马驰报长安,飞报郡王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如同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叛军主力已灭于‘鬼见愁’!伪帝安庆绪、伪相高尚……穷途内讧,同归于尽!余众……尽降!” 朝阳的金辉彻底驱散了阴霾,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光明之中。 硝烟未散,血腥弥漫,焦糊味刺鼻,断戟残旗斜插在尸骸之间。 但一个时代,一个由安禄山野心点燃、由安庆绪勉强维系、充满了暴虐、背叛与混乱的伪“大燕”王朝,已然在这片名为“鬼见愁”的谷地外,伴随着它最后统治者的疯狂互噬和万军跪降的哀鸣,彻底画上了句号。 长安之围,终解。 帝国的命运,在裴徽那盘宏大而精妙的棋局中,伴随着“鬼见愁”的硝烟与血光,翻开了崭新而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一页。 远方,长安城的方向,似乎有隐隐的钟声传来,是丧钟,也是新生之鸣? …… …… 暮色四合,浓稠的黑暗如同饱蘸墨汁的巨笔,肆无忌惮地涂抹着天际最后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嶙峋的怪石如同蛰伏的巨兽骸骨,参天的古木伸展着扭曲的枝桠,贪婪地将所剩无几的天光撕扯、吞噬。 寒意,湿漉漉、沉甸甸的寒意,从每一寸裸露的岩石、每一片湿滑的苔藓、每一缕裹挟着腐殖质气息的山风中渗透出来,紧紧扼住每个人的喉咙,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像是吞咽着冰冷的泥浆,混杂着山林深处陈年腐叶的霉味、苔藓的阴湿腥气、泥土的土腥,以及那无处不在、浓烈得令人肠胃痉挛翻腾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馊臭的汗液和冰冷兵器特有的金属腥气。 两百名身披残破甲胄的卫士,散落在乱石与稀疏林木的阴影里,如同被群狼撕咬、遍体鳞伤却依旧龇着獠牙的困兽。 他们的盔甲早已失去了光泽,被泥浆、血痂和不知名的污秽覆盖,勾勒出斑驳陆离的暗红与污黑图案。 许多人身上胡乱缠着早已被血水浸透的布条,颜色深褐,粘腻地贴在伤口上。 昏暗中,一张张脸庞蜡黄、凹陷,写满了长途奔亡的极度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惊惧。 然而,那紧握着卷刃横刀或断裂长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那如同鹰隼般警惕、锐利、不断扫视着每一片可疑晃动的树叶、每一丝掠过枯草的风声的眼神,却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绝非乌合之众——这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残兵。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压抑,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尔伤者抑制不住的痛哼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空地中央,唯一跳动的生命是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湿冷的空气中艰难地挣扎、跳跃,努力将光亮投射出去,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内几张疲惫不堪的脸和冰冷的岩石。 然而,这微弱的光晕如同溺水者伸出的手,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更远处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林影衬托得更加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从中扑出择人而噬的魑魅魍魉。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潮湿的松枝,腾起缕缕带着焦香的青烟,但这象征着人间烟火的气息,甫一升起,便被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死亡与血腥瞬间吞噬、同化,不留一丝痕迹。 摇曳火光的核心,映照着一张苍白如纸、写满惊惧的脸——延王李玢。 这位年约三十、本该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龙子凤孙,此刻却像一只被拔光了华贵翎羽、受惊过度的雏鸟,蜷缩在一件明显不合身、质地粗糙的灰布袍子里,瑟瑟发抖。 他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养在深宫的书卷气,但此刻,那双曾经或许吟诵过风花雪月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一种濒临精神崩溃的茫然与犹豫。 每一次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每一次远处深林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凄厉长嚎; 甚至篝火中木柴爆裂的一声轻响,都让他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冷汗如同蜿蜒的溪流,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鬓角滑落,滴在粗粝的布袍上,留下深色的、迅速洇开的印记。 他死死盯着跳跃的火焰,仿佛那变幻不定的光影里,潜藏着无数索命的厉鬼,下一秒就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殿下!”一个极力压抑着焦躁、却仍透出金属般尖锐的声音,如同利刃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来自李玢对面一块布满湿滑青苔、冰冷坚硬的巨石上——杨国忠。 …… …… 第742章 杨国忠与延王李玢之间的故事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跺跺脚长安都要抖三抖的宰相,此刻也难掩狼狈。 鬓发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被冷汗黏在汗涔涔的额角。 那身象征无上尊荣的紫色锦袍,早已被泥泞、荆棘划痕和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暗红血污糟蹋得面目全非,华贵尽失,如同落魄戏子褪色的戏服。 然而,他那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在篝火跳动的光影下,却如同两簇在寒夜中幽幽燃烧的鬼火,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狡黠、孤注一掷的急切,以及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反而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的野心火焰。 他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的声音时而如闷雷滚过,带着煽动人心的激昂: “殿下!醒醒!此地绝非久留之所!”杨国忠的声音带着一种刺穿耳膜的急迫,“裴徽那逆贼是何等心性?睚眦必报,赶尽杀绝!他手下的不良人,如同地府的勾魂使者;那些绣衣使,更是无孔不入的毒蛇!还有李林甫那条老狗临死前留给他、最阴毒的那把刀——‘影杀’!” 他刻意加重了“影杀”二字,满意地看到李玢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此刻,他们必定像跗骨之蛆,循着我们留下的血腥味和马蹄印,死死咬上来了!一旦他们抢在我们前面,封锁了傥骆道所有出山的隘口……”他猛地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声音陡然变得阴森,“我等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只能束手待毙,任人宰割!” 紧接着,杨国忠的声音又陡然低沉下去,如同魔鬼在情人耳边最诱人、最致命的蛊惑低语,充满了难以抗拒的磁性:“蜀地!唯有蜀地!那是真正的天选之地啊,殿下!” 他眼中仿佛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剑门雄关,壁立千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沃野千里,仓廪充实,足以支撑王师!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几乎要钉进李玢涣散的眼底,“那里是我杨氏经营多年的根基!盘根错节,稳如磐石!殿下,您是谁?您是圣人血脉!是堂堂的延王殿下!是天潢贵胄!只要您肯移驾蜀中,登高一呼,那些忠于李唐社稷、痛恨裴贼篡逆的忠臣义士,必将如百川归海,云集响应!” “届时,殿下您就是拨乱反正的中兴之主!功盖太宗,名垂青史!彪炳千秋!” 杨国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憧憬,他猛地一拍自己沾满污迹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而我杨国忠,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辅佐殿下成就这不世功业,再造一个远胜开元的煌煌盛世!” 李玢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仿佛被杨国忠话语中描绘的“煌煌盛世”和“中兴之主”的幻象烫到。 然而,这微弱的火光瞬间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跳跃的火苗和杨国忠那张因激动而略显扭曲的面孔之间躲闪,最终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污、边缘已经磨破的靴尖,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音:“杨……杨相……莫要再哄骗于我了……” 他几乎是在呜咽,“裴徽……裴贼势大,兵锋正盛……如日中天啊……长安城……那么高的城墙都破了……父皇……父皇他都……” 提到父亲,巨大的悲恸和恐惧让他哽住,说不下去,肩膀剧烈耸动,“我们……我们这点残兵败将,伤的伤,残的残……如何……如何能与他虎狼之师抗衡?那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啊!” “去了蜀地……”他抬起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不过是……不过是换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迟早……迟早还是被瓮中捉鳖罢了……不如……不如就此……就此隐匿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做个……做个山野樵夫,或……或可……苟全性命于乱世……”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手指神经质地死死绞着粗布袍子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粗糙的布料撕碎。 杨国忠只觉得一股暴戾的邪火“腾”地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禁不住心中破口大骂:“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李隆基英雄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没胆的孬种软蛋!” 但面上,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刻骨的鄙夷,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忧国忧民到极致的表情,甚至调动起全身的演技,眼角都用力挤出了几点浑浊的泪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悲怆:“殿下!殿下啊!您怎可如此自弃?!如此轻贱己身?!” 他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引得附近几个疲惫的卫士投来惊疑的目光。 “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您可是堂堂亲王!是太宗文皇帝的子孙!是高祖太武皇帝的血脉!您身上流淌的是大唐最尊贵、最不容亵渎的血液!岂能如丧家之犬般,在这荒山野岭、蛇虫鼠蚁之地了此残生?!您让列祖列宗情何以堪啊!” “裴徽!他是什么东西?一个得位不正、沐猴而冠的篡逆国贼!他的屠刀之下,岂能容得下任何一个李家血脉苟活于世?您今日若不自救,便是在此坐以待毙,等着裴贼的屠刀落下,等着他将您和所有忠于大唐的志士碾为齑粉啊!” 他再次重重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调了“李家血脉”四个字,试图用这沉重的宗庙枷锁和亡国灭种的恐惧,唤醒李玢骨子里那点可怜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皇家尊严。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李玢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那件宽大的灰布袍子里,肩膀缩得更紧,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口中反复嗫嚅着破碎的字句:“不行……太危险了……父皇……父皇都死了……长安都没了……那么多兵……都败了……不行……真的不行……”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逃避,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劝说、威胁、激将、甚至搬出祖宗基业和煌煌天命……杨国忠几乎用尽了他纵横朝堂数十载、舌战群儒的所有口舌功夫,李玢却始终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朽木,既点不着半点火星,也劈不开半分缝隙。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强烈的烦躁感如同两条毒蛇,噬咬着杨国忠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难道自己机关算尽,拼着老命从长安城破的乱军中杀出血路,抢在“影杀”之前救出来的,竟是个彻头彻尾、连求生本能都被恐惧吞噬的废物?一个比阿斗还要不堪的累赘? 就在杨国忠眼神阴鸷闪烁,心底第一次真正萌生“是否该当机立断,丢弃这个无可救药的累赘,只带着最精锐的几十名心腹死士,轻装简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突围”的冷酷念头时,他那双阅人无数、洞悉人心的狐狸眼,无意间扫过了李玢紧握成拳、死死按在膝盖上的右手。 跳跃的火光下,李玢因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的指缝间,泄露出一点极其温润、柔和的玉色光泽。 杨国忠眼神骤然一凝!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借着篝火最明亮的光线仔细看去——那是一只小巧玲珑、被主人手心冷汗浸润得微微发亮、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的雕工堪称鬼斧神工,在方寸之间,仅用寥寥数笔极其流畅圆润的线条,便勾勒出一个体态丰腴曼妙、云鬓高耸如云、衣袂飘飘欲仙的仕女侧影! 那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眼角,那饱满流畅、如同满月的面部轮廓,那雍容华贵中又带着一丝独特慵懒风韵的神态…… 竟有七八分酷似裴徽那狗贼的母亲——虢国夫人杨玉瑶! 嗡——! 一道刺目雪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杨国忠因绝望和烦躁而混沌的脑海!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一件在长安城里流传于勋贵子弟间、隐秘而带着几分鄙夷不屑的传闻:延王李玢,生性懦弱平庸,于军国大事毫无建树,唯有一癖好令人侧目,甚至成为笑谈——极度好女色,且对容貌、体态酷似杨玉瑶的女子,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与收集欲! 据说他府中曾秘密豢养着数名花费重金、费尽心机搜罗来的、形貌肖似杨玉瑶的绝色姬妾,视若禁脔,藏于深宅,轻易不示外人,只在私下里把玩欣赏! 一个大胆、卑劣、阴险、却极可能一击致命、撬动眼前这块“朽木”的计划,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在杨国忠心中疯狂滋长、蔓延、缠绕! 他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是抓住了一把能撬动这废物亲王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那山间带着浓重血腥味和腐叶气息的冰冷空气,此刻吸入肺中,竟仿佛带着一丝甘甜! 他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和更深的鄙夷,让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秘而暧昧的笑意,如同分享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身体向李玢的方向又凑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杨国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又如同地狱里魔鬼最诱人、最无法抗拒的许诺:“殿下……” 这声呼唤,不再是君臣的尊卑,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心照不宣的、仿佛同道中人的亲昵意味,“殿下可知,蜀地……尤其是成都府周边,水土之丰饶灵秀,冠绝天下?那可是真正的‘天府之国’,物华天宝,钟灵毓秀之所啊。” 李玢茫然地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浓重得化不开的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完全不明白杨国忠为何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突然说起这风马牛不相及、仿佛游山玩水的话题。 杨国忠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握关键的得意光芒,如同老猫看着爪下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无形的钩子,精准地探向对方心底最隐秘的欲望深渊: “而蜀地的美人……啧啧啧……”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绝世珍馐,“其眉眼之精致,如同工笔细描;肌肤之莹润,赛过初雪新荔;体态之风流婀娜,更是……更是难以言喻的妙处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其自然地扫过李玢那只紧握着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更加发白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蛊惑,“不知是巴山蜀水千年钟灵毓秀的滋养,还是古蜀国遗留下的神秘血脉渊源……蜀地女子之中,竟多有……身段丰腴、眉眼含情、风韵天成……酷似虢国夫人者!” 他刻意在“酷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击在李玢最敏感的心弦上! 李玢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带着强烈电流的闪电狠狠击中! 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犹豫,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如同火山内部熔岩喷发般的光芒所取代—— 先是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随即,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被压抑许久的、无法抑制的渴望与贪婪如同滚烫的岩浆般猛烈喷涌而出! 那是对“酷似之物”近乎本能的占有欲,是深植骨髓的癖好被猛然点亮的狂喜!这炽热的欲望洪流瞬间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恐惧烧融、冲垮! 最后,一丝病态的、扭曲的兴奋火焰,在他眼底幽幽燃起! 那光芒,混杂着对禁忌的渴望和对虚幻美色的极端沉迷,甚至暂时压过了死亡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紧握的玉佩攥得更紧、更死! 仿佛要将那温润的、带着“玉环”幻影的玉石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如同拉动的破风箱,蜡黄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亢奋的潮红。 那只握着玉佩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当……当真?” 李玢的声音干涩沙哑到了极点,仿佛被砂纸磨过喉咙,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紧盯着杨国忠的眼睛,那目光充满了急切的求证和狂热的期盼,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千真万确!”杨国忠斩钉截铁,语气笃定得如同在宣读不容置疑的圣旨。 他心中冷笑连连,鄙夷到了极点,面上却绽放出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肯定笑容,“蜀女多情,更兼有玉环遗韵!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眼含秋水,顾盼之间便是万种风情;体态风流,婀娜多姿……行走坐卧,一颦一笑,皆是浑然天成的媚骨风流!殿下,那才是人间真正的温柔乡,是神仙也艳羡的极乐之境啊!” 他展开双臂,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正在描绘一幅令人心醉神迷、神魂颠倒的活色生香画卷:“想想看,殿下若入主成都,坐拥天府之国的无上富庶,手握雄关险隘,振臂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应者云集!何愁没有倾国倾城、酷似玉环的绝代佳人相伴左右?”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任君采撷!红袖添香,芙蓉帐暖……殿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极具诱惑力的磁性,“何必在此荒山野岭,担惊受怕,餐风露宿,了无生趣,辜负了这大好年华,辜负了您这万金之躯、龙子凤孙的尊贵身份?!” 这番露骨、直白、充满感官刺激和权力诱惑的描述,如同一剂最猛烈、最精准的春药,瞬间击穿了李玢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彻底点燃了他心底最隐秘、最黑暗、也最无法抗拒的欲望之火! 他眼中的犹豫、恐惧如同遭遇正午烈阳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闪烁着病态光芒的憧憬和迫不及待! 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仿佛一股新的力量注入了四肢百骸。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身处富丽堂皇蜀王府邸的景象:无数个朦胧的、体态丰盈、眉眼酷似杨玉瑶的美人,穿着轻纱薄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盈盈向他下拜,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和暖玉温香的气息……这虚幻的图景,比任何中兴大业、祖宗基业的空泛口号都更有力量! “好……甚好!!”李玢猛地从冰冷的岩石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旁边一个半满的水囊,浑浊的水汩汩流出,渗入泥土。 他苍白的脸上那异样的潮红更加明显,如同涂了一层劣质的胭脂。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调、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和亢奋:“本王……本王就随杨相去蜀地!讨逆贼,正乾坤,成就大业!!” 他仿佛瞬间将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那虚幻“温柔乡”的无限向往和恨不得插翅飞去的急不可耐。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腰背,试图找回一丝亲王的威仪,尽管在破烂的布袍下显得如此可笑。 杨国忠心中冷笑连连,鄙夷和嘲讽如同冰水浇灌:“果然是个只认女色的废物!李唐江山交到这种人手里,焉能不亡?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面上却堆满了如释重负、欣慰至极、仿佛看到明主降临的笑容,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的卫士都能听到:“殿下英明神武!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臣杨国忠,定当披肝沥胆,竭尽所能,护殿下周全,扫清前路荆棘,早日护驾抵达蜀中天府,重振大唐雄风!” 他刻意强调了“护驾”二字,仿佛李玢此刻已是九五之尊。 他霍然转身,脸上所有谄媚、欣慰的表情瞬间化为冰封般的冷厉威严,对着不远处一直按刀警戒、脸上同样写满疲惫却更多是忧虑的护卫统领陈锋低喝道:“陈统领!传令!所有人,即刻整装!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锅釜、帐篷、多余的粮袋,统统扔掉!只带三日干粮、兵器和伤药!带上所有伤患,一个都不能落下!一炷香后,必须出发!” 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和紧迫感,“目标——蜀道!星夜兼程,不得延误!斥候前出三里,加倍警戒!告诉弟兄们,活路就在前面,过了傥骆道,就是生天!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护卫统领陈锋,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眼神坚毅的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 他抱拳低吼,声音沙哑却有力:“得令!主公!” 迅速转身,低沉而急促的口令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死寂的山坳里激起一片压抑而迅捷的行动涟漪:“主公有令!整装!丢弃辎重!带上伤号!一炷香后出发!目标蜀道!动作快!想活命的,别磨蹭!” 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低沉的催促应答声、伤者被搀扶起时压抑的痛哼声、丢弃沉重物品的沉闷落地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疲惫的士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挣扎着起身,动作虽然依旧沉重,但眼中那濒死的麻木似乎被一丝求生欲和新的目标(尽管他们未必清楚杨国忠给李玢描绘了什么)所取代。 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粗暴地踢开碍事的包裹,将重伤的同袍小心翼翼地扶上临时制作的简陋担架。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紧张气息。 杨国忠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在冷风中摇曳、光芒愈发黯淡、即将熄灭的篝火。 跳动的余烬映在他深不见底、闪烁着幽光的瞳孔里,仿佛两簇在绝境中重新点燃、更加炽烈燃烧的野望之火。 蜀地,将是他新的棋盘,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而眼前这个被最原始欲望操控、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废物亲王,不过是他手中最重要、也最可悲、最易于掌控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和腐叶气息的空气,一股久违的、混合着算计与狠厉的力量感,重新在这具衰老疲惫的躯体内奔涌起来。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被沉沉黑暗笼罩、仿佛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是傥骆道的方向,是通向蜀地、通向未知命运的血路。 …… …… 第743章 刺杀杨国忠和延王李玢 数日后,七盘关附近,无名险峻山道。 铅灰色的穹窿沉沉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绝望的脏污幕布,随时会兜头砸下,将这悬挂在千仞绝壁上的羊肠小道彻底碾碎、埋葬。 嶙峋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地刺向阴郁的天空。 山风,这无形的幽灵,在石缝间尖啸着穿梭,发出阵阵凄厉呜咽,时而如妇人哀泣,时而似饿鬼索命,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硫磺矿味(附近地热蒸腾,或有温泉暗涌),混合着崖壁湿滑苔藓和深谷腐败植被散发的阴湿霉气,再糅合进骡马身上浓烈的膻臊与汗液蒸腾的酸腐气息,形成一股令人窒息、肠胃翻搅的浊流。 一支伪装成“商队”的队伍,如同蠕动在巨人脊背上的蚂蚁,在这条命悬一线的窄道上艰难跋涉。 数十头骡马口鼻喷吐着粗重的白气,如同拉破的风箱,沉重的货箱压得它们骨骼咯咯作响。 裹着泥浆的蹄铁每一次敲打在裸露的嶙峋岩石上,都溅起点点转瞬即逝的火星,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嘚嘚”声,在死寂的山谷中空洞回响。 几十名“伙计”,个个穿着沾满泥浆、辨不出原色的粗布短打,头戴宽檐破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去了半张面孔。 他们沉默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但步伐却异常沉稳有力,腰背挺直如松,行走间肌肉虬结的臂膀紧绷着力量。 偶尔斗笠下抬起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过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山崖,掠过前方每一个可能隐藏杀机的弯道,那目光中沉淀着经历过血与火的冰冷和机警。 他们的腰间,无一例外地鼓鼓囊囊,行走间,隐隐传出硬物相互碰撞的轻微闷响——那是藏匿的兵刃在无声地低鸣。 队伍的核心,是两辆同样灰头土脸、蒙着厚厚尘埃的青篷马车,被这些精悍的“伙计”们里三层外三层、如同铁桶般严密拱卫着。 这正是仓皇逃离长安的宰相杨国忠与寿延王李玢。 厚重的车帘紧闭,将大部分惨淡的光线和刺耳的风声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杨国忠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车厢内光线昏暗,仅余几缕从帘缝透入的惨白天光,映照着他那张枯槁、刻满焦虑与算计的脸庞。 每一次车轮碾过凸起的石块,带来的剧烈颠簸都仿佛直接撞击在他的心坎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欲断裂。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藏在宽大袖袍中的一柄淬毒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虚幻掌控的“镇定剂”。 “裴徽……裴徽……”这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复啃噬。 他深知那个年轻人掌控着何等可怕的力量——不良府遍布天下的蛛网,绣衣使无孔不入的渗透,尤其是……尤其是李林甫那老狐狸苦心经营、最终被裴徽全盘接收的“影杀”!那绝非寻常刺客,而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死不休的毒蛇! 此刻,那些冰冷的影子必定循着他们逃亡的轨迹,如影随形地追踪而来。 连日来的亡命奔逃,专挑人迹罕至、地图上甚至找不到的隐秘兽径,不顾骡马倒毙的风险日夜兼程……这一切,只为在这天罗地网中争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四肢百骸,但恐惧和野心却像两把烈火,在他眼底深处疯狂燃烧。“快了…只要进了蜀地……蜀地……” 后一辆马车里,李玢蜷缩在车厢最阴暗的角落,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破布娃娃。 昔日被杨国忠描绘的“温柔乡”所点燃的狂热与妄念,早已被连日无休止的颠簸、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身体透支到极限的疲惫彻底取代。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如同骷髅,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双臂却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抱着怀里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盒,仿佛那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盒子里,是他视若性命的珍藏——“美人图”。 其中一幅,正是他依照那块羊脂白玉佩上的仕女侧影,重金聘请宫廷画师精心绘制的虢国夫人画像。 只有在夜深人静、恐惧达到顶峰时,他才会颤抖着打开盒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或车帘缝隙透入的点点星火,痴痴地、贪婪地凝视着画中人的眉眼、唇角、那惊心动魄的侧影,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如同鸦片般的慰藉,勉强支撑着继续逃亡的意志。 此刻,车外呼啸的风声、单调的蹄声、护卫沉闷的脚步声,都化作无形的针,不断刺戳着他脆弱的神经。 那画像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魔力,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汗水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恶寒。 “玉瑶……我的玉瑶……”他喃喃着,将锦盒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骨血。 车厢里弥漫着他自己身上散发的、因恐惧和久不梳洗而产生的酸馊气味,混杂着锦盒木料和画卷颜料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停!”队伍最前方,护卫统领张彪猛地勒住坐骑,一声压抑着巨大惊疑的低喝如同平地炸雷! 他脸上那道从左额斜劈至下颌、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旧疤,在紧绷的肌肉下显得更加骇人。 他右拳紧握,高高举起! 整个队伍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瞬间凝固! 所有“伙计”的动作骤然停止,连喘息都屏住了。 骡马也感知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在碎石地上焦躁地刨动,扬起细微的尘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山风更加凄厉的呜咽,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每一名护卫的手,都下意识地、死死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兵器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如蚯蚓般暴凸。 张彪那双历经沙场、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锁定前方狭窄山道那个近乎直角、被巨大山岩遮挡的拐弯处。 经验告诉他,那里弥漫着浓重的不祥! 几块棱角分明、颜色明显比周围饱经风霜的岩石要浅淡、新鲜得多的碎石,散落在路中央,像是被某种外力粗暴地崩落。 旁边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荆棘灌木,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器物齐刷刷地削断了一截,断口平滑如镜,绝非野兽啃噬或自然折断所能形成! 更远处,在那呼啸风声的短暂间隙里,他捕捉到了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嚓…嚓……”声!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又像是金属薄片在粗糙岩石上反复刮蹭,亦或是……某种精密的杀人机括正在被缓缓拉开弓弦!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从张彪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最赤裸的挑衅! 是猎手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故意留下的死亡预告! “不好!有埋伏!结圆阵!护住马车!!”张彪的嘶吼声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话音未落! “咻咻咻——咻咻咻——!!” 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撕裂灵魂的破空声,如同地狱恶鬼的集体狞笑,毫无征兆地、从两侧陡峭得近乎垂直、高耸入云的悬崖顶端骤然爆发! 那声音密集得如同泼天暴雨,瞬间覆盖了整个队伍的前段和核心区域! 数十支闪烁着幽蓝色诡异光泽、带着浓烈甜腥死亡气息的弩箭,化作一片乌压压、遮天蔽日的死亡阴云,撕裂浑浊的空气,精准、冷酷地朝着下方的人群、骡马和两辆马车攒射而下!箭矢破空的尖啸,是死神吹响的丧钟! “噗嗤!”——箭头轻易洞穿皮甲的闷响。 “呃啊!”——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噗——!”——箭矢深深没入血肉躯体的钝响。 “唏律律——!!”——骡马临死前痛苦绝望的悲鸣。 血花,在铅灰色的背景下诡异而凄艳地绽放!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硫磺与腐败的气息,直冲鼻腔! 数名外围的护卫猝不及防,被淬有剧毒的弩箭精准射中脖颈、面门、胸口等要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般栽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瞬间毙命! 伤口流出的血液迅速变成粘稠的紫黑色! 更有几支力道强劲得可怕的弩箭,“夺!夺!夺!”地狠狠钉在两辆马车的车壁和车辕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 木屑混合着漆皮纷飞! 其中一支甚至穿透了后车单薄的车壁,擦着李玢的耳边钉入他身后的厢板,箭羽兀自剧烈颤抖! “啊——!!!”后车车厢内,李玢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凄厉扭曲到极点的尖叫! 巨大的恐惧让他身体猛地向后撞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车厢壁上也浑然不觉。 怀中的锦盒脱手掉落,画卷“哗啦”一声散开,画中美人那含笑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用一种冰冷而嘲弄的眼神注视着他彻底的绝望。 一股湿热不受控制地从他裤裆处汹涌而出,腥臊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 “敌袭!圆阵!盾牌!护住贵人!!”张彪目眦欲裂,眼角几乎要瞪裂出血!他一边怒吼,一边挥舞手中沉重的精钢横刀,“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精准无比地格飞了一支带着幽蓝寒光、直射他面门的毒箭! 火星在他眼前迸溅!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反应快如闪电,瞬间从背后取下随身携带的蒙皮圆盾,高高举起!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 在最初的混乱和伤亡后,他们强压下恐惧和愤怒,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收缩队形! 外围的汉子毫不犹豫地用身体和简陋的皮盾挡住箭矢飞来的主要方向,内层的人则利用地形凹陷、岩石凸起作为掩护,或用身体作为肉盾,组成一道由血肉、盾牌和钢铁意志铸就的壁垒,死死地将两辆马车护在核心! “叮叮当当!噗噗噗!”箭矢撞击盾牌、甲胄,甚至射入肉体的声音如同爆豆般疯狂响起,敲打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紧接着,山崖两侧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跃下十余道黑影! 他们紧贴着湿滑陡峭的崖壁,利用凸起的岩石和藤蔓作为支点,迅捷无声地滑降而下,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 清一色的紧身夜行衣完美地融入山岩的阴影,脸上戴着只露出冰冷、毫无感情双眼的惨白面具。 面具的材质非铁非木,泛着一种类似骨瓷的哑光,更显诡异。 手中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短刃,带着狰狞倒刺的钩索,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致命的光芒——正是甲娘亲自带领的“影杀”精锐小队! 他们落地如狸猫,毫无声息,没有丝毫停顿或观察,如同十几把精准而致命的黑色手术刀,带着纯粹而森冷的杀意,直插队伍的心脏——那两辆被护卫拼死保护的马车! 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无声的手势,眼神在面具孔洞后的短暂交汇,便决定了进攻路线和目标,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目标马车!杀!一个不留!”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两块生铁相互摩擦发出的女声,在混乱的厮杀中清晰地响起,穿透了所有嘈杂,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甲娘亲自出手了! 短兵相接!残酷血腥的白刃战瞬间爆发!狭窄的山道成了血肉磨坊! “铛!锵!噗嗤——!啊!!” 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沉闷撕裂声! 垂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漏气声与凄厉惨嚎! 护卫们愤怒的咆哮与咒骂! 各种声音疯狂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交响乐,在这狭窄的绝地间疯狂回荡、碰撞! 杨国忠的护卫虽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连日来的亡命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精神也处于高度紧绷后的疲惫期。 此刻猝然遭遇养精蓄锐、以暗杀、隐匿和默契配合见长的影杀小队,甫一接触便落了下风! 影杀队员的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鬼魅,出手刁钻狠辣到了极致,专攻咽喉、心口、关节等要害。 他们极少与护卫硬碰硬,往往利用钩索在陡峭的地形间快速移动、借力腾挪,从护卫视线的死角、头顶甚至胯下等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护卫们习惯的战阵配合被他们迅捷如风的穿插切割得七零八落,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山岩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凝固成暗红的斑块。 甲娘本人,更是如同鬼魅中的鬼魅! 她手持一柄细长如针、剑身薄如蝉翼、通体泛着幽蓝淬毒光泽的细剑。 剑名‘幽影’,挥动时几乎无声,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蓝色残影。 她的身法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难以捕捉的黑色轨迹。 所过之处,剑影如同毒蛇吐信,一闪即逝! 护卫往往只觉眼前蓝光微闪,咽喉或心口便传来一丝微凉,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意识便已堕入永恒的黑暗,伤口处只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点,流出的血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漆黑色,散发出淡淡的甜腥。 她如同黑色的死亡旋风,目标极其明确——杨国忠所在的前车! 任何挡在她面前的护卫,都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杨国忠在车厢内,透过车帘被箭矢撕裂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黑影(甲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护卫们拼死组成的防线! 那柄泛着致命蓝光的毒剑“幽影”,带着撕裂空气的细微尖啸(常人几乎听不到),直直朝着他的车厢疾刺而来! 冰冷的、凝如实质的杀意,仿佛已经穿透了薄薄的车壁,冻结了他的血液和骨髓!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剑尖上传来的、带着甜腥味的死亡气息!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完了!吾命休矣!”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袖中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等待着那穿心的一刺。 至于后车中的李玢,早已被外面地狱般的景象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吓得魂飞魄散。 他蜷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死灰,眼神涣散空洞,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全部的感官,连怀中散落的美人画像也失去了意义,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绝望和下身湿热的羞耻。 甲娘突破了最后两名护卫的拼死拦截,细剑“幽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蓝色闪电,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低吟,直取杨国忠车厢帘门的缝隙! 剑尖的蓝芒,在杨国忠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刹那! “呜——!!!” 一阵低沉雄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平地炸响的九天惊雷,骤然从山道的另一端、被高耸山崖完全遮挡的视线之外轰然传来! …… …… 第744章 让裴徽成为天下共敌? 那声音浑厚苍凉,带着金戈铁马的磅礴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惨嚎和风声! 紧接着,是沉闷如雷、整齐划一、如同万千重锤同时擂击大地般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整个山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仿佛整座山都要被这磅礴的力量踏碎! “杀——!!!” 震耳欲聋、如同海啸山崩般的喊杀声紧随其后! 这声音汇聚了数千人沸腾的杀意和血气,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裹挟着冲天的杀气,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声浪所及,连空气都为之震颤嗡鸣! 只见前方那个险峻的弯道处,一片如林的刀枪旗帜猛然涌现,如同刺破阴云的钢铁荆棘丛林! 当先一杆丈二高的猩红大旗迎风猎猎狂舞,旗面被劲风扯得笔直,发出裂帛般的声响,上面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金色“杨”字! 旗帜之下,是黑压压一片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骑兵! 他们身披制式的玄色札甲,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沉重而冰冷的乌光,头戴顿项铁盔,狰狞的面甲放下,只露出森然如野兽般冷酷的眼神。 手中丈余长的马槊如林挺立,雪亮的马刀挂在鞍侧,整个队伍士气高昂到了顶点,散发着百战精锐的恐怖煞气! 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这支铁骑以无可阻挡、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混战中的双方猛冲过来! 那奔腾的马蹄声汇聚成死亡的雷鸣,震得人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人数,目之所及,至少两千之众!真正的精锐铁骑! 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彻底颠覆战场格局的剧变,让山道上所有正在生死搏杀的人都惊呆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影杀小队迅疾如风的攻势瞬间为之一滞! 连甲娘那志在必得、刺向车厢的毒剑“幽影”,也硬生生停在了距离车帘不足三寸的半空! 她面具后的冰冷双眼,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与凝重。 护卫统领张彪,在看清那面迎风招展、气势磅礴的“杨”字大旗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因激动而嘶哑的嗓音,朝着己方残余的护卫们嘶声力竭地大吼:“是蜀军!是我们的人!是杨子钊将军!援兵!援兵来了!!天不亡我!!天佑大唐正统!!!” 骑兵洪流的最前方,一员身材魁梧异常、膀大腰圆、面容与杨国忠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刚硬剽悍的将领(杨子钊,杨国忠的族侄,蜀中手握重兵的实权将领),高举一柄沉重骇人的马槊,槊锋直指混乱血腥的战场,声如洪钟,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山谷:“何方宵小鼠辈,胆敢伤我杨相!儿郎们!随我杀!护驾!踏平贼子!!!” “杀!!!”两千铁骑同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冲击波,直冲云霄,仿佛要将铅灰色的天幕都撕裂开来! 钢铁洪流瞬间加速,大地在铁蹄下呻吟!带着碾碎一切、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入了狭窄山道上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原本占据绝对上风、如同死神镰刀的影杀小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数量占据绝对碾压优势、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正规重骑兵冲锋,顿时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和绝境! 他们精通的暗杀、潜伏、小范围配合,在这种相对开阔(相对于山道而言)地带面对集团式的钢铁冲锋时,威力被降到了最低! 骑兵冲锋带来的恐怖冲击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撤!全员!立刻脱离!分散撤退!!”甲娘当机立断,面具后的眼神充满了强烈的不甘和冰冷的愤怒,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出了尖锐而急促、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呼哨声! 她知道刺杀行动已经彻底失败,再纠缠下去,不但杀不了目标,整个小队都会毫无价值地葬送在这铁蹄之下。必须保存实力! 残余的影杀队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精密机器,听到指令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进攻动作。 他们利用钩索,如同灵猿般猛地荡向两侧陡峭、难以攀爬的山崖,或者借助同伴的尸体、岩石的掩护,身形诡异地融入岩石的阴影和茂密的灌木丛中。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几个起落间,便如同黑色的水银渗入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缕淡淡的血腥味、几枚闪着幽光的毒镖和山风卷起的尘埃。 撤退之果断高效,令人咋舌。 战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伤者压抑的痛苦呻吟、垂死骡马粗重的喘息和最后的抽搐、战马喷鼻的声响,以及山风卷过血腥战场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硫磺、汗臭、失禁的尿臊和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在狭窄的山道上,令人窒息作呕。 杨子钊飞身下马,沉重的铁靴踏在染血的碎石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杨国忠的马车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与忠诚:“末将杨子钊,奉留守使(指杨国忠留在蜀中的心腹)之命,率两千精骑,星夜兼程,一路追踪接应!护驾来迟,让杨相与贵人受此惊吓!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伤亡惨重的护卫队伍(张彪正指挥着还能动的兄弟救助伤员,收敛遗体,脸上那道疤因悲愤而扭曲),以及钉满箭矢、如同刺猬般的马车,眼神凝重而自责。 车帘猛地被一只颤抖却充满力量的手掀开! 杨国忠那张惊魂未定、布满冷汗、却已重新焕发出狂喜、劫后余生之庆幸以及一种“果然天命在我”的强烈自负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铁骑雄师,看着族侄杨子钊那张熟悉而刚毅、充满力量的脸庞,一直紧绷到极限、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巨大的虚脱感之后,是无边的得意和一种重新掌握自身命运的强烈自信,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扶着车辕,努力挺直了因恐惧和疲惫而佝偻的腰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的底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好!好!来得正是时候!千钧一发!子钊吾侄,你来得太及时了!立下擎天保驾之功!当为首功!” 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看到那些影杀留下的黑衣尸体和斑驳的紫黑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牙关紧咬:“裴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刚刚被两名强壮的蜀军士兵小心翼翼从后车搀扶出来、双腿还在打颤、裤裆湿迹明显、脸色惨白如鬼的李玢。 杨国忠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充满了野心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我早就说过! 他对着杨子钊,更是对着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李玢,以及周围肃立的蜀军将士,朗声说道(声音刻意放大,带着煽动性的力量):“殿下!您看!这便是天意!天意昭昭,眷顾我大唐正统,眷顾您这位真龙血脉!裴徽逆贼的魑魅魍魉,纵有百般伎俩,岂能阻挡天命所归?!” 他用力一挥手,气势磅礴地指向雾气渐散、通往蜀地的方向,“有蜀中千里沃土、天府之国为根基,有子钊这样的虎贲之将为爪牙,有殿下您的天命在身,何愁逆贼不灭?何愁大业不成?!”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与权力之火,“入蜀!速速入蜀!重整旗鼓,号令天下勤王!” 李玢被士兵搀扶着,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看着眼前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气势雄壮如同钢铁壁垒般的数千铁骑,感受着脚下大地因密集马蹄而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充满力量感的震动,再回想刚才那濒临死亡、魂飞魄散的极致恐惧,一种强烈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莫名的、被“天命”选中的晕眩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脆弱的心神。 他长呼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和自身尿臊味的浊气,蜡黄的脸上竟也勉强挤出了一丝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深深的后怕、巨大的庆幸和一种被杨国忠强行注入的、虚浮而脆弱的自信。 “是啊……那么多兄弟……在马嵬驿……只有我……逃出来了……刚才……眼看就要死了……天降神兵……这不是天意是什么?这……这难道不是上苍在告诉我……我……我才是……” 这样想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作为“天选之子”的豪情(尽管依旧虚弱得如同风中烛火)竟真的在他心底滋生出来。 他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挺了挺依旧发软的腰背,努力想摆出几分皇子亲王的威仪,对着杨子钊和周围的蜀军微微颔首,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飘、气力不足,却已不再颤抖:“杨……杨将军……辛苦……速速……入蜀……”仿佛这命令真是他英明决断的结果,带着一丝生疏的矜持。 “末将遵命!誓死护卫殿下与杨相周全!”杨子钊抱拳,声音洪亮坚定,带着军人特有的执行力。他迅速起身,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声音沉稳有力:“前军开道!中军护住贵人车驾!后军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兄弟遗体,妥善安置伤员!斥候放出十里!五人一队,交叉游弋,保持最高警戒!目标——成都府!全速前进!” 在两千蜀军铁骑森严有序、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拱卫下,这支残破的“商队”迅速重整。 沉重的、不必要的辎重被果断丢弃。重伤员被小心安置在临时制作的担架上。 杨国忠甚至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外袍(从行李中找出),站到了前车的车辕上。 山风吹拂着他凌乱的鬓发和沾满污迹的紫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身后七盘关那如同巨兽獠牙般险峻的山势,望着山道上刚刚经历惨烈厮杀后留下的斑驳血迹、折断的兵器和倒毙的骡马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和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 这恨意,不仅针对裴徽,也针对这险恶的世道。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雾气渐散的前方——那条通往蜀地的道路,依旧险峻崎岖,如同盘踞的巨龙。 但在他的眼中,却仿佛已铺满了华美的蜀锦,金光大道直通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王座。 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深沉而危险的笑意。 他知道,与裴徽的较量,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刚刚开始。 而蜀地,将是他新的棋盘,李玢便是他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挡箭牌),杨氏一族在蜀中经营多年的力量则是他翻盘的底气。 一场更大规模、更加残酷、席卷整个大唐的博弈,已在秦岭的硝烟与血腥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 …… 远处,七盘关一侧险峻的山巅之上,云雾缭绕,罡风烈烈。 甲娘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她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奇特、两端镶嵌着晶莹剔透水晶的铜制望远镜,正冷冷地、如同俯视蝼蚁般注视着山下蜿蜒道路上,那支在蜀军严密护卫下、重新启程、如同黑色长龙般移动的队伍。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在那面刺眼的“杨”字大旗、杨国忠所在的马车以及李玢那辆依旧显得狼狈的后车上,反复扫过、停留。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却并非失败者的沮丧,反而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发现了更有价值猎物时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放下望远镜,对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气息收敛到极致的几名影杀队员做了几个简洁、独特的手势。 其中两名队员微微颔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与茂密的林海之中。 他们将如同最耐心的毒蛇,远远地、再次悄无声息地缀上杨国忠一行的队伍,成为黑暗中永不闭上的眼睛。 而甲娘本人,则转身,对另一名负责通讯的队员低语了几句,声音依旧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飞鸽,急报长安主上:目标遁入蜀道,杨子钊率蜀军精锐两千接应,刺杀未果。‘影杀’三队七号(断喉者)、九号(鬼索)殉职。目标动向将持续紧盯,伺机再动。另,”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山下那支规模不小的蜀军,眼神锐利,“蜀军精锐离境接应,人数逾制,动向异常,恐有变。请主上明察,早做绸缪。” 队员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山风的影子,迅速消失在茫茫雾霭与林海之中,去向不明。 甲娘最后看了一眼山下已成蜿蜒黑点的队伍,面具后的眼神深邃如寒潭。 山风猛烈地吹拂着她的黑衣,猎猎作响,她却纹丝不动。 片刻后,她身影一晃,也如同融入水墨画中的一笔淡墨,彻底融入了秦岭深处浓重翻涌的雾霭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山风呜咽,卷走了硝烟,吹淡了血腥,却永远吹不散这权力漩涡中心弥漫的无尽杀机与汹涌暗流。 秦岭的沉默,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 “嘎吱——” 一声沉重、滞涩、仿佛从地底深处挤压而出的呻吟,撕裂了死寂的夜。 那扇由整块千年乌木雕成的、象征卢氏无上威严与厚重历史的巨门,在两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覆精铁鬼面、气息全无的死士推动下,如同合拢一座古墓的封石,缓慢而无可抗拒地关闭。 门扉最终相接,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砰——”! 这声音并非巨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瞬间抽干了方圆百丈的空气。 门外的世界——夏夜本该有的虫鸣聒噪、穿堂而过的穿林风、远处巡夜家丁刻意放轻却依旧存在的细碎脚步声——刹那间被彻底吞噬、隔绝。 静思堂,成了漂浮在无边墨色死海中的一座孤岛。 巨大的空间被精心构筑的阴影统治。 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刻意营造出一种昏黄与深黑交织的压抑。 唯一的、微弱的光源,是悬垂在中央那张巨大紫檀木嵌云石圆桌正上方的琉璃宫灯。 灯罩上描绘的仙鹤祥云图样,在凝固油脂般粘稠的光晕下模糊不清,仙气荡然无存,反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这光晕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勉强照亮了围坐在桌旁的几张面孔,却吝啬地将他们的下半身和整个空间的边缘拱手让给更浓重的黑暗。 角落里的黑暗并非虚空,它们如同拥有生命,在光晕边缘无声地蠕动、堆积,仿佛蛰伏着无数贪婪窥视的无形凶兽,只待灯光熄灭便扑将上来。 空气凝滞得如同熬煮过头的鱼鳔胶,粘稠、厚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费力地撕扯,带着陈年木料腐朽的深沉气味和龙涎香那价值千金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甜腻的芬芳。 然而,这两种昂贵的味道,却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强烈的气息所覆盖、扭曲——那是源自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濒死般的恐惧所分泌的冰冷汗液,混杂着无法抑制的肾上腺素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的酸腐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雕花的窗棂之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如同泼洒的墨汁,不见星月。 只有巡夜家丁手中灯笼那一点微弱如坟头磷火般的红光,偶尔在繁复的窗格上划过一道短暂而诡异的轨迹。 这红光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像某种不祥的窥探,每一次闪现都让堂内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预示着未知的凶险。 角落,那座青铜瑞兽香炉兀自吞吐着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婷婷,试图维持一丝世家应有的从容。 然而,这缕青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凝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吞噬、消弭,对弥漫在整个静思堂内、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沉重与绝望,毫无驱散之力。 那寒意并非来自地底或夜风,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它穿透锦袍裘衣,直刺骨髓,让指尖冰凉,让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被冰手攥紧。 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嗣端坐主位,年约六旬,骨架嶙峋,裹在深紫绣金纹的宽袍里更显清癯。 面容如同被岁月和权谋的刻刀反复削砍过,颧骨高耸,深刻的法令纹如同两道无情的沟壑,从鼻翼两侧笔直地延伸至紧绷如石的下颌。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温润如凝脂的羊脂玉佛珠。 玉珠相碰,发出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堂内,成了唯一的心跳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作为此次关乎五姓七宗存亡的密会召集者,他强迫自己挺直那根象征着千年世家魁首尊严的脊梁,维持着山岳般的威仪。 但眼底深处,惊涛骇浪正在无声地翻涌、撞击。 清河崔氏! 那冲天而起的烈焰、断壁残垣间流淌的暗红、按着族谱点名屠戮时绝望的哭嚎……这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梦魇,在他脑中反复上演,最终化作一柄冰冷彻骨、悬于整个卢氏头顶的利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刃刮过喉骨的寒意。 他脑中飞速盘算:幽燕大地的无数庄园、深藏坞堡的精锐私兵、遍布朝堂州郡盘根错节的门生故吏……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是致命的漏洞! 每一个名字闪过,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 这位素以“卢半朝”之称、老谋深算着称的“五姓魁首”,此刻真切地品尝到了千年基业在脚下崩裂、摇摇欲坠的灭顶之灾。 那串象征慈悲与超脱的佛珠,此刻更像是他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荥阳郑氏代表郑元晦坐在卢承嗣左首,矮胖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堆在华贵繁复的蜀锦锦袍里。 松弛的面皮绷得如同鼓面,豆大的、冰冷的汗珠源源不断地从稀疏的发际线和肥厚的鬓角渗出、滚落,汇聚成溪流,顺着他油光发亮、不住颤抖的下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价值千金的苏绣锦袍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水渍。 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抽噎感,眼神慌乱地闪烁着,像被猎犬逼到绝境的兔子,频频瞥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乌木大门。 他带来的消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荥阳郡内已发现数股身份不明、装备精良、骑术凶悍如狼的游骑! 他们行踪诡秘如鬼魅,下手狠辣绝不留活口,劫掠焚烧数处郑氏外围田庄……这绝非寻常流寇! 极似那魔头“黄巢”派出的探路前锋! 这个消息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口,用冰冷的信子舔舐着他的恐惧。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叫:逃!立刻!抛弃这累赘的田宅祖业,金银细软都不要了! 将全族子弟化整为零,躲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溶洞地穴! 只要能活下去!财富与安逸早已磨平了荥阳郑氏的爪牙,面对这闻所未闻的灭顶之灾,这位养尊处优的族老,只剩下最原始、最不堪的恐惧与逃避本能。 赵郡李氏代表,族长胞弟李崇德端坐右首,正值壮年,身形精悍如铁,坐姿笔挺如标枪。 一张线条冷硬的方脸,如同刀劈斧凿,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在场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股子择人而噬的野性。 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透着一股子刻骨的狠戾。 右手食指以一种稳定得近乎冷酷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坚硬冰冷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如同为这场密会敲响的催命倒计时。 相较于卢承嗣强撑的镇定和郑元晦的失魂落魄,他眼中翻滚的情绪更多是狠厉与赤裸裸的、近乎贪婪的算计。 赵郡李氏以武传家,私兵之精锐、甲胄之精良冠绝河北,这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倚仗! 恐惧?有!想到那“按族谱点名”的屠戮手段,饶是他心硬如铁,后背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阵寒意。 李氏内部……是否有叛徒? 族谱……如何泄露? 但此刻,这些疑虑瞬间被更强烈的念头压倒:这是李氏的机会!千载难逢!清河崔氏倒了,博陵崔氏自残苟活,卢老儿也慌了神,露出了疲态……若能在这次危机中掌握主导,甚至……取代范阳卢氏那隐隐为首的地位?! 指挥权!他需要指挥权!需要整合其他几家的力量!赢了,李氏当兴;输了……不,不能输!必须赢!必须用那魔头的血,浇铸李氏新的权柄! 太原王氏大管事王珪坐在卢承嗣对面,身形瘦削如竹,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细麻布袍,与这堂内的奢华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角落里一尊被遗忘的泥塑木雕,仿佛周遭令人窒息的恐惧、绝望的汗味、粗重的喘息都与他无关。 唯有那双偶尔在昏黄灯光下转动的眼珠,会闪过几缕幽深难测、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精光,才透露出这具看似枯槁的躯壳内,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冰冷的算计。 太原王氏在长安城破前便以惊人的决断和近乎无情的效率,将核心嫡系、最重要的典籍财富秘密转移,如同壁虎断尾,舍弃了部分旁系与未及时撤离者,成功躲过了裴徽安排心腹严庄对王氏的致命清洗。 这份远见与冷酷,曾令其他几家暗中齿冷。 此刻密会,连一位嫡系族老都未现身,仅派他这位大管事王珪与会,其谨慎已到了极致。 太原王氏虽元气受损,但千年根基未动。 王珪此来,与其说是寻求庇护或献策,不如说是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他思考的核心冰冷而精确:如何利用其余几家的恐慌和力量?如何借刀杀人,消耗潜在的对手? 如何在这场滔天巨浪中,最大程度保存王氏仅存的元气? 那看似空洞的眼神深处,是一张精密计算、步步为营的棋谱。 他在评估,评估卢承嗣计划的可行性,评估李崇德的威胁,评估郑元晦的废物价值,评估……太原王氏下注的时机与筹码。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角落香炉的青烟似乎也凝滞了,不再上升,而是在低处盘旋、消散。 最终,卢承嗣那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第一颗石子,打破了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 “诸位……”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清河崔氏,煌煌千年门楣,诗礼簪缨之族,顷刻间化为白地!尸山血海,血犹未温!长安城中,我等各家留在那里的骨血菁华,更是被斩尽杀绝,妇孺不留!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刷!此乃掘我祖坟,断我苗裔之万世血仇!” 他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缓缓扫过众人惨白或铁青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黄巢’……此獠崛起之迅猛诡异,绝非常理可度!若说其背后无人倾力支持,老夫第一个不信!” “裴徽!此獠手握强兵,击败叛军,窃据长安,如今已控制关中、中原、河北膏腴之地!与我等世家巨室素来有仇隙,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了他,还有谁能、还有谁敢如此倾力支持一个流寇,行此灭绝人寰之事?嫌疑,唯他最大!”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琉璃宫灯微微摇晃,光晕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所以,‘黄巢’绝非寻常流寇饥民!其心之狠毒,其志之险恶,欲掘我世家千年之根基,断我等血脉之传承,实乃亘古未有之大魔!此獠不死,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卢公!卢公啊!”郑元晦再也按捺不住,用绣着金线的宽大袖子胡乱擦着脸上不断涌出的、冰冷的汗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说这些……说这些何用啊!仇要报,可眼下……眼下是火烧眉毛了!那……那魔头下一个目标是谁?是我荥阳?还是博陵?” “卢公您也说了,博陵崔氏那崔弘毅老匹夫……他……他竟狠心自焚族谱,行那断臂求生之举!这……这难道真是我等唯一的活路了吗?”他肥硕的身躯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锦袍上的汗渍又扩大了一圈,眼神涣散,“族谱……那是祖宗血脉所系,是千年传承的凭证!是神圣之物啊!岂能……岂能轻焚?!要我亲手拿起笔,颤抖着……将自己儿孙的名字从那圣洁的谱牒上涂去……我……我做不到啊!” 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哼!焚谱?”李崇德猛地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如同夜枭啼鸣,鹰目中射出鄙夷与凶戾交织的光芒,死死钉在郑元晦那张涕泪横流的胖脸上,“不过是崔弘毅那老匹夫吓破了胆,行那饮鸩止渴、掩耳盗铃的蠢计罢了!幼稚!” 他“噌”地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黄巢’既能拿到清河崔氏那般详尽的、连旁支庶子都记录在案的族谱,焉知拿不到我赵郡李氏的?拿不到你荥阳郑氏的?拿不到范阳卢氏的?!” “就算我们此刻狠心烧了主谱,那些分房别支手中难道没有抄录?那些嫁出去的女儿,族谱上难道没有记载娘家父兄?还有那些流落在外的庶子、旁支、甚至……早年赶出家门的逆子!谁能保证没有一丝记录流落在外?谁能保证不被那魔头顺藤摸瓜,一一揪出,斩草除根?!”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顿,带着金石之音:“依我看,躲?是躲不过去的!等死?更是愚不可及!唯有——” 他猛地拔高声音,手按剑柄,眼中凶光毕露,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合我等五姓七宗之力,倾尽所有!以雷霆之势,诛杀此獠!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方是唯一的生路!用他的血,祭奠亡魂,震慑天下!” 李崇德起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琉璃宫灯的光晕一阵剧烈摇晃,将众人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在布满暗纹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张牙舞爪。 郑元晦被他杀气腾腾的气势吓得往后一缩,宽大的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差点滑落下去。 王珪一直低垂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飞快地掠过李崇德按剑的手和卢承嗣骤然握紧、指节发白的佛珠。 “如何合力?”一直沉默如石的王珪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浇在刚刚被李崇德点燃的炭火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和理性的质疑,瞬间让燥热的空气降温。 “李公豪气干云,欲挽天倾,王某佩服。”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然则,那‘黄巢’行踪飘忽如鬼魅,来去如风,麾下皆是百战余生的亡命悍卒,悍不畏死,且装备精良,绝非乌合之众。” “反观我等,各家私兵虽也称得上精锐,但分散于各处庄园坞堡、深山老林,互不统属。仓促之间如何集结?集结之后,由谁统一号令?粮秣军械如何保障?从何处调集,走何路线,如何掩人耳目?” 他语速平缓,每一个问题却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计划的核心难点,也无情地戳破了李崇德豪言壮语下虚浮的根基,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郑元晦脸色又灰败下去。 “更遑论……”王珪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卢承嗣和李崇德,“‘黄巢’狡诈如狐,凶残如狼。清河崔氏倾全族之力,五千精锐私兵不能挡其雷霆一击,反遭屠戮殆尽。” “我等仓促拼凑之军,集结于陌生之地,号令能否通达?士气能否凝聚?又如何能确保一击必杀,毕其功于一役?若不能,反重蹈清河覆辙,引来灭顶之灾,届时……谁人能负此责?”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卢承嗣深吸一口气,那浑浊的、带着汗酸与熏香混合的怪异气味涌入肺腑,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如同被冷水激醒,强行凝聚起来。 他捻动佛珠的速度陡然加快,玉珠碰撞发出细密急促如同骤雨般的脆响。 “王管事所言,句句切中肯綮!字字皆是我等命门!”卢承嗣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定思痛的沉重,环视众人,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爆发出慑人的、如同濒死野兽反扑般的精光,“单打独斗,确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之道!老夫苦思数日,殚精竭虑,已有计较。此计需我等五姓七宗摒弃千年积怨、前嫌旧隙,真正同心戮力,方有一线生机!若有半分私心,半分犹疑,便是万劫不复!”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冰凉光滑的云石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一般的决断:“其一,锁喉!” 卢承嗣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钎,重重敲在桌面上镶嵌的冰冷云石地图上,发出沉闷一响,指尖正点在代表长安的位置。 “裴徽!此獠才是幕后元凶!他假借‘黄巢’这把妖刀之手,行灭绝我等世家门阀之实!此乃借刀杀人之毒计!我们要发动我们在各道、州、郡官府中所有的力量!门生、故吏、姻亲、盟友、乃至收买的胥吏、市井泼皮!”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造谣、构陷、收买、威逼、挑拨离间!目标只有一个:将裴徽塑造成天下共敌!让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断掉对‘黄巢’的支持!” …… …… 第745章 门阀世家密谋反击 卢承嗣眼中闪烁着阴毒而狂热的光芒,语速加快:“让人在茶楼酒肆、驿站码头、勾栏瓦舍,在所有能散布消息的地方,用最‘可信’的方式传扬。” “说他裴徽根本不是什么圣人私生子,是冒名顶替、混淆皇室血脉的野种!” “说他实乃安禄山第二,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占据长安便是明证!” “说他在马嵬驿兵变中,趁乱亲手弑君,害死了圣人!” “说他开办那劳什子平价书店,名为收买寒门人心,实为结党营私;暗中支持‘均田’之议,更是包藏祸心,动摇国本,其志不小,分明是想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 他喘了口气,加重语气:“记住!重中之重,是挑拨他与李氏皇族的关系!让那些还忠于李唐的宗室亲王、地方官员、手握兵权的边镇节度使,都视裴徽为眼中钉、肉中刺!” “总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徽,才是窃国大盗!是比安禄山更可怕的祸乱之源!” “此外,”他手指猛地向西,指向蜀中方向,“杨国忠那奸相不是带着延王李玢逃去蜀中了么?我们各家立刻选派族中才名最盛、声望最隆、最善机辩的子弟,携带重礼——不是普通的金银,要带上足以打动杨国忠和延王的珍宝、古籍、甚至是……美女!秘密前往蜀中!去支持杨国忠,去拥戴李玢!” “此外荆州的永王李璘,此人素有野心,我等可派使者游说,让其站出来反对裴徽,不承认裴徽皇子身份,且大胆私自扩军,割据江南,自立为帝。” “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蜀中和荆州还有足足两个‘正统’的大唐朝廷!裴徽,不过是占据长安的逆贼!” “多管齐下!让裴徽的敌人布满天下!” “让他陷入四面楚歌,疲于应付各方明枪暗箭,再也无力、无暇去支持那个‘黄巢’!” “而只要断了裴徽这根输血的管子,‘黄巢’便是那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其势虽凶,也难长久!此乃‘锁喉’之计!” “其二,布网!” 卢承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最终落在一个被朱砂重点圈出的位置——太行山东麓,滹沱河上游的“黑石峪”! “此地!”他声音斩钉截铁,“地势险绝,两山夹一沟,壁立千仞,易守难攻!且位于博陵、赵郡、范阳三地交界之处,进可攻,退可守,更便于我等三家暗中策应、输送补给!如同巨兽之口,只待猎物入彀!” “各家!”他目光如电,扫过李崇德、郑元晦和王珪,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立刻!马上!将你们族中最核心、最精锐、最忠诚的私兵部曲,伪装成商队护卫、运粮民夫、逃荒流民、甚至……山匪溃兵!化整为零,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官道驿站,取山间野径,秘密向此地集结!” “记住,要务必隐秘!隐秘再隐秘!若走漏半点风声,引来那魔头警觉,或是被裴徽的探子嗅到味道,则满盘皆输,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语中的寒意让郑元晦又是一哆嗦。 他目光最后牢牢钉在李崇德那张冷硬的方脸上:“崇德贤侄!赵郡李氏武风最盛,子弟弓马娴熟,统兵之才亦为河北翘楚。” “此路伏兵,关乎全局成败,非勇毅果决、精通兵事者不能统领!就由你统一调度指挥!各家所出兵力,务必精诚协作,令行禁止,不得有丝毫掣肘、保存实力之举!此乃生死存亡之际,望诸位以大局为重!”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沉重的数字:“人数……至少要一万五千之众!粮草军械,箭矢刀甲,各家按出兵比例,限期秘密运抵黑石峪指定地点!此事关乎各家存续血脉,望诸位莫要藏私!若有延误、短缺,便是自绝于五姓联盟!” 李崇德心中狂喜如惊涛拍岸——指挥权!梦寐以求的联军指挥权到手了! 这是攫取话语权的关键一步! 但狂喜之后瞬间又是一凛:卢老狐狸!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赢了,是你卢氏领导有方,运筹帷幄; 输了,便是我李崇德指挥不力,是李氏的罪人! 好算计!不过……他眼中凶光一闪:只要能握住这刀把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其三,诱饵!” 卢承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巨大的肉痛和挣扎。 他枯瘦的手指向地图上另一处被朱砂圈出、更为狭窄险峻如咽喉的标记——“落鹰峡”! “此地!”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形如巨兽张口之袋囊,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逾百仞,猿猴难攀!谷道狭窄曲折,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林木遮天蔽日,正是设伏的绝地!‘黄巢’贪婪成性,尤喜劫掠世家积累以充军资、收买人心!我们便投其所好,放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放出消息!放出确凿无疑、由‘可靠渠道’泄露的消息!就说我范阳卢氏,为支援黑石峪联军,将押运一批足以支撑万人大军半年之用的粮草辎重!还有……”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狠厉,“还有我卢氏数代积累、秘不示人的一批珍宝古玩、前朝字画、以及……足量的金饼铜钱!价值连城!由我卢氏核心子弟亲自押运,精锐护卫,将经由‘落鹰峡’这条险峻但近便之路,运往黑石峪大营,以资军需!” 当他说出“价值连城”、“核心子弟押运”时,郑元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卢氏真舍得下如此血本?连命根子都押上了? 王珪则更深:怕是虚实相间,真正值钱的未必有多少,但“核心子弟”……这饵倒是够分量够香甜……卢老狐狸,够狠!对自己族人都如此! 李崇德则是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拍案叫道:“妙计!落鹰峡乃通往黑石峪的必经咽喉,峡谷如肠,大军难展!只要他敢钻进来,便是自投罗网!某家儿郎的陌刀,早已饥渴难耐!卢公高义!竟以如此重宝与族中英才为饵,此战若胜,卢氏当居首功!” 他嘴上奉承,心中却在冷笑:老狐狸,你口中的“重宝”怕是要打几个折扣,那“核心子弟”也未必是真正的继承人吧? 不过只要能引来“黄巢”,管你是真是假! 只要进了峡谷,便是某家的盘中餐! 卢承嗣不理会李崇德的奉承,枯瘦的手掌在空中狠狠一握,仿佛捏碎了某个无形的头颅,声音带着血腥的杀意:“只要他敢进来……便是他的葬身之所!我已在峡谷两侧预设伏兵,滚木礌石、火油箭矢皆已备齐!到时,关门打狗!让他插翅难飞!” 卢承嗣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一刺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判词:“此计成败,首重机密!‘落鹰峡有重宝押运’这个消息,必须用最可靠的单线死士传递!且只传这一句!具体押运时间、押运者身份、辎重详情,一概不得泄露!各家的私兵调动,更要慎之又慎,如同鬼魅潜行,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有半分泄露……” 他缓缓坐直身体,一股久居上位的、千年世家沉淀下来的森然杀意弥漫开来,手中的羊脂玉佛珠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声,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 “休怪老夫翻脸无情,先行清理门户!为了我等宗族的存续,任何可能导致失败的因素,无论是谁,都必须……彻底抹除!” 那“咔”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让郑元晦浑身肥肉剧烈一颤,李崇德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王珪低垂的眼皮下精光爆闪。 …… 密议在极度压抑、紧绷、时而爆发激烈争论(尤其是兵力分配和粮草筹措细节)的气氛中持续。 每一项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质疑、妥协。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惨淡的鱼肚白。 那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透过繁复的窗棂缝隙挤入,与琉璃宫灯那愈发黯淡昏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和希望,反而将堂内众人熬得通红的双眼、苍白憔悴的脸色、以及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恐惧,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最终,一份墨迹未干、带着浓重松烟墨气味的盟约,被铺在冰冷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 羊皮纸的纹理在微弱光线下清晰可见。 盟约上列着数条以血为誓的条款,核心便是卢承嗣提出的“锁喉”、“布网”、“诱饵”三策。 条款冰冷而残酷,充满了末世之盟的血腥味。 “以血为契,同生共死!若有违逆,人神共戮,族灭家亡!” 卢承嗣的声音带着透支后的沙哑和一种空洞的决绝,率先咬破早已因用力而发白的拇指。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血珠渗出,他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一枚鲜红的指印,重重按在了代表“范阳卢氏”的位置上。 殷红的血珠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晕开,如同绽放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曼陀罗花。 郑元晦面如死灰,在贴身老仆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咬破手指,几乎是用整个手掌压上去,才在代表“荥阳郑氏”的位置留下一个模糊不清、边缘溃散的血印,如同他此刻崩溃的精神。 李崇德眼中闪烁着狂热与野心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用力按下! 血迹清晰、深红、边缘锐利,在代表“赵郡李氏”的位置上显得格外张扬而充满力量感。 王珪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利落。 他伸出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渗出血珠,然后精准、稳定地按在代表“太原王氏”的位置上。 血迹边缘整齐,颜色深沉,如同他此刻深不可测的心境。 数枚带着体温、汗水和各自复杂心思的血指印,在昏黄与惨白交织的诡异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而狰狞。 它们彼此独立,却又被冰冷的盟约条款强行捆绑在一起。 他们赌上了千年世家积攒的所有底蕴、人脉、财富、乃至子弟的性命,编织了一张自认为天衣无缝、足以绞杀任何凶兽的死亡之网。 这张网,撒向了那个名为“黄巢”的恐怖漩涡,也撒向了深不可测、充满血腥的未来。 琉璃宫灯的光芒在渐亮的、却毫无温度的晨曦中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 堂内瞬间被一种更灰败的、如同墓室般的微光笼罩。 卢承嗣彻底脱力般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沉重的眼皮耷拉着,望着盟书上那刺目的、尤其是代表“范阳卢氏”的那一枚血印。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已经麻木,裂痕处的细微刺痛仿佛消失了。 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死寂中反复叩问,如同丧钟的回响:这张倾尽心血编织的网,真能缚住那条毁天灭地、似乎来自幽冥的魔龙? 还是……这网本身,便是我们为自己挖掘的、连同这千年的荣耀与沉重的枷锁一起埋葬的……巨大墓穴? 他仿佛闻到,那血印散发出的,不是铁锈味,而是……腐朽的气息。 王珪在血盟后第一个悄然离场,他的身影融入门外渐亮的灰白中,袖中似乎滑落一片边缘带着奇异暗红纹路的青铜甲鳞,无声地落入廊下阴影。 卢承嗣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金属反光,但疲惫和绝望让他无心细究。 李崇德按着剑柄,看着盟书上的血印,眼中燃烧着野心,却未察觉身后阴影里,一个卢氏死士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掠过他的脖颈。 郑元晦被仆人架着离开时,袖中掉出一枚小巧的、刻着郑氏族徽的玉蝉,滚落在地毯边缘,无人注意。 …… …… 厚重的青条石墙壁,隔绝了长安夏夜的燥热与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将整间密室包裹成一座沉寂的冰窖。 这里是昔日李隆基处理最不可告人之秘的所在,如今,它迎来了新的主人。 空气凝滞,带着地下石室特有的阴冷湿气,混合着紫檀木桌案散发的沉郁木香、上等松烟墨的凛冽气息,以及一种铁器般冰冷的肃杀感。 没有窗户,唯一的生机是墙壁上几颗嵌在精铜托架中的夜明珠,它们散发着恒定、柔和却毫无温度的白光,如同凝固的月光,将室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因缺乏明暗变化而显得格外苍白、压抑。 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如同黑色的磐石占据密室中央,上面摊开着一幅几乎覆盖整个桌面的巨大舆图。 绢帛细腻,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关隘城池,从潼关的烽燧到蜀道的险峻,从河北的平原到安西的戈壁,帝国的心脏与边疆尽收眼底。 朱砂标注的符号如同凝固的血点,尤其醒目的是滹沱河上游一处被重重圈出的鹰喙状山谷——“落鹰峡”。 死寂。绝对的死寂。 只有桌角一座青铜仙鹤烛台上,粗如儿臂的白蜡偶尔爆裂烛芯,发出细微却异常刺耳的“噼啪”声。 这声响非但不能打破沉寂,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更广袤的寂静吞噬,更衬出此地令人心脏为之紧缩的压迫感。 裴徽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常服,身形挺拔如崖边孤松,立于巨大的舆图之前。 那张脸在夜明珠冷光映照下,依旧保持着十七岁少年的清俊轮廓,肌肤如玉,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历经千年风霜的古井寒潭,沉淀着与面容极不相称的沧桑、锐利与洞悉一切的冰冷。 清亮的目光此刻正牢牢锁在舆图上那点刺目的朱砂——“落鹰峡”上。 指尖传来的绢帛微凉触感,仿佛连通了百里之外的险峻山谷。 蜀中甲娘传回的密报——杨国忠与“延王”安然入蜀——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杨国忠的奸猾如狐,“延王”身份可能带来的号召力……蜀中,已成必须拔除的毒瘤。 潼关?那不过是叛军最后的坟场,在冯进军、张巡的铁壁合围下,覆灭只在旦夕。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潼关的烽烟,落在了更宏大也更凶险的棋盘上。 召回郭襄阳、魏建东的三万精锐拱卫长安与天工之城,正是为了织就一张无形的巨网,防备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流亡宗室、叛军余孽,还有那些盘踞千年、根系深植的七宗五姓残余。 此刻,他们的反噬,才是真正致命的獠牙。 卢承嗣选落鹰峡……这老狐狸,果然够狠,也够毒。 杜黄裳侍立在裴徽右后侧一步之遥,身着深青色文官袍服,面容沉静似水,眼神内敛如古井无波。 他刚刚以清晰平稳、条理分明的语调,低声禀报了潼关叛军的困兽之斗、各地节度使暧昧不明的观望姿态、以及天工之城新式“神机弩”的惊人进度。 此刻,他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丝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笃定笑意,恭敬而不失从容地开口:“殿下,一切皆已安排妥当。遍布天下的‘天工快报’驿站,以及我们无孔不入的‘暗报’网络,明日卯时初刻,将如臂使指,同步刊发四条消息。” 看着裴徽专注审视舆图的背影,杜黄裳内心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服。 年仅十七,布局却已深远如渊! 这四条消息,是他殚精竭虑的成果,更是殿下宏大棋局的关键落子。 他深知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辅佐的是一位注定开创新纪元的雄主。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元载侍立于杜黄裳稍后侧,同样身着官服,身形略显清瘦,面容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癯。 他恭敬垂首,眼神却灵动异常,在低垂的眼睑下飞快地转动着,如同精密仪器在扫描每一个可利用的信息。 当杜黄裳侃侃而谈时,元载心中暗潮翻涌:“杜黄裳此子,年岁与我相仿,心思手段却已如此老辣周全,深得殿下信重……假以时日,必是我元载仕途上不可小觑的劲敌!甚至……是必须逾越的高山!” 这个念头刚起,他忽觉一道目光如冰针般刺来。 是殿下!元载瞬间如坠冰窟,仿佛所有心思都被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看穿,内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行压下惊惧,知道必须立刻表现自己的价值。 罗晓宁安静地伫立在密室光线稍暗的角落,面容清癯儒雅,气质温和内敛,如同一位饱学的教书先生。 他正专注地捻着颌下几缕短须,审阅着手中一份刚由密探用特殊药水显影译出的密报。 眉头先是习惯性地微蹙,随即迅速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睿智光芒。 他是裴徽埋在废太子李琮身边最深、最利的一颗钉子。 严武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裴徽身后,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浓眉虎目,身着玄色轻甲,气息彪悍凛然。 他双手抱臂,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室内,如同守护领地的猛虎。 对文臣们的机锋谋略,他听得半懂不懂,但守护殿下的忠诚与战场杀伐的直觉却无比清晰。 郭千里站在严武身侧稍后,同样甲胄在身,但身形更为粗壮,脸上带着战场风霜留下的粗粝痕迹。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理解那些文绉绉的对话,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焦急,显然更适应战场上的直来直往。 “落鹰峡……”裴徽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尾音却拖着一丝洞穿迷雾的、冰冷的嘲讽,“卢承嗣这条千年老狐,倒是给自己选了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他的指尖在朱砂标记上轻轻划过,仿佛在丈量着对手坟墓的尺寸。 杜黄裳适时地跨前半步,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晰传入裴徽耳中,也落入在场所有人心里:“其一,” 他声音平稳有力,如同在宣读不容置疑的律令,“头版头条,以最大字号,最醒目位置,详述殿下赫赫战功,力挽狂澜于既倒,救社稷于倾覆之际的不世奇功!字字皆用血火淬炼,务求镌刻人心,使殿下之英名伟绩,如煌煌烈日,光耀天下,令宵小不敢仰视!” “其二,”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戏谑,“以那李隆基的名义,刊登其‘痛悔前非’、‘深明大义’之密旨。”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强调道,“一者,‘坦诚’殿下乃其流落民间之真龙血脉,天命所归;二者,‘昭告’天下,其感念殿下再造乾坤之功,自愿效法古圣先贤,禅位于殿下!玺印、笔迹,皆由宫中旧人及顶尖巧匠合力仿制,足以乱真,纵使李隆基亲临,亦难辨真伪!” “其三,”杜黄裳的语气陡然转为凌厉,如同出鞘的寒刃,“将我们手中掌握的铁证——叛军与七宗五姓门阀、杨国忠逆党之间往来的密信原件影印(天工之城新式印刷术之功)、经手的钱粮账簿副本、关键人证(如被俘叛将)画押供状——悉数公之于众!条分缕析,坐实此次安史滔天之祸,实为这些国之巨蠹,为谋私利,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叛贼,祸乱天下!务求将其钉死在叛国逆贼的耻辱柱上,使其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其四,” 他眼中精光暴涨,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同样以无可辩驳的铁证链——延王府忠心老仆的血泪证词(已妥善保护)、李玢幼年隐秘胎记的宫廷御医记录(原件已‘寻获’)、以及假冒者过往在江湖上厮混时留下的详尽痕迹(由‘暗报’穷搜而得)——彻底揭穿蜀中那位‘延王李玢’的惊天骗局!” “证明其不过是杨国忠为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奸计,精心寻来的、训练有素的赝品!斩断杨逆在蜀中妄图借宗室之名,蛊惑人心、割据一方的根基!” 裴徽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抬起,落在杜黄裳脸上。 …… …… 第746章 绝杀之再无门阀 裴徽深邃的寒潭清晰地映照出杜黄裳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赞许。 “黄裳,” 裴徽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肯定,“此事,你办得滴水不漏。时机、分寸、力道,皆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四条消息,如同四支淬毒的穿心箭,将精准地射向对手最致命的咽喉。 杜黄裳心中如饮琼浆,狂喜几乎冲破胸腔,面上却愈发恭谨谦和,深深一揖,袍袖拂过冰冷的地面:“殿下谬赞!此皆因卑职日日侍奉殿下于咫尺,沐浴殿下洞悉幽微、运筹帷幄之天威,方能略窥堂奥,效仿一二。些许微劳,实乃本分,不敢居功。” 元载感受到裴徽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洞穿一切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跨前半步,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痛与急迫,打破了密室中短暂的静默:“启禀殿下!卑职正要奏报一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悲愤,“前夜,田乾真部叛军溃兵如丧家之犬冲击长安外城时,一股约数百人的亡命之徒,趁乱流窜,竟突破守卫薄弱的十王院……”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目睹惨状的颤音:“……将幽禁于其中的皇子、皇孙,无论襁褓婴孩,还是垂髫稚子……尽数……屠戮殆尽!现场……惨不忍睹,血流漂杵,几无……活口!” 这消息如同冰冷的铁块投入死水,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芯的爆裂声都消失了片刻。 阴冷的石壁仿佛渗出丝丝血腥气。 裴徽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元载那张写满“沉痛”的脸,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发生在遥远异域的寻常琐事。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罗晓宁。 罗晓宁感受到注视,从容地将手中译好的密报折好收起,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谋士特有的冷静:“殿下,李琮已被卑职秘密安置于长安西郊一处绝对安全的别院。这些时日,卑职已对其晓之以大势所趋,动之以身家性命,辅以……必要之手段。” 他捻须的手势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其惊惧交加,心神俱裂,驯服之效显着。眼下,只待殿下定下吉日良辰,便可让其‘幡然悔悟’,‘自愿’登基为帝,承继大唐法统,随后再‘心悦诚服’,下诏将帝位禅让于殿下,以顺天应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辽阔的疆域,语气带上了一丝进言的意味:“然,以卑职浅见,殿下诛巨恶,定乾坤,挽狂澜于既倒,解万民于倒悬。如今威加海内,功盖寰宇,神兵在握(眼神瞥向郭千里腰间隐约露出的新式手弩),万民归心。天下大势,如百川归海,已不可逆。即便省去李琮这道‘禅让’的过场,殿下直接登临九五,亦是天命所归,众望所期!或可免去许多枝节,震慑四方不臣之心。” “罗兄所言极是!”严武声如洪钟,迫不及待地接口道。 他浓眉紧锁,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与一丝对繁琐仪轨的不耐:“殿下!叛军主力已被碾为齑粉,关中平定,百姓称颂!您手握神兵(他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佩刀),天下何人敢不服?何须再借那昏聩无能、如同朽木的废太子之名?卑职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殿下直接登基,正其时也!末将愿为殿下手中利刃,扫平一切障碍!” 他的话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在石室内回荡。 元载和杜黄裳心中暗骂自己反应慢了半拍,立刻紧随其后,异口同声地躬身,声音充满热切:“卑职附议!殿下功高盖世,德被苍生,天命所钟!请殿下顺应天命民心,早登大宝,以安天下!” 反应慢了半拍的郭千里猛地回过神来,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粗声粗气地吼道:“俺……俺也一样!殿下当皇帝,天经地义!谁不服,俺老郭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狠狠一握,带起一阵风声。 密室内的空气因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的“劝进”之言而微微灼热起来,仿佛夜明珠的冷光都被驱散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聚焦在裴徽身上。 裴徽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或文韬武略、或心思各异却都对自己俯首帖耳的臣属。 那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如同无形的磐石,瞬间压下了那丝升腾的灼热,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严武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本王深知,”裴徽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敲打在心头,“以眼下之势,本王振臂一呼,直接登基,并非不可为。民心在我,军心在我,利器亦在我手。”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寒流突降,手指精准而有力地点向舆图上几处边陲重镇——河西、陇右、安西!指尖落处,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声隐现。 “然!哥舒翰拥河西精骑,控丝路咽喉;高仙芝坐镇安西,威震西域;韩休琳扼守幽燕,虎视河北……此等手握重兵、久镇边疆的节度使,态度至今暧昧不明!” “前番派去的使者,虽未被公然拒之门外,却也仅得虚与委蛇的客套,未获明确拥戴之礼遇,更无实质归附之举动!” “若本王此刻仓促登基,以七宗五姓等残余势力之狡诈阴毒,必会以此为柄,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或污本王得位不正,或煽动边将拥兵自重以‘清君侧’,或许诺裂土封王之厚利……”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烽烟再起、山河破碎的景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如铁的无奈与悲悯:“……届时,这些手握强兵的节度使,或被蛊惑,或心生异志,恐酿成新一轮藩镇割据、群雄并起、内战不休之局!” “本王兴义兵,诛叛逆,所求者,非一人之尊荣权柄,乃终结乱世,复天下苍生以安宁!” “若因登基之名分,再启战端,兵连祸结,最终流离失所、白骨盈野、泣血哀嚎的,还是这饱经战火蹂躏的黎民百姓!此,绝非本王本心所愿!” 这番话语,如同九天冰瀑当头浇下,瞬间扑灭了众人心中因劝进而燃起的燥热,更带来透骨的寒意与深沉的震撼。 边镇的威胁、内战的风险、殿下的仁心……重重压在心头。 元载反应最快,脸上瞬间布满“恍然大悟”与“深深愧疚”交织的神色,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哽咽般的敬佩:“殿下心怀天下,仁德无双!念及苍生,竟至于此!是卑职等鼠目寸光,只图虚名,险些因一己之浅见而陷天下于水火!卑职……卑职万死!殿下英明,实乃万民之福!” 杜黄裳、罗晓宁等人也纷纷面露惭色,一边沉痛地自我检讨思虑浅薄,险些误国,一边由衷赞叹裴徽的深谋远虑与悲天悯人的圣王胸怀。 严武和郭千里也低下头,为自己的急躁感到羞愧。 杜黄裳在请罪之后,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从裴徽的战略高度中找到了新的切入点,他立刻献策,声音恢复了沉稳与锐利: “殿下深谋远虑,以天下苍生为念,卑职五体投地!眼下,据‘暗报’所悉,七宗五姓残余正如同阴沟里的鼠辈,妄图利用‘天工快报’尚未完全覆盖之偏远州郡、乡野僻壤,散布流言蜚语,构陷殿下声誉,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然!”他语气一转,带着强大的自信,“殿下掌控‘天工快报’与‘暗报’两大喉舌,信息传递之速、覆盖之广,远超彼等想象。 加之殿下力推科举革新,广开寒门晋身之阶,更因雷霆手段诛灭叛贼安氏父子,早已得天下寒门士子之心,获忠义之士拥戴! 论及掌控天下舆论,殿下已执牛耳!彼等宵小之抹黑,实乃蚍蜉撼树,徒增笑耳!” 他话锋再次巧妙一转,带着一丝谋士特有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狡黠:“不过……卑职斗胆进言,或可借此良机,稍作文章?面对彼等之污蔑构陷,我方之‘天工快报’与‘暗报’,不必急于强力反驳,针锋相对。甚至……”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裴徽的反应,“……可在部分区域,尤其是那些边镇节度使势力范围内,稍露‘疲于应对’之态,或‘反应迟缓’之象?示敌以弱?” 他见裴徽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继续道:“如此一来,必令彼等以为其奸计得逞,我方顾此失彼,进而更加得意忘形,肆无忌惮!其隐藏更深的人脉网络、潜伏的残余势力、乃至与某些边镇节度使暗通款曲的蛛丝马迹,必将暴露无遗!” “这岂非是看清哥舒翰、高仙芝、韩休琳等人真实态度与立场的绝佳良机?待其图穷匕见,殿下再以雷霆之势,后发制人,既可一举肃清内患,又能为下一步经略边镇,提供无可辩驳之口实!” 杜黄裳话音落下,密室中再次陷入一种充满算计的寂静。 夜明珠的冷光映照着舆图上纵横的山河,也映照着裴徽陷入沉思的侧脸。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落鹰峡”旁的空白处,那轻微的“笃笃”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悄然滑落,无声地渗入地缝,如同无数暗藏的心思。 “不错。”裴徽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赞许的弧度,微微颔首,那笑意短暂地融化了他眼底的寒冰,如同阴霾云层中乍泄的一缕阳光,“本王……亦有此意。”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然而,那暖意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寒意已重新凝结。 他随即收敛笑意,目光重新变得如同淬火后的精钢,冷冽得能刺穿人心。 手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在“落鹰峡”的标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碎了某种虚幻的宁静。 “然,此皆后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将所有人从对未来的遐思中惊醒,“眼下当务之急,是保下‘黄巢’这把利刃,并借七宗五姓精心布置之杀局,反戈一击,再断其数根爪牙!”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楔入当前的危局之中。 一直负责情报分析推演的元载,闻言精神陡然一振!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眸子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瘦削的身体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一头压抑已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饥饿猎犬。 他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带着风声,迅速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份用火漆密封、还带着体温的密报卷轴。 他语速快而不乱,如同连珠炮般清晰吐出:“殿下明鉴!世家联盟动向,尽在掌握!卢氏密使于两个时辰前快马加鞭,蹄铁踏碎官道寒霜,已抵达博陵崔氏坞堡,与崔弘毅密谈约一炷香之久!” 密报的蜡封被元载利落地捏碎,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扫了一眼密文,继续道:“谈话内容虽未能探知,然密使离去后,崔弘毅立刻召见了其负责联络赵郡李氏的心腹管家崔平。” “据坞堡内线回报,崔弘毅屏退左右时,面色青白交替,额角冷汗涔涔,在书房中焦躁踱步,双手无意识地绞紧又松开,神色间焦虑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交织,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正欲作垂死挣扎!” 元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表演。 “随后,”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制造一丝悬念,目光扫过众人,“我方安插在崔府药房的暗桩,在崔平丢弃的药渣废料中,发现了此物。”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上一个特制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块薄如蝉翼的透明琉璃片,被精巧的铜框固定。 琉璃片下,一片边缘焦黑卷曲的干枯药叶被特殊药水浸润,清晰地显现出来。就在那片不起眼的叶脉边缘,一个极其细微、却线条锐利、形如鹰爪抓痕的暗记,如同烙印般清晰可见! 杜黄裳上前一步,沉稳地接过琉璃片。 他凑近墙壁上那颗最亮的夜明珠,幽冷的光线透过琉璃,将鹰爪暗记映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针尖!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发现致命线索而产生的战栗兴奋,“是‘落鹰峡’的专属联络暗记!与之前截获的卢氏、郑氏、太原王氏零星调动私兵的情报完全吻合!其私兵调动方向,皆指向滹沱河上游……他们果然选定了落鹰峡!想以所谓的‘前朝重宝’为饵,诱骗黄王主力入瓮!好一个请君入瓮之局!” 他猛地抬头,看向裴徽,眼中闪烁着猎手终于锁定陷阱核心的光芒。 裴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蔑视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黑石峪”的位置重重一点,那力道仿佛要将地图戳穿! 随即,指尖划出一道凌厉、冰冷、充满杀伐之气的弧线,精准地指向不远处的“落鹰峡”,发出一声极轻却如同寒冰碎裂般的嗤笑:“呵,卢承嗣这老狐狸,为了除掉‘黄巢’,倒真是舍得下血本,连‘重宝’的幌子都搬出来了。黑石峪集结私兵主力,落鹰峡布下口袋阵……想法不错,环环相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彻骨的冰寒与掌控一切的睥睨,“可惜啊可惜,” 他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令人窒息的绝对自信,“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都如同在朕掌中观纹,纤毫毕现!从他们密谋伊始,这盘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因他这句话而凝固,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元载,问题直指核心:“博陵崔氏那边,崔弘毅作何反应?那焚毁族谱的密室,可有动静?他烧的,当真是全部?” “回殿下,”元载立刻躬身,语速依旧极快但条理分明,“崔弘毅此人,优柔寡断,色厉内荏!虽有疑虑恐惧,寝食难安,但卢承嗣的威逼利诱显然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已密令其长子崔景文,调动崔氏仅存的三千精锐‘飞熊卫’,三日后以‘清剿滹沱河上游流寇’之名,向黑石峪方向靠拢集结。此乃铁证,其已彻底绑上卢氏战车!” “同时,”元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严密封锁了那间焚毁族谱副本的密室,增派双倍心腹家丁,日夜轮守,弓弩上弦,严禁任何人靠近,连一只飞鸟都不许掠过!其心虚恐惧,昭然若揭。”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笃定的判断,“卑职综合各方线报判断,其焚烧的恐怕只是部分无关紧要的旁支末节、或者干脆就是伪造的副本!” “真正的核心嫡系谱牒,他定是秘藏于某处不为人知的暗格或夹壁之中,妄想待‘黄巢’覆灭、风头过后,再行补录,为崔氏嫡系血脉留下最后一线苟延残喘、死灰复燃之机!此乃痴心妄想!”元载的语气充满了对崔弘毅垂死挣扎的不屑与冷酷。 “螳臂当车,徒劳而已。”裴徽淡淡评价,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试图撼动参天巨树,其中蕴含的漠然杀机却让角落里的严武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 他忽然将目光投向阴影中的罗晓宁——这位深谙人心、擅长在绝望中播种希望、成功将疯王李琮驯化为棋子的谋士,“罗先生,”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考校与倚重,“世家此局,环环相扣,依你之见,其破绽……何在?” 他特意加重了“破绽”二字,目光灼灼,等待着这位智囊的剖析。 罗晓宁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对整个棋局了然于胸。 被裴徽点名,他并未显露出一丝慌乱,只是从阴影中稍稍前移半步,让自己半张脸暴露在幽光下。 他略一整理思绪,目光沉静地扫过舆图,以平缓却条理分明、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般的语调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殿下明察。世家联盟此计,看似环环相扣,毒辣周密,实则暗藏三重致命破绽,如同精美玉器上的三道裂痕,一触即溃!” “其一,时间过于仓促,根基不稳。”他的手指虚点黑石峪方向,“卢氏密谋方定,便急令各家私兵集结。这些私兵来源分散,赵郡李氏的‘铁卫营’、博陵崔氏的‘飞熊卫’、范阳卢氏的‘幽云骑’、荥阳郑氏的‘虎贲卒’……各家训练之法迥异,号令旗鼓不同,装备精良程度更是参差不齐。虽有号称勇略兼备的李崇德坐镇黑石峪‘主持大局’,” 罗晓宁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人心的讥诮,“然其威望,仅能勉强压服赵郡李氏本部。卢氏骄横,郑氏跋扈,太原王氏更是首鼠两端。临阵对敌,号令不畅,必生龃龉!此乃兵家大忌,亦是其联盟松散、互信不足之死穴!只需稍加撩拨,其内部必生嫌隙!” “其二,彼等过于依赖落鹰峡之险要地形,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坐等鱼儿入彀。却不知,”罗晓宁的手指开始在舆图上“落鹰峡”周围的山川河流间快速而精准地滑动,仿佛在描绘一幅早已烂熟于胸的立体画卷,“我军斥候营的顶尖好手,配合天工之城最新打造的地形测绘仪,早已将落鹰峡、黑石峪乃至整个滹沱河流域的地形勘探得巨细靡遗!” “何处峭壁可攀援而上,反制其伏兵;何处密林可藏匿千军;何处河湾水流看似湍急却暗藏缓滩浅底,可涉水奇袭;何处山脊看似平缓实则暗布嶙峋怪石,可设下二次伏击……他们对所谓‘地利’的掌握,在我军面前,如同蒙眼盲人,远逊十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技术碾压带来的绝对自信。 “其三,亦是最大的破绽,最致命的盲点——”罗晓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带着洞穿迷雾、直指核心的锐利!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一个距离黑石峪和落鹰峡都不算太远,却被世家联盟下意识忽略、或者说因其坚固而误以为安全的核心点——赵郡李氏经营数百年的老巢,位于赵郡以南、滹沱河畔,依山傍水、城墙高耸、坞堡林立的巨大堡垒群:“卧虎庄!” 他眼中闪烁着智者掌控全局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他们以为将诱饵(重宝)放在落鹰峡,将主力精锐埋伏在与之形成犄角之势的黑石峪,便可万无一失,静待‘黄巢’入彀。” “却不知,此乃典型的‘灯下黑’!当李崇德为了‘主持大局’、彰显赵郡李氏的‘盟主’地位,必然要带走其家族最精锐、最核心的‘铁卫营’主力前往黑石峪时……他们的心脏,卧虎庄及其周边星罗棋布、储存着李氏数百年积累的粮草、军械、财帛和族谱正本的李氏庄园,此刻才是防御最为空虚、最不堪一击的软肋!留守者,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和疏于战阵的护院家丁!” “而卢氏、郑氏、崔氏等盟友的注意力,也全被吸引到了落鹰峡的‘重宝’和黑石峪的伏兵之上,如同被蜜糖粘住的蝇虫,无暇他顾!此时,若有一支奇兵……”罗晓宁没有说完,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裴徽,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更深了。 “说得好!”裴徽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一闪而过,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 他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沉凝千钧却又迅捷无比的力量感,几步便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整个人气势陡然攀升,如同一柄尘封已久、骤然挣脱剑鞘束缚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冰冷的杀意瞬间盈满整个密室! 幽暗的夜明珠光芒斜斜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如铁、冷酷如冰的轮廓,仿佛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战神。 “传令!”两个字,斩钉截铁,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生杀予夺的决断力,在密室的石壁间激起无形的回响与震颤! 所有人,包括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武将严武、郭千里,瞬间挺直腰背,如同标枪般立正,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他们的主君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铁血气息。 裴徽的手指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令旗,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在舆图上快速而精准地移动、点击,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敲定了某个家族覆灭的命运: “第一令:飞鸽传书‘黄巢’与赵肉!”** 他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如同淬火的刀锋划过冰面。 “令二人大张旗鼓,对落鹰峡‘重宝’之事表现出‘如获至宝’、‘势在必得’之狂热姿态!派出多支精锐哨骑,务必装备精良,马匹雄骏,旗帜鲜明(可用缴获的世家旗帜混淆视听),昼夜不停地在落鹰峡外围反复穿梭侦查,制造大规模探宝假象!马蹄要扬起漫天烟尘,号角要响彻山谷!” “必要时,”裴徽眼中寒光一闪,“可故意‘暴露’几支小队行踪,甚至留下些许‘黄巢’特有的标记(如特制的箭簇、破损的衣甲碎片),务必让埋伏在黑石峪的世家私兵斥候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让他们确信无疑——‘黄巢’主力已上钩,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全力扑向落鹰峡这致命陷阱!” “然!”他话音陡然一转,手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从落鹰峡划过一道诡谲莫测的弧线,重重落在“卧虎庄”上! 那落点之重,几乎要将地图戳穿!“其真正主力,务必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昼伏于密林深谷,夜行于荒僻小径!避开一切官道、驿站、可能的眼线!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路线,直扑——赵郡李氏‘卧虎庄’!” “目标只有一个:犁庭扫穴,按李氏族谱点名!行动要快如九天雷霆,狠如燎原烈火,绝不留情!务必在卢承嗣、李崇德等人收到风声、反应过来之前,将赵郡李氏的武力根基、坞堡财富、粮秣军械、以及那份象征其千年传承、视若性命的族谱正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鸡犬不留!” 裴徽的声音冷酷如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杀伐之气,让郭千里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都暴突起来。 严武眼中则爆发出骇人的战意,仿佛已闻到战场硝烟。 “第二令:黄裳!” 杜黄裳立刻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儒雅中带着锋锐:“卑职在!” “依你方才之策,暗中布置。”裴徽的目光转向舆论战场,带着一种猎人般的耐心与狡黠,“在七宗五姓势力盘踞的核心州郡,面对其疯狂抹黑污蔑,‘天工快报’与‘暗报’网络,可稍作‘疲于奔命’、‘应对失措’之态。文章反击可略显迟滞,论据稍显单薄。” “在部分非核心、影响力稍弱的区域,”裴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甚至可‘有意’让一两篇反驳文章显得苍白无力,或‘不慎’让一两条有利于对方核心论点的、看似‘内部泄露’的‘流言’,在‘暗报’最边缘的渠道(如某个不起眼的茶楼说书人、某个偏远驿站的流言)短暂出现、传播,旋即被‘扑灭’!示敌以弱!令其误判形势,以为我方顾此失彼,舆论阵地出现松动,后继乏力!” “诱使其更加疯狂地投入资源,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将他们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那些收买的喉舌、与各方势力(如藩镇、朝中某些摇摆派)的隐秘勾连,给朕……都引出来!让他们在得意忘形中,暴露更多马脚!”裴徽的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酷算计。 “第三令:丁娘!”裴徽的目光陡然转向密室最阴暗的角落,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阴影。 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丁娘,如同无声的幽灵般悄然“浮现”。 她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袂与冰冷空气摩擦的细微窸窣声。她依旧是一身便于隐匿的深色劲装,面容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猫瞳,冰冷、专注,不带丝毫感情。 她微微躬身,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指令。 裴徽的语气森然,带着刻骨的寒意,如同九幽之风:“你留在博陵崔氏的人手,继续像跗骨之蛆般钉死崔弘毅!一刻不得松懈!” “待‘卧虎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蔽日之时(确保消息尚未大规模扩散),本王要你安排最得力的人手,‘无意中’将‘黄巢’突袭卧虎庄、赵郡李氏即将覆灭、李崇德生死不明的消息,第一时间以最‘惊慌失措’、‘魂飞魄散’的方式泄露给崔弘毅!” “要让他亲耳听到心腹家丁带着哭腔的禀报,亲眼‘看到’(通过传递消息者绘声绘色、如同亲见的描述)他最后的盟友是如何在他眼前被连根拔起,百年基业灰飞烟灭!要描述那冲天的大火,那绝望的哀嚎,那李氏引以为傲的坞堡在烈焰中崩塌的景象!” “本王要他的恐惧,深入骨髓!要让他明白,任何挣扎、任何侥幸、任何所谓的联盟承诺,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都只是徒劳的笑话,只会加速他的灭亡!”裴徽的声音如同冰锥,直刺人心。 “顺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把他像宝贝一样锁在密室里,妄想为崔氏留下最后种子的那份族谱副本,‘帮’他处理干净。一把火,烧得片纸不留;或者……让它永远消失,沉入最深的井底,混入污秽的泥沼。崔氏,不需要未来了。做得干净些。”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最彻底的毁灭意志。 “奴婢遵命!”丁娘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器,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再次微微躬身,身影便如同被吸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铁锈气息和淡淡的、难以名状的草药苦味。 元载看着丁娘消失的地方,心中莫名一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几日丁娘对他刻意的疏远和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暗中盯上。 但他迅速压下杂念,脸上涌起狂热的兴奋,用力击掌,赞叹声在密室中回荡:“殿下此计,真乃神鬼莫测!移花接木,釜底抽薪!世家联盟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坐等鱼儿上钩,却不知殿下早已悄然将网中之鱼换成了他们的心脏!此乃绝杀!” “此战若成,赵郡李氏一灭,七宗五姓去其二,余者如范阳卢、荥阳郑、太原王等,必肝胆俱裂,联盟顷刻分崩离析矣!殿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洞悉人心,掌控乾坤,臣等五体投地,拜服!”他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地。 裴徽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玄武岩墙壁,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河北道那片即将被血与火再次点燃的黎明。 夜明珠的冷光在他深邃如渊的瞳孔中流转、沉浮,映照出无垠的星空与……一片在烈焰与新生中剧烈嬗变的山河轮廓。 他平静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却蕴含着足以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发出低吟:“这盘踞华夏大地千年、吸食民脂民膏、壅塞贤路、视万民如草芥的世家门阀之毒瘤……是时候彻底剜除了。通知‘黄巢’……”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万钧雷霆炸响,又似亿万金铁同时交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放手去做!让这‘黄巢’的凶名,响彻云霄,再炽烈十分!让这千年世家累积的傲慢与恐惧,刻入他们的骨髓,再深入百倍!本王要这天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在托起无形的社稷重器,然后猛地向内一握!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出轻微的爆响! 仿佛要将整个乾坤、亿万生灵的命运,都牢牢攥于这掌握之中!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如同天道律令,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再无门阀!” …… …… 第747章 死亡名单之族谱的秘密 数日后,子夜,赵郡。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如同沉甸甸的铅块,死死压卧在卧虎庄及其周边星罗棋布的李氏庄园之上。 苍穹无星无月,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暗。 远处,滹沱河呜咽着,那水声不再似白日的潺潺,倒像是大地在梦魇中压抑而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渗入骨髓。 秋虫早已噤声,连最警觉的夜枭都缩紧了羽毛。 风?风仿佛被这沉重的黑暗勒住了咽喉,一丝也无。 空气凝滞如铁,带着深秋特有的、刺骨的湿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片屋瓦、每一根草茎、每一个蜷缩在温暖被褥里的躯体上。 只有更夫单调、空洞的梆子声,“笃——笃——笃——”,机械地敲打着死寂,每一次敲击,都像在空旷的墓穴里回荡,非但未能驱散恐惧,反而将这子夜的寂静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更添一分深入灵魂的不祥。 没有预兆!没有喊杀! 只有死亡,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骤然降临! 轰!轰!轰! 这声音并非来自天际,而是从庄园最坚固、最令人心安的核心——坞堡那包铁巨门的内里,猛然炸裂开来!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人在腹腔内点燃了火药! 震耳欲聋的、撕裂一切的轰鸣,瞬间将夜的宁静连同那更夫的梆子声碾得粉碎! 滹沱河的呜咽被彻底吞噬,脚下坚实的大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剧烈地颠簸、颤抖! 空气被无形的、狂暴至极的巨拳狠狠捶打,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视线的冲击波纹,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刺鼻呛喉的硝石硫磺味、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猛火油燃烧气息,以及无数被撕裂、被烧焦、被赋予死亡动能的木石碎片,如同地狱喷发的火山熔岩,轰然喷涌! “呃啊啊——!”凄厉的惨嚎刚起即被淹没。 “门!门炸了!天杀的……”守门什长的呼喊被巨大的声浪撕碎,他的下半句话永远卡在了喉咙里——一块巴掌大、边缘烧得通红的橡木碎片,如同死神的飞镖,精准地嵌入了他大张的口中,鲜血和碎牙瞬间喷溅。 “怎么回事?!敌袭!敌……”另一个士兵惊恐的呼喊戛然而止,灼热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那沉重的、象征着李氏数百年基业和防御自信的包铁橡木大门、那号称万斤不落的千斤闸、连同镶嵌其上的巨大条石,此刻如同孩童手中的朽木玩具,被无形的、狂暴的力量撕扯、揉碎、抛飞! 门洞内外,瞬间化为血肉屠场!断臂残肢、碎裂的甲片、滚烫黏稠的内脏碎片、滚烫的鲜血……在爆炸中心那刺目到令人短暂失明的橘红色火光中狂乱地舞蹈、抛洒!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皮肉焦糊的恶臭、硫磺的辛辣、木料燃烧的烟味,混合成一种地狱特有的、令人胃部痉挛翻江倒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塞满了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和肺腑。 几乎就在那撼动灵魂的爆炸声波尚未完全消散、耳鸣仍在尖锐嘶鸣的同一瞬间—— “嗖嗖嗖——嗤嗤嗤——!”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如同千万条毒蛇在黑暗中同时吐信! 它们从四面八方——那片死寂的、收割后的田野;那片沉默的、仿佛蛰伏着无数魔影的树林; 甚至那些早已干涸、布满枯草的沟渠深处——骤然响起! 无数燃烧的火箭,拖着长长的、怨毒而炽热的尾焰,如同从九幽炼狱倾泻而下的复仇火雨,尖啸着撕裂浓墨般的夜幕,瞬间照亮了它们冰冷而精准的飞行轨迹! 目标清晰得令人心胆俱裂:囤积如山的粮草库房! 膘肥体壮、正因爆炸而惊惶嘶鸣的战马马厩! 还有那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象征着李氏数百年荣华与无上权势的核心宅邸! “呼——轰隆!” 干燥的秋木、厚实的茅草顶棚、华贵的丝绸帷幔、堆积的粮秣……遇火即燃! 贪婪的火舌如同被释放的深渊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窜起数丈之高,疯狂地舔舐着、吞噬着一切! 烈焰冲天而起,凶猛地舔舐着低垂的夜幕,将半个天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翻滚沸腾的血红! 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火光中摇曳变形。 燃烧的木材发出噼啪爆裂的脆响,瓦片在高温下崩裂飞溅,受惊的战马和牲畜发出绝望的、穿透云霄的悲鸣……这一切汇聚成一首宏大而残酷的毁灭交响曲。 “杀——!!!” 这积蓄了无尽仇恨、压抑了千万年怒火般的震天吼声,终于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熔岩,狂暴地冲破了地壳的束缚! 不再沉默!不再潜伏! 摇曳跳跃的火光将幢幢阴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从被炸开的巨大缺口处、从低矮的墙垣上、甚至从燃烧的房屋废墟里,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鬼魅,数千名身着紧身夜行黑衣的精锐战士骤然现身! 他们的动作迅捷如捕食的猎豹,沉默无声,却带着致命的效率。 手中的横刀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刺骨、毫无感情的寒芒。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精准地收割着混乱中如同待宰羔羊的生命。 刀刃砍入骨肉的闷钝声响、濒死者喉咙里挤出的短促哀嚎,成为这片杀戮场唯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 卧虎庄正门外,一处凸起的无名高坡。 “黄巢”魁梧如山岳般的身躯矗立于此,如同一尊冰冷的、由玄铁铸就的魔神雕像。 跳跃的冲天火光在他饱经风霜、刻满刚硬线条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温度,只有一片冻结千年的寒冰,那是纯粹到极致的、为执行毁灭命令而生的冷酷。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巨大的陌刀——刀身宽阔厚重,刃口在火光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刀柄缠绕着浸透血汗、颜色暗沉的皮革——正是这把凶器,曾斩下博陵崔氏族长崔永丰的头颅。 此刻,沉重的刀尖斜斜指向下方那炼狱般燃烧、杀戮沸腾的大地。 刀身尚未沾染今夜新鲜的血液,但那缠绕其上的无形煞气,已让高坡上方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连他身后那十几名如同影子般侍立的亲卫,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尊杀神。 他就是“黄巢”,一柄被精心锻造、只为斩断门阀世家盘根错节之根系而存在的利刃。 赵郡李氏,这个盘踞河北数百年,根系深扎于土地与朝堂,以诗书传家为华美外衣、实则兼并土地、武断乡曲的庞然大物,是那份长长的、必须抹去的名单上,又一个被朱砂圈定的名字。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燃烧的庄园核心,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摩擦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下方喧嚣的喊杀与火焰的咆哮:“按谱行事,斩草除根。”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钉,钉入空气。 “特别是李崇仁那老狗,”他顿了一下,陌刀刀尖极其轻微地指向下方一处正被烈焰疯狂吞噬、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奢华轮廓的院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他书房暗格里那些东西,比他的命重要。” 站在他身侧仅半步之遥的赵肉,仿佛一具没有灵魂、只知执行指令的精密傀儡。 跳跃的火光同样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却激不起一丝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手中稳稳展开一份墨迹犹新、甚至仿佛还带着书房墨香与纸张特有气息的卷轴——“赵郡李氏核心族谱(卧虎庄卷)”。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旁,不少已被朱砂勾画了醒目的、象征着死亡的红圈。 一些名字旁边,还用小楷标注着“别院丙三”、“地窖入口西北角”、“有暗卫十二”等蝇头小字。 “黄王放心。”赵肉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早已注定的琐事,目光甚至没有离开卷轴上“李崇仁”旁边那个刚被勾掉红圈的名字。 “派去的几个刺杀小队已锁定主要目标方位,‘崇德堂’、‘听雨轩’、‘积善堂’、‘演武厅’暗室,四处地点,无一遗漏。李崇仁最后出现于崇德堂正厅,身边尚有亲卫七人,皆披重甲。” 他说话的同时,左手在黑暗中极其隐蔽、却又无比精准地做了几个外人难以理解、如同密码般的手势。 无声无息间,数支身着特殊哑光黑甲、行动间几乎不带一丝风声、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精锐小队,从“黄巢”身周那浓重的黑暗中分离出来。 他们如同数把淬了剧毒的冰冷匕首,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迅捷无比地扑向混乱庄内的核心区域——直指族长李崇仁及其嫡系血脉所在的“崇德堂”!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巧妙地避开主要火场和混乱奔逃的人群,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皮肉,直刺跳动的心脏要害。 …… …… 李氏庄园内,此刻已是沸腾的人间炼狱。 上一刻的宁静安详与这一刻的惨烈景象,形成了世间最残酷、最讽刺的对比。 爆炸的巨响和骤然亮起的、吞噬一切的火光,如同巨锤砸碎了所有人甜美的梦境,将他们赤裸裸地抛入绝望深渊。 尖叫、哭喊、绝望的哀嚎如同瘟疫般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爆发、蔓延、交织。 “母亲!母亲你在哪啊!呜呜……”一个仅着白色中衣、满脸泪痕的十五六岁少年在燃烧的回廊中跌跌撞撞地哭喊奔跑,被一根轰然坠落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粗大房梁狠狠砸倒在地,那微弱的呼喊瞬间湮灭在烈焰的咆哮中。 “顶住!结阵!快他娘的结阵!盾牌!举盾!”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私兵头目声嘶力竭地挥舞着腰刀,试图聚拢身边几个吓破了胆、面无人色的士兵。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如同黑暗中索命的毒蛇,“嗤嗤”数声,从燃烧的花圃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飞来,精准无比地钉入他和身边几人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焦黑的泥土上,刚聚起的一点点可怜的抵抗意志瞬间土崩瓦解。 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李氏子弟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熟悉的庭院里乱窜,却惊恐地发现每条路似乎都通向死亡。 嫡系少年男子哭喊着寻找生路,却往往在转角处撞上迎面而来的、毫无怜悯的冰冷刀锋。 混乱彻底主宰了一切,深入骨髓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 …… 崇德堂前,最后的抵抗圈。 “保护家主!退!退入祠堂!祖宗庇佑!”几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亲卫,用身体和残存的盾牌死死护住中间一个须发皆白、身着华贵锦袍的老者——李氏族长李崇仁。 他刚刚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从起火的卧房冲出来,锦袍下摆被烧焦了一块,发髻散乱,形容狼狈,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世家家主特有的狂怒、难以置信的屈辱,以及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尊严。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镶嵌着璀璨宝石、剑身如一泓秋水般寒光凛冽的古剑——李氏祖传的“青霜剑”。 剑柄上繁复的家族徽记已被鲜血染红。 “何方宵小!胆敢犯我李氏祖庭!可知我赵郡李氏乃……”李崇仁须发戟张,厉声喝骂,试图用百年门阀积攒的无上威势震慑住黑暗中那些索命的恶鬼,声音因愤怒和吸入烟尘而嘶哑。 然而,回应他慷慨激昂话语的,是黑暗中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到极致的机括响动—— “嗤——!” 一支强劲的弩箭,如同毒蛇最致命的獠牙,精准无比地从庭院假山嶙峋的阴影缝隙中射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洞穿了挡在李崇仁身前最后一名、也是最忠心耿耿的亲卫队长的咽喉! 那亲卫队长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不仅溅湿了李崇仁布满皱纹的脸,更模糊了他的视线,彻底浇灭了他眼中最后那点侥幸的星火。 李崇仁踉跄一步,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他绝望地抬眼望去。 那队沉默如万载玄冰的黑甲战士,如同来自九幽的勾魂使者,已然踏过亲卫队长尚在抽搐的尸体,步步紧逼。 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如猎豹,脸上覆盖着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两口深井般冰冷眸子的狰狞面甲。 他手中赫然也展开了一份族谱卷轴,跳跃的火光下,卷轴上“李崇仁”三个大字被朱砂画了一个巨大无比、刺目惊心的红圈,旁边还有一行小注:“执青霜剑,必杀!” 冰冷的声音透过金属面甲传出,毫无波澜,如同阎罗殿上的判官在宣读着早已写就的、不可更改的命运:“李崇仁,赵郡李氏第七代族长,及嫡子三人……按谱勾销。” “不——!我李氏根基在……”李崇仁最后的咆哮,那试图喊出的“朝廷大军必至”的威胁与最后的精神支柱,被数道同时递出的、带着死亡寒意的刀光无情打断! 数把横刀,从不同的角度,带着千锤百炼的冰冷决绝,或劈砍脖颈,或直刺心窝,或削断手臂……瞬间撕裂了这位显赫家主的华贵锦袍和衰老的血肉! 青霜剑“呛啷”一声脱手坠地,宝石在火光下折射出最后一丝凄艳的光。 一代门阀巨擘,连同他未能出口的豪言壮语和最后渺茫的希望,被彻底斩断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崇德堂前,鲜血汩汩涌出,浸染着祖宗传承数百年的基业。 在生命急速流逝、意识坠入永恒黑暗的最后刹那,李崇仁浑浊的眼中并非只有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李氏先祖筚路蓝缕、开荒拓土的艰辛背影; 看到了族谱上那些金榜题名、位极人臣、光耀门楣的辉煌名字; 看到了李氏绵延数百年、根深蒂固、令人敬畏的煊赫荣光……最终,这一切辉煌的幻象,都在眼前跳跃升腾的、无情吞噬一切的赤红火焰中扭曲、燃烧、化为飞灰。 还有那卷催命的、记载着他家族血脉却成为死亡清单的族谱。 一丝荒谬绝伦又冰冷刺骨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即将熄灭的意识:……赵肉……那份名单……是谁? 谁能如此精准地绘制这份索命图谱? 连崇德堂暗室的入口都……这个疑问,连同他所有的荣光与不甘,永远地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杀戮,如同被设定好的、精确无误的死亡程序,在庄园各处冷酷而高效地推进着。 黑衣战士们以五到十人为一队,手中要么持有赵肉分发下来的、补充了核心名单的族谱副本,要么由那些早已如同跗骨之蛆般潜伏在李氏内部多时的密探(代号“灰雀”)低声指引方向。 “甲字七号院,李崇义(李崇仁胞弟)一房,男丁四人,女眷五人,仆役……名单注明,不留活口。”一个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燃烧厢房的阴影里响起。 院内很快传来短促的惊呼、抵抗的金属碰撞声和刀刃入肉的闷响。 “丙字三号,李延昭(李氏重要管事,负责私兵调度与联络),确认目标!在书房!动手!”几道黑影撞开燃烧的房门。 “找到密室了!在佛龛后面!里面藏着李崇仁的幼孙和乳母!”一个战士从浓烟中钻出报告。 带队的小队长迅速展开手中染血的族谱副本,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快速划过,冰冷的声音响起:“李嗣源……名字在谱,勾掉。”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老弱妇孺,无论他们是在温暖的床榻上瑟瑟发抖祈求上苍,还是在精心建造的密室中绝望地抱紧最后一丝生机,只要名字在那份浸透鲜血的名单之上,冰冷的刀锋便会如同命运般如期而至,精准地执行“勾销”的命令。 绝望的哭求、愤怒的诅咒、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刀刃斩断骨头的脆响、垂死者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与房屋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梁柱不堪重负倒塌的轰鸣、以及远处尚未停歇的零星战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属于千年门阀赵郡李氏的、无比凄厉绝望的绝命挽歌。 浓重的血腥味、皮肉毛发焦糊的恶臭、上好木料燃烧的松油烟味、丝绸帷幔焚毁的怪异甜腻气息、以及各种家什器皿被焚毁散发的混合气味……这一切形成一股粘稠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地狱气息,牢牢地附着在每一寸焦土、每一堵残垣断壁上,钻进每一个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的鼻腔,烙印进他们灵魂的最深处,成为永恒的梦魇。 …… …… 卧虎庄最高处的望楼。 那面象征着赵郡李氏武勋与无上荣耀的巨大“李”字战旗,此刻正被贪婪的烈焰疯狂地舔舐着。 华丽坚韧的丝绸旗面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焦黑、碳化,化为片片带着火星的飞灰。 粗壮笔直的旗杆,如同李氏不屈的脊梁,在烈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的呻吟与呻吟。 终于—— “咔嚓……嘎吱……轰隆!” 一声沉闷的断裂巨响!旗杆从中轰然折断! 带着仍在熊熊燃烧、只剩下焦黑残骸的旗帜,如同陨落的星辰,沉重地、无可挽回地砸向下方的屋顶废墟! 激起漫天飞舞的、猩红滚烫的火星,如同地狱深处飞出的、狂欢的萤火虫。 这一幕,被数里外一处隐秘山坳中,博陵崔氏派出的资深探子“鹞子”,通过冰冷的单筒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那探子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手中的黄铜镜筒几乎要脱手滑落。 那倒塌的战旗,那冲天不熄的烈焰,那象征着河北顶级门阀之一彻底崩塌的景象,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他自己的心脏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完了……赵郡李氏……完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再不敢多看一秒,连滚爬爬地扑向藏匿在岩石后的战马,手忙脚乱地翻身上去,疯狂地抽打马鞭,鞭梢在空气中炸响,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被死亡和毁灭笼罩的土地,将这深入骨髓的、足以让整个博陵崔氏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景象和警讯,以最快的速度带回去。 …… …… 寅时末,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庄园内的杀戮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骤然平息下去。 “黄巢”的大军如同来时一般鬼魅,在依旧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天空的火光掩护下,带着缴获的重要物品(包括部分族谱、密信和象征性的战利品),如同融入大地的阴影,悄然撤离了已成一片焦土废墟、尸骸遍地的卧虎庄及周边的李氏据点。 只留下满地姿态各异、血肉模糊的尸骸; 兀自熊熊燃烧、吞噬着残骸的冲天烈焰; 弥漫不散、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 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冻结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木头时发出的“噼啪……噼啪……”声,单调而固执地响着,成了这片死亡焦土上唯一的、悲凉的哀乐。 几只被火光吸引来的乌鸦,落在焦黑的断壁上,发出几声嘶哑难听的啼叫,更添几分凄惶。 …… …… 数日后,幽州,卢龙节度使府邸,书房。 炉火熊熊,驱散着北地的深秋寒意,名贵的檀香在兽炉中袅袅升起,却丝毫无法驱散书房内凝重得如同实质的气氛。 卢龙节度使卢承嗣,这位以刚毅果决着称的河北枭雄,此刻正僵立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 他手中那份刚刚被幕僚激动呈上、还带着博陵崔氏火漆印记的密报——那份他片刻前还视作遏制“黄巢”肆虐、组建“河北同盟”的希望之契——此刻竟变得如此烫手,如此……讽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密报上那几个用朱砂圈出的、力透纸背的触目惊心的大字:“赵郡李氏倾覆!卧虎庄化为白地!崇仁公……罹难!” “李氏……卧虎庄……崇仁公……”卢承嗣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窗外,而是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那份轻飘飘的盟约书,终于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然落在脚下那名贵的、织着繁复花纹的波斯地毯上。 它无声地躺在那里,却仿佛重若千钧,浸透了无边的恐惧和巨大的讽刺。 赵郡李氏,河北三镇的重要支柱之一,其经营数百年、武力最为强横的卧虎庄根基,竟然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份他寄予厚望、还在讨价还价中的“河北同盟”尚未真正成型,就已被人硬生生斩断了一条最有力的臂膀! 所谓的联盟,在黄巢那柄名为“按谱勾销”的恐怖陌刀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下一个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卢承嗣的心。 是兵精粮足的成德? 还是……他卢承嗣坐镇的卢龙? 黄巢那柄染血的陌刀,下一次会指向哪里? 那份致命的族谱上,是否已经用朱砂圈定了“卢承嗣”三个字?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那汹涌的、冰冷的恐惧。 他目光扫过窗外幽州城灰暗的天空,仿佛看到那无形的、由死亡名单编织的巨网,正沉沉地笼罩下来。 书房内,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卢承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在死寂中回荡。 那份落在地上的盟约书,一角被窗外渗入的冷风吹得微微卷起,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营寨中摇曳的火把在夜风中挣扎,投下幢幢鬼影,将李崇德那张紧绷、焦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营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困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臭和一种名为“等待”的窒息感。 山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石缝,如同亡魂的低泣,偶尔传来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李崇德——李崇仁的族弟,李氏武装力量中握有实权的铁腕人物——此刻却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 他身披精良的明光铠,甲叶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腰间悬挂着象征李氏权威的蟠龙佩剑。 他不断地在粗糙的木案前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冰凉的缠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案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黄巢”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黑石峪正是精心设计的“瓮”口。 “二爷,您且宽心,探马回报,那‘黄巢’的贼踪已现,正往咱们这口袋阵里钻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亲兵队长李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碗温热的黍米酒,试图安抚主将。 李崇德猛地停下脚步,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扫过王彪,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宽心?李虎,你可知此獠意味着什么?他是搅动河北、屠灭清河崔氏的魔头!” “生擒或斩杀他,不仅是为我李氏雪清河崔之耻,更是奠定我族在河北、乃至天下霸业的不世之功!大哥在卧虎庄坐镇后方,就等着我这边的捷报!这份功劳,必须是我李崇德的!” 他端起酒碗,却无心啜饮,目光穿透简陋营帐的布帘,仿佛已经看到了“黄巢”在伏兵箭雨下狼狈倒地的景象,看到了自己押解着这天下巨寇凯旋卧虎庄时,族人那敬畏崇拜的眼神,看到了大哥李崇仁欣慰的笑容和李氏大旗在更高处飘扬的画面。 这幻想让他热血沸腾,喉头滚动,几乎要大笑出声。 就在李崇德沉浸于功勋美梦之际,营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到变形的嘶吼,伴随着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死寂! “报——!!!八百里加急!!!卧虎庄……卧虎庄急报!!!” 一个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家兵,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连滚带爬地冲破了营寨的警戒线,直扑李崇德所在的中军大帐。 他身上的皮甲多处破裂,露出翻卷的皮肉,脸上糊满了汗、血和泥土,唯有那双眼睛,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裂出来。战马在他身后口吐白沫,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慌什么!”李崇德心头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地厉喝,但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已经像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那家兵扑倒在李崇德脚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却破碎不堪:“二爷!完了……全完了!卧虎庄……被……被血洗了!!!” “什么?!”李崇德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一把抓住家兵的领子,几乎将他提离地面,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卧虎庄怎么了?大哥呢?!” 家兵被他摇晃得如同风中残叶,眼神涣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庄……庄主……崇仁公……还有三位公子……他们……他们……都……都……”他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他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死了”、“都死了”,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噗——!!!” 一股无法形容的腥甜猛然从胸腔直冲喉头! 李崇德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覆盖! 那不再是幻想中的荣耀之光,而是浓稠、灼热、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爆裂般的轰鸣,紧接着是视野迅速变暗,天旋地转。 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力气,他松开家兵,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向后重重栽倒! “二爷!!!” “将军!!!” 王彪和周围亲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搀扶。 有人用力掐他的人中,有人慌乱地撕开他的前襟试图顺气,有人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还带着温热的鲜血。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李崇德破碎的思维里只剩下几个灼烧般的片段: 不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吞噬李氏根基的业火,李字大旗在火中痛苦地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那份象征五姓联盟、被大哥视为制胜关键的盟约,此刻仿佛化作了浸透鲜血的诅咒残片,在他眼前纷飞。 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毒刺扎入脑海——“赵肉”!那个手持族谱索命的恶鬼! “调虎离山……中计了!是我……是我把精锐都带了出来……是我害了大哥……害了全族啊!!!”这念头带着滔天的恨意和足以焚毁灵魂的自责,彻底将他残存的精神支柱碾得粉碎。 ……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博陵崔氏那如同小型城池般的深宅大院,笼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却更显压抑的平静之中。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名贵的紫檀木家具散发着幽香,青铜仙鹤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 这里是数百年门阀底蕴的沉淀,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恐惧滋生的温床。 族长崔弘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从容。 他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古玉,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关于“黄巢”逼近黑石峪的消息,他已知晓,更知道赵郡李氏倾巢而出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本应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好消息,然而,一丝莫名的心悸却始终萦绕不去。 “家主……”一个穿着深青色家仆服饰、面色惨白如纸的心腹崔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书房。 他的动作失去了所有世家仆从应有的体统,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惶。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崔弘毅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古玉几乎脱手:“崔安?何事如此惊慌?黑石峪有消息了?”他强迫自己保持威严,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不……不是黑石峪……”崔安的声音扭曲变形,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是……是卧虎庄……赵郡李氏的……卧虎庄……没了!全……全完了!” “什么?!”崔弘毅猛地站起身,太师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崔安趴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身体剧烈颤抖着,开始用不成调的、破碎的语言描述那地狱般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崔弘毅的心脏: “内……内部炸开了……像……像地龙翻身……崇德堂……半边都塌了……砖石……血肉……混在一起……” “火……铺天盖地的火箭……不是乱射……专……专找头面人物……躲……躲都躲不开……” “人……像割麦子一样倒……没声音……只有‘噗噗’的入肉声……像……像鬼在收魂……” “那个叫……叫‘赵肉’的……不是人……是恶鬼……他……他拿着烧焦的族谱……挨个……挨个对着名字杀……念一个名字……就死一个……” “李……李字大旗……被他们亲手点着了……在……在崇仁公……的……的尸首前……烧成了灰……” 当听到“崇仁公及三位公子……尽皆……”时,崔弘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地想扶住身旁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桌稳住身体,但伸出的手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听使唤。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奢华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赵郡李氏卧虎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火光迅速蔓延、变形,化作了博陵崔氏引以为傲的府邸轮廓! 那份他亲手投入火盆、以为能断绝后患的族谱,此刻仿佛带着淋漓的鲜血,每一页都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翻动、旋转,每一个名字都发出凄厉的哀嚎! 破碎的词句从他失去血色的嘴唇中断续挤出,带着濒死般的绝望:“裴……徽……黄……巢……名……单……”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正将高高在上的五姓七家,连同他们数百年的荣耀,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认知带来的恐惧,如同万年玄冰,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呃……”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抽气声后,崔弘毅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具被瞬间抽走了提线的昂贵木偶,直挺挺地、僵硬地向后轰然倒下,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家主!!!” “快来人啊!!!” “医官!速传医官!!!” 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后的极致混乱! 仆役们惊恐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杯盘落地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崔安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裆处一片濡湿,彻底被吓傻了。 在意识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崔弘毅残留的感知里,只剩下那个如同地狱寒冰凝结而成的念头,带着灭顶的绝望,反复回响,永无止境。 “下一个……会是谁?!” “是郑?是卢?还是我博陵崔氏?!” “这天下……这天下的规矩……真的要……彻底翻过来了吗?!” …… …… “黄巢”的凶名,伴随着赵郡李氏以一种前所未有、精准、酷烈、甚至带着仪式性羞辱的方式被彻底覆灭的消息,如同最致命、最迅猛的瘟疫,以比当初清河崔氏灭亡时恐怖十倍、百倍的速度和威势,疯狂地席卷了整个大唐! 恐惧如同实质的寒潮,从黑石峪、从卧虎庄、从博陵崔氏的深宅蔓延开来。 沿途的坞堡紧闭大门,烽燧狼烟日夜不息。 小世家惶惶不可终日,大族则疯狂地清查内部,任何可疑的仆役、新投靠的门客都面临最严酷的审查,风声鹤唳,杯弓蛇影。 酒肆茶楼里,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越来越离奇、越来越恐怖的传闻:“听说那‘黄巢’是地府判官转世,手持生死簿……” “那‘赵肉’能驱使阴兵,杀人于无形!” “李氏……连祖祠都被刨了!族谱都烧了!这是要断根啊!” 绿林山寨中,悍匪们既感兴奋又觉胆寒。 兴奋的是高高在上的门阀也有今日,胆寒的是“黄巢”的手段太过酷烈诡异。 一些亡命之徒蠢蠢欲动,试图投靠这新崛起的“巨寇”;更多的则约束手下,严令不得招惹任何可能与“黄巢”有关的人或事。 原本因清河崔氏覆灭而震怒、又因赵郡李氏出手而稍安的衮衮诸公,此刻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关于“黄巢”的案子被加急送入各道、州、郡的官府,但一些亲近世家门阀的官员的愤怒和无力感透过紧闭的官府大门隐隐传来。 门阀出身的官员们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往日里唇枪舌剑的政敌,此刻在共同的灭顶之灾面前,竟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寒意。 他们开始秘密串联,商讨对策,但更多的是相互猜忌——谁也不知道那份传说中的“名单”上,是否就有自己家族的名字! 恐惧像无形的蛛网,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书生无心读书,商人无心买卖,农夫望着田地也觉不安。 一则则添油加醋的流言在市井中飞速传播:“听说了吗?下一个是荥阳郑氏!” “不,是范阳卢氏!” “那‘黄巢’说了,要杀尽天下门阀,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有人暗中叫好,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更多的人是麻木地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降临。 粮价开始悄然上涨,铁器铺的生意莫名好了起来,连街角的乞丐都在低声议论着“黄巢”的名字。 一个新的、以最滚烫的鲜血和最冰冷的恐惧书写的时代序章,已然在帝国的心脏地带,被那名为“黄巢”的巨锤,重重地、无可挽回地砸开了! 旧有的秩序在哀鸣,无形的枷锁在崩裂,而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颗心在躁动。 恐惧的寒潮仍在肆虐,但它也在悄然孕育着风暴之外的东西——混乱、机会,以及颠覆一切的可能。 …… …… 成都府,昔日的行宫虽不及长安太极宫那般雄浑壮阔,飞檐斗拱间却浸透了蜀地特有的富庶与灵秀。 雕梁画栋在常年湿润的空气里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精巧的回廊九曲十八弯,环绕着嶙峋的太湖奇石与异域移来的奇花异草。 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息——那是庭院深处栀子花浓郁的甜香、锦江蒸腾起的湿润水汽,以及蜀锦工坊飘散出的、若有似无的蚕丝与染料混合的微腥。 这气息,曾是蜀地安逸奢华的注脚。 然而此刻,行宫深处弥漫的绝非安逸闲适,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紧张与虚妄的亢奋。 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滋滋作响,随时可能爆裂,将虚假的平静炸得粉碎。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得能听见心跳回声的殿宇间仓皇回荡,每一次落脚都像敲在紧绷的鼓面上,带着不祥的尾音。 穿堂风如幽灵般游荡,将廊下的宫灯吹得东倒西歪,烛火在琉璃灯罩内疯狂摇曳,明明灭灭,在宫人惊惶惨白的脸上投下跳跃扭曲的阴影,仿佛鬼魅在无声狞笑。 空气中,那惯有的馨香被一种铁锈般的恐惧和汗水的酸馊味悄然取代。 杨国忠褪去了马嵬驿逃亡时的狼狈尘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紫色锦袍。 丝绸的质地极好,在摇曳的灯火下流淌着如深渊般沉郁的暗光,丝线中隐隐织入的金纹,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然而,这华服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狠戾。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数日来的殚精竭虑和巨大的压力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虽无宰相的金冠玉带,他刻意挺直的脊背如同绷紧的弓弦,睥睨的眼神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不再是大唐的宰相,更像一只在风雨飘摇的蛛网上,疯狂吐丝、意图编织新巢穴的剧毒蜘蛛,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粘稠的算计。 蜀地的权贵豪门,便是他眼中等待缠绕、吸食殆尽的猎物。 他的舌头仿佛淬炼了蜀地最甜的蜜糖和最毒的鹤顶红。 连日来,他如同幽灵般在蜀地各大世家的深宅大院间穿梭,脚步无声,笑容莫测。 每一个精心设计的笑容,每一句看似推心置腹的话语,都像精准的手术刀,或轻或重地敲打着听者内心最深处的野心与最隐秘的恐惧。 他谈论长安的陷落,绘声绘色地描述叛军的凶残,将裴徽描绘成比安禄山更可怕的窃国大盗,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依附他杨国忠和即将登场的“正统”,是唯一活路。 …… ……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 锦江之畔,王氏府邸的宴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将这沉重的黑暗死死挡在雕花木窗之外。 巨大的蜀绣屏风矗立厅中,金线绣制的锦鲤在无数烛火的映照下,鳞片闪闪,仿佛随时要破绢而出,跃入这波谲云诡的人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剑南烧春酒香、烤炙羔羊的焦香以及名贵沉檀龙涎焚烧的馥郁气息,香气交织,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在这表面极致奢华的喧嚣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躁动。 丝竹管弦之声虽在,却显得苍白无力,乐师的手指僵硬,旋律中透着不安的颤音。 蜀地几乎所有的实权官员和豪强家主都被“请”到了这里。 …… …… 第748章 蜀地风云 蜀地实权官员和豪强家主们身着最昂贵的蜀锦华服,珠玉满身,却面色各异,如同戴着一张张精致的面具。 有人强作镇定,小口啜饮着杯中琥珀色的烈酒,喉结滚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空悬的紫檀木大椅; 有人眼神闪烁,如同受惊的兔子,不断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人,试图从他人的表情中捕捉信息; 更有几位老成持重、历经宦海沉浮的家主,如锦江王氏的老太爷王嵩,眉头紧锁成川字,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那玉佩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 他在掂量,掂量着眼前这位失势宰相抛出的诱饵,其下隐藏着怎样的钩索与未知的风险。 厅内虽觥筹交错,但交谈声压得极低,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更添诡谲。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厅门无声洞开。杨国忠在几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亲卫簇拥下,昂然而入。 他并未立即走向主位,而是在厅门口站定。 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无形的冰水泼洒下来。 喧嚣的厅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交谈声、碰杯声、丝竹声瞬间戛然而止,死寂降临,沉重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某些人粗重的喘息。 杨国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咚,咚,咚!那是孤注一掷的战鼓,是悬崖边舞蹈的节拍。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蜀地夜露的微凉和香料燃烧的燥热,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诸位!”杨国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炸裂了死寂。 那声音里饱含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心悸的悲怆与激昂,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发出的泣血呐喊,“长安——沦陷了!宫阙蒙尘,宗庙泣血!圣驾——播迁西狩!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大唐,到了悬崖边上!”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砰!”一声巨响!案几上的金樽玉盏齐齐一跳,碰撞出清脆又惊惶的哀鸣。 离得最近的几位家主身体剧颤,杯中酒液泼洒出来,濡湿了华美的衣襟,却无人敢动。 他刻意停顿,让“圣驾播迁”这四个字带来的巨大恐惧感,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中疯狂发酵、蔓延。 他看到不少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惶。 这正是他需要的土壤——恐惧的沃土,才能催生他想要的果实。 “然!”杨国忠陡然将音调再拔高一度,眼中爆射出狂热而精明的光芒,仿佛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金灿灿的、足以救命的稻草!“天佑大唐!祖宗庇佑!延王殿下,圣人之嫡脉,真龙之嗣!已承天意,奉密诏入蜀!欲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下,他猛地从宽大的紫袍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绢帛质地古旧,边缘甚至有些许磨损和微不可察的虫蛀小孔,透着一股精心炮制的沧桑感。 但最刺目、最攫取人心魄的,是那方盖在绢帛中央的鲜红玺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砂的颜色在满堂辉煌烛火的照耀下,红得近乎妖异,如同刚刚凝固的、还带着体温的鲜血,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嘶——” “啊!”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那卷黄绢上,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锦江王氏的老太爷王嵩,这位在蜀地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耆老,手中的玉杯“当啷”一声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摔得粉碎,昂贵的酒液如同血泪般四溅,但他浑然不觉,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只是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象征至高权力的鲜红。 他身边侍立的儿子王焕,下意识想去搀扶,手伸到一半却僵在半空,同样被那“传国玉玺”的印记震慑得失了魂魄。 杨国忠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限悲痛、无比忠诚以及肩负重任的凝重神情,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灵煎熬。 他用一种近乎泣血般的、颤抖而激昂的语调,开始宣读那份由他与心腹幕僚(阴鸷精明的崔景负责构陷裴徽罪状,善于伪造文书、精通古物作旧的陈涛负责炮制实物)在行宫最隐秘的偏殿里,苦熬了数个不眠之夜,反复推敲、字斟句酌伪造的“遗诏”: “诏曰:‘朕感疾沉疴,沉疴难起,恐天命不永,难继宗庙社稷之重。皇儿李玢,天资仁孝,聪慧明敏,深肖朕躬,可承大统。着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国忠为辅政大臣,护佑新君,匡扶社稷,整饬纲纪,待驱除逆贼,廓清寰宇,再整河山!’”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打在众人的心头。这“密诏”的内容,是他们反复推敲,结合马嵬驿兵变前夜的时间点,力求在“合理性”与“紧迫性”上做到天衣无缝。 查阅无数旧档模仿笔迹口吻,寻来陈年宫廷御用绢帛用药水浸泡做旧,甚至不惜代价,由陈涛以近乎失传的古法,耗费一块上等美玉,秘密篆刻了这方足以乱真的玉玺!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此刻——直击这些地方豪强内心最深处的权力欲望和对“正统”近乎本能的敬畏! 效果是爆炸性的,远超杨国忠的预期。 席间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压抑的惊呼变成了难以控制的低语、交头接耳,怀疑、震惊、狂喜、恐惧、贪婪……无数种激烈的情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脸上交织变幻,面具纷纷碎裂。 锦江王氏家主王嵩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方玺印,心中翻江倒海,惊涛拍岸! 拥立新帝!这是何等泼天的富贵! 王家若能在此时押对宝,成为从龙第一功臣,蜀中乃至整个西南,谁还敢撄其锋? 百年的基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甚至……染指中原也未可知!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太师椅的黄花梨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入木头里。 但心底最深处,一丝疑虑如同跗骨之蛆,悄然探出头:杨国忠,此人狼藉声名,刻薄寡恩,可信否? 这诏书……当真是真的? 为何偏偏是名不见经传的延王? 那玉玺的红色,红得……太过刺眼!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脱口而出的附和,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蜀郡防御使李晟,这位掌握着成都部分兵权的武将,浓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对杨国忠素无好感,深知此人手段狠辣,更在马嵬驿亲眼目睹其亲信被愤怒的军士撕碎! 这密诏来得太过蹊跷! 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延王李玢?一个从未听说有何贤名、甚至有些怯懦的皇子,怎会在马嵬驿兵变前夜被秘密指定? 这背后,杨国忠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本能地感到这是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但……若这诏书是真的呢?那便是天命所归!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被“三公九卿”、“裂土封侯”烧得双眼放光、呼吸急促的同僚和豪强,内心剧烈挣扎,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裴徽确实可恨,但依附眼前这条毒蛇,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的手悄悄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更多的人则被那赤裸裸的许诺——“三公之位,九卿之尊,虚席以待!裂土封侯,荫庇子孙,与国同休!”烧得头脑发热,理智的堤坝在泼天富贵的洪流前摇摇欲坠。 窃窃私语中,“国公”、“封地”、“中原膏腴”、“丹书铁券”等词汇如同魔咒般不断蹦出,眼神中的贪婪和野心几乎要化为实质,溢满整个厅堂。 拥立之功,这是足以让一个家族跨越数代积累、一跃成为新朝真正核心的登天捷径! 几个年轻气盛的世家子弟,甚至激动得面红耳赤,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追随“正统”杀回中原。 杨国忠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毒蜘蛛的獠牙在暗处闪着寒光。 他知道,火候已到巅峰,是时候浇上最后一瓢滚油了。 他猛地将“密诏”高高举起,手臂绷直,让那刺目的明黄和妖异的朱红暴露在每一道目光之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煽动性,如同在点燃一堆干柴: “裴徽逆贼!名为平叛,实为篡逆!其矫诏自立,屠戮宗室,残害忠良,更勾结妖人黄巢,祸乱天下,荼毒生灵!其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神人共愤!” 他每说一桩“罪状”,声音就拔高一分,激愤的手势配合着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将远在中原的裴徽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厅内气氛被他煽动得更加狂热,那些本就激动的年轻官员和世家子,脸上已现出同仇敌忾的激愤之色,仿佛裴徽和黄巢就在眼前。 “今延王殿下,乃圣人亲笔御封,天命所归之正统所在!蜀地,山川险固,民殷国富,实乃王业复兴之基!吾等世受国恩,食君之禄,岂能坐视神器蒙尘,奸佞当道?”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当奉诏讨逆,举义旗,清君侧!光复神京,迎还圣驾!此乃忠臣义士,不世之功业!” 紧接着,他描绘的蓝图更加诱人,更加具体,如同在饥渴的群狼面前抛下血淋淋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鲜肉: “诸位!待新君登基,乾坤再造之日,蜀中诸公,皆乃开国元勋,擎天玉柱!三公之位(他目光特意在王嵩等几个顶级家主脸上停留),九卿之尊(目光扫过几位实权官员),虚席以待!裂土封侯,荫庇子孙,与国同休!”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掌握着钱粮命脉的豪强,“天府之国,钱粮甲于天下!以此为基,厉兵秣马,何愁逆贼不灭?届时,中原膏腴之地,关中沃野千里,任由诸位取之!良田美宅,盐铁商路,尽归有功之臣!此乃再造社稷之功,青史彪炳之业!千载之下,犹闻尔等英名!” 他反复强调李玢的“正统”身份(“圣人嫡脉,密诏传位,天命所归!”)和裴徽的“篡逆”本质(“勾结黄巢,祸乱天下,人神共弃!”),将这场赤裸裸的政治投机和权力赌博,彻底粉饰成一场正义凛然的“奉诏讨逆”: “我等非是造反,乃是奉先帝遗诏,讨伐国贼,匡扶正统!天下忠义之士,闻此义举,必将箪食壶浆,云集响应!此乃顺天应人之举!大势所趋,沛然莫御!” 在杨国忠舌灿莲花、威逼(不断强调裴徽和黄巢的威胁近在咫尺,蜀地孤悬难保)利诱(泼天富贵,青史留名)的轮番轰炸之下,加上手中那卷“密诏”和端坐在行宫深处那个“正统皇子”李玢这两张看似无可辩驳的王牌,蜀中官员和豪强们本就不甚坚固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冲垮、粉碎! 王嵩第一个起身。 他动作有些迟缓,带着老人的颤巍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离席,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杨国忠手中高举的“密诏”,也对着杨国忠本人,深深拜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及冰凉的金砖。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为之的颤抖:“臣王嵩,世受皇恩,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延王殿下,辅佐杨相,讨逆勤王,光复大唐!重振乾坤!” 他这一拜,沉重而清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 李晟内心挣扎如沸。 理智在尖叫危险,但现实冰冷如刀。 他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或矜持、或傲慢的同僚和豪强,此刻在王嵩的带领下,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离席下拜,黑压压跪倒一片。 他感受到杨国忠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在问:你,是友是敌?他深知,此刻若不表态,恐怕无法活着走出这个灯火辉煌的修罗场。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重重地单膝跪地,铁甲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抱拳沉声道:“末将李晟,愿听杨相调遣!讨逆护驾,万死不辞!” 声音低沉有力,却掩不住深处那一丝屈从和巨大的无奈。 他跪下的不是杨国忠,是那卷明黄的绢帛和那抹刺目的朱红。 “愿追随延王殿下!愿听杨相号令!讨逆勤王!光复大唐!” “臣等附议!” “誓死效忠!” 效忠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大厅,带着狂热、恐惧、投机和随波逐流。 黑压压的人群匍匐在杨国忠脚下,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华丽的地毯和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杨国忠看着脚下匍匐的人群,紫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和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成了!这关键的第一步,他赌赢了!毒蜘蛛的网,终于牢牢罩住了蜀地! …… 成都府,这座西南重镇,迅速被纳入杨国忠的绝对掌控之中,俨然成了一个以“延王监国”为名的新“小朝廷”雏形。 政令以“监国令旨”的形式从行宫发出,比昔日长安的圣旨传达得还要迅疾、还要不容置疑。 行宫门口车马如龙,各地官员络绎不绝,一派虚假的“中兴”繁忙。 李晟等将领被“委以重任”,李晟甚至被加封了一个“讨逆先锋使”的虚衔。 然而,他们身边很快就被安插了杨国忠的心腹亲信担任“监军”或“副将”,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蜀军被紧急整编,打散重组,大量中低级军官被撤换,掺入杨国忠带来的少量精锐亲兵作为骨干和眼线。 校场上日夜喧嚣,操练声震天,军官的呵斥声伴随着皮鞭的脆响。 打造兵甲的工匠营炉火熊熊,映红了半边夜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昼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腥味、焦炭味和工匠们的汗臭味。 巨大的粮仓被强行打开,囤积的蜀米、盐铁被源源不断征调出来。杨国忠以“讨逆军需”的名义,向各大世家“借”粮,实则是摊派勒索。 王嵩等人虽心中肉痛,更有被当肥羊宰割的不快,但想到杨国忠许诺的“未来回报”,也只能咬牙认下,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行宫正殿被匆忙布置成临时朝堂。 明黄的帷幕挂起,粗糙赶制的仪仗排列两旁,象征皇权的金瓜钺斧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殿内弥漫着新漆和木料的味道,掩盖不住仓促和简陋。 行宫深处,一间被严密看守、窗户都用厚帘遮住的偏殿内,李玢如同一个精美而脆弱的提线木偶。 他被几名面无表情、孔武有力的宦官强行套上了一件连夜赶制出来的明黄袍服。那袍服的尺寸略不合身,肩膀有些紧,下摆又稍长,金线绣制的粗糙龙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僵硬而诡异。 烛光摇曳,映照着李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昔日长安梨园听曲、曲江宴游的繁华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他脑中纷乱闪现,最终被马嵬驿的鲜血和刀光取代,又被眼前这冰冷的囚笼彻底冻结。 华服包裹着他年轻却已显单薄的身体,非但不能增添半分威严,反而更衬出他的无助与脆弱。 那点被杨国忠强行灌输、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天命所归”的虚火,早已在现实的残酷和杨国忠那无处不在的、严厉如刀的目光下彻底熄灭。 他感觉自己像个精致的囚徒,比在马嵬驿时更加绝望。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杨国忠带着幕僚崔景走了进来。 李玢像被针刺一般,猛地从恍惚中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背,努力想让僵硬的肩膀显得宽阔一些,脸上挤出一丝僵硬刻板的、模仿记忆中父皇神态的“帝王威仪”。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发紧,最终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只能麻木地对着杨国忠递过来的所谓“奏章”点头。 他的内心深处,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对长安温柔繁华的无尽眷恋,那些丝竹管弦、父慈子孝(尽管并不多)的片段,如今成了噬心的毒药。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父亲——那位“感疾沉疴”的皇帝如今身在何方,处境如何。 每次想到此,心脏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蜀地的官员豪强们,也绝非铁板一块。 表面的服从与喧嚣的“复兴”景象下,暗流汹涌,各怀鬼胎。 王嵩虽然带头投靠,但王嵩回到自己那守卫森严、庭院深深的锦江王氏府邸后,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长子王焕和两个心腹族老。 在祖宗牌位香烟缭绕的密室中,他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光:“杨国忠此人,狼子野心,刻薄寡恩,翻脸无情!今日能许我等泼天富贵,他日得势,未必不会过河拆桥,甚至拿我等开刀以儆效尤!裴徽、黄巢固然是虎狼,这杨国忠,亦非善类!” 他枯瘦的手指敲击着紫檀桌面,“拥立之功要争,家族利益更要保!焕儿,你亲自去,牢牢控制住交到我们手里的那三营新编军!还有,蜀锦、盐井、通往南诏的那几条商路,必须死死攥在王家手里!这是我们的本钱,也是将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寒光。 军营中,李晟在杨国忠派来的“监军”面前表现得极为恭顺,汇报军务一丝不苟,操练士卒格外卖力。 但夜深人静,回到自己的营房,他会独自坐在油灯下,一遍遍擦拭着自己那柄跟随多年的横刀。 冰冷的刀锋映照着他复杂而沉郁的眼神。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变数——或许是皇帝的确切消息,或许是裴徽大军的动向,或许是杨国忠内部生变。 他通过绝对信任的老部下,以巡查防务为名,秘密联络了几位同样手握实权、对杨国忠心存疑虑的旧部。 他们之间的联络极其隐秘,只用眼神和早已约定的暗语。 他在积蓄力量,也在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 更多的小世家和地方官员,则采取了首鼠两端的态度。 一面虚与委蛇地应付杨国忠的征粮征丁,表现得忠心耿耿;一面却偷偷派出心腹家仆,扮作商贩或流民,沿着不同的路径,千方百计打探中原的确切消息、裴徽的动向、黄巢的势力范围。 更有甚者,如靠近剑南道(鲜于仲通带着近万嫡系人马逃回剑南道,自封为节度使,控制了大部分剑南道)边缘的几个县令,暗中与邻近州府互通消息,甚至将杨国忠在蜀中“另立中央”的情报,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试图传递给名义上仍是唐臣、手握重兵的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其中一名信使在穿越边境密林时,被不明身份的蒙面人截杀,尸体抛入深涧,消息石沉大海,只留下一丝不祥的阴影。 …… …… 杨国忠何等精明狡诈,他深知这些蜀地豪强并非真心归附,更清楚仅靠蜀地一隅之力,绝难撼动已占据大半个北方、挟持朝廷(或另立朝廷?)的裴徽,更遑论还有那个席卷中原、如同蝗灾般吞噬一切的黄巢。 他需要外援,需要那些在中原、河北被裴徽和黄巢逼得走投无路、根基动摇却仍有巨大潜在力量和声望号召力的世家门阀——尤其是“五姓七宗”的残存力量。 这些高门大族,对“正统”的执着近乎信仰,对自身超然地位的维护更是刻入骨髓,或许能成为他撬动整个天下局面的最强有力的杠杆。 他还需要派人与南诏和吐蕃乃至契丹人联络…… 而剑南道的鲜于仲通就更不用说了。 在行宫最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如豆孤灯的密室中,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杨国忠亲自口述,由他最信任、心思也最为阴沉的幕僚崔景执笔。 崔景的手很稳,但笔下字迹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和蛊惑人心的魔力。 信的内容极尽恳切悲情:“国事维艰,逆贼篡国,宗庙倾危,神器蒙尘!延王殿下,先帝密诏所托,正统所在,今于蜀中承天景命,然独木难支,四顾茫茫……”。 又暗含尖锐的威逼:“裴贼凶残,视士族如草芥;黄巢肆虐,所过之处,衣冠屠戮殆尽!天下板荡,非同心戮力不能存续!若坐视正统蒙尘,则天下士族,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以及赤裸裸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利诱:“新朝肇基,百废待兴!待扫清寰宇,廓清环宇,凡拥立功臣,必以三公之位、膏腴之地、丹书铁券酬之!使家门显赫,百世流芳,与国同休!”。 每封信的末尾,都郑重其事地加盖上了那方新刻的“延王监国印玺”的鲜红印记,如同一个沉重的承诺,也像一个滴血的烙印。 数十名精心挑选的心腹死士,被召集到密室。 他们褪下军服或官衣,换上商旅或流民的破旧衣衫,脸上涂抹上尘土和菜色。 密封好的蜡丸被小心地藏入特制竹杖的中空夹层,或是缝进破旧棉袄的夹层,或是嵌入不起眼的货物之中。 杨国忠亲自在密室中为他们送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写满决绝的脸。 他只给了冰冷而残酷的命令:“信在人在,信失人亡。将蜀中的‘天命’与‘希望’,送到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该送的人手中。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死士们无声叩首,眼神坚毅如铁。 随即,他们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在最深的夜色掩护下,由不同的秘密出口(废弃水道、伪装成柴房的暗门)悄然离开成都城,向着不同的方向,扑向危机四伏的中原大地。 其中一名绰号“黑鹞”的死士首领,身形瘦小精悍,目光如鹰。 在翻越城墙时,他如同壁虎般紧贴阴影,敏锐的感官让他察觉到下方暗巷中似乎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他心中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影子……是野猫?还是……?任务紧急,容不得他细查,只能将这份不祥的疑虑狠狠压在心底,加速消失在城外浓墨般的夜色和起伏的山峦剪影之中。 他不知道,在他身影消失后,暗巷的阴影里,一个同样融入黑暗的身影悄然显出身形,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也无声地隐去。 …… 信使们的身影,如同投入怒海的小舟,消失在蜀道的崇山峻岭与中原的烽烟之中。 成都城内,杨国忠营造的“王业复兴”景象依旧喧嚣鼎沸。 军队在尘土飞扬中操练,口号震天;工匠在炉火旁挥汗如雨,打造着兵器甲胄;官员们在“监国行辕”中进进出出,捧着文书,步履匆匆。 但这虚假的繁荣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宫殿,根基摇摇欲坠,每一份热闹都透着一股竭尽全力的虚张声势。 行宫里,那位木偶般的“延王”李玢,在又一次如同酷刑般的“接见”了几位前来表忠心的官员后,身心俱疲地瘫坐在那张冰冷坚硬的“龙椅”上。 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被绳索捆绑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那是前几日他试图反抗、不愿配合“演戏”时留下的印记。 烛泪缓缓堆积,如同他心中凝固的绝望。 而在锦江王氏的深宅深处,王嵩独自一人跪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里。 檀香袅袅,他恭敬地上了三炷香,低声祷祝:“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王嵩,为保家族基业,行此险招……望祖宗庇佑,使我王氏于乱世中,得窥登天之路……亦或……保全血脉……” 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既有对泼天富贵权势的炽热渴望,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对未知命运的深深不安。 他知道,赌局已经开始,身家性命、百年基业都已押上。 是登临绝顶,睥睨天下,还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答案,或许就系于那些飞向五姓七宗残存据点的密信,能否激起他期待的、足以翻覆天下的惊涛骇浪。 蜀地的天空,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喧嚣而脆弱的“复兴”之城上。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的雷鸣。 …… …… 秦岭深处,千年的时光仿佛凝固在这片原始的山林里。 古木参天,虬枝盘结,如同沉默的巨人,用它们嶙峋的臂膀将本就狭窄的天空粗暴地切割成无数碎片。 浓厚的云雾,不似寻常水汽,倒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在深不见底的山谷间翻涌、流淌、吞噬。 它们时而贪婪地将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虬枝彻底吞没,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苍白; 时而又吝啬地裂开一道缝隙,惊鸿一瞥地露出下方令人头晕目眩的悬崖绝壁,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巨兽的咽喉,无声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带着刺骨的阴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路者的胸口。 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湿滑苔藓的土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深山幽寂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渗入骨髓。 脚下是仅容一人一骑通过的狭窄栈道,木板早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脆弱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奔腾咆哮的嘉陵江。 那江水宛如暴怒的巨龙,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在万丈深渊之下疯狂撞击着黑色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飞溅的白色浪沫,如同巨兽喷吐的毒涎,永无休止地拍打着冰冷的岩壁。 这些悬挂在绝壁上的蜀道,曾是连接天府之国与烽烟中原的命脉,无数商旅、军卒、文人墨客曾在此留下足迹与传说。 如今,战火阻隔,人迹罕至,它们被时光遗忘,被藤蔓缠绕,却悄然蜕变成了天然的杀戮场——冰冷、险峻、杀机四伏。 在这片死亡阴影笼罩的秘境中,几支装扮各异、却无不透露出世家门阀特有矜贵与难以掩饰焦虑的队伍,正艰难跋涉。 最醒目的当属范阳卢氏的车队。 四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健马,喷着响鼻,奋力拉着中间一辆装饰得极为雅致的油壁车。 车身以名贵的楠木打造,漆色温润,雕刻着精美的云纹,车窗垂着半透明的轻纱,隔绝着外界的尘嚣与窥探。 车内,卢氏嫡子卢文若端坐其中。 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月白蜀锦长衫衬得他愈发风姿卓绝,仿佛浊世中的一泓清泉。 他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个用金丝楠木盒盛放的卷轴,盒盖上“劝进表”三个鎏金小字在车厢内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投向窗外翻涌的云雾,带着对成都那座行在的无限憧憬,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眼底深处悄然涌动。 那卷《劝进表》,既是晋升之阶,亦是悬顶之剑。车外栈道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和脚下深渊传来的恐怖咆哮,让他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忠,”卢文若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抑扬顿挫,努力维持着从容,对着车旁骑马护卫的健仆首领道,“过了前头那明月峡栈道,离成都便不远了吧?这蜀道之险,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古人‘难于上青天’之叹,诚不欺我。” 那名叫阿忠的护卫首领,身材魁梧如铁塔,太阳穴高高鼓起,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风霜。 他闻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和脚下翻滚的白浪,沉声道:“公子安心,栈道虽险,但属下已命兄弟们日夜检修加固,必保公子周全无虞。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此地过于险峻,头顶悬石,脚下深渊,万望公子切莫探头张望,以免惊了马匹或……引来不测。” 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全身肌肉紧绷,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次山岩滚落的细微声响。 他身后的护卫们同样面色凝重,手不离兵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栈道上方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 …… 另一支队伍则显得格外低调沉稳,如同融入山影的墨色。 荥阳郑氏的族老郑玄龄,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清癯似古松,裹在一件半旧的深青色鹤氅里,骑在一匹温顺的老骡背上。 他微阖双目,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却闪烁着洞悉世情的锐利光芒。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老成持重、沉默寡言的管事,以及十几名精干剽悍、眼神警惕的护卫。 队伍中没有耀眼的华贵箱笼,只有几匹驮马背负着看似寻常的行李包裹,鼓鼓囊囊,用油布仔细覆盖。 但若有心人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护卫的步伐异常沉稳,背负的包裹形状也透着异样的坚硬感——知情者都明白,里面藏着的,绝非金银细软,而是足以在乱世翻云覆雨、撬动时局的纵横捭阖之策和秘密信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这秦岭的雾气更重。 “老七,”郑玄龄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枯枝摩擦山石,对着身旁一位面容精悍、眼神如鹰隼般的管事低语,“蜀中局势,诡谲莫测。杨国忠此人…刚愎自用,心胸狭隘,又多疑善变。我等此行,无异于探虎穴,如履薄冰啊。” 他轻轻咳嗽一声,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和对家族未来的沉重思量。 被唤作老七的管事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雾气弥漫的栈道拐角,低声道:“族老明鉴。杨相心思难测,我等必当步步为营,小心行事。只是……” 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仿佛要压到人头顶的天空,眉头紧锁,“这天气…阴沉得厉害,怕是要变。若起大雾或落雨,栈道湿滑,更是险上加险。”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短刀的皮鞘上,指腹感受着冰冷的金属纹路。 一阵阴冷的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深渊,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寒意。 …… …… 不远处,赵郡李氏的队伍则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压抑的悲壮与毫不掩饰的剽悍。 领头的将领李小敢,身材不高却异常敦实,肌肉虬结如树根,古铜色的脸庞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斜贯眉骨,为他本就刚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 他胯下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也显得格外躁动不安,蹄铁踏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声响。 他身后是二十余名沉默的护卫,人人眼神冷硬如铁,手紧紧握着刀柄或长矛杆,指节发白,身上带着洗刷不掉的硝烟与血腥味。 他们的行李不多,但每一件都显得沉重而实用。 李氏在范阳叛军的铁蹄下根基遭受重创,这支队伍几乎是他们押上全族命运的最后本钱,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把眼珠子瞪圆了!”李小敢的声音粗粝沙哑,像砂纸狠狠摩擦着岩石,在沉闷的水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个护卫耳中,“过了前面那鬼见愁的‘一线天’,路就好走些了!记住!” 他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李小敢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扫过身后每一张年轻或沧桑、但都写满坚毅的脸庞,“咱们不是去成都摇尾乞怜求官的!咱们是去给赵郡李氏挣一条活路,挣一份能在祖宗牌位前挺直腰杆的军功的!谁要是腿软了,现在就给老子滚回去,别他娘的连累兄弟!”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滚烫的血性。 “喏!”护卫们齐声低吼,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如同闷雷在山谷间炸开,激起短暂而有力的回响,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几粒。 吼声里是赴死的觉悟和重振家声的渴望。 每一个“喏”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栈道的木板上,也砸在同行其他世家队伍的心头。 …… …… 最为神秘莫测的,当属太原王氏的队伍。 他们人数不多,领头的王俭,是个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葛布短衫,骑在一匹同样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瘦弱的杂毛骡子上。 他混在几个看似工匠(背着工具篓,手指关节粗大)和账房先生(袖口沾着墨迹,腰间挂着算盘)模样的人中间,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赶路的寻常商贾。 他们携带的行李更是简单得过分,只有几个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异常沉重的樟木箱,以及几卷厚实的、用来遮风挡雨的旧毡毯。那沉重的箱子在驮马背上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王管事,”一个年轻些、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随从,忍不住凑近王俭,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充满困惑和一丝不安,“咱们带的这些东西…真能入得了杨相爷的眼?别的几家,看着可都…”他瞥了眼前方卢氏华丽的油壁车和郑氏护卫精悍的装备。 王俭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平淡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岩壁和前方蜿蜒的栈道,仿佛在丈量着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自信:“蜀地缺的,从来不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战乱四起,杨相爷真正缺的,是能立刻武装兵卒、打造坚城利器的匠人,是失传的军械图样,是源源不断制造杀器的秘法和资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杨国忠只要不糊涂到无可救药,就该明白孰轻孰重。少说话,多赶路,把眼睛放亮些。” 他看似平淡的目光深处,却闪烁着精于算计、如同潜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般的光芒,不动声色地将同行三支队伍的动向、护卫的分布、甚至领队者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骡子鬃毛下藏着的一枚冰冷坚硬的铜符——那是开启某个秘密工坊的信物。 他们怀揣着各自家族在乱世洪流中延续血脉、重振声威的最后希望,也背负着足以搅动大唐天下风云的沉重使命。 卢文若的锦绣文章、郑玄龄的纵横之策、李小敢的满腔热血、王俭的工匠图符……每一样都足以在成都掀起波澜。 然而,从他们离开各自家门高墙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次休憩,每一次争论,甚至每一次对险峻地形的叹息,都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其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清晰地呈现在千里之外那座象征着帝国黑暗权柄的森严府邸——长安不良府深处的冰冷书案之上。 …… …… 烛火昏黄,在密不透风的石室里摇曳不定,将墙壁上悬挂的各式奇形兵刃的影子拉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摇曳的光影中,映照着裴徽那张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毫无表情的脸。 他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后,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在烛光下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缓缓划过一份摊开的羊皮卷。卷上用特殊密文写就的字迹如同蝌蚪般扭曲,详尽地记录着四支队伍的行进路线、精确到时辰的行程安排、核心人员的构成与性情分析、携带物品的清单推测,甚至对各领队者心态的评估……巨细靡遗,令人心惊。 卷首,赫然盖着两方朱红印鉴,一方是狰狞扭曲的“影杀”图腾,另一方则是象征着帝国最高秘密监察权的“不良府秘察司”官印。 冰冷的印泥仿佛浸透了血腥与阴谋的气息。 裴徽的案头,还摊开着另一份来自蜀中的密报,墨迹犹新。 上面清晰地写着:杨国忠正在成都府积极串联蜀中官员和地方豪强,意图以“勤王”之名,行割据之实。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密报末尾提及,杨国忠及其心腹已在密室中数次密议,探讨在必要时“另立新主”的可能性! “五姓七宗……杨国忠……”裴徽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如同两块冰冷的金石在寂静的书房中缓缓摩擦,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掌控生死的绝对漠然。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羊皮卷上“明月峡”、“米仓道断魂崖”、“金牛道百丈涧”这些被红圈标注的险要地名。 “一群冢中枯骨,也妄想借尸还魂,再竖反旗?”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冷酷到极致的杀伐决断,“也好。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祭品,来昭告这摇摇欲坠的天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份蜀中密报,最终定格在“影杀”印鉴上,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凿击: “叛——国——者,死——路——一——条。” 命令,如同无形的、裹挟着西伯利亚寒流的飓风,瞬间传遍了不良府最黑暗、最血腥的角落。 最终接收者,代号“血眼”——这个集天下第一杀手、特战大队副队长、不良府刺杀司不良副将于一身的男人,他本身就是不良府最锋利、最致命的一把暗刃。 他麾下,是五百名从地狱般的训练场中爬出、精于潜伏、伪装、毒杀、爆破、陷阱等一切死亡技艺的专业刺客。 他们是裴徽麾下阴影中的清道夫。 一场无声无息、却注定血流成河的猎杀,在蜀道最险峻、最令人胆寒的咽喉之地悄然铺开。 无数如同鬼魅、善于利用地形与植被的影子,在不良府探子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莽莽秦岭的原始山林。他们像水滴汇入大海,消失无踪,只留下更深的死寂。 而血眼本人,则亲自挑选了“影杀”中最令人闻风丧胆、双手沾满王侯将相鲜血的二十名顶尖杀手。 在一个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他们换上用特制药汁浸泡过、颜色与山岩、苔藓、枯木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服,全身涂抹着掩盖人体气息的特制药膏。 他们的装备是死亡的艺术品:淬有见血封喉奇毒的弩箭,细如牛毛、无声无息的吹针,坚韧无比、带有精钢倒钩的攀索,以及各种用途诡异、小巧致命的杀人器械。 他们如同最耐心、最冷酷的猎人,提前数日就潜入了世家队伍必经的死亡陷阱:明月峡栈道的悬空转角、米仓道断魂崖的狭窄隘口、金牛道百丈涧的索桥之下…… 他们将自己嵌入岩石的缝隙,蜷缩在枯树的根部,悬吊在藤蔓的阴影里,像岩石一样沉默,像冬眠的毒蛇一样蛰伏,呼吸微不可闻,心跳缓慢如龟息。 他们的眼睛,透过伪装的缝隙,死死锁定着下方那条如同垂死巨蟒般缠绕在绝壁上的栈道,等待着猎物懵然无知地踏入这精心布置、无处可逃的屠宰场。 秦岭的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风从深谷中呜咽着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腥气,吹动着栈道上腐朽的木屑,也吹动着潜伏在暗影中杀手们冰冷的杀意。 命运的齿轮,在杀机四伏的蜀道上,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啮合声。 …… …… 初秋的嘉陵江峡谷,湿冷的雾气如同巨兽的吐息,缠绕在千仞绝壁之间。 江水在深渊底部奔腾咆哮,浊浪翻滚撞击着嶙峋怪石,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雷鸣,水汽被风裹挟着,冰冷刺骨地扑打在行人的脸上、身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抬头望去,巨大的山岩狰狞突兀,悬于头顶,仿佛上古神只遗落的獠牙,带着亘古的恶意俯视着这支渺小的队伍。 栈道,这条悬挂在绝壁上的脆弱生命线,宽仅容两马并行,脚下是朽木铺就,浸透了水汽,滑腻如同抹了油。 每一次骡马的蹄铁落下,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咯——吱——”呻吟,那声音在空寂的峡谷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卢文若,这位范阳卢氏的年轻俊彦,此刻坐在他那辆装饰华美、垂着蜀锦帘幕的油壁车中,早没了出长安时的意气风发。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抓住车厢内壁,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身月白蜀锦长衫,衬得他愈发显得脆弱。 他强作镇定,试图维持世家公子的体面,但每一次栈道的轻微晃动都让他心脏狂跳。 他心中盘桓着成都的锦绣繁华、父亲许诺的前程、杨国忠可能的倚重,这些美好的幻象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恐惧的根源——他绝不能在此陨落。 阿忠,卢文若的心腹老仆,黝黑的脸膛紧绷,布满风霜的皱纹更深了。 他紧贴着油壁车外侧行走,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稀疏的木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的眼睛如同鹰隼,紧张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块木板、每一根木桩,汗水混着冰冷的水汽从他额角滑落。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因紧张而变调:“公子,小心脚下!这木头滑得紧!”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公子,平安抵达成都,否则他无颜面对卢氏家主。 “无妨,” 卢文若深吸一口冰冷的雾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轻松,“过了这明月峡,便是坦途。蜀中天府,美景如画,岂是这穷山恶水可比?” 他试图用言语安抚自己,也安抚护卫。然而,话音未落—— “咔嚓!轰——隆——!!!” 那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骤然敲响! 清晰、刺耳、令人灵魂冻结! 声音来自队伍中段外侧的几根承重木桩! 它们并非自然腐朽,而是被人为地、巧妙地锯断了大半,只留下薄薄一层表皮支撑着腐朽的木板! 此刻,在重压和晃动下,这最后的伪装彻底崩裂!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随即被绝望的嘶吼撕裂! “啊——!”“栈道塌了!!”“救命啊——!” 惊呼、惨叫、骡马惊恐的悲鸣、木板断裂的脆响、木桩脱离岩壁的闷响、重物坠落的呼啸声…… 所有声音在狭窄的峡谷中疯狂碰撞、放大,形成一片混乱的死亡交响! …… …… 第749章 疯狂刺杀之断更行动 大片的栈道连同其上数名护卫、几匹满载礼物的健马,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轰然坠向深渊! 一个年轻护卫甚至来不及呼救,只瞪大惊恐的眼睛,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瞬间便被翻滚的浊浪吞噬,连水花都未及溅起多高。 栈道剧烈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幸存者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内侧岩壁或外侧深渊边缘,乱作一团,肝胆俱裂! 就在栈道崩塌的瞬间,栈道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落石的摩擦声一闪而逝。 但混乱中无人察觉。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人心崩溃的顶点!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坠落和脚下的不稳吸引时! “咻!咻!咻!” 数道细微到几乎被风声水声完全掩盖的破空声,从头顶的岩缝、苔藓覆盖的凹陷处、甚至栈道下方倒悬的树根阴影中射出! 那不是强弓硬弩,而是特制的袖珍劲弩和吹管发出的致命低语! 噗!噗!噗! 走在最外侧、正奋力抓住栏杆稳住身形、试图伸手去拉一个失足同伴的阿忠,喉咙猛地一颤! 一支通体乌黑、尾羽短小的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他身体剧烈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想呼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如喷泉般从前后两个血洞狂涌而出,染红了他粗布的衣襟。 他抓着栏杆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坠入那刚刚吞噬了他同伴的深渊。 至死,他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卢文若车厢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几名背靠岩壁、惊魂未定、正大口喘息的护卫,后颈或太阳穴微微一麻,如同被毒蜂蜇刺。 他们身体骤然僵硬,眼神迅速涣散,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细如发丝、淬着“三步倒”蛇毒的吹针,已然没入要害。 “敌袭!保护公子!!”护卫队长的嘶吼带着绝望的破音,他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车厢的弩箭,火星四溅!但死亡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车厢内的卢文若被这骤然的杀戮彻底击垮了心智。 他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几乎是本能地拔出了腰间那柄价值连城、镶金嵌玉的佩剑。 剑身华美,却轻飘飘毫无分量,更像是贵族的玩物。他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剑尖在空中胡乱划动,甚至无法对准任何方向。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身在何处,只觉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阴风,如同毒蛇般贴着湿滑的栈道木板,无声无息地掠到了他车厢侧面!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紧贴着岩壁的阴影,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冰冷而专注的光芒,牢牢锁定了车厢帘幕的缝隙! “呃……” 卢文若的动作骤然凝固。 他感到脖颈间传来一丝微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如同被最细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随即,是一种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带着生命力量喷涌而出的感觉。 他眼中还残留着对成都府夜宴笙歌、对锦绣前程的无限向往,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死亡的巨大惊愕与不解。他想质问,想呼救,想诅咒,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视野迅速被一片猩红占据,接着是深沉的黑暗。 手中那柄华美的佩剑“当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湿滑冰冷的木板上。 他那身象征身份与洁净的月白蜀锦长衫,胸前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染红,迅速向下蔓延。 他年轻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车厢冰冷的地板上,身下迅速裂开一片刺目、粘稠、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猩红。 栈道上,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作呕,混合着江水的水腥气和朽木的霉味。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在制造了这场短暂而高效的死亡风暴后,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他们利用栈道崩塌扬起的尘埃、弥漫的水汽和幸存者惊魂未定的混乱,如同壁虎般敏捷地攀上岩壁,或借助垂下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嶙峋的岩缝和上方浓密、阴暗的树冠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声影或痕迹。 只留下栈道上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翻倒散落的箱笼、在血泊和泥泞中闪烁的金银珠宝、以及那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死亡气息。 奔腾的嘉陵江依旧在深渊之下咆哮怒吼,仿佛刚才那场精准冷酷的屠杀从未发生。 唯有呜咽的山风,如同冤魂的哭泣,将血腥味一丝丝撕扯、吹散,送入幽深不可测的峡谷深处。 一只被惊起的黑色山鸦,发出几声凄厉的“呱呱”声,盘旋在染血的栈道上空,更添几分凄凉与不祥。 夜色浓稠如墨,冰冷的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落,渐渐转密。雨水打在茂密的树叶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敲在裸露的岩石上,则是“啪嗒啪嗒”的脆响,共同编织成一片凄清而压抑的背景音。 郑玄龄的队伍被迫在一处狭窄的、向内凹陷的崖壁下扎营避雨。几堆篝火在风雨中顽强地燃烧着,橘黄色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疯狂摇曳,徒劳地驱散着周遭一小片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火光映照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巨大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 空气中弥漫着湿柴燃烧的烟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潮湿阴冷。 这位荥阳郑氏的族老,裹着被雨水打湿大半的鹤氅,蜷缩在篝火旁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 他年逾六旬,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火光映着他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风雨的抱怨,只有对前路的迷茫和对家族未来的沉重焦虑。 寒意仿佛能穿透鹤氅和皮肉,直沁骨髓。 他望着那在风雨中顽强挣扎的火苗,低声对身旁如同铁塔般沉默的老仆老七吟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咳…咳咳……” 他咳了几声,声音沙哑而苦涩,“如今这‘君子’,怕是催命的阎罗,索债的厉鬼啊。” 他想到了长安陷落时的仓皇,想到了家族在河北的基业被黄巢践踏,想到了此行成都投靠杨国忠这步棋的凶险,心中一片冰凉。 老七,郑玄龄的贴身护卫,一个沉默寡言、身材异常魁梧的汉子。他头发花白,但肌肉虬结,眼神如同磐石般沉稳锐利。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外罩蓑衣,默默地坐在郑玄龄身边,如同守护主人的忠犬。 他没有回应主人的感慨,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一根粗树枝将篝火拨得更旺些,让跳跃的火光尽可能多地驱散主人身上的寒意。 他的耳朵微微耸动,眼神如同最警惕的猎豹,不断地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以及那条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通往上方崖顶的羊肠小径。 多年的刀头舔血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今夜的风雨和黑暗,让他格外不安。 几名值夜的护卫披着厚重的蓑衣,紧握着腰刀刀柄,在营地的边缘和通往崖顶的小径入口处来回巡逻。 雨水顺着他们斗笠的边缘和蓑衣的缝隙不断流下,冰冷刺骨,带走他们身上的热量,也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沉重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除了单调的风雨声,只有偶尔从远处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那声音凄厉、瘆人,穿透雨幕,直钻人心。 一个靠在最外侧岩壁下避雨的年轻护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低声嘟囔道:“这鬼地方的夜猫子,叫得真他娘的难听…跟哭丧似的…” 话音未落! “咕——咕喵——” “咕——咕喵——” 又是两声夜枭鸣叫,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而且……声调似乎过于规律?老七的眉头猛地一蹙! 就在那年轻护卫抱怨的回音还未消散之际! 几条湿漉漉、涂着哑光黑漆、几乎不反光的特制绳索,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众人头顶上方数十丈高的、被黑暗和雨幕笼罩的崖顶垂落! 它们精准地落在篝火光芒照射范围之外的、最浓重的阴影里,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声,瞬间被风雨声掩盖。 紧接着,数个与黑暗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顺着绳索,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滑降而下! 他们的动作迅捷如电,又轻盈如同狸猫,落地时屈膝缓冲,溅起的泥水微不可察! 身上的黑色夜行衣紧裹全身,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只露出双眼的狰狞鬼面具,那空洞的眼窝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非人的、纯粹的杀意寒芒。 他们如同暗夜中收割生命的死神,分工明确,配合无间。淬着剧毒“见血封喉”(一种见血即毙命的植物毒素)的匕首和短刃,在雨幕和篝火光芒的交错中,划出一道道冰冷、致命、无声的弧线。 一名在崖凹入口处放哨的护卫,正仰着头,警惕地用手遮挡雨水,试图看清上方黑黢黢的崖顶。 突然,他感觉脖颈侧面一凉!那感觉如此轻微,如同被冰冷的雨滴击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猛地一黑! 喉咙里只能发出轻微的“嗬……”声,身体便如同被切断提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扑倒在泥泞中,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身下迅速洇开、变淡。 另一名坐在篝火旁、抱着刀打盹的护卫,在睡梦中就被一道黑影捂住了口鼻,同时冰冷的刀刃精准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他只在梦中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沉寂。 老七的耳朵极其灵敏!就在入口处护卫倒地的闷响和那抹喉瞬间细微的割裂声发出的刹那!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暴射,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多年的生死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致命的威胁! “有……” 他厉声暴喝,如同炸雷,同时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右手闪电般按向腰间的厚背短刀! 然而,“人”字尚未出口! 一道比其他黑影更加迅疾、更加飘忽的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直接冒出的幽灵,已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冰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眸透过一张描绘着扭曲痛苦鬼脸的面具,直刺老七的瞳孔! 那双眼睛,空洞、冰冷,倒映着跳跃的篝火,却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 老七的刀只拔出一半! 对方那涂抹着黑色药膏、连指纹都模糊不清的手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一柄同样淬着幽蓝光泽的匕首,如同毒蛇出击的獠牙,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精准无比地、狠绝地刺向他的心脏! 老七瞳孔骤然收缩,他试图格挡,但对方的速度和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甲、刺入血肉的闷响! 匕首直没至柄! 老七浑身剧震,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有一丝未能完成守护使命的深深遗憾。 他张了张嘴,想最后再看一眼他的主人,但口中的鲜血已不受控制地涌出。 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熄灭。 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带着守护者最后的执念,沉重地向前倾倒,轰然砸在篝火旁,溅起一片滚烫的火星和冰冷的泥水。 帐内的郑玄龄被老七那半声石破天惊的厉喝和随后重物倒地的巨响瞬间惊醒!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老七?!” 他惊疑不定地低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枯瘦的手在冰冷的床榻边慌乱地摸索,试图找到那柄象征身份、实则无用的仪剑。 刷啦! 帐帘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掀开! 冰冷的雨气夹杂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入狭小的帐篷! 刺骨的寒意让郑玄龄浑身一哆嗦。 一张毫无表情、只有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非人般冷酷光芒的眼睛的鬼面具,突兀地、充满压迫感地出现在郑玄龄因惊骇而扭曲的视线中! 那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帐外篝火跳跃的微弱光芒,却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只有纯粹的、漠然的杀意。 “你……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郑玄龄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调,他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枯槁的手在冰冷的榻边徒劳地抓挠。 面具后的杀手,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黑影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动作快得在郑玄龄昏花的老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郑玄龄只觉得心口位置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冰凉! 仿佛一根烧红的冰锥瞬间刺入!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剧痛迟了半拍才如海啸般汹涌袭来,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吐不出一个字。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如同噩梦具现的鬼面具,瞳孔中最后的倒影,是那两点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芒。 他想到了家族数百年的荣光,想到了未尽的使命,最终只化为一片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虚无。 他枯瘦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倒在冰冷的床榻上,鲜血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毛毡。 黑影冷漠地拔出匕首,看也不看榻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任由匕首上的血珠滴落在潮湿的地面。 他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帐外凄厉的风雨和更加浓重粘稠的黑暗之中。 营地内,除了风雨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息。 所有的护卫,连同忠心耿耿的老七,都已变成了雨水中渐渐冰冷的尸体。 篝火兀自在风雨中顽强地燃烧着、跳跃着,橘黄色的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散落的兵器、无声倒伏的尸体和帐篷内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在这荒山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凄凉,如同地狱的一角投影到了人间。 …… …… 天色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小敢的队伍没有选择扎营,而是顶着黎明前最深的寒意拔寨,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紧密行军阵型,进入了金牛道上最为险要的百丈涧——“一线天”。 这里的地势险恶到令人窒息。 两侧峭壁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几乎垂直地插入灰暗的天空,只留下头顶一道狭窄扭曲的缝隙,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 涧底乱石嶙峋,大小不一,棱角锋利,湿滑无比。 一条湍急的溪流在巨石缝隙间左冲右突,奔腾咆哮,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回声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不断震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耳膜胀痛的巨大噪音。 涧谷内光线极其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苔藓腥气、腐烂树叶的霉味和冰冷刺骨的水汽,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湿冷感。 李小敢,这位出身寒微却战功赫赫的将军,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却锐利如刀锋,不断地、近乎苛刻地扫视着两侧高不可攀、怪石突兀狰狞的崖壁。 多年的战场生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直觉,此刻像警钟一样在他脑中疯狂鸣响! 太安静了! 除了震耳欲聋的水声,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这死寂本身就透着浓烈的杀机。 峭壁上方那些犬牙交错的岩石阴影里,仿佛蛰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让他脊背发凉。 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停!”李小敢猛地抬手,洪亮的声音在涧谷的回音壁效应下显得格外震耳,甚至短暂压过了水声。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所有护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紧张地望向主将。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李小敢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紧张的面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刀出鞘!弓箭上弦!这地方不对劲!太他娘的安静了!头顶上那些石头缝里,指不定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厉声道:“加速!用最快的速度通过这鬼门关!快!不要停留!” 他的吼声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那是嗅到致命陷阱时本能的反应。 护卫们闻令,立刻“呛啷啷”一片拔刀声,弓弩手紧张地拉开弓弦。 队形瞬间收缩得更加紧密,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 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在湿滑的石头上敲打出混乱的鼓点,队伍开始加速向涧谷深处、最狭窄最幽暗的咽喉地段冲去! 就在队伍的前锋堪堪冲出咽喉口,而中后队大部分人马正挤在这最要命的地段时! “轰隆——!!!” “轰隆隆——!!!” 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如同雷霆般从两侧崖顶猛烈爆发! 那不是一声两声,而是连绵不绝、如同山神怒吼的恐怖声浪! 预先埋设在关键受力点、用机括和藤蔓苔藓巧妙伪装的巨石、滚木被同时触发! 磨盘大小、棱角狰狞的巨石,合抱粗、裹着泥浆的沉重巨木,如同瀑布般从近百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 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 “小心上面!!” “山崩了!!” “快躲开!啊——!!” 凄厉的警告瞬间被淹没在毁灭的轰鸣中! 惨叫声、惊呼声、岩石猛烈撞击地面的碎裂声、巨木折断的咔嚓声、骨骼被瞬间砸碎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战马惊恐绝望的悲鸣嘶鸣……所有声音在狭窄的涧谷中被疯狂放大、扭曲,交织成一曲令人魂飞魄散的人间地狱交响曲! 队伍被这毁灭性的打击精准地拦腰截断! 后队的士兵和驮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人仰马翻! 巨石砸下,血肉之躯如同纸糊般破碎! 滚木碾过,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断肢残臂混合着泥浆、碎石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 涧谷内烟尘弥漫,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水汽和苔藓的味道! 一块巨石擦着李小敢的马头砸落,溅起的碎石打在他的铠甲上叮当作响。 他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被李小敢凭借惊人的骑术和力量死死控住。 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目眦欲裂! 他看到一名朝夕相处的亲卫被滚木拦腰碾过,上半身还在徒劳地爬行…… 就在幸存者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陷入短暂失神的混乱之际! 无数带着精钢倒钩的黑色绳索如同毒蛇出洞,从烟尘弥漫的崖顶各个刁钻的角度抛射而下! 铁钩牢牢抓住岩石缝隙或树干!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借着绳索的摆荡之力,如同索命的黑色蝙蝠,从两侧陡峭的崖壁以惊人的速度飞荡而下,直扑涧谷中惊魂未定、阵型散乱的人群!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落地翻滚卸力,瞬间散开,形成一个个高效的杀戮小组。 “杀!”黑影中有人发出短促、冰冷、毫无感情色彩的指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杀戮再次展开!这些黑影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配合无间,动作狠辣精准到了极致。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一人格挡,一人佯攻,一人主杀。 淬毒的匕首、短刃、甚至淬毒的手弩,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无声而致命的寒芒。 惨叫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加短促、绝望,往往只发出一声闷哼便戛然而止。 护卫们虽然也是老兵,但在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下,阵型已乱,士气濒临崩溃,如同待宰的羔羊。 “狗贼!拿命来!”李小敢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怒吼中饱含着愤怒、悲痛和无尽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身雪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身上的杀气如同火山般爆发,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恐惧! 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不再固守,反而主动催马,挥舞着横刀,悍然冲向扑来的黑影! 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刚猛无俦,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惨烈杀伐之气! 刀光如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刀光过处,血雨纷飞!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杀手,试图格挡,却被连人带刀拦腰斩断! 另一名杀手从侧翼偷袭,被李小敢反手一刀斜劈,半边肩膀连同手臂被卸下,惨叫着倒地! 他的勇猛如同定海神针,暂时遏制了杀手的攻势,残余的护卫们在他身边艰难地聚拢,试图结成一个防御圆阵。 就在这时,一道比其他黑影更加迅捷、更加飘忽、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混乱的战团,目标直指李小敢! 正是亲自压阵的血眼! 没错,这一队杀手由血眼亲自带队。 他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纯粹如深渊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空洞,如同两口吞噬一切的深井,倒映着涧谷的惨象和李小敢愤怒的面容,却没有一丝涟漪,只有绝对的专注和漠然。 他手中握着一柄形制奇特、弧度极大、如同新月般的黑色弯刃短刀(类似尼泊尔弯刀,但更薄更利于切割),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李小敢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血眼的身法诡异莫测,如同滑不留手的鬼影,总是在他狂暴的刀光即将触及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闪避开来,脚步如同踩在冰面,飘忽不定。 血眼手中的黑色弯刃则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探出都阴狠刁钻,角度极其刁钻,直指李小敢铠甲连接处的缝隙、关节、甚至眼睛! 快! 准! 狠! 每一次格挡,李小敢都感到一股阴冷的劲力透过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必须以更狂暴的力量去压制对方鬼魅般的速度。 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铛!铛!嗤——! 火星在昏暗的涧谷中不断迸溅!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狭窄的乱石间穿梭腾挪,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李小敢的刀势如同狂风暴雨,刚猛霸道,卷起地上的碎石泥浆; 血眼的刀法则如同跗骨之蛆,阴柔诡谲,每一刀都带着死亡的寒意。 周围的厮杀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场巅峰对决所吸引。 续十几个回合令人窒息的激烈交锋! 李小敢的狂暴攻势终于因为体力的巨大消耗和急于求成的心态,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是在一刀势大力沉的竖劈之后,力量由极盛转向回收的瞬间迟滞! 短暂到几乎无法被常人感知! 但对于血眼这样将杀戮化为本能的绝顶杀手来说,这一丝凝滞,就是地狱之门的钥匙! 血眼那双冰冷的眸子似乎微微一闪! 捕捉到了那电光火石间的战机!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猛地一矮,整个身体几乎贴地! 险之又险地贴着李小敢那横扫千军、带着刺耳破空声的刀锋下方滑过! 冰冷的刀风甚至削断了他几根飘起的发丝! 同时,他手中的黑色弯刃如同毒蛇蓄力后的致命反噬! 借着滑行的冲势和腰腿拧转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划过一道刁钻、狠毒到极致的弧线! 刀光幽暗,快如黑色闪电! 目标直指李小敢因全力挥刀而暴露无遗、毫无防护的右手腕! “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却带着斩断筋骨的特有质感! 李小敢只觉得握刀的右手腕传来一阵钻心刺骨、无法形容的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自己的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那只握刀、曾斩杀无数敌寇的右手,齐腕而断! 断手连同那柄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染血横刀,一起旋转着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乱石上! “呃啊——!!”撕心裂肺的剧痛让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巨大的力量瞬间被抽空,断腕处鲜血狂喷!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心神剧震、门户大开的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名如同影子般紧随血眼、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等待时机的杀手(代号“毒牙”),如同早已计算好弹道的毒箭,从侧后方一个视觉死角猛然突进!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柄同样淬着幽蓝毒光、形如毒蛇獠牙的匕首,带着狠绝无情的力道,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捅入了李小敢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那里是铠甲的侧接缝,也是肝脏所在的位置! 匕首直没至柄!甚至能感觉到刺破内脏的轻微阻力! “噗!”李小敢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浓烈腥甜味的黑血!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眼神中的狂暴、愤怒、不甘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片茫然的空洞。 他努力地想转过头,用仅存的、渐渐模糊的视线,看清楚是谁给了自己这致命一击,但身体的力量已经随着喷涌的鲜血和那迅速侵蚀神经、麻痹心脏的剧毒飞速流逝。 他那曾经如同铁塔般屹立不倒的身躯,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未酬的壮志,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布满血污和泥泞的乱石滩上,激起一片暗红色的血花泥浆。 至死,他的眼睛仍圆睁着,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 随着主将的轰然倒下,残余护卫那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如同沙塔般瞬间崩溃。 在影杀精锐冷酷无情、高效如机器的围杀下,最后几声凄厉的惨叫也很快归于沉寂。 涧谷内,只剩下溪流依旧在乱石间不知疲倦地奔腾咆哮,发出沉闷的轰鸣,以及那浓烈得令人作呕、几乎凝固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血眼走到李小敢的尸体旁,停下脚步。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纯黑面具,平静地扫过那张因剧痛和剧毒而扭曲、至死仍圆睁着不甘双眼的脸庞。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没有怜悯,没有欣赏,甚至没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仿佛看的不是一具曾经叱咤风云的猛将尸体,而是一件完成了的、普普通通的任务物品。 他冷漠地挥了挥手,做了几个简单而明确的手势。 如同接到指令的机器,杀手们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明确,动作迅捷。 迅速将尸体(尤其是军官和有明显特征者)拖到湍急的溪流边推入水中,或抛入难以攀爬的深邃石缝、岩洞之中。让水流和险地成为天然的坟场。 将散落的有明显世家标识的贵重玉佩、族徽、印绶、甚至一些华丽的衣物碎片,随意丢弃在显眼的血泊和泥泞之中。 故意打翻几个装载普通财物的箱子,让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制造出典型的“流寇劫掠后仓皇丢弃”的假象。 仔细搜走所有密信、印信、兵符、地图、行军文书等关键物品,绝不遗漏。对李小敢的尸体进行了更细致的搜身。 整个过程迅速、无声、有条不紊,展现出令人胆寒的专业素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除了满地触目惊心的狼藉、散落的“劫掠”物品和刺鼻的血腥,杀手们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顺着绳索矫健地攀上崖顶,彻底消失在百丈涧上方那弥漫的烟尘和幽深不可测的林莽之中。 …… …… 消息如同带着瘟疫的乌鸦,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各种隐秘或公开的渠道,飞回关中和河北残存的世家堡垒。 每一次信使的到来,都带来一片死寂和绝望的蔓延。 “卢文若公子……明月峡栈道遭遇崩塌……连人带车坠入嘉陵江……尸骨无存……现场惨烈,疑有强人出没痕迹……”报告者声音颤抖,不敢直视卢承嗣的眼睛。 “郑玄龄族老一行……米仓道营地夜遇大批悍匪劫杀……营地被屠戮殆尽……郑老、老七……无一生还……财物被劫掠一空……”信使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李小敢将军……金牛道百丈涧遭遇大规模山崩……队伍损失惨重……后又遭流寇趁乱袭击……李将军力战身亡……全军覆没……现场遗留有‘冲天’(黄巢部众常用)标记的破旗和散乱财物……”军报上的字迹都透着血腥。 噩耗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世家门阀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短暂的震惊和悲痛后,是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愤怒。 那些现场遗留的刻意模仿“黄巢”部众劫掠的痕迹——散落的贵重物品、翻倒的箱笼——在真正的明眼人看来,拙劣得如同儿戏,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稍有见识和头脑的人,都能从那精准到令人发指、高效到冷酷无情的杀戮手法中,嗅到一股来自权力核心的铁血味道——那是裴徽的意志,裴徽的刀! 范阳卢氏残存的主事者卢承嗣,接到卢文若死讯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勉强扶住案几才没有倒下。 他颤抖着双手,翻开那本记载着卢氏历代荣耀与传承的厚重族谱,枯瘦的手指划过“卢文若”三个字,那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啊!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在泛黄的纸页上,将那象征着家族传承的字迹染得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发出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嘶鸣,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绝望:“裴徽……裴徽!!!你好狠!好绝!这是要断我五姓七宗的根啊!!” 这嘶吼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颓然坐倒,望着那被血染红的族谱,老泪纵横。 …… …… 蜀中,成都府。 华美的宫室也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零星逃回或拼死传递出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权倾一时的杨国忠惊怒交加,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从铺着锦缎的胡床上站起,肥胖的身躯带倒了案几上精致的越窑青瓷茶盏,“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和茶水四溅。 “什么?!都……都死了?!就在入蜀的路上?!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尖利变形,“裴徽…他的爪子……他的刀子……竟然伸得这么长!这么深!这么快!” …… …… 第750章 痛苦煎熬的杨暄 杨国忠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冰冷的恐惧,仿佛这成都府华美的宫室瞬间变成了巨大而华丽的囚笼,而阴影中,无数双来自长安、来自裴徽的眼睛正冷冷地、无时无刻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裴徽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来人!”杨国忠的声音因恐惧而更加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传令!立刻!马上!给我把成都府四门紧闭!戒严!盘查所有入城人员,身份不明、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重刑伺候!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府衙内外,给我加三倍……不,五倍护卫!昼夜不息!” “所有近侍、官员、属吏,给我重新核查身份背景!祖宗八代都要查清楚!凡有与关中来往密切者,有亲朋在长安者,一律……隔离审查!严加看管!”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陷入疯狂的困兽,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厅堂内焦躁地踱步,宽大的袍袖因剧烈的动作而呼呼作响。 他神经质地扫视着厅内的每一个人,宦官、宫女、侍卫……对每一个人都投去了极度怀疑和恐惧的目光。 窗外树叶的沙沙声,侍卫兵器轻微的碰撞声,甚至烛火的噼啪声,都让他心惊肉跳,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离他如此之近。 原本因杨国忠仓促打出“迎驾”、“勤王”旗号而稍稍聚拢的人心,被这血腥残酷、精准无比的截杀彻底蒙上了一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阴影。 恐惧如同无形却致命的瘟疫,开始在成都府内外悄然蔓延、扩散。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蜀地豪强、地方官吏,变得更加谨慎,送礼的脚步停滞了,表态的书信也含糊其辞起来。 一些投奔而来的小股流亡势力中,开始弥漫着不安和猜疑。 私下里,有人窃窃私语:“连五姓七宗的公子、族老,曾经在李光弼麾下的亲信大将都保不住性命……我们这些小虾米,投靠过来,岂不是送死?裴相的……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啊……” 杨国忠府邸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细声细气,生怕触怒了如同惊弓之鸟的主人。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和紧张。 秦岭的云雾依旧缭绕不散,如同巨大的谜团。 蜀道的血迹终将被秋雨冲刷,汇入滔滔江水。 但长安与成都之间,裴徽与杨国忠、与天下门阀之间这场以江山为棋、以人命为子的生死博弈,才刚刚掀开最血腥、最残酷的篇章。 无形的刀光剑影,比那悬崖峭壁间的厮杀更加致命,也更加无处不在。 每一道投向成都的目光,都带着冰冷的审视;每一封送往关中的密信,都可能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而血眼和他麾下的幽灵,依旧蛰伏在阴影之中,等待着下一个冰冷的指令。 风暴,远未结束。 …… ……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千仞绝壁如鬼斧劈凿,深谷幽涧似巨兽张口,猿猱愁攀援,飞鸟难横度。 然而,对于杨暄和他身后三百名煊赫门最精锐的“幽影卫”而言,这险峻山川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幕布。 他们如同三百道融入夜色的墨痕,又似一支淬了剧毒、渴望饮血的匕首,在湿冷粘稠的夜雾和连绵不绝、仿佛天漏的秋雨中,悄无声息地刺向大唐西南腹地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成都府。 雨水,冰冷刺骨,沿着杨暄覆面铁甲那狰狞的兽纹沟壑蜿蜒滑落,最终汇成细流,无情地钻入他锁子甲下的衣领。 那寒意,直透骨髓,却远不及他胸腔里日夜焚烧、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灼成灰烬的业火滚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那是裴徽烙在他灵魂深处的命令在灼烧:“杨暄!” 裴徽那双仿佛能洞穿九幽的眸子死死攫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得他神魂欲裂,“若他……当真敢与李玢合流,妄图拥立伪朝,动摇国本……” 裴徽的手重重按在他肩上,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身上的压力重如大山,“便由你——杨暄!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提头来见!” “他”——那个名字在杨暄喉头滚动,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无声的念诵,都烫得他灵魂滋滋作响。 那个权倾朝野、如今却在蜀地图谋不轨的宰相,是他的生父,杨国忠! 弑父!这两个字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每一次心跳都勒紧一分,带来窒息般的沉重。 使命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血脉的羁绊,却又像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往无底深渊拖拽。 副手李燮,一个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子,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吞没:“门主,前哨回报,绕过前面鹰愁涧,便是成都府外围。雨势太大,痕迹冲刷得快,但……也需加倍小心。” 杨暄没有回头,面甲下只发出一个沉闷如铁石相击的鼻音:“嗯。”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投向那黑暗深处仿佛蛰伏巨兽的成都方向,那里有他血脉的源头,也是他此行的终点——地狱的入口。 越深入蜀地,所见所闻便越是触目惊心,将杨暄心中最后一丝“或许传言有误”的侥幸彻底碾碎、扬灰。 父亲杨国忠的“大逆不道”,已非道听途说的流言蜚语,而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带着蜀地特有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在泥泞的城门口,一张被雨水打得半湿的“圣人诏书”被堂而皇之地张贴着。 墨迹看似未干,晕染开的字迹透着一股仓促与虚假的油滑。上面赫然写着“敕封杨国忠为摄政王,总揽蜀地军政,辅佐延王李玢监国”的字样! 那朱红的玉玺印鉴,在杨暄的眼中,假得刺目!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眼里,刺在他心上。 “这老混蛋!这是赤裸裸的要与殿下做对啊!”他藏在斗篷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几日后,他们混在肮脏的人群中,目睹了“延王”李玢的车驾招摇过市。 那年轻的亲王身着逾制的亲王袍服,坐在华贵的车辇中,脸色却苍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车驾周围簇拥的不是皇家仪仗,而是杨国忠心腹家将组成的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跋扈。 李玢偶尔抬起的眼神掠过人群,与杨暄隐藏的视线短暂交汇,那里面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认命。 “父亲……你竟将皇室血脉玩弄于股掌至此!”杨暄胃里一阵翻腾。 大小官员的府邸前门庭若市,车马喧嚣。 贿赂的箱子在雨水中被抬进抬出,穿着崭新官袍、满面油光的新贵趾高气扬地出入。 空气中弥漫着铜臭、劣质熏香和谄媚的笑语。 一个刚买了县令之职的富商,正唾沫横飞地向周围人吹嘘自己与“相爷”管家的“深厚交情”。 “国之官职,竟成市井交易之物!父亲,你可知这是在掘大唐的根基?”愤怒的火焰灼烧着杨暄的理智。 更令杨暄心胆俱寒的是,那些在长安已被裴徽列为“必除”的世家余孽、昔日政敌的残党,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入相府侧门! 他们鬼祟的身影在深夜的灯笼光下拉长扭曲,密室中传出的低语,夹杂着得意的笑声和金银碰撞的脆响,分明是在瓜分着叛乱带来的“红利”。 每一项罪证,都像一根冰冷沉重的铁链,带着倒刺,狠狠勒进杨暄的血肉,将杨国忠牢牢锁死在“国贼”的耻辱柱上。 每一项,在裴徽那里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株连九族! 而杨暄自己,正是这“九族”之首! 使命与血脉的冲突,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 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如同一座压抑着岩浆的活火山。 面甲下,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洞悉一切阴谋诡计的眼眸,此刻时而寒光四射,杀意凝结如实质,仿佛淬了万年寒冰的毒刃,足以冻结灵魂; 时而又被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所笼罩,如同暴风雨中失去桅杆的孤舟,在惊涛骇浪中无助地沉浮。 他的气息时而凌厉如刀锋出鞘,时而紊乱如风中残烛。这一切,都被副手李燮和几名核心幽影卫看在眼里,忧虑在沉默中蔓延。 这份灵魂的撕裂,终于在第一次关键侦察任务中,化作了致命的破绽。 成都近郊一处看似普通的庄园主人,蜀地伪政权掌管粮秣转运的低级官吏——王录事。 此人官职不高,却因经手粮草调度,可能掌握着伪朝兵力部署的关键命脉,杨暄在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去杀杨国忠之前,打算先将此人杀了泻火。 行动本该如教科书般完美。 夜黑如墨,雨声淅沥,是最好的掩护。 杨暄一行无声无息地避开几处敷衍的守卫,如一片落叶飘入目标卧房。 屋内弥漫着劣质熏香和淡淡的酒气。 目标王录事鼾声如雷,浑然不觉死神降临。 杨暄手中拿着煊赫门找天工之城订做的特制短匕“鱼肠”,在从窗棂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的、令人心悸的冷光。 一行人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手臂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只需零点一瞬,便能割断那脆弱的喉管,让一切在无声中结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杨暄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床头悬挂的一幅画——一幅笔触稚嫩,用色却鲜艳大胆的《稚子扑蝶图》。 画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胖娃娃,扎着冲天辫,穿着红肚兜,正咧着嘴,挥舞着小胖手,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追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那笑容,纯真无邪,无忧无虑,充满了对世界最本真的好奇与欢喜。 轰——! 这纯真的笑脸,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毫无预兆地狠狠劈中了杨暄!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眼前猛地一花,不再是这昏暗的卧房,而是长安相府后花园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同样是追逐蝴蝶的年纪,他穿着锦缎小袄,笨拙地挥舞着网兜,脚下被石子绊倒,委屈得哇哇大哭。 然后,一双温暖柔软的手将他抱起,一个模糊却无比温柔的女声在耳边轻哄:“暄儿乖,不哭不哭,蝴蝶飞走了,娘亲再给你捉……” 那是他早已逝去、面容在记忆中都已模糊的生母! 紧接着,另一个高大却同样模糊的身影走了过来,似乎带着笑意,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他一只草编的蚱蜢…… 父亲?那遥远记忆中一丝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暖意,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这瞬间的恍惚、这灵魂深处的剧痛,让杨暄那本应如磐石般稳定的手腕,出现了致命的千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匕首的轨迹在空中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睡梦中的王录事,仿佛被那无声杀意凝聚成的冰锥刺中,猛地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眼便看到床边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手中寒光闪烁!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惊叫:“啊——有刺……” 后面的话被卡住,他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撞开身旁的窗户,在一片木屑纷飞和哗啦声中,狼狈不堪地跌入窗外冰冷的雨幕! “该死!”杨暄瞬间回神,眼中寒芒暴涨,杀机毕露。 他如影随形般扑到窗边,然而目标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入了后院的黑暗。 几乎同时,庄园内响起了刺耳的锣声和杂乱的呼喊:“有刺客!抓刺客!” 其实,杨暄本来不用亲自动手,是他非要亲自动手,想要释放心中的压力和痛苦。 杨暄知道,任务彻底失败了。 他必须立刻撤离。 杨暄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但心却沉入了更冰冷的深渊。 那画中稚子纯真的笑脸,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无声地拷问着他:“弑父……为了所谓的忠诚,斩断血脉之源,真的……是正道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了他的杀意。 第一次失手的阴影尚未散去,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杨暄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摆,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任何一丝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失衡。 情报显示,几个靠着贿赂杨国忠心腹、刚刚获得伪朝要职的新贵官员,将在城西一处名为“醉仙居”的酒楼雅间密会,商议利益划分。 他们口中,或许能撬出更多伪朝内部派系和杨国忠近期动向的信息。 杨暄决定亲自监听。他需要更直接的情报,也需要用行动来压制内心的动摇。 夜雨依旧。 杨暄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紧贴在“醉仙居”三楼雅间“听雨轩”那湿滑冰冷的琉璃瓦屋顶上。 雨水顺着瓦片沟壑流淌,浸透了他的夜行衣。 他凝神屏息,将煊赫门秘传的“谛听术”运转到极致,下方雅间内的谈笑风生、杯盏碰撞,甚至烛火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起初,是些毫无价值的阿谀奉承、互相吹捧,以及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张兄,城东那几处铺面……”“李老弟放心,盐引的事包在愚兄身上……”污言秽语,充斥着贪婪的恶臭。杨暄强压着厌恶,保持着猎人的冷静。 然而,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不知怎的,竟转到了他们的靠山,那位“只手遮天”的杨相爷身上。 “嘿嘿,说起来,咱们这位相爷,当年在长安……”一个带着浓重蜀地口音、显然是新晋暴发户的官员,舌头打着卷,声音里满是猥琐的讥诮,“还不是全靠他那位倾国倾城的妹子?啧啧,听说当年在宫里,可是把圣人都迷得……” “何止妹子!”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接口,带着刻骨的鄙夷,“你们是不知道,他早年就是个市井无赖!斗鸡走狗,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攀上了贵妃娘娘这根高枝儿,靠着裙带往上爬,舔圣人的脚底板,构陷忠良(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意指他们共同的政敌),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能有今天?” “卖官鬻爵?那都是小意思了!”第三个声音醉醺醺地嚷道,“听说在长安,他杨家的库房,金子堆得比山高!连马桶都是金子打的!贪得无厌啊!如今在咱们蜀地,还不是一样?咱们孝敬的那些,怕只是九牛一毛……” 污言秽语,如同沾满剧毒污秽和蛆虫的钢针,一根根,狠狠刺入杨暄的耳膜,更狠狠扎进他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试图回避的、关于父亲不堪过往的阴暗角落! 羞耻!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 父亲的不堪,就是他的原罪!愤怒! 如同狂暴的飓风,席卷了他的理智! 这些蝼蚁,这些靠着父亲施舍才得以苟活的蛀虫,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侮辱杨氏的门楣(即使这荣耀早已沾满污秽)?! 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维护欲猛地升腾!那是血脉深处本能的咆哮:不许你们如此说他!即使他罪该万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渣滓来评判! 狂暴的杀意,混合着极致的羞耻、愤怒和那畸形的维护,瞬间冲垮了杨暄所有的理智堤坝! 什么隐秘行动?什么监听任务?什么大局为重?统统被这滔天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住口!!”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杨暄紧咬的牙关中迸发! 这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下方的喧嚣! 轰隆——!哗啦啦——! 下一刻,屋顶的琉璃瓦如同纸糊般轰然碎裂! 杨暄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复仇魔神,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碎瓦和滔天的杀意,破顶而入! 身影未落,手中那柄名为“鱼肠”的短匕,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幽蓝匹练! 快!太快了! 那个正在唾沫横飞描述“金马桶”的官员,脸上的醉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喉间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喷涌着鲜血颓然倒下。 杀!杀!杀! 多日压在心头的压力和痛苦,几乎让杨暄彻底疯了!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的高效,而是陷入了狂暴的宣泄! 短匕在他手中化作狂舞的死亡风暴,带起片片血雨腥风! 桌椅被狂暴的劈砍撕裂! 精美的屏风被撞得粉碎! 杯盘碗盏化作漫天瓷片! 雅间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屠场! 残肢断臂横飞,温热的鲜血混合着酒水、菜肴,溅满了墙壁和天花板,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酒香! 惨叫声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息,便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最先开口的蜀地官员,被杨暄一脚踩在胸口,肋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尊面甲下只露出疯狂双眼的杀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杨暄没有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短匕带着满腔的愤恨,狠狠捅进了他的嘴巴,贯穿后脑,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那具尸体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难以置信的极度惊愕和恐惧之中。 杀戮停止。 雅间内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嗒……嗒……”声和杨暄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冰冷的雨水从破洞的屋顶灌入,冲刷着他身上粘稠的血液,却浇不灭他眼中那尚未褪去的疯狂火焰。 几息之后,杨暄眼中的赤红才稍稍退去。 看着眼前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血腥地狱,看着那些死状凄惨、面目全非的尸体,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猛地清醒过来——这不是刺杀,这是泄愤!是失控! 现场留下的痕迹——狂暴的劈砍力道、刻意破坏的家具、尸体上多处非致命的虐伤、尤其是最后那具被钉穿嘴巴、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的尸体——无一不在向行家昭示:行凶者绝非冷血杀手,而是带着强烈个人情绪、近乎失控的复仇者! 巨大的失误!比上次更加致命的破绽!冷静下来的杨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亲手将更多的线索,暴露在了父亲那张无形的巨网之下。 他不敢再停留,身影一闪,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在破洞外的雨夜之中,只留下满室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地板上肆意流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控。 这些细微却致命、带着强烈个人烙印的破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在杨国忠那张高度戒备、覆盖整个蜀地、如同精密蛛网般的情报系统中,无声地洇开、扩散、串联。 成都府,相国府邸深处。即使外面风雨飘摇,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名贵的沉水香在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带着一种能麻痹人心的甜腻,与书房内无处不在的阴谋气息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杨国忠身着柔软的云锦常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保养得宜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貔貅。 他面前宽大的紫檀书案上,如同棋盘般摊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墨迹犹新的情报。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使得他那张因养尊处优而略显富态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阴鸷。 他先拿起第一份报告,上面详述了城郊王录事庄园遇袭的细节。 当看到“袭击者手法精绝,疑似顶尖刺客,然于目标卧房内,面对床头《稚子扑蝶图》时,曾出现极其短暂之迟滞,致目标惊醒逃脱,后被外围‘地网’暗哨捕获”时,他摩挲玉貔貅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某种锐利的光芒。 “迟疑?面对一幅稚子图?顶尖刺客不该有这种妇人之仁……” 接着是第二份报告,来自成都府衙的仵作和杨国忠建立的“地网”组织对“醉仙居”血案的联合勘察。 报告用极其冷静的笔触描绘了现场的惨状,特别强调了:“凶手武力较高,然手段狂暴,泄愤痕迹明显。现场破坏严重,尸体伤痕多系虐杀,尤其最后一具,被利器贯穿口腔钉死于地,面部表情呈极度惊骇状。” “结合死者生前谈话内容涉及……(此处隐晦提及了对杨国忠过往的鄙夷议论)……判断行凶者动机中,个人情绪(尤其是对涉及杨相过往言论的极端愤怒)占据主导,非纯粹受雇之专业杀手所为。” 杨国忠的眉头渐渐锁紧,眼神变得冰冷。 当看到“对涉及杨相过往言论的极端愤怒”这一句时,他捏着报告的手指骤然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第三份报告则来自他安插在城防体系核心的眼线:“连日来,发现数股行踪诡秘、身手异常矫健且训练有素之‘江湖客’潜入成都。其行动模式高度统一,善于利用阴影与恶劣天气,匿踪潜行之术极为高明。经‘地网’密档比对,其风格……隐隐与长安煊赫门下那支‘幽影’卫队,有七分神似!” “杨暄这逆子一手建立的煊赫门幽影卫队?!”杨国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警惕。 裴徽!他派了谁……潜入成都?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杨国忠猛地坐直了身体,将三份报告并排摊开在眼前,鹰隼般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扫视、对比、串联: 对杨氏旧事的极端敏感反应(酒楼血案)…… 熟悉的煊赫门“幽影”行动风格(城防报告)…… 面对稚子图时那不合常理的、充满人性弱点的“迟疑”(庄园袭击)…… 泄愤般的、暴露强烈个人情绪的“虐杀”(酒楼血案)…… 一个令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继而燃起焚天怒火的推测,如同一条冰冷滑腻、带着致命毒牙的蝮蛇,死死缠绕上他的心头! 裴徽派来杀他的人,这个手法精绝却会因一幅稚子图动摇、会因侮辱杨氏而狂暴失控的顶尖刺客…… ——很可能就是他那个被裴徽彻底“洗脑”了、背叛了家族、背叛了生身父亲的逆子! ——杨暄! “逆子!!” 一声低沉压抑、却蕴含着滔天怒火与刻骨寒意的咆哮,从杨国忠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手中的白玉貔貅被狠狠攥紧,坚硬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一片惨白! 震惊!被至亲骨肉背叛的锥心之痛,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 那是他杨国忠的种!是他血脉的延续!竟然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生父?! 然而,这痛楚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更强烈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权谋家的冰冷算计,如同冰水浇灭了火焰,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杨国忠能从一介市井无赖爬到今日“权倾蜀地、挟王自重”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份在关键时刻摒弃一切软弱、比任何人都狠辣无情的决断和机心! 亲情?在至高无上的权力和生死存亡面前,不过是最廉价、最该被舍弃的筹码! 既然儿子选择了做裴徽的刀,那就要有被父亲折断的觉悟! 杨国忠缓缓松开手,那枚温润的玉貔貅已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 他脸上所有的震惊和痛苦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夕死寂的海面。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精于算计的光芒。 “来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一个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的黑衣人出现在书房角落,躬身待命。 “传令‘地网’。”杨国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森然杀机,“目标锁定:疑似煊赫门‘幽影卫’,首领特征:年轻,身手极高,对杨氏过往言论极度敏感,可能……有迟疑弱点。” “重点监控所有可能接近相府的路径、制高点,特别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发现踪迹,不必请示,格杀勿论。记住,我要死的,不要活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斩钉截铁,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父子情分。 “是!”黑衣人领命,又如鬼魅般消失。 杨国忠重新拿起那枚玉貔貅,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貔貅,招财进宝,吞食四方。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我的好儿子……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让为父看看,裴徽把你这把刀,磨得有多快?这场父子局,才刚刚开始……”烛火摇曳,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窗外的风雨声,似乎更急了。 …… 杨国忠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映照得狰狞欲扑。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般冰冷的气息。 案几上,那份关于儿子杨暄秘密潜入蜀地、意图刺杀自己的密报,已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逆子!好一个逆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胸腔深处迸发,如同受伤猛兽的呜咽。 他额角青筋暴跳,眼中血丝密布,那张保养得宜、惯于堆砌笑容的脸庞此刻扭曲如厉鬼。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震怒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淬了剧毒的冰棱在疯狂凝结。 他嘴角缓缓勾起,不是笑,是肌肉僵硬的抽搐,最终定格成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仿佛毒蛇吐信前的蓄势。 既然儿子要来杀老子,演这出“大义灭亲”的戏码,那老子就亲手为你搭好这断头台,让你演个够本,死个明白! “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书房里激起回响。 心腹管家杨福,一个面容刻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几乎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仿佛一直就在阴影中等待召唤。 “去,把‘影鹞’给我叫来。要快。”杨国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另外,通知陈将军,三日后亥时,调三百最精锐的弩手,着便装,秘密进驻青羊宫。再调两百玄甲卫,提前埋伏于道观各处,听我号令。记住,是‘秘密’,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惊动!” “喏!”杨福躬身应命,没有多余一个字,身影悄然退入黑暗。 片刻,一个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无声无息地跪在杨国忠面前。 此人一身灰扑扑的仆役打扮,面容普通得丢进人群立刻消失,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幽暗。 “影鹞,”杨国忠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枯草上游走,“三日后,我要你‘暴露’给杨暄在城里的暗桩。 让他们‘发现’你,让他们‘策反’你。 然后,把这份‘情报’,惶恐不安、视若珍宝地献给你的‘新主子’。”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 三日后亥时,延王殿下为登基大典祈福禳灾,将秘密移驾城西青羊宫斋戒一夜。 为示虔诚低调,随行护卫将大幅精简,仅留核心亲卫三十六人。 戌时三刻至亥时一刻换防之际,宫观西侧角门附近防卫因路线重叠,会出现约半炷香的短暂‘空隙’。 此为唯一良机!天佑大唐,诛奸讨逆! “细节要真,惶恐要像,漏洞要‘巧妙’。”杨国忠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纸条上的“空隙”二字,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的残忍光芒,“让他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挖到了致命破绽。明白吗?” “主人放心,影鹞明白。”影鹞的声音平淡无波,双手接过纸条,仿佛接过的是自己的催命符,却又毫无波澜。 他身形微晃,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那份带着汗渍、边缘微皱的“绝密情报”通过特殊渠道送到杨暄手中时,他正藏身于成都城南一处废弃染坊的地窖里。 潮湿的霉味和残留的染料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昏暗的油灯下,杨暄的脸庞一半在光中,一半在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他逐字逐句地读完,心,却沉入了冰冷的万丈深渊。 陷阱!这几乎是在他眼前明晃晃地写着! “延王出行,护卫精简?父亲多疑如狐,狡诈如狼,延王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傀儡,岂会如此大意?”杨暄的手指死死捏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纸条上那“半炷香的空隙”,在他眼中,分明就是一张张开的、布满獠牙的巨口,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他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亲那张阴鸷的脸,闪过裴徽殿下那双深不见底、隐含雷霆的眸子,闪过临行前裴徽那不容置疑、冰冷如铁的命令:“……亲手斩下他的头颅,带回长安。此乃大义,亦是尔等煊赫门存续之基!” 深入蜀地,行踪已露。 以父亲的手段,延王身边和父亲自身的防卫,此刻必然如铁桶一般。 错过这次“机会”,恐怕真的再无接近目标的可能。裴徽殿下的耐心和煊赫门的命运,都等不起下一次未知的冒险。 更深层的痛苦,如同毒藤缠绕心脏。 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可悲的侥幸,在绝望的土壤中顽强滋生:万一……万一父亲真的百密一疏? 万一自己能在刀锋相向之前,当面质问,唤醒他沉睡已久的一丝人性和对大唐的忠诚? 亦或是……内心深处那个被忠诚与背叛、父权与君命撕裂到麻木的灵魂,渴望着一个干脆的了断? 无论是死在父亲手上,还是死在完成任务的路上,都比这无休止的煎熬来得痛快! “门主……”身边最得力的副手李燮,声音低沉沙哑,“此去……九死一生。您若下令,兄弟们拼死护您突围出城,总还有一线生机。” 杨暄睁开眼,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像一张猩红的蛛网。 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突围?然后呢?任务失败,煊赫门上下,如何向殿下交代?父亲……他又会如何报复?”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对命令的恐惧,对命运的麻木,还有这点可悲的侥幸……呵,我们还有得选吗?” 他猛地站起身,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映照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熄灭,化为死水般的决绝:“传令!挑选三十名最擅潜行、刺杀、近身搏斗的兄弟,备好强弩、淬毒匕首、袖箭。三日后亥时,目标——青羊宫!此行,有死无生!” 地窖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李燮等幽影卫精锐默默抱拳,眼神中燃烧着赴死的忠诚。他们知道,此去,不是刺杀,而是飞蛾扑火。 …… …… 三日后,亥时将近。 城西,青羊宫。 夜色浓稠如墨,沉重地压在这座香火不盛的古朴道观之上。 白日里偶尔响起的钟磬声早已沉寂,连虫鸣都消失无踪,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无边的黑暗扼住了喉咙。 几盏孤零零的长明灯悬挂在殿角飞檐下,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飘摇不定,投下扭曲拉长的幢幢鬼影,如同地府引路的幽魂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香烛燃烧后残留的淡淡檀香余烬,草木枝叶在夜露浸润下散发的清冷湿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朽土腥味。 风穿过庭院中那几株参天古银杏,干枯的叶片摩擦着,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单调而空洞,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令人心头发毛。 杨暄率领着三十名幽影卫精锐,如同三十道融入夜色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流淌”至情报所指的西侧角门区域。 他们身着特制的夜行衣,布料吸光,行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只余下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角门虚掩着,门轴似乎刚上过油,开启时竟无一丝声响。 门外守卫稀稀拉拉,只有两个打着哈欠的士兵倚在门框上,巡逻的队伍脚步声也显得拖沓而遥远,间隔清晰可闻。 一切都与情报描述的“空隙”完美契合! 这异常的“顺利”,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杨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踏在湿滑冰冷的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薄冰之上,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身后,经验丰富的幽影卫们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握紧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们如同幽灵般穿过角门,潜入主殿区域。 青羊宫的主殿“三清殿”在惨淡的月光和摇曳的灯影中,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巍峨而阴森。 殿前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悸,中央巨大的青铜香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四周环绕的古树,枝桠虬结伸展,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无数窥伺的妖魔。 就在杨暄的脚尖踏入广场中心,踩上那片冰冷青石的那一刻—— “哐!哐!哐——!!!” 三声刺耳欲裂、急促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疯狂回荡,如同地狱的丧钟被猛然敲响! 紧接着—— “呼啦——!!!” 无数火把如同从地狱深渊喷薄而出的烈焰,在同一瞬间,从三清殿的琉璃瓦顶、粗壮的朱漆廊柱之后、假山嶙峋的缝隙、甚至庭院周围那些古树浓密的树冠之中——猛地燃起! 熊熊烈焰疯狂跳跃,炽热的光焰瞬间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刺目的光芒让习惯了黑暗的杨暄等人眼前一片血红白茫,瞬间失明! 更令人绝望窒息的是火光照耀下那无处不在、闪烁的森然寒芒! 强弓! 劲弩!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箭镞,如同钢铁荆棘组成的死亡森林,从每一个可以想象和无法想象的角落伸出——殿顶的飞檐后、廊柱的阴影里、假山的孔洞中、甚至地面看似平整的石板缝隙下! 冰冷的金属箭头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汗毛倒竖的死亡星海! 弓弦被拉至极致的“吱嘎”声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恐怖的死亡嗡鸣,如同无数毒蜂在耳边振翅! 沉重的三清殿殿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中,带着岁月的沉重和阴谋的冰冷,轰然洞开!跳跃的火光涌入,映照出殿内森严如林的阵列。 数十名身披玄色重甲、面覆狰狞兽面护具、手持丈二长戟与雪亮横刀的亲卫,如同钢铁浇铸的杀戮机器,纹丝不动地肃立,拱卫着中央那个身影。 杨国忠,身着象征无上权柄的深紫色蟒袍,金线绣制的四爪龙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头戴七梁进贤冠,在亲卫铁壁般的簇拥下,缓缓踱步而出,踏上殿前那冰冷的石阶。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那张毫无表情、如同戴上了玉石面具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两口冻结万年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广场中央那数十个渺小、孤立的身影。 那目光最终精准地、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穿透跳动的火焰和弥漫的硝烟气息,死死地钉在杨暄身上。 “逆子——!”杨国忠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和刻骨铭心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冰坨,狠狠砸在杨暄的心口,让他浑身剧震,五脏六腑瞬间冻结!最后一丝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侥幸,彻底粉碎,化为冰冷的灰烬! “呃啊——!”杨暄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屈辱和被彻底愚弄的悲愤嘶吼!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色布巾! 火光下,一张年轻却因极致情绪而扭曲变形、几乎无法辨认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眼前! 汗水、不知何时飘落的冰冷雨丝、混合着屈辱与绝望的泪水,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肆意纵横,冲刷出道道泥泞的沟壑。 双眼因愤怒、痛苦和连续煎熬而布满骇人的血丝,猩红一片,如同濒死绝境中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淌下。 “父亲——!!!”这声呼唤不再是孺慕,而是泣血的控诉,声音因极致的情绪撕裂而沙哑破音,如同砂纸摩擦枯骨,“收手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究竟在做什么?!!” …… …… 第751章 天工之城究竟是何等妖孽之地 杨暄挺直染血的脊梁,长刀指向石阶上那个主宰他生死也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匕首,掷地有声:“伪造圣旨,欺瞒天下!操控延王李玢,行同篡逆!大肆封赏亲信,结党营私!勾结安史余孽,祸乱朝纲!你做的哪一件不是自取灭亡、祸及九族的滔天死罪?!” “裴徽殿下已克复两京,平定叛乱,廓清寰宇,将大唐社稷从倾覆边缘拉回!你为何还要龟缩在这蜀地,另立伪朝,执迷不悟,为一己之私欲,将好不容易喘息的中原,再度拖入无边的战火深渊?!你的心中,可还有半分对大唐的忠义?!半分……半分为人臣子的廉耻?!” “收手?自取灭亡?执迷不悟?”杨国忠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充满癫狂与怨毒意味的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儿子啊!你真是被裴徽那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野种,洗脑洗得连心肝脾肺肾都丢了个干净啊!”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紫色蟒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他右手食指如戟,带着千钧之力,隔空狠狠戳向杨暄的鼻尖,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怨毒与疯狂火焰:“裴徽是圣人血脉?放你娘的狗臭屁!那不过是那野种为了窃取神器、粉饰狼子野心而编造的弥天大谎!” “他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弑君篡位的是他!屠戮宗室、血洗长安的是他!残害忠良(他刻意加重‘忠良’二字,意指被裴徽严厉打击的世家门阀)、败坏祖宗法度的是他!” “勾结黄巢逆贼余党、祸乱天下、陷亿万黎民于水深火热的更是他!他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而我杨国忠——!”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我标榜的悲壮与狂傲,如同在宣读一篇正义的檄文: “我!受圣人所托,于危难之际,护持延王殿下!延王乃圣人嫡脉,血统纯正,名正言顺!” “我殚精竭虑,辅佐新君,在这天府之国积蓄力量,秣马厉兵,只为有朝一日,高举义旗,挥师东进,讨伐裴徽逆贼,光复我大唐神器,重振天可汗之威!” “此乃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天地鬼神共鉴之忠义!何错之有?!倒是你——!” 他目光如淬了剧毒的匕首,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痛心”,狠狠刺向杨暄剧烈起伏的心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与诛心之力: “你!杨暄!我的亲骨肉!你身为人子,受我生养大恩!身为弘农杨氏子弟,受家族数百年荫庇!不思为父分忧,为家族谋利,光耀门楣!反倒认贼作父,甘为裴徽鹰犬爪牙!” “竟……竟还带着刀,带着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潜入蜀地,要来杀你的亲生父亲!你的忠在哪里?!你的孝又在哪里?!都被那裴徽野种喂了狗吗?!” “你这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你辜负的岂止是为父,是整个杨氏列祖列宗!”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怜悯和赤裸裸的挑拨,直指杨暄内心最深的恐惧: “你再看看!看看裴徽给你的命令!‘亲手斩下他的头颅’!哈!让你弑父!这是人能下达的命令吗?” “这是禽兽不如!他就是要用你的手,来诛我的心!来彻底毁掉我杨氏满门!让你背负千古骂名!” “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傻儿子!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把用完即弃的刀!一把注定要沾满你亲生父亲鲜血的刀!” “今日你就算侥幸得手,杀了我,明日,他为了掩盖这桩灭绝人伦的丑事,或者随便找个‘功高震主’、‘心怀叵测’的借口,就会让你,让你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死无葬身之地!”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千古帝王心术!是流淌在权力骨髓里的毒液” “醒醒吧!我的傻儿子!现在回头,跪下来向为父认错,助我铲除裴徽,还为时未晚!为父……可以既往不咎!” 杨国忠的话语,如同世间最阴毒、最锋利的箭矢,每一支都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杨暄内心最痛苦、最脆弱、最矛盾纠结的伤口!养育之恩如山压顶! 裴徽命令的残酷灭绝人性无可辩驳! 兔死狗烹的预言更是如同冰冷的绞索套上了脖颈! “呃……”杨暄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凸,如同扭曲的虬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响声,精钢打造的刀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生生捏碎! 血丝疯狂地在他猩红的双眼中蔓延、交织,泪水混合着无尽的痛苦、迷茫、被至亲背叛的愤怒以及对自身命运彻底的绝望,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积聚,却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忍住,倔强地不肯在父亲面前落下哪怕一滴! 他身后的幽影卫们,也被这父子相残、字字泣血的惨烈一幕所震撼。 纵然是千锤百炼的死士,面对如此直刺人心的诛心之言,面对门主那濒临崩溃的痛苦,握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原本凝聚如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出现了滞涩和动摇。 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仿佛被这悲怆的情绪冲淡了几分。 “不……不是这样的……”杨暄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挣扎,像是在反驳杨国忠,又像是在徒劳地试图说服自己,抓住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信念,“殿下……殿下他终结了战乱!他……他救了大唐!让百姓……喘了口气……父亲……是你……是你们为了那点肮脏的私欲,企图又要把锦绣河山拖入无边战火,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殿下他……他只是……只是……” 他想说“清理门户”、“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但在父亲那滔天的恨意、血淋淋的指控和眼前这残酷冰冷的现实面前,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虚弱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 “只是什么?只是要我们这些‘碍事’的老家伙去死?!好给他的野种江山铺路?!”杨国忠厉声打断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痛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疯狂的快意和冷酷的杀机,“好!好一个忠臣孝子!好一个煊赫门主!既然你铁了心要认贼作父,既然你选择了做这弑父的畜生!那就休怪为父今日——大义灭亲!以正家法国纪!给我拿下!生死勿论,活捉逆首杨暄!” “杀——!!!”随着杨国忠一声令下,冰冷的杀伐之音如同惊雷炸响! “嗡——嘣!!!” 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松开!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中,第一波密集如雨的箭矢带着凄厉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亡的马蜂群,遮天蔽日地泼向场中央的幽影卫! “格挡!!”李燮嘶声怒吼!幽影卫们反应快如闪电,瞬间收缩阵型,手中刀剑舞动如轮,化作一片片银色的光幕! “叮叮当当!!噗嗤!噗嗤!”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箭矢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中箭者压抑的痛哼瞬间交织在一起!数名幽影卫躲避不及或格挡失误,身体被强劲的弩箭洞穿,血花在火光下凄艳绽放,颓然倒地! 与此同时! “杀逆贼!护相爷!!” 殿内殿外,无数身披玄色重甲、手持长枪利刃的杨府亲卫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带着震耳欲聋、充满杀气的呐喊,从四面八方——殿门、侧廊、假山后、甚至他们潜入的角门方向——狂涌而出!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的摩擦声、兵器的寒光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将杨暄和他残存的二十余名部下彻底淹没! “父亲——!!!”杨暄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愤、绝望和被彻底背叛的野兽般咆哮! 所有的理智、痛苦、犹豫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和疯狂的怒火点燃! 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化作一道撕裂浓稠夜色的惨白匹练,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不再有任何防御,疯狂地迎向扑来的敌人! “噗嗤!咔嚓!” 刀光过处,血浪喷溅!两名冲在最前、面目狰狞的亲卫,一个头颅冲天而起,一个被斜肩铲背斩成两段! 滚烫的鲜血喷了杨暄满头满脸,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 然而,他的心已乱! 父亲那如同魔咒般的诛心之言,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搅得他气血翻腾,五内俱焚,眼前甚至阵阵发黑。 刀法失去了往日的精准、狠辣与灵动,只剩下狂暴的劈砍和本能的闪避。 招式间破绽百出! 更多的亲卫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悍不畏死地涌上,冰冷的长枪如林攒刺,雪亮的横刀从刁钻的角度劈砍而来! 他身边的幽影卫们,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悍与忠诚,以命相搏。他们都是煊赫门千锤百炼的死士,个人武艺远超普通士兵,尤其擅长近身搏杀和狭小空间内的配合。 此刻陷入绝境,更是将一身所学发挥到极致,如同困兽犹斗,惨烈无比! “铛!”李燮格开一柄长枪,反手一刀削断对手手腕,却被侧面刺来的枪尖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口! “啊!”一名幽影卫用身体撞开刺向同伴的长矛,自己却被数把横刀同时砍中后背! “门主小心!”另一名幽影卫飞扑过来,用肩膀撞偏刺向杨暄后心的一枪,自己却被另一杆长枪贯穿大腿,钉在地上! 刀剑碰撞的刺耳锐响、濒死者的怒吼与哀嚎、骨骼碎裂的闷响、利刃入肉的噗嗤声、重物倒地的撞击声……各种声音疯狂地交织、碰撞、放大,汇成一曲惨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交响! 广场冰冷的青石地面,迅速被粘稠温热的鲜血浸透、覆盖,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暗红诡异的油光。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汗臭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青羊宫的上空,令人作呕。 激斗中,杨国忠冷酷如万载寒冰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亲卫耳中:“留活口!尤其是那个逆子!我要让他活着!让他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是如何将裴徽和他的伪朝,连同他那些愚忠的手下,一个个碾成齑粉!让他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残酷的围杀并未持续太久。 煊赫门的幽影卫虽个个悍勇,武艺超群,但人数悬殊数倍,又陷入重重包围,被分割挤压,空间越来越小。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拼死搏杀中倒下,如同被巨浪吞噬的礁石。 杨暄身中数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后背也被枪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脚步踉跄,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刀都感觉重若千钧,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父亲的咆哮、部下的惨叫、兵器的碰撞,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门主!”李燮嘶声厉吼,他看到杨暄背后一名亲卫挺枪直刺,不顾自己肋下插着一柄短刀,拼死扑来,用身体撞向那杆长枪! “噗嗤!”长枪深深刺入李燮的胸膛!与此同时,另一杆冰冷的长枪如同毒蛇般从侧面无声刺出,狠狠洞穿了李燮的腹部! “呃啊——!”李燮口中喷出大量鲜血,身体被两杆长枪架住,眼神却死死盯着杨暄,充满了不甘与嘱托。 “夜枭——!!!”杨暄心神剧震,悲吼出声,动作瞬间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砰!砰!砰!” 数柄沉重的长枪带着巨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他的腿弯、后背和持刀的手臂上! “噗通!”一声闷响,杨暄再也支撑不住,双膝如同被铁锤砸碎,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粘滑、浸满鲜血的青石板上! 手中的长刀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枪杆横扫,“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几步外一具尸体旁,刀身兀自嗡鸣不已。 数杆冰冷沉重的长枪立刻如同铁栅般交叉压下,死死地锁住他的脖颈、肩背和双臂,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如同落入蛛网的困兽,染血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水和血污遍布的脸上。 他奋力抬起头,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泪的眼睛,死死地、充满了刻骨恨意与无边绝望幻灭地盯住高高站在石阶上的父亲。 那眼神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和空洞。 杨国忠在亲卫铁桶般的严密护卫下,一步步走下沾满血污的石阶,走到被死死压制、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杨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资源培养、如今却要亲手弑父的儿子,眼神复杂难明。 有被至亲背叛的滔天怒火,有虎毒不得不食子的“痛心”(至少表面如此),但最深处翻涌的,是一种扭曲的、掌控一切的病态满足感和一丝……诡异的、近乎癫狂的“胜利”感。 看,你再强,翅膀再硬,终究还是逃不出为父的手掌心! 权力,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缓缓抬起右脚。 那只脚穿着厚底镶金边的官靴,靴底沾满了广场上泥泞的尘土和点点暗红发黑的血渍。 然后,带着千钧之力,带着践踏一切的冷酷,重重地、狠狠地踩在杨暄染血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左肩伤口之上! 还用力碾了碾! “呃啊——!!!”钻心刺骨、几乎令人灵魂出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杨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又因为脖颈被枪杆死死压住而憋了回去,化作喉咙里压抑的嗬嗬声,浑身剧烈抽搐! 伤口处的皮肉在靴底的碾压下进一步撕裂,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杨国忠的靴底! 这不仅是身体的碾压,更是对他尊严、信念和人格的彻底践踏! “押下去!”杨国忠仿佛只是踩过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冷漠地收回脚,对着肃立的亲卫统领和闻讯赶来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正义凛然”: “传令!全城即刻戒严!四门紧闭!挨家挨户,搜捕煊赫门余孽!凡形迹可疑、身手不凡者,无需审问,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我要让成都城,成为这些逆贼的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满血腥的空气都吸入肺腑,转化为力量。 他环视火光下肃立的将领和士兵,声音洪亮,如同在发布讨逆的檄文:“即刻起草檄文,以延王殿下之名,通告天下!逆贼裴徽,倒行逆施,灭绝人伦!天理不容!竟派其鹰犬,吾之不肖逆子杨暄,潜入成都,妄图行刺延王殿下与老夫!幸赖祖宗在天之灵庇佑,将士用命,忠勇可嘉,已将逆党尽数诛灭,生擒首恶杨暄!” “此乃裴徽丧心病狂、人神共愤之铁证!凡我大唐忠义之士,见此檄文,当知裴徽真面目!当共举义旗,同仇敌忾,讨伐国贼,匡扶社稷,以正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青天!” 青羊宫广场上,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杨国忠那张因“悲愤”和“大义”而显得扭曲、冷酷又无比虚伪的脸庞。 也映照着杨暄被数名如狼似虎、浑身浴血的亲卫粗暴拖走时,那张布满血污、泥土,写满绝望、死寂与无边恨意的侧脸。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燃烧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父子之情,至此,彻底断绝。 唯余下,无法洗刷的血海深仇。 杨国忠成功地将一场针对自己的刺杀,扭转包装成了裴徽“灭绝人伦”的铁证,将自己和蜀地伪政权塑造成了“受害者”和“正义象征”。 这无疑向裴徽本就艰难的统一进程,投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舆论炸弹,也为蜀地这个巨大的火药桶,埋下了一根更危险的引信。 …… …… 杨暄被拖入三清殿侧后方黑暗的甬道,身影消失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青羊宫广场上的杀戮渐渐平息,只剩下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伤者压抑的呻吟和士兵们清理战场时沉重的脚步声、拖动尸体的摩擦声在夜风中飘荡。 没有人注意到,在广场边缘一丛被鲜血溅到的茂密杜鹃花阴影下,一个负责值夜洒扫、被吓傻了的年轻小道士,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在混乱中被踢到他脚边、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刻着奇异火焰纹路的黑色腰牌(煊赫门核心信物“幽焰令”)。 他的眼神惊恐万分,却又死死盯着那腰牌,仿佛抓住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更没有人注意到,在道观最高处那座古老的钟楼飞檐下,一道纤细得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全程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从杨暄的绝望冲锋,到父子间的诛心对质,再到血腥的围杀,直至杨国忠最后的檄文内容——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那道身影微微一动,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滑下钟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和浓密的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刚才栖身之处,一片残破的瓦片上,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崭新划痕。 杨暄的被擒,绝非这场风暴的终点,而仅仅是一场更大、更猛烈风暴的起始点。 这滴落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运,搅动着蜀地乃至整个天下的风云。 成都的夜,在血腥与阴谋的浸染下,更深沉,更压抑了。 青羊宫的钟声,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响起。 …… …… 庐州城,残月如一枚冰冷的银钩,悬在逐渐褪去深蓝的黛青色天幕边缘。 东方天际,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艰难地撕开厚重的夜幕,寒意刺骨,仿佛能冻结骨髓。 沉睡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坊门紧闭,只有巡夜武侯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留下浅浅的白霜。 然而,大街上却已开始涌动一股不同寻常的暖流。 那是早起的贩夫走卒、驿卒脚力、赶着进城送菜的农夫们呼出的白气,混合着炭火盆里燃烧的噼啪声、蒸饼铺子第一笼出炉时滚烫的水汽蒸腾声,还有车马辚辚碾过石板路扬起的、带着冬日特有清冽土腥气的微尘。 空气中,炭火的焦香、麦面的甜香、清冽的寒气以及微尘的干涩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清晨独有的气息,预示着新一天的躁动。 一个裹着破旧羊皮袄的老汉,蜷缩在街角避风的屋檐下,呵着冻僵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渐亮的天色,满是疲惫。 几个驿卒牵着口鼻喷着白气的健马,在驿站门口跺着脚,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份压抑的宁静与初生的喧嚣交织之际,一声尖利、稚嫩却极具穿透力的童音,如同投入冰湖的烧红烙铁,瞬间撕裂了一切: “号外!号外!惊天动地!‘天工快报’特刊!立节郡王殿下诛杀安逆父子!身世大白!昏君禅位!七宗五姓勾结叛军!蜀中延王是假!!” 声音的源头是一个约莫十岁的报童,小脸冻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鼻尖挂着晶莹的清涕,嘴唇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炭火。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薄棉衣,赤脚套着草鞋,在冰冷的地面上奋力奔跑跳跃。 他瘦小的手臂高高举起一份散发着浓郁新鲜油墨气味的报纸,那“天工快报”四个斗大的朱红字体,在熹微的晨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像一面面宣告剧变的战旗。 “卖报!卖报!天大的消息!安禄山死了!史思明也死了!是立节郡王杀的!皇帝老爷不当皇帝啦!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都是叛贼!去蜀地延王是奸相找的冒牌货!” 另一个报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喘不过气的激动,内容更加直白震撼。 油墨的浓烈气味瞬间盖过了炭火与蒸饼的味道,新鲜纸张的草木清香混合其中,形成一种极具冲击性的“新消息”的味道,钻入每一个行人的鼻腔。 那报童挥舞报纸时,纸张哗啦啦作响,如同急雨敲打瓦片。 原本步履匆匆的行人猛地刹住脚步,驿卒们惊愕地勒紧了缰绳,老汉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的一声炸开: “什么?!”“安禄山死了?!”“立节郡王?裴徽殿下?!”“七宗五姓勾结叛军?!”“蜀王是假的?!” 疑问、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浪瞬间席卷了整条朱雀大街,像投入滚油的冷水。 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向报童涌去。 铜钱、银角子雨点般抛向空中。 “给我一份!”“快!这里!”“念!快念出来!” 报童的身影瞬间被人潮淹没,只剩下那一声声穿透力极强的叫卖,如同惊雷,一遍遍炸响在大唐各地的黎明。 …… …… 长安城西南数十里处。 一座庞然巨物匍匐在昏暗的天光下,正是昼夜不息的天工之城。 巨大的烟囱如同巨兽的呼吸孔,喷吐着滚滚浓稠的白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靛蓝色夜幕。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大地传来低沉的、富有节奏的震动。 进入工坊内部,景象更是令人窒息。数十架结构复杂精密的钢铁巨兽——滚筒印刷机,正以超越时代想象的速度疯狂运转。 巨大的铅字版在沉重的滚筒下滚动,发出低沉、有力、连绵不绝的“咔哒—轰隆—咔哒”声,如同巨人的心脏在搏动。 油墨辊均匀地涂抹,每一次压下都让纸张瞬间印满清晰的字迹。 空气浓稠得化不开,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油墨味、纸张的草木浆气、以及大量人体散发的汗味。 巨大的牛油蜡烛和松油火把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在巨大的机器和堆积的纸山间投下摇曳晃动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温度极高,与外面的严寒形成地狱与天堂的对比。 成排的学徒工几乎赤膊,仅穿着犊鼻裤,精瘦的脊背上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在烛火下闪着油光。 他们的动作精准、迅捷、如同上紧发条的傀儡,眼神却异常专注。 传递、切割、码放印好的纸张,流水线般高效,形成一条奔腾不息的纸张河流。 每个人的手上、脸上都沾满了乌黑的油墨,如同鬼画符。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醒目疤痕的监工汉子,名叫雷大锤,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工坊中央。 他双目赤红,嗓音嘶哑,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不断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快!手底下都给我麻利点!第三组,油墨跟上!别让辊子干了!” “第五号机!纸!纸呢?!搬纸的腿断了?!跑起来!” 他猛地一拍身边一个正指挥搬运成捆特刊的驿卒头领肩膀,那力道让对方一个趔趄:“赵头儿!殿下有令,日落之前!日落之前!这消息要插上翅膀,飞到大唐每一个角落!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听清楚没?!” 被称为赵头儿的驿卒头领,是个面容刚毅、风霜刻面的中年人。 他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鹰,右手重重捶在左胸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雷头放心!飞龙、驿骝、快脚已全部备好!驿路畅通无阻!日落之前,必达四境!若有一处延误,赵某提头来见!” 他身后数十名精悍的驿卒齐声怒吼:“诺!!” 声浪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堆积如山的特刊被迅速打包、捆扎,动作快得只见残影。 驿卒们矫健地翻身跨上早已备好、鞍鞯齐整、口鼻喷着兴奋白气的骏马。 “驾!!” 鞭影如电,撕裂空气。 马蹄铁敲击在工坊外特意铺设的硬石道上,爆发出密集如战鼓般的“哒哒哒哒”声,如同骤雨击打铁皮屋顶。 数十骑如离弦之箭,带着滚烫的油墨气息和惊天动地的消息,冲出巨大的工坊门洞,沿着四通八达的官道、驿站网络,射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蹄声如雷,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呼啸的寒风。 …… …… 消息的传播节奏如同野火燎原,从中心的天工之城辐射开来,场景快速切换,展现不同阶层、地域的即时反应,形成强烈的对比和交响乐般的叙事效果。 幽州某个县城郊外,几垄麦田覆盖着薄霜,萧瑟枯黄。 一个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如黄土高原的老农,王老栓,正拄着锄头歇息,望着毫无生气的土地,眼神麻木。 寒风刮过空旷的田野,带着干草和泥土的腥气。 远处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他的儿子,一个同样黝黑精瘦的汉子,王大柱,赤着脚从村里方向一路狂奔而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王大柱:“爹!爹!天大的消息!安禄山!安禄山那狗贼死了!” 王老栓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儿子:“谁……谁死了?” 这时,村里唯一的识字人,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穷酸秀才李夫子,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顾不得斯文,指着报纸,声音颤抖:“王老哥!是真的!天工快报!立节郡王裴徽殿下!在洛阳城下,一日连破叛军九郡防线!单枪匹马…不,是亲率铁骑,直捣黄龙!一战灭了史思明四万精锐!亲手…亲手把安禄山那逆贼给斩了!人头都挂洛阳城门上了!” 王老栓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残烛。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冻土上。 他仿佛没听见后面关于“身世”、“禅位”、“七宗五姓”的话,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安禄山死了”、“裴徽杀的”这几个字眼上。 这个老实巴交、被战乱和赋税压垮了一辈子的老人,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老天开眼……开眼了哇!安禄山那狗贼……他也有今天!!”他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手中沉重的锄头高高抡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进坚硬的冻土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锄头木柄都震得嗡嗡作响。 “杀得好!杀得好啊!!” 周围的农人如同被这声嘶吼点燃,迅速围拢过来。 黝黑的脸上,长久以来被饥饿、恐惧和麻木所笼罩的阴霾瞬间被撕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虚脱的释放感。他们挥舞着农具,跳跃着,呼喊着: “立节郡王万岁!!” “裴殿下是咱们的救星!!” “狗日的安贼,报应啊!!” 这呼喊不再是对遥远皇权的敬畏,而是发自肺腑的、最原始最炽热的感恩与信仰。 希望的火焰,第一次在绝望的冻土上熊熊燃烧。 …… …… 长安城西市一个简陋的面摊。一口大锅翻滚着浑浊的面汤,蒸汽腾腾。 几张油腻腻的矮桌条凳上,挤满了赶早市的脚夫、小贩、帮闲。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猪油的荤腥、葱蒜的辛辣和面食的发酵气味。人声嘈杂。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胸口长满黑毛的壮汉,外号“屠夫张”,正挥舞着油腻的砍骨刀剁着案板上的骨头,发出“哐哐”的巨响。 一个识字的行商,唾沫横飞地给围观的众人念着特刊上关于“七宗五姓勾结叛军”的图文部分,尤其是那些影印的密信片段和世家侵占民田、囤积居奇、哄抬盐价的铁证。 屠夫张听着听着,眼珠子渐渐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猛地将沉重的砍骨刀“哐当”一声狠狠剁在案板上,刀锋深深嵌进木头里。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油腻腻的报纸,“刺啦”一声差点撕破,指着上面崔家粮行的徽记和囤粮地点的示意图,声音如同炸雷: “他娘的!俺就说!俺就说这些年日子咋越过越难!辛辛苦苦杀一年猪,换不来几斗好米!盐巴?他娘的贵得像金子!老子婆娘坐月子都舍不得多放一撮!原来!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环视四周,唾沫星子乱飞:“都是这帮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黑心烂肺的世家老爷!跟安禄山那狗贼穿一条裤子!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还在背后捅朝廷的刀子!!”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跳起来。 周围的苦力、小贩瞬间被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怨气。 一个瘦小的脚夫跳上条凳:“砸!砸了那些狗屁世家开的铺子!东市崔家的绸缎庄!西市卢家的米行!喝咱们血汗的蛀虫!” 一个卖菜的老妪抹着眼泪:“怪不得我那几亩薄田,硬是被他们家的管事说是什么‘投献’,强占了去……原来是叛贼!是国贼啊!” 群情激愤,咒骂声、控诉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 “立节郡王殿下杀得好!就该把这些祸害连根拔了!” “殿下圣明!掀了他们的老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愤怒和一种即将爆发的破坏欲。 屠夫张喘着粗气,一把拔出案板上的砍骨刀,眼神凶狠地望向东市的方向。无形的风暴在酝酿。 …… …… 城墙根下一个简陋但人气颇旺的茶棚。 几张桌子,几条板凳。 泥炉上咕嘟着大铜壶,粗瓷碗里是浑浊的茶汤。三教九流,行商坐贾,在此歇脚。 劣质茶叶的苦涩味、汗味、劣质烟草味混杂。 人声嗡嗡。 角落一桌,几个常跑巴蜀、河北路线的行商,人手一份报纸,脸色凝重,低声交谈。 桌上放着算盘和简陋的路线图。 行商甲(指着“蜀中延王是假”的标题,手指微微发抖):“老刘,王掌柜……这消息……这消息要是真的,可真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蜀中那位……坐镇成都,手握重兵的延王李玢……居然是假的?那……那长安城里刚刚‘禅位’给郡王、自称太上皇的陛下………岂不是……岂不是也……” 他不敢说下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惊恐。 行商乙(王掌柜,年纪较大,比较沉稳,但眉头紧锁):“嘘…慎言!慎言!”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压低声音:“管他娘的真龙假龙!咱们做买卖的,认的是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比了个钱的手势,“谁能让这天下太平,让商路畅通,让咱们安安稳稳地把货从南运到北,把铜钱赚进口袋,让家里的老婆孩子吃上饱饭,谁他娘的就是真龙天子!” 他指着报纸上裴徽一日破九郡、洛阳斩安禄山、解长安之围的报道,又点了点关于在河北、中原广设平价粮店、盐店,整顿驿站、打击路匪的消息:“你们看看!看看这位裴殿下!安禄山、史思明,多大的祸害?他咔嚓两下就解决了!长安城眼看要完,他硬是给救回来了!” “现在,又把这天底下最大的黑幕给捅穿了!七宗五姓啊…那可是千年的世家!说掀就掀了!这份魄力,这份手段……”王掌柜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我看哪,这天,是真的要变了!裴徽殿下,才是天命所归!长安,才是正朔!” 另外两人听着,脸上的惊疑不定渐渐被一种市侩的精明和现实的考量取代。 长久战乱带来的麻木与朝不保夕的绝望,此刻被这惊天的消息和裴徽展现的雷霆手段所驱散,转化为一种对稳定秩序和商业复苏的强烈期待。 他们交换着眼色,微微点头。 商人最是务实,也最是敏锐。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倾轧的深意,却能清晰地嗅到权力更迭的气息和秩序重建的希望。 裴徽展现的武力、魄力以及对民生的关注(哪怕是出于收买人心),都精准地击中了这些“逐利之徒”心中最朴素的诉求。对裴徽的拥戴,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 …… …… 地方州学的讲堂,宽敞却有些陈旧。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投下窗棂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墨锭的味道。 相对安静,只有翻动书页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一群年轻士子,大多衣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 他们激动地簇拥在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旁,争相传阅着几份报纸,面红耳赤,眼神放光。 士子甲(瘦高,声音发颤,指着惠民政策版块):“快看这里!殿下在收复的河北、中原诸郡,广设‘惠民书坊’!以工本价售书!《千字文》、《论语》甚至《史记》选篇都有!这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圣人之道,泽被苍生啊!”他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士子乙(眼神锐利,拍案而起,案上茶杯跳了一下):“何止于此!诸位请看这赫赫武功!‘一日破九郡’!摧枯拉朽!‘洛阳城下斩安逆’!亲冒矢石,手刃国贼!‘长安城下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此等功业,岂止是再造山河?秦皇汉武,开疆拓土,亦不过如此!此乃天降圣主,拨乱反正之兆!是扫清寰宇,涤荡乾坤的圣人出世!” 他声音洪亮,引得远处一些世家子弟侧目。 士子丙(略显文弱,但同样激动):“诚哉斯言!《后汉书》有云,‘光武中兴,兆于昆阳’!裴殿下洛阳一战,破贼擒王,其神武英姿,直追光武皇帝!此乃中兴之象!吾辈读书人,当效法云台二十八将,追随明主,澄清玉宇,建立不世功业!” 他引经据典,将气氛推向高潮。整个讲堂充满了对裴徽近乎神化的崇拜和对未来建功立业的无限憧憬。 阳光似乎都更明亮了些,灰尘在光柱中欢快地飞舞。 年轻学子们胸中的热血在沸腾。 与喧嚣的讲堂一墙之隔,是一间布置雅致、焚着名贵檀香的小书斋。 紫檀木书案,官窑瓷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檀香幽静,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几个衣着华贵、用料考究的年轻士子围坐。为首者崔琰,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但此刻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带着强压的怒火和惊惶。 他博陵崔氏嫡系子弟的身份,此刻像沉重的枷锁。 崔琰猛地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光滑的书案上,“啪”的一声脆响,溅起几滴墨汁,污染了洁白的宣纸。 崔琰(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有些变调):“荒谬!无稽之谈!一派胡言!裴徽……此等奸贼,侥幸得了些奇技淫巧,立了些微末功劳,怎会有如此通天手段?一日破九郡?诛杀安禄山?掀翻七宗五姓?笑话!这定是伪造!是构陷!” 他手指用力戳着报纸上影印的密信,“这所谓的密信……这来历不明的人证画像……还有这什么‘胎记差异图解’……皆是天工之城妖术所为!是裴徽用来蛊惑人心、铲除异己的毒计!” 他试图从同伴眼中寻找支持,寻求认同。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范阳卢氏子弟卢敏,眼神闪烁,低头摆弄着腰间一枚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不敢与他对视。 旁边侥幸活下来的清河崔氏旁支崔文,更是悄悄将案头一张印有家族徽记、显然刚写好的信笺迅速团起,塞进了宽大的袖袍深处。 一直沉默旁观的郑氏子弟郑玄龄,年纪稍长,约三十许。 他叹了口气,指着报纸上影印的密信,特别是那份清晰得连墨渍晕染痕迹和纸张纤维都看得见的“博陵崔氏崔弘礼致安禄山密信”影印件,苦涩地开口,声音干涩:“伪造?构陷?……琰弟,你且看看……” 他手指点在影印件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朱砂印记上,“这‘弘礼私印’……这印文笔画的转折,这朱砂的色泽深浅,甚至……甚至这印角上那处细微的磕碰缺损……都与崔世伯(崔弘礼)平日常用的那方私印…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无力感,“这等影印之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神乎其技……你告诉我,如何伪造?” 郑玄龄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崔琰强撑的气焰。 书斋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窗外寒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如同送葬的挽歌。 崔琰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无形的裂痕,已在这些曾经同气连枝的世家子弟心中悄然生成,并且迅速扩大为深不见底的鸿沟。 旧时代的根基,在铁证如山的影印技术面前,土崩瓦解。 一个士人低声的、带着恐惧的嘟囔打破了死寂:“那……蜀地……延王殿下……难道真的……” 没人回答,只有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书斋。 府衙大堂,灯火初上。 恒州刺史陈廉(已暗中投靠裴徽)端坐主位,红光满面,志得意满。堂下僚属分列两旁。 陈廉(抚掌大笑,声震屋瓦):“如何?本官早言裴殿下乃天命真龙,英武不凡!尔等昔日犹疑观望,甚至暗中讥讽本官趋炎附势,今日可服?!可服?!” 他目光如电,扫视堂下。 众僚属纷纷躬身,额头几乎触地,脸上混杂着敬畏、后怕与庆幸:“大人明察万里!高瞻远瞩!卑职等愚钝,昔日未能领会大人深意,实在惭愧!” “殿下神威盖世,澄清寰宇,诛除国贼,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大人追随明主,实乃我恒州之福!” “卑职等即刻上表,恭贺殿下扫清妖氛,正本清源!言辞务必恳切,以表我恒州军民赤诚拥戴之心!” 师爷早已铺好纸笔,饱蘸浓墨,手腕翻飞,一篇辞藻华丽、极尽谄媚之能事的贺表顷刻而成。 墨迹淋漓,透着迫不及待的效忠姿态。衙役捧着加盖了恒州大印的表章,飞跑出去,奔向驿站。 整个府衙洋溢着一种押对宝后的狂喜和急于表现的浮躁。 …… …… 江南道,吴兴郡衙,黄昏。 郡衙后堂书房,门窗紧闭。 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吴兴郡守周文远(与博陵崔氏有姻亲)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额角冷汗涔涔,不断用汗巾擦拭。 空气沉闷,带着陈年木器和墨锭的味道,但更浓的是恐惧的气息。 他手中那份特刊已被翻得卷边,目光死死锁定在“七宗五姓勾结叛军”的名单以及后面附录的“地方附逆官员名录(影印件)”上。 他手指颤抖地划过一个个名字,当看到一个与崔家关系密切的邻郡太守名字赫然在列时,他猛地打了个寒噤。 突然,他像被蝎子蜇了一样,手伸进袖中,摸出一封尚未拆阅的信——那是他博陵崔氏大舅哥昨日刚差心腹送来的密信! 信封上崔氏特有的云纹徽记此刻如同烙铁般烫手。 周文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对侍立一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师爷):“快……快!拿……拿烛火来!” 他几乎是抢过师爷递来的蜡烛,哆哆嗦嗦地将信笺凑近火苗。 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精致的信纸,瞬间吞噬了崔氏徽记和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字句,化作一缕青烟和一撮随风飘散的灰烬。 “备笔墨!快备笔墨!”他喘着粗气,“本官要上贺表!给……给长安……不,给立节郡王殿下!言辞……言辞务必恳切!” “要痛斥七宗五姓祸国殃民,要盛赞殿下力挽狂澜,要表明本官……本官虽地处偏远,但忠心可鉴日月!还有……” 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神惊恐地望向书房角落一个锁着的紫檀木柜,“把……把崔家去年送来的那几幅顾恺之的摹本……不,所有!所有带崔家印记的东西!找个由头……不!别找由头了!现在就……就悄悄拿出去……烧掉!烧干净!一点灰烬都不能留!”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切割,必须立刻、彻底地与过去切割! …… …… 秦州,黄昏。 一座富丽堂皇的侯府花厅。 紫檀木家具光可鉴人,青铜兽炉吐着袅袅青烟。 老侯爷张懋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管家垂手侍立,低声汇报。 管家:“……市井间群情激奋,尤其对七宗五姓,骂声载道。东市崔家米行已经被愤怒的百姓砸了门板,所幸府兵赶到及时……官场震动极大,江南、山东多地已有官员上表,言辞激烈,痛斥世家,拥戴裴殿下……” 张懋(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卢家……崔家……这次是真真地触了天怒,犯了众怒了。裴徽此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段雷霆万钧,行事却又占尽了大义名分。掀桌子掀得如此彻底,不留余地。狠,准,稳。是个枭雄之姿。”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稳而果断:“传令下去:第一,府中任何人,不得再与卢、崔、郑那几家有明面上的往来,节礼、诗会、婚丧嫁娶,一概断绝!” “第二,库房里那几件范阳卢氏送来的古玩,还有博陵崔氏前年给老夫人贺寿的那对玉如意……找个妥当的当铺,远远地处理掉,不要经府里人的手。第三……” 他站起身,“备一份厚礼,要厚重但不张扬。老夫要亲自去拜访天工美食楼在秦州城内的大掌柜。” 精明如他,已开始冷静地切割关系,并试图向新的权力核心靠拢。 与此同时,黄州府城内,与世家过从甚密的伯爵府邸内,主人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太师椅中,目光呆滞地望着庭院里堆积如山的、尚未拆封的、印有世家徽记的节礼盒子,仿佛那不是礼物,而是一口口为他准备的棺材。 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如何是好。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府邸。 …… …… 山之中,一座依托险峻山势修建的巨大石堡。厚重的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 堡内通道深邃曲折,火把的光线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鬼魅。 核心密室,更是阴冷彻骨,只有一盏孤灯如豆。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陈腐的石头和苔藓的味道。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沉重压抑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喘息。 卢承嗣,这位曾经执掌河北、跺跺脚北地都要震三震的卢氏家主,此刻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枯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曾经威严的面容枯槁灰败,眼窝深陷。 他手中那份印制精美的特刊,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如同废纸,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扭曲,如同盘踞在朽木上的毒蛇。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要将他的理智焚毁——裴徽!裴徽小儿!竟敢如此! 竟敢将卢氏千年清誉踩在脚下! 竟敢将那些……那些绝不能让世人知晓的隐秘……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但比怒火更汹涌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那快报传播的速度和广度,那详尽到令人发指、无法辩驳的“罪证”影印件(密信、账册、人证画押),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瞬间勒紧了卢氏乃至所有残存世家的脖颈。 千年来精心构筑的道德光环、声望壁垒,在铁证和汹涌的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卢承嗣猛地将报纸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破碎、充满怨毒的低吼:“污蔑!构陷!裴徽小儿…好毒辣的手段!好狠的心肠!这是…这是要亡我卢氏!亡我千年门楣啊!!” 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残存的世家联盟内部疯狂蔓延。 一封封求援信、质问信、商议对策的密函,如同绝望的呼救,从各个坞堡发出,飞向可能存在的盟友(如未暴露的地方实力派、甚至……某些心怀叵测的胡族首领?)。 然而,绝大多数信件都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偶尔有疲惫不堪的信鸽飞回,带回的也多是“联络点被连根拔除”、“信使被擒杀”的冰冷噩耗。 无形的罗网正在急速收紧,绞索已套上脖颈。 卢承嗣甚至能产生幻听——风中似乎隐约传来山下村落孩童模仿报童“七宗五姓是叛贼!喝人血的豺狼!”的嬉闹声,那声音像淬毒的匕首,一遍遍刺穿他最后的骄傲。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密室角落一个被厚重绒布覆盖的、不起眼的木箱。 那里面,存放着卢氏最后的底牌——一份极其敏感、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盟约副本?或是转移藏匿巨额财富的地图? …… …… 另一处更加隐蔽、狭小的山间石洞。 仅容数人藏身,潮湿阴冷。 一盏小油灯的火苗在穿洞而过的寒风中顽强地摇曳着,光线忽明忽暗。 洞内弥漫着霉味、湿土味和灯油的烟味。 寒风呜咽,如同鬼哭。 博陵崔氏硕果仅存的辈分最高的主事人崔弘毅,蜷缩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他读完特刊的最后一字,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空,本就佝偻的背脊弯得更深,如同一株被风雪彻底压垮的老树。 他沉默地、僵硬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挪到狭小的洞口,望着外面漆黑如墨、重峦叠嶂、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的山影。 完了……全完了……千年博陵崔……诗礼传家,簪缨不绝……竟要断送在我辈手中? 裴徽……此子真乃我世家命中的魔星!天工之城……那究竟是何等妖孽之地?竟能造出这等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影印术、快报)? 他这是……不仅要夺权,更要诛心! 是要将我们这些世家从根子上刨掉,从史书上抹去,连名字都要遗臭万年啊……赶尽杀绝……连根拔起……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神经质地用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按住胸前衣襟内里一个硬硬的凸起。 那里贴身存放着的,是博陵崔氏硕果仅存的一份嫡系族谱副本。 冰凉的丝绸封面触感透过粗糙的里衣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指尖的冰凉和内心的寒彻。 这份族谱,曾经象征着无上的荣耀、绵延的血脉和森严的等级,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更像是一份沉重的、无法摆脱的死亡宣告。 他用力按住它,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象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在恐惧着它随时会被夺走。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洞口的黑暗,仿佛看到了裴徽那双洞察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睛,正穿透重重山峦和夜色,冷冷地注视着这最后的秘密,注视着这本薄薄的、却承载着千年重量的族谱。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 …… 第752章 骄傲且自负的高仙芝 河西节度使府,凉州城.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厚重的云层沉沉低垂,仿佛洪荒巨兽的脊背,压得凉州城巍峨的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朔风呜咽着穿过箭楼垛口,卷起细碎的砂砾,抽打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万千细小的鬼魂在窃窃私语。 节度使府深处,帅堂之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凝重肃杀。 十数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烛在青铜烛台上熊熊燃烧,噼啪作响,将偌大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烛火跳跃不定,在哥舒翰如山岳般稳坐的身躯上投下摇曳而巨大的阴影。 他身上那副跟随他征战半生的明光铠,甲片冰冷如霜,烛光在其上流淌,折射出幽暗的金属寒芒,更衬得他脸上那道自左额斜贯至右颊的深红刀疤如同一条饮饱了血、正在缓缓蠕动的赤色蜈蚣,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铁器经年累月渗出的淡淡铁锈腥气、厚重皮革被汗水浸润又风干后的陈腐味、新研墨汁的清冽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根植于边关骨髓里的、干燥尘土的气息。 楠木帅案之上,四份墨迹犹新、还散发着油墨特有气味的“天工快报”被仔细摊开,如同四片决定命运的符牌。 哥舒翰身披十数斤重的明光铠,腰背挺直如大漠中千年不倒、虬枝盘结的胡杨,端坐如磐石。 他那双指节粗大、布满厚厚老茧如同砂石般的手掌,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逐行摩挲着那些冰冷的文字。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微响。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份字迹清晰、盖有模糊却极具威慑力印鉴的“李隆基密旨”影印件,以及描述诛杀安氏父子那惊心动魄、字字染血的细节段落上,久久停留。 烛火在他深邃如古井的眼窝里跳动、沉浮,映照出其中复杂难言的光芒。 有对安禄山、史思明这等巨枭伏诛、中原稍靖的快意恩仇; 有对长安惊变、天子西狩、国本动摇的深切忧虑; 更有对那位年仅十七岁、却已在短短数月内搅动天下风云、只手擎天的“殿下”——裴徽,那份难以抑制的震撼、审视,以及一丝……敬畏。 良久,一声沉郁如闷雷、饱含着边关数十载风霜雨雪的叹息,从他宽厚的胸腔深处滚出,浊气喷涌,仿佛将帅堂内的烛火都吹得一阵摇曳。 那眼中翻腾的光芒最终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千锤百炼、磐石般的坚定。 记忆的闸门,被这声叹息猛然撞开。 去年献俘阙下时的辉煌荣耀,金吾卫仪仗如林,百姓山呼海啸,仿佛还在眼前耳边。 然而,转瞬之间,熊虎中那个莽夫惊天动地的刺杀,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命运的咽喉! 顷刻间,从功勋卓着、威震河西的节度使,跌落为阶下死囚。 天牢的阴冷潮湿仿佛再次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渗入骨髓。 霉烂稻草混合着血腥、排泄物的恶臭,以及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如同毒蛇钻入鼻腔。 铁窗外透进的那一丝微光,映照着狱卒冷漠如石刻的脸孔,同僚们或幸灾乐祸、或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像冰冷的针,扎在心上。 ‘功名富贵,转眼成空。这铁窗寒镣,便是哥舒翰的归宿?’那一刻的冰冷和屈辱,比朔风割面更痛彻心扉。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是裴徽! 如同穿透地牢厚厚石壁、直射而入的一束炽烈阳光。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在死寂牢房中响起的、刻意压低的熟悉声音,那是裴徽的心腹:“哥舒大帅,稍安勿躁。裴帅已有安排,万不可轻生!” 那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点燃了他心中将熄的火焰。 是裴徽,在朝堂汹汹、墙倒众人推之际,想尽办法打通关节,传递消息,保他不被杨国忠一党暗害于那不见天日的囚笼; 是裴徽,以雷霆手段和过人的胆识,在皇帝震怒、众口铄金之际,力陈冤情,最终将他从必死之地拉出,甚至奇迹般地让他官复原职,重掌河西雄兵! 这份再造之恩,重于泰山,足以让他哥舒翰以性命相报。 更令他此刻心潮澎湃、热血激荡的是,裴徽不仅救了他一人!他还在那场席卷朝野、清洗“王忠嗣余党”的暗流汹涌中,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和巨大的政治风险,硬生生保下了他已故恩师王忠嗣的清名! 王忠嗣,那个如父亲般教导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统帅,那个被奸佞构陷郁郁而终的悲情英雄,他的功绩没有被抹杀,他的冤屈得到了昭雪! 不仅如此,裴徽更护住了河西一系大量被牵连、曾与他哥舒翰并肩浴血、同生共死的武将! 这些兄弟,这些袍泽,得以保全性命,甚至部分官复原职。 这份对边军袍泽的深厚情谊和强大回护之力,让哥舒翰胸中暖流激荡,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油然而生。 ‘殿下知我,懂我河西将士!’他心中低吼。 思绪瞬间被拉回烽火连天的边关战场! 号角凄厉,战鼓如雷! 吐蕃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无边无际,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震得城楼都在簌簌发抖,烟尘蔽日。 箭矢如蝗,石炮呼啸!就在千钧一发、城防岌岌可危之际,裴徽秘密遣人送来的那些奇巧器物发挥了神鬼莫测之效! 那单筒“千里镜”(望远镜),让他能立于高耸的城楼,便将数里外敌军主将的指挥旗号、兵力调动尽收眼底,料敌机先; 那恐怖的“雷神炮”(改良巨型配重式抛石机),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抛出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划过长空,精准地砸入吐蕃最密集的冲锋阵型,刹那间血肉横飞,断肢残骸漫天飞舞,连人带马化作肉泥; 那需数名壮汉合力绞动、粗如儿臂的“破甲神弩”(巨型床弩),弓弦崩响如霹雳,特制的精钢巨箭化作一道死亡的黑线,轻易洞穿吐蕃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的铁甲,将他们像糖葫芦般串在一起! 这些来自殿下的神兵利器,在多少个生死关头力挽狂澜? 让多少本该埋骨沙场、马革裹尸的河西儿郎得以生还,回到父母妻儿身边? 哥舒翰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发白变形,仿佛此刻手中紧握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刀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战鼓的轰鸣、吐蕃人绝望的惨叫,以及袍泽们劫后余生、震天动地的欢呼:“万胜!殿下万胜!” 还有那雪中送炭的粮草! 朝廷克扣,转运艰难,边军将士饥寒交迫,面有菜色,战马瘦骨嶙峋。 就在士气低落、军心浮动之际,是裴徽麾下那支打着奇异“天工”旗号的庞大商队,如同神兵天降,穿越烽烟四起的敌境,将堆积如山的粮秣、御寒的冬衣、甚至救命的药材,硬生生送到了他凉州城下! 哥舒翰清晰地记得,当时负责接应的老校尉,一个铁打的汉子,捧着那白花花、沉甸甸的米粮,竟当众嚎啕大哭:“大帅!有粮了!弟兄们……能活下去了!” 裴徽在随粮草附上的信笺中,字里行间展现出的对边疆防务的深刻理解,对将士疾苦的拳拳体恤,那份远超其年龄的雄才大略与务实作风……点点滴滴,如同涓涓细流,早已在哥舒翰铁石般的心中汇聚成河,铸就了一座名为“信任”的巍峨丰碑。 更何况……哥舒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了然的光芒,如同鹰隼锁定猎物。 他麾下最倚重、智勇双全的大将,勇毅沉稳的郭子仪,早已在他的默许甚至授意下,带着一万河西最精锐、剽悍的铁骑,秘密宣誓效忠裴徽,成为殿下手中一支隐形的利刃,早已刺向任何胆敢与殿下为敌者的心脏! 河西与裴徽,早已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子仪此刻,想必已在殿下麾下立下新功。’他心中笃定。 脑海中的风暴终于平息,过往如山似海的恩义与对未来局势清晰透彻的判断,如同两条奔涌的大河,最终交汇融合,铸成最坚不可摧的信念支柱。 哥舒翰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一掌拍在厚重的楠木帅案上! “砰——!!!” 巨响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震得屋顶梁柱簌簌落尘,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帅堂内反复冲撞回响! 哥舒翰须发戟张,半白的发丝在烛光中根根怒立,那道贯穿面颊的刀疤因激动而充血,赤红如烙铁,更显狰狞。 他声震屋瓦,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鸣,砸在闻声肃立、大气不敢出的亲卫将领们心上:“好!杀得好!安禄山、安庆绪、史思明此等獠贼,祸乱中原,荼毒生灵,死有余辜!殿下临危受命,身负天命,以弱冠之年,挽狂澜于既倒,诛巨恶,复山河,功盖寰宇,泽被苍生!更兼心怀天下,体恤军民,实乃天降中兴明主,大唐之幸,万民之福!”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激愤终于得到宣泄的快意。 他霍然起身,十数斤重的明光铠甲叶相互摩擦、撞击,发出一阵铿锵有力、震撼人心的金属轰鸣,如同即将出征的战神擂响了战鼓。 他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视帐下每一位将领刚毅或年轻的脸庞:“传本帅将令!” 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河西三军,即刻起,秣马厉兵,整肃军备!弓弦上紧,刀枪磨利,战马喂足精料!枕戈待旦,人不解甲,马不离鞍!随时听候殿下号令!凡殿下所指,”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直指东方,“便是我河西铁骑所向!凡殿下之敌,” 刀锋重重劈下,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便是我河西儿郎死仇!不死不休!” “遵大帅令!誓死效忠殿下!”帐下将领们被这雷霆般的意志点燃,热血沸腾,齐声应和,声浪汇聚,直冲云霄,几乎要掀翻帅堂的屋顶。 这声音中,有对哥舒翰的绝对服从,更有对那位创造了奇迹、给了河西将士尊严与希望的年轻殿下的狂热追随。 哥舒翰对那份“禅位密旨”并非没有一丝本能的政治警惕,那诏书出现的时机和内容的惊世骇俗,确实突兀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裴徽过往所做的一切——那深入骨髓的救命之恩、那护佑河西一系的袍泽之义、那雪中送炭的济困之德、那战场上力挽狂澜的神兵利器、那在信笺中展现的超越年龄的雄才大略与拳拳体恤,以及那份扑朔迷离却又在逻辑上能自圆其说、甚至带着一丝宿命意味的“隐太子遗孤”身世……这一切,如同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磐石,层层垒砌,最终彻底压倒了那丝微不足道的疑虑,让他选择了毫无保留的相信与效忠。 裴徽那环环相扣、直指人心的“锁喉”之策,在河西这片他用血与火守护了半生的土地上,在哥舒翰这颗历经沧桑的边帅心中,取得了完美而彻底的胜利。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殿下待我以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这是他此刻最坚定的信念。 …… …… 安西都护府,庭州城。 与河西凉州那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肃杀决然不同,安西都护府的节堂内,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慵懒与潜藏的危险气息。 西域特有的昂贵香料——乳香、没药的馥郁芬芳,混合着皮革鞣制后的独特味道、健壮武士身上散发的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永远洗刷不掉的血腥气,在温暖如春的厅堂空气中缓缓流动、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微醺又莫名紧张的异域情调。 几盏造型奇特的波斯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安西大都护高仙芝正值盛年,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微微上挑的眼角,以及眉宇间长期主宰生杀大权、睥睨万里西域所养成的冷硬与倨傲,让他俊美的外表下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他并未着沉重的唐甲,只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绣着繁复金线的深紫色锦缎胡服,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胸膛。 他斜倚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巨大胡床(类似沙发榻)上,姿态看似闲适放松,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虎皮柔顺的毛发,整个人却如同一头在阳光下假寐、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猎豹。 他手中,一柄镶嵌着硕大鸽血红宝石和璀璨绿松石的华丽波斯弯刀,在指尖灵巧地翻转、跳跃。 锋利的刀刃在银灯柔和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冰冷刺目的弧光,映照着他深邃难测的眼眸,时而寒光一闪,如同毒蛇吐信。 案几上,同样摆着几份“天工快报”,内容与哥舒翰所阅别无二致,纸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高仙芝的目光锐利如他手中的刀锋,逐行扫过那些文字。当看到“十七岁”、“三个月”、“灭二十万”、“夺得河东、中原、关中”等字眼时,他那线条优美、薄如刀锋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充满讥诮、不屑与深深怀疑的弧度,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呵……”一声轻蔑的冷笑,如同冰珠猝然落在玉盘之上,清脆却冰冷刺骨,打破了堂内香料营造的沉静假象,“十七岁少年?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罢了。” 他微微摇头,刀光随着他头部的动作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三个月?灭安禄山、史思明麾下二十万虎狼之师?还连夺河东、中原、关中三地?” 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怕是长安城里那些只会耍弄笔杆子、被叛军刀兵吓破了胆的酸腐文人,为了粉饰太平,或是得了那裴家小儿天大的好处,替他编造出来的神话故事吧?这‘天工快报’……” 他用闪烁着寒光的刀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案上的报纸,动作优雅却充满危险,“怕不就是裴徽自家圈养的喉舌,自吹自擂,自抬身价,玩弄天下民心于股掌之间的把戏而已。” 他出身高句丽王族旁支,自幼习武,天资卓绝,以弱冠之龄投身军旅,在西域这片强敌环伺、部族林立的修罗场中,凭借赫赫战功和冷酷手段,一步步爬到安西大都护的高位,踏着无数敌人的尸骨。 他深知战争的残酷与艰难,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了鲜血。 裴徽这份如同儿戏般的“战绩”,在他这个百战名将听来,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大帅,”侍立在一旁、同样身着胡服的心腹幕僚低声道,“河西哥舒翰那边,据说反应热烈,已宣誓效忠。”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仙芝的脸色。 高仙芝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把玩着弯刀,语气淡漠:“哥舒翰?呵,被裴徽从阎王殿里捞回来的丧家之犬罢了。救命之恩,再造之德,自然要摇尾乞怜,以表忠心。” 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李隆基密旨”影印件和厚达数十页、罗列详尽的“七宗五姓罪证”上,眼神愈发冰冷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弱点的鹰隼。 “伪造先帝诏书,构陷累世门阀……此子年纪不大,心肠倒是够黑,手段也够毒辣。绝非易与之辈,更非什么仁善之主!其志不小,其心……可诛!”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浓烈的权谋与血腥气味。 对于蜀中假延王的消息,他倒是信了几分。 以他对杨国忠那蠢货的了解,弄个假货来充门面、试图延续权势,倒像是杨国忠能干出的荒唐事。 但这仅仅意味着杨氏一系彻底垮台,权力格局重新洗牌。 对裴徽本身,他并无丝毫好感,反而因其崛起的速度过于诡异、方式过于强势,心生强烈的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 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在心底滋生——那是对一个过于年轻、过于“幸运”、过于强势的后来者,本能的排斥与轻视,混杂着一丝被挑战权威的不快。 ‘黄口小儿,也配号令天下,染指安西?’他心中冷哼。 “来人。”高仙芝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冻结空气的威严。 “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精悍、身着安西军特有锁子甲的心腹将领应声而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轻响。 “传令各军。”高仙芝的目光终于从旋转的弯刀上移开,投向将领,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约束部众,无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与长安来人接触,违者,军法从事!各隘口、烽燧、驿站,增派双倍哨探,日夜巡防,不得有丝毫懈怠。凡有风吹草动,无论大小,即刻飞马来报!”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顿了一顿,他嘴角那抹讥诮更深,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冷漠,“至于中原和关中……让他们闹去。让他们去争,去抢,去血流成河。未得本帅亲笔军令,安西一兵一卒,不得擅动。违令者……” 他手腕一翻,弯刀在指尖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刀尖斜指地面,寒光一闪,“斩立决!族中连坐!” “遵大帅令!”将领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心中一凛,躬身领命,快步退出。 帅堂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银灯燃烧的微响和香料袅袅升起的轻烟。 高仙芝并未被裴徽那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所打动。 相反,这强大的、无孔不入的宣传机器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被窥伺、被算计、被某种巨大意志强行裹挟的不适感。 裴徽的“奇迹”,在他看来充满了疑点,如同精心编织的谎言; 裴徽的“大义”,在他眼中不过是赤裸裸权谋的华丽遮羞布。 安西,是他高仙芝一刀一枪、用无数血汗和智谋打下来的基业,是他掌控西域、连接东西的根基,岂容他人染指半分? 他选择冷眼旁观,如同庭州城外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俯瞰着山下的风云变幻。 心中那份警惕和潜藏的敌意,比天山雪峰更加冰冷坚固。 他下意识地、极其隐秘地用指尖摸了摸腰间一个用金线绣着复杂纹路的锦囊。 里面,是一份来自遥远西方大食(阿拉伯帝国)的、措辞隐晦的信函副本。 信使是三天前,由一个伪装成粟特商人的龟兹胡商带来的。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他手腕一抖,那柄华丽的波斯弯刀如同有了生命,“夺”的一声轻响,精准地将案上那份“天工快报”钉穿,刀尖深深没入坚硬的楠木桌面,刀柄兀自微微颤动。 …… …… 幽州城(今北京)。 幽燕之地的节度使府邸,风格迥异于河西的肃穆厚重与安西的异域奢华,更显北地的粗犷、实用,带着一种草莽崛起的彪悍气息与深藏的精明算计。 府邸深处,一间烧着地龙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块噼啪作响,努力驱散着深秋北地渗骨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香、烈酒的辛辣以及炭火特有的烟火气。 韩休琳身材异常魁梧,膀大腰圆,几乎要将身上的绯色常服撑裂,一张国字脸膛被北地的寒风和常年累月的烈酒染成了酱紫色,浓眉如刷,一双豹眼此刻正闪烁着疑虑、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光芒。 他捏着那份厚厚的“天工快报”,特别是关于七宗五姓勾结叛军的详尽证据部分,粗大如同胡萝卜般的手指几乎要将纸张戳破、揉烂,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沟壑纵横的“川”字。 沉重的呼吸声在暖阁中格外清晰,如同拉动的破风箱。 “范阳卢氏……卢氏……”韩休琳低声嘟囔着,声音粗嘎,如同困兽在陷阱中发出的低吼,带着浓重的忧烦。 一个多月前,卢氏举族仓皇北迁,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臃肿的长蛇,蜿蜒进入他的地盘——幽州。 那装载的何止是金银珠宝、粮秣辎重? 还有无数精心培养、关系盘根错节的家族子弟,以及从江南搜罗来的、如花似玉的美貌姬妾! 这些财富迅速充实了他原本就富可敌国的府库,卢氏那些精通吏治、善于经营的子弟也凭借其家学渊源和人脉,迅速渗透进了他的军中要害和地方官署,双方利益早已盘根错节,捆绑得死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裴徽这一手釜底抽薪、公布罪证、赶尽杀绝,不啻于在他韩休琳的卧榻之侧点了一把冲天大火! 这把火,既能将卢氏烧得灰飞烟灭,也必然燎伤他韩休琳的根基! “裴徽……好个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小子!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韩休琳猛地将快报重重拍在铺着虎皮的案几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眼中凶光毕露,如同被激怒的野猪,却又在凶光深处,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对未知的惊惧。 这份狠辣、这份效率、这份掀翻棋盘的力量,让他这个在幽燕之地经营多年、自诩心黑手狠的老牌军阀也感到心惊肉跳。 ‘这小子,比安禄山还狠!’他心中暗骂。 “大帅息怒。”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文士(幕僚)连忙劝道,递上一杯温好的烈酒,“卢氏根基尚在,其在幽州子弟众多,门生故吏遍布,裴徽远在长安,鞭长莫及。只要我们……” “屁的鞭长莫及!”韩休琳粗暴地打断,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他裴徽连安禄山、史思明都宰了,连七宗五姓的罪证都敢昭告天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清君侧?清到老子头上来?” 他喘着粗气,豹眼圆睁,“卢氏现在就是块烧红的烙铁!捧着烫手,扔了……他娘的又舍不得!” 他指的是那些已到手的巨大财富和人脉网络。 对于裴徽的功绩,他内心是分裂的。 少年英雄、力挽狂澜的故事听起来确实让人热血沸腾,但他韩休琳半生戎马,从一个小卒爬到一方诸侯,深知其中水分有多大。 三个月灭二十万叛军?他嗤之以鼻,满脸不信:“捡了潼关大战、郭子仪李光弼苦战的便宜罢了!或者就是虚报战功,糊弄天下人!” 那份所谓的“禅位密旨”,更是让他觉得荒诞不经,甚至大逆不道!“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凭一纸不知真假的诏书就想登基称帝?当天下英雄都是泥捏的不成?笑话!天大的笑话!” 相比之下,蜀中延王是假的消息,倒让他精神一振,豹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和……野心的火花。 “杨国忠这蠢货彻底完了!朝廷的法统?哼,现在就是个屁!皇帝老儿躲在蜀中,连个真儿子都找不到了?” 这权力的真空,对他这样的边镇强藩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是割据一方,还是待价而沽? “此子……崛起得太快,锋芒太露,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懂得收敛!”韩休琳摸着下巴上钢针般的短髭,眼神阴鸷闪烁,如同在权衡猎物的价值与风险,“七宗五姓,树大根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裴徽小儿这是捅了马蜂窝! 且看他如何应付那些世家门阀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吧! 到时候,是龙是虫,自见分晓!”他的态度是典型的军阀做派:谨慎地观望,带着对中央权威根深蒂固的疏离和抗拒,以及对自身地盘独立性的极度维护。 裴徽?一个陌生的、强势的、可能带来剧变也可能引火烧身的符号,远不如他幽燕之地的实际利益和眼下如何处置卢氏这个烫手山芋来得重要。 暖阁厚重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亲兵队长探进头来,低声道:“大帅,卢氏长老卢承恩,已在偏厅等候多时,说有要事相商。” 韩休琳眼中精光一闪,烦躁中带着一丝算计:“让他进来!”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迅速堆起一层虚假的豪爽笑容,但眼底深处的警惕和贪婪却难以掩饰。 ‘老狐狸来了,看你能吐出什么象牙!’他心中冷笑。 卢氏这艘将沉的大船,想在他幽州靠岸,不拿出压箱底的东西,岂能如愿? 暖阁内的炭火似乎烧得更旺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更浓重的权谋与交易的味道。 他看着卢承恩那强作镇定却难掩惶恐的老脸,以及身后侍从捧着的几个沉甸甸的锦盒,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他需要评估,卢氏还能榨出多少价值,又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风险?而 裴徽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又何时会落下? 幽燕之地的未来,笼罩在一片充满算计与血腥的迷雾之中。 窗外,幽州城深秋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枯黄的落叶,拍打着窗棂,发出单调而萧索的声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凛冬与乱世的风暴。 韩休琳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卢承恩带来的一个打开的锦盒上——里面,是一对通体无瑕、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璧,在炭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 …… 第753章 韩休琳的野心和贪婪 凉州城头,朔风如刀,卷起粗粝的黄沙,抽打着猎猎作响的“哥舒”帅旗。 夜色浓得化不开,唯有节度使府深处,那间被称为“节堂”的厅室内,透出昏黄而压抑的光芒。 厅堂极大,却空旷得令人心慌。四壁挂着剥落的猛虎下山图与磨损的兵器架,墙角阴影里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铁锈与血腥气。 巨大的帅案由整块阴沉木雕成,冰冷坚硬,案后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几乎与背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空气凝滞,只有火盆中偶尔爆出的炭火噼啪声,以及门外甲士铁甲摩擦的细微金属声,更添肃杀。 这里是河西的心脏,也是哥舒翰意志的延伸——坚硬、冰冷、不容置疑。 卢玄,这位范阳卢氏精心雕琢的“清流玉璧”,一身素白锦袍纤尘不染,在这肃杀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他努力维持着世家子弟的风雅仪态,但袖中紧握的手指已微微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穿过窗缝的冷风一激,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强迫自己直视帅案后那位威震河西的统帅——哥舒翰。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一条赤红的蜈蚣,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哥舒翰只是随意地坐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的目光,却像裹挟着祁连山万年冰雪的寒风,直刺卢玄灵魂深处,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站在雪原上,所有伪装都被瞬间剥光。 他心中默念着族叔卢承嗣临行前的密嘱:“河西乃关键!哥舒翰勇烈,重‘忠义’之名,尤恨反复小人……务必激其义愤,动以重利!” 成败在此一举。 “哥舒大帅!忠义无双,国之柱石!”卢玄的声音在空旷的节堂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昂,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深深一揖,姿态无可挑剔。 “万不可被裴徽那窃国欺世之奸贼所蒙蔽啊!”他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布满痛心疾首之色,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其所谓赫赫战功,实乃夸大其词,甚至冒领他人之功!陇右张巡、睢阳许远,乃至大帅您昔年在潼关浴血之勋,皆被其移花接木,据为己有!此等行径,无耻之尤!” 他偷眼观察哥舒翰,见对方如山岳般纹丝不动,只有那道刀疤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更显深刻。 卢玄心中稍定,看来“冒功”之论触动了这位以军功起家的大帅。 他再接再厉,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其所谓隐圣人血脉?更是荒诞无稽,乃精心编造的弥天大谎!长安宫闱秘档早被其篡改焚毁,知情老宦皆已‘暴毙’!” “至于那‘禅位密旨’?矫诏欺天,僭越神器!字迹模仿得再像,也掩不住那玉玺钤印的细微偏差!” “此等行径,较之安禄山、史思明,其奸诈狠毒,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乃国贼也!”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世家千年来最擅长的“大义”与“名教”发挥到极致,字字泣血: “大帅!您手握河西十万貔貅,忠义之名播于海内,深受皇恩(他刻意加重‘皇恩’二字,意指李唐)浩荡!岂能坐视此獠篡位,致使神器蒙尘,纲常崩坏?” “先帝若泉下有知,当如何痛心疾首!吾主范阳卢公,感大帅忠勇贯日,联合天下尚存忠义的世家勋贵、仁人志士,愿奉大帅为讨逆盟主,共襄义举,诛杀国贼裴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卢玄的声音陡然转为极具诱惑的低沉,如同魔鬼的呓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哥舒翰: “事成之后……河西之地,永为大帅及子孙镇守,世袭罔替!朝廷(他意指新立的傀儡)绝不干涉分毫!更可裂土封王,尊荣无上,彪炳青史!此乃匡扶李唐社稷、再造乾坤之不世功业!望大帅……三思啊!” 最后几个字,他拖长了音调,充满了无尽的暗示与期许。 他仿佛已经看到哥舒翰被“忠义”与“王爵”打动,振臂一呼的景象。 然而,当卢玄声嘶力竭,甚至有些忘形地指控裴徽“勾结黄巢那等流寇”、“屠戮士族如刈草芥”时,异变陡生! 一直如同铁铸雕像般的哥舒翰,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如同雪原上被激怒的独狼,带着最原始的暴戾与杀戮欲望! 他脸上的刀疤瞬间充血,变得赤红如血,仿佛活了过来! “住口——!!!”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节堂内炸响! 卢玄猝不及防,只觉双耳嗡鸣,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栽倒! “砰!!!” 哥舒翰蒲扇般的巨掌猛地拍在厚重的阴沉木帅案上! 整个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弹跳起来! 案上的青铜虎符镇纸、笔架、砚台、墨锭、卷宗如同受惊的鸟雀,哗啦啦飞起老高,墨汁四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卢玄雪白的锦袍下摆,晕开刺眼的污黑! 沉重的砚台“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滚到卢玄脚边,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哥舒翰须发怒张,整个人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瞬间将卢玄精心营造的“大义”氛围撕得粉碎! 他戟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卢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砸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音: “尔等蠹国巨贼!勾结安史叛军,输送粮秣军械,出卖军情,祸乱天下,证据确凿,铁案如山!被殿下以雷霆手段扫灭,已是过街老鼠,为天下人所唾弃!竟还敢厚颜无耻,跑到本帅面前妖言惑众,妄图离间本帅与殿下?!简直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却奇异地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忠诚: “殿下救我性命于囹圄,拔擢于微末,以国士之礼待我!其雄才大略,挽狂澜于既倒,诛巨恶以安社稷!其仁德之心,泽被边军,抚恤孤寡,惠及苍生!此等明主,天之所授!岂是尔等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盘剥百姓、祸国殃民的龌龊世家所能污蔑半分?!来人啊!” “喏!!!” 帐外早已按捺不住的甲士轰然应诺,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沉重的脚步声瞬间踏碎了节堂的死寂! 冰冷的铁甲反光刺入卢玄绝望的眼帘,数柄森寒的横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架在了他脆弱的脖颈上! 刀锋紧贴皮肤,冰冷的触感和死亡的威胁让他彻底崩溃,一股腥臊之气不受控制地从下体弥漫开来。 “将此獠给我拿下!”哥舒翰的声音冷酷如冰,“剥去其冠带!搜出身上所有信物、贿礼、密函!连他这身沾了墨的皮,也给我扒下来!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即刻点选精干亲兵,押送此人及所有证物,星夜兼程,送往长安!交由殿下亲审发落!”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的笑容,“本帅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趴在社稷身上吸血千年、临死还要反咬一口的蠹虫,是何等丑态!也让殿下知道,我河西将士,对殿下,对朝廷,忠贞不二!” 哥舒翰的处置迅疾如雷,毫不拖泥带水。 卢玄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烂泥,涕泪横流,在甲士粗暴的拖拽下,那身象征世家荣耀的素白锦袍被撕扯得褴褛不堪,露出里面同样华贵却沾满尘污的中衣。 他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难以置信,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忠义……王爵……” 价值连城的玉佩、金印、以及贴身藏匿的几份核心世家联名签署的血书誓约都被搜出,与那装满金珠地契的沉重檀木匣一起,成为铁证。 哥舒翰看着被拖走的卢玄,眼神锐利如鹰隼,对亲兵队长低声补充道:“路上小心,尤其过秦州一带,昼夜兼程,不得停留!告诉押送官,若遇强人劫夺……人可死,证物必须送到殿下手中!” 这不仅是粉碎离间,更是向裴徽献上了一份沉甸甸、血淋淋的投名状。 …… …… 庭州,安西都护府的心脏。 节堂的格局与河西的肃杀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异域气息——昂贵的龙涎香在巨大的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腾,混合着波斯地毯上残留的葡萄美酒香、皮革味,以及窗外隐约飘来的冰雪寒气。 墙壁上挂着色彩浓烈的龟兹乐舞壁画和几把镶嵌着宝石的波斯弯刀、大食马刀。 巨大的沙盘占据厅堂一角,上面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河中地区。 这里温暖如春,却暗藏着一股属于西域的、混合着奢华、危险与独立不羁的独特气场。 王衍,太原王氏家主王珪最倚重的心腹谋士,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内敛如深潭,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 他跪坐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姿态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下方那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透过厚厚的地毯,依旧传递着丝丝寒意,如同他此刻面对高仙芝的心情。 他深知这位“山地之王”的可怕——用兵如神,心机深沉,对权力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且对长安中枢有着天然的疏离感。 他此行的策略与卢玄截然不同:不谈虚无缥缈的忠义,只谈赤裸裸的利益与致命的威胁。 “高大帅威震西域,万国宾服,实乃我华夏在西陲的定海神针,国之干城。”王衍的开场白平和而充满敬意,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微微躬身,目光却锐利地看向主位上那个把玩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波斯弯刀的男人——高仙芝。 高仙芝似乎并未认真听,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转动着弯刀,刀身在香炉的光晕下流转着幽蓝与雪亮交织的冷光。 他面容俊朗,岁月和风霜并未过多侵蚀这份英挺,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与深不可测。 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然……”王衍话锋一转,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要害。 “裴徽此子,年未弱冠,心性如何?观其行事,刻薄寡恩,睚眦必报。” 他直视高仙芝微微挑起的眉梢,继续道:“其以诡诈权谋上位,屠戮我世家门阀如刈草芥,所为何来?无非是收买寒门泥腿子之心,瓦解千年维系之秩序!” “其推行的‘均田’、‘科举’之政,名为求贤惠民,实则掘我华夏千年礼法之根基,毁我士族存续之根本!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源!根基若毁,大厦将倾,安西这远离中枢的雄城巨镇,又岂能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看到高仙芝转动弯刀的手指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心中了然,继续加码: “其掌控天工之城,所造利器之精之强,大帅想必也有所耳闻。千里镜观敌如咫尺,神火飞鸦焚城裂石…然利器如双刃之剑,用之正则护国,用之邪则祸世。” 王衍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裴徽视我等传承有序之世家为寇仇,必欲除之而后快。那么,他视大帅这般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威名赫赫的国之柱石为何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今日,他可借‘平叛’之名屠戮五姓七宗,明日,焉知不会寻隙削藩,夺大帅安西之权柄,毁大帅数十年浴血经营之根基?” “长安一道旨意,或许此刻就在路上,要调大帅回京‘荣养’,或分割安西四镇兵权……届时,大帅与麾下将士血染黄沙换来的基业,将付之东流!” 王衍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高仙芝内心最深处的骄傲、对安西这片基业的绝对掌控欲以及对长安中枢那套“削藩集权”把戏根深蒂固的戒备之上。 他最后抛出了实实在在的诱饵,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契约:“吾主太原王氏,虽遭此子构陷打压,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保华夏正道,更为助大帅固守安西基业,免受裴徽猜忌侵削,愿倾尽所能,为大帅提供钱粮军械!” 他双手奉上一份礼单,纸张是上好的撒金笺。“此乃首批心意,内有精铁三万斤,粟米十万石,黄金五千两,西域良驹五百匹。后续,只要大帅需要,吾等关陇、河北同道,必源源不断,助大帅打造铁桶江山!若大帅……” 王衍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有意更进一步,逐鹿中原,廓清寰宇,吾太原王氏及同道,亦愿倾尽家财,联络各方,为大帅前驱奥援,共拒裴徽!西域、中原,共尊大帅为主,亦非虚言!” 高仙芝终于停止了转动弯刀。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了王衍。 他没有像哥舒翰那样暴怒,俊朗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更加玩味的、令人心悸的笑容。 他用刀尖轻轻挑起那份礼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拈花。 “哦?”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兴奋?“裴徽小儿……竟能让你们这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巨阀,怕成这样?啧啧,看来……倒真是有点意思,有点手段啊。” 这评价,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王衍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世家谋士。 那股属于西域霸主的桀骜之气不再掩饰,如同出鞘的利刃: “削藩?哼!” 高仙芝冷笑一声,手指弹了一下冰冷的刀刃,发出“铮”的一声清越脆响,在寂静的厅堂内回荡。 “那也要看他裴徽有没有那个本事,把他的手从长安,伸到这万里之外的安西来!” “本帅的安西,是本帅和麾下儿郎用血、用命,从吐蕃人、大食人、突厥人手里一寸寸夺来的!不是他长安城里的玩具!想动本帅的根基?”他眼神骤然转冷,如同庭州城外终年不化的雪山,“先问问我安西十万健儿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对于王衍口中裴徽“掘根基”的指控和“威胁论”,高仙芝内心并未完全否定。 裴徽的年轻、激进、那些打破门阀垄断、加强中央集权的政策,以及那神秘莫测的“天工之城”,确实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这根深蒂固的藩镇大帅心上。 王氏许诺的钱粮军械,尤其是那三万斤精铁和五百匹良驹,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利益,对巩固安西军力至关重要。 他踱回案边,拿起被刀尖挑起的礼单,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随手将礼单丢给旁边侍立、如同影子般的书记官:“登记入库。”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寻常公文。 然后,他转向王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锋:“你王氏的这份‘心意’,本帅知道了。安西之事,本帅自有主张,不劳旁人置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与疏离:“回去告诉王珪……” 高仙芝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王衍的肺腑,“让他先管好自己太原那一亩三分地吧。裴徽的刀,下一个落向哪里,还未可知呢。至于‘共拒’之言……” 他意味深长地停住,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 王衍深深一揖,脸上古井无波:“小人明白,定当转达。愿大帅武运昌隆。” 他躬身,姿态从容地缓缓退下,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然而,当他转身,背对高仙芝,即将踏出那扇镶嵌着琉璃的厅门时,借着门缝透入的一线雪光,能看到他紧握在袖中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眼底深处,则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得色与……忧虑。 他知道,那颗名为“野心”与“猜忌”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高仙芝没有再看王衍的背影。 他重新拿起那柄波斯弯刀,走回巨大的西域地图前。 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镶嵌在刀柄上的冰冷蓝宝石,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嗒……”声,在空旷的节堂内回荡,如同更漏,也如同心跳。 他幽深的目光越过地图上标示的葱岭、河中,仿佛穿透了万里关山,投向东方长安的方向。 王衍的话,如同魔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份被刻意“留中不发”、由王衍秘密呈上、明确写着“共拒裴徽,拥戴高公”等露骨字眼的核心密信,此刻正静静躺在他书案最底层一个带有复杂西域机括的暗格里。 他对裴徽的观感,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轻视的怀疑,而是混合了对其手段的忌惮、对其政策的警惕、对其可能威胁自身权力的厌恶,以及……一丝被世家描绘的“逐鹿中原”前景所撩拨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野望。 他甚至想起了当年在怛罗斯城下,面对黑衣大食那无边无际的敌军铁骑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立无援与刺骨寒意。 “裴徽……长安……”他低声自语,敲击宝石的手指骤然停住,眼神锐利如刀,“会是另一个来自东方的‘大食’吗?” …… …… 幽州,卢龙节度使府深处。 一间隐秘的密室隔绝了外界的刺骨寒风。 巨大的黄铜炭盆烧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夏,甚至有些闷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烤肉的油脂香,还有一种陈年家具混合着昂贵熏香的复杂味道。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色油亮的熊皮地毯,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猛虎下山图,虎目圆睁,凶光毕露。 室内陈设奢华,紫檀木的家具,金银器皿随意摆放,处处彰显着主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对享乐的追求。 这里没有河西的肃杀,没有安西的异域风情,只有一种属于北地强藩的、粗粝而奢靡的土皇帝气息。 郑怀恩,荥阳郑氏家主郑元晦的侄子,天生一副笑面佛的模样,圆脸微胖,未语先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灵活的眼珠却在缝隙里滴溜溜地转,精于察言观色和投其所好。 他深知眼前这位卢龙节度使韩休琳的脾性——贪婪如饕餮,重利轻义,极度重视自己在幽燕这一亩三分地上的绝对权威,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独立王国”的力量都充满警惕。他此行的策略最为直接:恐吓与利诱! “韩大帅!”郑怀恩的声音洪亮,带着北地人特有的豪爽,笑容可掬地拱手,仿佛多年老友重逢。 “裴徽此獠,凶残暴虐,灭绝人性!简直非人哉!”他一开口就定下基调,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屠戮我世家名门,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清河崔氏,百年望族啊!阖族上下,从白发翁媪到襁褓婴儿,尽数屠戮,鸡犬不留!人头滚滚,血流漂杵!那惨状……唉,惨绝人寰!此等行径,非但动摇国本,更必引得天怒人怨,四海鼎沸!幽燕之地,仁义之乡,岂能容此等暴君?” 他精准地捕捉到韩休琳粗犷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安(尤其是听到“阖族屠戮”时),立刻话锋一转,直戳韩休琳最敏感的神经——他的地盘和权力: “然,此獠野心岂止于此?!其推行‘均田’,名为均贫富,实则是要瓦解地方豪强根基,断大帅治下之臂膀!您想想,幽燕多少豪杰依附大帅?若他们的田产被那些泥腿子分了,他们拿什么孝敬大帅?拿什么养私兵部曲?大帅的根基,岂不是被釜底抽薪?!” 郑怀恩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更可怕者,其掌控‘天工快报’这等妖物,垄断舆情,颠倒黑白!今日它能将世家打成叛逆,明日焉知不会污蔑大帅您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下一步,必是削藩集权,夺大帅之权柄!这卢龙节度使的旌节,怕是要换人了!”他刻意加重了“换人”二字。 “还有!”郑怀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恐惧与神秘的表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其麾下那条疯狗黄巢!您知道吧?那是个真正的杀星!毫无人性可言!清河崔氏就是被他带人屠光的!妇孺不留啊!殷鉴不远啊,大帅!”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黄巢,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会不会是……与大帅您交情深厚的范阳卢公?甚至……” 他故意留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小眼睛死死盯着韩休琳骤然收缩的瞳孔,“会不会有人构陷,说您……您与卢公过从甚密,也……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威胁之意,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寒。 眼看火候已到,郑怀恩脸上的恐惧瞬间被谄媚的笑容取代,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如同变戏法般,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厚得惊人的礼单,那纸张的厚度和分量,本身就代表着难以想象的财富。 他双手捧着,如同进献至宝,恭敬地奉到韩休琳面前:“吾主范阳卢公、荥阳郑公,深知大帅坐镇幽燕,保境安民,震慑契丹、奚人,劳苦功高!值此危难之际,两家愿倾尽幽燕之地世代积累之财富,以表寸心,助大帅固本强基!此乃两家一点心意,望大帅笑纳,切莫推辞!” 韩休琳那双被酒色浸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 他粗大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他强作镇定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礼单,手指捻过厚实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诱人声响。 目光贪婪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黄金三万两!明珠二十斛!辽东百年老山参五十株!范阳上等良田两千顷!幽州、蓟州最繁华地段商铺地契三十处!还有珍珠、貂皮、东珠…每一项都足以让普通人疯狂! 郑怀恩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每一个字都敲在韩休琳的痒处:“卢公、郑公及河北、河东众多仰慕大帅威名的忠义之士,愿共奉大帅为幽燕之主!只求大帅暂缓向裴徽那小儿输诚,厉兵秣马,静观其变。幽燕之地,唯大帅马首是瞻!若裴徽逼迫过甚,或其根基不稳,中原再生变乱……” 郑怀恩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大帅只需振臂一呼,吾等必为前驱奥援!幽燕铁骑,踏破潼关亦非难事!届时,划黄河而治,大帅坐拥幽燕沃土,带甲数十万,南面称尊,亦未可知啊!那长安的龙椅,未必就不能换个主人坐坐!” “划河而治……幽燕之主……南面称尊……”这几个字如同世间最猛烈的春药,精准地击中了韩休琳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裴徽的强势崛起、那些“均田”、“削藩”的传闻、尤其是黄巢那条疯狗的恐怖威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和恐惧。 而世家送上的这份足以武装数万大军的厚礼和描绘的“王图霸业”,则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药和兴奋剂,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野心! 韩休琳摩挲着自己布满胡茬的下巴,粗粝的手指刮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以及韩休琳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肥胖的身体陷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里,眼神变幻不定,贪婪、恐惧、野心、犹豫在其中激烈交战。那厚得压手的礼单,仿佛有千钧之重。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郑怀恩屏住呼吸,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终于,韩休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含混,带着浓重的幽燕口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裴徽小儿……手段嘛,是忒狠了些,不留余地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郑怀恩说,更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决定找借口。 “卢公、郑公……嗯,够意思!这份心意……嗯,本帅领了。” 他紧紧攥着那份礼单,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仿佛怕它飞走。 他挺了挺肥胖的腰身,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努力做出豪迈的姿态,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宣告: “这幽燕之地嘛,自有俺们幽燕的规矩法度!不是他长安城发一纸诏书,就能指手画脚的!本帅的根基在此,自然会为俺们卢龙军的将士,为这幽燕的父老百姓,谋一个安稳前程!” 他没有明确喊出反裴的口号,但收下那份价值连城的厚礼本身,就是最明确的信号!对郑怀恩“厉兵秣马,静观其变”的建议,他既未赞同也未反对,这种暧昧的沉默,在郑怀恩听来,就是默许和鼓励! 韩休琳心中的天平,在裴徽带来的恐惧与世家许诺的重利和“王图”之间剧烈摇摆后,终于彻底倾斜。 贪婪、野心和对失去独立王国的恐惧,压倒了那本就稀薄得可怜的忠诚。 对裴徽的敌意和割据自保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郑怀恩心满意足,笑容更加灿烂,深深一揖:“大帅英明!小人告退,定将大帅之意,回禀卢公、郑公!” 他退出了这间充满酒气、铜臭与阴谋的密室。 门刚一关上,韩休琳脸上那强装的豪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喜与紧张的潮红。 他立刻沉声,用最严厉的语气吩咐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将领:“传令各军!即日起,所有操练加倍!给老子往死里练!军械库全部打开,弓弦上油,刀枪磨快,铠甲修补!粮草储备务必充足,翻倍!” “各关隘,特别是南面(指向长安方向)和西面(指向河东方向)的,给老子把眼睛擦亮!盘查加倍!凡是从长安方向来的使者,或者打着朝廷、裴徽旗号的任何命令、文书……哪怕是只苍蝇,也一律给老子扣下,火速报来!” “没有本帅的亲笔手令,谁他娘的也不准放行,更不准听调!违令者……”他眼中凶光毕露,做了一个狠狠下劈的手势,“军法从事,斩立决!诛三族!” 心腹将领凛然应诺:“遵大帅令!” 转身快步离去,密室外幽燕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料峭刺骨,预示着山雨欲来。 韩休琳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成了什么大事。 他拿起那份礼单,又凑到炭盆旁,借着火光贪婪地、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数字和名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贪婪与膨胀野心的复杂笑容,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 他走到猛虎下山图前,伸出粗壮的手指,在猛虎眼睛的位置用力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上弹开一个暗格。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厚重的礼单放了进去。 就在暗格关闭的瞬间,借着炭盆跳跃的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暗格里除了这份新礼单,还有几封陈旧的信函。 其中一封信函的落款处,一个残破的、被火燎过的“史”字,赫然在目! 暗格悄然合拢,猛虎的眼睛似乎更加凶戾。 韩休琳脸上的笑容,在炭火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显得格外阴森。 …… …… 第754章 恐慌且狠毒的杨国忠 成都,行宫(原剑南节度使府邸) 深秋,午后。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厚重得令人窒息,吝啬地将阳光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投射在飞檐斗拱之上,拉出扭曲而狰狞的阴影。 空气粘稠如凝固的桐油,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额外的气力,吸进去的是灼热,呼出来的,却是从骨髓深处、从朽木梁柱缝隙、从每一个因惶恐而瑟缩的灵魂里,丝丝缕缕渗出的、无可救药的腐朽气息。 这气息无声地宣告着:大厦将倾。 殿宇之内,依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低垂的蜀锦华幔,用金丝银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龙凤,却在摇曳的烛火下褪尽了威严,只余下一种垂死的、徒有其表的华丽。 巨大的鎏金香炉中,金兽口中喷吐的龙涎香浓郁得化不开,甜腻得令人作呕。 它徒劳地翻滚升腾,试图驱散弥漫在殿内每一个角落的恐慌与阴霾,却只让那无形的沉重感更加凝实,仿佛给每个人的肩膀都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山。 殿门深处,杨国忠背对众人,如同一尊深紫色的、僵硬的雕像,负手矗立在悬挂于墙上的巨大蜀地舆图前。 那身象征最高权柄的深紫色蟒袍,此刻更像是沉重的枷锁。 舆图上,山川险峻,河流纵横,曾经在他眼中是进可攻退可守、成就帝王霸业的龙兴之地,如今却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保养得宜、白皙光滑的脸庞,此刻肌肉扭曲,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蜿蜒,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触目惊心的血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舆图中央那个用朱砂点出的、刺目得如同滴血的红点上——长安。 那目光,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冰凉的恐惧。 死寂,是此刻唯一的声音,沉重得能压碎人的耳膜。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声尖利如同夜枭啼鸣的咆哮,骤然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杨国忠猛地转身,紫袍下摆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他手中那份被揉捏得如同腌菜、早已失去形状的“天工快报”,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地上!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纸张散开,头版上,裴徽那张年轻、英挺、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画像,在昏黄的烛光下,如同最锋利的嘲讽,瞬间刺得杨国忠双目灼痛。 画像下方,一行行粗黑的大字,则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尖,烙下屈辱与绝望的印记: “诛杀安逆,乾坤初定!” “身世大白,民心所向!” “昏君禅位,天命所归!” “七宗五姓叛国铁证昭昭!” “延王身份,惊天大伪!” “裴徽!裴徽!!”杨国忠的胸膛剧烈起伏,紫袍下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筛糠般颤抖。 他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腥甜的铁锈味,几乎要呕出血来。 快报散开的纸张上,清晰地印着那些他以为早已随着长安太极宫那场滔天大火化为飞灰的“密信”影印件、钱粮账簿的片段、关键人证栩栩如生的画像…… 而最让他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是那份“禅位密旨”的影印件和揭露假延王身份的详尽证据链——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胎记对比图、接生稳婆按着手印的证词、昔日王府旧仆惟妙惟肖的画像与口供…… 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向他杨国忠赖以立足、号令天下的“大义”根基,誓要将他彻底钉在遗臭万年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取代。 下首侍立的几个心腹幕僚和侥幸随他逃入蜀中的旧部,个个面如金纸,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鬓角淌下,浸透了官服的内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汗水的酸馊气,与浓郁的龙涎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殿角巨大的青铜冰鉴里,冰块早已融化殆尽,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凉气,徒劳地挣扎着,更衬得人心燥热难安,如同置身蒸笼。 “相……相爷息怒……”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臣,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仿佛秋风中的枯叶。 他是当初从长安城逃出来的,前些天自己跑到蜀地,特意投奔杨国忠,只因他本就是杨忠的老班底之一,礼部侍郎郑畋。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地上散落的“天工快报”,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当务之急,是……是稳住人心,速速……速速反击此等污蔑啊!否则,蜀中……蜀中人心浮动,根基……根基亦将不稳啊!”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砖上敲击出细微而急促的哒哒声,暴露了内心的极度恐慌。 “反击?如何反击?!”杨国忠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凶光毕露的眼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猛兽,带着择人而噬的疯狂,狠狠地扫视着殿内众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像被毒蛇盯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裴徽小儿掌控着‘天工快报’,那是什么?那是天下喉舌!其传播之速,覆盖之广,远超我等想象!一夜之间,蜀中妇孺皆知!你们听听!听听外面!”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紧闭的、厚重的朱漆殿门。 殿外,隐隐传来成都街市特有的喧嚣。 但这喧嚣声中,此刻却夹杂着一些不同寻常的、压抑的议论声浪,如同无数细小的、不安分的溪流在黑暗的地下汇聚、涌动,虽然隔着厚重的宫墙和殿门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股躁动不安、人心惶惶的气息,却如同实质的烟雾般清晰地渗透进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杨国忠仿佛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字眼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反复撞击着他的耳膜:“立节郡王”、“昏君”、“假延王”、“禅位”、“七宗五姓”、“叛国”…… “蜀道虽险,却挡不住这漫天飞舞的纸片! 如今成都城内,市井流言如野火燎原! 那些原本依附我们的蜀地官员、豪强,眼神都开始闪烁了! 他们的腰杆子,软了! 还有那些愚民……”杨国忠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碴。 他想起昨日心腹密探的急报,有孩童在街头巷尾拍手唱起了新编的俚谣:“天工报,真奇妙,昏君跑,假王跳,立节郡王万民笑!” 虽然密探很快驱散了孩童,但那种子,那可怕的、动摇根基的种子,已经借着童谣的翅膀,深深地种下了! 他恨得几乎咬碎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裴徽……他在蜀中到底埋了多少钉子?!连长安那场大火都没烧干净?!这蜀地,还是不是我杨国忠的蜀地?!” “相爷!”一个年轻而带着一股狠厉之气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掌管机宜文字的心腹幕僚陈延庆,年约三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令人窒息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然后猛地踏前一步,拱手道,语速快而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裴徽能伪造‘密旨’,混淆视听,我们为何不能?他能掌控关洛舆论,我们难道就不能在蜀中另起炉灶,掌握我们自己的话语权?蜀道艰难,正是天赐之险!此乃我等的天然屏障!请相爷即刻下令!”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条理分明地抛出计划: “第一,锁喉!封锁所有通往关中的要隘——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阴平道!增派最可靠的心腹重兵,由杨子钊将军亲自督办!” “抽调最精锐的牙兵,携带强弓劲弩、滚木礌石,扼守所有入蜀孔道!布设鹿角、蒺藜,挖断栈道!凡形迹可疑者,携带片纸只字者,尤其是‘天工快报’,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商贾士绅,视同通敌,无需审问,立斩不赦!悬首于关隘,以儆效尤!” “凡在蜀中传播裴贼谣言、动摇军心民心者,无论何人,诛连九族!我们要让蜀中,成为只闻‘讨逆’之声、只遵延王殿下号令的铁桶江山!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传递消息!” “第二,吠日!请延王殿下即刻颁下‘讨逆诏书’!诏告蜀中军民,痛斥裴徽弑君篡位(指李隆基‘被禅位’)、屠戮忠良(指七宗五姓)、勾结流寇(黄巢)、伪造圣旨、混淆皇室血脉!” “将他塑造成比安禄山更甚十倍的国贼巨奸!将‘天工快报’所刊一切斥为无耻伪造!” “重点强调他勾结黄巢、屠戮士族、动摇国本、祸乱天下!我们要用更响亮、更密集的声音,压过裴徽的妖言!” “这份诏书,言辞务必痛切,气势务必磅礴,要能点燃蜀中军民同仇敌忾之心!郑侍郎德高望重,文采斐然,主笔最为妥当,属下不才,愿为润色,今日之内必须颁行天下!” 说到这里,陈延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瞥向殿内深处一个光线最为晦暗的角落。 那里,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座椅上,蜷缩着一个身着亲王四爪蟒袍的身影——延王李玢。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灵魂已被那“天工快报”上骇人的真相彻底抽走。 华丽的蟒袍穿在他瘦削的身体上,显得异常宽大和沉重,仿佛随时会将他压垮。 他手中,紧紧攥着另一份早已被冷汗浸透、字迹模糊晕染的“天工快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 那触目惊心的“胎记对比图”——位置、形状、大小,分毫不差!还有那“旧仆证词”描述的细节——他幼时淘气摔伤的疤痕位置、乳母的小名……都太真了! 真得让他毛骨悚然! 即使他心底深处某个角落知道自己是真的,此刻也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赝品,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人面前,随时会被汹涌而来的“忠义”之潮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巨大的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殿下!”杨国忠几步跨到延王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瘦弱的延王完全吞噬。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刻意为之的、煽动性的悲愤,如同洪钟般在延王耳边炸响:“抬起头来!看着本王!你是先皇血脉!是大唐正统的延嗣!是先帝亲封的延王!裴徽那来历不明、身世卑贱的野种,不过是窃取国柄、欺世盗名的逆贼!” “他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伪造证据,构陷于你?正因为他惧怕!他骨子里惧怕你身上流淌的太宗皇帝的高贵血脉!惧怕这煌煌大唐的正朔所在!” “殿下,你要振作!只要你在,大义就在!这蜀中千里沃土,百万生民,就是你我一心、君臣同德、中兴大唐、再造乾坤的根基!”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试图用这“大义”的呐喊,驱散延王心中的恐惧。 延王李玢被杨国忠雷霆般的声音和灼灼逼人的目光所慑,茫然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抬起头。 他想嘶吼“我是真的!我是太宗子孙!”,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意义不明的抽气声。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尖叫:“完了……全完了……裴徽不会放过我的……他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我……杨相也保不住我……我会死……死得很惨……车裂?凌迟?……” 这念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杨国忠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魂飞魄散的窝囊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鄙夷,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失去所有价值的废物。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忠臣”的激愤与坚定,声音斩钉截铁:“殿下放心!臣等誓死护卫殿下周全!裴贼的谣言,不过是临死前的狂吠,动摇不了蜀中忠义之士的决心!殿下只需安心静养,这讨逆大业,自有臣等操持!”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瘫软在蟒椅上、几乎要滑落的“亲王”,对着陈延庆等幕僚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雹,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立刻去办!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延误!一件都不能出错!” “第一,以延王殿下之名,郑侍郎主笔,陈延庆润色,今日酉时之前,必须颁下‘讨逆诏书’!” “用词要极尽痛切,字字泣血,将裴徽之恶行昭告天下!” “诏书抄录万份,快马发往蜀中各州府县,张贴于通衢要道、城门市集!” “让蜀中每一个角落,都响彻讨伐逆贼裴徽的声音!让蜀中每一个人,都知道谁才是大唐正统!谁才是祸国巨奸!” “第二,封锁蜀道!锁喉之策,由剑南节度副使鲜于仲通亲自督办!持我令箭,即刻调兵!抽调最精锐的牙兵,尤其是跟随本相多年的杨家部曲,携带强弓硬弩、火油滚木,扼守所有入蜀孔道!” “布设三重鹿角、深挖壕沟、埋设铁蒺藜,关键栈道,给我彻底挖断!凡形迹可疑者,携带片纸只字者,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提头来见者,重赏!玩忽职守者,诛三族!本王……不,是延王殿下!要的是一个铁桶般的蜀中!一个只知讨逆、不知裴贼为何物的蜀中!” “第三,”杨国忠眼中凶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冷彻骨的寒意,只让最核心的几人能勉强听清,“陈延庆,你亲自去办!持我密令,联络南诏王阁罗凤!告诉他,唇亡齿寒!裴徽野心勃勃,一旦彻底掌控中原,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这西南边陲的‘不臣’!只要他肯出兵袭扰姚州、嶲州一带,控制西南边境,给裴徽后方添乱,牵制其部分兵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旋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延王殿下允诺,事成之后,金沙江以南的所有土地,尽归南诏!再加黄金十万两,蜀锦万匹!让他掂量清楚!是坐等裴徽大军压境,还是趁此良机,开疆拓土,永绝后患!告诉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相爷英明!”陈延庆等人精神猛地一振,仿佛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坚韧的藤蔓。 封锁消息,制造信息茧房; 高举“讨逆”大旗,占据道德制高点; 勾结外援,制造外部压力——这连环三策,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力的反击和防守策略。 殿内压抑的气氛似乎为之一松。 然而,杨国忠心中的寒意并未因这三道命令而散去分毫。 他烦躁地挥退众人,只留下陈延庆等心腹。他独自走到巨大的雕花木窗前,猛地推开。 “嘎吱——呀——” 沉重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窗外,是成都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沉重得随时会坍塌下来,将这座繁华的“避难所”彻底埋葬。 远处街市传来的喧嚣声浪更加清晰了,那不再是往日的市井繁华之音,而是充满了不安、躁动、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轰鸣,如同无数只困兽在低吼。 他仿佛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在窗棂后窥视着这座行宫,无数张嘴巴在窃窃私语着“天工快报”的内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被围困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攫住了他。 “相爷,”陈延庆待众人脚步声远去,立刻压低声音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深切的忧虑,“封锁蜀道(锁喉)固然紧要,但……蜀道漫长,地形复杂,裴徽的‘天工快报’手段诡秘,如同鬼魅,恐防不胜防。” “且蜀中本地豪族,根基深厚,如益州张家、眉州苏家,向来首鼠两端,惯于观望。今日朝会,张家家主便称病未至,苏家派来的代表也是目光闪烁,言辞敷衍。属下担心,讨逆诏书……他们未必真心响应,甚至可能阳奉阴违。” 杨国忠眼神阴鸷如寒潭:“哼!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传令给杨子钊,让他派兵,以‘保护’之名,‘请’张家、苏家、王家……” “所有蜀中排得上号的豪族,把他们各家嫡子、嫡孙,‘请’到行宫来‘伴驾’!名为保护延王殿下安全,实为质子!看他们还敢不敢三心二意,首鼠两端!另外……” 他眼中寒芒爆射,如同利刃出鞘,“去查!动用一切暗桩,给我查清楚!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绝不能落在裴徽手里!掘地三尺,也要把名单找回来,或者……让它永远消失!” 那份名单,记载着他杨国忠在朝野布下的暗棋、收买的将领、关键的财源,是比“延王”身份更致命的命门! 陈延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继续说道:“相爷,延王殿下……状态实在堪忧。今日御医回报,殿下惊悸过度,已有谵语之兆,口中念念有词‘假的’、‘胎记’、‘要杀我’……若是……若是他在公开场合失态,或被有心人利用,传出些不该有的言语,那‘吠日’之策,恐将适得其反啊……”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国忠的脸色。 杨国忠烦躁地一摆手,如同驱赶苍蝇:“加派人手!给我把他看牢了!除了本王和指定的张御医,任何人不得靠近!告诉张御医,用重药!安神定惊的方子,剂量加倍!让他睡!睡得死死的!在讨逆大业成功之前,他必须活着,也必须是个看起来‘清醒’、‘镇定’的亲王!” 语气冷酷无情,仿佛在谈论一件需要维护的工具。 …… 行宫内的风暴,似乎被厚重的宫墙隔绝。 城西,一家挂着“济世百草堂”朴素招牌的药铺后院,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木气息,与前殿那甜腻窒息的龙涎香形成鲜明对比。 甲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荆钗布裙,面容平凡得如同万千蜀中妇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正坐在一盏如豆的油灯前。 昏黄的灯光在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映出两点跳跃的、深不见底的寒星。 她手中拿着一张看似普通的家信——来自“远方表兄问候姑母身体”。 她动作娴熟,用指尖蘸着一种无色无味的特殊药水,如同最精密的画师,轻轻涂抹在信纸背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药水浸润,一行行纤细如发、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字迹渐渐显现出来——内容详尽到令人心惊,赫然是杨国忠刚刚在殿内下达的三条核心命令(锁喉、吠日、引狼),甚至包括了以质子挟制豪族(勒颈)、追查杨暄名单(寻尾)的细节,以及延王李玢精神崩溃(困儡)的状况描述。 传递情报者显然身处核心圈,位置极高。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她平凡无奇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却无法撼动她眼底那万年寒冰般的冷静。 “‘锁喉’(封蜀道)、‘吠日’(发伪诏)、‘引狼’(联南诏)……外加‘勒颈’(挟豪族)、‘寻尾’(查名单)、‘困儡’(控延王)……” 她低声自语,声音毫无起伏,却像冰棱撞击般清脆冰冷,蕴含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凛冽杀机,“困兽之斗,徒耗气力,徒增笑柄。六策皆出,黔驴技穷。” 她取过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素笺,用特制的鼠须细笔,蘸着另一种特制的隐形药水,开始书写。 笔走龙蛇,字迹细小却力透纸背,内容高度凝练:“杨逆六策:锁喉、吠日、引狼、勒颈、寻尾、困儡。儡已半癫。暄事泄,名单危。速传主上。” 写罢,她轻轻吹干药水,素笺瞬间恢复成一片空白,仿佛从未书写过。 略一沉吟,她又取过一张更小的纸条,用明语快速写下几行字:“蜀锦十匹,上好川贝五斤,天麻三斤,三日后申时,送往西城柳条巷张府。” 这是紧急情况下,启动备用传递渠道的指令。 柳条巷张府,表面上是本地一个中等绸缎商,实则是另一个隐秘情报节点。 随即,她走到后院角落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鸽笼旁。 笼中几只灰扑扑、其貌不扬的信鸽安静地栖息着。 她伸出手,其中一只羽翼格外强健、眼神锐利如电的信鸽立刻跳到她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她将卷好的素笺和那张明语纸条,一同塞入一个特制的、带有防水隔层的细小竹管内,牢牢系在鸽腿内侧。 “去吧,‘穿云’。”她低语一声,手臂平稳地一振。 信鸽“穿云”扑棱棱展翅飞起,动作迅捷而无声,灵巧地穿过狭窄院落上空交织的晾衣绳和几根稀疏的槐树枝桠,瞬间融入成都那铅灰色、低垂欲雨的阴沉天幕,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向着北方,向着长安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振翅而去,带着决定性的情报。 做完这一切,甲娘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完成一件最寻常的家务。她转身回到药铺前堂。 与此同时,在行宫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窗户都被厚重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偏殿内。 延王李玢早已从那张象征身份的蟒椅上滑落,瘫坐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板上。 华丽的四爪蟒袍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金冠歪斜,几缕被冷汗浸透的乱发黏在惨白如纸的额头上。 他手中那份“天工快报”早已被揉烂、被汗水泪水浸透,墨迹晕染成一片片绝望的污渍,但上面裴徽那锐利的眼神和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烧。 “假的……都是假的……裴徽是假的……我是真的……我是太宗皇帝的子孙……我是延王……我是真的……”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颤抖,不成调子,在空旷阴森的殿内回荡,如同鬼魅的低语。 然而,快报上那详实到可怕的证据链——胎记的位置、形状、甚至边缘的微小特征,与宫中秘档记载分毫不差; 当年接生稳婆的姓名、籍贯、入府时间、相貌特征; 指认他的旧仆的样貌、口音、当年负责的职司……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反复扎刺着他脆弱的神经,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信彻底瓦解。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向无边的黑暗。 “不!不——!我不想死!裴徽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他会把我千刀万剐!!”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像一头被无形鞭子疯狂抽打的困兽,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在殿内疯狂地冲撞起来! 他打翻了案几上珍贵的珐琅彩瓷瓶,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丧钟; 他抓起沉重的玉如意狠狠砸向描金屏风,屏风应声而裂; 他撕扯着身上的蟒袍,仿佛那是束缚他、给他带来无尽厄运的枷锁,金线崩断,珍珠滚落一地,在冰冷的地砖上弹跳着,发出细碎而绝望的声响。 “放我出去!我不是假的!让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放我走——!!”他冲到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殿门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头撞,用手捶,用脚踢!沉重的殿门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而绝望的“砰砰”声,如同擂响的丧鼓。 “开门!开门啊!你们这些奴才!我是延王!我是真的王爷!!” 嘶吼变成了凄厉的哭嚎。 门外,守卫的甲士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对殿内传来的哭嚎、咒骂、撞击声充耳不闻。 他们腰间挎着横刀,手稳稳地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空旷死寂的庭院。 他们得到的命令冰冷而明确,来自杨国忠的亲口训示:无论里面发生什么,绝不能让“殿下”离开这扇门半步! 绝不能让任何一句“疯言疯语”传到外面去! 擅离岗位者,格杀勿论!听到不该听的内容者,割舌挖眼! 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延王李玢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冰冷的、纹丝不动的殿门,如同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蜷缩在门后最深沉的阴影里。 他眼神涣散,空洞地望着虚空,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和额角撞门留下的血迹,糊成一团污秽的泥泞。 华丽的蟒袍凌乱不堪地挂在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威仪? 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彻底吞噬、精神濒临崩溃、在绝望中等待最终审判的可怜虫。 他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胎记……稳婆……旧仆……裴徽……杀我……杀……” 殿门外,甲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地来回巡逻,如同为囚笼中的困兽敲响的丧钟。 杨国忠还在前殿焦躁地踱步,反复推敲着反击的细节,试图用铁腕、谎言和阴谋在蜀中盆地筑起最后一道看似坚固的堡垒。 他不知道,他视为“大义”象征、赖以号令天下的延王殿下,已在极度的恐惧中彻底崩溃,沦为惊弓之鸟,随时可能成为引爆火药桶的火星; 他不知道,他自以为隐秘毒辣的、以质子挟制豪族的“勒颈”之计和追查杨暄名单的“寻尾”行动,早已被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洞悉,情报已化作信鸽振翅北去; 他更不知道,他赖以维系统治、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蜀中堡垒,从高高在上的官僚到市井小巷的百姓,早已被无孔不入的阴影渗透得千疮百孔。 那张写着“蜀锦十匹……”的纸条,正通过柳条巷张府这个节点,悄然流入更隐秘的情报网络。 蜀道之难,或许能暂时阻隔裴徽大军的铁蹄,却阻隔不了那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的恐惧,阻隔不了那来自阴影深处、冰冷而致命的窥视,更阻隔不了民心向背的无声洪流。 伪朝廷的气数,如同这蜀中盆地六月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风雨欲来,摇摇欲坠。 那沉闷压抑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轰鸣,既是天际滚滚的雷声,也是这座孤城绝望的心跳,更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等待时机的屏息。 而对裴徽来说,真正的雷霆,或许并非仅仅来自北方长安的铁甲洪流。 淮北、淮南、江南……那些同样收到“天工快报”,正暗中观望、蠢蠢欲动的藩镇与世家,才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惊雷。 南诏阁罗凤那双贪婪而狡黠的眼睛,在收到杨国忠的许诺后,又会给这危局带来怎样的变数? 是趁火打劫?还是另有图谋?那份关乎杨国忠核心机密的名单,最终会落入谁手? 这一切,都如同殿外低垂翻滚的厚重乌云,充满了未知的杀机与悬念,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 …… 长江之畔,江陵城(荆州)。 湿冷的雾气,如同天地间一只巨大、无声的白色幽灵,自浩荡浑浊、裹挟着上游泥沙与断木残枝的长江江面升腾而起,无声无息地吞噬着这座控扼荆襄、沟通南北的千年重镇。 水汽浸润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使其油亮如镜,倒映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屋檐下昏黄的灯笼,以及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人影。 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陈年米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肺腑上,混杂着浓重刺鼻的水腥气、码头堆积如山正在霉变的鱼虾干货的咸腥、皮革和药材混杂的苦涩药味,以及一种无形却如影随形、愈发浓烈、如同铁器在潮湿空气中缓慢锈蚀般的……铁锈与炽热野心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钻进鼻腔,沉入肺腑,让每一个在江陵讨生活的人,心头都莫名地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 街市上,小贩嘶哑的叫卖声依旧,却少了往日的酣畅淋漓,多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 行人步履匆匆,眼神闪烁游移,仿佛都在竖着耳朵,捕捉着空气中那丝无处不在、令人心悸的不安躁动—— 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前,大地深处隐隐的、预示毁灭的嗡鸣。 永王府邸深处,临水轩榭。 轩榭如同一个巨大而孤寂的鸟喙,悬空探入咆哮的江面之上。 轩外,长江如一条暴怒的黄色巨龙,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断木甚至隐约可见的破碎牲畜尸体,奔腾咆哮,浊浪排空,挟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击着嶙峋的礁石与看似坚固的堤岸,发出沉闷而持续、仿佛来自地府深处的“轰隆——哗啦——轰隆!”巨响。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直接捶打在轩榭的地基上,连带着脚下紫檀木精工细作的地板都传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如同脉搏加速般的震颤,如同大地不安的、濒临极限的心跳。 轩内,却是一片刻意营造的、近乎令人窒息的宁静。 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厚重的锦缎帷幔隔绝了部分江涛的嘶吼,却无法阻挡那沉闷的、无孔不入的震动感。 紫檀木的案几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光和摇曳的烛火。 一尊小巧精致的青铜博山炉踞于其上,炉顶仙山缭绕,一缕缕淡雅的青烟袅袅婷婷地升起,散发出上好的沉水香那清幽宁神的气息。 这香气本该抚平心绪,此刻却徒劳地在室内弥漫,试图驱散某种无形的、粘稠如胶、冰冷刺骨的焦灼。 然而,那缕缕青烟上升的轨迹,总会被窗外偶尔掠过的、金属甲胄碰撞摩擦发出的刺耳“铿锵”声所粗暴地搅乱、打散,仿佛无声地宣告着这宁静的脆弱、虚伪与不堪一击。 永王李璘,李隆基第十六子,年近三旬。 他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座椅中,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玉雕。 …… …… 第755章 割据江南的永王李璘 一身素色锦袍,本应衬出几分天家贵胄的儒雅清贵,此刻却只显得永王面色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他继承了李氏皇族特有的清俊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但那双本该明亮、顾盼生辉的凤目,此刻却深陷在浓重的、睡眠不足带来的青黑色阴影里,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和深入骨髓的惊悸,如同被层层蛛网缠缚、濒临绝境的困兽。 他修长的手指此刻死死攥着一份早已揉捏得皱巴巴、边缘几乎要碎裂的“天工快报”。 那粗糙坚韧的纸页边缘,如同钝刀般深深嵌入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腹,留下深红的勒痕,仿佛那不是一份传递消息的报纸,而是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口更是阵阵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看不见的、血淋淋的伤口。 快报的头版,裴徽那张年轻、锐利、眼神仿佛蕴藏着无尽威势与冷酷的画像,如同两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惊惶的瞳孔。 画像下方,“诛杀安逆”、“昏君禅位”、“七宗五姓叛国”等墨色淋漓、力透纸背、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字眼,则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反复剜割着他身为李唐皇族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心底仅存的一丝安全感。 然而,最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凝固的,是心腹幕僚今日清晨秘密禀报时,那句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如同丧钟在灵魂深处敲响的话语:“殿下……据长安密报,十王院……皇子皇孙,无论长幼,尽数……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十王院……都死了……都死了……”李璘干裂的嘴唇神经质地翕动着,发出嘶哑破碎的低语,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着朽木。 他攥着快报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甚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眼前仿佛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冲天的火光,听到兄弟子侄临死前那绝望凄厉、划破夜空的惨叫,甚至能清晰地嗅到那浓郁得令人作呕、仿佛就在鼻端的血腥气……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如同毒蛇般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牙齿都忍不住咯咯打颤。 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幼时在十王院花园追逐嬉戏,最小的弟弟李璿笨拙地扑蝴蝶摔倒,他笑着去扶……那鲜活的笑脸瞬间被血污覆盖。 裴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弟”,这个踩着安禄山尸骨、踏着他李氏皇族滚烫鲜血登上权力巅峰的少年,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拯救社稷的英雄,而是吞噬李唐江山的恶魔! 是夺走他所有血脉亲人、断绝他所有苟且希望的……死敌!一个必须被撕碎的幻影! “殿下……”一个低沉、圆滑、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轩内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直抵人心的蛊惑力,精准地钻入李璘混乱、恐惧、充满裂痕的心底。 说话者坐在李璘下首左侧的锦墩上,正是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嗣派来的心腹谋士——卢植。 此人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细腻,保养得宜,不见一丝胡茬,如同精心打磨的瓷器。 一双眼睛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千年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似有无数漩涡暗流涌动,任何情绪落入其中都难起波澜。 他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那笑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掌控一切的笃定。 衣着看似低调的深青色儒衫,用料却是顶级的、泛着暗光的吴绫,腰间一枚温润无瑕、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无不彰显其内敛的奢华与沉凝如山、历经千年的世家气度。 这正是卢氏精心打磨出的、最擅长洞悉人性弱点、拨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高手。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光滑的边缘,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此獠裴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卢植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猝然落于寒玉盘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锋芒,狠狠扎在李璘最痛的地方。 “他自诩救世主,实则为窃国大盗!伪造身世,矫诏禅位,已是欺天灭祖,人神共愤!更勾结那流寇黄巢,悍然屠戮清河崔氏满门……”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精准无比的手术刀,冰冷地剖析着李璘眼中深藏的恐惧和仇恨,“殿下可知,那非是战场厮杀,而是按着族谱,自襁褓中啼哭的婴儿至风烛残年的耄耋老翁,无论旁支嫡系,逐一点名,阖族尽灭!鸡犬不留!此等灭绝人性、丧尽天伦之举,纵是古之桀纣暴君,亦难企及其万一!”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如同毒蛇的嘶嘶低语:“如今长安十王院血案,兄弟子侄,玉叶金枝,一朝尽殁……殿下,这难道还不够清楚,还不够明白吗?李氏皇族,在他裴徽眼中,不过是通往那至尊宝座的绊脚石,是必须彻底清除、连根拔起的障碍!是……待宰的羔羊!” 卢植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悲愤欲绝、感同身受的控诉,瞬间点燃了李璘心中那点残存的、属于皇族血脉的骄傲与屈辱的怒火:“今日是长安城内的龙子凤孙,明日……明日焉知不会轮到这荆襄之地、坐拥大江之险的殿下您?!唇亡齿寒啊,殿下!此乃千古不易之理!殿下,您……就是下一个目标!” “他……他敢?!”李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惊惧、愤怒、绝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眼底翻涌喷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得尖利扭曲,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发出濒死哀嚎的困兽。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案几上。 “他有何不敢?!”卢植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如同重锤狠狠擂在紧绷的鼓面上,彻底击碎了李璘最后一丝脆弱的侥幸,“此獠行事,何曾有过半分顾忌?何曾将天理人伦、祖宗法度放在眼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殿下!您身上流淌的是高祖武皇帝、太宗文皇帝的真龙血脉!是这煌煌大唐三百载江山的正统嫡裔!” “难道您就甘愿眼睁睁看着祖宗筚路蓝缕开创的基业,落入此等凶残暴戾、灭绝人伦的逆贼之手?看着李氏皇族被他如同猪狗般赶尽杀绝,血脉断绝,宗庙倾颓,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吗?!”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铅灰色的厚重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仿佛应和着卢植这诛心之语! 长江的咆哮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如同万千被激怒的巨兽同时冲锋,震得轩榭的精美窗棂“格格”作响,剧烈摇晃,案几上的博山炉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雷霆与怒涛的合奏,也震得李璘那颗被恐惧和愤怒彻底填满、几乎要爆裂的心脏,猛地一缩,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瞬间有些发黑,耳鸣嗡嗡作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的时刻,轩榭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湿润水汽、淡淡脂粉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草药清苦的风,如同温柔的抚慰,悄然涌入,暂时冲淡了室内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血腥与杀伐气息。 一位身着华美宫装的美妇款步而入。 她云鬓高耸,步摇轻颤,行走间环佩叮咚,姿态雍容。 姿容艳丽不可方物,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隐含着一股寻常女子难有的刚毅、果决与深沉的忧虑,正是李璘最为宠信依赖的段妃。 她身后,跟着三位气度沉稳、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他们步履从容,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正是荆襄本地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手握实权的三大豪强领袖: 周世荣,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红光满面,如同熟透的柿子,一身织金锦袍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华贵。 他是掌控江陵乃至荆襄大半水运命脉的巨贾,眼神精明似狐,笑容和煦如春风,仿佛永远带着三分讨好的意味,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对风险的精准评估和对暴利的贪婪。 他手中常年把玩着两颗油光水滑、价值不菲的玉胆,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咯啦、咯啦”声,仿佛在计算着每一刻的得失。 杜维钧,六十上下,身形清癯,腰杆挺得笔直,三缕长须银白相间,飘洒胸前,身着深紫色暗纹锦袍,气度儒雅,如同饱学鸿儒。 然而,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却如深潭般难以测度,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锐利如刀。 他是坐拥荆襄良田万顷、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势力盘根错节的豪强领袖,手握数千精锐私兵,影响力早已渗透地方骨髓,堪称无冕之王。 蒙骞,四十余岁,身材魁梧异常,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豹头环眼,满脸虬髯如同钢针,为他平添十分凶悍剽悍之气。 身着半身打磨得锃亮的皮甲,外罩一件略显紧绷的锦袍,腰挎一柄镶嵌着红蓝宝石、刀鞘古朴的弯刀。 他是世代盘踞荆襄南部山区、与南境诸蛮土司关系密切、甚至通婚的豪酋首领,麾下蛮兵骁勇剽悍,悍不畏死,只认他的令牌。 段妃莲步轻移,径直走到李璘身侧,无视了卢植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一双柔荑带着温热的、令人心安的触感,轻轻搭在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冰凉彻骨的手臂上。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刚硬力量,清晰地传入李璘混乱的脑海:“殿下,卢先生所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乃三岁小儿亦知的道理。” 她的话语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李璘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美目流转,眼波中带着深切的忧虑和毫无保留的坚定支持,缓缓扫过周、杜、蒙三人,最终落回李璘苍白的脸上:“裴贼暴虐,屠戮宗室,视我天家血脉如刍狗草芥,其心可诛!其行可灭!此獠不除,天下难安,殿下更是危如累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如今他初掌关中,河北战火方熄,百废待兴,根基未稳,内部必有龃龉!此正是殿下奋起振作、挽狂澜于既倒、重振大唐社稷之时!” 段妃微微侧身,姿态优雅地将三位豪强引至台前,如同展示最珍贵的筹码:“周翁、杜公、蒙帅,皆是荆襄柱石,世代簪缨,世受国恩,心系大唐社稷安危,更仰慕殿下仁德宽厚,素有贤名。值此江山危难、神器蒙尘、逆贼逞凶之际,三位高义,皆愿倾尽所有,鼎力相助,共保殿下安危,匡扶社稷正统,再造乾坤!” 周世荣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诚挚笑容,抢前一步,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洪亮圆润,带着商贾特有的、极具煽动性的热情:“殿下!那裴徽小儿在关中推行的什么‘均田’、‘抑豪’之策,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此乃掘我等根基、断我子孙活路的绝户计!是要把荆襄这片富庶繁华之地,变成赤野千里的修罗场啊!” 他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末日景象,随即语气一转,充满希冀地望向李璘:“殿下乃天潢贵胄,仁厚英明,体恤下情,深知吾等商贾亦是社稷基石!我等不仰仗殿下,还能仰仗谁?周氏愿倾尽家财,为殿下分忧!” 他侧身一让,身后一名一直垂手侍立、精干如鹰的管家立刻躬身,双手高高捧起一份用金线精心装裱、厚重无比的礼单,声音洪亮清晰地唱喏: “周氏献礼——白银五十万两!粮秣三十万石!精铁十万斤!助殿下募兵买马,保境安民,讨伐逆贼,光复大唐!” 礼单上罗列的金银粮秣数目之巨,令人咋舌,在轩榭摇曳的烛光下,那金线反射的光芒刺眼夺目,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杜维钧捻着银白长须,眼神深邃如古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沉凝威压:“殿下明鉴。荆襄乃天下腹心,鱼米之乡,沃野千里,更是兵家必争之要冲,得之可得半壁江山。” 他目光如炬,直视李璘,“裴徽若稳固北方,消化河北,下一个目标必是江南膏腴之地!其兵锋之盛,殿下当有耳闻。与其坐等其兵锋南指,束手待毙,不如趁其羽翼未丰,立足未稳,拥殿下为江南之主,据大江天险,养精蓄锐,联络四方忠义,徐图大业!此乃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中合时宜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璘,加重了语气,如同金石交击:“杜家愿出私兵部曲三千,皆为甲胄精良、弓马娴熟的百战精锐;献良马五百匹,助殿下组建铁骑劲旅;更可凭老朽几分薄面,联络荆南、山南东西两道诸州郡守、忠义之士,晓以大义,共襄义举,奉殿下号令,以成大事!” 蒙骞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杀意和表现欲。 他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几乎遮蔽了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案几上的茶杯水面都泛起涟漪:“殿下!说那些弯弯绕的俺老蒙不懂!俺就知道,裴徽那狗贼杀了殿下的亲人,就是俺蒙骞的死敌!俺麾下五千儿郎,个个都是在十万大山里跟虎豹熊罴搏命长大的好汉子!刀快!箭准!骨头硬!打仗不怕死!只要殿下登高一呼,俺愿为先锋,替殿下斩将夺旗,把那狗贼的脑袋拧下来给殿下当夜壶!” 他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胸前坚固的皮甲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眼神凶悍如嗜血的猛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和对战斗的渴望。 “这长江天险,就是老天爷赐给殿下的龙兴之地!他裴徽的兵再厉害,还能插上翅膀飞过这滔滔江水不成?俺老蒙第一个不答应!俺的儿郎们,会用他们的弓箭和弯刀,让那些北佬尝尝长江水的滋味!” 他说话时,腰间的弯刀刀鞘无意中碰到了紫檀木案几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世家(卢植)的挑拨如同一桶滚油,彻底点燃了皇族覆灭的恐惧; 本地豪强们赤裸裸的实力展示和裂土封疆的诱惑,则如同投入火堆的干柴,瞬间烧尽了李璘心中最后的犹豫、怯懦和仅存的理智! 那份属于皇子、被压抑太久的不甘、对权力的渴望以及名为“复仇”的疯狂野火,在恐惧的灰烬中轰然爆发! 李璘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沉重的紫檀木锦凳,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在轩榭内久久回荡。 他胸中那股郁积的戾气、被践踏的尊严、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那至高权柄的渴望,混合成一股炽热的、名为“疯狂”的火焰,再也无法遏制! 他将手中那份早已揉烂、沾满汗渍甚至可能混入一丝血渍的“天工快报”狠狠摔在地上,如同抛弃一件肮脏、晦气的秽物! 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清明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不顾一切的疯狂与一种虚妄的、被众人拱卫而生的“天命所归”之感! 他环视着眼前这四张面孔——狡诈阴冷的世家谋士、精明算计的豪商巨贾、深沉如渊的地方豪强、凶悍嗜血的蛮族酋首——他们代表着荆襄本土最强大、最根深蒂固的力量。 此刻,他们或躬身,或肃立,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至少表面如此),许诺着堆积如山的财富、寒光闪闪的兵甲、广袤肥沃的土地以及那至高无上、触手可及的权柄!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感充斥全身,让他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干裂,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裴徽逆贼!弑君篡位!屠戮宗亲!灭绝人伦!祸乱朝纲!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沫的火星,在寂静的轩榭中炸响! “本王乃太祖皇帝血脉,太宗皇帝嫡裔!高皇帝、太宗皇帝在天之灵,岂能坐视江山沦落贼手,宗庙倾覆,血脉断绝?!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难洗!”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整个荆襄大地的力量、整个长江的咆哮、以及眼前这些人献上的“忠诚”都吸入肺腑,化为己用! 一股病态的潮红涌上他苍白的脸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与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彻底撕裂了轩榭内刻意维持的最后一丝虚假平静,也撕裂了他作为“闲散王爷”的最后伪装: “传本王令!!!” “即刻以江陵为行在(临时都城),开府建牙,号令江南诸州!昭告天下,裴徽乃弑君篡位、灭绝人伦之巨奸大恶,人人得而诛之!本王奉天讨逆,誓清君侧,复我李唐江山,重振祖宗社稷!凡不从号令者,视为附逆,天下共击之!” “募兵!征粮!凡我荆襄健儿,愿随本王讨贼靖难者,赐良田美宅,赏金银财帛!周、杜、蒙三家所献钱粮军资、兵甲战马,尽数充作军用!杜家私兵,蒙帅健儿,皆为本王亲军前锋,同享厚赐!有功者,裂土封侯,世袭罔替!” “封锁长江各渡口!所有船只,非本王令箭,不得通行!违者以通敌论处,船货没收,人犯立斩!加固江陵城防!增筑箭楼炮台!命周世荣全力督造艨艟斗舰!本王要这荆襄之地,固若金汤,成为讨逆兴唐、光复神器、再造盛世的根基之地!”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千帆竞发、旌旗蔽日的景象。 李璘的声音在轩榭内激荡回响,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与虚妄的自信。 恐惧被膨胀的野心暂时压倒,他仿佛透过弥漫的江雾和窗外的惊涛骇浪,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坐镇金陵、挥师北伐、万民景仰的辉煌景象。 那景象如此诱人,金光闪闪,让他暂时忘记了脚下的深渊和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殿下英明!天命所归!臣等誓死追随!”卢植第一个深深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嘴角那抹一直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如同毒蛇成功诱捕猎物后吐出的信子,冰冷而满足。 成了!李氏皇族这面虽然残破却仍有巨大号召力的大旗,终于被他亲手高高举起! 只要李璘在江南搅动风云,竖起反旗,就能为他背后卢承嗣所代表的燕地七宗五姓联盟争取到弥足珍贵的喘息之机、整合力量的时间,甚至可能形成南北夹击、火中取栗、乱中取胜的局面! 李璘?不过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一个吸引裴徽怒火的完美盾牌。 “愿为殿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周世荣、杜维钧、蒙骞等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躬身行礼的姿态恭敬无比。 然而,在他们低垂的眼睑之下,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现实的算计光芒: 周世荣,心中飞速盘算着垄断战时军需贸易、漕运、乃至未来可能的盐铁专卖所带来的暴利。 李璘的“王令”就是他攫取财富的金字招牌。 杜维钧,谋划着如何借永王之手,名正言顺地进一步扩张家族势力,吞并那些观望或反对者的田产,将私兵合法化并扩充,成为真正的、掌控荆襄命脉的无冕之王。 李璘,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蒙骞,则渴望用敌人的头颅和赫赫战功,换取更多的土地、对山区的绝对控制权,以及朝廷(无论未来是李唐还是什么)正式册封的土司地位和世袭特权。 战争,是他部族壮大的盛宴。 对他们而言,支持李璘,既是自保,更是一场押上全部身家性命、赌一个裂土封疆、权势熏天未来的惊世豪赌! 段妃适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依偎在李璘身侧,美艳绝伦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崇拜、激动与一丝母性的温柔。 她伸出纤纤玉指,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轻轻抚平李璘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锦袍褶皱,柔声道:“殿下息怒,保重御体。逆贼虽凶,然邪不压正。有殿下振臂一呼,天命所钟;有诸位忠臣良将倾力辅佐,众志成城;何愁逆贼不灭,社稷不兴?大唐中兴,指日可待。” 她抚平褶皱时,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轩榭之外,长江的咆哮声似乎更加猛烈了,如同在为这新生的、充满血腥与不确定的“大业”擂响战鼓。 浓雾依旧笼罩着江陵城,但城中那压抑的寂静,已被一种新的、更加躁动不安的暗流所取代。 永王李璘的野心之火,在恐惧与诱惑的浇灌下,在这长江之畔的千年重镇,熊熊燃起。 然而,这火焰最终会照亮复兴之路,还是将他自己和整个荆襄……一同焚为灰烬? 无人知晓。 只有那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与未知,永不停息地奔流向东。 …… …… 第756章 长安的风已经吹到 永王李璘那道“讨逆募兵”的檄令,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进了滚沸的油锅。 嗤啦——! 整个江陵城瞬间炸开了锅,恐惧与狂热交织的浓烟,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汗臭和铜腥气,冲天而起。 这躁动的瘟疫,正以惊人的速度,顺着驿道、水路,向整个荆襄大地贪婪蔓延。 往日军纪严明、空旷肃杀的校场,此刻成了沸腾的欲望泥沼。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一片在狂风中起伏的、污浊的芦苇荡。 临时搭建的高台,如同祭坛般矗立,那面巨大的“讨逆募兵”杏黄旗,在饱含水汽的江风中猎猎狂舞,每一次扯动都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抽打在人心上的鞭子。 台上,负责募兵的军官大多是杜家和蒙家的心腹悍卒。 他们故意敞着怀,露出虬结的胸毛和狰狞的旧伤疤,活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为首一个络腮胡的壮汉,姓杜,是杜维钧的远房堂弟杜彪,他叉着腰,声若洪钟,唾沫星子能喷出三尺远: “都给老子听真了!永王殿下奉的是天子密诏!讨的是那弑君篡位、狼心狗肺的裴徽狗贼!”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杀裴狗,复大唐!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旁边一个脸上带刀疤、眼神凶戾的蒙家军官(蒙骞的副手,巴图鲁)立刻用生硬的官话嘶吼接上:“殿下仁义!当兵吃粮,饷钱翻倍!看见没?” 他一脚踢开脚边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和黄澄澄的铜钱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诱人又冰冷的光泽。 “杀敌立功!赏田赏银赏婆娘!一人杀一狗兵,赏银五两!砍下裴狗将领的脑袋,赏田百亩,黄金百两!” 赤裸裸的诱惑如同最烈的毒药,灌入台下那些饥渴的耳朵里。 流民们枯槁的脸上,眼窝深陷,此刻却燃起饿狼般的绿光; 破产的农户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市井游侠舔着干裂的嘴唇,仿佛闻到了血与钱的味道; 地痞流氓兴奋地怪叫; 几个输光了家当、眼珠通红的赌徒,更是像看到了翻本的唯一希望。 “我报名!”“算我一个!”“给口饭吃,让我杀谁就杀谁!” 人潮汹涌,排起蜿蜒扭曲的长龙,一直延伸到校场外尘土飞扬的街道。 登记造册的书记官笔走龙蛇,手腕酸麻,一个个潦草歪斜的名字被匆忙涂写在粗糙的纸页上,仿佛只是待宰牲畜的编号。 发放兵器的仓库前,混乱达到了顶点。 新兵们像疯狗一样推搡、咒骂、争抢着领取那些堆积如山、质量堪忧的“杀器”——锈迹斑斑、刃口豁缺的横刀; 枪杆弯曲、枪头歪斜的长矛; 甚至还有削尖了头的硬木棍,散发着新砍伐的、潮湿的木腥气。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混杂着浓烈的汗臭、刺鼻的脚臭、劣质兵器上陈年铁锈的腥气、新铸铜钱那股子冰冷的金属味儿,以及一种盲目的、狂热的、令人作呕的躁动气息。 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麻衣的年轻流民,终于抢到一把布满豁口的旧刀。 他双手颤抖地握住刀柄,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随即一股莫名的力量冲上头顶。 他猛地跳开,对着空气疯狂地劈砍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和更加剧烈的推挤。 他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把破刀和自己臆想中裴徽士兵的身影。 荆襄平原短暂的、战乱后的喘息,被永王府的征粮令粗暴地碾碎。 短暂的宁静被马蹄声和粗暴的砸门声撕得粉碎。 “哐当!”破旧的柴门被一脚踹开。 “奉永王殿下讨逆令!按丁口摊派粮秣!抗命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衙役头目王癞子,三角眼凶光毕露,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爆响。 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差役和杜家豪奴,腰挎钢刀,眼神贪婪。 “差爷…差爷行行好…”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农陈老汉,佝偻着腰,声音带着哭腔,“家里……家里就这点刚打下来的谷子,是……是全家活命的口粮啊……” 他死死护住身后墙角一个半满的麻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滚开!老东西!”一个杜家豪奴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陈老汉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被他身后惊恐的小孙女小莲扶住。 豪奴粗暴地拖过麻袋,掂量了一下,嗤笑道:“就这点?塞牙缝都不够!鸡呢?鸭呢?都藏哪儿了?”他像饿狼一样在简陋的屋子里翻找。 “没了……真没了……”陈老汉的老伴瘫坐在地上,捶着胸口哭嚎,“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隔壁稍殷实点的富户张员外家,则上演着另一幕。 张员外陪着笑脸,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进王癞子手里:“王头儿,辛苦辛苦……一点心意,给弟兄们喝茶。今年收成实在不好……这粮……” 王癞子掂了掂银子,三角眼闪过一丝满意,假惺惺道:“张员外是明白人。殿下讨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这样,给你留三成,不能再少了!对外可别说漏嘴!” “是是是,多谢王头儿开恩!开恩!”张员外抹着额头的冷汗,连连作揖。他知道,这三成,也是从他肉里剜出来的。 田野间,愁云惨淡,哭声四起。 妇孺绝望的抽泣、老农沉重的叹息、差役凶恶的呵斥、鸡飞狗跳的混乱,交织成一曲凄凉的哀歌。 陈老汉家被洗劫一空,连藏在灶灰里的几枚铜钱和准备给小莲换件新衣的碎布头都被搜刮走。 一个豪奴临走时,看中了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一把扯下揣进怀里。 小莲想冲上去抢回奶奶辛苦晒的辣椒,被陈老汉死死抱住。 他看着撒了一地、混入泥泞的稻谷,那是他半年的血汗。 老汉终于支撑不住,挣脱小莲的搀扶,“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布满老茧的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泥浆,无声地、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大地,浑浊的泪水混着泥水,从沟壑纵横的脸上滚落。 小莲扑在爷爷身上,放声大哭。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数里外杜维钧那高墙环绕、戒备森严的庄园。 粮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谷堆如山,几乎要撑破仓顶,散发出粮食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一队队手持利刃、神情倨傲的杜家私兵,押送着一辆辆满载粮袋、贴着猩红“军粮”封条的大车。 车轮碾过被紧急征发民夫拓宽的“军道”,留下深深的车辙,将沿途田埂压得稀烂,源源不断地运往那座正在疯狂吸血的江陵城。 古老的江陵城墙,如同一头被强行唤醒、正痛苦加固自己甲壳的巨兽。 城墙上下,蚂蚁般蠕动着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民夫。 沉重的号子声有气无力,淹没在监工皮鞭的呼啸和粗野的呵斥声中。 “快!快!没吃饭吗?磨蹭什么!”监工多是蒙骞带来的南蛮兵,他们赤着上身,露出狰狞的图腾刺青,面相凶恶,言语不通。 稍见动作慢了点,那浸过油的牛皮鞭子就带着风声狠狠抽下,“啪!”一声脆响,一个搬运条石的民夫背上立刻皮开肉绽,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旁边的蛮兵监工狞笑着,上前又补上几脚。 烈日炙烤着城砖,散发出灼人的热气。 汗水混着尘土,在民夫们黝黑、嶙峋的脊背上流淌出道道污浊的泥沟。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民夫,瘦弱得像根豆芽菜,肩上扛着一块比他身体还宽的石料,双腿抖如筛糠。 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城砖绊了一下,“啊呀”一声向前扑倒! 肩上的巨石轰然滚落,擦着旁边几个民夫的脚边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小兔崽子!找死!”一个蛮兵监工怒吼着冲过来,手中的皮鞭如同毒蛇般疯狂抽下。 “啪!啪!啪!”鞭子撕裂了少年单薄的衣衫,在他瘦弱的背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 少年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城墙加固的巨大嘈杂声、石料碰撞声和监工们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中。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只有身体本能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周围的民夫麻木地看着,眼神空洞,只有紧抿的嘴唇和捏得发白的拳头,压抑着无声的愤怒。 昔日帆樯如林、商贾云集的繁华码头,此刻被一种狂乱而虚弱的战备气氛笼罩。 码头区被披甲持矛的兵丁封锁,原本停泊的民船被粗暴地贴上征调封条,船主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远处看着自己的生计被夺走,眼中喷火。 巨大的周家船厂区域内,炉火熊熊,映照着工匠们疲惫而麻木的脸庞。 铁锤敲击船板的“叮当”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木屑如同肮脏的雪片漫天纷飞。 空气里充斥着焦糊的木料味、刺鼻的桐油味以及铁匠铺传来的浓重煤烟和铁锈味。 周世荣派来的几个精明管事,如同监工头子,背着手在船台间穿梭,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停地呵斥: “快!再快!殿下等着水师破敌!今日这艘船的床弩架子必须装上!” “加固板!再钉一层!管他什么木头,能钉上就行!” “你!发什么呆!想挨鞭子吗?” 工匠们在皮鞭的威胁下,手忙脚乱地在原本用于漕运的简陋平底船体上,粗暴地钉上厚薄不均、甚至带着树皮的加固木板。 在船头和船尾,他们草草架起从武库搬来的、布满灰尘和锈迹的老旧床弩。 这些仓促改造出来的“战舰”,模样怪异扭曲,船体臃肿不堪,新钉的木板参差不齐,架设的床弩歪歪斜斜,仿佛一阵稍大的风浪就能将它们肢解。 它们漂浮在浑浊的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敷衍与脆弱,像极了永王李璘那根基浅薄、一戳即破的野心。 永王府内,烛火彻夜不熄。 一群被李璘网罗来的落魄文人、刀笔吏,正点着油灯熬红了眼。 他们搜肠刮肚,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词汇,炮制着一篇篇辞藻华丽、极尽渲染之能事的“讨裴逆檄文”。 “裴逆徽者,本山野贱奴,沐猴而冠!伪造身世,欺世盗名!弑君篡位,人神共愤!其罪一也!”一个山羊胡的老学究摇头晃脑,唾沫横飞地念着草稿。 “勾结流寇,祸乱州郡,屠戮士绅,掘我大唐根基!其罪二也!”另一个中年文吏奋笔疾书。 “屠戮宗室,灭绝人伦!永平郡王、安陆郡王……多少龙子凤孙惨遭其毒手!此乃禽兽之行!其罪三也!”第三人声音哽咽,仿佛真有切肤之痛。 “更兼推行暴政,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此獠不除,国将不国!永王殿下,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起兵讨逆,光复社稷!凡我大唐忠义之士,当共讨之!”最后的总结,声嘶力竭,充满了煽动性。 这些精心炮制的檄文被誊抄无数份,张贴在城门、市集最显眼处。 更有嗓门洪亮的兵士,手持檄文,在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高声朗读,唾沫横飞,声嘶力竭,力图将这仇恨的种子撒遍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枷锁骤然落下。衙役兵丁四处张贴告示,凶神恶煞地宣布: “即日起,严禁传播‘天工快报’妖言!严禁议论裴逆伪绩!违者,以通敌罪论处,格杀勿论!” 肃杀的气氛瞬间冻结了城市。 城门口,新竖起的几根高杆上,赫然挂着几颗已经发黑、面目狰狞的人头! 乌鸦盘旋其上,发出不祥的啼叫。 那是昨天试图在茶馆议论裴徽在河北打了胜仗的几个“不知死活”的商人。 血淋淋的警告,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江陵城内,表面上“讨逆”的声浪喧嚣震天,敲锣打鼓,口号震耳欲聋。 然而在那些紧闭的门户后、在喧嚣的缝隙里,弥漫着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馆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看着窗外飘过的“讨逆”旗帜,忧心忡忡地低语:“唉……那裴郡王确是为国灭了叛军啊……百姓或许……”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茶客脸色剧变,猛地扑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惊恐万分地四下张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夫子!慎言!慎言啊!您……您不要命了?!看……看外面!”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高杆上模糊的人头轮廓。 在这片由野心家的狂想、豪强的算计、底层民众的血泪共同编织的喧嚣与压抑之下,冰冷的阴影如同潜伏在浑浊江底的鳄鱼,从未离去。 …… 江陵城西,“云来客栈”。 这家门面普通、客流混杂的客栈毫不起眼。 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窗户开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一个身着半旧青衫、做寻常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凭窗而立。 他面容极其普通,颧骨微高,肤色微黄,属于丢进人堆就瞬间消失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深邃如寒潭,此刻正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街道上喧嚣的募兵点和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行人。 他是不良府在荆襄地区的最高负责人,代号“江鲤”。 他呼吸平稳悠长,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窗棂,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嗒……”声。 这细微的节奏,是他高速运转大脑时的习惯,每一个“嗒”声,都仿佛在计算着城中的一丝气流变化。 雅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精干利索、店小二打扮的年轻人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 他动作麻利,眼神机警,正是代号“鹞子”的得力手下。 “头儿,”“鹞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如同精确的报告机器,“目标(李璘)已正式打出旗号,檄文内容极度煽动,核心围绕‘宗室血案’和裴帅所谓‘暴政’,旨在激起士族恐慌和底层对现状不满。” “城东募兵点今日新增登记两千一百三十七人,成分极杂:流民约占六成,市井无赖、地痞流氓三成,逃兵及少量破产手工业者一成。” “士气纯粹靠钱粮刺激维持,队列混乱,相互推搡谩骂,战力……不堪入目。” “鹞子”顿了顿,继续道:“杜家私兵已集结完毕,约三千人,装备精良(刀甲齐备,部分有皮甲),分驻城内粮仓、武库、王府外围及四处城门。” “蒙骞所部蛮兵两千二百人左右,悍勇好斗,但军纪极差,酗酒滋事不断,现主要充任城墙工地的监工和城内弹压巡逻。” “征粮令执行严苛,已覆盖荆襄主要产粮十六县,重点在杜家控制的云梦泽周边。民怨沸腾,小规模冲突已发生七起,杜家出动私兵弹压,死三人,伤数十。” “周家船厂日夜三班倒,征调大小民船九十八艘,改造进度约三成。工艺极其粗糙,加固木板厚薄不均,床弩固定不稳,所谓‘战舰’形同儿戏,水上战力……几近于无。” “另外,蒙骞手下两个百夫长昨夜为争抢一个酒馆女子,当街斗殴,死一人,伤数人,被蒙骞强行压下。” “江鲤”静静听着,敲击窗棂的手指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不断闪烁、分析、计算着每一个信息的分量。 “卢植那老狐狸呢?”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江底的暗流涌动,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目标卢植,仍在永王府内‘养病’,深居简出,极少露面。”鹞子迅速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每日申时前后,必有密信由其贴身小厮‘卢安’送至城南‘锦绣祥’绸缎庄后院。” “绸缎庄掌柜卢福,确认是卢氏旁支,表面经营,实为联络点。” “我们的人成功截获过两次传递过程。信笺使用三层特制油纸密封,外层为普通家书问候,内层密信……” 鹞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极小、几乎透明的薄纸片,上面是密密麻麻、排列奇特的墨点。 “用的是‘燕山残雪’密本加密,极其复杂,非核心人员无法掌握。目前只零星破译出几个关键词:‘江南已动’、‘火势可期’、‘速决河北’、‘勿惜代价’。” “速决河北?”江鲤敲击窗棂的手指骤然停下!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刀锋出鞘的刹那寒芒,整个雅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哼,果然如此!”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讥诮,那弧度如同死神的镰刀,“ 卢承嗣这老匹夫!他是想用李璘这颗棋子,在江南点起这把虚张声势的大火,吸引我们的目光,牵制我们的力量,甚至……反咬一口!” 他几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好一个驱虎吞狼,金蝉脱壳!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叮当响!”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混乱的募兵景象,手指重新开始敲击窗棂,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分:“继续盯死卢植!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王府里送饭的丫鬟,都要记录在案,分析关联。” “那三家豪强,特别是他们之间的钱粮往来、兵力调动、物资囤积的精确位置和数量,务必摸清!” “杜家的粮仓,给我画出分布图,标注守卫力量;周家船厂的核心工匠名单,尤其是懂得水战器械和船只改造的,一个都不能漏!还有蒙骞,他和他手下那些蛮兵头目的矛盾,是根导火索,想办法让它‘亮’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另外,征粮引起的民怨,是上好的干柴。我们要让这火星,‘恰到好处’地飘到该点燃的地方,让该听到‘哭声’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要让江陵城内外都闻到这股‘焦糊味’。” “鹞子”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属下明白!已在云梦泽周边三个征粮最重、杜家管事手段最酷烈的乡里,安排了可靠的‘苦主’。” “时机一到,他们就会‘逃’到江陵城来,在府衙前和城东最热闹的市集口‘痛陈冤屈’,声音保证洪亮,故事保证凄惨动人,身上的伤也保证……触目惊心。城里的‘耳朵’,属下会确保他们‘听’到。” “很好。”“江鲤”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混乱喧嚣、如同闹剧般的募兵点。 他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让这位志大才疏、被人当枪使的永王殿下,再尽情地蹦跶一会儿,把他的‘讨逆大业’唱得更响亮些。” “他蹦得越高,叫得越响,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烈,越能惊醒那些装睡的人,越能让躲在幕后的狐狸…露出尾巴。” 他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长安那座森严殿宇内,年轻的郡王殿下正站在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裴徽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沉静如渊的眼眸。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沉稳而坚定地划过黄河蜿蜒的曲线,最终,带着千钧之力,沉稳地落在了长江之畔,那个被朱砂笔重重圈注的圆点之上——“江陵”。 “长安的风,应该已经吹到了。”江鲤的声音低沉,如同预言,“这江陵的烽烟,烧得……正是时候。” …… 江陵的烽烟,已然点燃。 李璘在卢植编织的“大义”幻梦、世家许诺的江南王图、以及自身对裴徽深入骨髓的恐惧共同驱使下,在杜、蒙、周三家豪强基于利益而并非忠诚的捆绑下,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割据江南、对抗裴徽的不归路。 他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内部矛盾重重、各怀鬼胎的统治联盟,强行压榨而积累的、如同沸腾岩浆般的民怨,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无处不在的“不良人”阴影,都如同埋藏在这座繁华城池地基下的无数火药桶,引信嗤嗤作响。 荆襄大地,这片富庶而饱经沧桑的土地,即将在更加狂暴的风暴中,成为裴徽扫平割据、铲除门阀、再造乾坤的又一个,也是更加血腥与关键的战场。 暗流汹涌的长江,默默卷起浑浊的浪涛,无声地见证着野心与权谋的碰撞,等待着吞噬下一个狂妄的祭品。 而“江鲤”那规律而冰冷的敲击声,仿佛倒计时的鼓点,在这喧嚣与死寂并存的城池上空,无声地回荡。 …… …… 长安,紫宸殿偏殿。 长安初冬初雪后的天空,是那种被洗刷过的、近乎冷酷的澄澈,像一块巨大无垠的冰蓝色琉璃,不带一丝云翳。 金瓦朱墙在初冬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种清冷、坚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芒,每一片琉璃瓦都仿佛淬了寒冰,每一根朱漆大柱都透着金属般的冷硬。 整个宫阙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金属甲胄,隔绝了尘世的温度。 空气凛冽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刮过咽喉的微痛,细小的冰晶混杂着尘埃,吸入肺腑,带来尘埃落定后的肃杀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到极限的压迫感,如同百万张强弓引而不发,弓弦在无声中呻吟。 这无形的紧绷感,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块铺地的金砖缝隙,每一缕钻入门窗的寒风,与遥远长江畔江陵城那湿冷粘稠、仿佛能拧出阴谋水汽的躁动,形成了刺骨的对比。 殿内,巨大的青铜兽炉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正吞吐着温暖的橘红色炭火。 炉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巨大阴影,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银霜炭燃烧后特有的松木清香,混合着陈年紫檀木案几散发的沉稳木香,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墨牍散发出的、混合着焦虑、算计与生杀予夺的独特气息——那是权力的味道,厚重而窒息。 裴徽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冠冕,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宽阔的额前。 他正伏在那张几乎占据了偏殿小半空间的巨大紫檀木案前,案上堆叠的奏章舆图如同连绵的山峦,几乎将他淹没。 他身姿挺拔如崖壁劲松,年轻的侧脸在跳跃的炉火光晕中,线条显得异常沉静、坚硬,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连眼睫低垂的弧度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只有那双偶尔快速扫过文牍的深邃眼眸,锐利如鹰隼,在抬起的瞬间,会迸发出洞穿一切、掌控全局的专注与力量,仿佛能瞬间将那堆积如山的繁杂信息抽丝剥茧,理清脉络,将万里江山尽收眼底。 案头一角,那份来自江陵、墨迹犹新的密报,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块淬毒寒冰。 它详细记载了永王李璘开府建衙、发布讨逆檄文、封锁长江、募兵征粮、勾结豪强卢氏等种种悖逆之举。 这本该激起惊涛骇浪的消息,此刻却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已被裴徽那深不可测的意志力悄然抚平,只留下几不可察的、冰冷彻骨的涟漪。 侍立在他身后,是他如今核心班底的重臣,犹如拱卫北辰的群星,姿态各异,气场交织。 元载,身着深绯官袍,身形略显富态,保养得宜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他习惯性地捻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指尖的动作细微而快速,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心中拨弄着无形的算盘珠,计算着钱粮得失与人心向背。 罗晓宁的眉头微蹙,显出几分忧色,目光不时瞟向那份江陵密报,又迅速移开,似乎在估算这场叛乱对国库的消耗和后续影响。 他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严武和郭千里如同铁塔般矗立在裴徽右后方,虬髯戟张,一身暗沉的武将常服也掩不住其魁梧雄壮的身躯。 他们那双环眼精光四射,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布满老茧的大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鲨鱼皮刀鞘上,拇指抵着刀镡。 周身散发着如同即将出鞘利刃般的锋锐气息和浓烈的血腥味,他是裴徽手中最锋利的矛,对任何挑衅都报以雷霆之怒。 他的呼吸带着沉重的鼻音,每一次吸气都让胸前的肌肉微微起伏。 张巡和郭千里、严武的张扬不同,他更像一柄藏在深海玄冰中的寒刃。 他身形精悍,面容冷峻如石雕,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人心,扫过殿内每一处阴影。 他沉默寡言,但手按刀柄的姿态,以及周身弥漫出的那种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胁。 王维气质清雅,如修竹临风。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带着文人特有的忧患与凝重,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盛满了对这个多难时代的忧虑和对黎民苍生的悲悯。他站在那里,像一幅沉静的山水画,与武将们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他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微发白,显示内心的波澜。 李太白,依旧是那一身标志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莲色道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那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虽挂着“不良将”的头衔,但那份狂狷不羁、睥睨天下的气质丝毫未减。 只是此刻,他眼神异常清亮,带着一种洞察世情后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再是单纯的醉眼朦胧。 他斜倚在殿内一根蟠龙金柱旁,姿态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警戒状态,如同伺机而动的豹子,目光偶尔扫过殿门和窗棂的阴影。他是裴徽信任的护卫。 杜黄裳年纪虽轻,却已展现出老成持重、运筹帷幄的宰相之才。 身着浅绯官袍,面容沉静如水,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的光芒,如同能看透迷雾的星辰。 他站在裴徽侧后方稍远处,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手中看似随意地拿着一卷书简,但指尖却在书简边缘轻轻敲击着一种复杂而规律的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郭襄阳和魏建东虽未着甲胄,但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岳,带着风霜刻画的痕迹和硝烟浸染的味道。 他们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殿门方向,代表着裴徽身后强大的、足以碾碎一切障碍的军事力量。 郭襄阳嘴角紧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煞气,魏建东则像一尊正在积蓄力量的火山。 殿内的空气原本在炭火的暖意、松木的清香和奏章沉闷的墨味中保持着一种高压下的、令人窒息的平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炭火的噼啪声交织。 然而,这份压抑的平静被一阵由远及近、急促、沉重、仿佛踏碎人心般的脚步声骤然打破!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报——!!!” 一声嘶哑、仿佛被寒风撕裂了喉咙、带着浓重血腥气和尘土味的急报,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穿透厚重的殿门,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挟着雪粒和死亡气息的寒流瞬间涌入,冲散了殿内精心维持的暖意。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满身尘土、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的不良人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倒了一个青铜灯架也浑然不觉。 他身上的寒气仿佛来自九幽地府,双膝如同两根沉重的木桩,重重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咚——!!!” 一声闷响,甚至盖过了炭火的爆裂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在拼命拉扯。 他以最快的、几乎无法喘息的、带着哭腔的语速,将江陵那“山雨欲来”的详细密报,如同倾倒一盆冰冷的毒液,倾泻而出: “永王李璘……已正式开府建牙!发布……讨逆檄文!檄文……檄文污蔑殿下……挟持天子……窃据神器!封锁长江航道……强征民船,焚毁不从者舟楫!募兵……已逾三万!粮草……正从荆襄豪强处源源不断运入!卢氏……卢氏余孽……其家主卢承嗣……已秘密抵达江陵,献上巨额钱粮,并……联络江南旧族,许以高官厚禄!永王……永王自称奉天子密诏……讨伐……讨伐篡逆!江陵城……四门紧闭,甲士林立,已如铁桶!山雨……山雨欲来啊殿下!叛旗已立,烽烟将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殿内众人本已紧绷的心湖上,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 …… 第757章 请殿下登基 “放肆!李璘小儿,安敢如此欺天罔上!!”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严武第一个炸了!他须发戟张,根根倒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仿佛要滴出血来,如同被彻底激怒、欲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巨大的怒吼声震得殿宇嗡嗡作响,梁上沉积的灰尘簌簌落下。 蒲扇般的巨手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拍在身旁一根粗壮的蟠龙金柱上,“咚——!!!”一声远比信使跪地更沉闷、更骇人、仿佛要将柱子拍断的巨响炸开! 整座偏殿仿佛都随之震颤,连兽炉中的炭火都猛地一暗,橘红的火星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飞溅! 他一步踏出,沉重的战靴踏碎地面光影,地面仿佛都在摇晃,环眼死死盯着御座上的裴徽,声若洪钟,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音: “殿下!末将请命!即刻点齐三万精锐,星夜南下!踏平江陵!生擒此獠,枭首示众!悬首城头!看谁还敢效仿此等悖逆!!” 他浑身肌肉虬结贲张,狂暴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风暴,腰间的长刀在鞘中发出渴血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冲出殿外,血洗千里。 严武的爆发如同点燃了引信。 元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几乎能夹死蚊蝇的“川”字,他捻须的手指猛地用力,“啪”一声轻响,竟捻断了几根精心打理的胡须! 他顾不上心疼,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带着精算师特有的、对失控局势的刻骨焦虑和恐惧,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变调: “殿下!此非严将军一时意气!永王此檄,用心何其险毒!他高举‘讨逆复唐’之伪旗,占据长江咽喉,控扼东南财赋命脉!又得卢氏这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余孽暗中输血!” “荆襄豪强鼠目寸光,以为奇货可居,倾力相助!若任其坐大,裹挟江南诸州,截断漕运,则江南半壁尽入其手,钱粮兵马源源不断!此乃真正的心腹大患!更要命的是——” 元载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夜枭,充满了火烧眉毛的急迫,“蜀中!蜀中延王李玢在杨国忠那奸贼的操纵下,登基为帝就在眼前!东西两伪朝一旦形成呼应,江南糜烂,蜀道隔绝,我等刚刚平定的北方将腹背受敌,永无宁日!” “”殿下!必须立刻以雷霆手段!在其根基未稳、羽翼未丰之时,犁庭扫穴!斩草除根!一刻也耽搁不得!迟则生变,后患无穷啊!” 他的话语如同密集的冰雹,每一个字都敲打着众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郭千里没有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极其危险的细缝,寒光凛冽。 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能冻结血液灵魂的杀意,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整个偏殿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连炉火的光都显得黯淡了。 他虽未言,但那股“杀!必须杀!而且要快、要绝!”的意志,比严武的怒吼更加森然可怖,让离他稍近的侍立宦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维面色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千年寒冰,他上前一步,宽大的青色袍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文人特有的忧患与沉重,字字千钧,如同洪钟大吕: “殿下,元侍郎、严将军所言,字字泣血,振聋发聩!李璘此举,不仅是对殿下无上权威的公然挑战,更是对天下黎民翘首以盼的安定局面,投下的剧毒之刃!其檄文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污蔑殿下再造乾坤、解民倒悬的不世功绩!此等流毒之言,混淆视听,蛊惑人心,其危害更甚于刀兵!若不迅速扑灭,澄清玉宇,恐使忠良寒心,令愚氓盲从,动摇新朝根基于无形!维虽不才,愿为殿下执笔,草拟讨逆檄文,正本清源,以正视听!将李璘之流的狼子野心、卢氏豪强的助纣为虐、荆襄鼠辈的短视祸国,昭告天下!使四海皆知,逆贼当诛,天命在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力量,在肃杀的大殿中回荡。 杜黄裳的指尖在袖中掐算的速度更快了,眼神锐利如电,飞速地在裴徽、信使、地图方向扫视,似乎在推演着某种复杂的棋局。 张巡则微微颔首,坚毅如花岗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按在佩剑剑柄上的手,清晰地写着一个“战”字。 魏建东眼中战意熊熊,郭襄阳则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跳梁小丑”。 所有人的目光,焦灼、忧虑、愤怒、杀意、期盼……如同无数道实质般的利箭,穿透殿内被信使带来的寒气所侵扰的空气,带着千钧之力,死死聚焦在御座之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殿内空气凝固如铅,炭火的噼啪声被无限放大,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 他们在等待,等待裴徽的雷霆之怒,等待那一声令江山变色、血流成河的平叛诏令。 然而,裴徽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从万丈悬崖一脚踏空,坠入冰冷的深渊! 他听完信使那几乎窒息的、带着血腥味的禀报,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 只是目光从手中那份关于河北屯田、事关数十万流民生计、墨迹未干的奏章上,极其自然地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案角那份墨迹淋漓、仿佛还带着江陵城阴冷水汽和血腥气的密报。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份关于某地粮价轻微波动的寻常简报,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文笔优劣的挑剔。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震惊的裂痕,没有半分愤怒的潮红,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涟漪都欠奉。 那是一种……洞悉了棋盘上所有落子,掌控着全局走向的、近乎冷酷的淡然,仿佛眼前这场足以倾覆乾坤的叛乱,不过是预料中的一步棋。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支饱蘸朱砂的御笔,笔尖在白玉笔山上轻轻一顿,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嗒”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 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厚重的紫檀木椅背上,椅背上蟠龙的浮雕顶着他挺拔的脊背。 修长的手指交叉,轻轻搭在玄色常服包裹着的小腹处,姿态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闲适? 仿佛刚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忧心忡忡、如临大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腹重臣——严武的怒发冲冠,元载的焦灼算计,郭千里的冰冷杀意,王维的凝重忧愤……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似嘲弄?似了然?亦或是……一切尽在掌握、稳操胜券的笃定?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近乎诡异的淡定,甚至比暴怒更让元载、严武等人感到心惊肉跳! 一股寒气从他们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跟随裴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深知这位年轻主上手段之酷烈、心思之深沉、行动之果决!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割据反叛,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祸,他竟能如此平静? 这平静之下,究竟蕴藏着何等可怕的意志力与掌控力? 如同一座沉默的活火山,内部奔涌的熔岩早已蓄势待发,只待那毁灭性的指令。 未知带来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就在这因极度反差而显得异常寂静、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心跳声清晰可闻的窒息时刻。 裴徽的目光,如同偶然掠过深潭水面的飞鸟,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落在了侍立在一根蟠龙金柱旁、正拧着眉头、下意识摩挲着腰间酒葫芦的李太白身上。 那目光很短暂,一触即收,快得让除了当事人外几乎无人察觉。 但李太白却如遭电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绝不仅仅是随意的一瞥。 那眼神里包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洞穿时间长河的深邃了然,有一丝微妙的“历史车轮终究碾过此处”的印证,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针对他个人的、难以言说的揶揄?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本该投奔的‘明主’。” 李白被看得莫名其妙,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惯常慵懒的腰背,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和下巴——难道昨夜宿醉未醒,脸上沾了墨迹? 还是刚才听闻永王作乱,自己那不屑一顾的冷笑表情被殿下捕捉到了? 他自问平生磊落,对那江陵的永王李璘毫无兴趣,更无半分牵扯瓜葛,殿下这意味深长、仿佛看透前世今生、带着一丝古怪“宿命感”的一眼,究竟是何意?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殿下何故看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目光对上裴徽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幽邃眸子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股强烈的狐疑和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心头,在胸腹间盘旋打转,让他连最爱的酒葫芦都忘了拧开,只觉得那眼神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裴徽自然不会解释。 他心中只是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涟漪:‘永王李璘……历史的惯性还真是顽强得令人厌恶啊。就像跗骨之蛆,总想回到它“既定”的轨迹上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只是,那个原本历史轨迹上,被你那“帝室之胄”的虚假光环吸引,怀着满腔“扫清胡尘”的热血投奔你,最终却被牵连流放夜郎、潦倒半生的“谪仙人”李太白,此刻正好好地站在我的身边,一脸茫然困惑呢。’ 一丝极淡的、带着掌控者优越感的嘲讽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这世界线,终究是被我彻底搅乱了。李璘,你手中的这张“宗室”牌,在我这里,早已是一张废牌。你自以为是的“天命所归”,不过是我棋局中一颗注定被碾碎的棋子。’ 他目光深处,一丝冰冷、锋利、足以冻结灵魂的锋芒稍纵即逝,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刀光。 殿内的暖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形的压力在无声蔓延,等待着主宰者最终落下的裁决之音。 紫宸殿偏殿。深冬的寒意被殿内熊熊燃烧的兽炭盆驱散了大半,但空气却比殿外的风雪更显凝滞。 金丝楠木梁柱高耸,雕龙绘凤,在摇曳的烛火和炭盆跳动的红光中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银霜炭燃烧时特有的、略带焦香的暖意,混合着紫檀木案几散发的沉郁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殿外积雪的凛冽气息。 裴徽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案上文牍堆积如山,如同连绵的微型山脉。 他刚刚收回投向殿外风雪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落在了遥远而动荡的江陵。 此刻,那目光重新落回案牍,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开始轻轻敲击着光滑如镜的桌面。 笃…笃…笃… 笃…笃…笃… 清脆而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噼啪”声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敲击都像一柄无形的冰锤,精准地砸在凝固的空气上,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 它敲碎了表面的平静,也敲得侍立两旁的文臣武将们心头发紧,喉头发干。 那节奏是思索?是权衡?还是……某种即将降临的、无声的审判?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元载站在左列之首,他感觉那敲击声正一下下撞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让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看着裴徽那副莫测高深、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审视的神情,仿佛殿中众人上演的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心中的焦虑如同沾了毒液的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他那身紫袍的束缚炸裂开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嗤啦——!” 靴底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摩擦出刺耳锐响,瞬间撕裂了那令人心悸的敲击声。 元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而微微发颤,他抛出的问题,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要害,远比平叛本身更为致命:“殿下!永王悖逆,其罪罄竹难书,当诛九族!然则!”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说出那足以动摇国本的话,“其檄文最毒辣阴险之处,在于其核心直指殿下——‘名位未正’!此乃诛心之论,釜底抽薪之绝户毒计啊!” 元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他李璘,以李唐宗室自居,打着‘奉密诏’、‘复唐讨逆’的旗号!无论那密诏是卢氏伪造还是他凭空捏造,在那些愚昧无知、只认李唐旗号的愚夫愚妇眼中,在那些首鼠两端、唯利是图的墙头草眼中,他李璘至少占了一丝‘正统’之名!而殿下您……” 元载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痛,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倾泻:“您虽功高盖世,挽狂澜于既倒,解黎庶于倒悬,只手再造破碎山河!您虽得……得先帝禅位诏书,法理昭昭!然则!”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御座,“您至今未登大宝,未即帝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乃千古不易之至理,关乎社稷存亡啊殿下!”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袖口精致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划出凌厉的光痕:“永王、蜀中那个即将被杨国忠那条老狗扶上位的延王(李玢),乃至天下所有心怀叵测的李唐宗室余孽、那些被殿下新政触痛了根基、心怀怨怼的旧日门阀巨擘、那些拥兵自重、蠢蠢欲动的藩镇节将!他们皆可借此‘名分’二字,大做文章!” “他们会污蔑您是窃国权奸!会诋毁您得位不正!他们会以‘光复李唐’为名,行割据自雄、祸乱天下之实!” “殿下!名分大义,在此乱世初定、人心浮动、百废待兴之际,有时比十万雄兵更为紧要!它如同夜空中最亮的北斗,指引着天下人心之归向!如同江河之源头,赋予万川奔流不息的力量!没有它,我们纵有百万铁骑,亦是师出无名的强梁盗寇!有了它,我们便是奉天承运、吊民伐罪的煌煌王师!” 元载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将华丽表象下血淋淋的现实烙印得无比清晰。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如同战鼓擂动! 右列中的严武,巨大的拳头再次狠狠砸在胸前的山文甲护心镜上,震得甲叶哗啦作响。 他那张虬髯怒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激动,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微尘似乎都在簌簌下落:“元尚书所言,字字千钧!句句泣血!殿下!” 严武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将士们浴血拼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追随您,认的是您这个人!是您能带我们再造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但要让天下亿万百姓真心归附,让那些暗地里磨牙吮血的魑魅魍魉不敢妄动,就需要那至高无上的名分!那是号令天下的金印!是凝聚人心的图腾!有了皇帝大位,您讨伐李璘,就是天子讨逆臣,天经地义!名正言顺!他李璘再蹦跶,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末将今日,再次泣血恳请殿下!” 他单膝轰然跪地,沉重的甲胄撞击金砖,发出令人心颤的巨响,姿态决绝如山岳倾覆,“为天下苍生计!为社稷万代计!速登帝位!正位乾坤!以安军心!以定国本!” 一直沉默观察、如同古井深潭的杜黄裳,此刻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嘶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却蕴含着千锤百炼后的、磐石般的份量,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在金砖上砸出一个凹痕:“殿下,元尚书、严将军所言,皆切中肯綮。名分即是大义,大义即是力量。此非虚言,而是治乱兴衰之基石。” 他那双阅尽沧桑、洞察幽微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徽脸上,“不良府遍布天下的耳目,近日密报如雪片纷至。民间虽普遍感念殿下平乱安民、再造社稷之旷世奇功,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对殿下迟迟不登基称帝,亦多有猜测疑虑,流言蜚语如地底暗河,涌动不休。有言殿下谦冲自牧,有言……有言殿下或有难言之隐,甚至有不怀好意者,散播‘权臣挟主’、‘鸠占鹊巢’之阴毒谣言。” “永王此檄文一出,正中下怀!此等疑虑与流言,恐被天下宵小之徒恶意利用,煽风点火,混淆视听!届时,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纵殿下功盖寰宇,亦恐陷入被动!” 杜黄裳的目光转向殿侧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精准地锁定在江陵那个刺眼的猩红标记上,眼神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唯有正位大宝,承天受命,昭告天下!方能如旭日东升,驱散阴霾!聚拢天下人心,号令宇内!使逆贼无所遁形!使流言不攻自破!此其时也!刻不容缓!” 王维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谨,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带着文人特有的风骨与赤诚:“殿下,昔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于沛,虽天命所归,亦需假‘沛公’之名以聚义兵,揽豪杰,名正则言顺;光武皇帝中兴汉室于南阳,帝星已耀,亦需借更始帝之封以正视听,收人心,位定则国安。名器之重,关乎天命人心,非虚言也。” 王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裴徽,“今殿下功业巍巍,已超迈古今,再造社稷之功,可比尧舜!受禅之礼已成,神器有主,天命所归。关中父老箪食壶浆,河北遗民望风泣涕,中原万民翘首以盼新朝日月,如久旱之盼甘霖。若再迟疑谦退,恐非美德,反生枝节,予逆贼可乘之机,遗祸无穷!维,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一腔忠忱,恳请殿下,顺天应人,俯从众望,早登帝位!以安社稷之神器!以定兆民之彷徨!以正天下视听!” 一直沉默如渊、仿佛置身事外的罗晓宁,此刻也终于动了。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慷慨激昂或跪地泣血,只是从容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神态,从宽大的玄色道袍袖中,缓缓取出一卷用玄色丝带系着的帛书。 那帛书质地古朴,边缘磨损,透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沧桑气息,隐隐散发着一丝陈年墨香与书蠹的微尘气息。 他双手将其恭敬捧起,动作沉稳而庄重,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殿内所有的躁动喧嚣,直抵人心深处: “殿下,诸位同僚拳拳之心,皆为国为民,泌深以为然。然天命幽微,非人力可强求,亦非人言可尽述。” 他轻轻解开那玄色丝带,动作轻柔如同展开一段尘封的历史,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一角。 晦涩难辨的古篆文字和玄奥的星宿图纹在烛光下显露出来,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此乃太史局近日于兰台秘档深处,费尽周折,几经周折,方寻得的一卷前朝谶纬残篇。” 罗晓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众人探寻秘辛的意味,“内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之古喻,复有‘紫微临凡,扫荡群邪,开万世太平’之隐语,字字珠玑,暗合天道。太史令张公与多位通晓谶纬、皓首穷经的宿儒,焚膏继晷,呕心沥血,共参天机。”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回裴徽那深邃难测的眼眸,“皆言,近日天象有异!紫微帝星(北极星)光芒大盛,其辉煌煌,光耀中天,势不可挡!其星位正应长安新主!此非人谋可致,实乃天命昭昭,乾坤已定!殿下登基,上合昊天之志,下顺兆民之心,乃顺天应人之举!正当其时,无可逆也!” 罗晓宁的话语,如同在沸腾翻滚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冷而神圣的甘露,瞬间引爆了更强烈、更狂热的情绪。 “天命”二字,这最具神圣性、最不容置疑的终极砝码,被他以最平静却最震撼的方式抛了出来,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直处于困惑、不安,甚至带着几分旧日文人清高中挣扎的李白,此刻也被殿内这股汹涌澎湃、最终汇成唯一指向的洪流所席卷。 他胸中那股属于诗人的豪情、对盛世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位再造乾坤者的敬仰,被彻底点燃,压倒了所有的犹疑。 他猛地一拍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油光发亮的酒葫芦,“咚”的一声闷响,随即朗声长吟,清越激昂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炭火的噼啪爆裂:“妙哉!罗先生此言,如醍醐灌顶!殿下!” 李白双目炯炯,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他大步向前,衣袂飘飞,带着诗人的狂放不羁,“太白虽诗酒狂徒,不通军国大事,却也知天命不可违,人心不可逆!殿下扫清六合,涤荡八荒,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此等伟业,震古烁今,岂是寻常帝王可比肩?当有匹配之名,方显其盛!名不正,则功业如明珠蒙尘!位不显,则盛世如明月蔽云!”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太白不才,胸无韬略,唯有手中一支秃笔,满腔热血!愿倾此残躯,为殿下作《登基颂》、《定鼎赋》!颂扬圣德于竹帛,笔走龙蛇惊风雨!传檄四海,使天下皆知!新朝当立,如日方升!煌煌盛世,将临人间!此乃天地气运之所钟,亿兆黎庶之所盼!殿下若再谦逊推辞……” 李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诗人特有的浪漫与激烈,“非但寒了忠臣义士、浴血将士之心!更是逆了这浩浩荡荡、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啊!” “请殿下登基!” “请殿下即皇帝位!正位乾坤!” “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请殿下勿再迟疑!” “正位大宝,以安天下!以慑群丑!” “臣等泣血叩请!” 李白的激情宣言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 …… 第758章 蜀中八百里加急 元载、严武、杜黄裳、王维、罗晓宁、郭千里、张巡、魏建东……殿内所有文臣武将,无论之前是否发言,此刻皆被这汹涌的浪潮裹挟,齐刷刷地躬身、下拜! 劝进之声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汹涌澎湃地涌向御座之上那个依旧沉默如山的身影。 声音汇聚成巨大的轰鸣,在空旷高耸的殿宇中反复激荡、回响,震得烛火疯狂摇曳,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如火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焦灼,甚至是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逼宫”的意味。 整个紫宸殿偏殿,仿佛化作了巨大的熔炉,炭火的热度、人心的灼热、权力的渴求、以及那被李泌引出的“天命”的神圣感,都在其中沸腾燃烧,空气滚烫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那规律而压迫的敲击声早已停止。 裴徽交叉的十指用力地抵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引而未发的强弓。 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眼前每一张面孔—— 元载,眼中精光闪烁,如同最精明的商人看到了无价之宝,那急切背后是权力攀附的狂热和对自己未来宰相之位的赤裸渴望。他袖中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严武和郭千里、张巡、魏建东,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忠诚与沸腾的战意,仿佛只要裴徽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提刀上马,踏平一切阻碍。 王维,眉宇间凝结着深沉的忧虑与热切的期盼,他的劝进更多是基于对天下安定、文化复兴的渴望。 他紧抿的嘴唇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杜黄裳,平静的外表下,是翻江倒海般的智谋在运转。 他刚才提到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那是他手中无形的刀剑。 他微微垂下的眼睑,掩盖了眼底深处对局势精准的把控。 罗晓宁手中那份古老的帛书,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他捧着的不仅是“天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份无形的压力。 他那看似超然的目光深处,是对裴徽最终抉择的深深关切。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帛书边缘的磨损处。 李白眼中燃烧着诗人的诗意与狂热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笔下描绘的煌煌盛世。 他拍过酒葫芦的手还在微微发红,整个人处于一种激昂的亢奋状态。 裴徽的视线最终越过了这些形形色色、却同样炽热的面孔,落在了大殿一侧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描绘着万里江山的舆图上。 那舆图由最好的吴绫织就,色彩斑斓,山川河流纤毫毕现,在烛光下泛着柔和而庄重的光泽。 黄河如一条伤痕累累的金色绶带,蜿蜒在北疆;长江则似一条奔腾咆哮的青龙,贯穿南国。 象征着叛乱的、刺目的猩红标记,在江陵(荆州)的位置,如同一点刚刚溅落的、带着邪异温度的熔岩,正恶毒地燃烧、蔓延,那红色仿佛能灼伤人眼。 而在蜀中腹地,另一个代表李唐宗室的、带着陈旧斑驳气息的金色标记(延王李玢),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瘤,醒目地昭示着威胁。 标记旁甚至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杨国忠”三字,像一条依附在毒瘤上的蛆虫。 更远处,河北幽燕故地,代表卢氏的、虽然被裴徽大军压制得颜色黯淡、却依旧顽强存在的黑色狼头标记,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盘踞在阴影里,蛇信仿佛在微微吞吐。 还有那些散布在各大藩镇、颜色深浅不一(深红表敌意,浅黄表摇摆,淡蓝表观望)、代表着各地节度使如高仙芝、封常清、仆固怀恩等人复杂心态的标记……如同一只只沉默而警惕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长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原本历史轨迹上,永王李璘的叛乱,是安史之乱这场滔天巨祸后,中央权威崩塌、地方野心滋生的必然产物,是一场充满悲剧色彩的闹剧和劫难。 只是在这个被自己这只来自异世的“蝴蝶”彻底搅乱的时间洪流里,它被卢氏这头垂死挣扎的巨兽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提前引爆了! 而且,被赋予了更明确、更恶毒的指向性——针对自己“名位未正”! 名分!他们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放大。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刚刚从血与火、从崩溃边缘被自己强行拉回的帝国废墟上,“皇帝”的头衔绝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 它是凝聚亿万人心的神圣图腾!是号令四方、统御八荒的合法性印信! 是碾压一切反对声音、瓦解敌人借口的绝对基石!是赋予新政(尤其是那些彻底清算门阀豪强、改革税赋、触及无数既得利益者灵魂的政策)以无上权威的尚方宝剑! 李璘敢跳出来,打的正是这张看似能动摇自己根基的牌。 蜀中的李玢和杨国忠更是虎视眈眈,就等着打出“李唐正统”的旗号,割据一方。 天下的门阀,那些被自己砍断了爪牙、削平了坞堡的巨兽们,早已与自己结下死仇,无不暗中窥伺,等待时机反扑。 还有那些手握重兵、散落四方的节度使们,都在观望风向。 自己一日不称帝,他们就多一日心存侥幸,多一个打着“复唐”旗号割据作乱、讨价还价的借口! 名分,是秩序的起点,是重建帝国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称帝,意味着与那个腐朽溃烂、将华夏拖入深渊的旧唐王朝彻底切割! 意味着一个崭新时代的、不容置疑的开启! 这将如同惊雷炸响,极大地鼓舞己方将士的士气,赋予他们“王师”的荣耀感与使命感; 将如同泰山压顶,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抽掉他们“义举”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更重要的是,有了皇帝的身份,他调动全国资源进行统一战争、推行那必将触及根本、重塑山河的新政,将更加名正言顺,遭遇的阻力也会因“皇命”二字而大大削弱。 走到今天这一步,君临天下,早已不是个人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时势所迫、人心所向、历史洪流裹挟下的必须迈出的最后一步! 这是权力游戏的终局之棋,落子无悔! 也是开启一个崭新纪元的钥匙,转动则天地新!既然历史(或者说自己这只振翅的蝴蝶)已经将那个腐朽的旧唐推到了悬崖边缘,那么,就由他裴徽,来亲手缔造、并主宰这个新的时代吧!一个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时代!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在黑暗中淬火千年的绝世神兵骤然出鞘,寒光四射!视线最终死死定格在舆图上——那一点在江陵燃烧的猩红,在他眼中,不过是将被新朝燎原之火吞噬的、第一缕微不足道的残焰,是祭奠旧时代的最后一点火星。 …… ……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压缩成了凝固的琥珀,沉重、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阻力,挤压着每个人的肺腑。 唯有角落那只鎏金瑞兽炭盆,内里上好的金丝炭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轻响,这微弱的声音像针尖般刺破令人心悸的死寂,但转瞬便被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寂静吞噬、湮灭。 方才群臣山呼海啸般的劝进声浪,如同退潮般骤然消隐,只留下无数道被强行屏住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又迅速消散无形。 每一双眼睛——惶恐的、期待的、算计的、敬畏的——都如同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王座之下那道唯一站立的玄色身影上。 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气、陈年木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因过度紧张而渗出的汗味。 所有人的命运,乃至整个庞大帝国的走向,都悬于裴徽即将吐出的寥寥数语之间。 时间,在这极致的压抑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裴徽缓缓起身。 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然而每一个细微的挪动都仿佛牵动着整座紫宸殿的基石,带着山岳将倾、大地震颤的无声压迫感。 玄色亲王常服上用暗金线织就的团龙纹样,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如水银泻地般垂落,衬得他本就挺拔如松的身形愈发孤峭、卓绝。 他站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位权势煊赫的亲王,更像是一柄深藏于千年古鞘之中,饱饮过无数鲜血与权谋,此刻终于被无形的天地意志唤醒,即将出鞘定鼎乾坤的无上神剑! 殿外,初雪后的微光透过高高的雕花窗棂,吝啬地洒落几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如刀削斧凿般的阴影。 那张俊美却常年淡漠的脸上,此刻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与冷漠,仿佛即将决定的并非登临九五之尊这等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滔天大事。 然而,当他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抬起,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扫视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群臣时,那潭底深处,骤然燃起了两簇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烈焰! 那是绝对掌控的欲望,是对至高权力不容置疑的攫取! 那是开创纪元的磅礴自信,是对亲手重塑山河的无限豪情! 更是凌驾众生、睥睨八荒、视万物为棋子的绝对威严! 这目光锐利如九天之上的寒星,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前排元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向以耿直勇猛着称的郭千里,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脊背挺得如同铁板,仿佛在抵御无形的重压。 罗晓宁虽然依旧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裴徽此刻意志的坚决与磅礴,那是一种一旦决定,便再无转圜的帝王心性。 “诸卿所言……” 裴徽开口了。 声音并不刻意拔高,却如同九霄云外传来的金玉相击,清越、冰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杂音——炭火的噼啪声、衣料的摩擦声、甚至心跳的鼓噪声——清晰地回荡在紫宸殿每一根盘龙雕凤的梁柱之间,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棱,精准而沉重地砸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激起阵阵寒意。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御案之上那张巨大的山河舆图,精准地钉在江陵府的位置——那里,被朱砂浓墨重彩地圈出一个刺眼的、仿佛滴着血的巨大红点! 那是永王李璘僭号称帝的巢穴,也是插在大唐心脏上的一根毒刺。裴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极北万年冻土深处,玄冰崩裂时透出的森然寒意! 那是翱翔九天的苍鹰,俯瞰地上蝼蚁徒劳挣扎的冰冷睥睨! 那弧度里,蕴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 “……甚合孤意。” “轰——” 殿内紧绷到极限的空气似乎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骤然撕裂了一道口子,众人心头一松,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敬畏攫住,依旧无人敢大声喘息,连换气都小心翼翼。 角落里,一位年轻的内侍手一抖,险些碰翻了添炭的火钳,连忙死死咬住嘴唇,脸色煞白。 裴徽的声音平稳如初,却字字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清晰地剖开当前的局势: “李璘跳梁,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的目光掠过舆图上的江陵红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谈论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然其所恃者,无非孤‘名位未正’之虚名尔。”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下方肃立的罗晓宁。 罗晓宁依旧垂着眼睑,但裴徽知道,这位智囊心中早已如同明镜,洞悉了他所有的考量。这正是他需要的默契。 “孤本欲待烽烟稍歇,民生稍复,山河疮痍稍得抚平,” 裴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刻意营造出的沉痛与悲悯,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饱经战乱的万里河山,“再行此告天之礼。使天下人皆知,孤所求,非一己之尊荣,乃万世之太平,黎庶之安康!” 这短暂的停顿,这看似推心置腹的表白,让殿中不少老臣心头微热,眼中甚至泛起一丝水光。然而,这温情脉脉的面纱瞬间被撕得粉碎! 裴徽的话音陡然一转,如同万里晴空骤然劈下九霄雷霆,平静的海面掀起吞噬一切的狂澜! 那声音里灌注了斩断一切犹豫、碾碎一切阻碍的铁血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宵小之辈,既以‘名分’为刃,妄图割裂山河,惑乱人心,动摇国本……”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积蓄了千钧之力的巨锤轰然砸落,又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在殿顶炸开! “轰隆——!” 强烈的声浪仿佛有形之物,震得高大的雕花窗棂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烛火齐齐剧烈摇曳,光影狂舞,将每个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和蟠龙柱上,如同群魔乱舞! “那孤,便登此帝位!” “以此至尊名器,为万世——开太平!为黎庶——定乾坤!” “以此煌煌帝威,碾碎一切魑魅魍魉、跳梁小丑!”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重锤烙印在空气中,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与血腥的硝烟味。殿内温度骤降,仿佛连金丝炭火都失去了温度。 “传孤旨意!” “旨意”二字,如同两柄裹挟着风雷的万钧重锤,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狠狠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鼓上!这是新纪元的号角,也是旧时代的丧钟! 刹那! 殿内所有重臣,无论立场、性格、心思如何迥异,都在这一刻被那无上的威压和即将喷薄而出的新纪元洪流彻底席卷! 严武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仿佛看到了战场上的烽烟。 他紧握腰间佩刀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咔吧”的轻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为新的天子、新的帝国冲锋陷阵!他脑海中闪过江陵城防的弱点图——那是他早年巡防时记下的,此刻无比清晰。 元载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算计交织的璀璨光芒! 权力更迭的时隙,正是他这等弄潮儿攫取最大利益的绝佳时机! 他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同僚的表情,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登基大典的用度、新朝的人事布局、以及如何第一时间向新皇表忠献礼。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在新朝中枢的位置。 郭千里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浓密的虬髯根根戟张,虎目含泪! 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裴王爷(不,马上就是陛下了!)终于要带着他们这些武夫,去踏平那些割据的逆贼,重现大唐荣光!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大殿,点齐兵马,杀向江陵! 王维此刻也难以保持完全的平静。他捻动朝珠的手指明显加快了频率,指节微微发白。眼底深处,是激动与忧虑的复杂交织。 新皇登基,文治当如何?这饱受摧残的诗书礼乐,能否在铁血之后得以复苏?他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也嗅到了权力场中不可避免的血腥。 李白胸中压抑已久的豪情如同火山找到了喷发的出口!他猛地抬头,望向丹陛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什么永王,什么延王,在裴徽这即将君临天下的煌煌帝威面前,不过是尘埃!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挥毫泼墨,为新皇、为这崭新纪元写下气吞山河的壮丽诗篇!“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句诗在他心中轰然回响。 罗晓宁表面依旧是最平静的一个,甚至微微阖了下眼。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精光暴涨,如同深渊中亮起的星辰!他心中念头电转:“登基!名分既定,则大义在手!江陵、蜀地……乃至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都将面临真正的抉择。陛下此举,非仅为平叛,更在收拢天下人心,铸就铁桶江山!只是……这登基之路,必是血与火铺就。”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裴徽话语中对“名分”的利用,这正是他之前策略的核心之一。 “臣等(末将)(属下),谨遵圣谕!” 起初的声音还有些参差、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敬畏。 但这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奔腾的大河,瞬间便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掀翻殿宇的磅礴洪流! 这洪流中,裹挟着对旧时代终结的宣告,对新时代开启的激昂战栗,对至高皇权的彻底臣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同挣脱了万古束缚的狂龙,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冲破了紫宸殿那两扇厚重的蟠龙金钉殿门,在空旷肃杀的宫阙楼阁间激荡、回响、盘旋! 震落了檐角晶莹剔透的冰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旧时代最后脆弱的装饰被彻底碾碎。 这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宣告着一个摇摇欲坠、分崩离析的旧时代被彻底终结! 一个以裴徽的钢铁意志、铁血手腕和无边野心铸就的崭新帝国纪元,正挟裹着凛冽的寒风、初雪的清冽以及即将燃遍大地的烽火狼烟,磅礴开启! …… 喧嚣的声浪渐渐在殿外远去,殿内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噼啪和群臣极力压抑的喘息。 裴徽负手,独立于丹陛之上,玄色的袍袖在无声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那洞开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巨大殿门,望向长安初雪后澄澈高远、却又蓝得凛冽刺骨的天空。 那天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刚刚淬炼出炉的万载寒铁,冰冷、坚硬、映射着无情的锋芒。 登基为帝,绝不仅仅是为了碾碎李璘和李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痴心妄想。 这更是一场席卷天下风暴的核心!他需要铸就一个无可撼动的权力核心,一个能凝聚起所有惶恐、所有期待、所有力量的至高象征! 一个能让四方豪强俯首、让流离百姓归心的煌煌大义名分!江陵的鼓噪?蜀地的烽烟? 在他此刻的视野中,不过是通往那无上巅峰路上,几块需要被彻底踏平、碾碎成齑粉的、硌脚的垫脚石罢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帝座之下,即将流淌的鲜血的温度。 “永王李璘……延王李玢……”裴徽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得如同在凝视万载寒冰之下早已腐朽的枯骨。 殿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锐响,卷着檐角残留的雪沫,扑打在冰冷的宫墙上。 “你们的丧钟,将在朕的登基大典上,” 一丝近乎残酷的、带着铁锈味的期待,如同毒蛇般掠过他深邃的眼底,嘴角那抹冰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为尔等——提前敲响。” 就在这山呼万岁的余音与裴徽冰冷决断交织的瞬间,殿门外,一名身着风尘仆仆驿卒服饰的军士,在殿前侍卫的低声盘问下,焦急地递上了一封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紧急军报! 侍卫首领脸色骤变,捏着军报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目光凝重地望向殿内丹陛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犹豫着是否该立刻呈上。 那染血的雉羽,在殿外惨淡的雪光映照下,红得触目惊心——蜀中方向! 殿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锐响,卷着檐角残留的雪沫,扑打在冰冷的宫墙上。 “报——!!!蜀中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哑、带着破音、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呼喊,如同冰锥般刺破了殿内尚未完全平息的“万岁”余音与裴徽冰冷的思绪!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丹陛之上被猛地拽向洞开的殿门! 只见一名满身泥泞、甲胄破损、脸上还带着未干涸血污的驿卒,被两名脸色铁青的殿前侍卫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踉跄着冲到了殿门门槛处!驿卒手中高举着一封文书——正是那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紧急军报! 那刺目的红色在惨淡雪光映照下,如同刚刚从心脏剜出的伤口,滴滴答答,在光洁的金砖上溅开几朵小小的、惊心动魄的血花! …… …… 第759章 气势磅礴的李太白 侍卫首领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他几乎是抢过那封沉甸甸的军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嘶声道:“启禀……启禀殿下!蜀中……蜀中三羽急报!延王……延王李玢…他…他在成都…登基了!” “登基”二字如同两记闷棍,狠狠砸在刚刚还沉浸在拥立新主狂热中的群臣头上!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劝进前的等待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 狂喜凝固在脸上,转化为惊愕、难以置信和一种巨大的愤怒。 郭千里张大了嘴,虬髯都忘了抖动;元载眼中的狂喜算计瞬间冻结,化为一片冰冷的惊疑;严武握刀的手猛地一紧,骨节再次爆响;王维捻动朝珠的手指骤然停住,一颗朝珠被生生捻断了线,无声地滚落在地;李白胸中喷薄的豪情仿佛被冰水浇透,眼中只剩下震惊;罗晓宁猛地抬起了头,素来平静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杨国忠……” 驿卒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这个名字,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随即力竭晕厥过去,被侍卫迅速架走。 侍卫首领双手捧着那封沾着驿卒血迹和泥污的军报,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沉重地踏上丹陛。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群臣狂跳的心上。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他靴子踏在金砖上的“嗒、嗒”声,以及炭火盆中偶尔爆裂的轻响,此刻听起来竟像是催命的鼓点。 裴徽伸出手,动作依旧平稳,但指尖掠过冰冷的空气时,似乎带起了一串细小的、肉眼难辨的冰晶。 他接过了那封沉重的军报。 没有立刻打开。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刚刚淬火完毕、饱饮了寒气的绝世神锋,缓缓扫过下方惊魂未定、面无人色的群臣。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仓皇低头,冷汗浸透了里衣。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从裴徽的喉间溢出。这笑声比怒骂更令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李璘在江陵跳脚,只当他是只不知死活的秋后蚂蚱。没想到……”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染血的军报,仿佛透过封皮看到了成都那场荒唐的登基大典。“蜀中杨国忠和李玢……倒是急着投胎!” “啪嗒!” 李白腰间的酒葫芦不知何时滑落,摔在金砖上,醇香的御酒汩汩流出,香气弥漫,却无人有心去嗅,只觉那酒液如同蔓延的血。 裴徽的手指,终于挑开了火漆封缄。 他展开军报的动作依旧从容,但展开信纸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端紧迫的情况下书写:臣剑南节度留后王昱,泣血顿首百拜:天佑(划掉)伪朝十五年冬月廿七,逆贼杨国忠,挟持延王李玢,于成都行宫,悍然僭号,伪称“大成神武皇帝”! 杨逆自封“尚父”、“天策上将军”,总揽伪朝军政,矫诏号令蜀中诸州! 伪帝登基当日,杨逆党羽大肆搜捕忠良,原留后章仇兼琼及数十不从官吏,皆被屠戮于市,血染锦江!贼势汹汹,裹挟流民,蜀中震动,道路断绝! 臣率残部死守剑门,然贼众数倍,更有杨逆旧部死党为爪牙,攻势如潮!剑门危如累卵,旦夕可破!蜀中…恐非朝廷所有矣! 臣王昱,唯以死报国,泣血上闻!望朝廷速发天兵!迟则…迟则巴蜀尽陷,逆焰滔天! 裴徽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淡然”或“冷漠”,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酷寒!那眼神,让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雷霆之怒,降临了! “杨国忠…李玢…” 裴徽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字字带血,“一个早该挫骨扬灰的冢中枯骨!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竟敢…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在朕即将君临天下之时…玩这等沐猴而冠的把戏!” 他猛地将手中染血的军报狠狠拍在御案之上! “轰——!” 沉重的紫檀御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舆图上代表江陵的红点旁,那代表成都的标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点燃,烧成了一个更加刺目、更加充满挑衅意味的血色窟窿!殿内烛火再次疯狂摇曳! “好一个‘大成神武皇帝’!好一个‘尚父’!” 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蝼蚁挑衅的暴怒和一种要将对方彻底从世间抹除的森然杀意!“朕正愁登基大典,祭旗之物分量不够!尔等宵小,便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头颅和那腐朽的伪朝,一同献祭于朕的帝座之下!” 他猛地转身,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卷起一股凛冽的寒风。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雷霆,瞬间锁定了下方几位核心重臣。 “张巡!” 声音如刀。 “末将在!” 张巡一步踏出,单膝跪地,甲叶铿锵,眼中战意沸腾,再无丝毫犹豫!他知道,血与火的征途,就在此刻! “命你即刻点齐麾下精锐,星夜兼程,驰援剑门!给朕钉死在剑门关上!王昱若死,剑门若失,你提头来见……” 裴徽的声音冰冷刺骨。 “末将遵旨!剑门在,末将在!剑门亡,末将亡!” 张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必死的决绝。 他脑海中那张江陵城防图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剑门天险的每一处关隘! 他起身时,手按在佩剑剑柄上,竟生生将精钢护手捏得微微变形! “杜黄裳!元载!王维,罗晓宁!” 裴徽的目光转向谋臣。 “臣在!” 四人同时躬身。 “登基大典!” 裴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每一个字都如同铁水浇筑,“照常举行!日期…提前!就在七日后!朕要这万里河山,普天之下,敲响第一声丧钟!所有流程,简化冗余,唯重威仪与迅捷…” “臣领旨!定不负圣命!” 四人齐声应道。 罗晓宁心中电转,瞬间明白了裴徽的深意:以最快的速度、最无可争议的姿态登基,用煌煌帝威凝聚天下人心,彻底粉碎杨国忠和李玢利用“名分”制造混乱的图谋! 元载则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从即将枯竭的府库和各大世家豪强手中,挤出这登基大典所需的巨额钱粮——这既是考验,更是他攫取更大权力的机会! “郭千里!” 裴徽的目光最后落在虬髯将军身上。 “末将在!” 郭千里声如洪钟,激动得须发皆张。 “整备禁军,拱卫京畿!自即日起,长安城,给朕像铁桶一样箍起来!许进,不许出!尤其是通往蜀中、江陵方向的通道,给朕彻底锁死!一只可疑的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裴徽的声音带着铁血的味道,“朕登基之前,长安,不容有失!” “末将得令!” 郭千里抱拳怒吼,声震屋瓦,“请陛下放心!有末将一口气在,长安城稳如泰山!逆贼细作,来一个,末将杀一个!来两个,末将杀一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兵在长安街巷中追捕逆贼细作的场景。 裴徽最后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巨大的山河舆图。 江陵的红点,成都的血窟窿,如同两根毒刺,扎在帝国的版图上。 他的眼神冰冷、暴戾,却又燃烧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疯狂的自信。 “李璘…李玢…还有你,杨国忠…” 裴徽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深渊中巨龙的低语,只有离得最近的侍卫首领能勉强听清,那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们以为,联手就能撼动朕的根基?就能阻挡这滚滚向前的天命洪流?” 他的嘴角,再次缓缓勾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睥睨,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血腥快意的狞厉! “错了。” “你们的存在,你们愚蠢的僭越,只会让朕的登基大典,更加…辉煌!” “用你们的血,染红朕的帝旗!” “用你们的骸骨,铺就朕通往无上巅峰的阶梯!” “你们的末日,从此刻——倒数开始!” 他猛地一拂袖,玄色袍袖卷起的气流,将御案上染血的蜀中军报吹得哗啦作响。 “传旨天下:逆贼杨国忠,苟延残喘,挟持宗室,僭号成都,罪不容诛!凡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生擒伪帝李玢者,赏万金,授上柱国!凡附逆者,诛九族!凡助朝廷平叛者,论功行赏,不吝封爵!” 冷酷而极具诱惑力的悬赏令,如同无形的战鼓,瞬间点燃了殿中武将们眼中嗜血的光芒!封侯!万金!上柱国!这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奖赏! “至于登基大典…” 裴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却蕴含着更深的寒意,“如期举行。朕,要在这紫宸殿上,在这万民瞩目之下,亲手为这些不知死活的逆贼…签发第一道诛杀令!” 殿内,群臣再次跪伏,山呼万岁之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除了敬畏,更添了浓烈的血腥杀伐之气!新皇登基的辉煌之路,注定要用叛贼的鲜血来祭旗!而蜀中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非但没有阻止裴徽的脚步,反而被他以雷霆手段,化作了彰显帝威、凝聚力量的垫脚石!一场席卷天下的铁血风暴,已然在长安城的上空,轰然汇聚! …… …… 紫宸殿内,那震耳欲聋、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似乎并未随着朝臣的俯首而彻底消散。 它化作一种无形的震颤,在描金绘彩的雕梁画栋间低徊缭绕,如同真龙蛰伏的余吟,又似金戈相击的嗡鸣,久久不绝。 这声音,是权力巅峰的宣告,却也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深潭。 一种无形的风暴,正以紫宸殿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 街巷之间,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骤然密集,传递命令的快马铁蹄踏碎了坊市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松油火把、新漆金粉和隐隐血腥气的复杂味道——那是新秩序在旧废墟上急切分娩的气息。 御座之上,裴徽那句清冷而斩钉截铁的“传孤旨意”,此刻仍在殿中每一位重臣的耳膜上回荡,余威更甚于方才的万岁声。 这短短四个字,如同万钧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死水潭,激起的何止是忠诚的滔天巨浪? 冰层之下,无数暗流在瞬间被激活,它们裹挟着野心、恐惧、算计和投机,开始疯狂地涌动、碰撞、交织。 登基大典——这本该是象征至高权力和平交接、新朝天命所归的神圣仪式,其筹备过程本身,就已演变成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远比沙场厮杀更为残酷的战争。 王维的眉头在无人注意时微微蹙起。 礼仪规制、舆服典章,每一处细微的差别都关乎着新朝法统的根基,是李唐旧制还是裴氏新章? 祭天告庙,主祭人选、祝祷之词,更是天命归属的无声宣言。 人员调度,京畿布防,这不仅是安全,更是将整个长安城、整个中枢牢牢攥在手心的铁腕体现。 四方观礼的使者名单,更是对新朝认同与否的初步试探。 每一项,都牵动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和未来荣辱,是权力的重新洗牌,更是忠诚与野心的残酷试金石。 裴徽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殿中几位以文采谋略着称的重臣。 王维的沉稳如山,元载的机敏如狐,李白的狂放如江海……最终,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定格在这三人身上。 殿内巨大的蟠龙烛台上,数百支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跳跃着,将他身上那件玄色龙纹常服上的金线映照得流光溢彩,仿佛有活物在袍服上游走。 这流动的金光,非但没有柔和帝王的威仪,反而更添了几分莫测的寒意,如同蛰伏的龙鳞,蓄势待发。 “永王和延王悖逆,其檄文颠倒黑白,惑乱人心。” 裴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带着金属的质地和重量,清晰地烙印在殿中每一个角落,敲打着众人的心弦。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纠正了自称:“孤……朕需要一篇檄文。” 微妙的转变,无声地昭示着天命的转移,不容置疑。 “一篇能正本清源,涤荡妖氛;一篇能昭示天命,凝聚人心;一篇能让天下人看清,李璘、李玢之流,不过是冢中枯骨,是妄图撼动泰山的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朝服,直视灵魂深处,在殿内烛火的映衬下,瞳孔深处似乎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王尚书(王维)。” “臣在!” 王维肃然出列,躬身垂手,宽大的紫色袍袖纹丝不动。 这位以诗画双绝闻名天下的文坛泰斗,此刻脸上不见半分平日里的超然淡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他知道,手中这管笔,此刻承载的绝非风花雪月,而是为新朝奠基的舆论基石,是射向伪朝的第一支诛心之箭! 是青史留名的契机,亦是万钧重担。 他仿佛已经看到后世史官审视他笔下每一个字的场景。 裴徽的指令清晰明确,如同刀劈斧凿:“王卿文风典雅庄重,深谙典章法度,辞约而旨丰,有史家之风。此檄文之骨架、脊梁,由卿执笔。” 他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陡增,“务必将伪朝(指李璘和李玢政权)勾结门阀、屠戮宗室(暗指裴徽所行乃不得已之‘清君侧’,而李璘是勾结叛逆)、祸乱江南、荼毒蜀地之累累罪状,条分缕析,铁证如山,昭告天下!使其伪饰之‘正统’,在煌煌史笔与天下公义面前,原形毕露,寸缕不存!每一桩罪,都要有据可查,有迹可循,经得起天下人推敲,更要让伪朝百口莫辩!” 王维深深吸了一口气,殿内冰凉的空气似乎也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金石之音:“臣,谨遵圣谕!必以史家之笔,秉春秋之义,铸正义之锋!伪朝之恶,罄竹难书,臣定使其罪状昭昭,如日月悬天!” 他脑中瞬间已掠过无数史料档案、地方奏报,一篇以事实为根基、以逻辑为锁链的雄文骨架,正迅速在他严谨的思维中成型。 裴徽的目光转向元载,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和审视,如同猎人在掂量一把淬毒的匕首是否趁手。 “元尚书,” “臣惶恐!恭聆圣训!” 元载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躬身下去,姿态谦卑得近乎匍匐。 然而,低垂的眼皮下,精光疾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深意——这是新帝在给他机会!一个展现其独特价值、在新朝权力核心中攫取更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一个踩着他人的尸骨向上攀爬的阶梯! 狂喜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但脸上却维持着绝对的恭谨,甚至刻意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卿心思缜密,洞察幽微,尤擅诛心伐谋,于人心鬼蜮之道,洞若观火。” 裴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檄文不仅需直指其罪,更要诛其心,裂其盟!如何让那些依附李璘的江南豪强,读之如芒在背,寝食难安?如何让那些心存观望的蜀地官吏,见文而股栗,望风归顺?如何让伪朝内部那些本就各怀鬼胎、互相倾轧之徒,猜忌丛生,自乱阵脚?如何‘离间’,如何‘攻心’,卿当为王维拾遗补缺,务求字字如毒匕,句句若寒冰!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感到孤立无援!” “臣——叩谢陛下信重!” 元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刻意流露的狠戾,他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那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但心中的毒计已如毒蛇出洞。 “陛下明鉴万里!臣必殚精竭虑,穷尽心智!定使那檄文字字泣血,诛其心魄;句句如刀,裂其肝胆!令附逆者惶惶不可终日,令观望者望风而披靡!伪朝之内,臣亦定埋下猜忌之种,使其君臣相疑,将相离心,不攻自溃!” 他脑中已飞速盘算起江南几个摇摆大族私下与朝廷(指裴徽)联络的把柄,以及如何巧妙地在檄文中用暗示性极强的词语点出,既不露痕迹,又能让李璘看到后对这些人起疑。 元载心中电转:陛下对蜀中延王李玢的动向,似乎掌握极深,且已有定计?这又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或许可以利用……一丝阴冷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即逝。 最后,裴徽的目光落在了李白身上。 那眼神复杂依旧,仿佛蕴藏着一个深潭——有对其惊世才华毫不掩饰的欣赏,如同看到绝世名剑;有对其狂放不羁、难以掌控的隐忧,如同面对脱缰野马;甚至,在那深邃的眼底最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遥远追忆与……痛楚? 李白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之前在殿上那“莫名一瞥”带来的困惑与微妙的刺痛感再次浮现,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李太白。” “臣在!” 李白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答。 然而,胸中那股不羁的豪气,那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狂放,却已在隐隐激荡,如同壶中被压抑的烈酒,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卿之诗才,磅礴恣肆,有吞吐宇宙、颠倒河岳之气魄,非常人所能及。” 裴徽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如同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冰山上,折射出的一缕阳光,虽暖却仍感其寒。“檄文骨架已立,血肉已丰。朕要你,为其注入一股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激昂如金铁交鸣,如同九天战鼓在殿宇内轰然擂响: “一股横扫六合、再造乾坤的浩然之气!一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天命之气!要让天下士民读之,热血为之沸腾,心志为之鼓舞,如见红日初升,知天命已归于朕,新朝气象万千,势不可挡!更要让那些负隅顽抗的宵小之徒,闻其声而丧胆,见其文而股栗!此檄,当如九天惊雷,震碎奸邪;如燎原烈火,焚尽腐朽!要让它成为悬挂在伪朝头顶的利剑,成为鼓舞新朝士气的战歌!” 李白闻言,胸中那股本就汹涌澎湃的豪情瞬间被彻底点燃!仿佛沉寂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为这即将诞生的、气象万千的新朝!为眼前这位气吞寰宇、睥睨天下、敢于打破一切陈规的雄主! 写一篇足以光耀千古、令鬼神皆惊、与日月同辉的檄文! 这是他李太白梦寐以求的舞台,是超越所有诗篇的终极杰作!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如同蕴藏着万顷波涛、千道雷霆,那股狂放不羁的气势竟让御座前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他长揖及地,朗声应诺,清越激昂的声音如同龙吟虎啸,震得殿宇梁柱上的微尘簌簌落下: “臣李白——领旨!” 他霍然直起身,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仿佛已看到那惊世文章在眼前挥毫泼墨,笔下风云激荡: “臣必以胸中万丈豪情为墨,以笔底千秋风骨为锋,以雷霆为鼓,以日月为灯!为陛下铸此惊世檄文!定叫它——”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要将整个紫宸殿的空气都纳入胸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金石撞击,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字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乾坤为之震动,四海为之倾耳!魑魅魍魉,闻风而遁;跳梁小丑,见字魂消!” 随着三位文臣领命,郑重地躬身退出紫宸殿,殿内那几乎凝滞的空气似乎稍稍流动了一些。 然而,一种更加紧张、更加繁忙、如同巨大机括开始高速运转的节奏,立刻取代了之前的肃杀与等待。 裴徽的目光扫过侍立在丹墀下的几位重臣和枢要官员,无需多言,无形的指令已然下达。 侍立在御座旁、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太监袁思艺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箭矢,飞速射向帝国的各个神经末梢: “礼部即刻召集属官,会同太常寺、鸿胪寺,详议登基大典全部仪程!从卤簿仪仗、祭祀流程、朝贺序列,到时辰方位、礼服器用,务求周全,彰显新朝威仪!两个时辰内,初拟条目,呈报御览!迟误者,严惩不贷!” “工部!少府监!” 声音转向具体事务,“督造大典所需一切舆服、仪仗、器物!龙袍冕旒、卤簿旗幡、礼器祭品,务必精益求精,彰显皇家气象!所需物料、匠人,特事特办,优先征调!工期延误,或器物粗陋,尔等难辞其咎!” 工部尚书与少府监官员躬身应诺,脸上带着即将奔赴战场的凝重。 “户部!” 袁思艺的声音稍稍放缓,却更显分量,“统筹钱粮用度,确保大典所需一切开销!优先供给,不得短缺!更要预备好犒赏三军、抚恤功臣、赈济灾民之资!新朝初立,恩威并施,此乃国本,不可轻忽!” 户部尚书领旨,眉头紧锁,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国库的存底和可能面临的巨大缺口。 “中书省!门下省!” 袁思艺的声音再次拔高,“所有关于大典筹备之奏议、条陈,随到随议,随议随决!不得积压拖延!各部协调,由尔等总揽,但有推诿掣肘者,立劾!” ……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殿内人影穿梭,脚步声、低声领命声、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裴徽端坐御座,玄袍金线在烛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如同风暴中心最沉静的那一点。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忙碌的群臣,投向殿门外那片被无数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深不可测的夜空。 长安城巨大的阴影在他身后匍匐,而登基大典,这台由权力、野心、忠诚与恐惧共同驱动的庞大机器,伴随着讨逆檄文的铸炼,已然轰然启动,无可阻挡。 …… 当三位文臣步出紫宸殿那沉重高大的朱漆殿门时,殿内灼热而紧张的气息瞬间被初冬寒凉的夜风取代。 回廊下,悬挂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光影明灭不定,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射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如同幢幢鬼影。 王维步履沉稳,面色沉静如水,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在微微捻动,仿佛在无声地推敲着檄文的词句结构。 他需要立刻回到尚书省的值房,调阅关于李璘、李玢在江南、蜀地罪行的所有卷宗密报。 元载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算计的精光。 他刻意落后王维半步,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扫过回廊暗处。 一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如同幽灵般从廊柱后闪出,迅速将一个蜡丸塞入元载手中,又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元载指尖用力,捏碎蜡丸,借着昏暗的灯光瞥了一眼纸条上的蝇头小楷,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江南顾氏,暗通款曲,证据已备。” 李白走在最后,他仰头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沸腾的豪情稍稍冷却。 殿内裴徽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依旧在他心头萦绕。 “他到底透过我,在看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随即,那篇注定要惊动天下的檄文构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所有杂念。他猛地一拍回廊的柱子,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低声吟道:“伪朝竖子沐猴冠,岂知天意属长安?看我笔扫千军墨……”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他需要酒,需要烈酒,来点燃这焚天之火! 三人带着不同的心思和相同的使命,匆匆消失在通往不同官署的宫道深处。 殿宇飞檐之上,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地掠过,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融入了长安城深沉的夜幕。 …… …… 长安城的脉搏,随着紫宸殿一道道旨意的下达,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凶险搏动起来。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在冬日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金吾卫的铁甲寒光更盛,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碎了清晨的薄霜,也踏在人心上,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各坊市间,关于新帝裴徽登基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在茶肆酒馆、深宅小院的窃窃私语中疯狂蔓延。 兴奋的议论、隐秘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风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深宅大院中,无数双眼睛——或忧虑,或算计,或观望——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紧锁着宫城的方向,试图从那肃穆的轮廓中揣测出新朝的人事沉浮与权力风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裂。 而在这股席卷全城的无形洪流之下,王维、元载、李白三人,则被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肩负着为新朝发出第一声、足以震动九州的惊雷的重任——撰写讨伐永王李璘、延王李玢的檄文。 他们各自沉浸于那篇即将搅动天下的文字构思中,思绪如沸。 元载在退出大殿时,状似无意地向掌管宗室玉牒的官员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敢问,永王正妃卢氏,其母族可是范阳卢氏嫡支?听闻其父讳……?” 那官员一愣,旋即谨慎地点点头,元载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躬身退下。 李白步履如风,青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口中已开始低声吟哦着破碎的词句:“…沐猴冠冕…豺狼心肠…”,他眼神灼亮,仿佛胸中有一座火山在酝酿喷薄,对即将到来的文字征伐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兴奋。 王维则神色沉静如水,缓步而行,但紧握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透露出他内心的凝重如山与不可动摇的决心。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笔,即将蘸满的不是墨,而是血与火。 殿外,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飞蛾,猛烈地拍打着朱红的宫墙,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肃杀。 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有形风暴中心,已然在这宫阙深处铸成。 而另一场以笔墨为刀锋、以人心为战场、更凶险诡谲的无形战役,也在这雪沫纷飞中,悄然拉开了它沉重的帷幕。 接下来的数日,紫宸殿偏殿旁的一间狭小静室,成了帝国风暴的漩涡中心。 窗外,长安城笼罩在战后的疲惫与巨大的不安中,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 前夜的冷雨在殿宇的飞檐翘角上凝结成冰凌,此刻正缓慢融化,冰水滴落在殿外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清晰而催命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静室内众人的心坎上,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与任务的紧迫。 殿内灯火通明,数盏牛油巨烛奋力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依然驱不散角落浓重的阴影。 这间临时辟出的斗室,空气凝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几乎能拧出墨汁来。浓烈的檀香混合着墨汁的涩味、陈旧纸张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宫人身上传来的熏衣香,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堆积如山的卷宗散落在案几、地面,各种版本的檄文草稿、废弃的宣纸团如同战后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正在进行一场何等激烈、耗尽心神的鏖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那该死的滴水声。 王维端坐于紫檀木案之后,背脊挺直如雪中青松,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沉静温润却又无比坚硬的玉雕。 跳跃的烛火在他清癯而专注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映照出他眼底深处压抑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执着。 他面前摊开的雪浪纸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散发着凛冽刺骨的寒意。 王维正沉浸于字斟句酌的严谨之中。 他以史家之笔,条陈李璘和李玢“十大罪”,每一笔落下都似有千钧: 罪一:勾结叛逆(七宗五姓为首的门阀),意图分裂社稷……笔锋凝重,引述安史之乱祸源,直指其核心阴谋。 罪二:矫诏自立,僭越称尊,视神器如玩物……笔迹透出冷峻的不屑,引用前朝篡逆典故。 罪三:屠戮宗室,残害手足,血染宫闱……笔触微颤,巧妙地将李璘、李玢指责裴徽杀害宗室的帽子反扣回去,暗示他们是为掩盖勾结叛逆真相而灭口忠良。 罪四:横征暴敛,竭泽而渔,祸乱江南、荼毒蜀地,民不聊生……列举具体苛捐杂税名目,字里行间透出对黎民苦难的沉痛。 罪五:纵容豺狼(蒙骞部),勾结外寇(吐蕃),借搜捕之名行劫掠之实,戕害百姓,人神共愤……直指永王与蒙骞部,杨国忠与吐蕃的勾连,笔锋如鞭。 罪六:阻塞漕运,断绝蜀道,困锁王师,断绝天下生民之望……分析其战略封锁的恶毒用心。 罪七:信用奸佞(七宗五姓),排斥忠良,致使朝纲混乱,贤路闭塞……点名门阀,切中时弊。 罪八:私造战具,囤积粮秣,暗藏甲兵,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引用地方密报,坐实其备战事实。 罪九:离间君臣,构陷忠良(指其檄文污蔑裴徽为弑君篡位),颠倒黑白,惑乱天下视听……针锋相对,反击其舆论战。 罪十:悖逆天命,人神共愤!此獠不诛,天道何存?!……最终定论,气势磅礴。 他刚刚落下“罪十:悖逆天命,人神共愤!”的最后一笔,指尖因长时间紧握笔杆而微微泛白,甚至沾染了洗不净的墨色,指甲边缘已有些许磨损。 每一次罪状的书写,都像在他心头刻下一道深痕。 他并非嗜血好杀之人,骨子里浸润着佛家的悲悯与诗人的雅致,甚至本能地厌恶这等赤裸裸的攻讦与构陷。 但作为被新帝委以重任的近臣,作为深知文字力量的史官,他更清楚此刻帝国需要的不是王维的风花雪月,而是足以钉死对手、凝聚涣散人心的铁证如山! 他必须用最严谨冷酷的史笔,构筑起这道关乎新朝生死存亡的正统壁垒。 笔下的每一个典故,都像一块冰冷沉重的砖石,垒砌着新朝的根基,也垒砌着叛逆者的坟墓。 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如冰冷的潮水般不断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一股更冰冷、更坚硬的责任感支撑着他,让他握笔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初。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也搅动了凝重的空气。 元载如同一条无声滑入阴影的毒蛇,悄然而至。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锦袍,袍角沾染着些许夜露的湿痕,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精明、谄媚与一丝因接近权力核心而难以抑制的亢奋神情。 他先是恭敬地对着王维案头那叠墨迹未干的文稿方向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仿佛那雪白的纸张上承载的便是新皇裴徽的无上威严。 礼毕,他才堆起笑容,凑近王维案前,声音压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与粘稠感:“王尚书夙夜辛劳,呕心沥血,在下在隔壁都听得真切,实在令人感佩!” 元载的目光如同贪婪的扫帚,瞬间扫过王维的“十大罪”草稿,每一个字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毒蛇般的眼神在字里行间逡巡,评估着它们的杀伤力与可利用的空间。 “陛下心忧国事,夜不能寐,特遣下官来襄助一二,供王右丞驱策,润色添彩。”他刻意强调了“陛下”二字,以示自己身份的正当性。 王维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默默将那份凝聚了自己心血的稿纸向元载的方向推了推。 他太清楚元载的本事了,此人如同淬毒的匕首,锋利且致命。 此刻檄文需要的不仅是正大堂皇的定罪,更需要能深入骨髓、瓦解士气的毒液。 这把匕首,必须用,即使握在手中会感到不适。 烛光将元载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堆满卷宗的墙壁上,宛如一只伺机而动、择人而噬的妖物轮廓。 窗外的风声似乎陡然增大,呜咽着穿过殿宇的缝隙,仿佛在为即将注入的阴毒伴奏。 元载接过文稿,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就着跳动的烛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踱起步来。 他时而蹙眉凝神,仿佛在苦苦思索;时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如同毒蛇发现了猎物的破绽。 他的手指在“罪一:勾结叛逆”那一条上反复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妙!王尚书此条直指要害,提纲挈领!”元载眼中精光爆闪,随即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暧昧和恶毒,“只是…似可再添些‘佐料’,令其更加‘生动’,更能撩动天下人那根好奇又鄙夷的弦?” 他提笔蘸墨,饱满的笔尖悬在纸上,如同毒蛇吐信,蓄势待发,“譬如…那范阳卢氏,为固权位,不惜献其嫡女于永王为妃。卢氏女虽姿容甚艳,然永王耽于酒色,其正妃段氏又…呵呵…妒恨交加,宫闱之内秽乱不堪,更恐有混淆天家血脉之虞…此等捕风捉影之事,最是杀人诛心,永王、卢植纵有百口,亦难辩清白!” 他一边低语,一边流畅而恶毒地在“罪一”的旁白处写下这些极具毁灭性的揣测,字里行间充满了令人浮想联翩的恶意。 写罢,他瞥了一眼王维,见其眉头紧锁,却并未出言阻止,心中更是笃定。 王维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涌上喉头,胃里隐隐翻腾。 他明白这是必要的“脏活”,但元载那种享受编织谣言、仿佛在品味珍馐的神情,让他感到一种灵魂被玷污的窒息感。 他移开目光,强迫自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耳中那“嗒…嗒…”的滴水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元载毫不在意王维的沉默,他的笔如同毒蛇的毒牙,精准而狠辣地刺向文稿的各个要害,注入致命的毒液: 他在“罪四:横征暴敛”之后,添上了一段虚构却极具画面感和煽动性的情节: “有老农张氏者,家徒四壁,唯余一病弱老牛相依为命,耕田度日,苟延残喘。永王爪牙至,如狼似虎,强索军粮,颗粒不留!张氏跪地泣血,哀告家中仅存之种粮,竟遭鞭挞,血染麻衣!老牛惊惧哀鸣,挣脱缰绳狂奔,触庭柱而亡!张氏目眦尽裂,愤极无言,当夜悬三尺白绫于征粮告示之下!其邻泣告于道:‘杜家粮仓,米粟积腐;杨家商铺,斗米如金!此非民脂民膏,敲骨吸髓,何以为之?!’” 元载写到这里,眼中没有丝毫对虚构苦难的怜悯,只有一种制造仇恨、煽动民怨的快意和满足。 紧接着,他的笔锋一转,在“罪五”的基础上,更加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绘蛮兵暴行: “更有蒙骞部蛮兵,凶残如豺狼,形同禽兽!借搜捕叛逆之名,行烧杀淫掠之实!荆襄之地,十室九空!女子闻蹄声而色变,夜不敢啼;小儿听蛮语而魂飞,止哭噤声!民间更传其有生啖人心以壮胆气、活剥人皮以制战鼓之骇人恶习!吐蕃游骑,时隐时现,劫掠商旅,焚烧村落,形同鬼魅!此等暴行,皆得永王默许,杨国忠暗通款曲,输送辎重!试问荆襄父老,谁人无父母妻儿?岂能与此等披着人皮的禽兽为伍,共沉地狱?!” 他刻意夸大渲染蛮兵的残暴,并将杨国忠和吐蕃的勾结说得言之凿凿,离间叛军内部、恐吓胁从者的意图昭然若揭。 元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兴奋与诱惑的复杂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毒蛇在发动致命一击前的蓄力。笔尖饱蘸浓墨,如同饱饮鲜血,落下时字字如刀,句句染血,在文稿末尾添上了瓦解人心的关键条款: “凡我大唐子民,有被胁从于李璘、李玢逆党者,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或献城归降,官升三级,赏千金! 或擒杀逆首(李璘、卢植、李玢、杨国忠等),封侯拜将,荫及子孙! 朝廷宽宏,天恩浩荡,既往不咎!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他故意在此处顿笔,让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在字里行间弥漫开,让每一个读到此处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迫在眉睫的毁灭。 然后,他才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冷酷,狠狠写下:“城破之日,主谋者,尽诛九族!鸡犬不留! 附逆者,男丁充军,发配绝域(瀚海、岭南烟瘴之地),永世为奴,不得归乡!女子没入教坊,世代为娼,永坠贱籍! 其土地财产,尽数充公!一半犒赏阵亡将士之遗孤,抚慰忠魂;一半分予阵前斩获有功之民,共享天诛! 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罢,元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微微急促,仿佛亲手释放出了一头能吞噬万军的凶兽,并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权力快感。 他知道,这段话将像最猛烈的瘟疫一样在叛军阵营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恐惧将如藤蔓般缠绕每一个士兵、官吏、甚至平民的心,足以瓦解大部分意志不坚者的心理防线。他满意地看着自己增添的内容,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凶器。 就在元载志得意满,王维强忍不适之际—— “砰!!!” 静室的门被一股沛然巨力猛地撞开! 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酒气,混合着夜雨带来的刺骨湿冷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灌入! 室内的烛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击得疯狂摇曳,光影乱舞,角落的阴影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李太白踉跄而入! 青衫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发髻早已松散,几缕黑发被汗水和雨水黏在额角鬓边。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硕大的、沾满泥污的酒坛,坛口泥封已去,浓烈醇厚的酒香霸道地驱散了室内的檀墨之气。 他双目赤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熊熊的、失控的地狱之火,既有醉酒的迷离混沌,更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睥睨一切的癫狂与狂喜。 “哈哈哈!好!好一个‘尽诛九族’!痛快!当浮一大白!”李白旁若无人地仰头狂饮,清冽的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肆意流淌,浸湿了前襟,在青衫上晕开大片深色的酒渍。 他猛地甩开空了大半的酒坛(幸得旁边侍立的一个年轻书记官陈砚眼疾手快,狼狈地抱住沉重的酒坛,才免其粉身碎骨),大步流星冲到案前,带着一身酒气和湿冷,一把夺过王维和元载刚刚合力完成的、墨迹未干的文稿。他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字句,时而重重点头,发出闷雷般的赞许“嗯!”,时而眉头紧锁,发出不屑的嗤笑“哼!”,仿佛在审视一件半成品。 “骨架已成,血肉亦丰,然……”李白醉眼如炬,扫过面色复杂的王维和眼神闪烁的元载,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尚缺一股气!一股冲霄汉、裂苍穹、让日月无光、魑魅魍魉闻之肝胆俱裂的煌煌天威之气!” 他如同驱赶蚊蝇般,一把推开碍事的砚台(砚台翻滚,墨汁泼洒,在案上留下狼藉的痕迹),抓起那支搁在笔山上、笔杆粗如儿臂的椽笔,饱蘸浓得发亮的墨汁,墨汁淋漓滴落,在珍贵的宣纸上晕开大朵大朵的墨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涌出的熔岩! “纸来!大纸!”李白一声断喝,声震屋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年轻的书记官陈砚,此刻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闻言赶紧从角落抱过一大幅早已备好的、光洁如雪的空白宣纸,颤抖着在最大的空案上迅速铺开,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至沸点! 王维看着李白此刻近乎神魔附体的狂态,眼中既有对其惊世才华的由衷叹服,也有一丝对其狂放不羁可能彻底失控、毁掉这份严谨檄文的深深忧虑。 元载则眯起眼睛,精光四射,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足以开山裂石的绝世凶器,心中飞快盘算着这“天威”檄文能带来多少实际的威慑效果和随之而来的政治利益。 陈砚屏住呼吸,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惊世檄文的诞生。 窗外的风似乎也骤然停息了,连那催命的滴水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等待谪仙人笔下那石破天惊的第一落。 李白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浩然正气、雷霆怒火尽数吸入肺腑!他狂笑一声,笑声在斗室中回荡,震得烛火再次明灭不定。 他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墨迹酣畅淋漓,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伪永王李璘、伪延王李玢者,沐猴而冠,跳梁江渚!承伪卢之余唾,窃宗室之虚名!豺狼其性,蛇蝎其心!外饰忠孝之仪,内怀枭獍之谋!” 开篇定调,极尽蔑视侮辱,如九天惊雷劈落! 墨迹未干,笔锋陡转,气势如虹,直冲霄汉,颂扬新帝裴徽的功绩与天命: “惟我新皇,承天景命!起于微末,而怀拯溺之心;临危受禅,乃有安邦之志!扫安史之羯膻,如秋风之卷败叶;定关河之板荡,若砥柱之立中流!功超卫霍,德迈尧舜!此诚天命所归,人心所向,煌煌如日月经天,岂尔等穴中蝼蚁、沟渠魑魅可妄测天威耶?!” 气象万千,如同神只降世,将裴徽推上神坛。陈砚看得目眩神迷,嘴唇翕动,几乎要忍不住喝彩。 紧接着,是对叛军联盟最辛辣、最磅礴、最刻薄的痛斥,将叛军核心贬入尘埃: “尔等蝼蚁聚沙,妄图阻遏江河!螳臂当车,焉能撼动泰山?!周氏之铜臭(指江南豪商周家,囤积居奇),杜家之硕鼠(指蜀中豪强杜家,贪婪无度)、杨国忠之冢中枯骨(指其勾结吐蕃,行将就木),蒙酋之山魈(指蒙骞蛮兵,野蛮凶残),门阀贼之腐儒(指七宗五姓,冥顽不灵)!蝇营狗苟,沆瀣一气!尔之所谓艨艟巨舰,不过朽木飘萍;尔之所谓坚城雄关,实为冢中枯骨!天兵一至,必似沸汤沃雪,齑粉无存!” 比喻奇特狠辣,充满极致的蔑视与必胜的信念。 元载嘴角勾起冷酷而得意的笑容,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彻底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 最后,是雷霆万钧、神魔辟易的最终审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朕奉天伐罪,旌旗所指,神鬼辟易!顺朕者,生!逆朕者,亡!檄文到日,若尔等尚存一丝人智,当自缚来降,或可全尸!若冥顽不灵……” 李白猛地顿笔,如同雷霆炸响前的死寂! 他霍然抬头,赤红的双目仿佛穿透了屋顶的藻井,望向了九霄云外的神魔战场,眼中似有尸山血海、星河崩碎的幻象闪过! 他厉声长啸,声如九天惊雷,裹挟着无穷的杀意轰然炸响: “待朕亲提虎狼之师,驾临江陵!必以尔等之血,染红长江之水!以尔等之颅,筑为通天京观!使千秋万代,知悖逆天威、祸乱苍生者,其下场若何!!”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钦此!!”二字如同巨锤砸落,力贯千钧! 李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与神魂,手中那支饱饮墨汁的椽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狼藉的案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墨点。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扶住沉重的桌案边缘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混合着未干的雨水滚落,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极度满足的狂放与释放后的空白。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静室! 浓烈的酒气、刺鼻的墨香、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想象还是李白过度用力咬破了口腔)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发酵、几乎凝成实质。 陈砚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湿透,冰冷地贴在脊梁上,李白的最后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血雨腥风,狠狠砸在他的耳膜和心上,让他不寒而栗,双腿发软。 王维看着那淋漓狂放、力透纸背的墨迹,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毁灭天地、重塑乾坤的磅礴力量,心中震撼莫名,久久无法言语,那份属于史官的冷静也被这煌煌天威冲击得摇摇欲坠。 元载则死死盯着“染红长江”、“筑为京观”等字眼,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近乎疯狂的光芒——这才是真正能摧垮一切抵抗意志、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终极武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叛军望风披靡的景象和自己随之扶摇直上的锦绣前程! …… …… 这份融合了王维史家铁律的骨架、元载阴毒算计的血肉、李白狂放天威之灵魂的旷世檄文,被陈砚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墨迹尚未全干,在烛光下仿佛黑色的岩浆般还在流动、燃烧,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和血腥气。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幽深漫长、光影摇曳的宫廊,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狂乱的心跳上。 宫廊两侧冰冷的盘龙柱和狰狞的狻猊石像,在跳动的灯火下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更添压抑。 他怀中的纸卷,此刻重逾千斤,烫如烙铁,仿佛蕴含着足以撕裂整个帝国的力量。 最终,他停在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紫宸殿正殿门外。 殿内,新帝裴徽的身影在巨大的御案后若隐若现,周围似乎还簇拥着几位重臣的身影。 沉重的殿门被内侍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明亮的灯光和一种无形的、更为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陈砚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捧着那决定帝国命运走向的墨卷,躬身,低头,迈过了那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门槛。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宫廊深处,那“嗒…嗒…”的滴水声,不知何时,又清晰地响了起来,在空旷和死寂中,显得格外漫长而惊心。 风暴的核心,已然铸成,它的第一声惊雷,即将炸响于九州大地。 而长安城,乃至整个帝国的命运齿轮,也随着这份墨迹淋漓的檄文,开始了不可预测的疯狂转动。 …… …… 第760章 不良府改制、丁娘嫁人 紫宸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殿内空间广阔深邃,此刻却显得异常压抑。 只有御座两侧的青铜仙鹤烛台燃烧着粗大的龙涎香烛,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曳,将裴徽身后御座上方悬挂的“正大光明”匾额映照得忽明忽暗。 殿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沉沉黑夜,更远处隐约传来长安城宵禁的梆子声,单调而遥远,如同命运的叩击。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殿外飘进来的夜露湿气,混合成一种沉重而肃杀的氛围。 殿角的滴漏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每一滴都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裴徽端坐于冰冷的御座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透出一种孤峰般的寂寥。 连日来的军国重压、彻夜不眠的批阅奏章,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疲惫刻痕,眼窝微陷,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然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迷雾,洞察一切虚妄。 他端坐的姿态没有丝毫松懈,像一张绷紧的硬弓,蓄势待发。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报,如同无形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殿门无声滑开,一股微凉的夜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猛烈跳动。 王维手持一份卷轴,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走入殿中。 他身后跟着元载,后者微微垂首,眼神在烛光下闪烁不定,嘴角习惯性地抿着,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阴鸷。 杜黄裳和内侍省大监袁思艺早已侍立阶下,大气不敢出。 御前带剑侍卫统领李太白,如同雕塑般按剑立于御座侧后方的阴影里,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此时却是一脸期待和激动。 “陛下,”王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讨逆檄文已由臣与元侍郎等草拟完毕,请陛下御览。” 他双手将卷轴高举过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着帝国的意志,也牵动着万千生灵的命运。 裴徽抬起眼,目光在王维疲惫却坚定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元载低垂的头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那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带着这一年多来握笔和握剑留下的薄茧。 握剑,自然是因为跟着李白一直在苦练剑法。 王维趋前几步,恭敬地将卷轴放入裴徽手中。 裴徽展开檄文,目光沉静如水,开始快速扫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王维撰写的主体框架上。 王维的文风如同他本人,严谨方正,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将叛军的不义之举、朝廷的正当性阐述得滴水不漏。 裴徽心中微微颔首:“王尚书老成谋国,根基打得甚牢。此乃砥柱,可定人心。” 手指平稳地翻过一页。 接着是元载补充的“机要”。 元载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匕首,字字诛心,极尽渲染叛军首领的荒淫暴虐、屠戮百姓的罪行,其中一些细节描绘得过于血腥露骨,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煽动仇恨的意味。 裴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元载…心思歹毒,虽能激愤,却易失于阴狠,过犹不及。” 一股不易察觉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阶下的元载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后背渗出冷汗。 然后,他在李太白毫不掩饰的期待神色中看到了李太白写的部分。 那墨迹淋漓、笔走龙蛇的字迹,甫一入眼,便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 不再是条陈,不再是机要,那是喷薄而出的火山熔岩,是席卷天地的狂澜飓风! “……待朕亲提虎狼之师,驾临江陵!必以尔等之血,染红长江、蜀地!以尔等之颅,筑为京观!使千秋万代,知悖逆天威者,下场若何!” 读到此处,裴徽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浩瀚的杀气与威势,仿佛有了实质,透过薄薄的纸张,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在他的胸口! 那不仅仅是文字的力量,更像是凝聚了亘古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天地间的肃杀之气! 耳畔仿佛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轰鸣,眼前瞬间幻化出滔天的景象: 赤红的长江怒涛翻涌,那不是水,而是粘稠滚烫的血浆! 尸骸堆积成山,断戈残甲在血泊中沉浮,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嘶鸣! 叛军肝胆俱裂,面无人色,望见“裴”字龙旗便丢盔弃甲,跪地乞降! 那文字本身仿佛燃烧起来,跳跃着血色的火焰,散发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饶是裴徽心志坚逾磐石,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此刻也感觉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上头颅,心脏在胸腔里如战鼓般擂动! 他握着檄文的手指微微发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炸开:“李太白!好一个谪仙人!竟能写出如此……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杀伐之音!” “此檄已非文章,是神兵!是号角!是悬在叛逆头顶的诛仙之剑!” “其势如雷霆万钧,足以摧垮敌军仅存的士气,让那些首鼠两端者魂飞魄散!” “更能让我三军将士热血沸腾,同仇敌忾,士气暴涨十倍!” “此檄一出,天下必将震动!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巨浪!山呼海啸,莫过如此!” 一丝隐忧突然掠过裴徽心头,如同烛火最暗处的阴影:“然…杀伐过重,戾气冲天,恐伤天和,亦或激起困兽死斗?不过,值此存亡之秋,当用雷霆手段!” “好——!” 裴徽猛地合上檄文! 动作迅猛决绝,带起一股凛冽的劲风! 案头的烛火被这劲风猛烈撕扯,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殿内所有人的影子都随之剧烈晃动,仿佛鬼魅乱舞! 这一声“好”,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九天玄铁猛烈相撞,迸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音! 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激荡、回响,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侍立一旁的李太白将裴徽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听着裴徽“好”字,顿时大喜。 裴徽抬起头! 眼中那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光芒瞬间被点燃,化作两道足以刺破黑暗的实质精芒! 所有的倦怠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属于铁血帝王的绝对意志、凛冽杀伐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目光如同无形的重压,扫过阶下每一位垂首屏息的重臣。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手中的檄文上,仿佛那不是纸,而是千军万马铸就的绝世神兵。 “此檄一出,可抵十万雄兵!” 裴徽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烙在空气中。 话音刚落,裴徽霍然起身! 玄色的宽大袍袖带起一片深沉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御案,威严如狱,气势如虹! “传朕旨意!”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席卷而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殿内最后一丝暖意: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通传天下各州县!驿站马匹跑死不论!务必使妇孺皆知,家喻户晓!令天下人,皆知叛逆之罪,朝廷之威!” “着天工之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那座以奇技淫巧和高效着称的神秘之城,“以‘天工快报’即刻刊印! 动用所有活字印版,调集所有工匠,昼夜不息,轮班赶工! 所需银钱,从朕内库支取,不计成本!三日之内——” 他伸出三根手指,如同三柄利剑,“朕要此檄文遍布关陇、河东、河南、荆襄!更要让它飞入巴蜀!射进江南叛逆的心窝里!朕要让这每一个字,都变成射向敌人的利箭,变成压垮他们的巨石!” 裴徽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万载玄冰,带着灭绝一切的残酷:“凡有敢隐匿不宣、阻挠传播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 他冰冷的目光在元载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元载感觉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脖颈,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无论他是封疆大吏,还是皇亲国戚!”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皆以附逆论处!杀无赦!” “臣遵旨!” 杜黄裳和袁思艺几乎同时轰然应诺,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与凛然杀气。 杜黄裳眼中闪烁着战意与振奋,袁思艺则是一贯的恭谨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一道道命令如同离弦的致命之箭,被迅速书写、加盖玉玺,由早已等候在殿外、身着玄甲、背负加急令旗的信使接令,旋即转身,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殿外的沉沉黑夜,射向帝国庞大疆域的每一个角落和那神秘莫测的天工之城。 王维随着众人躬身退出大殿。当他即将跨过高高的门槛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裴徽依旧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御案前。 他并未坐下,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仿佛还散发着血腥与硝烟气息的檄文,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分明。 摇曳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坚毅如万载玄铁,冷硬得不带一丝人间情感。 然而,在王维眼中,裴徽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由那檄文中狂烈文字点燃的、近乎妖异的血色光晕。 那光晕既象征着无上的皇权威严与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也隐隐透着一丝被绝世凶器反噬的、令人心悸的不祥。 窗外,那沉沉如铁幕般的黑夜,似乎真的被这殿中升腾的帝王意志与檄文的杀伐之气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缕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灰白色天光,艰难地渗透进来。 它太微弱了,不足以照亮什么,却顽强地预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在风暴之后,或许是黎明,或许是…更深的血色。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裴徽伫立于血色光晕中、如同战神雕像般的孤寂身影。 他手中的檄文,已然成为点燃整个帝国战火的火种。 …… …… 兴庆宫,偏殿。 时值深秋,晨光熹微却穿不透长安城上空沉沉的铅灰色云层。 殿内光线幽暗,几盏巨大的青铜烛台燃着明烛,火光跳跃,在悬挂于整面墙壁的巨幅舆图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那舆图之上,河北、中原的广袤土地,已被刺目的朱砂笔狠狠圈画,如同凝固的血痂,宣告着新的归属。 王维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殿外呼啸而过的秋风吞噬。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裴徽自己几乎不可闻的呼吸。 他并未转身,依旧背对着空旷的殿门,负手而立,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凝视着眼前巨大的舆图。 朱砂的痕迹在微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河北、中原——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如今已牢牢攥在他的掌心。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黄河的蜿蜒曲线,冰凉的丝帛触感下,是滚烫的权力脉络。 殿外空旷的回廊里,一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精心丈量过距离,带着长途奔袭后特有的、略微拖沓的沙砾感,靴底叩击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回响。 声音在殿门口顿住,片刻后,一个身影切入了殿内光影的交界处。 来人正是严庄。 他身材并不高大,却异常精悍,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短刀。 一身深青色的劲装紧裹身躯,风尘仆仆,衣摆和袖口处沾着难以洗净的泥点与霜痕,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印在他微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角。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狭长,锐利,眼白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惊人,如同在暗夜中搜寻猎物的鹰隼。 那目光扫过空旷大殿的每一处角落——高耸的盘龙石柱、垂落的厚重帷幕、阴影里的香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警惕,仿佛在确认有无潜藏的威胁。 几道浅白色的疤痕,如同扭曲的蚯蚓,从额角蜿蜒至下颌,在摇曳烛光下更显深刻狰狞——那是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留下的永恒印记。 这位曾经的伪燕宰相,安禄山最为倚重的心腹智囊,如今却成了裴徽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用以斩断旧主的根基。 他身上的矛盾气息令人窒息:文士的谋略与杀手的冷酷,旧朝的烙印与新主的烙印,忠诚与背叛的界限在他身上模糊不清。更令人胆寒的是,他手中紧握的,是安禄山遗留下的恐怖遗产——狼鹰卫。 那是一个深潜于帝国阴影中的庞然大物,织就的巨网覆盖刺探、暗杀、渗透、离间……是纯粹的黑暗力量。 严庄,便是这黑暗力量的驭使者。 他既能于庙堂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亦能于暗巷之中提刀搏命,血溅五步。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枭雄。 “臣严庄,叩见殿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像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激起微弱的、持续的回音。 他单膝跪地,姿态标准而恭敬,头颅却并未完全低下,微微抬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穿透殿内昏暗的光线,直视着裴徽那逆光而立的、模糊的背影。 裴徽缓缓转过身。 殿门透入的天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面容却陷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落在严庄身上。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严庄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自己脸上、身上扫过,审视着每一寸风霜与疲惫。 “起来吧。”裴徽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上好的陈酿,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权威。“河北与中原,数月奔波,辛苦你了。” 话语简洁,却点明了严庄此行的核心。 严庄依言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语速快而清晰,字字如铁钉砸落:“托殿下洪福,郭子仪将军坐镇中枢调度有方,冯进军将军居中协调粮秣军需,臣奔走联络、肃清残敌,三方合力,已将河北魏州、相州、贝州、卫州,中原汴州、宋州、郑州、汝州等四州九十三郡叛军余孽彻底肃清,斩首逾万,俘获无算。”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铁血的寒意,“依附叛贼、首鼠两端的世家门阀,凡查有通敌、资敌、残民、抗拒王化劣迹者,无论门第高低,皆已按律处置。” “其田产、庄园、部曲、藏金,尽数充公国库,或分与有功将士、无地流民。两地政令已通,驿站复设,商旅渐归,人心初定,尽在殿下掌握之中。” 他再次停顿,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汇报机密要事的慎重:“按殿下密旨,臣已将颜真卿颜公,自河北‘请’回长安。” 他刻意在“请”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力道。 “颜公……”裴徽的指尖无意识地落在舆图上河北道的位置,轻轻一点。 河北平原真定府,那位刚正不阿、忠勇无双的颜太守本来和他配合的很好,于残垣断壁间把酒言志,谈论社稷苍生,那份惺惺相惜的豪情仿佛就在昨日。 然而,当他决意打出“李隆基私生子”这面旗帜,一步步逼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时,这位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国之柱石,态度便骤然冰封。 裴徽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投入古井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涟漪,问道:“他……一路可还安好?精神如何?” 严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深藏的为难,随即化作更深的、几乎要将脊背压弯的愧疚。 他再次深深躬身,头颅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请罪意味:“殿下……臣……有负所托!颜公虽已平安抵达长安,然……自入府邸,便称病不起,闭门谢客。臣……臣奉殿下钧旨,不敢怠慢,三日之内,亲往颜府拜谒五次!然……”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五次皆被其忠心老仆婉拒于门外。言道颜公旅途劳顿,风寒侵体,病势沉重,需绝对静养,概不见客。卑职……卑职无能,未能将颜公心意带回,未能完成殿下交托,请殿下重重治罪!”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在烛光映照下,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显见此事带来的压力何等巨大,仿佛那紧闭的府门是压在他心口的巨石。 殿内陷入一片更深的沉寂。 香炉中升起的青烟,袅袅娜娜,在凝滞的空气中扭曲变幻着形状。 裴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严庄低垂的身影,越过高大的殿门,投向窗外长安城灰蒙蒙、压抑的天空。 他仿佛看到了那座门庭深锁的府邸,看到了那位倔强老人卧于病榻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名为“忠义”与“僭越”的深深鸿沟。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裴徽唇边逸出,如同秋叶飘落水面,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却清晰得如同钟磬之音,敲打在严庄紧绷的神经上。 “此非卿之过。”裴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洞悉世情、看透人心的了然与疲惫。“是本王……操之过急,未能体谅颜公一片赤诚之心。” 他向前踱了两步,玄色的袍角无声拂过光洁的地面,停在严庄面前。 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严庄紧绷的小臂。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冷静得不像活人的体温。 严庄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力度,温和却不容抗拒地阻止了他继续请罪的姿态。 “你安排一下,”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玉坠地,“明日,未时三刻,本王亲自去颜府探病。” 严庄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讶,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随即这惊讶被更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敬畏所取代:“殿下!万万不可!您乃万金之躯,国之柱石,岂可轻涉……何况颜府……” 他下意识地想说“态度不明,恐有危险”,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质疑殿下的决定,本身就是大不敬。 裴徽抬手,一个简洁的手势便斩断了严庄所有未尽的劝阻。 “礼贤下士,方显诚意。颜公于国有再造之功,于本王有患难旧谊,值得本王亲自走这一趟。”他的目光沉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况且,心病还须心药医。有些话,隔着门说,永远说不清。” 严庄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腰杆挺得更直,脸上只剩下肃然与绝对的服从:“卑职遵命!即刻去办!明哨三十六,暗桩七十二,沿途清道,府邸内外三重布控,确保殿下万无一失!” 他心中念头电转:如何布置人手才能既保证滴水不漏的安全,又不至于显得兵临城下般的威逼,以免彻底激怒那位刚烈如火的颜公?这是个精细活。 裴徽微微颔首,对严庄的迅速领会表示满意。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深潭底部骤然升起的寒刃,瞬间刺破了方才那短暂的温和氛围。 他负手踱回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指尖掠过案上堆积的卷宗,最终拈起一枚触手冰凉的令牌。 令牌通体黝黑,非金非铁,沉重异常,正面阴刻着狰狞的狴犴兽首——这是掌控长安乃至京畿地下世界、专司缉捕侦讯、阴影中行事的不良府最高权柄。 “还有一事。”裴徽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在寂静的殿中激起无形的波澜。 他掂量着那枚沉甸甸的黑铁令牌,目光如电,锁住严庄。“本王欲将不良府,与你的狼鹰卫,合二为一。” 严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动! 瞬间的窒息感后,是狂涌而上的热血!整合不良府与狼鹰卫? 这是何等滔天的权柄! 这意味着他将掌控帝国明暗交织的最庞大的情报网络、最锋利的暗杀之刃、最无孔不入的渗透力量! 一股难以遏制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权力,无边无际的权力,正向他敞开大门! “新机构,需要一个能驾驭这两股力量的总领。一明一暗,一在朝堂市井,一在九幽之下,需刚柔并济,恩威并施。”裴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缠绕着严庄,审视着他眼中翻腾的火焰,也审视着他是否能控制这火焰。“本王属意于你。由你担任统领。”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炸在严庄耳畔。 “具体如何整合、如何改制、如何定名、如何划分内外职能、如何约束其力而不使其反噬自身……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之事,”裴徽的语速放缓,带着考校与托付的意味,“由你先拟个详尽的章程出来,三日内呈报本王审定。一经落定,即刻执行。” 巨大的冲击感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严庄。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呐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都带着权力的灼热气息。 他挺直腰背,如同即将冲锋的战士,单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在殿内异常响亮。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宣誓:“卑职严庄!谢殿下天恩!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定不负殿下所托!新衙之名,卑职斗胆,或可暂称‘靖安司’,取靖平四方、安固社稷之意,请殿下圣裁!” 他知道,这不仅是裴徽对他能力与手腕的最大认可,更是将他彻底绑上这艘即将驶向帝国权力巅峰的巨舰,成为不可或缺的龙骨!这是信任,更是无法挣脱的枷锁与共生。 裴徽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赞许的痕迹,但是还是摇了摇头,“继续沿用不良府就是。章程详实为上。”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暖阳骤遇寒流,语气平淡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锋芒。“至于统领不良府的丁娘……”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黑铁令牌上摩挲着,“她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本王听闻,她刻意在众人面前疏远冷落元载,行事处处争先,唯恐表忠不及?” 严庄眼神瞬间一凝,如同毒蛇亮出了獠牙,寒光乍现:“殿下明鉴!此女心思缜密,深沉如海。她与元载情根深种,朝野皆知。此举绝非真心疏远,实乃以退为进,欲盖弥彰!意在麻痹殿下,换取信任!” 他声音压低,带着狼鹰卫特有的阴冷气息,“据狼鹰卫密报,她私下收到元载信件并回信,手段极为隐秘,非心腹不得知。所用信鸽,皆以药水浸染羽毛,白日视之无异,唯夜间以特制琉璃灯照之,方显暗记。传递地点,多在东西两市人流最杂的胡商酒肆后巷,由双方绝对心腹的哑仆完成交接。” 他提供这些细节,既是展示能力,更是为了坐实丁娘的“不忠”。 “本王知道。”裴徽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深难抑,亦是人之常情。本王既已当众许诺,待元载功成归来,便将丁娘赐予他为妻,自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锥子,直刺严庄眼底深处,“你即刻持本王手令,去接收不良府。丁娘、葵娘等一干核心头目,会‘配合’交接。” 他特意强调了“配合”二字。“记住,本王要的是‘顺利’交接。丁娘,”裴徽的目光在严庄脸上停留了一瞬,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本王要她‘完好无损’地嫁入元家。四肢健全,神志清醒,明白吗?” “完好无损”四字,如同重锤敲击,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冰冷的警告。 严庄眼中那嗜血的兴奋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冷酷与了然取代。 他立刻领会了裴徽话语中那环环相扣的深意:不仅要兵不血刃地接管不良府庞大的地下网络,更要让丁娘活着,成为安插在元载枕边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 同时,还要让元载本人感受到这份“恩赐”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威慑与掌控。 “殿下放心!”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如同刀锋划开皮肉,“卑职定让丁将军‘心甘情愿’、‘感恩戴德’地配合移交,并‘风风光光’地备嫁。只是……” 他微微抬眼,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若交接过程中,丁娘或其心腹死党‘不识时务’,负隅顽抗,以致发生些许‘意外’,伤及……” “哪来那么大的杀性!”裴徽略带责备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默许前的敲打。“本王说了,要她完好无损。些许‘意外’,”他语气微顿,目光扫过严庄腰间佩刀的刀柄,“控制好分寸即可。动静大了,惊扰了长安百姓,污了这不良府的名声,本王唯你是问。” 这话语如同密码,清晰地传递了指令:清除异己可以,威慑镇压必要,但必须干净利落,控制在“意外”范围内,不能留下把柄,不能引起动荡。 严庄心领神会,如同最精密的机器接收到了指令,躬身道:“卑职明白!定会‘平稳’过渡,无声无息。” “无声无息”四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裴徽不再看严庄,转身踱回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代表权力中心的长安缓缓南移,带着一种主宰山河的力度,重重地点向富庶却暗流涌动的江南,以及被群山环抱、易守难攻的蜀地。 “整合之后,新衙靖安司的首要之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冷冽肃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便是全力向江南李璘、蜀地杨国忠处渗透!无孔不入!朕登基之日,” 他第一次在严庄面前明确使用了“朕”这个自称,如同惊雷炸响,“便是王师南征、彻底扫清割据、一统山河之时!你的情报网络、敌后破坏、策反刺杀、谣言散播,要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提前笼罩他们!要像跗骨之蛆,钻入他们的肌体骨髓!” “大军能否摧枯拉朽,犁庭扫穴,迅疾如雷霆,你这‘眼睛’是否雪亮,‘暗手’是否精准,至关重要!” “”朕要你,在他们听到战鼓声之前,就已经筋骨酥软,内部崩坏,漏洞百出!”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是开疆拓土的帝王野心最赤裸的宣示。 严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随之而来的是被委以重任的巨大使命感与沸腾的斗志! 这是新朝定鼎、横扫六合的第一战,而他,将是隐藏在幕后的先锋统帅! 他挺直脊梁,仿佛要刺破这殿宇的穹顶,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熊熊火焰,斩钉截铁,声震殿梁:“卑职领旨!必不负陛下期望!江南蜀地,定叫其暗流汹涌,疑云密布,内乱丛生!只待陛下王师东出、南下,雷霆一击,必势如破竹!” 他毫不犹豫地、无比自然地顺应了裴徽的自称,将“殿下”改为了“陛下”,表明自己对新皇身份的绝对认同与效忠。 裴徽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赞许的笑意,如同冰河解冻,却转瞬即逝。 “去吧。先把不良府的事情办妥。明日去颜公府邸,”他目光扫向殿外灰暗的天色,“本王要见到万全之策。一只可疑的苍蝇,也不许飞近。” “是!卑职告退!”严庄再次深深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如标枪折返。 他步伐沉稳而迅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殿门口那片明暗交界的光影中,随即彻底消失,如同一条完成使命、重归深海的毒蛟,带着无尽的杀机与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裴徽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阴影将他笼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拂过河北道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颜真卿刚直不屈的气息。 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掠过他深潭般的眼眸。 他拿起案上那枚属于丁娘的黑铁令牌,指腹感受着上面狴犴兽首的冰冷纹路,目光投向殿外更远的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不良府那阴森的总舵,看到了丁娘此刻可能的表情。 一丝冰冷笑意,无声地爬上他的嘴角。 严庄退出时,其腰带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微微凸起,似藏有薄绢。 裴徽转身时,袖中滑落一枚极其古旧、边缘磨损的玉佩,被他迅速握回掌心。玉佩样式,隐约可见前朝旧制。 提及“江南李璘”时,裴徽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刻骨的厌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 …… 不良府总舵深处,昏暗的密室内,丁娘看着掌心刚刚由哑仆递来的、用特殊药水才显出字迹的密信,面色惨白如纸。 信上只有一行小字:“枭欲并翼,速断青丝。” 她颤抖的手指抚过腰间一柄淬毒的短匕,又绝望地落在案上一方未绣完的、象征喜庆的鸳鸯锦帕上,烛火将她眼中交织的恐惧、不甘与决绝映照得明灭不定。 …… …… 第761章 李白想当宰相的官梦 暮色四合,紫宸殿的重檐飞角在最后一抹残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殿前汉白玉广场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棋盘。 严庄方才告退时带起的微风,似乎还搅动着殿内沉滞的空气,混合着檀香与未散尽的墨味。 裴徽端坐于御案之后,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黑檀木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仿佛在计算着无形的棋步。 殿外,一阵洒脱不羁、带着浓重酒意的吟哦之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宫闱的肃穆: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哈哈哈……” 爽朗的笑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氛围。 紧接着,殿门被宦官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逆着殿外渐沉的暮光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白。他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吴绫,却在行走间沾染了酒渍和些许尘土,显出几分落拓不羁。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的云纹在殿内烛光下流转着幽光。 他步履微晃,带着七分诗兴、三分醉意,脸颊泛着醺然的红晕,那双惯看名山大川、醉揽明月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闪烁着创作后特有的亢奋与近乎孩童般的期待。 一股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松墨气息,随着他的步入,瞬间冲淡了殿内原有的沉郁。 引路的宦官屏息垂首,退至一旁,大气不敢出。 李白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上的裴徽,潇洒地一撩袍袖,行了个不算特别规整但自有一股风流的礼:“臣李白,拜见殿下!恭贺殿下不日登临大宝,泽被苍生!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轻微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等裴徽开口赐座或询问,李白已迫不及待地将一直紧抱在怀中的那卷长轴展开。 墨迹淋漓,显然是刚刚挥毫而就,浓郁的墨香再次弥散开来,几乎盖过了酒气。 纸卷展开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上面是狂放不羁、如江河奔涌、龙蛇竞走的草书,字里行间仿佛蕴藏着雷霆万钧之力。 “殿下!”李白朗声道,声音里满是热切,“臣闻殿下宏图伟业,如旭日东升,光耀八荒!心潮澎湃,激荡难平,夜不能寐!特于醉中挥毫,倾注满腔赤诚,献上呕心沥血之作——《新皇登基万寿无疆颂》!凡百句,字字皆肺腑,句句是丹心!颂扬殿下圣德如天,祈愿国祚永昌,千秋万代!恳请殿下御览!”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笃定。 这颂文耗费了他数日心血,极尽铺陈排比、歌功颂德之能事,辞藻之华丽,气势之雄浑,他自信当世无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殿下击节赞叹、龙颜大悦,看到了自己身披紫袍、位列中枢,真正施展“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的抱负。 腰间的长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激昂,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裴徽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宦官恭敬呈上的长卷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身旁侍立的袁思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那沉甸甸的、承载着诗仙巨大期望的墨宝,再躬身呈递到御案前。 裴徽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卷首。 墨迹未干,指尖能感受到微微的湿润与凉意。 他缓缓展开卷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力透纸背、狂放飞舞的字迹。 确实,如李白所言,气势磅礴,如黄河之水天上来;辞藻华丽,似九天云锦落凡尘。 极尽颂扬之词,将一位尚未正式登基的储君,几乎捧上了三皇五帝的高度。 裴徽看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殿内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李白酒后略显粗重的呼吸。 李白的心跳如同擂鼓,期待的目光紧紧锁在裴徽的脸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欣赏或愉悦的波动。 终于,裴徽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抬起眼,看向殿下站立的诗人,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一件寻常器物: “太白先生才情,冠绝当世,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此颂气势雄浑,磅礴大气,堪称佳作。” 李白的嘴角刚刚要咧开一个笑容,裴徽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眼中炽热的火焰:“收入内府文库,妥善珍藏,传之后世吧。” 说罢,他随手将长卷递回给侍立的文吏,动作随意得如同递过一份普通奏章。 “收入……文库?” 李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那灼灼的光芒瞬间凝固、碎裂。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仅此而已?没有击节赞叹?没有抚掌称绝? 更没有他预想中许诺显赫官位、委以重任的激动时刻? 那耗费心血、饱含期许的百句长颂,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打发进了故纸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感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内那原本馥郁的墨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刺鼻。 裴徽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李白脸上那精彩纷呈的错愕与失落,他的目光越过李白,投向殿外渐渐深沉的暮色,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太白先生。” 他换了个更正式的称呼,将李白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值此鼎革之际,朕思虑再三,欲革新文教,兴学育人,以定国本,固千秋之业。” 李白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革新文教”?这听起来像是关乎根本的大事! 裴徽的目光重新落回李白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故朕意,特设‘弘文馆’。”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广聚天下饱学鸿儒、英才俊彦,一则修撰典籍,整理前朝史册,去芜存菁;二则教化人心,编撰蒙学新篇,启迪民智;三则研讨经义,为新朝确立文治之基石,开一代文风。” 李白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弘文馆”!听起来确实是个清贵高雅的去处,汇聚英才,修书立说,名垂青史……似乎正是文人理想的归宿之一。 裴徽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白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剑穗在主人微颤的身体带动下轻轻晃动。 他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卿之才情,冠绝当世,诗酒风流,名动寰宇,天下文宗之名,实至名归。这弘文馆大学士之位……”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看着李白眼中重新亮起的光,“非卿莫属。” 弘文馆大学士!李白的心脏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虽然并非直接执掌朝政的宰相,但这绝对是文臣的极高荣誉,是清流领袖的象征! 然而,裴徽的话并未结束: “然,” 一个转折词让李白的心又提了起来,“先生非仅文采斐然。腰间长剑,寒光内敛,步履虽带醉意,却自有章法。卿乃文武兼修,豪侠之气未减分毫,埋没于书斋,岂不可惜?” 裴徽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大内侍卫统领一职,拱卫宫禁,职责重大,需忠诚勇毅、胆识过人者方可胜任。此职,也由卿一并担之。既可展卿所长,亦不负卿胸中豪情。” 弘文馆大学士!大内侍卫统领! 李白彻底愣住了,仿佛被两道截然不同的闪电同时击中。 这两个头衔,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人艳羡。 修书撰史,是千古文人的雅梦; 统领禁卫,是天子近臣,手握宫闱安危,位高权重。 这是何等的恩宠?双重的荣耀! 然而,一股强烈的、冰冷的酸涩与不甘,却比刚才更猛烈地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那短暂的荣耀感。 弘文馆大学士,看似清贵无双,名头响亮,但说到底,不过是高级的“修书匠”,是文化的整理者而非政治的决策者,被牢牢限制在文墨纸砚的天地里,远离了真正的权力中枢——那制定国策、号令天下的御书房和政事堂! 大内侍卫统领,固然是天子亲信,掌握着精锐的禁军,但本质上,仍是“看门护院”的武职,是盾与剑,职责是守护而非谋划,是执行而非制定! 他李白,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胸怀“安黎元”、“济苍生”的宏图,自比管仲、诸葛亮,期待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帝王师”,是宰执天下、调和鼎鼐的“股肱之臣”!而不是……而不是一个在书堆里皓首穷经的学士,加上一个在宫墙下日夜巡守的统领! “这……这就是殿下为臣安排的‘大用’?”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心底呐喊。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向御座上的裴徽,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悲悯的淡然。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的狂放、失落、不甘与……被彻底看穿的窘迫。 李白猛然惊觉,自己所有的抱负、所有的自负、所有对权力的渴望,在这位年轻的未来帝王眼中,或许早已洞若观火。 裴徽用这两个看似尊崇无比的头衔,亲手为他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冰冷的边界——诗酒文章、剑舞长歌的世界,才是他这位“谪仙人”该待的地方。 那权力倾轧、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心,从来就不属于浪漫不羁的诗仙。 这既是保护,也是放逐;是尊崇,也是圈禁。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如同闷雷。 失落、不甘、茫然、被轻视的愤怒、被看穿的羞耻,还有一丝对那“弘文馆”可能带来的文坛盛景的微弱向往,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纠缠啃噬着他的心。 拒绝的话语在喉头激烈地翻滚,几乎要冲口而出:“臣……臣恐难当此重任!”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微凸。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撞上裴徽那平静却蕴含着无形威压的眼神时,所有的锋芒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溃散。 那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兜头浇下。 拒绝?拂逆这位即将君临天下的储君?后果会是什么?彻底被边缘化,甚至……他不敢想下去。 想到那“弘文馆”若能汇聚天下英才,纵论古今,挥洒文墨,诗酒唱和,谈玄论道……似乎……似乎也并非全然无趣? 至少,那仍是属于他的世界,一个相对自由、可以施展才华的世界,远胜于被彻底遗忘在某个角落。 而且,统领禁卫,或许……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 心中百转千回,激烈的天人交战在瞬间完成。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失落、所有的不甘,最终都被一股巨大的、无可奈何的力量强行压下,沉入心底最深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那混合着墨香、酒气和权力气息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下身去,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白色的袍袖垂落地面。 再抬头时,脸上已勉强挤出一丝符合礼仪的恭敬,只是那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沙哑,以及沉重的妥协: “臣……李白,” 他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有千斤重,“谢陛下隆恩!陛下知遇之恩,臣……铭感五内!定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磨中艰难碾出。 裴徽的嘴角,在那瞬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掠过一丝微风,随即恢复如常,快得让人以为是烛光的错觉。 这个结果,正在他意料之中。 将李白这位名满天下的“诗仙”安置在弘文馆,既能借其盖世文名和领袖群伦的影响力,为新朝“文治”增添无上光彩,树立崇文重教的形象,又能巧妙地将他安置在一个相对清贵却远离核心权力圈的“文化高地”,避免其狂放不羁、口无遮拦的性格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惹出不可收拾的祸端,甚至卷入太子旧臣或其他新兴势力那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之中。 这是对李白性命的保护,是对他诗才的尊重,更是对新朝权力结构稳定性的审慎考量。至于侍卫统领之职? 一则确实欣赏其胆气,二则也是一种更近距离的“看顾”,三则……以虚衔掌实务,亦可分某些人的权柄。 狂放的诗人,还是留在诗酒文章、仗剑长歌的世界里比较好。 权力的棋局,容不下真正的仙人。 …… 李白谢恩退下后,那股混合着清冽酒香与浓郁新墨的味道,似乎还在殿内萦绕不去,成为方才那场无声交锋的余韵。 袁思艺喊来一名小太监,捧着那卷《新皇登基万寿无疆颂》,轻手轻脚地走向偏殿的文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或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裴徽的目光并未立刻收回,他望着李白那即使极力掩饰也透出几分落寞僵硬的白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暮色中,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他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侍立一旁的袁思艺,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直到殿内只剩下裴徽一人,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御案裴徽那沉静的侧影,心中对这位未来天子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殿外,渐起的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轻响,恍惚间,竟似有长剑在鞘中不甘的低鸣,随风飘散。 裴徽的目光落在案头另一份关于设立弘文馆的详细章程上,指尖划过“大学士”三个字。 他心中已有初步的人选名单,除了李白,还需哪些真正务实、能掌控局面的老成学者? 李白的角色,是旗帜,是象征,但绝非真正的掌舵人。 这其中的平衡与制衡,才是他真正要下的棋。 而“侍卫统领”一职,宫禁的钥匙交予诗仙,当真万无一失?还是另有一番深意? 那柄悬在李白腰间的剑,未来会指向何方?这些疑问,如同殿内摇曳的烛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 …… 第762章 对元载的敲打 那篇以雷霆万钧之势宣告新纪元降临的檄文,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瞬间撕裂了旧时代的阴霾,其声浪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帝国的心脏——巍峨庄严、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太极宫,顷刻间便被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漩涡之中。 筹备新皇登基大典的庞杂事务,如同被骤然拔开了万丈深渊的闸门,积蓄已久的洪流裹挟着海啸般的公文、密如蛛网的指令、堆积如山的物资以及如蚁群般涌动的人力,轰然决堤,瞬间淹没了中枢三省六部那往日森严有序的殿堂。 朱红宫墙之内,日夜不息地回荡着令人心悸的杂音。 官吏们急促如鼓点般的脚步声在幽深回廊里碰撞,夹杂着焦灼的呼喊、工匠们叮当作响的敲打、以及车马辚辚的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新漆刺鼻的辛辣、锦缎华贵馥郁的熏香、汗水的微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如同弓弦绷紧至极限的兴奋感,仿佛整座宫殿都在无声地战栗。 这本应是举国欢腾、万民归心、普天同庆的盛事。 然而,权力的诱惑,这世间最甜美的鸩酒,早已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滋养出无数贪婪的暗礁与致命的漩涡。 它们无声潜伏,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择人而噬,将这盛世华章染上猩红的底色。 紫宸殿偏殿,户部值房。时近子夜,烛火却燃得正旺,将斗室映照得亮如白昼,更显出堆积如山卷宗的压迫感。 被新皇裴徽钦点“总领登基大典一应事宜,协调六部”的吏部尚书王维,正埋首于这文书的海啸之中。 烛光跳跃,在他清雅如山水画卷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疲惫如同挥之不去的墨痕,深深晕染在他微蹙的眉宇间。 他修长的手指,本应执笔挥毫,泼墨写意,此刻却如穿花蝴蝶般在一份份冗长的名单、庞大的预算册页间划过,指尖沾染的朱砂与墨迹混杂,仿佛在无声地弹奏一曲异常沉重、关乎帝国脸面的乐章。 窗外,宫灯昏黄的光影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落在他略显单薄的青色官袍上,更添几分清冷孤寂与千钧重担下的萧索。 值房角落的铜漏,水滴声清晰得如同心跳,每一滴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空气中除了墨香纸味,还弥漫着一股熬夜之人特有的、淡淡的参汤苦涩气息。 “大人,礼部催问观礼台规制图,工部急要石料采买批文,鸿胪寺呈报番邦使节名单……” 一名年轻书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摞新到的文书,声音里透着不安。 王维头也未抬,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有若无:“放左边。容我……稍缓片刻。” 他的声音带着文人特有的温润,此刻却难掩沙哑。 疲惫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与此同时,仅一墙之隔的兵部衙署内,气氛截然不同。 兵部尚书元载独自一人,背手立于悬挂在整面墙壁上的巨大长安城防图前。 巨大的烛台将室内照得通明,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烛光将他微胖的身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宛如一头蛰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当王维被任命“总领”的消息,通过心腹急促的低语传入耳中时,元载正端着那盏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瓷杯。 滚烫的茶水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烙铁,“哐当”一声轻响,瓷杯脱手砸在厚绒地毯上,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几滴灼热瞬间烫红了他保养得宜的手背。 剧痛传来,他却浑然未觉,瞳孔骤然收缩,只有那四个字——“总领?协调六部?”——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我元载!” 一个无声的咆哮在他胸腔里炸开,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翻腾,“鞍前马后,殚精竭虑!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甚至……那些见不得光、沾满了血的脏活累活,哪一件不是我亲手料理、甘冒奇险?这宰辅之位,舍我其谁?!王摩诘?一个画画的!一个写诗的!一个终日与山水花鸟为伍的清谈客!他凭什么?凭什么凌驾于我之上?就凭他那点虚妄的清名?还是陛下那点不足为道的私谊?” 不甘、愤怒、嫉恨,如同最阴毒的藤蔓,瞬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蔓延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瞬间变得惨白。 眼中那丝阴鸷的寒光,如同冰原上掠过的刀锋,冷得刺骨。 “好一个‘总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既是陛下旨意,臣自当……‘鼎力相助’!” 最后四个字,重若千钧,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即将喷薄而出的破坏欲。 ……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元载便以惊人的“效率”开始了他的“协助”。 他没有直接去寻王维,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他选择了更隐秘也更有效的方式——在自己的心腹圈子里,于兵部衙署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召见了吏部考功司郎中朱圆、礼部祠祭司员外郎李揆等早已被其笼络的官员。 室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人影幢幢,气氛压抑。 元载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子,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却令人心头发紧的声响。 他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登基大典,乃国朝头等盛事,关乎陛下威仪,社稷颜面。陛下将此千钧重担交予王尚书,足见信重倚赖。”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在座诸人的脸,“然则,王尚书……终究是文人出身,风雅有余。于实务之繁杂、于百官之能庸贤愚、于这长安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情世故,难免……有所疏漏,力有不逮。” “我等身为臣子,深受皇恩,理当为陛下分忧,为王尚书拾遗补缺,确保大典万无一失,彰显新朝气象!” 朱圆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忧国忧民”:“元公高瞻远瞩,思虑周全,下官佩服之至!下官深以为然。” “典礼各处执事人选、观礼宾客名册、乃至百官站位序列,皆需老成持重、通晓礼制、明辨是非且……忠心可靠、深知进退之人担当。” “若用错了人,轻则贻笑大方,重则……恐生祸端!” 他刻意加重了“祸端”二字,随即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录,双手恭敬呈上,“下官不才,连夜梳理,草拟了一份详实名单,皆是各部素有清誉、办事稳妥、心思缜密的干才,还请元公斧正!” 李揆也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朱大人所言极是!尤其那些负责采买珍奇贡品、营造宫观台阁、迎来送往四方宾客的‘要职’,油水丰厚,更需严防宵小之辈钻营其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此等蛀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若因此坏了陛下的大事,我等万死莫赎!” 他也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下官也斟酌再三,拟了一份名单,皆是家世清白、背景简单、与各方势力无甚瓜葛牵连的‘老实人’,用他们,最是稳妥放心!” 他在“老实人”三个字上咬得极重,暗示着这些人易于掌控,且早已被元载一系渗透或收买。 元载接过两份名单,在昏黄的灯光下展开。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名单之上,十之七八的名字都闪烁着熟悉的光芒——或是他的门生故吏,或是与他有千丝万缕利益输送的官员,或是那些对他唯命是从的应声虫。 而那些在朝野素有清名、敢于直谏、被视为“不识时务”的御史言官,如刚直不阿的御史中丞、耿介如石的张镐等,名字或被刻意排挤到了最不起眼、近乎于摆设的位置,或者干脆被“遗漏”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元载拿着这份精心炮制、夹带无数私货的初步名单,满面春风地踏入王维那间几乎被卷宗淹没的户部值房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尚书夙夜操劳,真是辛苦了!” 元载笑容可掬,如同春风拂面,将名单轻轻放在王维案头那堆摇摇欲坠的文书之上,“此乃本官与几位同僚,感念王尚书辛劳,日夜不辍,殚精竭虑,初步斟酌拟定的典礼各职司执掌及观礼人选名册。” “王尚书总领全局,劳苦功高,还请费心斧正一二。”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 王维放下手中几乎要捏出汗的朱笔,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一夜未眠带来的眩晕感。 值房内浓郁的墨香、陈旧纸张的霉味、新漆的刺鼻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浊流。 他拿起名单,指尖微凉,目光逐行审阅。 越看,他清秀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住。 名单上充斥着他并不熟悉、甚至在士林中颇有微词的名字,而那些真正有才干、有威望、持身中正的官员却寥寥无几,位置更是令人费解。 “元尚书有心了。” 王维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山涧清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惕,仿佛在清泉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只是……”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名单的几个位置上,“御史台几位中丞大人,刚正不阿,素为朝野清议所重;张镐大人,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此等重臣,似未在其列?还有这采买营造、司宾接待几处人选,似乎……过于集中了?” 他没有明说“集中”于何处,但话语中的质疑如同薄刃。 窗外,一阵深秋的寒风骤然卷起,裹挟着枯黄的落叶,猛烈拍打着紧闭的窗棂,发出“噼啪”的急响,仿佛在为这值房内微妙而压抑的气氛擂鼓助威。 元载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身体却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为对方着想的假象:“哎呀,王尚书有所不知啊!” 他语气带着“体谅”与“无奈”,“御史台那几位,性子……唉,过于刚烈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此等吉庆祥和、万邦来朝的盛典,最讲究一团和气,彰显天朝气度。若他们一时……言语失当,冲撞了祥瑞之气,岂非大煞风景?更恐被有心人利用,节外生枝啊!至于张镐老大人,” 他摇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年事确实高了,精力不济。本官也是体恤老臣,不忍其劳累奔波。登基大典,繁文缛节,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万一有个闪失,我等于心何安?岂不更显我等照顾不周?至于采买营造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恰恰要用些‘知根知底’、‘熟悉门路’的人,反而好约束,好管理,不易出岔子,不易被外人钻了空子。” “陛下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大典顺遂,不出纰漏!稳妥!稳妥为上啊,王尚书!” 他将“稳妥”二字咬得极重,仿佛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王维看着元载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深不可测、如同戴了精妙面具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厌恶涌上心头。 他深知元载这大半年来趁控制陈希烈、稳定长安中枢之机,暗中经营收罗,势力盘根错节,已成气候。 此刻若强硬反对,只会立刻引发对方更猛烈的掣肘与反扑,徒增纷扰,延误大局。 他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仿佛耗尽了力气,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承载着千钧重负。 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提笔,蘸了浓墨,在名单上果断地圈改了几个名字,将张镐和几位关键御史的名字加了进去,位置虽仍靠后,但至少在场:“元尚书所虑……亦有道理。只是几位老臣清望素着,天下瞩目。若缺席如此盛典,恐惹非议,反损陛下仁德之名。名单……” 他顿了顿,将笔搁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容后再议吧。还需多方斟酌,力求稳妥周全。” 他选择了暂时的妥协与微妙的平衡,内心却对这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政治算计感到心力交瘁,如同陷入泥沼。 元载并未因名单上的小小挫折而气馁。他深谙权术之道,立刻在另一个战场——典礼流程上开辟了新的攻势。 一次由王维主持、六部堂官齐聚的协调会上,气氛凝重。 巨大的紫宸殿偏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元载再次“积极”献策,声音洪亮,充满了“热忱”与“远见”: “王尚书,诸位同僚!”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显得格外慷慨激昂,“下官反复思量,新朝肇始,万象更新!登基大典,不仅要彰显陛下赫赫天威,更要昭示天下归心、万民景仰!故此,仅仅长安城内百官观礼,格局稍显不足!当广邀天下名士硕儒、地方耆老宿望、乡贤代表入京观礼!让四海黎庶,皆能通过他们的眼耳,沐浴新朝恩泽,感受陛下如天仁德!此乃凝聚人心、宣扬国威、奠定万世基业之良策啊!”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看到万民称颂的景象。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 礼部几位已被元载或明或暗拉拢的官员立刻高声附和:“元尚书高见!” “此策大善!”“正当如此,方显新朝气象!” 王维端坐主位,眉头微蹙。 这建议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然而,他瞬间洞悉了其中巨大的陷阱:名册拟定权! 这将是一个编织关系网、安插亲信、收买人心的绝佳机会! 而且,如此庞大的接待工程,耗费巨万,时间紧迫,极易被操控成为中饱私囊的盛宴。 他谨慎开口,声音沉稳,试图泼上一盆现实的冷水:“元尚书提议,立意甚佳,高瞻远瞩。只是……名册如何拟定?标准为何?由谁主持?此其一。” “”其二,各地贤达入京,沿途驿站接待、车马舟船、入京后的馆驿安置、饮食供给、安全护卫……所费不赀,靡费国库。户部预算已然捉襟见肘。” “”其三,大典在即,时间紧迫,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动,恐难周全,万一途中有所延误或差池,反而不美……” “王尚书勿忧!” 不等王维说完,元载大手一挥,一副胸有成竹、甘为孺子牛的姿态,将王维的顾虑轻描淡写地拂去,“名册一事,乃重中之重,需熟悉地方、明察贤愚之人操办。” “本官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兵部执掌天下舆图驿站,对各地山川地理、人物风情、贤达名流最为熟悉!下官定当夙夜匪懈,悉心筛选,确保所邀之人皆是德高望重、名符其实、深孚众望之辈!绝不让一个滥竽充数之徒,玷污了大典盛况!” 他目光炯炯,仿佛已看到那份名单将成为他权力版图的新拼图,里面将塞满他的门生故旧、利益盟友,以及那些收到他暗示、承诺在“关键时刻”为他摇旗呐喊的应声虫。 他顿了顿,不给王维插话的机会,继续“大包大揽”:“至于接待安置、沿途保障,王尚书更无需劳神!此等繁琐庶务,下官亦可协调户部、京兆府、乃至沿途州县,统筹调度,务必使诸位贤达宾至如归,一路顺遂,准时抵京!必不使此等杂务,烦扰王尚书总领全局之心!” 他的话语充满了“体贴”,实则已将最关键的名册拟定权和庞大的接待资源分配权牢牢抓在手中。 然而,元载的杀招紧随其后!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抛出了更致命的一环: “还有一事,本官思之再三,以为至关重要!”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典之上,百官朝贺,仅有山呼万岁,略显单薄!当增设‘百官进献贺表’之环节!此环节意义非凡!一则可让百官亲笔书写,表达对新皇的赤诚拥戴、拳拳忠心!二则可借百官之口,将陛下之仁德如天、新朝之气象万千,传颂天下,引导万民舆情,凝聚四海人心!此乃教化之机,舆论之喉舌!然则,贺表内容,关乎新朝体统、陛下威仪,更需字斟句酌,统一口径,方能彰显百官同心同德,上下如一!”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王维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此环节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本官不才,愿毛遂自荐,统筹贺表内容格式,为陛下、为王尚书分此重忧!确保每一份贺表,皆能完美传达圣意,彰显新朝气象!” 此言一出,会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落针可闻! 掌控贺表内容? 这等于直接掌控了登基大典上最重要的舆论喉舌! 所有官员的“心声”都将经过元载的“润色”与“规范”!这已不是协助,这是赤裸裸地抢夺核心话语权! 王维心头警铃狂震!这已触及底线! 他立刻挺直脊背,声音虽依旧温和,却带着金石般的坚定,婉拒道:“元尚书拳拳之心,为国操劳,令人感佩。然则,贺表者,百官心意也。贵在真诚,发自肺腑。若统一措辞,千篇一律,岂非矫揉造作?反失其本真赤诚,更显刻意虚伪,恐为天下笑。此议……” 他目光如电,直视元载,“容后再议。最终如何,陛下……或另有圣裁。” 他再次祭出“陛下”这面大旗,艰难而果断地挡下了元载这近乎逼宫的夺权企图。 王维能清晰地感觉到,元载脸上那热忱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稍纵即逝。 会议在一种极度尴尬和紧绷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 …… 与三省六部文官们暗流汹涌的角力截然不同,宫禁深处,弥漫着另一种肃杀、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金吾卫大将军郭千里与龙武军中郎将严武,如同两尊沉默而坚硬的铁塔,日夜不息地穿梭于宫苑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沉重的铁靴踏在冰冷的金砖或石板路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回响,与铠甲鳞片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象征着铁血与纪律的韵律。 他们亲自巡查每一处宫门、角楼、深邃的廊道、幽暗的夹巷。 手指抚过冰冷粗糙的砖石,检查着岗哨的位置是否隐蔽又视野开阔,弩机的机括是否润滑灵敏,火把的油脂是否充足、亮度是否足够驱散最深沉的夜色。 空气中弥漫着铁器特有的冷冽锈味、皮革经汗水浸润后的微腥,以及士兵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紧张与警惕的气息。 “此处!视野有死角!增派一组暗哨!要机灵的!” 严武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他指着太极殿侧翼一处被巨大蟠龙柱阴影笼罩的角落,眼神锐利如鹰。 “喏!” 身后校尉凛然应命,迅速转身布置。 郭千里则更关注细节,他如同最挑剔的工匠,审视着御道两旁:“登基当日,甲士间距再缩小半步!盾牌边缘必须严丝合缝!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钻过去!任何可疑人等,哪怕一只鸟飞得低了点,也得给我死死盯住!记住,你们的刀,出鞘就要见血!”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汉白玉雕琢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中的杀伐之气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对他们而言,大典的华丽、文官的权谋、诗词的华美都是浮云。 安全护卫,才是浸透了鲜血与责任、关乎身家性命和帝国存续的核心。 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无暇也无心顾及文官们的弯弯绕绕,全部的精力都凝聚在手中的刀剑、腰间的令牌和肩上千钧的重担之上。 而此刻,在靠近翰林院、相对幽静的麟德殿旁的“清晖阁”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仿佛与外面紧绷的世界隔绝。 李白(字太白)宽袍大袖,衣襟微敞,发髻早已松散,几缕乌发散落额前。 他赤着双足,在光洁冰凉的金砖地上来回踱步,如同踩在云端。 宽大的袍袖随着他激昂的动作猎猎生风。 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铺着雪白如练的上等宣纸,墨迹淋漓酣畅,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几乎盖过了熏炉里飘出的淡雅檀香。 “哈哈哈!妙!妙极!‘九霄龙吟开新宇,五色云车降紫宸’!神来之笔!当浮一大白!” 他猛地停下脚步,仰天大笑,声震屋瓦,抓起案头那只硕大的青玉酒壶,仰头便是一阵豪饮。 琥珀色的美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他线条刚毅的下颌流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留下深色的酒渍,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燃烧的创作火焰。 对于元载的暗中运作、王维的疲惫周旋、严武的如临大敌,他全然不察,或者说,他那颗被巨大的创作激情和“得遇明主”的狂喜彻底点燃的心,根本不屑于去理会这些“俗务”。 他觉得自己终于攀上了人生的巅峰,找到了真正的归宿,满腔的才华即将在这开天辟地的盛典上喷薄而出! 一首又一首气势磅礴、辞藻瑰丽的《新皇登基颂》、《奉天命歌》、《圣德威服四夷赋》从他饱蘸浓墨的笔下倾泻而出,文不加点,字字珠玑,仿佛有神助。 他时而伏案疾书,力透纸背;时而掷笔长啸,声遏行云;时而醉眼朦胧,对着墙上悬挂的宝剑喃喃自语,仿佛在与上古的剑仙对话。 然而,他这种不拘小节、惊世骇俗的狂放——在宫禁重地高声吟哦、醉酒后披发跣足、甚至拉着偶然路过的宫娥大谈海外仙山与剑道至理——早已落入了那些谨守礼法、心怀叵测的官员眼中(尤其是被元载暗示过或本就嫉恨其才华与恩宠的人)。 低语如同毒蔓,在暗处悄然滋生:“成何体统!宫闱之内,披头散发,赤足狂奔,视礼法为何物?” “狂徒!醉后胡言,竟敢妄议仙道,蛊惑宫人,其心可诛!” “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信,如此嚣张!登基大典何等庄严,岂容此等狂悖之徒玷污!” 但这些充满恶意的低语,却因李太白深受裴徽宠爱,且身负贴身护卫之责(虽形同虚设),无人敢公开弹劾,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酵、酝酿。 …… 甘露殿,帝国权力的核心。 高高的蟠龙御座上,裴徽正披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殿内焚着清冽悠远的龙涎香,数盏巨大的宫灯将殿堂映照得亮如白昼,也将他年轻却已蕴涵着无上威严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巨大的云海腾龙屏风上,宛如一条盘踞九霄、静观风云的苍龙。 殿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官吏的呼喊、工匠的劳作、车马的辚辚——以及严庄通过隐秘渠道递上来的、关于中枢各部筹备进展及其中暗流涌动的密报(其中详细记录了元载的名单操作、心腹密会、流程之争,王维的勉力支撑与妥协,严武的巡查布防,李白的狂态,甚至杜黄裳某些意味深长的沉默),都如同涓涓细流,清晰无误地汇入他耳中,映入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元载的野心勃勃、四处安插、拉拢打压; 严武的刚直不阿、一丝不苟; 杜黄裳年纪轻轻却表现出的阴鸷深沉、冷眼旁观、以及似乎也在暗中不动声色地培植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王维的勉力支撑、疲惫不堪、在各方夹缝中寻求那脆弱平衡的无奈; 李白的才情横溢、狂放不羁、浑然不觉自己正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所有的心思盘算,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中,都如同掌上观纹,无所遁形。 裴徽放下手中那支象征生杀予夺的朱笔,端起一旁温热的参茶,缓缓呷了一口。 温润的茶香氤氲而起,他年轻的面容在氤氲热气后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茶香入喉,他的思绪却清明如冰,冷静如铁。 “争吧,斗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水至清则无鱼。 一团和气的朝堂,才是最可怕的坟墓。 元载……你想借机坐大,编织你的罗网?正好。 待江南李璘、蜀地宵小、河北门阀这些心腹大患铲除,天下大定之后,朝廷正需要一只足够肥硕、足够有分量的鸡,来儆示天下那些心怀叵测的猴子! 你做得越多,跳得越高,到时候杀起来,才越能让天下百官心服口服,噤若寒蝉!”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落在了那个沉默阴郁的年轻身影上:“杜黄裳……倒是个宰相的苗子,心思够深,手段够硬。只是这心性……还需好生打磨一番,莫要长偏了,成了下一个元载。” 一丝极淡、近乎冷酷的笑意掠过他的唇角。 “……呵,一个登基大典,好大一个熔炉,好大一块试金石。谁是赤金,谁是顽铁,谁包藏祸心,谁外强中干,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巨大压力下,都会原形毕露。……朕只需冷眼旁观,静待时机,适时落下一子即可。” 他的核心目标,如同北极星般恒定而清晰:顺利登基,凝聚天下人心! 然后,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彻底碾碎江南的李璘和蜀地负隅顽抗的李玢、杨国忠、鲜于仲通之流! 最终,彻底覆灭以七宗五姓为首、盘根错节、吸食国运的门阀世家这颗毒瘤! 内部的这些蝇营狗苟、权力倾轧,只要不触及这个根本目标,不延误大典进程,不影响大局稳定,他都可以暂时容忍,甚至……乐于见到这种相互制衡、彼此消耗的局面。 这,本就是帝王权术最精妙的一部分。 然而,这不代表裴徽会放任自流。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一记精准的敲打,让那条过于活跃、试图搅浑整个池塘的鱼,清醒过来。 大典前三日,一个阴云密布、仿佛随时要塌下来的午后。 厚重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元载怀揣着那份最终定稿、被他精心炮制、夹带了无数私货的“新朝勋贵及百官初拟封赏名单”(这名单比之前典礼执事名单更关乎长远利益),以及一份厚厚详述“举荐理由”、极尽溢美之词的奏章,内心如同揣着一只躁动的兔子,混合着忐忑与一丝隐秘的、近乎狂热的期待,恭敬地走进了裴徽处理机要的御书房。 书房内光线异常昏暗,厚重的窗帘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只有御案上一盏精巧的、镶嵌着夜明珠的宫灯散发着稳定而幽冷的光芒,将裴徽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裴徽一身玄色常服,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凝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帝国疆域图。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在江南水网与河北平原之上,仿佛要穿透地图,看到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 内侍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退下,沉重的紫檀木门在元载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响。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窗外隐隐传来的、压抑的闷雷滚动声,以及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臣元载,叩见陛下。” 元载深深跪拜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他将那份寄托了无限野心的名单和奏章,高高举过头顶,如同献上最虔诚的祭品。 裴徽并未立刻转身。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漫长的数个呼吸。 每一秒都像沉重的鼓槌,狠狠敲打在元载紧绷的心弦上,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鬓角。 终于,那玄色的身影缓缓回身,步伐无声,如同掠过低空的鹰隼,走到宽大的御案后坐下。 他没有看元载,只是伸出了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 元载连忙膝行几步,将文书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冰冷的紫檀木御案上,仿佛放下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裴徽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名单,慢条斯理地翻阅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在光滑的羊皮纸名单上缓缓划过,指甲偶尔刮过坚韧的纸面,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得如同砂纸摩擦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书房里,如同死神的低语,一下下刮在元载的耳膜和心脏上。 裴徽看得极慢,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派系、以及元载那昭然若揭的野心。 他的目光在几个被元载特意安排在高位、标注着“忠勤体国”、“才干卓着”的亲信名字上停顿了片刻,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又在几个被刻意排挤到边缘、甚至未入名单、标注着“性狷介”、“难合众”的清流名字上掠过,眼神深邃难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元载跪伏在地,感觉膝盖和腰背的酸痛都已麻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裴徽终于放下了名单。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向依旧保持跪伏姿势的元载。 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元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皮囊到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无所遁形。 “卿辛苦了。” 裴徽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听不出任何喜怒,“名单……甚为周全。” 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赞许。 元载心头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成了!陛下认可了! 我的安排……我的布局……他强压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和上扬的嘴角,准备用最谦卑的言辞谢恩。 然而! 裴徽的话锋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赞许之后,毫无征兆地陡然一转! 语气依旧平淡,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如同九霄之上的炸雷直接轰在元载头顶,将他瞬间劈入万丈冰窟: “只是,你这名单上的人……” 裴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切割着空气,“与另外一份名单上的人,多有重合啊!” 元载猛地一愣,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停止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瞬间升腾的恐惧。 裴徽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有寒冰在凝结。 他随手从御案一角拿起另一份不起眼的、颜色深沉的卷宗,如同丢弃废纸般,“啪”地一声轻响,扔到了元载面前的金砖地上,卷宗散开一角。 裴徽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 “这是不良府,近日……辛苦查证,整理出的名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上面所列,皆是中饱私囊、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结党营私……败坏朝纲,蛀蚀国本的蠹虫!” 元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份卷宗,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得刺眼的名字——朱圆、李揆……甚至还有几个他自以为隐藏得很深的、名单上被极力举荐的“干才”! 后面附着简要却触目惊心的罪证:收受某商贾巨贿为其子谋职;利用职权倒卖军需物资;暗中放贷盘剥商户;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占民田……桩桩件件,虽非铁证如山,却足以致命! 更可怕的是,这份名单,与他那份“勋贵名单”上的“贤才”,重合度竟高达六成! “新朝新气象,” 裴徽的声音继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寒泉流淌,“一些无用之人、且让这朝堂乌烟瘴气之蠹虫,便如旧主人懒怠未曾清理的垃圾污秽……”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元载,“新主人入住,自然是要……彻底清扫干净的。” 元载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那惊雷反复轰击,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从额角、鬓角、脊背、腋下涔涔而下,浸透了内里的丝绸中衣,粘腻冰冷地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在滚烫沙滩上的鱼,前一秒还在天堂,下一秒已坠入地狱,在巨大的恩宠假象与更巨大的、灭顶的恐惧中窒息挣扎,几乎要晕厥过去。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清冽气味,此刻闻起来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元载毕竟是元载! 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无数风浪磨砺出的本能反应在极致的惊骇下瞬间爆发。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涕零、诚惶诚恐、追悔莫及的表情,深深拜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陛……陛下圣明烛照!天恩浩荡!臣……臣有罪!臣识人不清!御下无方!竟使此等蠹虫混迹朝堂,蒙蔽圣听!臣……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请陛下重重责罚!” 他的话语逻辑混乱,却将恐惧、悔恨、自责表演得淋漓尽致,试图用这份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掩盖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和那被瞬间撕裂野心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惊恐。 他明白,这份“名单”的出现,绝非偶然,是陛下对他最严厉的警告! 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在陛下的注视之下! 裴徽静静地看着他这番声泪俱下、捶胸顿足的表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或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蚊虫。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奏章,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如同山岳般的威严:“嗯。登基大典在即,诸事繁杂,刻不容缓。卿既为宰辅,国之柱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元载颤抖的脊背:“当与王维、杜黄裳等,精诚合作,共克时艰。”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把淬了剧毒的冰冷匕首,悬在了元载的心头,锁定了他的咽喉:“朕,只看结果。” “只看结果”!这是命令,是警告,更是最后的通牒和底线! 任何内斗、掣肘、延误,都将被视为对他皇权的挑战! “臣……遵旨!臣……告退!” 元载再次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地面,冰凉的金砖刺激着他混乱的神经。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一种近乎爬行的狼狈姿态,踉跄着退出了那间象征着至高权力、此刻却如同地狱深渊的御书房。 当他沉重的脚步终于踏出那道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紫檀木门槛时,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让他忍不住剧烈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午后的天光昏暗,落在他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显出一种死灰般的颓败。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自己就像一只在巨大蛛网上拼命挣扎、自以为在开拓疆土的飞虫,一切的挣扎、一切的算计、一切的野心,都在那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蜘蛛眼中清晰无比。 陛下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洞悉一切秋毫!自己的野心,自己的经营,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暂时懒得计较,或者说,一切还在陛下绝对掌控的棋局之中! 权力,陛下可以慷慨地赐予象征性的高位与虚名,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收回最要害的实权,甚至随时可以碾碎觊觎者! 巨大的失落、羞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之后,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冰冷的清醒。 他扶着冰冷的汉白玉廊柱,勉强站稳,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冷汗与不知何时流下的屈辱泪水的湿痕,眼神在短暂的涣散后,重新变得锐利而阴鸷,如同受伤后更加危险的毒蛇。 “是我……太心急了……” 他无声地喘息,心念电转,“我与丁娘的事情本就引得陛下不悦,若非我在控制陈希烈、稳定长安、为陛下顺利入主立下泼天大功……刚才那御书房,恐怕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权柄之争……以后,必须如履薄冰,慎之又慎!此次是被王维那‘总领’之位刺激得失了分寸,乱了方寸!”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然而,权欲之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入了更深的冰层之下。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紧闭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御书房大门,眼神复杂,恐惧深处,一种更隐秘、更长远的谋划开始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陛下,您要看结果?好!臣元载,定会让这登基大典,成为您君临天下、光照万古的完美序章!至于将来……路还长着呢!” 他踉跄着走下台阶,身影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危险。 脑海中,杜黄裳那阴冷如蛇、若有所思的目光,严武手中紧握、象征着绝对武力的刀柄,王维案头堆积如山、象征着繁琐权力的卷宗,还有那个在风雨欲来中依旧隐隐传出李白醉后狂歌与长啸的清晖阁……这盘以帝国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棋局,远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乌云更低了,一声闷雷在太极宫上空滚滚而过,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那场举世瞩目的登基大典,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第763章 颜真卿心中的矛盾 长安城,这座即将迎来新主的帝都,正被一股近乎狂热的氛围所笼罩,如同一个被精心装扮、即将上演旷世大戏的舞台。 巍峨连绵的宫阙被无数工匠挥汗如雨地重新粉饰,朱漆鲜艳得刺目,仿佛要滴下血来,琉璃瓦则在秋日高悬的骄阳下反射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近乎熔金般的光芒,晃得人头晕目眩。 宽阔如砥的朱雀大街,每日黎明与黄昏,都被无数桶冰冷的井水冲刷,水流漫过青石板,发出哗哗的声响,带走最后一点尘埃,留下湿漉漉、光可鉴人的路面,倒映着匆匆行人和同样被擦洗得锃亮的车辕。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油漆的刺鼻气味、沉水香料的厚重甜腻,以及被水汽激起的尘土味道,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权力更迭前夜的躁动气息。 礼部的官员们身着簇新官袍,脚步匆匆,语速飞快,指挥着战战兢兢的匠人们将祭祀天地社稷的青铜礼器一遍遍地擦拭,那巨大的鼎、簋、尊、彝,在粗布与油脂的摩擦下发出沉闷的嗡鸣,表面光洁如镜,几乎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扭曲的轮廓,仿佛在无声地映照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与其中深藏的漩涡。 太常寺的偏殿里,日夜不休地传出乐师们排练的庄严肃穆韶乐。 编钟的宏阔清音、笙箫的悠扬婉转、鼓点的沉重节奏,时而穿透厚重的宫墙,乘着微风飘荡在长安的街巷上空,为这盛大的典礼定下无可辩驳的基调。 那乐声在喜庆之中,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渗入每个人的耳膜。 坊市间,百姓们脸上也洋溢着一种对新朝的模糊期待和敬畏。 商贩们精明地嗅到了商机,趁机兜售着印有歪歪扭扭“新皇万岁”、“天命所归”字样的粗劣绢花、桃符和粗陶小像。这些廉价的“祥瑞”竟也格外红火,被争相抢购,仿佛握在手中就能沾染一丝新朝的气运。 孩童们举着粗糙的木刀木剑,模仿着想象中的“新皇”在街角追逐嬉闹,口中喊着模糊不清的“万岁”。 然而,在那片刻意营造的繁华盛景与盲目喧嚣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如同深水下的潜礁,等待着撞碎航船的时机。 不久前那份揭露裴徽身世“真相”的檄文,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其引发的震动正以长安为中心,一圈圈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扩散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在看似平静的茶馆酒肆最幽暗的角落,偶尔能听到压得极低、如同蚊蚋般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位……身世……” “嘘!噤声!不要命了?隔墙有耳!” “可……檄文说得有鼻子有眼……” “哼,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谁坐上那位置,谁就是真龙!” 声音里混杂着疑惑、震惊、恐惧、麻木,或是不以为然的冷笑。 驿道上,尘土飞扬,快马加鞭的信使往来穿梭如织,蹄声踏碎了黄昏的宁静,传递着各方势力的反应、试探和密报。 权力场中的暗流,随着那张即将落下的龙椅而涌动得更加湍急凶险。 严庄整合不良府与狼鹰卫的动作,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进行,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茂密的草丛中无声穿行,鳞片摩擦着草叶,留下令人心悸的寒意,带着精准而冷酷的杀机。 颜真卿府邸那两扇紧闭的、厚重如铁的朱漆大门,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在喧嚣的洪流中岿然不动,却又预示着下午那场探病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所有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都心知肚明,当新皇裴徽正式坐上那由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珍宝、金光璀璨得令人不敢逼视的龙椅,接受山呼海啸般的“万岁”朝拜之时,一场旨在彻底终结旧时代藩镇割据、席卷富庶江南的铁血风暴,也将随之降临,如同悬在帝国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长安此刻的喧嚣与刻意维持的平静,不过是这场席卷天地风暴来临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序曲。 空气中,除了沉水香、油漆、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似乎还隐隐弥漫着远方尚未散尽的烽烟那呛人的焦糊味,以及一种……即将到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令人喉头发紧,心头沉甸甸的。 …… …… 长安城西,崇仁坊深处,颜真卿府邸。 长安城人声鼎沸。 然而,在即将到来的新皇登基大典那无处不在的喧嚣与躁动衬托下,颜府却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沉寂。 府邸深处,庭院幽邃,几株历经百年的古柏虬枝盘结,扭曲向上,森然如盖,浓重的墨绿色荫翳沉沉地压下来,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浮华、喧嚣与光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木料被湿气浸润后散发的微腐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石阶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苔藓的清苦味道。 偶尔有风穿过枝叶,也只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如同困兽的呻吟,更添几分压抑与不祥。 阳光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力量,只能吝啬地在厚重的树影间隙投下几点惨白的光斑。 府内仆役们个个屏息凝神,面沉如水,脚步放得极轻,如同踩在薄冰上,连呼吸都刻意收敛,胸膛的起伏都显得小心翼翼。 偌大的府邸,除了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市声,竟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 府内的气氛,仿佛凝固的琥珀,沉重、粘稠,令人窒息。 管家老周垂手侍立在回廊下,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焦虑地望向书房的方向,又迅速垂下,不敢多看一眼。 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书房内, 窗棂被厚重的布帘紧紧遮蔽,只从缝隙中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如同垂死之人的目光,将偌大的书房切割成明暗交织、界限分明的碎片。 光线浑浊,无数的浮尘在微弱的光柱中无声地翻滚、沉浮,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都凝滞了。 案几上,一方硕大的端溪紫石砚,墨迹半干,散发出浓郁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松烟墨香。 但这本该令人凝神静气的文人雅气,此刻却与另一种气息纠缠不清,弥漫在斗室之中——那是从主人颜真卿身上散发出的、因长日郁结而沉淀下来的、如同陈年旧书被潮气侵蚀后散发出的沉闷滞涩的心绪。 颜真卿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素色葛布直裰,身形高大挺拔,如苍松劲柏,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山峦,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并未生病,但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方正脸庞上,眉峰紧锁,如同刀刻斧凿,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延伸而下,一直没入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角。 那双曾经在河北烽火连天的战场上洞若观火、在堆积如山的案牍前明察秋毫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仿佛有岩浆在冰封的湖面下奔涌、冲撞,燃烧着深重的忧虑和犹豫。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宽厚的肩膀绷紧,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那无形的重压而垮塌。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案几上那份被反复摩挲、边缘已经卷起的檄文抄本上。 那粗糙的纸张,刺目惊心的字句——“伪龙窃国”、“混淆天家血脉”、“欺世盗名之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入他的心脏,噬咬着他的灵魂。 旁边,还压着几封来自各地故旧门生的信件。 那些熟悉的字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虚伪。 字里行间充满了闪烁其词的试探、小心翼翼的规劝、甚至隐晦的警告,如同钝刀子割肉,一下下,缓慢而持续地凌迟着他的意志和信念。 “裴徽……殿下……”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发出一声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低语,声音里饱含着撕裂般的痛苦与信仰崩塌前的挣扎。 “一己之力灭了叛军,廓清寰宇,本是盖世之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何等壮哉!何等……令人心折!” 这一切,与眼前这份檄文所描绘的、即将戴上天子十二旒冕的“身世成谜”者,形成了剧烈的、足以摧毁理智的冲撞。 两种形象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撕扯、咆哮,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成两半。“可为何……为何偏要以这等混淆血脉、欺瞒天下的手段登顶?! 这煌煌大唐,这传承有序的江山社稷,难道真要落入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手中? 纲常何在?礼法何存?! 祖宗之法度,圣贤之教诲,岂非成了儿戏?!”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忠义信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刻不再是支撑他的脊梁,反而成了勒紧他心脏、令他窒息的冰冷绞索,越收越紧,痛彻心扉。 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二弟!” 一声低沉而无比熟悉的呼唤,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疲惫和深切入骨的忧虑,穿透了书房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在门外骤然响起。 那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颜真卿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霍然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搅动了浑浊的光影。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兄长颜杲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的光影里。 他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仿佛刀削斧劈,一身沾染着仆仆风尘的旧青布袍,下摆还带着旅途的泥点。 眼窝深陷,眼圈乌黑,显露出难以掩饰的倦意和憔悴,仿佛苍老了十岁。 然而,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淬火的鹰隼,只是此刻,那锐利之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焦灼和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正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透他心底最深处的挣扎。 在颜杲卿身后半步,胞弟颜允臧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他比两位兄长年轻许多,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却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甚至微微颤抖,眉头深锁成一个“川”字,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眼神中交织着激动、担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 “兄长?允臧?你们……何时到的长安?如何……进来的?” 颜真卿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淹没——愧疚、关切、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恐惧。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数月前,正是杨国忠一党罗织罪名,以“附逆”、“交通叛将”等莫须有的罪名,将大哥和幼弟构陷入大理寺诏狱,秋后问斩几乎已成定局。 是裴徽,以雷霆手段彻查,力排众议,甚至不惜暴露部分隐藏的暗卫力量,才在最后关头,在刽子手的鬼头刀已然举起的那一刻,将他们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份救命再造之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 然而此刻,这座恩山却与那份指控裴徽“欺世盗名”的檄文形成了尖锐的、无法调和的对立,将他挤压在中间,几乎粉身碎骨。 颜杲卿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行程的问话。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扫过书案上那份刺眼无比的檄文,那粗糙的纸张仿佛烙铁般灼烫着他的视线; 目光又落在二弟紧锁得如同铁铸的眉头和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上,最后停留在弟弟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漩涡里。 他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承载着千钧重担和无尽的疲惫。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颜真卿面前,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掌沉重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拍在颜真卿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颜真卿高大的身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肩胛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微痛。 “真卿,” 颜杲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沙哑,却有着穿透灵魂的力量,“你我兄弟,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有些话,为兄今日不得不讲,纵使逆耳如刀,如针砭刺骨,你也要听一听,仔仔细细地听一听!” 颜允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猛地抢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二哥!你可知……你可知我与大哥在那暗无天日、鼠蚁横行的诏狱牢房里,每日听着更漏声滴滴答答,如同催命符咒,等着那碗冰冷的断头饭……是何等绝望?!是何等……生不如死?!” 他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狱卒那冰冷麻木、如同看待死物的面孔,墙壁上渗出的、带着霉味的冰冷水珠,角落里窸窣作响的老鼠,以及那铺天盖地、能将人逼疯的黑暗与绝望。 “是殿下!是裴徽殿下!” 他用力地、几乎是嘶吼着强调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感激都灌注进去。 “他不顾杨国忠势大熏天,权倾朝野!不顾自身安危,可能引火烧身!不惜动用潜藏的力量,明察暗访,昼夜不息地搜集铁证!在太上皇面前,他据理力争,言辞激烈如刀,句句直指要害,几乎触怒天颜,引下雷霆之怒!是他,硬生生从阎王手里,从刽子手的刀下,抢回了我们兄弟两条命!” “二哥,若非殿下,我们兄弟三人早已阴阳永隔,我颜氏满门忠烈,恐遭灭顶之灾,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此乃救命再造之大恩,恩同再造,重于泰山啊!”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的鞭痕,那是诏狱酷刑留下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地狱般的经历。 颜杲卿看着激动不已的幼弟,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楚,他轻轻拍了拍允臧的肩膀以示安抚。 待弟弟情绪稍平,喘息稍定,他才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沉稳如山岳,却蕴含着能撼动人心的力量:“真卿,为兄一生,刚直不阿,宁折不弯,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从不轻易服人。但裴徽殿下……”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电,清晰而郑重地改口,“陛下……” 这个称呼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颜真卿的心上,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其雄才大略,心系苍生,确为亘古罕见之英主。你远在河北前线,浴血厮杀,或只见其金戈铁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略武功,如雷霆霹雳。而我,” 他走到紧闭的窗边,伸出骨节分明、布满伤痕的手指,微微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带着夏日闷热和长安街市尘土气息的风猛地涌了进来,卷动着书案上的纸张,也带来了外面隐约可闻的鼓乐排练声和工匠劳作声。 颜杲卿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那些他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场景: “他登基在即,何等煊赫时刻?天下瞩目,万邦来朝。然,他却严令礼部及京兆府,筹备大典所需,一应开支由内库与户部节余拨付,不得因筹备大典而加征赋税一毫!不得摊派徭役一人!不得扰害百姓一户!” 颜杲卿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金石之音。 “户部侍郎王珪,为壮天威,讨新君欢心,上书提议增加江南三州丝绢贡赋,以充内库,装点宫室。你猜如何?”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颜真卿,模仿着裴徽当时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声音仿佛带着凛冽的寒风: “‘民脂民膏,取之当慎,用之当明!朕登基是为安天下,抚黎庶,非为彰己欲、逞私威!岂可为一己虚名而伤国本,重蹈昏君覆辙?!此议荒谬,着即驳回!再有以此等劳民伤财之议媚上者,严惩不贷!” 颜杲卿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敬佩:“二哥!你听听!此等胸襟气度,此等恤民之心,岂是寻常篡逆欺世、只顾享乐之徒所能有?岂是那等只知盘剥享乐、不顾民瘼的昏聩之主所能为?这煌煌之言,才是真正的‘天子之音’!响彻朝堂,也当响彻千秋史册!” 颜允臧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者对未来的希冀光芒,补充道:“是啊,二哥!陛下他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举!无论出身寒门草莽,还是世家望族,只要有真才实学,有安邦定国之志,皆能量才录用,破格提拔!绝无门户之见!” “”河北、中原,那些饱经安史叛军蹂躏、十室九空之地,经他遣派能吏干员整肃吏治,那些依附叛军、趁乱而起、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地方豪强,被一扫而空!雷霆手段,毫不姑息!” “百姓得以分得无主荒田,流民得以安置归籍,官府贷给耕牛、种子。商旅渐通,关津之税减免,百业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二哥,你想想,”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带着一种描绘新生的热切,“此等生机渐复的景象,自开元盛世之后,多少年未曾见过了?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中兴之兆?难道不是万民翘首以盼的福祉?!这江山,这社稷,说到底,不正是由这千千万万的黎民所构成的吗?!名分……名分难道比这活生生的‘民本’更重要吗?!” 最后一句反问,如同惊雷,直指颜真卿内心最顽固的坚守。 兄弟二人,一个沉稳剖析,字字如凿,凿开坚冰;一个激昂陈词,句句如火,点燃希望。 他们没有直接劝说颜真卿效忠裴徽,更没有指责他固执迂腐,只是将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特别是裴徽那些切切实实的治国方略、爱民举措、不拘一格的用人手段,以及对他们颜家实实在在、恩同再造的救命大恩,桩桩件件,详实而恳切地道来,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冲击堤坝的洪涛。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无限感慨,带着对裴徽发自内心的钦佩与信服,更带着对大唐未来、对天下苍生那一丝小心翼翼的、却无比真切的期盼。 颜真卿沉默地听着,如同一尊历经风雨侵蚀的古老石像。 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那“名分不正”、“血脉存疑”的尖刺依旧深深扎在心底最深处,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楚。 然而,他那紧握的、几乎要将指甲嵌入掌心、掐出血来的拳头,却在不经意间,极其缓慢地、微微地松开了些许。 指节处因用力过猛而失去的血色,正一点点艰难地恢复。 兄长颜杲卿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从不阿谀奉承,他是深知的,从不说一句违心之语; 弟弟颜允臧的激动热忱、赤子之心,更是做不得伪。 裴徽的所作所为,尤其是那句振聋发聩的“岂可为一己虚名而伤国本”,如同九天惊雷化作的重锤,狠狠地、精准地击中了他心中那“为公为民”、“社稷为重”、“民为邦本”的信念核心。 这核心,与他所恪守的“忠君”礼法,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碰撞。 家国天下,忠义纲常……当虚悬的、模糊不清的“名分”与现实的、沉甸甸的“国本”、“民生”发生如此剧烈的冲突时,孰轻?孰重? 他内心那架以“忠君”为至高圭臬的天平,在兄长弟弟陈述的冰冷事实与炽热情感交织的洪流冲击下,在激烈的、如同战场厮杀般的自我辩论中,开始剧烈地摇晃、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扇因愤怒、失望和对旧秩序崩塌的恐惧而紧紧关闭的心门,被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和眼前这无法辩驳、指向未来的事实,艰难地、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缕带着尘土、血腥、却也夹杂着新生青草气息的风,正试图从那缝隙中吹入。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管家老周带着极度不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大老爷……三老爷……门外……门外似乎有生面孔在徘徊,看着……看着像是狼鹰卫的‘灰隼’(暗探)……” 这突如其来的禀报,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又重重拨了一下,瞬间打破了书房内刚刚有所松动的沉重气氛。 兄弟三人的目光骤然交汇,空气中刚刚撬开的那一丝缝隙,仿佛又被无形的压力迅速挤压、弥合。 风暴,似乎从未远离。 第764章 裴徽与颜真卿的赌约 颜府周遭那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铜环蒙尘,门前石狮在烈日炙烤下也显得无精打采,只有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纹丝不动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辆外表极其朴素的青呢马车,如同从蒸腾的热浪中悄然析出,没有煊赫的仪仗,没有扰民的鼓乐,连马蹄都包裹了厚厚的软布,落地无声,仿佛幽灵滑行。 寥寥数名身着深灰便装的护卫簇拥着马车,他们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审视。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甫一停下,便迅速散开,看似随意地占据了府门两侧、街角巷口等几个关键位置,隐隐形成一个滴水不漏的警戒圈。 阳光照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和腰间的佩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显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死士。 其中一名护卫身形略显佝偻,一顶宽檐笠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混在众人之中毫不起眼,但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如毒蛇般冰冷、警惕,一遍遍扫视着寂静得有些诡异的街巷,以及颜府围墙的每一处砖缝、每一个可能藏匿窥探的角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刃那冰冷光滑的鲨鱼皮刀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此人正是裴徽的心腹谋士,以智计狠辣着称的严庄。 马车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内掀开。 裴徽,这位即将登临帝位、搅动天下风云的核心人物,身着一件毫无纹饰的玄色圆领常服,布料普通,甚至略显陈旧,只在腰间束着一条半旧的青玉带,通身上下再无半点奢华装饰,朴素得如同一位寻常的寒门士子。 唯有当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扫过周遭时,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才不经意地流露出来,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仅带了两名同样衣着朴素的心腹内侍,两人气息内敛,如同两尊石像侍立左右,目光低垂,却将周围一切细微动静都收入耳中。 “笃…笃笃…”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厚重的府门发出“吱呀——”一声艰涩的呻吟,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缝后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惊惶失措的老脸,正是颜府的老管家。 浑浊的老眼费力地聚焦在来人面容上,当看清裴徽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决断的脸时,老仆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膝一软,几乎要瘫跪在滚烫的青石门槛上。 裴徽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地、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老仆枯瘦的手臂:“老丈不必多礼,暑气正盛,当心身子。”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沉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过燥热的岩石,“烦请通传颜公,就说学生裴徽,听闻颜公贵体欠安,心中甚是挂念,寝食难安,特来探望。” “学生”二字,从他口中说出,自然而真诚,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一位忧心师长安危的后辈学子,而非搅动乾坤、即将黄袍加身的枭雄。 这极致的谦恭,反而让老仆更加手足无措,只能连连点头,喉咙里依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向内宅跑去,脚步踉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消息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内宅凝滞、压抑的空气,带着惊惶的涟漪,直传入深处那间光线幽暗的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陈年墨香、旧纸和淡淡药味的混合气息。 几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糊着高丽纸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颜真卿,这位以忠勇刚烈闻名天下、此刻却身陷巨大煎熬的老臣,正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 案头,一份墨迹淋漓、字字如刀的檄文赫然在目,那是他亲笔所书,痛斥裴徽“伪托天命,实为篡逆”的檄文!冰冷的墨迹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噬人的寒意。 当老仆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将“裴徽…殿…殿下…自称学生…求见…”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进来时,颜真卿握着茶杯的右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溅在手背和案几上,瞬间留下几点微红,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心中剧震,如同惊涛拍岸! 他万万没想到,裴徽真的亲自来了!而且是以如此低调、如此谦卑的姿态,自称“学生”!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痛苦地再次看向案头那份檄文,那冰冷的墨迹仿佛化作无数根钢针,刺向他坚守一生的信念核心。 随即,兄长颜杲卿在河北被叛军肢解前那句泣血的“民脂民膏,岂容豺狼再噬!”犹在耳边炸响; 弟弟颜允南那激动期盼、闪烁着对新朝曙光的眼神,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着无声却沉重的恳求。 忠君?还是为民?正统?还是存续?这巨大的矛盾如同两条冰冷的巨蟒,死死缠绞着他的心脏。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般发出沉重的喘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混杂着陈墨的苦涩、尘埃的干燥,更有他内心被撕裂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挣扎。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惶然侍立、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老仆,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请……请殿下至书房相见。” 声音沙哑,疲惫不堪。 这“请”字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袭来,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被强行剥离。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光线涌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裴徽独自步入(他抬起手,无声而坚决地示意严庄和两名内侍留在门外,严庄帽檐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但还是顺从地退后半步,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反手又将厚重的木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的暑气和窥探。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这间光线昏暗、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主人风骨与学识的房间。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经史典籍和兵书策论; 墙角一尊青铜香炉,炉灰冰冷,显然主人已无心熏香; 墙上悬挂着一幅略显古旧的《山河形胜图》,图下剑架上,一柄古朴长剑静静横卧。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钉在了书案后那个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上。 颜真卿站得笔直,如同一株饱经风霜却宁折不弯的老松。 他穿着半旧的深青色直裰,须发已然灰白,脸色因疾病和内心的煎熬而显得异常苍白紧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里面翻涌着惊疑、审视、挣扎、痛苦……复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颜公!” 裴徽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他拱手,深深一揖,执的是弟子拜见尊长之礼,“学生裴徽,听闻颜公身体抱恙,心中实在难安,如芒在背。河北一别,公之忠勇风骨、泰山气度,学生常念于心,日夜思之,引为毕生楷模。今日冒昧来访,扰了颜公清养,实在惶恐无地,还望颜公恕罪。” 他的言语之恳切真挚,如同温润的泉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冲垮了颜真卿心中筑起的冰冷堤坝的第一道防线,将他准备好的那些疏离而冷硬、充满君臣界限的话语,硬生生堵在了喉间。 颜真卿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又干又痛,一时竟失语,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殿下……折煞老臣了。” 良久,颜真卿才艰难地侧过身,动作有些滞涩地避开了这代表尊卑的一礼,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砾在粗糙的磨盘上摩擦。 他僵硬地抬手,指了指书案旁一张铺着磨损旧毡垫的圈椅,椅背上还搭着一件半旧的葛布外衫。 “殿下请坐。老臣……确是微恙在身,精神不济,恐言语昏聩,有失礼数,万望殿下海涵。” 话语虽客气,每一个字却都像是裹着冰碴子,带着难以消融的距离感和刻意划出的鸿沟。 他并未自称“臣”,而是“老臣”,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裴徽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坦荡地直视着颜真卿那双充满审视和挣扎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疑虑,直抵本心:“颜公,此地无君臣,只有昔日范阳城头并肩御敌、同生共死的袍泽,与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读书人!学生今日来,非以新皇之尊,而是以‘裴徽’之名,恳请颜公为学生解惑,亦求颜公,助学生一臂之力!” 他刻意强调了“裴徽”二字,将个人置于身份之前。 颜真卿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回音。 他看着裴徽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虚伪的掩饰,没有帝王惯有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片赤诚的坦荡,以及一种……远超其年龄的、仿佛早已看透世事沧桑的沉重与洞明。 这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但理智的堤坝仍在。 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带着千斤的重量:“殿下……陛下言重了。老朽朽木之躯,行将就木,风中残烛,何德何能?况……陛下身负天命,登临大宝在即,手握乾坤,宰执万方,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又何须老朽这冢中枯骨相助?” 话语中,那根关于“名分”与“正统”的尖刺,终究还是尖锐地显露出来,带着不甘的锋芒和最后的倔强。 他再次用了“陛下”,既是提醒对方,也是提醒自己。 裴徽并未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浸满了无奈、疲惫和一种深沉的、与年龄不符的苍凉:“天命?”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又似浓烈的自嘲,“颜公,你我心中所求,颜氏满门忠烈所殉之道,当真是那虚无缥缈、任由史笔涂抹、任由强权篡改的‘天命’二字吗?” 他倏然起身,步履沉稳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几步走到紧闭的南窗前,猛地抓住窗棂,用力向外一推! “哐当——呼——!” 紧闭的雕花木窗被完全推开!一股裹挟着长安城喧嚣市井气息、尘土味和初冬寒风风猛地倒灌而入! 书案上堆叠的纸张被吹得哗啦作响,凌乱飞舞;墙上的《山河形胜图》卷轴猛烈地晃动;满室沉闷凝滞的空气被瞬间搅动、驱散! 裴徽背对着颜真卿,指向窗外那笼罩在午后闷热光线和氤氲暑气中的长安城轮廓——远处,隐约可见朱雀大街上正在搭建的、用于登基大典的高台彩棚,鲜艳的绸缎在烈日下刺眼夺目; 近处,是鳞次栉比、铺着灰瓦的坊市屋顶,炊烟袅袅升起,却又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 “学生所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和撕裂胸膛的呐喊,手指坚定地指向那片山河城池,“是这破碎的山河重归完整!是这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百姓重获安宁与温饱!是这煌煌大唐,不再受吐蕃回纥铁蹄年年寇边、劫掠烧杀,不再有河朔诸镇割据称雄、内乱不休,能真正实现国泰民安,重现万国来朝、海晏河清的盛世荣光!为此——” 他猛地转身,动作带起一阵风,目光如两道灼热的闪电,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玉石俱焚的坚定,死死锁住颜真卿惊愕的双眼。 “学生不惜背负千秋骂名,行此‘篡逆’之举!”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千钧重字,声音在书房内激荡回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为之一窒! “因为学生知道,若按部就班,等待所谓的‘正统’,遵循那些早已腐朽不堪、只知空谈的条条框框,这破碎的江山,等不起!这奄奄一息、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等不起!多等一日,便是万千生灵涂炭,山河多一分沉沦!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史书上记载的、未来仆固怀恩引吐蕃回纥联军入寇、泾阳之盟的屈辱、长安再遭浩劫的惨烈画面——火光冲天,尸横遍野,妇孺的哭嚎,城池的废墟……那景象让他心胆俱裂,也如同滚烫的烙铁,将他此刻的决心烙印得更加疯狂、更加义无反顾。 这番直白到惊世骇俗、将自身彻底置于道德烈火上炙烤的宣言,如同九霄惊雷,在颜真卿耳边轰然炸响!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神剧荡,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眩晕! 他活了五十余载,历经宦海沉浮,见过无数惊涛骇浪,却从未想过,更从未听过,一位即将登基的帝王(或者说准帝王),会如此赤裸裸地承认自己的行为是“篡逆”,并将其动机毫不掩饰、甚至带着悲愤地归结于“时不我待”的急迫和为国为民的滔天大义! 这与他认知中任何一位帝王或权臣那冠冕堂皇、引经据典的言辞都截然不同,充满了颠覆性的、近乎野蛮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了所有虚伪的面纱,将血淋淋的现实和选择摆在了面前。 这力量是如此原始而强大,让他坚固的信念堡垒剧烈地摇晃起来。 “颜公,” 裴徽走回颜真卿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颜真卿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眉宇间深刻的忧患。 他的语气放缓,却更加低沉恳切,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如同在交付自己的性命,“学生深知,公之耿耿忠心,如日月昭昭,可鉴天地,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 学生身世之疑,乃公心中块垒,如鲠在喉,难以消解,此乃人之常情,学生绝无半分怨怼,只有理解。 学生不敢强求公立刻认同,更不敢奢望公违心相随,背弃毕生所守之道。 但学生今日,恳请公,给学生一个机会! 也给这满目疮痍、再也经不起折腾的天下苍生,一个喘息、一个重生的机会!” 他的眼神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希冀,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机会?” 颜真卿的声音艰涩无比,如同锈蚀多年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感到自己那由圣贤教诲、忠君思想构筑的坚固堡垒,正在这狂风暴雨般、混合着血与火的现实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蔓延。 裴徽口中描绘的惨烈未来,与他亲眼所见的民间疾苦重叠,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正是!” 裴徽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奇异而炽烈的光芒,那是洞悉历史迷雾、预见灾难深渊后产生的、混合着巨大自信与沉重责任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老臣也一同点燃。 “颜公所忧,学生明白!公忧我名不正言不顺,根基不稳,天下士林非议,藩镇借机生乱?忧我年少骤登大位,非治国之才,志大而才疏,空有抱负而乏经纬之能?忧我一旦手握无上权柄,或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或耽于享乐,骄奢淫逸,终成桀纣之君,不仅未能挽狂澜,反将这残破江山推入更深火坑,祸国殃民,遗臭万年?” 他步步紧逼,言辞如刀,将颜真卿心中最深沉的、甚至自己都未能完全清晰表述的疑虑直接点破,剖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毫不回避,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坦诚。 “那好!为解公之忧!为安天下之心!为证明裴徽非为一己之私,而是真正为这大唐江山、为天下苍生搏一个未来!学生今日,愿与公立一赌约!以天下为注!以己身为质!” “赌……赌约?!” 颜真卿彻底愕然,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绝伦的词语。 这个词从一个即将成为帝王的人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气息,荒诞得令人窒息,却又因其赌注的份量(天下、己身)而震撼得灵魂发颤!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那重新响起的、似乎更加焦躁的蝉鸣,以及两人沉重如鼓的心跳声。 空气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颜真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圈椅的扶手,指节青白。 他浑浊而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裴徽,等待着那惊世骇俗的赌约内容。 门外阴影中,严庄的身体似乎也绷紧了一瞬。 整个颜府,乃至整个长安,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决定未来走向的惊雷落下。 …… …… 第765章 与颜真卿的三年之约 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旧书卷的墨香、陈年木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主人身上刚直不阿的铁锈味。 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的《春秋》竹简泛着幽光,旁边一方端砚里,墨汁半干,像一块凝固的玄冰。 颜真卿端坐在书案后,背脊挺直如青松,布满岁月刻痕的脸庞如同刀劈斧凿的石像,沉静得近乎冰冷。只有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裴徽。 裴徽同样站得笔直,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即将登临九五的骄矜,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沉重。 他的目光坦诚而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迎向颜真卿那审视的目光。 他能感受到书房内无处不在的压力,那是颜真卿数十年清名与刚正筑起的无形壁垒。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沉重得如同吸入了铅块。 “颜公!”裴徽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低沉而有力,如同闷雷滚过云层,“学生今日前来,非为巧言令色,亦非以权势相迫。学生此来,只为向公立下一个赌约!” 颜真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更深沉了。 他依旧沉默,静待下文。 裴徽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倏然伸出三根手指,动作迅疾如电,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三根手指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冰冷的紫檀木书案上,虽然没有发出实际的巨响,但那无形的气势,却让颜真卿感觉案几都随之震颤了一下,仿佛有重锤敲击在心房。 “三年!”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内,学生向公立下血誓,必做到三件事!若有一件不成,或学生行事有丝毫偏离明君之道,学生甘愿奉上项上人头与这万里江山!” 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权力的欲望,而是一种背负着巨大秘密和沉重责任的孤注一掷。 “其一!”裴徽的声音陡然变得凛冽,如同北地刮来的寒风,带着刺骨的杀伐之气,瞬间驱散了书房的闷热,让人脊背生寒。 “必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挥,仿佛挥动无形的巨斧,“彻底剿灭盘踞江南、拥兵自重的李璘!荡平蜀地负隅顽抗的杨国忠余孽!”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大唐舆图,在江南和蜀地狠狠钉住,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使大唐疆域重归一统,政令通达四海!绝不容许任何割据势力裂土分疆,动摇国本!” 李璘,永王,占据富庶江南,拥兵十数万,水师纵横长江;蜀地杨氏余党,盘踞天险,蛊惑山民,已成朝廷心腹大患。 此二患不除,帝国如断双足。 颜真卿心中剧震!这铿锵誓言,字字句句,正是他眼下最担忧之事,也是他接下来毕生所愿! 江南烽烟,蜀道险阻,多少袍泽血染疆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眼中精光爆闪,如同暗夜中的电光,一瞬而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但紧握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已然根根暴起。 一股久违的热血,在沉寂多年的心湖深处,悄然涌动。 “其二!”裴徽的目光倏然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巍峨城墙,投向那遥远而苍凉的边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悲怆与切齿之痛:“必重整山河,再造强军!拒吐蕃狼子于高原雪域之外!阻回纥铁蹄于漠北黄沙之边!”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激昂:“扬我大唐旌旗于西域绝域!使边疆重获安宁,百姓再无胡马窥江之虞!绝不让异族铁蹄再踏中原一步!” 随着他的话语,颜真卿仿佛听到遥远边塞传来的凄厉号角声,看到烽燧台上冲天而起的狼烟。 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裴徽的脑海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幕幕原本历史上的惨烈的未来画卷: 吐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长安,大明宫在烈火中呻吟; 回纥人纵马劫掠,中原大地哀鸿遍野; 龟兹城头飘扬的唐旗被斩落,西域故土在血泪中沦陷……这些尚未发生的惨剧,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灵魂,让他此刻的誓言充满了锥心刺骨的急迫感。 “其三!”裴徽的声音陡然一转,从激昂的杀伐转为深沉的悲悯,如同洪钟大吕后的涓涓细流,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颜真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必轻徭薄赋,与民休养!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整饬吏治,涤荡贪腐!抑制豪强兼并,使耕者有其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最真挚的痛楚,“使流离失所者归籍,使仓廪渐实,使百姓……能得喘息之机,重现生机!此乃国本,重中之重!万民之盼,重于泰山!” “民为邦本”!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颜真卿内心最深处! 他仿佛看到自己行遍州县时,路边倒毙的饿殍,田野荒芜的蒿草,官吏如狼似虎的盘剥……一股巨大的酸楚与共鸣直冲咽喉。 他紧抿的嘴角再也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他那双阅尽沧桑、刚硬如铁的眼中,竟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动摇。 他下意识地垂眼,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卷饱含血泪的《祭侄文稿》上,那里面,何尝不是浸透了家国破碎、生民涂炭的悲愤? “三年之后!”裴徽的目光如同熔炉中喷涌的岩浆,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熔化,死死锁住颜真卿的眼睛,不容他有丝毫闪避,“若学生未能做到此三事之任何一件,或学生行事乖张暴虐,有负天下,有违明君之道!则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用刻刀深深镌刻在金石之上,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甘愿自缚双手,跪于颜公面前,任由公以纲常国法、天下公论处置!并亲笔诏告天下,禅位于李氏宗亲中德行昭彰、众望所归之贤者!”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的诅咒:“若有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 轰——隆! 颜真卿只觉得仿佛九天惊雷在头顶炸开!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断的巨响!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蜂鸣! 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急速退去,让他眼前发黑,脚下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晃,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冰冷的书案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坚硬的紫檀木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痛感反而让他从巨大的眩晕中找回一丝清明。 这赌约……太大!太狠!太……匪夷所思!简直疯狂! 一个即将登基、手握无上权柄的帝王,竟以九五之尊的皇位和自己的性命为赌注? 只为换取他颜真卿区区三年的“观察期”? 这需要何等的自信?何等的魄力? 又是何等的……对自身能力的笃定和对天下苍生那份沉重到无以复加的责任担当?! 裴徽清晰地捕捉到了颜真卿灵魂深处的剧烈震荡。 他没有停顿,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穿越者独有的、洞悉一切历史悲剧的悲悯与沉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刺向颜真卿内心最深处坚守的堤坝。 “颜公,”裴徽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迷雾,“学生知道,您心中所忠,所系,非李氏一姓之私,实乃这万里锦绣江山,这亿万生民黎庶!此心此志,与学生所求,并无二致!” 他微微停顿,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那是预见了某种可能未来的憧憬,“若学生拼尽此生,真能实现此三事,使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四夷宾服,仓廪丰实……”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犀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那么,这所谓的名分之争,于天下苍生之福祉相比,孰轻?孰重?颜公心中,难道没有一杆秤吗?”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迫近,“这秤的两端,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名’,一边是沉甸甸、血淋淋的‘实’!是数千万百姓的活路啊!是万千孩童能否长大成人,白发老叟能否得终天年的……一线生机啊!” “为这天下苍生一线生机!为学生胸中这腔尚未冷却、愿为万世开太平的热血!颜公,”裴徽再次深深一揖,那份超越君臣名分的真诚与恳求,重逾千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请颜公暂搁疑虑,出山助我!以颜公之清望如山,定天下悠悠之口!以您之干才似海,匡扶朝政,革除积弊!” “以颜公之刚正如剑,为学生正视听,斩奸佞,为百姓谋福祉!为这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大唐,再搏一个朗朗乾坤!”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然,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决绝:“若三年后,学生有负苍生,有负颜公所托……”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最沉重的承诺,“公再行归隐林泉,或……行那大义灭亲、以正纲常之举,学生……引颈就戮,绝无怨言!届时,公之剑锋所指,便是学生咽喉所在!” 书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要将肺叶撕裂。 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如同在深渊边缘的挣扎。 窗外街上传来的喧嚣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连风都静止了。 唯有那一道刺破云层、透过敞开的窗棂斜射进来的强烈光柱,如同舞台的追光,恰好笼罩在裴徽年轻却写满坚毅与沧桑的脸上。 光与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激烈地切割、交融,将他挺拔的身姿映照得如同浴火的神只,又似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的孤注一掷的赌徒。 颜真卿的目光,死死钉在光柱中的裴徽身上。 兄长颜杲卿描述中,裴徽面对安禄山叛变时,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嗜血的兴奋,而是深沉的悲悯; 弟弟颜允臧眼中那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期盼之火; 还有那份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头、指责他“拘泥虚名”的檄文……这一切画面,如同汹涌的怒潮,反复冲击、拍打着他心中那堵由毕生信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名教——筑起的堤坝。 堤坝在轰鸣! 在剧烈地摇晃! 在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份以天下为注、以自身为质、以苍生福祉为终极目标的磅礴赌约面前,在这份超越个人荣辱得失、直指文明存续与黎民活路的赤诚(抑或是惊世骇俗的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脆弱,甚至……有些狭隘。 许久,许久。 久到光柱中的浮尘都仿佛停止了舞动。 颜真卿缓缓地、极其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滴浑浊的、饱含着无尽挣扎、痛苦、以及对毕生信念撕裂般痛楚的老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布满岁月沟壑的眼角悄然滑落。 那泪珠沿着他刚毅如岩石般的脸颊蜿蜒而下,最终,“嗒”的一声轻响,滴落在陈旧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像一颗破碎的心。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眼中的迷茫、愤懑、挣扎,已然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整个帝国兴衰命运走向的决绝,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肃穆与悲壮。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曾经执笔书写《祭侄文稿》时力透纸背、也曾挥舞战刀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行君臣跪拜之礼,而是如同托付千钧重担、交付身家性命与毕生清誉般,双手抱拳,对着裴徽,深深一揖到底! 动作缓慢而凝重,每一个关节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带着金石般不可动摇的承诺。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如同洪钟初鸣,在死寂的书房中清晰地回荡开来,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此赌约,老臣……接了!愿以三年为期,拭目以待!” 他直起身,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两道穿透迷雾的闪电,直视裴徽,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若殿下真能践此三诺,救民于水火,再造大唐之兴!老臣颜真卿,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披肝沥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纵使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亦在所不辞!” 他顿了顿,一股凛冽如三九寒冬、足以冻结血液的肃杀之气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连那束炽热的阳光都似乎冰冷了几分。 “若殿下有负苍生,有负此誓……”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缓慢而清晰的“斩”的手势。 那未尽的誓言,那决绝的手势,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让裴徽心头也是一凛。 裴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动光芒!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呐喊,只觉得喉头哽咽,眼中也涌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同样以最庄重的姿态,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向颜真卿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颜公!得公此言,胜得十万雄兵!裴徽在此立誓,必不负颜公所托,不负天下苍生!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他知道,这最难啃、也最关键的“骨头”,终于被他用超越时代的见识、洞悉人心的手腕、孤注一掷的赌约以及那份赤诚(或疯狂)打动了! 颜真卿的承诺,其象征意义——对天下士林的号召力,其实际价值——其治国理政的才干与刚正不阿的监督,远胜十万雄兵! 新朝最大的内部隐患之一,暂时被化解了。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严庄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垂手侍立。 他那双细长如狐的眼睛,透过门缝的微光,早已将书房内剑拔弩张又最终落定的气氛尽收眼底。 当看到颜真卿那深深一揖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如同幻觉。 他心中了然:“成了。老顽固终究敌不过殿下这泼天的赌注和攻心之术。” 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阴霾与不屑:“三年?肃清李璘、荡平蜀地、抵御吐蕃回纥、还要恢复民生?呵……殿下啊殿下,您未免太过天真,也太过于信任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了。他们清谈可以,真要动起刀子来,只会碍手碍脚。” 他对裴徽这种近乎“妇人之仁”的坦诚和“过度理想化”的承诺有些不以为然。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算计的精光,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无声地捻动着一枚边缘锋利、刻着“开元通宝”的铜钱,仿佛在掂量着筹码。 一个新的念头悄然滋生:或许,这三年之约,正是他严庄施展“非常手段”、攫取更大权力的绝佳时机? 必要之时,他需要让殿下看清,“清流”的阻碍和“非常之道”的效率。 …… …… 当裴徽离开颜府时,已是日影西斜。 夕阳如熔化的赤金,又似泼洒的鲜血,将长安城染成一片壮丽而悲怆的金红。 巍峨宫阙的飞檐斗拱在余晖中如同燃烧的火焰,也像无数把淌血的刀锋,直指苍穹。 严庄敏捷地为主子掀起车帘,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子身上那股混合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与肩负更大使命的凝重气息。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送至府门口台阶上的颜真卿——虽然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面色严肃如铁,但那双望向马车离去的眼睛,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抗拒,多了几分深沉复杂的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审慎期待。 严庄心中那枚冰冷的铜钱,捻动得更快了。 裴徽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刺目的血色霞光与喧嚣市声,也隔绝了严庄探询的目光。 马车内狭小的空间里,裴徽脸上那坚毅、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激动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车壁上,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短暂的放松后,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急促地敲击着膝盖,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哒哒”声,如同战鼓的倒计时,显露出内心翻江倒海的焦灼。 他脑中如同最精密的沙盘,飞速推演着,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冰冷的现实: 江南李璘占据天下最膏腴之地,钱粮堆积如山。 长江天堑,水网密布,楼船战舰如林。 稍微有些棘手的是,他们与江南本地豪强、盐枭、水匪盘根错节,早已形成利益共同体。 强攻?代价恐怕不小,长安的国库根本承受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必须分化瓦解,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璘在江南根基日深,每拖一天,代价都翻倍增长! 他想起情报中提到的李璘最倚重的谋士——一个绰号“江狐”的神秘人物,此人才是真正的毒瘤。 蜀地杨党余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剑阁、夔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些杨国忠的余党、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和失意将领,据险而守,煽动山民叛乱,散布“朝廷苛政猛于虎”的谣言,将天府之国变成了一个流脓的毒疮。 清剿需要精兵强将,更需要海量的钱粮支撑漫长的补给线! 翻山越岭运粮,十石能到一石就不错了!钱!又是钱!国库空虚得能跑马! 从哪里挤出这笔巨款? 他想起严庄上次隐晦提及的“非常之财”,不禁皱紧了眉头。 最新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冰水浇头:吐蕃赞普赤松德赞已暗中集结数万控弦之士于青海湖;回纥可汗磨延啜态度暧昧,其精锐骑兵频繁在阴山以北游弋。 边军久战疲惫,甲胄残破,粮饷短缺,士气低落。 若内乱未平而外敌大举入侵……两面夹击!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至少稳住内部,腾出一只手来! 财政绞索才是最致命的! 连年战乱,中原千里无人烟,税基彻底崩溃。 国库?早已是个空荡荡的窟窿! 登基大典的仪仗、各级官员的俸禄、前线将士的军饷、嗷嗷待哺的流民……每一个都是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三年?他给自己定的时间,其实比三年更紧迫! 这赌约,何尝不是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为颜真卿立下的这面巨大flag,将成为他未来所有决策的核心驱动力,鞭策他前进,却也埋下了他可能因急于求成而手段激进、甚至铤而走险的伏笔。 他能否在恪守对颜真卿承诺的“明君之道”与采取严庄建议的“非常手段”之间找到平衡? 严庄坐在裴徽对面,将主子眉宇间深藏的凝重、疲惫和那急促敲击的手指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殿下,颜公既已应允,便是天大的喜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三年之期,弹指一瞬。江南李璘富甲天下,蜀道天险易守难攻,吐蕃回纥虎视眈眈,更遑论国库空虚……常规手段,恐难奏效,更恐……贻误战机啊。” 他微微抬眼,观察着裴徽的反应,袖中的铜钱停止了捻动,被紧紧攥在手心,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为日后推行自己的“雷霆手段”埋下伏笔。 裴徽面无表情的看了严庄一眼。 严庄顿时感到心中一寒,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已经被裴徽给看透了,刚才生出的一些想法顿时或者说暂时烟消云散。 …… …… 颜府书房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誓言的火药味和那滴浊泪的苦涩。 颜杲卿和颜允臧再次走了进来。 颜杲卿看着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如血残阳笼罩下长安城的弟弟,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沉默了片刻,窗外最后几只归巢的乌鸦发出嘶哑的鸣叫,划破天际。 颜杲卿才用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又无比严肃的声音说道: “二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你今日之选择,一字千钧。它关乎我颜氏满门百口的身家性命,更关乎这天下未来的气运走向。” 他侧过脸,直视颜真卿的侧影,一字一句道:“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一步踏对,或可力挽狂澜于既倒。然此路,必荆棘密布,凶险万分。朝堂之上,暗箭难防;疆场之外,强敌环伺;纵是殿下,其心……亦难测。” 他加重了语气,“望你……时刻警醒,秉持本心,刚正不移,好自为之!”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示,更暗含着颜家已彻底绑上裴徽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沉重现实。 家族的未来,如同此刻被血色夕阳浸染的长安城,既辉煌又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颜允臧则显得忧心忡忡,他忍不住低声道:“二哥,殿下所言,固然令人热血沸腾,可……三年三事,桩桩件件皆是天堑鸿沟。万一……万一殿下力有不逮,或……中途变卦?我颜家岂不……”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颜真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沉声道:“允臧,为官为臣,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因畏难而退,因惧祸而缄口,非我颜氏门风。此诺既出,当如九鼎!纵前路刀山火海,亦当……一往无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 …… 窗外的晚霞,绚烂到了极致,如同天神织就的锦缎,铺满了整个西天。 然而,在这辉煌壮丽的景象之下,长安城巨大的阴影正在急速拉长、蔓延,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光明。 马车辚辚驶过朱雀大街,车内的裴徽闭目沉思,手指依旧在膝盖上敲击着无声的鼓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严庄那充满诱惑又危险的建议。 三年之期,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悬于所有人的头顶,寒光闪烁。 裴徽能否在恪守对颜真卿的“明君之道”承诺下,完成那三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颜真卿这柄“刚正之剑”,在未来的朝堂倾轧、残酷战争和道德困境中,将斩向何方? 一切的答案,都笼罩在长安城上空那变幻莫测、既辉煌壮丽又预示着血色风暴的晚霞之中,随着车轮滚滚向前,随着时光无情流逝,等待着被残酷的现实一一揭晓。 一场以天下为注、以三年为期的豪赌,一场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权力游戏,此刻,才真正拉开它沉重而诡谲的序幕。 …… …… 姚州城(今云南姚安),这座曾如西南天幕上最耀眼的星辰般闪烁的城池,如今沉沦在泥泞与绝望中。 空气中弥漫的,再不是昔日茶马互市蒸腾出的茶香、马粪与皮革混合的粗犷气息,也不是蜀锦华服上沾染的温婉熏香和各色语言交汇的喧腾热浪。 初冬的湿冷,像浸透了毒液的裹尸布,沉沉地覆盖着一切。 铁锈的腥甜、汗液在污垢中发酵的酸馊、劣质桐油在火把上燃烧时喷吐出的呛人黑烟……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粘稠、更阴冷的东西——绝望。 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艰难得如同溺水。 昔日摩肩接踵的街市,如今行人稀落如秋叶。 侥幸存活的面孔,无不蜡黄枯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麻木的躯壳在寒风里瑟缩。 他们步履匆匆,脚尖几乎不沾地,仿佛身后有无数无形的、散发着血腥气的恶鬼在追逐。 商铺十室九空,门板歪斜,蛛网在空荡的货架间结网。 唯有一两家悬挂着狰狞“军需采买”木牌的铺子前,才有凶神恶煞的兵丁进出,他们粗暴地踹开库房,将最后几袋发霉的糙米、几匹粗糙的麻布扛走,店主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淌着浑浊的泪。 军营方向传来的声响,是这座死城唯一的“活力”,却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 凄厉的号角不分昼夜地撕裂空气,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如同爆豆,军官歇斯底里的叱骂声浪里夹杂着新兵不成人调的痛苦哀嚎。 这些声音混杂着,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鬼哭狼嚎,搅动着城内死水般的压抑,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缝隙。 入夜,整座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巡逻队沉重的皮靴踏在湿滑石板路上的“咔哒”声,规律而冰冷,如同死神在丈量它的领地。 城外野狗争食倒毙路旁饿殍的低狺和撕咬声,断断续续地飘来,更添几分阴森。 姚江的水流似乎也染上了不祥的暗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油污般的微光,带着一股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败气味,沉默而沉重地绕过这座正在加速腐烂的城池。 每一个蜷缩在破屋草席上的百姓,都紧紧捂住孩子的嘴,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招来门外游荡的“黑鹞”。 姚州府衙,这座昔日象征着秩序与威严的权力中枢,如今已彻底蜕变成一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森严堡垒。 原本庄重的围墙被疯狂地加高了一倍,粗糙的土石裸露着,仿佛一道巨大的伤疤。 墙头之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竹签表面涂抹着暗绿色的可疑汁液,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芒。 墙垛后,士兵们紧张地来回巡弋,弓弩永远紧绷着弦,箭镞闪烁着寒光。 他们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布满血丝,神经质地扫视着府衙外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一只夜枭的啼叫、一阵强风卷起的尘土——都可能引来一阵慌乱的、漫无目的的箭雨。 府衙深处,光线最昏暗的书房内,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却隔绝不了弥漫的恐惧。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残破字画映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剑南道前节度使鲜于仲通,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困兽,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他曾经魁梧如今却只显得臃肿肥胖的身躯,裹在数层厚厚的紫貂裘皮里,像一座堆砌的肉山,却依然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 …… 第766章 鲜于仲通对裴徽的无限恐惧 那不是因为姚州特有的湿冷,那颤抖源自骨髓深处,一种被毒蛇死死盯住、利刃悬于颈项、永无止境的恐惧。 鲜于仲通曾经红光满面、志得意满的圆脸,如今浮肿蜡黄,如同久泡的尸身。 浑浊的眼球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巨大的剑南道及周边地图,仿佛要从那纵横交错的线条里,看穿索命仇敌的踪迹。 潼关!潼关惨败的每一个细节,都化作最恐怖的梦魇,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反复啃噬他的神经,比肩上的伤口更痛! 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滚落,砸在同袍头盔上,沉闷的骨裂声清晰得如同在耳畔响起,鲜血和脑浆瞬间溅了他一脸……黄河浊浪滔天,无数绝望的手臂在浑浊的水面上挥舞、沉没,凄厉的呼救声被浪涛吞噬…… 还有……他自从逃回剑南道南部以来,那五次如同附骨之疽的刺杀! 冰冷的剑锋撕裂皮肉,切入骨头,剧痛瞬间淹没所有感官……最后一次,那个鬼魅般的影子,那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的眼睛! 剑锋几乎将他整个肩膀劈开,冰冷的死亡触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啊……”鲜于仲通猛地捂住左肩,那里厚厚的绷带下,伤口仿佛又在灼烧、撕裂。 他神经质地啃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指甲边缘早已血肉模糊,渗出的暗红血丝沾染在地图边缘蜀地的轮廓上。 “裴徽……裴徽!”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干裂,“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来!潼关的仇,他刻在骨头上!我参与围杀他的局,他更记得清清楚楚!血债……血债必要血偿!他来了……他就要来了!”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秦岭的层峦叠嶂,那些蜿蜒如蛇的古栈道和险峻的关隘——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屏障,而成了裴徽麾下那支如狼似虎、踏碎山河的铁骑随时可能破关而入的血盆大口,正对着他盘踞的姚州,发出无声的咆哮。 “砰!”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无处发泄的愤怒。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沉重的拳头震得桌上的笔架跳了起来,几支上好的狼毫毛笔滚落在地,墨盒倾倒,浓黑的墨汁如同污血般迅速晕开,彻底污浊了蜀地的轮廓,也仿佛污浊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不行!绝不行!”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绝不能让他踏入蜀地一步!绝不能让他的马蹄踏上姚州的土地!一步也不行!” 他的眼睛因充血而赤红,像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 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催生了毫无底线的疯狂。 为了构筑一道想象中的血肉长城,鲜于仲通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善的遮羞布。 一道道盖着猩红节度使大印的命令,如同索命的符咒,贴满了姚州所辖三郡十六县的每一面城墙,每一个村口。 “征粮令”的执行,便是人间地狱的开幕。 小吏带着如狼似虎、眼神麻木的兵丁,粗暴地踹开一扇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奉节度使令!征缴军粮!一粒不留!”为首的小吏尖着嗓子喊道,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权威感。 在一间低矮的茅屋里,白发苍苍的老妪死死抱住地上仅有的半袋糙米,那是她和卧病在床的老伴最后的活命粮。 “军爷!行行好……留一点吧……就一点……”老妪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下。 “滚开!老东西!”一个满脸横肉的兵丁不耐烦地一脚踹在老妪胸口。 老人闷哼一声,像破麻袋一样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土灶上,没了声息。 那半袋米被兵丁轻松夺走,扔进了门外堆积的粮袋中。 屋内,只剩下病榻上老者微弱的、绝望的呻吟。 田野里,金黄的稻穗在寒风中低垂、腐烂,无人敢去收割,因为那是“军田”,私收者斩! “募兵令”则更像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绑架。 绳索成了最残酷的征召工具。 十五岁的少年、五十岁的壮年、甚至身体尚算硬朗的老者,都被粗暴地用粗麻绳捆住手腕,像串蚂蚱一样,几十人连成一串。 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挥舞着皮鞭,抽打在走得慢的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快走!磨蹭什么!能为鲜于大人效力是你们的福气!”督战队头目,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汉子——正是“黑鹞”张贲的亲信王五——厉声呵斥。他手中的鞭子沾着凝固的血块。 一个瘦弱的少年因饥饿和恐惧踉跄跌倒,立刻引来几鞭子。 “爹!”少年哭喊着看向队伍中一个同样被捆着的中年汉子。 汉子目眦欲裂,刚想挣扎,旁边一个兵丁的刀鞘就狠狠砸在他的后颈,汉子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少年绝望的哭嚎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只剩下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悲泣在呜咽的风中飘荡,如同孤魂野鬼的挽歌。 府库?早已被鲜于仲通败光、掏空。 他那双因恐惧而充血的眼睛,此刻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芒,盯上了蜀地残存的富商豪贾。 罗织罪名成了最便捷的收割镰刀。 “通敌(通裴徽)”、“资贼”、“心怀怨望”……一顶顶足以诛灭九族的大帽子,在“毒蝎”杜邪的巧妙运作下,精准地扣在那些家资丰厚的商人头上。 一夜之间,锣声破空,火把通明。 富丽堂皇的宅邸被凶悍的兵丁团团围住。 张贲亲自带队,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在火光下如同蠕动的蜈蚣。 他冷冷地宣读着“罪状”,眼神扫过院内瑟瑟发抖的男女老少,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拿下!抄家!” 如狼似虎的兵丁冲进去,打砸抢掠,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箱抬走。 家主被铁链锁拿,投入暗无天日、臭气熏天的府衙地牢。 女眷的哭喊声被粗暴地打断。昔日钟鸣鼎食之家,顷刻间化为废墟。 亲信把持的盐铁专卖,价格一日数涨,如同坐了云霄飞车直冲九天。 百姓攥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望着盐铺前挂出的天文数字牌价,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顶级幕僚杜邪的策划下,鲜于仲通暗中重开了朝廷严令禁止的“黑市”。 地点就在军营后一处隐秘的山坳。 张贲的手下与盘踞在附近山林、臭名昭着的“黑云寨”悍匪头子“独眼龙”达成了肮脏的交易。 成捆的蜀锦、上好的茶叶、甚至是从“罪户”家中掳掠来的年轻妇孺,如同牲口般被标价,在这里进行着令人作呕的交易,换来的是一车车冰冷的刀枪箭矢和沉重的金银。 昔日“天府之国”的西南一隅,在苛政与暴虐的蹂躏下,迅速沦为人间地狱。 官道旁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野狗和乌鸦是唯一的送葬者。 易子而食的惨剧,不再是史书上的冰冷记载,而是活生生在阴暗角落里上演的、令人肝胆俱裂的绝望。 军营,这座用恐惧和暴力堆砌起来的血肉堡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无情地吞噬着被绳索捆绑来的“兵员”。 训练场如同修罗场。 “列队!快!蠢货!”教官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新兵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夫,穿着破烂的、不合身的号衣,握着生锈的刀枪,动作笨拙迟缓。 “啪!”皮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一个动作慢了一拍的少年背上,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少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废物!站起来!再慢老子抽死你!”教官狞笑着,又是一鞭子下去。 训练残酷到毫无人性,稍有懈怠或动作变形,便是劈头盖脸的皮鞭和棍棒,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饭食是掺杂着沙砾和霉味的稀粥,仅够吊命。 逃兵?被抓回的下场更为可怖。 张贲会亲自主持行刑。 校场中央竖起高杆。 被抓回的逃兵被剥光上衣,绑在木桩上。 行刑手用钝刀,当众施以剐刑(凌迟)或腰斩。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军营,浓烈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残缺的尸块被随意丢弃,血淋淋的头颅则悬挂在营门高杆之上,乌鸦聒噪着啄食着上面的皮肉和眼珠,成为对所有幸存者最直接、最血腥的恐吓。 每一个新兵看向那些头颅的眼神,都充满了死寂的绝望。 鲜于仲通本人,在持续不断的恐惧刺激和权力暴行的浸染下,变得愈发暴戾、多疑、歇斯底里。 他不再轻易踏出加固的书房,终日与地图和恐惧为伴。 府衙深处的地牢日夜传出非人的惨叫和刑具碰撞的冰冷声响,那是张贲的“杰作”。 任何一丝对他统治的不满、任何一句抱怨、甚至一个可疑的眼神或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都可能被无处不在的密探(张贲精心布置的耳目)上报,然后扣上“通裴徽”的滔天罪名。 接下来,便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张贲,这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眼神阴鸷如秃鹫的汉子,成了执行这种恐怖统治最得力的爪牙。 他沉默寡言,下手却极其狠辣精准,如同他“黑鹞”的外号——一种凶猛的、专门啄食腐肉的鹰隼。 据说他那道疤,是在潼关为救鲜于仲通挡刀留下的,这更让他深得信任,也让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每一次关于裴徽势力扩张的消息由快马送入府衙,都像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紧鲜于仲通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报——!逆贼裴徽已灭了叛军!” “报——!河北诸州望风归降裴贼!” “报——!朔方劲旅……降了裴徽!” “报——!有传言说裴徽杀了圣人和李氏皇族满门……” 每一次传报,都让鲜于仲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肩膀上那道几乎致命的剑疤,每一次触碰都引发一阵钻心的刺痛和更深的、冰冷的战栗。 裴徽那冷酷、高效、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不可阻挡的推进速度,让他仓促拼凑起来的、由恐惧农夫组成的“军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如同纸糊的堡垒,一戳即破。 “太慢了!太弱了!”他在书房里像笼中困兽般焦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板呻吟作响,“抓来的农夫连刀都拿不稳!挥几下就气喘如牛!钱粮……杜先生抄来的钱粮也快耗尽了!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恐惧的毒液在他心中疯狂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必须找到更强大的外力! 一个能牵制、甚至可能击溃那尊杀神的力量!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疯狂逡巡,越过秦岭,掠过巴蜀,最终死死钉在了西南方——那片层峦叠嶂、瘴气弥漫之后,他曾两次挥师征讨、结下血海深仇的国度:南诏。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来人!”鲜于仲通猛地停下脚步,嘶哑地吼道,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速传‘毒蝎’杜先生!” 片刻,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仿佛他本就融于那片阴影之中。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身材瘦削如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浆洗得一丝不苟的青灰色儒衫,面容平凡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立刻消失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细长、深邃,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如同毒蛇在幽暗处审视猎物般的冷静光芒,没有丝毫波澜。 他便是杜邪,因其行事阴狠毒辣,算无遗策,且从不留活口,人送外号“毒蝎”。 他是鲜于仲通早年网罗的心腹幕僚,也是其诸多见不得光的血腥勾当的实际操盘手,张贲负责动手,而他负责谋划。 “主公。”杜邪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躬身行礼,动作刻板而精准。 “杜先生!”鲜于仲通快步上前,蜡黄浮肿的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极度焦虑和病态希冀的扭曲表情,他一把抓住杜邪略显冰凉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杜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你看这局势……裴徽小儿步步紧逼,势如破竹!我们……我们这点家底,根本挡不住!得另寻生路!生路啊!” 杜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幅被墨汁污损、被指甲掐出无数印痕的地图,最终也落在了南诏的位置。 他细长的眼中,一丝极淡、极冷的算计光芒闪过,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主公明鉴。”杜邪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南诏王阁罗凤,乃一代雄主。其人记仇,亦记利。昔日天宝年间,杨国忠杨相……(他微妙地顿了一下)逼迫甚急,张虔陀、李宓两度征伐,南诏虽胜,损折亦重,此乃阁罗凤心头刺,日夜难安。” “如今裴徽崛起中原,势压天下,其兵锋之盛,远胜当年李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裴徽,便是阁罗凤榻旁新卧之猛虎。此乃‘驱虎吞狼’之天赐良机,亦是‘借刀杀人’之上上策。” 两人在昏暗摇曳、将人影拉得如同鬼魅的烛光下密谋良久。 杜邪的分析条理清晰,冷酷如解剖刀,将阁罗凤的心理、南诏的处境、可利用的仇恨与贪婪,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建议:利用阁罗凤对裴徽的忌惮,重提旧恨,许以无法拒绝的重利。 鲜于仲通听得连连点头,蜡黄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狂热红晕,眼中燃起名为“希望”的鬼火。 “好!好!就依先生之计!”鲜于仲通激动地拍案,咬牙道,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所需珍宝,从抄没的库藏中尽取!挑最好的!那尊三尺高的翡翠玉佛!那串一百零八颗的东珠项链!还有那几幅前朝吴道子的真迹!统统装箱!” 他喘着粗气,手指在地图上南诏与剑南道交界处狠狠划过,“密信,先生亲自执笔!务必打动阁罗凤!告诉他,唇亡齿寒!裴徽若得势,一统中原,下一个就是他南诏!” “告诉他,我鲜于仲通愿割让泸州、戎州!开放所有商路,盐、茶、铁器,畅通无阻!岁岁纳贡,绢帛金银,绝不短缺!” “若……若南诏雄兵肯与我合力灭裴,事成之后,西南江山,我愿与阁罗凤大王……共分之!”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杜邪领命,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文书工作。 他躬身道:“属下即刻去办。珍宝装箱需格外小心,吴道子真迹需用锡匣密封防潮。密信用属下特制的药水书写,寻常火烤水浸皆不能显,唯有南诏王室秘传的显影之法可读。” 他顿了顿,细长的眼睛在烛光下幽深难测,“此行艰险,夷道崎岖,毒瘴横行,山匪如毛。更需提防裴徽的不良人暗探,其探子无孔不入。属下会扮作行商账房,取道最隐秘的‘五尺道’,昼伏夜出。” “一切拜托先生了!”鲜于仲通紧紧握住杜邪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 …… 几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队不起眼的、驮着沉重货物的骡马商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姚州城。 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一条缝隙,又迅速合拢。 杜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扮作商队账房,混迹在队伍中。 在穿过加高加固、守卫森严的城门阴影时,他微微侧头,回望了一眼阴云笼罩下如同巨兽蛰伏的节度使府衙,斗笠阴影下,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商队很快没入莽莽苍山和弥漫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浓重晨雾之中,如同几粒微末的尘埃,投入了未知巨兽的森然巨口。 就在杜邪秘密潜入南诏的崇山峻岭,艰难跋涉之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带着一路烟尘,冲入了死气沉沉的姚州城,直抵节度使府衙:杨国忠在成都拥立延王李玢登基了! 建立了一个所谓的“新唐”朝廷! 传信的驿卒滚鞍下马,几乎虚脱,嘶哑地喊出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对着地图神经质般比划的鲜于仲通,惊得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紫檀木椅上弹了起来! “哐当!”他失手打翻了手边案几上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汤。 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污渍,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什么?你说什么?!”鲜于仲通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心腹亲卫的衣领,双目圆瞪,几乎要凸出来,“杨国忠?那个……那个弄臣?他……他竟然敢另立朝廷?!拥立延王?!” 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声音尖利得刺耳。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冲昏了他的头脑! 蜡黄浮肿的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他松开亲卫,踉跄后退两步,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癫狂的意味,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精明而狡诈的光芒: “正统!这是正统啊!”他激动地搓着手,在药汁污渍旁来回踱步,“杨国忠这厮,虽然可恶,但他手里有延王!这就是李唐的‘正统’!至少……是名义上的!与本帅这个被昏君当时下旨罢官、定为诛九族钦犯的败军之将不同!” “若能攀附上这个‘朝廷’,我鲜于仲通割据剑南道南部的行为,立刻就能披上‘奉诏讨逆’、‘保境安民’的煌煌大义!是勤王!是护驾!”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我勾结南诏……不!不是勾结!是‘联合’!是我为‘新朝’殚精竭虑想出的‘外交战略’!是高瞻远瞩的‘远交近攻’!这比我自己单干,风险小了何止百倍?名头又正了多少倍?妙!妙啊!哈哈哈!” 鲜于仲通行动如风,瞬间从绝望的困兽变成了嗅觉灵敏的投机者。 他一边立刻唤来心腹,加派最精干的快马,给尚在险峻夷道中跋涉的杜邪送去密令,严令其务必利用好成都“新朝”建立的消息,作为谈判中至关重要的新筹码,强调这是“朝廷”的意志; 一边立刻唤来另一名心腹——长史王显。 王显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子,面团脸,细缝眼,天生一副谄媚相,口才便给,最擅察言观色,逢迎拍马,是典型的墙头草。 他小跑着进来,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恭谨和探询。 “王长史!快!速备重礼!要最贵重的!库房里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统统拿出来!”鲜于仲通急促地吩咐,手指几乎戳到王显的鼻子上,“还有,立刻拟一道表文!给成都的延王陛下和……杨相……不,现在该叫杨辅政了!言辞要极尽谦卑忠诚!要情真意切!” 王显眼珠一转,立刻躬身道:“主公放心!库中还有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树,乃是南海贡品;一对羊脂白玉雕的飞马踏燕;还有前朝褚遂良的真迹手卷一幅!皆是稀世之宝!定能彰显主公忠义!” “好!很好!”鲜于仲通满意地点头,随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诈阴险的光芒,“表文怎么写,你心里有数!把潼关之败的罪责,统统推给裴徽!就说他早与叛军安禄山勾结,里应外合,才致使潼关天险失守!” “是裴徽害死了二十万忠勇将士!还有……把那些死掉的、没法开口辩解的将领名字都列上,就说他们是力战殉国!把脏水全泼给裴徽!要痛斥裴徽是国贼!是篡逆!表达我鲜于仲通对李唐社稷、对延王陛下的赤胆忠心!愿肝脑涂地,效忠新朝,拱卫蜀中,万死不辞!” 他踱到王显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和威胁:“最后……重中之重!献上‘联合南诏,共击国贼’之策!记住,这是我们‘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为朝廷想出的破敌良策!是唯一的生路!懂吗?” “要写得像是我们主动为朝廷分忧,而不是我们走投无路想出的办法!明白了吗?” 王显心领神会,谄媚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连连作揖:“主公高见!实在是高!属下明白!此乃主公一片赤胆忠心,感天动地!是为社稷呕心沥血、力挽狂澜之良策!属下这就去办!定将这表文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让延王和杨辅政看了,深感主公忠义无双,社稷柱石!” 他拍马屁的功夫炉火纯青。 “快去!要快!”鲜于仲通挥手催促。 很快,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在姚州城门口集结起来。 车上装载着沉重的、贴着封条的箱笼。 队伍打出了醒目的旗帜:“剑南道节度留后鲜于仲通恭贺新皇登基、敬献方物”。 鲜于仲通亲自在城门楼上目送。 王显一身光鲜的官袍,坐在为首的马车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护送的是张贲亲自挑选的五百精锐,盔甲鲜明,刀枪闪亮,为首军官一脸肃杀。 “出发!”一声令下,车轮滚动,马蹄踏响。 鲜于仲通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当他转身,目光再次触及北方——秦岭的方向时,那刚刚被“新朝”消息冲淡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惧,又悄然爬回了他的眼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那里,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裴徽……真的会因为他攀上了杨国忠的“新朝”,就放过他吗? 一丝冰冷的疑虑,如同毒蛇,悄然缠绕上他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心。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 无论如何,他必须抓住这根稻草! 他转身,对身后如影随形的张贲嘶声道:“加派人手!府衙守卫,再加一倍!任何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喏!”张贲抱拳,脸上的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转身走下城楼,皮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如同为这座死城敲响的丧钟。 而在遥远的北方,秦岭的层云之后,那尊名为“裴徽”的战争巨神,正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这片腐朽而混乱的西南大地。 …… …… 成都行宫。 这座被临时征用充作“行宫”的富商园林,虽然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应俱全,工匠们更是昼夜赶工,竭力在飞檐斗拱上描金绘彩,在假山池沼间点缀皇家仪仗,空气中弥漫着新漆的刺鼻气味和名贵熏香试图掩盖的尘土味,却处处透着一种仓促堆砌的虚浮。 金碧辉煌的表象下,是根基不稳的惶惑。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落在杨国忠那张因肥胖而油光发亮的脸上。 他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明黄色锦垫(尺寸明显不合)的紫檀木榻上,眯缝着小眼睛,看着鲜于仲通遣心腹送来的丰厚礼单。 礼单上罗列着金银珠宝、蜀锦奇珍、南诏美玉,数量之巨,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啧啧啧……”杨国忠肥胖的手指捻着礼单的纸张,发出窸窣的声响,脸上松弛的肌肉随着他阅读那封声情并茂、极尽谄媚的表文而微微抖动。 最终,一个复杂而阴险的笑容在他嘴角绽开,像是毒蛇吐信。 这笑容里有对昔日对手落魄的轻蔑,有对巨大财富的贪婪,更有一种权谋即将得逞的快意。 他身侧,新任的“兵部尚书”朱圆,一个同样精于算计、身材瘦削的中年官僚,垂手侍立,眼神却像老鼠般机敏地观察着杨国忠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朱圆深知,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小朝廷”里,杨国忠就是唯一的大树。 “崔尚书,”杨国忠晃了晃那份表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仿佛在谈论一件肮脏的垃圾,“你看这鲜于老狗……潼关一败,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丧师辱国,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如今呢?倒像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摇着尾巴,叼着骨头来求主人收留了!哈哈!”他笑声刺耳,带着刻骨的嘲讽。 朱圆立刻趋前半步,脸上堆起谄笑,习惯性地用上了旧称:“主公,此犬虽废,其齿尚存,其地尤重啊!” 他捋着下巴上稀疏的短须,眼中精光闪烁,如同拨弄着算盘的珠子。“剑南道北部关隘,剑阁、绵竹、梓潼,那是锁住我蜀中天府之国的咽喉!而鲜于仲通,如今虽如丧家之犬,却正盘踞在姚州(今云南姚安)!您看,”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虚点地图,“姚州,那是通往南诏腹地的咽喉要道!他主动来投,献上这‘联诏抗裴’之策,简直是雪中送炭!” 朱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我们正愁西南门户洞开,裴徽大军随时可能自黔中、巴蜀两路压来。鲜于仲通盘踞姚州,正好成为我们西南的一道屏障!此其一。” “其二,借他之手去联络南诏,行这‘驱虎吞狼’之计,让阁罗凤的南诏兵去啃裴徽这块硬骨头,消耗裴徽,也消耗南诏。” “其三,我们以‘朝廷’的名义下旨,名正言顺地将鲜于仲通纳入麾下,给他个虚衔,再以朝廷大义牢牢捆住他,让他不得不为我所用!相爷,此乃一举三得,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杨国忠脸上的阴笑更深,眼中尽是权谋得售的得意光芒,肥胖的身躯在榻上挪动了一下,发出吱呀声:“朱卿此言,深得我心!不错!一条有用的老狗!至于他信中许诺割让给南诏的土地?” 杨国忠冷哼一声,充满了鄙夷,“哼,剑南道南部那些穷山恶水,姚州、嶲州(今四川西昌)以南,烟瘴弥漫,毒虫遍地,不过是些不服王化的蛮夷所居,鸟不拉屎的地方!予之何妨?” “只要能把裴徽那狼崽子挡在蜀门之外,保我蜀中这千里锦绣江山无虞,这才是根本!些许边鄙之地,权当喂狗了!” 他立刻坐直身体,肥胖的脸上显出决断:“来人!笔墨伺候!以李玢的名义下旨!” 他口述,文书官奋笔疾书:“……鲜于仲通,前虽有小挫,然忠勇体国之心未泯! 值此国难之际,深明大义,献策输诚,忠勇可嘉! 特擢升其为‘剑南道南部诸州防御大使、经略南诏诸军事’!全权负责剑南道南部防务,并专责联络南诏事宜,共御国贼!” “加封‘护国公’,赐丹书铁券!待克复中原,扫清寰宇之日,必裂土分茅,以酬不世之功!” 旨意中赋予的官职名头响亮,权力范围看似极大,实则局限于南部蛮荒; 加封的“护国公”更是空头爵位; 那“裂土酬功”的许诺,如同画在纸上的大饼,苍白无力。 杨国忠看着写好的旨意,满意地盖上那方新刻的、玉质温润却透着几分新嫩气的“监国行玺”,眼中闪烁着利用与被利用的冰冷算计。 …… …… 第767章 四千零五十三家‘惠民书坊\\’ 当风尘仆仆、形容枯槁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毒蝎”杜邪,带着鲜于仲通的密信和沉甸甸的重礼,历经九死一生,穿越崇山峻岭和裴徽游骑的封锁线,终于抵达南诏国都太和城(今云南大理附近)时,他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 他敏锐地捕捉着南诏宫廷内外的一切信息。 很快,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传来:成都“延王小朝廷”成立,杨国忠派出的使者已经启程,正携带着正式的国书奔赴太和城! 杜邪那双细长的眼睛瞬间眯起,寒光一闪即逝。 他立刻调整策略,将鲜于仲通个人“投靠”的筹码,与杨国忠代表“延王朝廷”的“官方背书”筹码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价值陡然倍增。 他利用等待杨国忠使者的时间,不动声色地在南诏权贵中活动,将两份筹码的分量渲染得无比诱人。 数日后,宏伟的南诏王宫沐浴在高原清澈而强烈的阳光下。 宫殿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本地图腾与受中原文化影响的云纹龙饰。 殿内,名贵的沉水香在兽形香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氤氲缭绕,带来一丝宁神的气息,却压不住殿中无形的暗流涌动。 正值盛年的南诏王阁罗凤,魁梧的身躯包裹在华丽的王袍之中,端坐在镶嵌着红蓝宝石的乌木王座上。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劈斧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此刻正深沉地审视着杜邪献上的珍宝——璀璨的明珠、温润的翡翠、寒光闪闪的宝刀,以及那份言辞恳切、条件诱人的密信。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刚刚由杨国忠使者崔景送达的、盖着“监国行玺”的国书上。 国书以更加“正统”的官方口吻,确认并扩大了鲜于仲通的许诺,姿态放得更低,条件开得更高,俨然将南诏视为平起平坐的重要盟友。 清平官(宰相)段俭魏,这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的智者,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王座侧后方。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阁罗凤耳中:“大王,鲜于仲通,反复无常之豺狼也,两次背信弃义,兴兵犯境,血仇未雪;杨国忠,更是祸乱李唐根基之奸相,臭名昭着。” “此二人,心性卑劣,毫无信义可言。与其结盟,无异于与虎狼同榻,与毒蛇共舞。其盟约,纵然条款诱人,亦是流沙之基,镜花水月,随时可能崩塌反噬。” 阁罗凤缓缓放下国书,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王座冰冷的、镶嵌着象牙的扶手,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他的目光越过洞开的殿门,投向殿外苍翠雄浑、云雾缭绕的点苍山,眼神深邃,仿佛要将那巍峨的山峦看穿,思绪如洱海的波涛般翻腾汹涌。 “段卿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阁罗凤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极具穿透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鲜于老狗!天宝年间两次兴兵,践踏我南诏河山,屠杀我子民,焚毁我城池,累累血债,不共戴天!杨国忠,更是此獠在朝中的靠山,一丘之貉!此二人,皆是我南诏死敌!”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眼中精光暴涨,一股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忧虑与忌惮喷薄而出:“然!时移世易!强敌已非李唐!裴徽此獠!” 阁罗凤猛地站起身,沉重的王袍带起一阵风,他几步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大西南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中原的位置,仿佛要将其洞穿:“此人非李唐那些昏聩守成之辈可比!其崛起之速,如雷霆万钧!其手段之酷烈,前所未见!废世家门阀,收土地军权,整军经武,革新吏治!其麾下铁骑,横扫河北,威震中原!其志岂止于中原一隅?其野心,恐欲吞并八荒!若让其荡平北方,整合中原之力,挟那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南下……” 他霍然转身,鹰目如电,扫过段俭魏和殿内几名心腹将领的脸,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我南诏,偏居西南一隅,山川虽险,能独挡其锋芒否?能独善其身否?唇亡齿寒!裴徽若定鼎中原,下一个目标,必是我等藩国!” 他再次指向舆图,手指沿着剑南道南部划过:“鲜于仲通和杨国忠,固然是豺狼,是仇寇!但此刻,他们却是挡在裴徽那柄即将斩落的利剑与我南诏之间,最虚弱、也最急迫的两面肉盾!与他们结盟,实乃借势而为!” 阁罗凤的声音充满了枭雄的决断与冷酷的算计: “一则,可借‘延王’这面破烂却仍有几分旧时余威的旗帜,名正言顺出兵!堵住悠悠众口,免去天下人‘趁火打劫’之讥!此乃‘奉诏讨逆’,占据大义名分! 二则,让鲜于仲通、杨国忠与裴徽先行在蜀中、在黔中厮杀!让他们互相消耗,流尽最后一滴血!待其两败俱伤,便是我南诏坐收渔利之时! 三则,” 他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点在泸州、戎州(今四川宜宾)乃至更富庶的蜀地边缘,“这些膏腴之地,连同贯通南北的商路、岁岁不绝的巨额贡赋,都将唾手可得!此乃天赐良机!失不再来!” 段俭魏沉默片刻,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隐忧,他捻须沉吟道:“大王深谋远虑,洞悉全局。此计确为当下上策。只是……这盟约根基,终究是仇雠之间的相互利用,脆弱如纸。须防其反噬,更须防裴徽识破此计,反戈一击。” 阁罗凤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狠厉与狡黠:“流沙又如何?纸约又如何?只要在它坍塌、撕碎之前,我们拿到足够多的土地、人口和财富,并准备好下一块更稳固的踏脚石即可! “鲜于仲通、杨国忠想利用本王做他们的打手?焉知本王不是在利用他们做我南诏的挡箭牌和垫脚石?!” “传令下去,召集各部诏主、大军将!本王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此番出兵,不是去帮鲜于老狗,而是为了南诏的未来,为了子孙的基业,去‘助唐平叛,共御国贼’!” …… …… 数日后,庄严肃穆的南诏王宫正殿内,巨大的牛油火把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映照着墙上狰狞的图腾和武士们肃杀的面容。 各部诏主、大小军将济济一堂,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雄性荷尔蒙混合的气息。 阁罗凤身着全套戎装,立于丹陛之上,如同战神临凡。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带着金石之音和强烈的感染力,在巨大的殿堂内轰然炸响: “诸卿!各部勇士!”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 “中原板荡!神器蒙尘!逆贼裴徽,狼子野心,弑君篡位,祸乱天下!其兵锋所向,血流漂杵,生灵涂炭!李唐三百年基业,危如累卵!” 他停顿,让悲愤的情绪弥漫,随即话锋扬起,带着希望: “幸赖!天命不绝李唐!上苍庇佑!延王陛下(李玢),太宗皇帝之血脉,于成都承继大统,正位监国!延续社稷,重振朝纲!此乃天下正朔所在!” 他语气转为沉重,带着追忆与恩义: “我南诏,自先祖细奴逻受大唐太宗皇帝册封,世代恭顺,受天朝册封之恩(尽管天宝年间是血仇,但名义上阁罗凤之父皮逻阁确曾被玄宗册封为‘云南王’),君臣之义,山高海深!此情此义,天地可鉴!” “今逆贼裴徽,不仅篡夺李唐神器,其凶焰更欲席卷宇内!若让其得逞,非但中原万民永堕地狱,我西南藩篱亦将被其铁蹄踏碎!祖宗基业,子孙福祉,将毁于一旦!”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与决绝: “值此危亡之际!陛下(李玢)明鉴万里,颁下讨逆诏书!命我南诏,兴仁义之师,助讨国贼!复藩臣之礼,亦保西南之安!此乃大义所在!亦是上天赐予我南诏存续、壮大之良机!” 他猛地抽出腰间象征王权的铎鞘弯刀,寒光四射,直指苍穹: “本王!奉诏讨逆!卫我南诏!尔等!可愿随本王,提兵北上,共襄义举?!用敌人的鲜血,浇灌我南诏的沃土!用手中的刀剑,为子孙搏一个万世太平?!” 这番以“大义”为旗帜,巧妙包裹着开疆拓土、掠夺财富的私利,并极力渲染裴徽威胁的煽动性演说,如同烈火烹油! 加上阁罗凤平素在军中的无上威望,瞬间点燃了大部分将领的野心与血气! 那些曾参与天宝战争、对唐军怀有刻骨仇恨的老将,眼中也燃起复仇与掠夺的火焰;年轻的勇士们更是血脉贲张,渴望建功立业! “愿随大王!!” “讨伐国贼!护卫南诏!!” “杀!杀!杀!!” 参差不齐却汇聚成惊雷般的呼喝声浪,在殿宇梁柱间猛烈冲撞,震得火把都为之摇曳! 少数心存疑虑或更重信义的头领,在这狂热的浪潮面前,也只能将话咽回肚里,沉默地低下了头。 阁罗凤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地点最终选在洱海西岸一座属于王室、位置极其隐秘的贵族庄园。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仅有狭窄水道与外界相连,易守难攻。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泼洒下来,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 点苍山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地蛰伏,如同亘古的巨兽,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洱海失去了白日的清澈与波光,水面在无星的夜幕下泛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的磷光,如同无数窥伺的鬼眼,随着阴冷潮湿的风起伏,发出低沉的呜咽,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庄园的基脚。 庄园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阁罗凤最精锐的“罗苴子”武士。 他们身着吸光的黑漆皮甲,腰挎锋利的铎鞘弯刀,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时,眼神在黑暗中掠过鹰隼般锐利的寒光,警惕地扫视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掠过草尖的风声、远处林枭的夜啼、甚至是湖水不安的涌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裹挟着湖边特有的水腥味、泥土的腐殖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般的紧张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庄园深处,一间特意选定的临水大厅。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黑绒布帘严密遮挡,只余下大厅中央一张沉重的乌木长条桌案旁,几盏粗大的牛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桌案和围坐的三方代表,将他们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和帘幕上,如同鬼魅。 光晕之外,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桌案上,摊开着一卷制作考究的羊皮盟书草案。 三方代表终于落座,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湖: 南诏方:清平官段俭魏。他坐在主位(代表阁罗凤),约五十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身着南诏高级官员特有的深蓝色绣繁复银线日月星辰纹礼袍,气度沉凝如山岳。 他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指节修长有力,眼神深邃平和,如同波澜不惊的千年深潭,将所有的算计与情绪都完美地隐藏在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之下。 只有当他目光扫过盟书草案上某些关键条款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快、极锐利的权衡光芒。 “延王小朝廷”方:密使崔景。他坐在段俭魏左侧,是杨国忠的心腹。 一个面色苍白、眼袋浮肿的干瘦中年人。 他穿着象征唐廷高官的绯色官袍,但这华贵的袍子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宽大不合体,皱巴巴的,下摆和袖口甚至还沾着沿途未能掸尽的泥点与草屑,透出一种仓促狼狈和底气不足的虚浮。 他努力挺直佝偻的腰背,想要维持“天朝上使”的威严,但微微颤抖的手指(他正无意识地捻着官袍一角)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在昏黄灯光下暴露无遗。 他对这阴森的环境和门外那些沉默如铁的南诏武士充满了恐惧。 鲜于仲通方:“毒蝎”杜邪。 他坐在段俭魏右侧,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青衫,平凡无奇的面容在跳动的、明暗不定的烛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却毫无僵硬感,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偶尔抬起,掠过桌面上的盟书草案和对面两人时,才会闪过一丝冰冷、锐利、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光芒。 他面前放着一个同样不起眼的深灰色布包,布包一角,隐约露出一个沉重的、黄铜包裹的棱角——那是鲜于仲通的节度使印信。 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桌下膝上,手指微微蜷曲,似乎随时准备应变。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沉重的空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段俭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穿透压抑的空气:“崔使者,杜先生。王命在身,事态紧急,闲言虚礼尽可省去。盟约核心条款,各方想必早已了然于心。今日歃血为盟,当求同存异,目标一致——共击首要大敌裴徽。” 他刻意加重了“首要大敌”四字,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崔景和杜邪的脸,带着审视与无形的压力。 崔景仿佛被这目光刺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连忙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庄重,却难掩一丝尖利和虚飘:“段清平官所言极是!极是!我家陛下心怀天下苍生,为除裴徽此等祸国殃民之巨贼,当不拘小节,广纳忠义!南诏出兵,乃奉诏讨逆,上合天心,下顺民意!功在社稷,彪炳千秋!” 他看了一眼盟书草案上关于战后割让泸州、戎州及剑南道南部大片土地、商路控制权以及巨额岁贡的条款,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心在滴血。 但想起杨国忠“舍卒保车”、“空口许诺”的严厉指示,他强压下那份被割肉般的痛感,挺了挺胸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接道:“至于战后酬庸……朝廷,自当论功行赏,必定……兑现承诺。” 那“必定”二字,说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的敷衍。 杜邪一直低垂的眼帘这才缓缓抬起,目光如同冰冷的银针,先是在崔景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其内心的虚弱,然后才转向段俭魏。 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缓缓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质感:“段大人深明大义,洞察时局。崔使者代表朝廷,气度恢弘,以大局为重。我家主公,唯朝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异常尖锐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然!军情如火,瞬息万变!盟约之根基,在于南诏承诺——两月之内,出兵五万精锐之师!自姚州、巂州出击,袭扰裴徽黔中、巴蜀结合部之侧翼,务必牵制其入蜀之主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此乃生死攸关之节点!不知段大人,对此时限与兵力数额,可能确保无误?”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段俭魏,仿佛要刺入对方灵魂深处,寻找任何一丝犹豫或推诿。 段俭魏神色纹丝不动,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他迎着杜邪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和一丝微妙的提醒:“南诏儿郎,一诺千金,言出必践!两月之期,五万披甲控弦之士,必准时陈兵于姚州、巂州之野,旌旗所指,令裴贼侧目!”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杜邪,变得锐利如刀锋:“然!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五万大军远征,人吃马嚼,消耗如山!后续粮秣辎重之接济,自南诏境内至关隘前线之通行无阻,此乃鲜于大使之责!盟书之上,必须载明条款细则,权责分明,不可有丝毫差池疏漏!若有延误,军法如山!” 最后四字,他说得斩钉截铁,重若千钧。 杜邪缓缓点头,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蛇类般的精准:“段大人所虑周详。主公已严令剑南道南部各州县倾力筹措粮草军资,并开放所有指定关隘通道,确保贵军补给畅通无阻。此责,我家主公责无旁贷。” 他话锋再次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阴冷的暗示:“然!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为坚定盟约,震慑那些心怀叵测、首鼠两端之小人,杜绝临阵变卦、背信弃义之可能……” 他故意没有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崔景和盟书,最后落在那几盏摇曳的牛油灯上。 崔景被杜邪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仿佛被毒蝎尾针蛰了一下,立刻接口,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正是!正是此理!正需歃血为盟,昭告天地鬼神!以我等三方的精血为引,立下重誓!以示我等同心戮力,共诛国贼裴徽之不二决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人神共戮!” 他急于用这古老的仪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并试图用誓言捆绑住最让他不放心的南诏一方。 段俭魏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杜邪眼神依旧冰冷,无动于衷。 三方在这一点上,基于各自不同的算计和恐惧,竟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再无异议。 沉重的盟书正本被郑重地铺展在乌木桌案中央。 羊皮卷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韧的光泽。上面用三种文字(汉文、南诏文、以及一种双方确认的契约符号)详细罗列了所有核心条款:确认裴徽为共同死敌; 南诏出兵五万、时限、目标区域; 鲜于仲通一方提供粮道、关隘通行及蜀中策应;“延王朝廷”的官方认可与战后名义封赏。 以及那份秘而不宣、用特殊密语写就的附件——关于战后泸州、戎州等地及商路控制权的瓜分细则,还有阁罗凤获得“云南王”独立封号、鲜于仲通裂土蜀南的肮脏交易。 仪式开始。 沉重的厅门被推开,一股阴冷的湖风卷着更浓重的水腥味涌入,吹得灯火剧烈摇曳,墙上鬼影幢幢。 两名面无表情、肌肉虬结的“罗苴子”武士,拖拽着一只被绳索紧紧捆绑、不断呜咽挣扎的黑色獒犬进入厅内。 此犬体型硕大,毛色纯黑如墨,在灯火下油光发亮,一双充满恐惧和野性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幽光。 它的出现和绝望的呜咽,让崔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后缩,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豆大的汗珠滚落。 段俭魏依旧端坐,眼神古井无波,仿佛眼前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杜邪则微微眯起眼,冷漠地注视着,如同在看一块木头。 一名武士面无表情,手起刀落!锋利的铎鞘弯刀划过一道凄冷的寒光! “嗷呜——!”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黑狗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大部分精准地喷溅进桌案旁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硕大的青铜酒樽之中! 少量血滴溅落在羊皮盟书边缘和桌案上,如同几朵绽开的、邪恶的黑红色花朵。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熏香,弥漫在整个大厅,令人闻之欲呕。那无头的犬尸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段俭魏率先起身。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酒樽旁,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打磨得锃亮的银针(以示无药无毒),毫不犹豫地蘸取那混合着浓稠黑狗血的酒液,然后郑重地涂抹在自己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腥臊味直冲鼻腔,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随即,他拿起南诏王阁罗凤的金印(一方雕刻着龙蛇图腾、沉甸甸的金印),稳稳地、用力地盖在盟书指定的位置,金印在羊皮卷上留下一个清晰、深凹、带着权势重量的印记。 崔景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和极度的恐惧,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腿发软。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用颤抖的手拿起银针,蜻蜓点水般蘸了一下血酒,飞快地在嘴唇上抹了一下,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几欲昏厥。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那枚杨国忠新刻的“监国行玺”——一块玉质普通、雕工略显粗糙的玉印,在印泥上重重按了一下(似乎想借此掩饰手的颤抖),然后盖在盟书上。 那印迹甚至有些模糊歪斜。 杜邪最后上前。他的动作利落、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蘸血、抹唇(动作幅度极小,几乎只碰到唇线)、拿起鲜于仲通那方沉甸甸的、黄铜包裹的节度使虎头大印,蘸上鲜红的印泥,稳稳地、清晰地盖在属于鲜于仲通的位置。 印迹方正有力,透着一股冰冷的决心。 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最寻常的工作。 三人回到位置,围在桌案旁。 段俭魏居中,崔景、杜邪分列左右。 昏黄的灯光从下方映照着他们涂抹过黑狗血、显得异常诡异暗红的嘴唇。 “歃血为盟,天地共鉴!”段俭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背盟者,”崔景的声音带着颤音,努力想跟上。 “人神共戮!”杜邪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最后的审判。 三人齐声念诵,声音在空旷阴森的大厅里空洞地回荡、碰撞,没有一丝一毫的真诚,只有赤裸裸的、被血腥包裹的相互算计与暂时妥协。 誓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黑暗吞没。 烛火疯狂地摇曳着,将三人盖印、歃血、宣誓的身影扭曲放大,怪诞地投射在墙壁和黑色的绒布帘幕上,如同群魔乱舞,演绎着一场地狱的契约。 厅内,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牛油灯燃烧的焦糊味、以及阴湿的水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诡异气息。 窗外,洱海的风声陡然变得尖利凄厉,如同万千冤魂的哭嚎,猛烈地拍打着窗棂,仿佛要撕开这罪恶的帷幕。 一只夜枭在庄园外的密林深处,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凄厉悠长的啼叫,划破死寂的夜空。 就在盟书交换完毕,三人心中各怀鬼胎,暗松一口气,准备就最后一些粮草交接细节和联络方式再做确认时,大厅角落里,一根蜡烛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拉长、扭曲,然后才恢复,仿佛被一股来自黑暗深处的、无形的阴风吹动。 与此同时,庄园最高处那座如同黑色獠牙般刺向夜空的望楼顶端。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这里的主宰。 一个身影,如同最幽深、最纯粹的影子,几乎与斑驳的瓦砾、粗粝的石柱完全融为一体。 他仿佛没有重量,没有呼吸,是黑暗本身孕育的一部分。 他手中,稳稳地持着一支造型奇异、通体乌黑、只有关键部位镶嵌着几片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水晶片的金属筒状物——单筒望远镜。 镜片在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天光反射下,偶尔掠过一丝转瞬即逝、冰冷如毒蛇鳞片反光的微芒。 望远镜那冰冷的镜头,此刻正稳稳地、分毫不差地聚焦在下方那座灯火昏暗、被严密守卫的临水大厅唯一未被完全遮挡的、用于通风换气的高窄气窗上。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和水晶镜片奇妙的折射,大厅内刚刚完成的歃血仪式、桌案上那卷沾染了黑狗血的羊皮盟书、以及三张在摇曳烛光下闪烁着贪婪、恐惧与算计光芒的面孔——段俭魏的深沉、崔景的惨白、杜邪的模糊——都被清晰地、无声地记录了下来。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嘴唇的开合(尽管听不见),都逃不过这双来自黑暗深处的眼睛。 黑影的嘴角,在绝对黑暗的掩护下,勾起一抹毫无温度、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冷笑。 这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巢穴的冰冷确认和……一丝残酷的期待。 任务完成。 他无声地、如同鬼魅般收起那支价值连城的望远镜,动作流畅迅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后瞥了一眼下方那座如同罪恶温床的庄园,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珠,又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在望楼顶端的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洱海呜咽的风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凄厉地拍打着湖岸与山岩,仿佛在为一个巨大阴谋的成形而悲鸣,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远比这黑暗更恐怖的毁灭风暴,已然嗅到了血腥的气息,正在远方积聚起摧城裂岳的力量。 …… 初冬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冰蛇,悄然缠裹着长安城的每一寸砖石瓦砾。 雕梁画栋间凝结的露水,在初升的惨白日头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却迟迟不肯蒸发,仿佛也被这肃杀的季节冻住了。 御道上的青石板泛着湿冷的青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匆匆行人的模糊剪影,马蹄踏过,溅起的泥点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然而,穿过重重宫阙,郡王府紫宸殿的偏殿内,却隔绝了这深秋的肃杀,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鎏金铜兽炭盆踞于殿角,盆内上好的银丝炭煨着暗红的火心,偶尔爆裂出一两点细碎的金星,发出轻微的“噼啵”声。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殿内沉重肃穆的陈设——蟠龙柱上威严的龙鳞、紫檀屏风上细腻的山水、青铜礼器上古老的饕餮纹——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流动的边晕,光影在冰冷的器物上流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昂贵的龙涎香沉郁悠长,如同盘踞的龙息; 新研墨锭散发出的冷冽松烟气息,带着书卷的清醒; 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足以让踏入此殿者下意识屏住呼吸、挺直脊梁的威压——那是属于权力核心的独特气场,浓稠得几乎能滴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裴徽,便端坐于这殿宇深处,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紫檀木大案之后。 一年多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容颜上刻下多少风霜的痕迹。 岁月赋予他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威严,如同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足以翻覆天地的力量。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卷宗,洞察字里行间隐藏的所有人心鬼蜮。 他身着玄色常服,虽非朝堂上那身庄重的衮冕,却自有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凛然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修长的手指间,一支紫玉狼毫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偶尔停下,在奏章的边角留下一个极淡的墨点,那是他思考的印记。 案头奏章的最上方,赫然压着一份装帧明显不同的册子——硬质纸板封面,深蓝色底子烫着醒目的鎏金大字:“大唐惠民书坊总录·天宝十三载冬”。 这册子,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压在所有关乎军国大事的奏疏之上,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分量。 殿内侍立着如同影子般的杜黄裳,此刻也屏息凝神,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那份深蓝色的总录,又迅速垂下。 他深知这份名录意味着什么,更明白殿下的心思。 “咿呀——”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股裹挟着初冬凛冽气息的寒风猛地灌入,带着庭院里枯叶的尘土味和一种万物凋零的萧瑟,试图侵袭殿内的暖融。 但这股寒气瞬间便被殿中灼热的空气吞噬殆尽,只留下门框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痕迹,以及一缕被风卷进来的枯叶碎屑,打着旋儿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卑职刘晏,奉召觐见殿下!” 一个声音响起,沉稳有力,却如同紧绷的弓弦,在字句的尾音处泄露出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疲惫与沙哑,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终点,强撑着最后的气力。 那声音穿透了殿内沉凝的空气,带着风霜打磨过的粗粝感。 殿门彻底打开,刘晏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一年前那个踏入这间大殿时还带着青涩惶恐、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年轻进士,已然脱胎换骨。 他的相貌依旧普通,属于丢进人堆便难以寻回的那种,但眉宇间那股书生的怯懦与局促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霜、压力和责任反复捶打淬炼出的坚毅与沉稳。 皮肤明显黝黑粗糙了许多,那是烈日曝晒与寒风吹刮的印记; 眼窝深陷下去,周围带着浓重的青影,如同用墨笔狠狠描过,清晰地记录着无数个殚精竭虑的不眠之夜。 鬓角甚至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霜白,悄然诉说着这一年多的惊心动魄。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青色无品吏员官袍,却被浆烫得笔挺如刀,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竟奇异地透出一种磐石般的精干与硬朗。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走到殿中距离大案约五步之处,身形一肃,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继而深深弯腰,直至额头几乎触地,行了一个一丝不苟、标准至极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力量感,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年的沧桑巨变。 当他直起身时,杜黄裳敏锐地捕捉到他左手手背上那道新愈不久的疤痕,在跳跃的炭火光晕下,像一条扭曲的粉色蚯蚓,从虎口边缘蜿蜒至腕骨上方。 “免礼,赐座。”裴徽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如水,却像无形的冰锥,轻易穿透殿内暖融的空气,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刘晏耳中。 那声音不高,却让殿角的炭火爆裂声都似乎为之一滞。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刘晏全身,从粗糙的面颊到挺直的脊背,最后落在那道手背的疤痕上,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谢殿下隆恩!”刘晏依言起身,动作流畅而不失恭敬。侍从无声地搬来一只铺着锦垫的紫檀绣墩。 他并未完全落座,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如松,双手规规矩矩地覆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露出内心的紧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徽案前那本深蓝色的《总录》上,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加快了跳动,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擂响。成败荣辱,一年多的血汗生死,尽系于此。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炭火持续的“噼啵”声。 裴徽并未急于开口,他似乎在品味着刘晏的状态,审视着这份由血汗铸成的答卷。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刘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额角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晏,”裴徽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点了点案头那份深蓝色的册子封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如同命运的叩门。 “桌上这份总录,本帅已阅。四千零五十三家‘惠民书坊’,遍布大唐十道三百余州郡。”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起伏,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刘晏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一年零三个月……” 裴徽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牢牢锁住刘晏的双眼,“你做成了。” …… …… 第768章 一步登天的刘晏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点燃了引信。 刘晏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巨大酸楚与成就感的洪流瞬间冲上鼻腔,直逼眼眶。 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画面:灯火通明的天工之城印刷局,机器轰鸣;无数寒门学子捧着新书时眼中闪烁的泪光;刁难官吏那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弩箭擦颈而过的冰冷死亡气息…… 喉头涌上的咸涩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行压下翻腾如沸的情绪,下颌线绷紧如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字字如钉: “卑职……幸不辱命!托殿下洪福,赖天工之城印刷之术神速、财力雄厚、护卫精强,更赖裴帅运筹帷幄于中枢,遮蔽风雨于无形,卑职方能……方能侥幸完成此任!” 他刻意用了“侥幸”二字,既是自谦,也暗含了其中的惊险万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详细说说。”裴徽的身体微微前倾,肘部压在冰冷的紫檀案面上,右手食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那份厚厚的总录封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征的战鼓,在这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敲打在刘晏紧绷的神经上。 “本王要听的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滚烫的过程。你如何让这四千多家书坊,在世家门阀如狼似虎的环伺下生根发芽,又如何让它们……真正惠及那些在泥泞中仰望星空的寒门士子和家徒四壁的贫穷书生?”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刘晏,带着不容敷衍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所有的细节都挖掘出来。 刘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暖融却压抑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转化为讲述的力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锐利,如同淬火的刀刃,褪去了方才的激动,只剩下复盘全局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他仿佛瞬间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一个个刀光剑影、步步惊心的日夜: “回禀殿下!卑职谨遵殿下‘以商贾之形,行惠民之实’的令谕……” “所有书坊,皆以不同地域、不同名号的商号注册登记,明面上彼此毫无关联,如同散落的星辰,互不相识……” “掌柜、账房、伙计、乃至护卫,皆由天工之城通过极其隐秘的‘蛛网’渠道暗中指派,或由卑职亲自甄选忠诚可靠、背景清白的寒门子弟充任……” “所有人皆行单线联系,彼此之间只识其面,不知其根,更遑论背后真正的东家……” 刘晏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卑职曾化名‘刘三通’,在洛阳书坊查账,掌柜只知我是长安总号派来的特使,却不知我便是统筹全局之人。此等安排,最大程度避免了被世家顺藤摸瓜、一网打尽的凶险。” “选址上,慎之又慎。多在州郡治所繁华之地及水陆交通要道之侧,既要避开世家产业盘根错节的核心区域,避免正面冲突,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又要确保能辐射四方,让尽可能多的寒门学子能够触及。 每一处选址,卑职或亲信皆会实地勘察数次,考量人流、安全、乃至附近是否有可利用的势力平衡点。 比如在扬州,我们选在了漕运码头附近,那里商贾云集,三教九流,地方胥吏反倒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地勒索,也方便书籍通过水路快速转运至江南各州县。” 刘晏的讲述开始带上一种行商般的精明与谨慎。 “书籍供应,乃根本命脉,得天工之城印刷局全力支撑。所用纸张坚韧挺括,洁白如雪,绝非市面劣质黄麻纸可比; 油墨漆黑发亮,遇水不洇,历久弥新; 装帧更是精良,线装牢固,封面厚实耐磨。 所印书目,《论语》、《孟子》等圣贤典籍自不必说,《千字文》等蒙学读物、《算经》、《百工要术》等实用之学,乃至《史记》选编、《汉书》精要等史家瑰宝……种类之丰,远超世家书铺所藏之孤本、善本。 世家视若珍宝、秘不示人的‘家学’,我们将其化整为零,刊印成册,公之于众!” 刘晏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万人空巷的场景,“定价策略,谨遵殿下‘工本略加薄利’之训,仅为市面世家书铺售价的三成,乃至更低!比如一部精装《论语》,世家书铺索价一贯甚至更高,而我们仅售三百文!此举……”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一经推出,便在各地寒门士子及稍有识字之心的平民子弟中引起滔天巨浪! 排队购书者,蜿蜒如长龙,自书坊门前延伸至街尾巷陌,风雨无阻! 卑职曾隐于人群,亲眼所见,有衣衫褴褛之贫寒学子,倾尽积蓄购得一套《论语》,抱书于怀,竟至浑身颤抖,伏地长跪,涕泪横流,叩谢‘书商仁德’,言道‘此生有望矣!’更有白发老翁,颤巍巍掏出积攒多年的铜钱,只为给孙儿买一本《千字文》……此情此景……” 刘晏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亦有晶莹闪动,他用力眨了下眼,“卑职每每忆及,便觉万般辛苦,皆值!这非仅是售书,实乃播撒火种!” 殿内,铜兽盆中的银丝炭又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苗猛烈地跳跃着,映照着裴徽深邃的眼眸。 那平静的星海深处,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奔涌。 他能清晰地“看”到刘晏所描述的画面——那被世家垄断千年的知识壁垒,正在被一本本平价书籍凿开缝隙,无数微弱的希望之火被点燃,汇聚成一股拥戴新政、拥戴他裴徽的民心洪流! 这正是他布局的基石!杜黄裳在一旁,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动容。 “然,”刘晏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暖春突遭寒流,殿内融融的暖意似乎瞬间被抽走了几分,空气变得凝滞沉重,炭火的光也仿佛黯淡了些许。 “此举无异于掘世家千年之根基!其反扑之凶猛,阻力之巨大,远超卑职当初最坏的预想!世家爪牙,遍布朝野州县,其手段,卑职……深有领教!” “地方官吏,或受世家大族影响深远,或本身便出自其门下旁支,百般刁难,无所不用其极!” 刘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力交瘁的疲惫,语速加快,仿佛要将那些憋屈和愤懑倾倒出来。 “或借口‘扰乱书市秩序,哄抬纸价’,强征数倍乃至十倍的‘行商税’、‘扰民费’! 在汴州,一个书坊开张不过三日,税吏便上门索要‘新店贺仪’一百贯!或指使衙役、地痞无赖,日日上门滋扰,砸店抢书,撕毁书页,殴打伙计,泼洒污秽之物,令书坊无法经营! 在荆州,一夜之间,书坊门窗被砸烂,墨汁污秽泼满新书,掌柜被打断两根肋骨!更有甚者,直接罗织罪名,以‘传播禁书’、‘私印官牒’、‘妖言惑众’为由,下令查封,锁拿掌柜! 在贵阳,我们一位姓张的掌柜,便被安了个‘刊印前朝伪史,影射当朝’的罪名,下入大狱,若非卑职紧急动用预留的‘暗线’找到安禄山麾下一位贪财的别驾,重金疏通,并‘恰好’让那位别驾的政敌知晓了些许他的‘趣事’,只怕人已屈打成招,牵连甚广!”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那里刻着深深的川字纹,仿佛承载了无数的焦虑。 “卑职……不得不化身‘狡狐恶商’,周旋于豺狼之间!” 刘晏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或重金贿赂其副手、师爷,以财帛开路,这钱花得如同流水,却不得不花; 或暗中搜集其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铁证,寻机‘点醒’其政敌,借力打力,使其投鼠忌器; 甚至……有时不得不壮士断腕,‘弃卒保车’,暂时关闭一两家被盯得太死的书坊以麻痹对方,暗地里却在别处加倍开设新点,星火燎原! 此间斡旋,步步惊心,如履薄冰,耗费心力……难以言表。”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耗尽了力气。 裴徽微微颔首,指尖的叩击声依旧平稳。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刻意留给刘晏的“熔炉”。 能在如此高压、如此复杂的环境中,不仅保全了网络,更将其扩张至四千余家,刘晏所展现出的应变之智、韧性之强、手段之灵活,已堪称顶尖的实务之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刘晏手背的疤痕,知道更凶险的考验还在后面。 杜黄裳则暗暗点头,刘晏的应对,确实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且扩张迅速,这份急智和决断,非常人所有。 “至于刺杀……”刘晏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深潭。 他左手下意识地抚过那道从虎口蜿蜒至腕骨的浅粉色疤痕,指尖冰凉,仿佛再次触摸到那擦颈而过的死亡气息。 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连炭火都安静下来,光线变得幽暗。 杜黄裳的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自书坊在河北道、河南道、山东等地初具规模,显出燎原之势,卑职这颗头颅,便成了某些人眼中非取不可的‘奇货’。” 刘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份平静下蕴含的惊心动魄,却让听者脊背发凉。 “前后遭遇大小行刺、投毒、陷阱……共计七次。” 他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侍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杜黄裳,都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看向刘晏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七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世家蓄养的亡命之徒追杀下,竟能活下来? 这简直是奇迹! “有在荒僻驿道上伪装成剪径盗匪,趁夜劫杀,刀光映着残月,喊杀声刺破荒野; 有在卑职投宿旅店时,买通店家小二,于饮食茶水中下入无色无味的剧毒‘鹤顶红’,若非那晚卑职因核算账目至深夜,腹中饥饿,先喂了窗台上一只偷食的野猫半块点心,顷刻间那猫便七窍流血而亡……” 刘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有趁卑职视察书坊人流密集时,混入人群,突施冷箭,箭簇就钉在卑职脚边三寸的青石板上,尾羽犹自颤动……” 每一个场景都如同一幅血腥的画面在殿内众人眼前展开。 “最险的一次,在洛阳城外三十里铺。” 刘晏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那惊魂一刻。 “卑职乘马车赶往新店开张吉时,行至一处狭窄山道,两侧峭壁如削。前方突遇‘塌方’阻滞,乱石横陈。护卫统领王校尉乃天工之城百战老卒,经验丰富,立刻察觉有异,空气中弥漫着不寻常的寂静,连鸟鸣都消失了。 他厉声喝令,命大部护卫下车探查,结阵警戒。就在护卫刚离车数步,两侧山林之中,强弩齐发!弩矢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夺夺夺’! 车壁瞬间被射穿十数处,木屑纷飞如雨!一支淬毒的弩箭,贴着卑职脖颈擦过,冰冷的箭簇带走一丝皮肉,留下这道疤。” 他再次指向手背那道狰狞的痕迹,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若非王校尉反应神速,喝令护卫结盾墙;若非天工护卫皆是百战死士,拼死结阵抵挡,以血肉之躯筑墙,数名兄弟当场殒命;若非裴帅赐下的那件贴身精钢内甲护住心腹要害,挡开两支直奔胸腹的致命弩箭……卑职……早已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音和难以磨灭的痛楚。 炭火的微光在裴徽深邃如渊的瞳孔中剧烈地跳跃、明灭。 他的脸色依旧沉静如水,仿佛万古不变的寒潭。 但案下交握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显示出内心汹涌的怒意。 他仿佛能闻到刘晏话语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感受到那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彻骨寒意。 一个纯粹的读书人,一个本应在书斋中挥毫泼墨的士子,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来自黑暗深处的死亡威胁,能咬着牙挺过来,并将其视为磨砺而非退缩的理由……其心志之坚韧,胆魄之雄浑,已远超常人的想象! 裴徽心中,对刘晏的评价再次攀升。 杜黄裳此刻看向刘晏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敬佩,如同仰望一座历经雷击而屹立不倒的山峰。 “除了刀剑相逼,还有……裹着蜜糖的毒箭。” 刘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世情的嘲讽,“世家手段,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 约莫半年前,在淮南道寿州,卑职下榻一处看似普通的驿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之时,有人竟如鬼魅般潜入卑职卧房,未曾惊醒任何护卫,只在桌上留下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刘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被激怒的鹰隼。“箱内,是码放整齐、足以晃花人眼的十万贯‘飞钱’!黄澄澄的票券,散发着铜臭与权力的诱惑。 还有一份……盖着清河崔氏嫡系徽记的空白荐书,墨迹犹新,只需填上卑职姓名,便可直通吏部! 来人留下口信:只要卑职‘适时病退’,交出书坊账簿,或‘透露书坊背后真正东家’一丝线索,便可保我入仕即授五品实职,保我刘氏家族三代富贵荣华!甚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当夜便有两位身披薄纱、体态婀娜的绝色佳人被送至驿馆,莺声燕语,声称是‘照料起居’,其意不言自明。” 刘晏猛地抬起头,目光坦荡如朗朗青天,毫无闪避地迎向裴徽那仿佛能洞悉灵魂的审视眼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石之音: “殿下!卑职出身寒微,深知钱财官位之重,更知光宗耀祖乃平生所愿。 然,卑职更知,若无殿下信任,若无殿下赐予这天大的舞台,若无殿下于无声处化解那滔天巨浪,若无天工之城源源不断的财货、精兵与那神鬼莫测的印刷之术支撑,卑职纵有满腹经纶,亦不过是一介困守书斋、皓首穷经、最终老死牖下的酸腐书生! 世家之诺,看似锦绣前程,实为穿肠毒饵。 饮鸩止渴,非但自身身败名裂,更将遗祸殿下新政大业,遗祸千千万万翘首以盼的寒门学子! 卑职当夜便将那箱财物连同荐书,原封不动,派人送至寿州刺史案头,并附言八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 裴徽的声音陡然响起,如同沉寂已久的春雷骤然炸响! 这一声“好”字,再无半分平淡,而是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激赏、由衷的动容与炽热的肯定! 他当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毕竟汇报工作只会往好了说。 事实上,刘晏说的这些事情,他早就通过不良府探子了解过了。 刘晏并没有夸大,说的都是事实。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玄色袍袖带起一阵风,绕过那象征权力的宽大紫檀书案,几步便走到刘晏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但刘晏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足以融化冰雪的灼热认可,一种灵魂被彻底看透和肯定的战栗。 殿角的杜黄裳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裴徽的目光如两柄烧红的利剑,紧紧锁住刘晏那双疲惫却清澈坚毅的眼睛。 那深邃的星海之中,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如同发现了绝世璞玉,又似将军检阅了浴血归来的百战雄师: “刘晏!你这一年零三个月,历经生死劫难,饱尝世情冷暖,面对刀斧加身而不退半步,面对金山银山、锦绣前程而不惑本心! 非但将四千余家书坊如星火燎原般遍布大唐十道,惠及万千寒门学子,凝聚起一股拥戴新政、拥戴本王的磅礴民心! 更以你的忠贞不二、智慧卓绝与坚韧如钢,向本王,也向这朝堂、向这天下,证明了你的价值!证明了寒门之中,亦有擎天之柱!” 他重重地、接连拍了三下刘晏那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传递着无比的信任与托付,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其中: “你之功绩,远超本王预期!你之忠诚,更令本王动容! 此非仅为书坊之功,乃是为本王新政大业,为这大唐江山社稷,立下了擎天柱石之功!本王,甚慰!甚喜!” 这一番话,字字如金玉掷地,又如惊雷贯耳! 所有的艰辛、委屈、恐惧、九死一生的后怕,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滚烫的熔岩,冲刷着刘晏的心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报偿与归属感。 巨大的酸楚和狂喜猛地冲上鼻腔,眼眶再也无法抑制地灼热湿润,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深深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愿让裴徽看到自己瞬间的失态,声音哽咽沙哑,几乎不成调: “卑职……卑职惶恐!此皆殿下信重如山,天工之力神鬼莫测,护卫兄弟以命相护之功!卑职……微末萤火,岂敢贪天之功!” 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功就是功!过便是过!” 裴徽斩钉截铁,声若金石交鸣,不容置疑。他转身踱回案后,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紧紧锁定刘晏:“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刘晏,你告诉本帅,”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慷慨和深沉的期许,“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以你之才,你觉得自己最适合担任何职?但说无妨!本王洗耳恭听!” 这几乎是将选择的权柄,亲手递到了刘晏面前。杜黄裳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这看似询问,实则是殿下对刘晏志向的最后一次考校。 殿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只有铜兽盆中炭火持续发出细微的“噼啵”声,以及刘晏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如同擂鼓般“咚咚咚”狂跳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知道,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时刻到了! 殿下的信任和肯定毋庸置疑,这份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但自己该如何回答? 户部?那是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帝国命脉的核心! 自己虽精研此道,日夜揣摩,但资历太浅……一个毫无根基、未历州郡、甚至没有正经科举名次的寒门,一步登天进入户部中枢?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恐怕连最低阶的户部令史之位,都会引来无数非议和攻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朝堂上那些世家残余和守旧大臣们讥诮嘲弄的目光,听到了“幸进”、“佞幸”之类的恶毒攻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所有的忐忑、野望和那份根植于寒门的谨慎都压下去。 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书生执着,迎向裴徽那双仿佛能包容星海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清晰: “回禀殿下!卑职不才,于理财一道,浸淫多年,略有心得。榷盐之法、漕运之利、常平之策、赋税之衡、开源节流之术……此乃卑职平生志向所在,日夜所思,不敢或忘。 若蒙殿下不弃,卑职……卑职愿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为殿下打理钱粮,充盈府库,以固新政之基!此乃社稷之本!” 他顿了顿,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终于谨慎地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反复掂量、既充满渴望又自觉僭越的请求:“卑职斗胆……愿求一……户部主事之位,从基层做起,积累实务,不负殿下所托!” 户部主事,正七品上,已是掌管具体一司事务的重要职位,对一个毫无资历的吏员来说,这请求已是胆大包天。 说完,他屏住呼吸,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等待着裴徽的裁决。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着太阳穴的轰鸣声。 裴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注视着刘晏,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皮相,直接看到了刘晏灵魂深处那份对理财之道的热爱、那份压抑的抱负、以及那份根深蒂固的谨慎。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粘稠的蜜蜡,时间的流逝也变得缓慢而沉重。 杜黄裳也屏息以待,他知道户部主事这个位置,对刘晏的才能来说,确实太小了,但骤然拔得太高……风险也极大。 几息之后,如同漫长的几个时辰。 裴徽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看刘晏,而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案头那份沉甸甸的《惠民书坊总录》,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一下,仿佛在掂量刘晏这一年多来用血汗、智慧乃至生命铸就的这份沉甸甸的功绩。 同时,他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在他所“知”的那个未来轨迹中,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是如何在安史之乱后的废墟上,以惊世之才整顿漕运、改革盐政、平抑物价,生生为摇摇欲坠的大唐续命数十年,被誉为“理财圣手”、“国之干城”! 那份大才,那份在财政领域近乎点石成金的能力,正是此刻百废待兴、国库空虚的大唐最急需的利器! 时机稍纵即逝,岂能让他再蹉跎于案牍琐碎之中? “户部主事?”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猛然在刘晏耳边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太小了!” 刘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巨大的失落和惶恐瞬间攫住了他。 果然……殿下还是觉得我太过狂妄,不知天高地厚吗? 是啊,户部主事已是七品要职……或许……或许殿下会给我一个六品的户部员外郎? 那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未等他纷乱的念头转完,裴徽那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改天换地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乾坤独断、不容置喙的决绝,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殿宇: “国之财赋,乃社稷命脉,帝国根基!理财之臣,非大才、大忠、大勇者不可胜任!你刘晏,这一年多,已用你的血、你的汗、你的智慧、你的性命,向本王证明了你有经天纬地之大才,有至死不渝之大忠,更有视死如归之大勇!更难得的是,你有为民请命之心,深知民生疾苦之艰!此等大才,岂可屈就于区区主事之位,埋没于案牍琐碎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如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猛然直视刘晏瞬间因震惊而瞪大到极限、瞳孔骤缩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金印镌刻般宣布: “本王意已决。即日起,擢升刘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带着无上威严,响彻整个紫宸偏殿,震得梁柱间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为户部尚书!总领天下户口、土地、赋税、钱谷、财政收支!赐紫金鱼袋!位同三品!” 轰隆! 刘晏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一片空白!户部尚书?!位同三品?!赐紫金鱼袋?!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绣墩上滑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裴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杜黄裳也惊得张大了嘴,饶是他智计深沉,也万万没想到殿下竟如此果决,如此破格!直接拔擢至一部之尊!这……这魄力! 裴徽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失魂落魄的刘晏,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敲碎他最后的不确定: “怎么?怕了?觉得担不起?本王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你连世家七次刺杀都闯过来了,连十万贯飞钱和五品官位都扔回去了,还怕这户部大堂的椅子烫屁股不成?!” 刘晏浑身一震,裴徽那雷霆般的话语和灼灼的目光,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将他从极度的震惊中激醒!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使命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他猛地挺直了几乎瘫软的身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中,有激动,有决绝,更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雄心壮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殿下知遇之恩,天高地厚!刘晏……万死难报!这户部大堂的椅子,卑职……不,臣!臣刘晏,坐了!纵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亦必为殿下,为大唐,管好这天下钱袋子!” 裴徽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脱胎换骨、气势如虹的年轻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如同看到利剑出鞘般的笑容。 他微微侧头,对杜黄裳道:“黄裳,拟旨,昭告天下。” 他的目光扫过案头那份深蓝色的总录,又落在旁边一份标注着“盐铁专营历年弊案汇总”的卷宗上,眼神深邃。 刘晏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新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 …… 第769章 本王需要有人去说服王忠嗣 殿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阙飞檐,凛冽的北风卷起枯叶,抽打着厚重的朱漆殿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殿内,巨大的青铜灯树燃烧着鲸油,火光跳跃,将殿柱上盘绕的金龙映照得忽明忽暗,却驱不散那股由空旷和高耸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墨香,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中枢的凝重压力。 “刘晏。”裴徽待眼前的年轻进士恢复平静之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重锤敲在刘晏心上。 “卑职在!”刘晏几乎是弹跳起来,躬身肃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呈上的《漕运疏弊十议》与《开源节流八策》,本王看了三遍。”裴徽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 刘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那是他耗尽心血,结合多年底层吏员经历和对帝国财政的观察,呕心沥血写成的条陈。 是福是祸,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尤其是关于‘盐政专卖,疏浚汴渠,以工代赈,平准物价’之论,颇有几分管仲、桑弘羊的遗风。”裴徽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温度。 刘晏心中巨石稍落,一股微弱的暖流涌起,但更多的仍是惶恐:“殿下谬赞!卑职……卑职只是据实以陈,微末之见,不敢……” 他的话被裴徽抬手打断了。 裴徽绕过书案,一步步向刘晏走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刘晏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裴徽在刘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距离如此之近,刘晏甚至能看清亲王常服上蟠龙金线的细密纹理,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龙涎香和权力气息的强大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裴徽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刘晏略显苍白的脸,缓缓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坠地: “所以,本王让你当大唐的户部尚书,不光是你建立书坊的功劳,还因为本王相信你的能力足以胜任户部尚书一职。” 轰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刘晏听来,却仿佛有万千道九天神雷,就在他脑海最深处同时炸裂! 震耳欲聋!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卑微与惶恐,在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一股滚烫的、狂暴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心脏泵出,直冲头顶! 眼前刹那间金星乱舞,视野模糊、旋转,大殿的金碧辉煌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光,脚下坚硬的金砖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泥沼,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眩晕!强烈的眩晕! 紧接着,那冲上头顶的血液又猛地倒灌回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手脚在刹那间变得冰凉刺骨,仿佛浸入了三九天的冰窟!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殿下对我竟然如此看重和信任。” 刘晏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这几个字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嘶哑。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被那“雷声”震坏了,产生了可怕的幻听! 正三品!位同九卿!掌管帝国钱袋子的最高长官?! 这……这可是一步登天,这简直是……神话!是白日飞升! 一年多前,他连成为一名官员都做不到,四处找人攀附碰壁,遥想管仲、萧何时,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泼天殊荣! 巨大的震惊、灭顶的狂喜、排山倒海的难以置信、以及紧随其后、几乎将他彻底吞噬的巨大惶恐……种种极致的情绪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将他这艘在宦海中卑微浮沉的小船彻底掀翻、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力量撕扯得粉碎,又在极致的震撼中强行粘合。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火辣辣地疼,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只能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滞地、失焦地看着眼前裴徽那张威严而此刻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许笑意的脸孔? 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从指尖到肩膀,再到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带动着身下那沉重的紫檀绣墩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刺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提醒着世界还在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刘晏的眼眶。 那不是泪,是滚沸的血,是燃烧的忠诚,是寒冰乍破、春潮奔涌的激荡!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那声响令侍立殿角阴影中的两个内侍都下意识地抬了抬眼。 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蜷缩、剧烈起伏。 “殿下——!!!” 一声泣血般的嘶喊终于冲破了他喉咙的桎梏,带着哭腔和灵魂都在颤抖的振幅,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饱含着山岳般的忠诚与感激: “殿下知遇之恩……天高地厚!再造之恩……粉身碎骨难报其万一!”他的声音破碎而高亢,在大殿穹顶下回荡,“尚书之位……卑职……微末之躯,萤烛之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他猛地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通红,眼中燃烧着赤诚的火焰,泪水混合着激动与惶恐的汗水,滚烫地滑过苍白的脸颊,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举起右手,三指指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然……然卑职在此,向皇天后土立誓!向列祖列宗立誓!自今日起,刘晏此身、此心、此魂,皆属殿下!属新政大业!必当殚精竭虑,夙夜匪懈!穷尽此生所学,为殿下理清天下财赋,充盈府库,安定黎庶!” “纵使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若有负殿下今日厚望,若有半分私心杂念,若不能使府库充盈、百姓富足……天厌之!地弃之!人神共戮之!九族尽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如金石掷地,字字铿锵,带着泣血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忠诚,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震得烛火都摇曳不定。 这不仅仅是升官的狂喜,更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极致感动! 是千里马终遇伯乐,得以挣脱凡尘桎梏、即将踏云追日的狂歌当哭! 殿下不仅看到了他那些被淹没在琐碎公文中的能力,更看透了他隐藏在平凡甚至卑微外表下的那颗滚烫的报国之心和惊世才华! 这份毫无保留、破格越级的信任和托付,比任何黄金珠宝、绝世美人、高官厚禄都更让他热血沸腾,甘愿效死! 裴徽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着刘晏激动到近乎癫狂的身影。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满意,有期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或许还有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深沉考量? 他脸上的那丝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他缓步上前,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 走到刘晏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那双骨节分明、曾握过千军万马令旗、批阅过无数生死奏折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刘晏颤抖的双臂。 入手处,裴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那无法抑制的、如同风中落叶般的颤抖,以及在那颤抖之下,肌肉中蕴含的、澎湃欲出的巨大力量——那是忠诚的力量,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才华与意志的力量! “起来吧,刘尚书。”裴徽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托付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本王信你。信你之才,信你之忠,信你之能!” 他稳稳地将刘晏扶起,力道恰到好处。刘晏借着这股力量站直身体,但双腿仍有些发软,只能竭力挺直那并不宽阔的脊背,迎向裴徽的目光。 此刻的他,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起一种名为“使命”的火焰。 裴徽扶着刘晏站定,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凝重,仿佛穿透了眼前华丽的殿宇,看到了整个疮痍初平、危机四伏的大唐江山。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在宣读一份关乎国运的密诏: “信你,所以将这千斤重担交付于你。刘晏,你可知这户部的担子,何止千斤?那是万钧之责!系着大唐的命脉,系着万万黎民的生计,也系着新政的成败存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刘晏瞬间绷紧的脸: “虽然有天工之城、天工楼货品日进万金,但眼下大唐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几无隔夜之粮!” “长安米贵,斗米千钱,饿殍虽未见于市,却暗藏于闾巷!世家门阀虽倒,其盘根错节的势力、掌控的田亩财富、隐匿的人口,余毒未清!” “他们像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心思各异,阳奉阴违,截留赋税,拥兵自重,朝廷的诏令在他们眼中,有时不如一张废纸!” “叛军之乱虽平,百万流民嗷嗷待哺,亟待安置;将士浴血奋战,军功赏赐刻不容缓;残破的城池需要修复,废弃的农田需要复耕,崩塌的府兵制需要重建……桩桩件件,哪一样不需要金山银海来填?!” 裴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迫在眉睫的焦灼感,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刘晏几乎窒息: “开源!节流!理顺赋税,革除积弊!重振漕运这条帝国的命脉,让江南的钱粮能如血液般源源不断输入关中!” “平抑飞涨的物价,让百姓能活下去!这些迫在眉睫、关乎社稷存亡的重任,从今日起,便系于你一身!刘晏,你是本王选中的,执掌帝国钱袋子的舵手!” 他重重地再次拍了拍刘晏的肩膀,那力量沉实,带着信任,也带着不容推卸的责任。 随后,裴徽的目光投向殿外那铅灰色、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天空,语气变得无比深远,仿佛在勾勒一幅宏伟而艰难的蓝图: “书坊一事,你为本王赢得了民心士心,凝聚了变革的根基,做得好。这户部……本王要你,为本王铸就一把足以削平天下乱象、荡涤百年积弊、重塑大唐盛世的……钱粮之剑!” 他猛地收回目光,那目光此刻锐利如出鞘的绝世神兵,寒光四射,直刺刘晏的灵魂深处: “此剑之利,当不逊于本王麾下任何一支摧城拔寨的铁骑!此剑所指,财源当如江河奔涌,势不可挡!此剑所向,海晏河清,国富民强,盛世可期!” 裴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内轰鸣,最后一个字落下,留下的是令人心悸的寂静。他盯着刘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刘晏,可敢接下这柄剑?!可敢担起这万钧之责?!”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倾轧而下。 然而,在这足以将人碾碎的压力之下,刘晏胸中那团被信任点燃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然爆发! 方才的惶恐、不安、自我怀疑,已被一股沉甸甸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彻底取代! 一股从未有过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力量从脚底升起,贯通全身百骸,冲散了所有软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龙涎香和冰冷空气的气息,此刻却如同最炽烈的燃料。 他挺直了脊梁!那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撑起苍穹的力量! 破烂的旧官袍下,是铮铮铁骨在鸣响! 迎着裴徽那充满信任、期许与雷霆万钧压力的目光,刘晏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退缩,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焚尽一切阻碍的熊熊烈焰!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沉稳、洪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开天辟地的决绝: “卑职刘晏,领命!” 四个字,掷地有声!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动作刚劲有力,带着武将般的豪迈: “愿为殿下手中之钱粮利剑!披荆斩棘,虽九死其犹未悔!荡涤污浊,开万世太平之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裴徽,仿佛要用眼中的火焰点燃这沉寂的大殿: “此剑所指,财源滚滚,府库充盈,必如殿下所期,如江河奔涌!” “此剑所向,必叫海晏河清,天下富足,重现贞观开元之盛!” “纵有千难万险,刀山火海,百死——无悔!” 殿内,铜兽盆中的银丝炭火仿佛感应到了这冲天的豪情与决心,猛地爆出一团璀璨的火星,发出“噼啪”一声爆响! 橘红色的光芒剧烈地跳跃着,将新任户部尚书刘晏眼中那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天煮海的火焰映照得更加炽烈夺目! 那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在底层泥泞中挣扎了太久、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的寒门士子,得遇千古明主,终于挣脱枷锁,即将一展惊世抱负、搅动天下风云的火焰! 裴徽看着眼前这团仿佛要将自己都点燃的火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满意的、深沉的弧度。 他知道,他手中,又多了一柄足以撬动整个时代、奠定万世基业的绝世利器。 这柄“钱粮之剑”一旦挥出,必将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足以照亮史册的轨迹! 然而,在这豪情万丈的表象之下,阴影悄然滋生。 殿角阴影中,一个侍奉笔墨的内侍,低垂的眼帘下,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晏这个名字,和“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激起难以预料的波澜。 那些被触动利益的庞然大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此刻是否已张开了无形的网? 窗外,铅云翻滚,酝酿着深冬的第一场大雪。 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战争,就在这君臣相得的誓言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 …… 紫宸殿内,卯时刚过。 初冬清晨的微光,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寒意,艰难地穿透天工之城巧匠烧制的巨大玻璃窗棂。 这澄澈的光线,非但未能驱散殿宇深处的阴翳,反而在冰冷坚硬、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棱角分明的、苍白的光斑,如同碎裂的冰面,更添肃杀。 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汞。淡淡的墨香与昂贵的紫檀木气息,本是雅致的象征,此刻却被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气味所覆盖——那是权力更迭时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如同渗入地缝的陈旧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残酷。 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高耸入幽暗的藻井深处,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裴徽仅着一身尚未绣龙的玄色常服,背对着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殿门,负手而立,如同一尊用寒铁浇筑的雕像,全身的力量与视线,都死死钉在悬挂于巨大紫檀木屏风上的帝国舆图。 那幅舆图本身便是一件令人屏息的杰作,由整张北地进贡的上好熟牛皮硝制而成,坚韧异常。 山川河流以青绿、赭石精心勾勒,州府城池用金粉银线标注,纤毫毕现,此刻却更像一张被撕裂的巨兽之皮,狰狞地展示着帝国的伤口。 舆图上,几处用最浓烈、最刺目的朱砂点染出的标记,如同几颗正在溃烂流脓的毒瘤,盘踞在帝国的四肢要害。 蜀地李玢、荆州永王、西北高仙芝、幽州韩休琳……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足以将新生王朝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离心力量。 那朱砂鲜艳得如同刚刚泼洒上去的鲜血,在微光下闪烁着不祥的红芒,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下来,染红裴徽脚下的金砖。 裴徽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幽州的位置。 那里代表韩休琳的猩红朱点旁,一点更深的、近乎褐黑的污渍顽固地残留着——那是“黄巢”这柄借来的、最终失控的屠刀留下的最后印记。 它提醒着裴徽,世家门阀这头看似被斩落头颅、枝叶凋零的巨兽,其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根系,仍在帝国最肥沃的土壤里喘息,在黑暗中积蓄着反噬的力量。 就在这死寂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垮殿中一切时—— “嗒…嗒…嗒…” 极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如同灵猫踏过深秋的枯叶,谨慎得近乎卑微。 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大殿的回音壁效应下被放大,每一步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元载,这位以机敏权变、善窥上意而深得裴徽倚重的心腹谋臣,躬身垂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文官常服,腰束象征身份的羊脂白玉带,整个人显得精干利落,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谨慎。 他在距离裴徽背影三丈之外——一个既表恭敬又留有安全余地的位置——便稳稳停下,屏息凝神,将自己极力缩成一道谦卑的影子,仿佛要融入殿柱的阴翳之中。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飞快地扫过舆图上那些刺目的朱砂标记,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千钧寒冰,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元载。” 裴徽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初醒后的微哑,却像两片淬了万年寒冰的金铁在死寂中骤然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穿透骨髓的冰冷锐利,清晰地、重重地砸在元载的耳膜上。 他依旧没有回头,视线仿佛被磁石牢牢吸在了那幅流血的舆图上。 “王帅……”裴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却蕴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依旧闭门谢客。” 他刻意停顿了一息,这短暂的沉默比怒吼更令人心悸,“连本王亲自登门,”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也只隔着那扇冰冷厚重的乌木院门,道了声‘老朽不堪驱策,望殿下海涵’。” 最后那声“海涵”,从裴徽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被深深冒犯的、极力压抑的寒意。 元载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腰瞬间弯得更低,几乎成了标准的九十度,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 那金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官靴底直透脚心,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天下万民感念,如仰日月!”元载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饱含敬畏的恭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为岳丈开脱的忧虑,“岳丈大人……他心中的结,非一日之寒啊!殿下明鉴,岳丈大人一生忠耿,对……对昏君李隆基,可谓披肝沥胆,鞠躬尽瘁!” “然那昏君……竟听信谗言,赐下鸩酒!若非殿下神机妙算,洞察秋毫,于千钧一发之际雷霆出手,岳丈大人当时便已魂归九泉!此等滔天冤屈,刻骨锥心之恨,如同万载玄冰,日夜煎熬!非是不感念殿下再造天恩,实是那心结……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消融啊!” 元载语速极快,字字恳切,将王忠嗣心结的根源——对李隆基的愚忠与被背叛的绝望——清晰地剖开在裴徽面前,试图唤起一丝理解。 裴徽缓缓转过身。 动作不快,却带着千钧之势,仿佛整个大殿的重心都随之移动。 殿内微弱的光线终于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近乎锋利的年轻面庞。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斧劈,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只是此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钩索,瞬间攫住了元载的灵魂,带着洞穿肺腑的审视、冰冷的考校,以及一种不容置疑、令人膝盖发软的绝对威压。 元载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脊椎骨缝里都透着寒气,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锁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心结需解!社稷需安!”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殿堂,字字如金玉坠地,铿锵有力,在巨大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微弱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响。 他向前踱步,玄色常服的下摆随着沉稳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纤尘不染的素白中衣边角,黑白分明,如同他此刻展现的立场。 “本王登基在即,四海未靖!你且看——”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指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凌厉风声,直指那些猩红的标记,“蜀地李玢,拥巴蜀天险,沃野千里,粮秣堆积如山,其心叵测,割据自立之心昭然若揭!荆州永王,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招兵买马,日夜操练,其势已成,蠢蠢欲动!高仙芝在西域,名为戍边,实则以重兵自守,朝廷政令几近不通,已成国中之国!韩休琳在幽州,”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幽州的位置,指尖几乎要戳破那坚韧的牛皮,“更是狼子野心,勾结卢氏,屡犯边关,劫掠州县,其行径与叛逆何异?!” 裴徽的声音如同战场催命的鼓点,一声声砸在元载的心坎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到元载面前,距离近得元载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涎香气,以及一丝若有似无、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带来的铁与血混合的凛冽气息。 裴徽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熔岩在冰层下翻滚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足以熔金断石的重量,仿佛要生生烙进元载的灵魂深处: “本王!需要一面旗帜!一面能镇住这满殿魑魅魍魉,能聚拢天下散乱军心,能令四方骄兵悍将望之胆寒、俯首帖耳的旗帜!王忠嗣,”他吐出这个名字,如同吐出千钧之石,“便是这面不二的旗帜!他‘忠武郡王’的赫赫威名,响彻寰宇!他遍布三军、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庞大人脉!他那份被天下人传颂的‘忠义无双’的金字招牌——” 裴徽的目光灼灼,几乎要燃起火来,“抵得上十万雄兵!不!十万雄兵易得,一个王忠嗣……难求!” 裴徽猛地直起身,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元载因惊惧而微微发白的脸上: “本王救他性命!将他从天牢死地拉出,免他身首异处、曝尸荒野!孤护他家人!使其免遭株连九族之祸,保他血脉不绝!” “本王更替他斩了构陷他的奸贼,诛灭其满门,为他报了那刻骨铭心、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裴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辜负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份再造之恩,这份雪恨之德,难道……还不足以撬动他那扇紧闭的心门?!”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仿佛要一层层剖开元载所有的心思和伪装,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本王需要一个能说服他的人。一个……他无法完全拒绝的人。” “无法完全拒绝”! 这六个字,如同六柄裹挟着风雷的重锤,狠狠砸在元载的心坎上! …… …… 第770章 元载对女人的杀伤力 瞬间,元载读懂了裴徽眼神中那赤裸裸的、不容错辨的暗示: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他元载洗刷因纳丁娘为妾而触怒裴徽所带来的污点,彻底跻身新朝权力核心、成为真正心腹重臣的绝佳阶梯!是投名状,更是救命稻草!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元载脑中疯狂翻涌:王忠嗣那犟驴般的固执、裴徽此刻展现的如山威压、帝国危如累卵的局势、自己因丁娘之事而岌岌可危的官位前程…… 还有,他脑海中瞬间浮现的那张粉嫩的小脸——他那尚在襁褓中、由王韫秀(王忠嗣之女,元载正妻)所生的嫡子! 那是他元家的希望,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殿下!”元载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利落得近乎决绝! 他猛地撩起官袍前摆,“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膝盖撞击的闷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惊雷般清晰! 这不是向裴徽卑微乞怜,而是臣子面对储君、面对未来天子应有的、不容置疑的本分! 他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一副混合着热切、忠诚、以及几分豁出性命般的悲壮表情,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殿下!臣愿往一试!王帅乃臣之岳丈,韫秀亦在府中朝夕侍奉汤药,寸步不离。臣深知岳丈性情,刚直重义,宁折不弯!然其心系社稷、忧怀苍生之念,数十年来从未断绝!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只是……李隆基旧事,如万钧巨石压于心头,日夜煎熬,每每思及,痛不欲生!非是不感念殿下天恩浩荡,实是……情难自抑啊!” 元载语速极快,字字泣血,目光直视裴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努力将自己所有的真诚、决心、以及对岳父的理解传递过去: “臣斗胆揣测,非是王公不愿为殿下、为社稷效力,实是心结深重,郁结难舒,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他放下心防、重拾旧志的台阶!一个既能保全其心中所执,又能报效明主、匡扶天下的两全之策!” “臣此去,愿为殿下先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元载的声音更加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定当将殿下的拳拳苦心、如今天下危如累卵之局、黎民倒悬之苦、以及……”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暗示,“岳丈大人若长久归隐山林,恐令天下人,尤其令那些手握重兵、心怀鬼胎的骄兵悍将们,生出不必要的……‘误解’——或以为殿下薄待功臣,鸟尽弓藏;或以为王公对殿下心存怨望,意有所指……此等流言蜚语,一旦滋生蔓延,恐于社稷稳定、于殿下清名、于王公一生所珍视的‘忠武’清誉……皆为不利!臣定当委婉陈情,晓以……利害!” 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重重地、几乎要嵌进那冰冷的金砖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则,元载深知,最终能真正打动岳丈大人,令其甘愿为殿下擎起这面定鼎乾坤大旗者,非殿下之至诚之心、赫赫天威、社稷之重托莫属!” “臣,只愿做那铺路的石子,为殿下与王公之间,架起一道沟通之桥!纵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裴徽眼中精光爆闪! 他仔细咀嚼着元载的话——“误解”、“流言”、“清誉”、“利害”……这些词用得巧妙而精准,既点出了王忠嗣出山的绝对必要性,又暗示了拒绝可能带来的、无法承受的风险,更将最终的决定权和王道大义,巧妙地引回自己这位未来天子身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了忠心,又尽了智谋。 这份机敏和领悟力,让裴徽心中那点因王忠嗣拒而不见产生的烦躁与杀意,稍稍被一丝冰冷的满意所取代。 他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玉雕的面具,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好。你去。” 裴徽的目光再次落在元载身上,那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深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他向前又踱了一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在死寂中如同鼓点。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血液凝固的重量:“记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有意无意地扫过元载低垂的后颈,仿佛在丈量着什么,“更要……让他明白,本王的耐心,如同这殿外的冬日,并非无穷无尽。” “而本王即将拥有的天下,”裴徽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落地,却蕴含着足以压垮山岳的千钧之力,“容不得他长久归隐。他的血脉,他的……外孙……”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针,深深扎入元载的神经,“可还……姓元?” “元”字出口的瞬间! 元载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蕴含着九幽寒气的冰锥,瞬间贯穿了脊椎!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被冻僵! 后背的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中衣,冰冷黏腻地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欲破膛而出的“咚咚”巨响,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视野短暂地陷入一片漆黑,随即又被刺目的金砖反光灼得生疼。 王忠嗣的外孙——就是他元载的儿子! 那个粉雕玉琢、尚在襁褓中、被韫秀视若性命、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裴徽这是在用最温柔平和的语气,说着最冷酷无情的终极威胁! 恩情是引子,社稷大义是旗帜,而家人的生死安危,就是那根看不见却足以勒断脖颈、碾碎一切的绞索! 这已不是劝说,而是最后通牒! 元载的头深深埋下,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金砖,试图用那钻心的寒意来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灭顶恐惧。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艰难地咽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呼和满腔的苦涩胆汁,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顺,只是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清晰地暴露在尾音里:“臣……明白!” 声音虽轻若蚊蚋,却像耗尽了毕生的气力。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如同被钉死在金砖上,不敢有丝毫动弹,感觉裴徽那如有万钧之重的目光,仍沉沉地压在他的背上,如同背负着一座冰山。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的晨光似乎更亮了些,透过玻璃在地面拉出更长的光带,却丝毫照不进这权力漩涡最中心、最幽暗的角落。 只有元载额角渗出、汇聚成珠、最终无声滴落在光洁金砖上的细小汗珠,如同断线的珍珠,在冰冷的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无声地昭示着方才那番对话的惊心动魄与残酷本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元载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在这片死寂中时,裴徽才淡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更显深不可测: “去吧。本王……等你的消息。” “臣,遵旨!定……定不负殿下重托!”元载再次重重叩首,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才小心翼翼地、用尽全力支撑着麻木酸软的双腿,艰难地起身。 膝盖因久跪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强忍着钻心的酸痛和眩晕感,垂着眼,保持着最恭谨卑微的姿态,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他的步伐看似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略显急促紊乱的呼吸,以及官袍下摆不易察觉的抖动,都彻底泄露了他内心那如同火山爆发后余烬般的激荡与惊魂未定。 直到退到那两扇巨大的、雕刻着盘龙祥云的紫檀木殿门前,元载才敢缓缓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手臂的颤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刺目的、带着寒意的晨光汹涌而入,让他下意识地紧紧眯起了眼睛。 门外侍立的小太监连忙躬身,大气不敢出。 元载没有看任何人,如同逃离炼狱般,侧身闪出门缝,快步走下那九级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汉白玉台阶。 宫道漫长而空旷,两旁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青石板路在晨光下泛着湿冷的青光。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凛冽寒意的空气,肺腑间的浊气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但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恐惧”与“责任”的巨石,却愈发清晰、冰冷、沉重地压了下来。 他明白,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不仅关乎王忠嗣的“归顺”,更关乎他元载项上人头、关乎他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特别是那个尚在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宝贝嫡子的性命! 他必须找到那把能打开王忠嗣心锁的钥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跪碎自己的膝盖,磨破自己的嘴皮,耗尽自己的心智! 殿内,裴徽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伫立在巨大的、流淌着帝国鲜血的舆图前。 晨光勾勒出他孤高而充满压迫感的剪影。他看着元载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般消失在宫门之外的拐角,眼神深邃难测,如同无波的古井。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抚过舆图上那代表幽州的、猩红刺目的朱点,指尖在“韩休琳”的名字旁停顿,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轻轻敲击了两下。 “王忠嗣……”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里面听不出半分温情,只有绝对的掌控与冷酷的算计,“孤给了你生路,给了你尊严,给了你复仇雪恨的机会……现在,该是你回报孤的时候了。” “这天下,需要你的‘忠武’之名来定鼎,来震慑那些魑魅魍魉。”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弧度,目光如同冰刀般扫过舆图上那些蠢蠢欲动的猩红标记,“若你执意要做那闲云野鹤,不识抬举……”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大殿最深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阴影处,那里似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就休怪孤,连你最后珍视的那点‘血脉温情’,也一并纳入这……棋局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心中翻腾的杀意,大殿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晃动了一下。 若非最顶尖的高手刻意观察,绝难发现。 裴徽知道,他的“影卫”——那些只效忠于他一人、如同他身体延伸出去的最隐秘、最锋利爪牙的力量,随时都在待命。 一股比殿外初冬寒风更加凛冽刺骨的无形肃杀之气,悄然在紫宸殿内弥漫开来,无声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寒鸦突然发出一声嘶哑凄厉的啼鸣,“呱——”,划破了宫苑虚假的宁静,拍打着黑色的翅膀掠过琉璃瓦顶,更衬得这帝国权力中心的深殿,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深寒。 …… …… 宫门外,元载的马车早已等候。 车夫老张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看到自家大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出来,眼神一凝,连忙放下脚凳,却一个字也不敢问。 元载几乎是跌撞着钻进车厢。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光线和可能的窥探,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昏暗笼罩。 他背靠着冰冷的车壁,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姓元……姓元……”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颤抖,脑海中全是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以及裴徽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的眼眸。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灭顶的寒意。 “必须成……必须成!韫秀……孩儿……”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思考着说服王忠嗣的每一个字、每一种可能、以及……最坏情况下的退路?不,他没有退路!想到此处,一股近乎绝望的狠厉取代了恐惧,在他眼中一闪而逝。“岳丈大人……休怪小婿……情非得已了!” 紫宸殿内,裴徽依旧伫立。 片刻后,他对着那片阴影角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盯着。” 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再次无声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归于沉寂,仿佛从未有过异动。 但一股更隐秘、更危险的暗流,已随着元载的马车,悄然流出了宫门,融入帝都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之中。 …… …… 就在裴徽的指尖敲击过幽州的位置时,千里之外的幽州节度使府邸深处,一封用特殊药水写就、盖着狰狞狼头徽记的密信,正在烛火上被点燃。 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一张阴鸷而野心勃勃的脸——韩休琳。他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嘴角露出一丝残忍而期待的笑容,低声对身边一个胡人装束的心腹道:“告诉狼主,时机……快到了。长安,很快就要乱起来了。让他们……准备好。” 心腹抚胸躬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黑暗。 …… …… 长安城东,闹市喧嚣声隐隐传来,却被一堵高墙隔绝在外。 墙内,一座宅院静卧其间,如同繁华锦绣上褪色的一隅旧梦。 朱漆大门早已不复王府当年的鲜艳欲滴,漆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深沉的木色,像陈旧的伤口。 石阶缝隙里,几簇青苔顽强地钻出,绿得刺眼,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无声诉说着门庭的沧桑变迁。 昔年门前车水马龙、冠盖如云的盛景,早已被时光的尘埃掩埋,只余下满园生机勃勃的绿意。 宅院深处,格局早已大变。曾经的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之地,如今被一畦畦精心规划的菜圃取代。 萝卜缨子翠生生地挺立,菠菜铺展着墨绿的叶片,几株越冬的青菜在难得的暖阳下舒展筋骨,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特有的、带着一丝腥甜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草木根茎被阳光烘烤后散发出的微涩芬芳,沁人心脾,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寂寥。 自裴徽在天工之城内首创温棚之法,成功在滴水成冰的隆冬产出鲜嫩欲滴的蔬菜,并将天工之城出产、成本大幅降低的玻璃推广开来后,长安城中稍有家底的富贵人家便纷纷效仿,将这“四季如春”的奇观搬进了自家府邸。 王忠嗣的这座宅院也不例外,甚至更显用心。 足足半亩地大小的玻璃温房,像一块巨大无朋、澄澈透明的琥珀,镶嵌在素雅得近乎简陋的庭院中央。 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穿过纤尘不染的晶莹玻璃,被过滤得暖融融、金灿灿,温柔地洒在整齐的田垄间。 温房内,湿润的暖意包裹着每一寸空气,与外界的清寒凛冽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般的鲜明对比。 水汽在玻璃内壁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温房中央,王忠嗣正蹲在田垄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短褐,裤脚高高挽起,沾满了湿润的新泥。 他专注地为新栽下的一排茄子苗培土,动作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那双曾握槊擎旗、在万军阵前挥斥方遒的手,指节粗大如竹节,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褐色老茧和几道深陷的陈旧伤疤——那是朔方风沙与胡人弯刀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双曾令敌人胆寒的手,却异常灵巧地拨弄着细碎松软的泥土,小心翼翼地为每一株稚嫩、翠绿得近乎透明的幼苗覆上根基,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初生的婴孩。 岁月和际遇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如同被犁铧反复耕耘过的土地。 曾经飞扬入鬓、顾盼生威的浓眉,如今颜色浅淡,眉宇间那叱咤风云、令胡虏闻风丧胆的凛冽英气,已被一种近乎枯寂的平静所取代。 那平静深不见底,如同一潭沉寂了千年的古井,波澜不惊。 只有当他偶尔停下手中的活计,透过温房那层薄薄的、隔绝了外界寒气的玻璃,目光穿透疏朗的枯枝,投向院墙外那片被分割成几何碎片的灰蓝色天空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澜——那是对铁甲铿锵、战马嘶鸣的遥远回响? 是对血染黄沙、并肩作战的同袍的无声追忆? 亦或是对命运无常、英雄迟暮那一丝深沉如铁的不甘? 这丝波澜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便被那深潭般的平静吞噬,不留痕迹。 “笃、笃笃……” 门环被轻轻叩响,声音在午后一片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突兀的惊扰。 片刻后,老仆——一名瘸腿的老兵佝偻着瘦小的身子,步履蹒跚地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在温房门口停下。 他垂着头,声音带着常年侍奉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帅,姑爷来了。” 王忠嗣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叩门声和老仆的禀报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拂过温房的玻璃便消散了。 泥土在他粗粝的指间簌簌落下,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住茄子苗脆弱的根茎。 他的背影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凝固在田垄间的石像。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轻快中带着刻意收敛的稳重。 元载的身影出现在温房门口。 他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特意换下了平日常穿的、彰显官威的绯色或紫色朝服,穿着一身素雅洁净的月白色文士长衫,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青色棉袍,衣料虽不华贵,但浆洗得十分挺括,袖口和领口熨帖得一丝不苟。 这身打扮既显谦逊低调,又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雅。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雕花食盒,盒盖缝隙里隐隐透出甜腻的香气,像是新出炉的点心。 他在温房门口站定,目光快速扫过温房内岳父专注劳作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花架下的妻子,这才对着王忠嗣的背影,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晚辈的谦卑: “小婿元载,拜见岳父大人。” 温房内,只有泥土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枯树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寒鸦嘶哑的啼鸣。 阳光透过玻璃,将王忠嗣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翠绿的菜畦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暖房特有的闷热,让人呼吸都变得粘稠。 王忠嗣终于“嗯”了一声。 那声音低沉、短促,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进来的只是一片飘落的枯叶,不值得分去半分心神。 他对这个心思玲珑剔透、极善钻营、攀附新贵裴徽而青云直上的女婿,向来不喜。 那是一种沙场老将对政客本能的、深入骨髓的不信任,如同老狼嗅到了狐狸的气息。 元载脸上毫无愠色,甚至连一丝尴尬也无,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冰冷的待遇。他目光转向不远处花架下。 那里,王韫秀正独自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低垂着头,专注地做着女红。 冬日的暖阳穿过稀疏缠绕的枯藤花架,在她身上湖蓝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她手中是一幅正在刺绣的锦帕,针线细密,图案是几株并蒂莲花,寓意本是极好的。 只是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捏着绣针的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细如发丝的银针拗断,又像是在跟那无辜的锦缎较劲。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压抑的、冰冷的阴郁之中。 元载脸上瞬间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柔情,如同技艺精湛的伶人瞬间变换了面具。 他快步走过去,步履带着一种刻意的急切和沉重。 在靠近妻子时,他放轻了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沙哑和磁性,确保只有她能听见: “韫秀……” 王韫秀闻声,捏着绣针的手指猛地一顿,针尖险险擦过锦缎,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 她抬起头,见是元载,原本就有些苍白憔悴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寒霜,眼中射出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猛地扭过头去,目光死死盯着花架上缠绕的、虬结如蛇的枯藤,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寄托。 手中的绣绷被她捏得死紧,细竹绷圈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无辜的绷子连同满腔怒火一同捏碎。 自元载与那个出身不良府、心机深沉的丁娘那桩龌龊事东窗事发,虽然最终被权势滔天的裴徽以雷霆手段“赐婚”强行按了下去,用一纸冰冷的婚书堵住了悠悠众口,但那份刻骨的屈辱、被背叛的锥心之痛,以及熊熊燃烧的怒火,在她心中从未熄灭半分,反而像被强行压下的火炭,在无人处烧得她日夜难安,寝食俱废。 元载并不气馁,反而挨着王韫秀坐下,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将那精致的食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动作带着刻意的珍重。 他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带着苦涩药味的桂花油香,也近得足以让他的低语只如毒蛇般钻入她耳中,字字清晰,充满了令人心颤的悔意和巧妙的、指向性极强的辩解: “韫秀,”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竟微微泛红,“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被鬼迷了心窍,才着了那丁娘的道……”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紧紧锁住王韫秀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仿佛在评估药效,“可韫秀,你细想,那丁娘是何等人物?她是殿下昔日最信任的心腹!统领偌大的不良府,麾下暗探细作遍布天下,其心机手段何等深沉狠辣?” “她那样的人物,为何会突然放下身段,百般接近于我?是真心仰慕我这个寒门出身的小吏,还是……另有所图?其中……是否暗含了殿下对为夫,甚至……对岳父大人威名犹在的一种无声试探?” 他刻意将“殿下”二字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我元载出身寒微,能有今日之地位,出入宫禁,参与机要,全赖殿下恩典如天!也全赖岳父大人昔日的赫赫威名庇护,和你当年不顾门第悬殊、情深义重下嫁于我啊!”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真挚,带着强烈的自省和痛楚,“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我心中煎熬,日夜难安,辗转反侧,绝非虚言。” “每每想起你那日的眼泪,想起你眼中的绝望,便如万把钢刀在心头绞剐一般,痛不欲生!” 他再次停顿,呼吸变得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恐惧,身体也微微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殿下将丁娘赐我为妾,表面是惩戒我的不端,实则……或许也是一种保全?保全我这个还算有用的棋子?亦或……是对我,乃至对岳父大人……的一种无声的监视?将眼线放在枕边,放在这深宅之中?” 他抛出这个极具杀伤力的猜测,如同在阴霾的天空又布下一层浓重的疑云。 …… …… 第771章 人性与亲情的较量 王韫秀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手中的绣绷再也握不住,“啪”地一声脆响,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滚了几滚。 她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失声道:“监……监视?这……这……原来如此!是妾身太过愚钝,竟将此事想得如此简单肤浅了……果然圣心如渊,深不可测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后怕和一种被点醒的、恍然大悟的愧疚,仿佛元载的话为她揭开了蒙在眼前的重重迷雾,露出了一个可怕的、冰冷刺骨的真相。 她看向元载的眼神,那份冰冷的愤怒瞬间被复杂的惊疑、巨大的恐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丈夫“洞悉上意”的依赖所取代。 元载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如流星般划过。 他轻轻握住王韫秀微微颤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他感受到她只是象征性地、微弱地挣了一下,便不再用力,反而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在寻求一丝依靠。 他心中大定,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充满保护欲,如同护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低语道:“我元载在此立誓,若再负你半分真心,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誓言狠厉,语气却温柔似水,“你看,” 他语气一转,带着对未来蓝图的精心描绘,充满了希望,“我今日来,一为向你赔罪,恳求你的宽宥,二也是……为岳父大人,为我们这个家,还有我们那两个孩儿的将来,寻一条出路。” 他成功地将个人污点与险恶的政治环境捆绑,暗示了自己的“不得已”和“牺牲”,同时突出了王韫秀和其父在这个棋局中的关键地位。 王韫秀本就对元载用情至深,此刻听着他情真意切的剖析,尤其是那句“殿下试探”、“家的将来”,更联想到年幼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心中那块因愤怒而凝结的坚冰彻底融化、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和对未来的迷茫无助。 委屈、恐惧、对父亲固执避世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的忧虑、对丈夫(尽管伤痕累累)此刻“清醒担当”的依赖、还有对裴徽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的敬畏……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内翻涌激荡,化作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汹涌滚落,瞬间浸湿了元载月白长衫的肩头。 “家……父亲他……他若一直如此……” 她伏在元载肩头,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助的悲鸣,身体因抽泣而微微颤抖。 “岳父大人心结难解,我明白。”元载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沉重忧虑,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远处玻璃温房内王忠嗣依旧岿然不动、如同磐石般的背影,“可韫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殿下即将登临大宝,改元开新,天下看似平定,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各方势力都在盯着,等着犯错,等着邀功!” “岳父大人乃军中泰斗,是活着的传奇!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各镇,朔方、河西、陇右……多少将领曾是他的部属?他的威名,至今仍在边关将士心中回响!” “他如此避世不出,深居简出,谢绝一切访客,落在那些急于在新朝立功、或是本就对岳父心存嫉恨的有心人眼里,会如何解读?” “会不会说‘王忠嗣心怀怨望,对新君不满’?‘暗结旧部,图谋不轨’?殿下三番五次遣心腹重臣持礼相请,已是天大的恩宠和耐心!” ‘但这份耐心,能持续多久?天威难测啊!” “若岳父大人执意不出……殿下宽厚仁德,或许念及旧情,不会计较。” ‘可那些急于向新君表忠的酷吏呢?如杜黄裳、严庄之流!那些嫉妒岳父大人昔日声望、如今身居高位的将领呢?他们会放过这个打击、构陷、踩着昔日英雄头颅向上爬的机会吗?”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那两个稚嫩的孩儿,元郎和元娘,他们将来如何在朝中立足?他们的前程,甚至性命,都可能系于岳父大人一念之间啊!韫秀,你忍心看孩子受牵连吗?” 他精准地戳中了王韫秀作为母亲最柔软、最恐惧的软肋。 “更何况,”元载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和道德压力,“殿下对岳父有救命再造之大恩!当时那必死之局中将他拉出,力排众议,保全性命!” “对熊虎中、冯进军等岳父的生死兄弟、老部下,更有再造之恩!不仅保全了他们阖家性命,更委以重任,如今熊将军坐镇河西,冯将军统领神策一部,都是殿下麾下独当一面、手握重兵的大将!” “这份天高地厚之恩,恩同再造!若不思回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们王家?忘恩负义?恃功自傲?刻薄寡恩?这名声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 “岳父大人一生重情重义,光明磊落,顶天立地!难道真要因一时意气,因那难解的心结,置阖家老小的安危于不顾,置天下苍生对太平的期盼于不顾吗?” “如今烽烟未靖,高仙芝在西域拥兵自重,韩休琳在剑南蠢蠢欲动,杨国忠余党仍在暗中串联!正是需要岳父大人这等定海神针出山,辅佐明君,廓清寰宇,力挽狂澜之时啊!这才是真正的不负平生所学,不负天下所望!” 元载的话语,如冰冷的毒雨,又似淬毒的银针,丝丝缕缕,精准无比地渗入王韫秀早已动摇、脆弱不堪的心田。 担忧、恐惧、对父亲未来的巨大焦虑、对丈夫此刻“清醒”分析的依赖、以及对裴徽那如山如岳般无法撼动的权势的敬畏,彻底主宰了她的心神。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玻璃温房。 父亲依旧在阳光下沉默地劳作,背影高大却显得异常孤独和固执,仿佛与整个喧嚣、危险的世界格格不入,又像一头被拔去利爪、困在温暖囚笼中的老迈雄狮。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下定了决心,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那……我该如何做?父亲他……心坚似铁,听不进去旁人言语的……” 元载眼中那抹得色终于不再掩饰,如同暗夜中的磷火一闪而逝。 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温柔恳切,带着无比的信任和倚重,轻轻抚摸着王韫秀因抽泣而微微耸动的背脊,低声道:“韫秀,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是他唯一的血脉至亲,你的话,他总会听进去几分,哪怕只是动摇一丝也好。” “你只需在岳父大人面前,诉说我们的担忧,诉说孩子们的稚嫩前程,诉说……殿下对岳父那深沉的敬重与天下万民对岳父重振朝纲、安定社稷的殷切期盼。”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避世非福,出山方是保全王家、回报君恩、泽被子孙的唯一正途!”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对“安稳”的许诺。 “其余的,”元载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交给我。待岳父大人心念稍动,我自会寻机进言。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定要为父亲,为我们这个家,寻一条最安稳、最光明的通天大道。” 他刻意强调了“夫妻同心”和“安稳”,将两人牢牢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也悄然将劝说的首功和责任推给了王韫秀。 王韫秀靠在元载怀中,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再次投向那玻璃温房。 阳光在晶莹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晕,模糊了父亲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固执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心中一片冰冷与茫然。 元载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庭院里,只有寒鸦偶尔的嘶鸣,和温房内那永不停歇的、簌簌的培土声,交织成一曲沉重而压抑的冬日挽歌。 老仆——那名瘸腿老兵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廊下阴影里,佝偻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背景,只余下一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玻璃温房,此刻更像一座透明的囚笼,囚禁着一位不甘沉沦的昔日战神,也映射着庭院中这对心思各异、被权力阴影笼罩的夫妻。 空气中,甜腻的点心香气与泥土的腥气、草木的微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阴谋与无奈的气息。 …… …… 夜幕降临。 凛冽的初冬寒风,如同无形的幽灵,在空旷的王府庭院中穿梭呜咽。 白日里精心侍弄的菜畦,此刻只剩下模糊的、深色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静默着。 膳厅内,几盏粗陶油灯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火苗被穿堂风撕扯得左右狂舞,在素净得近乎苍白的墙壁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不断晃动的影子,将本就空旷的厅堂衬得愈发寂寥空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凉的土腥气和淡淡的、陈旧的木头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抑的紧张。 王府膳厅。 桌上,几样简单的时蔬摆放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清冷。 翠绿的小白菜水灵灵的,显然是刚摘下不久; 鲜嫩的萝卜缨带着泥土的微腥; 一小碟凉拌黄瓜丝,刀工精细,拌着几粒蒜末和醋香。 ——无一例外,都出自王忠嗣亲手侍弄的那座耗费心血建起的玻璃温房,是他离群索居、与世无争的证明。 唯一的荤腥,是一小碟切得极薄的酱肉,边缘已微微发干卷曲,深褐色的酱汁凝固在肉片上,看着也放了有两天,孤零零地躺在白瓷碟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元载心想,这些吃食连他府中仆从管家都不如。 王韫秀坐在下首,强打精神,小心翼翼地用一双素净的竹筷布菜。 她将一箸小白菜轻轻放到父亲王忠嗣的粗陶碗里,动作轻柔得近乎屏息。 她的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不时紧张地瞟向主位上沉默如山、只专注于眼前碗碟的父亲,又飞快地扫过身旁看似平静、实则眼神深沉的丈夫元载。 厅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筷子偶尔触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滞成了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酒壶里是寡淡的村酿,散发着微酸的、不甚醇厚的酒气,更添了几分萧索。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每一次抬眼看向父亲那刀削斧劈般冷硬的侧脸,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知道丈夫元载此行的目的,更知道这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她夹起一片薄薄的酱肉,想放到元载碗中,指尖却不受控制地一颤,肉片滑落在桌面上。 她慌忙低头去捡,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元载率先打破沉默。 他端起面前那只同样粗陋的陶杯,杯中浑浊的酒液映着摇曳的灯火。 他恭敬地对王忠嗣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岳父大人,天寒风疾,小婿敬您一杯,暖暖身子。” 他并未等待回应,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自顾浅浅抿了一口那淡薄的酒液。 放下酒杯时,他脸上的恭敬稍稍敛去,换上了一副凝重忧思的神情,眉头微蹙,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间。 “岳父大人,”元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近日长安城表面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涌动,颇不太平。小婿在朝中行走,听闻诸多令人忧心之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王忠嗣的反应。 王忠嗣眼皮微垂,仿佛完全沉浸在眼前这箸小白菜里。 他夹起菜,送入口中,咀嚼得异常缓慢而用力,腮帮的肌肉微微鼓动,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又像是在用这机械的动作压抑着什么。 对元载的话,他置若罔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元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面上依旧忧国忧民。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军报:“安西高仙芝,仗着天高皇帝远,厉兵秣马,扩军备战,其麾下胡兵比例已远超朝廷规制!言语间对殿下多有不敬,甚至纵容部下称其为‘安西王’,俨然以西域之主自居!此等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韫秀煞白的脸,又落回王忠嗣毫无波澜的脸上:“幽州韩休琳,更是变本加厉!此人暗中与当地卢氏和胡人勾结,卢氏子弟充斥其牙军,军令几出卢门!更截留赋税,私铸兵甲,其意欲割据一方,自立门户之心,昭然若揭!” 王韫秀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差点脱手。 她下意识地看向丈夫,元载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元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然则,最可恨者,莫过于那杨国忠余孽!此獠扶持延王在蜀地公然称王,僭越神器!更指使爪牙鲜于仲通在剑南道南边,以割让姚州、嶲州、戎州三州膏腴之地为饵,勾结南诏蛮王阁罗凤,引狼入室!南诏兵马已频频越境劫掠,蜀地百姓苦不堪言!”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更可怕的是,据小婿安插在吐蕃的可靠线报,杨逆甚至暗中遣密使,携带重金珍宝,与吐蕃赞普、回纥叶护等异族勾结!” “其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欲引虎狼之师入关,借异族之手,消耗殿下根基,甚至……甚至图谋不轨!此乃千古罪人之举!” “还有那些流散各地的李氏诸王余孽,如永王璘、虢王巨之流,正暗中串联韦氏、杜氏、崔氏等门阀世家,蠢蠢欲动,散布流言,其不臣之心,路人皆见!社稷倾颓,只在旦夕之间啊!” 王忠嗣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极其短暂,若非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然而,他握着筷子的右手手背上,那如同虬龙盘绕般的青筋瞬间贲起、凸现! 那双低垂的眼帘下,似有雷霆万钧闪过,一股久违的、属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绝世猛将的凛冽杀伐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几乎要破开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躯壳,汹涌而出! 整个膳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连摇曳的灯火都为之一窒! 但,仅仅是一瞬! 那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以及对国事崩坏的本能反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回了深渊。 快得让一旁的王韫秀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依旧眼皮不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口中的菜,仿佛元载刚才说的只是邻家丢了一只鸡般无关紧要的琐事。 只有那握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筷子,泄露了他内心并非真正的古井无波。 元载将王忠嗣那刹那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他知道,这些话已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这老将军的心上,激起了深潭下汹涌的暗流。 火候到了! 他趁热打铁,语气陡然转为激昂,带着一种为天下请命的悲壮:“值此国难当头、社稷危殆之际,殿下夙夜忧叹,求贤若渴,寝食难安!岳父大人!” 他猛地站起,对着王忠嗣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您一身擎天架海之才,威震华夷之名,乃国之柱石!四镇节度,功勋彪炳,天下谁人不识君?!若能应殿下之邀出山,执掌帅印,统御六军,定能如定海神针,震慑四方宵小,安定百万军心!此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充满了对王忠嗣的无限推崇:“殿下对岳父,更是推崇备至,常在左右面前感慨,‘若得王公为帅,胜得雄兵百万’!言及当年岳父用兵之神,治军之严,每每击节赞叹!” “此等知遇之恩,古今罕有!岳父大人,天下万民,翘首以待!百万将士,盼您如盼甘霖!殿下虚席以待,只等您一诺千金!” 元载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王韫秀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同样泛白。 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求和忧虑,适时地接过了丈夫的话头,如同唱和:“父亲……” 这一声呼唤,带着女儿特有的孺慕和凄惶,“女儿知道……知道您心里苦,有解不开的结。女儿看着您这样,日日沉默,只在菜园里消磨辰光,女儿心里……心里也刀割似的疼……” 她看着父亲依旧毫无反应、仿佛石刻般的脸,心中焦急如焚,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哭腔,眼圈迅速泛红,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从眼底深处蔓延开来:“可父亲,您看看这天下!安贼虽灭,但烽烟未熄,遍地疮痍啊!女儿前日去城外慈恩寺上香,沿途所见……流民如蚁,饿殍载道!多少百姓还在流离失所,啼饥号寒?” “多少孩童衣不蔽体,冻饿而死?殿下雄才大略,一心要匡扶社稷,再造太平盛世,正是最需要父亲您这样德高望重、能服众望的老臣坐镇中枢、稳定大局的时候啊!您……您忍心看这天下继续糜烂下去吗?”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试图刺破王忠嗣坚硬的外壳。 见他依旧沉默,王韫秀心中的恐惧陡然放大,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惶恐,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仿佛想到了极其可怕的后果:“况且……父亲您不出山,军中人心不稳啊!那些骄兵悍将,如高仙芝、韩休琳之流,谁又能真正服膺?谁能压得住阵脚?万一……” “万一他们真的作乱,或是被杨逆蛊惑,引外族入寇,这刚刚平定的江山,岂不又要陷入血海?父亲,您戎马一生,不就是为了保境安民吗?” 她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看向王忠嗣,抛出了元载教给她的、最具杀伤力、也最诛心的一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音:“还有……还有殿下对父亲您的恩情啊!恩同再造!不仅救了您的性命,还救了女儿和元郎,更破格提拔了熊大哥(熊虎中)和冯统领(冯进军)这些您的老部下……这份天恩,重如泰山!” “我们王家若一味推辞,闭门不出,外人……外人会怎么看?朝堂上那些红眼的小人们会怎么说?” “他们……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王家恃功而骄,不识抬举?甚至……甚至揣测父亲您……您心存怨望,对……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女儿……女儿实在害怕啊!”王韫秀终于泣不成声,泪水汹涌而出,“怕连累了元载的仕途,怕……怕耽误了平儿、安儿(外孙名字)他们的前程,怕……怕有朝一日,这闭门谢客的清静日子也保不住,怕……怕大祸临头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充满了末日般的恐惧。 她提到的“当年之事”,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让整个膳厅的空气瞬间冻结。 “啪嚓!!!” 一声刺耳至极、如同琉璃炸裂般的脆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膳厅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王忠嗣手中那只粗瓷酒杯,竟被他灌注了千钧之力、生生捏爆! 锋利的碎瓷片如同最锋利的暗器,深深刺入他布满厚厚老茧、却依然有力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混着浑浊的酒液,如同决堤的溪流,滴滴答答,溅落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迅速洇开成一片刺目惊心的殷红图案! 他猛地抬起头! 须发戟张!那双曾经饱览山河、洞察秋毫、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一股久违的、属于绝世猛将的、如同实质般的凶悍气势,如同沉睡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膳厅,油灯的火苗被压迫得剧烈摇曳、几欲熄灭,墙壁上巨大的黑影随之疯狂晃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万钧铅块,沉重得让元载和王韫秀瞬间感到窒息,心脏狂跳不止! “住口!!!” 王忠嗣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着千军万马冲锋般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积年老灰簌簌落下! 他死死盯着元载,那目光锐利如淬火的钢刀,冰冷似北地的寒铁,仿佛要将对方那层精心伪装的、虚伪的面皮连同五脏六腑都彻底洞穿、碾碎! “好一个‘心存怨望’!好一个‘不识抬举’!元载!”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血沫中狠狠迸出来,蕴含着滔天的愤怒和刻骨的鄙夷,“收起你那套鬼蜮伎俩!阴险毒计!你当我王忠嗣是什么人?!是贪生怕死、恋栈权位之辈?!还是被你区区几句威逼利诱、巧言令色就能吓倒的无能懦夫?!”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无朋、充满山岳般压迫感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的元载和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王韫秀! 他指着元载,那根染血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掌心的剧痛而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轻响,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用我女儿!用我那两个懵懂无知、还在襁褓的外孙!来要挟于我?!这就是你元大人口口声声的‘为家着想’?!这就是裴殿下想要的‘忠心耿耿’?!哈!好一个忠心!好一个为家!” 他的笑声充满了悲愤和嘲讽,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和积郁都喷吐出来,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九死不悔的决绝:“我王忠嗣一生,上对得起煌煌天日,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俯仰无愧!义父……圣人当时赐死,君命难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我王忠嗣引颈就戮,死而无怨!裴殿下救命之恩,解我枷锁,予我残生,我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但这把老骨头,这腔子里仅剩的一点心气,”他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是为了再去向另一个‘陛下’俯首称臣,做那锦上添花、粉饰太平的庙堂摆设!更不是用来换取儿孙富贵的肮脏筹码!” 他猛地指向大门,掌心鲜血淋漓,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不容置疑:“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那声音如同战场上的最后通牒。 他目光如电,扫过桌上那盒包装精美、与这清贫环境格格不入的点心,如同看着一堆污秽之物:“带着你的点心,带着你虚情假意的‘好意’,滚出我的家门!告诉裴徽!” 他直呼其名,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死寂的厅堂内激起回音,“我王忠嗣,宁可老死在这方寸菜园,与瓜果为伴,听蝼蚁争鸣,也绝不出此门半步!!” 最后一句,如同以血为墨写下的誓言,掷地有声,在死寂中久久回荡,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元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和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杀气震慑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额上冷汗瞬间浸透鬓角,后背的官袍也湿了一片。 他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后退,狼狈不堪地撞翻了身后的圆凳。 他嘴唇哆嗦着,苍白的脸上肌肉抽搐,想说几句场面话挽回,但在王忠嗣那如同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般的目光逼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恐惧的抽气声。 王韫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行向前死死抱住王忠嗣沾着血迹和酒渍的裤腿,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父亲息怒!父亲息怒啊!女儿错了!女儿不该说……女儿糊涂!元载他……他也是为了家国,为了……” 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滚——!”王忠嗣再次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的最后决绝,那燃烧着怒火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再次狠狠射向几乎瘫软的元载。 元载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慌乱地对着王忠嗣的方向深深一揖,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双腿,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倒退着逃出了膳厅,像一条被痛打落水的丧家之犬。 门被盛怒中的王忠嗣一脚狠狠踹上,发出“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框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那巨大的声响仿佛连整个房子的地基都在摇晃,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像一道闸门,斩断了某种摇摇欲坠的联系。 …… 膳厅内,死寂一片,如同坟墓。 只有王韫秀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的啜泣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凄凉。 以及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酒气的味道,弥漫在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空气中。 桌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像一只诡异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王忠嗣高大的身影凝固在踹门的姿势上,背对着女儿,剧烈起伏的肩膀显示着他内心的风暴远未平息。 墙上,他巨大的影子随着灯火的跳动而扭曲晃动,如同一个被困住的愤怒巨人。 …… 王府门外。 元载踉跄地冲出那扇象征着羞辱和失败的朱漆大门,迎面一股凛冽的寒风狠狠灌入他汗湿的衣领,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脸上的煞白和惊魂未定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恼怒、羞愤和怨毒,如同毒液在血管中流淌。 他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拒绝了他所有算计的大门。 那门上的铜环,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是对他无声的嘲笑。 他紧咬着后槽牙,腮帮的肌肉绷得死紧。 在护卫和仆从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的搀扶下,元载登上了自己那辆外表低调、内里却装饰考究、铺着厚厚绒毯的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也隔绝了他人窥探的目光。 车门刚一关上,他压抑了一路的怒火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再也遏制不住! “老匹夫!不识抬举的东西!”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挫败感,在温暖却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想我元载这几日殚精竭虑,费尽心机,在殿下面前百般表现,唾沫都说干了!” “眼看登基大典在即,正是谋取宰相之位的关键时刻!这老东西!他只要点个头,便是现成的武官之首,天策上将!手握天下兵权,位极人臣!这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钻营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他倒好,视如粪土!弃如敝履!还如此羞辱于我!让我在仆从面前颜面扫地!” 他越想越气,一拳狠狠砸在铺着软垫的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马车内暖炉散发的热气非但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反而让他感到一阵燥热和憋闷,猛地扯开了官袍的领口。 忽然,他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苍白所取代,甚至比刚才在王府内被王忠嗣杀气笼罩时还要难看几分!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深想的念头,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等等!不对!若这老匹夫……若他真的被殿下说服,或者迫于形势出山了呢?” 元载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执掌兵权,成为武官之首……手握重兵,门生故旧遍布军中……那我呢?我是他女婿!殿下……殿下他还能放心让我坐上宰相之位,执掌文官之首吗?” “我们翁婿二人,一为武官之首,执掌刀兵;一为文官之首,手握朝纲……这……这岂非权倾朝野,无人能制?!” “殿下何等雄主,心思何等深沉,岂能容忍一家独大、内外勾连至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取死之道啊!”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强烈的、刺骨的危机感。 冷汗再次渗出,这次是后怕的冷汗。 “不行!绝对不行!”元载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精明的算计光芒,之前的愤怒被一种更冰冷的权谋所取代,“必须让殿下知道,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我元载虽然是王忠嗣的女婿,但我们翁婿早已势同水火!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这老匹夫对我厌恶至极,视我为攀附权贵、心术不正的小人!我对他也绝无半分亲近,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是防备!我们绝非一体!我元载的忠心,只属于殿下一人!” 他焦躁地在狭小的车厢内搓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阴晴不定,飞速盘算:“光靠今日这场冲突还不够……殿下或许会觉得这只是翁婿间的龃龉。” “还得再做一些事情,火上浇油,彻底撇清关系才行……要做得自然,做得让殿下‘自己’发现……要让殿下彻底相信,王忠嗣的拒不出山,绝非我元载所能左右,甚至……正是因为我元载的存在,因为我与韫秀的婚姻,才让这老匹夫对殿下也心存芥蒂,宁可老死田园也不愿效力?” 一个模糊而大胆、甚至带着几分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壁暗格里一个不起眼的锦囊,那里面装着几份誊抄的、关于某些将领“不当言论”的密报副本。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而决绝的弧度,如同毒蛇露出了獠牙。 为了相位,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有些“投名状”,必须呈上。 “甚至殿下将丁娘赐婚给我,便是暗示我与王家一刀两断……”元载喃喃自语,越想越感觉很有可能,“所以,我要和王韫秀和离,甚至休妻……” …… …… 第772章 裴徽对王忠嗣最后的“通牒” 王府膳厅内。 那巨大的关门声,似乎也抽走了王忠嗣全身的力气和那勃发的怒气。 他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那股冲天的气势却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礁石般的疲惫和苍凉。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上深嵌的、染血的碎瓷片,又看看脚下跪地哭泣、抖如筛糠、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女儿。 眼中那焚天的怒火渐渐熄灭,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蚀骨的疲惫和痛苦所取代。 那痛苦,比掌心那刺骨的伤口更深,更沉,更痛彻心扉。 那是理想破灭的灰烬,是忠诚被反复践踏的伤痕,是至亲被裹挟利用的无力。 他颓然跌坐回那张坚硬的椅子上,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佝偻、坍塌了下去,精气神被彻底抽空,整个人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苍老了何止十岁。 烛火不安地跳动,在他布满岁月沟壑和风霜痕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变幻不定的阴影,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元载那些诛心之言,尤其是关于“外人怎么看”、“心存怨望”、“不识抬举”、“连累子孙”的暗示,如同最阴毒的诅咒和精准的楔子,终于钻破了他用十年田园生活辛苦筑起的、看似坚固的心防。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可以坦然面对刀山火海,可以背负千古骂名。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女儿呢? 韫秀……他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像一朵自由的小花,性子刚烈却单纯,如今却被卷入这肮脏的权力漩涡,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她的惊恐和眼泪,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还有那两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外孙? 平儿和安儿,他们稚嫩的肩膀,清澈的眼眸,如何承受得起可能因他而降临的倾轧、构陷,甚至是……灭顶之灾? 他们本应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裴徽……那个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心思深沉如海的“恩主”,他对自己的容忍,究竟是真心敬重这身残躯旧名,还是某种权宜之计? 他的耐心真的无限吗? 今日元载夫妇的言行,是否本就是他的授意或默许? 一次拒绝可以容忍,两次、三次呢?当他的耐心耗尽,当“不识抬举”真的变成“心存怨望”的罪证时…… 熊虎中、冯进军……这些昔日的老部下,他们对自己的忠诚是发自肺腑的袍泽之情,还是迫于裴徽的压力不得不为之? 甚至……他们此刻的守护,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绳索,一种温柔的监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桌上那盏摇曳不定、火苗微弱、仿佛随时会被下一阵穿堂风吹灭的油灯。 那跳动的、脆弱的光芒,第一次让他感到,这方小小的、宁静的菜园,并非他想象中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无形的网,早已悄然张开。而自己那颗本以为枯寂如古井的心,也远未能真正心如止水。 那被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对铁马冰河生涯的本能眷恋,对烽烟四起、天下未定的深沉忧虑,如同深藏地底的炽热岩浆,在元载点燃的引线下,开始剧烈地涌动、翻滚,猛烈地冲击着他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名为“平静”的堤坝。 高仙芝在西域的跋扈,韩休琳在幽州的野心,杨国忠勾结异族的卖国行径,吐蕃、回纥的虎视眈眈……一幅幅破碎的山河图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守土安民,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前路茫茫,是继续坚守这方寸安宁,哪怕明知这安宁可能脆弱如纸? 还是为了至亲骨肉那恐惧的眼泪和未知的威胁,为了心中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星火,再次踏入那血与火交织、阴谋与背叛并存的修罗场? 这个抉择,比当年面对千军万马、身陷重围时更加沉重,更加痛苦,更加……无可奈何。 寂静中,只有王韫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和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桌上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粘稠,像一块永不愈合的伤疤,烙印在这个夜晚,也烙印在王忠嗣的心上。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呜咽。 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王忠嗣布满血丝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但他疲惫的心神已无力深究,只将那丝异样归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 数日后,长安,黄昏。 金乌西坠,泼洒下最后的辉煌,将天际的云絮染成浓烈的赭石、橘金,又渐渐渗入沉郁的紫红,最终被深邃的靛蓝吞噬。 这壮丽的余晖,非但没有驱散城中的暮气,反而为其镀上了一层凝重而悲怆的底色。 光线一寸寸从青石板街道上退潮,一股带着湿气的寒意便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钻进行人的衣领,沁入骨髓。 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东西坊道,此刻已显冷清。 偶尔有晚归的商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木屐敲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脆,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唯有几只归巢的乌鸦,在王忠嗣府邸那高耸而沉默的院墙外盘旋,发出几声嘶哑、断续的啼鸣,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为这幅暮色画卷添上最后一笔萧瑟。 “笃…笃笃…” 那扇紧闭了多日的王府朱漆大门,再次被叩响。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也穿透了门后倚着门框打盹的老仆昏昏欲睡的神经。 瘸腿老兵一个激灵,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慌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门缝。 上一次,是那位笑容可掬却眼神精亮如狐的姑爷元载,带着令人不安的“问候”; 再上一次,是宫中内侍趾高气扬的传旨……这一次,又会是谁? 门缝外,暮色四合,将天地浸染成一幅水墨。 只立着三个人影,如同剪影般融入渐浓的夜色。 为首一人,身量颀长挺拔,肩背宽阔如松,着一身玄色常服,质地精良却无多余纹饰,唯有袍角边缘,用极细的暗金丝线绣着流动的云纹,在昏暗中若有若无地闪烁,仿佛将流动的暗夜披在了身上。 他负手而立,身姿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度。 他身后,两名亲卫如同铁铸的雕像,身披玄甲,甲叶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光,腰佩的长刀刀鞘古朴,却散发着无形的煞气。 面罩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露出两双空洞、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视线平直地投向虚空,仿佛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宣言:生人勿近,擅越者死!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老仆的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几乎窒息。 这气势,这排场……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殿…殿下?!” 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极度的惊惶。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那沉重的门闩,沉重的木头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免礼。”声音传来,低沉而清晰,如同上好的古琴拨动最低沉的弦,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老仆的慌乱。 这声音里,既无刻意堆砌的帝王威严,也无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反而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裴徽摆了摆手,动作简洁而有力,阻止了老仆欲要转身通报的动作。 他的目光,已如鹰隼般越过前庭那座刻画着虎啸山林的影壁,径直投向王府深处那片被精心打理的、在暮色中仍透出盎然绿意的所在——那方玻璃温房笼罩下的后院菜园。 他步履沉稳,玄色袍袖拂过庭院中微凉的空气,带起一丝几乎不可闻的风。 两名铁卫如影随形,步伐精准地踏在青石板上,轻得如同狸猫,却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让躬身退到一旁的老仆只觉背上似有千钧重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后院,玻璃温房边缘。 暮色在这里被温房的玻璃过滤,显得格外柔和而静谧。 温房内,精心规划的菜畦整齐划一,新绿的菠菜、嫩黄的菜心、挺立的葱蒜,还有几株攀援的豆角苗,在湿润的泥土上舒展着生命的活力,散发出混合着泥土腥甜和植物清香的独特气息,与温房外渐浓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一株虬枝盘结、树皮皲裂如龙鳞的老槐树下,一张简陋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石桌石凳旁,王忠嗣正就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专注地处理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宽厚、粗糙,指节粗大变形,掌心和虎口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地图上的沟壑,无声诉说着数十载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这是一双握惯了刀枪剑戟、令旗帅印,曾指挥千军万马令胡虏闻风丧胆的手。 此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他的右掌掌心! 血迹虽已干涸凝固成暗红发硬的斑块,但皮肉翻卷的狰狞模样,依旧触目惊心。 伤口边缘微微发白,显然并未得到妥善处理。他动作缓慢而细致,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用一条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棉布,一圈圈,极其缓慢地缠绕着伤口。 每一次布条勒紧,他花白的鬓角都会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在暮光中显得更加清晰。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坚硬的线条,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仿佛将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思绪都倾注在这缓慢、甚至带着自虐意味的包扎动作中,试图用这单调的重复和清晰的痛楚,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过去的背叛、现实的困局、未来的叵测。 这方小小的菜园,这片亲手侍弄的绿意,便是他为自己筑起的最后堡垒,隔绝着那个他曾为之浴血奋战、却又将他无情抛弃的世界。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踏碎了菜园的宁静,也踏在了王忠嗣刻意封闭的心弦上。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鼓面上。 王忠嗣缠布的手指微微一顿,布条停在掌心上方。 随即,他又继续着动作,只是那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加凝滞,仿佛每一寸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如古井寒潭,不起一丝波澜,投向声音的来源——那个出现在温房入口、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 裴徽在菜园入口停下脚步。他的视线首先精准地落在王忠嗣那只缠了一半、血迹斑斑、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仿佛被那狰狞的伤口刺了一下。 接着,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那片在暮色中依然生机勃勃的菜畦——碧绿欲滴的菠菜叶在晚风中轻颤,嫩黄的菜心舒展着柔嫩的叶瓣,挺立的葱蒜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最后,那深邃的目光才落回王忠嗣那张饱经沧桑、如同风化石刻般写满疏离与沉郁的脸上。 老将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伤痛和久坐而略显滞涩僵硬,但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他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 姿态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然而,那道无形的、用岁月风霜和刻骨伤痛铸就的冰墙,却比王府的朱漆大门更加厚重,更加森严,无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裴徽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被怠慢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晚辈面对师长般的诚恳。 他没有立刻回应这礼节性的军礼,而是向前走了几步,踏入菜畦的边缘,离那温房内的绿意更近了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鲜活的作物,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王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如同与相交多年的老友闲话家常,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他的视线再次关切地落在那只伤手上,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劳殿下挂心,”王忠嗣放下抱拳的手,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皮外伤,不碍事。” 他将缠好的布条末端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仿佛刚刚处理的不是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而是一件寻常的军械甲胄。 那干脆的动作,更像是在斩断某种牵连。 “这园子打理得真好。”裴徽仿佛被这片隔绝了喧嚣的绿意深深吸引,又走近了几步,竟主动走进了温房。 温房内温暖湿润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扑面而来。 他俯下身,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是一只握笔批阅奏章、也能挥剑斩断乾坤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抚过一片嫩绿欲滴、叶脉清晰的菠菜叶。 指尖传来的微凉和生命特有的柔韧感,似乎让他有一瞬的失神,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温房外,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逐渐被浓重暮色和零星灯火吞噬的长安城天际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和深沉的疲惫:“自给自足,远离朝堂纷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王帅,这真是一方难得的净土。”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净土”二字的含义,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本王……也曾向往过这样的日子。粗茶淡饭,妻儿绕膝,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功名利禄,九五之尊,有时想来,不过浮云蔽眼,不及这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王忠嗣的眼神微微一动,那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更加专注地看着这位年轻储君略显孤寂的背影。 远处的长安城,万家灯火已如星子般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迷离的轮廓,仿佛一个巨大的、虚幻的梦。 然而,在这片看似安宁祥和的灯火之下,王忠嗣比任何人都清楚,潜藏着多少暗流汹涌,多少即将喷发的火山! 裴徽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锐利,如同深藏在鞘中的绝世名剑骤然出鞘,寒光四射,瞬间划破了温房内虚假的宁静,也狠狠刺向王忠嗣刻意封闭、却无时无刻不在渗血的记忆深处: “王帅,您看这万家灯火,这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嘲讽,“可它们下面,埋着多少天宝年间安史之乱时的累累白骨?!妇孺的啼哭,将士的哀嚎,城池的废墟,千里无人烟的焦土!您见过!您亲身经历过那地狱!”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凝聚了雷霆的闪电,穿透温房朦胧的光线,直射王忠嗣的双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燃烧着刻骨的沉痛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孤灭了安禄山父子,枭其首级悬于城门!可这大唐的根基,早已被蛀空了!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蛀空的,何止是国库府兵?是人心!是法度!是这煌煌天朝的脊梁!”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节节攀升,那沉静的“晚辈”姿态被一股沛然的、欲挽狂澜于既倒的王者之气所取代,整个温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充满压力: “藩镇割据,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节度使拥兵自重,父子相袭,俨然国中之国!门阀世家,盘根错节,视朝廷律法如无物,只知争权夺利,兼并土地!皇权威仪,早已扫地!政令不出长安城者,十之八九!” 裴徽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现实的铁砧上,迸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火花: “高仙芝在西域,手握数万安西精锐,名为守边御敌,实则拥兵自固,截留赋税,朝廷诏令几成空文!” “幽州韩休琳,早已暗中与范阳卢氏和北边胡人勾结,广积粮草,私铸兵甲,厉兵秣马,只待孤登基大典的钟声敲响,便扯旗自立,裂土称王!” “蜀地李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竟敢僭用仪仗,自封蜀帝,割据天府之国!” “永王李璘,盘踞江淮富庶膏腴之地,截断漕运,招纳亡命,其府邸规制逾制,其心可诛!” “还有淄青李正己……这些节度使,哪一个不是表面臣服,口称忠义,暗地里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磨刀霍霍?!他们都在等!等孤登基大典的钟声敲响!那就是他们群起而攻之、将这江山彻底撕碎、瓜分殆尽的号角!王帅!” 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拷问,直指王忠嗣: “您戎马半生,从陇右到河西,从朔方到河东,踏遍大唐疆土,洞察秋毫,您告诉孤,这天下,离真正的太平,还差多远?!这煌煌大唐,还有几分太宗、高宗时万邦来朝的荣光?!这锦绣河山,还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裴徽的话语,字字千钧,如同九天落雷,一下下狠狠砸在王忠嗣那看似坚固的心防堤坝之上。 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危机,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强行压入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的天下图景! 他仿佛又看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尸横遍野,残阳如血; 听到了百姓流离失所的哀嚎,易子而食的惨剧; 感受到了那根支撑帝国、却已被贪婪、野心和离心力蛀蚀得腐朽不堪的巨柱,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崩溃的断裂声!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急促起来,那只受伤的手,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被布条勒紧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翻江倒海。 “本王知道王帅的心结所在。”裴徽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目光却更加灼热滚烫,如同熔化的铁水,紧紧锁住王忠嗣的双眼,仿佛要穿透那层用岁月和伤痛铸就的冰封伪装,直达灵魂最深处,“李隆基……您的义父,他赐死了您。‘莫须有’三字,断送了一位擎天之柱!” “帝王心术,孤身在其位,或可揣度一二其猜忌与权衡,但本王无法,也无意替他辩解分毫!他的昏聩与凉薄,对您的辜负,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吸尽了长安城上空的寒意,语气变得无比诚挚,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本王救您,绝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位能征善战的统帅来镇压四方!本王敬您!”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敬您为国为民,一片赤诚丹心!无论顺逆,此心从未更改!” “敬您治军严明,令行禁止,号令如山!‘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令胡虏闻风丧胆,望见‘王’字帅旗即肝胆俱裂!” “敬您爱兵如子,同甘共苦!士卒伤,亲为敷药;士卒亡,抚恤其家!陇右风雪夜,您解裘衣覆于冻僵小卒之身!朔方缺粮时,您与将士同食麸糠!故三军将士皆愿效死,甘为前驱!” “敬您威震吐蕃、契丹、奚、突厥!拓地千里,护佑边疆黎庶安宁!您在任之时,九边烽燧不举,商旅通行无碍!边民得享太平,皆颂王帅之名!” “这些,是不容抹杀的事实!是铭刻在边关将士和万千黎庶心中的丰碑!是流淌在大唐山河血脉里的忠魂!” 裴徽再次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 温房内温暖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灼热起来。 他凝视着王忠嗣眼中那被这番话语猛烈冲击、强行压抑却如岩浆般剧烈翻腾的情绪——那里面有痛楚,有屈辱,更有被唤醒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炽热!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在天地间刻下誓言:您的封号——‘忠武’!忠的是什么?武的又是什么?!” “忠的,是这片生养我们的神州大地!是这土地上千千万万渴望太平的黎民百姓!是这煌煌大唐的社稷气运!是‘犯我强唐者,虽远必诛’的铮铮誓言!而非某一人之恩怨私情!王帅,您心中的忠义,从未死去!它只是被寒冰冻住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玄色袍袖在昏黄的光线下展开,仿佛要将这破碎的山河、这飘摇的社稷、这亿万苍生的命运一同拥入怀中,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决绝与悲壮: “本王欲登临九五,绝非贪恋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孤要做的,是彻底终结这乱世的根源!废黜节度使世袭之权,收归中央!抑制门阀世家之祸,唯才是举!” “重振朝廷威权,政令通达四海!恢复府兵强干弱枝之制,使兵权不再为祸乱之源!” “本王要再造一个吏治清明如镜、军力强盛如虎、百姓安居乐业、四夷俯首称臣的大唐!一个不再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跋扈藩镇!一个永绝‘渔阳鼙鼓动地来’的惨祸!王帅!” 裴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如同九天惊雷,直劈王忠嗣的灵魂深处,发出最后的、也是最震撼的拷问: “您半生戎马,血染征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用无数兄弟袍泽的性命,换来了短暂的安宁!难道就甘心在这方寸之间的菜园里,看着您曾经用生命守护的这一切,在藩镇割据的烽烟中再次分崩离析?!” “看着这锦绣河山,再次被野心家的铁蹄蹂躏践踏?!看着天下苍生,重陷水深火热、易子而食的地狱深渊?!您心中的那把火——那把为家国、为黎民、为大唐军魂而燃烧的火,真的……熄灭了吗?!” “轰隆!” 王忠嗣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这最后一句蕴含了千钧之力和滔天血火的重锤狠狠击中! …… …… 第773章 登基大典 那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数十载的热血与豪情,那对家国天下的责任,那对太平盛世的执着渴望,如同沉睡万载的火山,被裴徽这柄以天下苍生为锤、以再造乾坤为砧的重锤彻底砸醒! 炽热的岩浆在坚厚的冰层下疯狂奔涌、咆哮,积蓄着毁灭与创造的力量,几乎要破壳而出! 王忠嗣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握紧了那只受伤的右手! 剧烈的、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从掌心炸开,沿着手臂直冲脑海,却反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混沌的迷雾,让他更加清醒地、无比真实地感受到裴徽话语中描绘的那幅血火交织、危如累卵的天下图景! 那不是恐吓,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时间仿佛被冻结。只有风吹过温房外老槐树叶的沙沙声,温房内菜叶的轻微摇曳声,以及王忠嗣自己胸腔里那如同战鼓般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发疼,震得那冰封的心防摇摇欲坠! 裴徽敏锐如鹰隼,精准地捕捉到了老将眼中那剧烈翻腾、如同风暴般挣扎的光芒——冰层在融化,火焰在升腾! 他深知过犹不及,语气骤然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却又不失真诚的歉意,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化解了部分对方本能的抵触: “元载前日言语无状,多有冒犯,孤已知晓,已严加申斥。”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元载这种“聪明人”的洞悉与无奈,“此人智计百出,心思诡谲如九曲回廊,行事常走偏锋,剑走偏锋有时可收奇效,然其言……不足为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坦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直视王忠嗣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一切迷雾: “但有一言,本王需坦诚相告,不存半分虚饰:王帅,您乃当世定海神针!军中柱石!您在,则军心定!您在,则宵小惧!” ‘您若不出,那些尚在观望、心系朝廷的忠贞之士将无所适从,彷徨无主!而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便会趁机兴风作浪,肆无忌惮!届时烽烟四起,战火重燃,孤纵有雷霆手段,横扫六合,也难免玉石俱焚,铁蹄所至,血流漂杵,波及……无数无辜!”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酷的、令人心头发冷的清醒,如同在陈述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您的家人,您的旧部袍泽,乃至这长安城内外的百万生灵……皆在这乱世棋局之中!” “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独善其身!王帅,此非孤危言耸听,更非以家人性命相胁,此乃……这无情时势使然!是这崩坏乱世强加给每个人的、沉重的枷锁!” “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温房中响起! 就在裴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骨节分明、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右手,似乎是无意地、又仿佛是刻意地,轻轻搭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之上! 剑柄由乌木制成,镶嵌着一颗幽暗深邃的墨玉,此刻在温房内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锐利、充满危险意味的寒芒!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寂静得能听到心跳的暮色中,在两位绝顶聪明、深谙权谋与人心的对手之间,被无限放大! 它像一道无声的霹雳,瞬间击穿了所有语言营造的氛围! 它无声地提醒着权力的冷酷本质——顺昌逆亡! 它昭示着选择的残酷代价——无论是对王忠嗣个人,对他的家人旧部,还是对整个天下苍生! 接受,或许能争一线生机;拒绝,则可能万劫不复! 裴徽最后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王忠嗣的眼睛最深处。 那里面不再有丝毫帝王的俯视与威压,只剩下一个肩负着万钧重担、欲挽狂澜于既倒却深感独木难支、如履薄冰的年轻人的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本王今日来,非以储君之尊位压人,”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而是以一个欲扶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却深感独木难支、如临深渊的后辈身份,恳请您!王帅!恳请您……再度出山!” “非为本王之私利,乃为天下苍生之福祉!为这破碎山河,能有一线重光之机!” “非为让您屈居人下,乃为执掌新朝武官之首,位同太尉,与孤并肩立于朝堂之巅,共定乾坤!” “您掌军法,肃军纪,整饬武备,统御四方雄兵!您之赫赫威名,便是孤推行新政、削平藩镇最锋利的倚天剑!最坚固的护国盾!您便是新朝军魂所系!” 裴徽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呼唤,念出几个沉甸甸的名字:“熊虎中、冯进军、李光弼……” 这些王忠嗣昔日麾下骁勇善战、如今已在新朝崭露头角的将领名字被一一提及,“他们追随孤,浴血奋战,扫荡群凶,心中所念,亦是追随您当年未竟的志向!是重振您一手铸就的、那令胡虏丧胆的大唐军魂!王帅!” 裴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方寸之地轰然作响:“这破碎的山河,需要您来修补!这飘摇的社稷,需要您来支撑!” “这迷失在权力与野心泥沼中的大唐军魂,需要您亲手来重铸!您……真的忍心,坐视这一切走向彻底的毁灭吗?让您毕生守护的一切,化为齑粉?!” 暮色,终于完全吞噬了天地。 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彻底覆盖。 温房内,只有石桌上那盏孤零零的风灯,顽强地跳跃着一豆昏黄、摇曳的光芒。 这微弱的光,在越来越浓稠的黑暗中,努力撑开一小圈模糊而温暖的光晕,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灯塔,勉强照亮了石桌旁两个沉默对峙的身影,将他们拉长的、如同巨人般的影子投在翠绿的菜畦和温房的玻璃墙壁上。 王忠嗣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唯有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那只缠满布条、紧握成拳的右手,暴露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裂般的海啸! 裴徽的话语,如同惊涛骇浪,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地冲击着他用数载光阴、用菜园的泥土、用身体的伤痛、用绝望的沉默辛苦筑起的心防堤坝! 天下苍生的苦难图景,社稷危如累卵的惨烈预言,再造大唐的宏伟蓝图,重铸军魂的悲壮使命……这些宏大、沉重、却又无比真实、直指他毕生信念核心的字眼,与他内心深处那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寒冰与灰烬覆盖的赤诚热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山崩海啸般的共鸣! 元载带来的关于家人安危的阴霾,裴徽并未否认其存在的可能性,甚至将其置于更宏大、更残酷的背景下,但裴徽用更高、更重、更不容回避的“大义”与“责任”,将其覆盖、包容,甚至升华了! 而裴徽此刻展现出的极致尊重(“以后辈身份恳请”)、毫不掩饰的坦诚(“直言困境与脆弱”)、以及那清晰无比、充满铁血与理想光辉的雄心壮志(“再造大唐”),更是像炽热的阳光,极大地消融了王忠嗣心中因李隆基背弃而产生的对“帝王”这一身份根深蒂固的排斥与不信任感! 眼前的裴徽,更像一个背负着整个帝国命运的、疲惫却坚定的战士,而非高高在上的君主。 他看着裴徽那只刚刚按在剑柄上的手——那只手象征着至高权力,也代表着冷酷的决断与生杀予夺。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厚厚布条、曾经握紧千军万马令旗、如今却只能侍弄泥土的手掌。 掌心传来布条下泥土的微凉湿润,但更深处,一股沉睡已久的、对号角连营、金戈铁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渴望,如同被唤醒的巨龙,在猛烈地搏动、咆哮!那渴望,比掌心的伤痛更加炽热,更加难以抑制! 眼前这个年轻人,将他从必死的诏狱中救出,亲手终结了他不共戴天的国仇(安禄山父子),如今,更是要将一个破碎不堪、危机四伏的山河托付到他手中,让他亲手去重塑他毕生信仰的、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忠武”军魂! 这份信任,沉重得让他窒息;这份重托,滚烫得让他灵魂颤栗;这份再造乾坤的机会,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锈蚀的心锁! “噼啪…”风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战场上的信号箭啸。 这细微的声音,仿佛惊醒了沉浸在滔天巨浪思绪中的王忠嗣。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异常沉重、悠长,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岁月尘埃,吸尽了这温房里所有的暖意与寒意,吸尽了所有的挣扎、彷徨、屈辱与……那被点燃的、沉寂已久的豪情! 他抬起眼。 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那双曾黯淡如千年古井、仿佛看透世间沧桑而再无波澜的眸子,此刻竟重新燃起了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光芒锐利如鹰隼,沉凝如寒铁,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迷雾,回到了当年在陇右茫茫雪原之上,朔风如刀,他披甲执锐,于万军阵前,目光如电,胸中自有百万雄兵、气吞万里如虎的峥嵘岁月! 他没有立刻看裴徽,目光仿佛穿透了低矮的院墙,穿透了温房的玻璃,投向了那广袤无垠、却处处燃着烽火、裂痕遍布的帝国版图——西域孤悬,烽燧将熄;幽燕大地,磨刀霍霍;蜀中天府,僭号称尊;江南水乡,暗藏兵戈……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呼唤着秩序,也潜藏着毁灭的引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两人拉长的影子投在菜畦上,如同两座沉默对峙、即将碰撞的山峦。 温房外,乌鸦的嘶鸣早已停止,连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良久。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带着铁锈摩擦之声,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地底熔岩终于找到了裂隙,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院落中响起,彻底打破了那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空气:“殿下……” 王忠嗣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回,如同磨盘转动,落在了裴徽那张年轻、因紧张与期待而线条紧绷、却写满坚毅与决然的脸庞上。 “……欲委老臣以何职?”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带上了一丝沉凝的重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从灵魂本源挤压而出,带着破开冰封的沉重与决然:“……这柄重铸军魂之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如同沉寂多年的古剑终于出鞘,发出第一声清越的龙吟:“……又当如何挥起?!” “呼……” 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着巨大如释重负的气息,从裴徽的胸腔深处无声地舒散开来。 他那一直紧绷如拉满弓弦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那只一直若有若无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悄然移开,自然地垂落身侧,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缓缓平复。 他知道,那扇紧闭了太久、厚重如城墙、冰冷如玄铁的心门,终于被他用赤诚、大义、时势的巨锤以及最后那无声的威压,撬开了一道至关重要的、足以改变天下命运的缝隙! 一场关乎新朝命运、关乎一位老将最后荣光与归宿、也必将充满智慧博弈与艰难妥协的谈判,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而王忠嗣的松口,则意味着那柄沉寂已久、曾令四海胡虏闻风丧胆的帝国神剑——“忠武”之魂,即将在乱世的风云激荡中,重新淬火、开锋,寒光……映彻九州! 暮色深重如墨,风灯的光芒却似乎因这无声的契约而陡然明亮了几分,清晰地照亮了两人之间那无形的、以天下为注、以苍生为念的誓约,也照亮了前方那条注定布满荆棘、尸骨与荣光,却也充满了再造乾坤之铁血希望的……征途! 温房外,一只夜枭发出悠长的啼鸣,振翅飞入深沉的夜空,仿佛在为这历史性的时刻,留下一个神秘的注脚。 …… …… 寅时刚过,长安城仍沉溺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靛蓝之中,万物仿佛凝固。 然而,太极宫前那足以容纳十万人的承天门广场,却已化作一座无声沸腾的巨大熔炉。 三万禁军,身披精铁锻打的明光铠,甲叶在尚未燃尽的宫灯摇曳下,反射出幽冷如寒星的微光。 他们持戟肃立,纹丝不动,如同三万尊冰冷的钢铁雕塑。 密集的盔缨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凝固的海,在微弱的曦光映照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兵戈如林,森然直指尚未完全褪去星斗的苍穹,那凝聚的寒意仿佛连晨曦都能冻结。 “呼——呼——” 巨大的蟠龙旌旗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是顶级的蜀锦,金线绣制的龙目在灯影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幽光,仿佛真龙盘踞云端,俯瞰着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混合气味:祭坛旁堆积如山的松柏、檀木燃烧的沉郁焚香,新翻泥土的潮湿腥气,还有无数钢铁甲胄在寒冷空气中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铁腥味。 太常寺卿,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关中大儒,身着繁复厚重的玄色祭服,正以近乎苛刻的精准度,指挥着一众礼官在巨大的青铜祭坛上摆放祭品。 三牲(牛、羊、豕)已宰杀洗净,皮毛光洁,五谷(黍、稷、稻、粱、麦)盛在玉簋之中,莹润生光。更显眼的是那些象征着沟通天地的礼器:温润的玉璧、古朴的圭璋,在祭坛上排列出神秘的阵势。 礼官们动作迅捷却无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清晨格外醒目,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每一次玉器的轻微磕碰声,都让太常寺卿的眉头紧锁一分。 “咚——!” “嗡——!” 卯时正刻,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浑厚钟声与低沉鼓鸣骤然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这声音蕴含着古老的力量,瞬间压倒了广场上所有细微的声响——士兵甲叶的摩擦、旗帜的抖动、甚至观礼者紧张的呼吸。 长安城内外九座巨大的城门,在同一时刻,随着沉重绞盘发出的“吱呀——嘎嘎——”呻吟,缓缓洞开! 那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动作,仿佛巨兽苏醒,宣告着一个旧王朝的彻底终结,一个崭新时代的艰难诞生。 承天门广场上,象征天子无上威仪的九重仪仗森然排列,如同钢铁浇铸的丛林。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御道两侧笔直挺立的神策军精锐。 他们身披玄甲,甲叶经过千锤百炼,在渐强的晨光下泛着幽冷、几乎吞噬光线的金属寒芒,从承天门一直延伸到太极殿前那高耸入云的丹陛之下,形成两道沉默而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们手中的长戟矛戈,刃口打磨得吹毛断发,寒光凛冽,仅仅是目光扫过,便足以让灵魂冻结。 盔顶的鲜红盔缨,如同无数凝固的血珠,点缀在肃杀的玄甲之上,异常刺目,充满了力量与死亡交织的庄严。 空气仿佛被这肃杀冻结了。复杂的混合气息变得更加浓重:松柏燃烧的沉郁香火气、冰冷钢铁特有的腥气、数万人因屏息凝神而产生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汗味,以及一种厚重得令人膝盖发软、心脏狂跳的绝对威严。 “哗啦…哗啦…哗啦…”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规律地敲打着金砖铺就的广场。 那是负责最后清道警戒的金吾卫。 他们身着金灿灿的明光铠,甲叶随着步伐整齐地摩擦、碰撞,发出低沉、浑厚、带着金属特有回响的铿锵之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如同惊雷,每一步都重重踏在观礼者的心坎上。 空气中,除了原有的混合气息,又增添了几缕新的味道:远处宫墙根下,为驱散清晨寒意而点燃的巨大炭盆散发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与焦炭味; 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新雪在初阳下悄然融化时散发的清冽水汽,带来短暂的清新,旋即又被更厚重的肃穆吞没。 无数面巨大的龙旗、日月旗、星辰旗,在无风的清晨低垂着,但那顶级丝绸质地的旗面沉甸甸地下坠,仿佛蕴含着积蓄已久的雷霆万钧之力,只待一丝微风,便能搅动风云。 侍立在丹陛旁阴影中的几位重臣,神色各异。 元载,约四十许,面容精明,眼神锐利如鹰隼,身着紫袍。 他微微眯着眼,扫视着广场上每一个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带的流苏,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颜公,王兄,您二位看这气象…比之当年昏君泰山封禅,如何?”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算计。 王维鬓角染霜,但腰背挺直如松,气质清癯儒雅,身着紫色官袍,此时闻言,他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化为沉静的欣赏,轻轻摇头,同样低语:“气象之雄浑肃杀,犹有过之。然…此乃开基肇业,非封禅告成。陛下所求,恐非虚华。”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即将出现身影的宫门深处,带着深沉的期许。 颜真卿面容方正刚毅,须髯戟张,目光炯炯有神,身着紫袍,他紧抿着唇,仿佛一座随时准备镇压动乱的山岳,沉声道:“元尚书慎言!此刻当心无旁骛,确保大典无虞!各部警跸,再查!”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扫过每一排禁卫、每一处角落,确保这旷世盛典不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他心中绷紧的弦,比任何人都要紧。 辰时三刻! “镗——!镗——!镗——!” “嗡——!叮——!呜——!” 庄严而宏大的韶乐如同九天惊雷,骤然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编钟浑厚悠扬的铜音仿佛自远古洪荒穿越而来,带着岁月的回响; 玉磬清越空灵,如碎冰溅玉; 埙笛呜咽,诉说着大地的苍茫与历史的幽深; 震天的鼓点则如同滚滚奔雷,密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膛上,震得心脏几乎要破腔而出! 各种金石丝竹之声疯狂地交织、碰撞、共鸣,汇合成一首磅礴浩瀚、足以撼动天地、涤荡寰宇的乐章! 这乐声瞬间粉碎了帝都清晨最后一丝残存的慵懒,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震撼灵魂的方式,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也点燃了广场上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近乎沸腾的激情! 在万千道目光的聚焦下,在震耳欲聋、山呼海啸般层层叠高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中,一个身影,如同从初升朝阳那最耀眼的金辉中凝聚而出,出现在太极殿前那高耸入云、仿佛直通天庭的丹陛之巅。 裴徽,这位即将开创帝国新纪元的帝王,今日褪去了人们熟悉的冷硬戎装,换上了一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玄色十二章纹衮冕。 玄衣如墨,深邃无边,仿佛将整个苍穹的夜色都吸纳于其上,象征着主宰一切的浩瀚天宇。 十二章纹,以最上等的纯金线与五彩斑斓的丝线,织绣着日、月、星辰(代表光明与天象)、山(代表稳重与社稷)、龙(代表神变与皇权)、华虫(雉鸡,代表文采)、宗彝(祭祀礼器,代表孝与祀)、藻(水草,代表洁净)、火(代表光明与活力)、粉米(白米,代表滋养万民)、黼(斧形,代表决断)、黻(两弓相背,代表明辨)。 这些繁复到极致、华美到令人屏息的纹样,气象万千,仿佛将宇宙洪荒、江山社稷、文治武功、生民福祉都纳于一身。 纁裳如土,下裳是厚重的赤黄之色,如同广袤无垠的大地,承载万物,寓意着帝王承载天下的责任。 十二旒冕冠,头戴象征最高等级的白玉珠冕旒。 每一串垂落的玉珠,都由最上等的和田美玉精心打磨,圆润无瑕,随着他极其克制、稳如磐石的步伐,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叮铃…叮铃…”脆响,如同时间之神在低语计数。 这珠帘恰到好处地遮挡了他部分面容,尤其是那双深不可测、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只留下一个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更添几分神秘莫测、令人不敢直视的绝对威严与压迫感。 猩红的厚绒毡毯,如同一条凝固的血河,自巍峨宫门的最深处奔涌而出,铺满了整个承天广场,直抵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太极殿金銮宝座之下。 阳光终于刺破薄云,慷慨地洒在宫殿群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夺目的金光,然而当光芒触及那猩红的地毯时,却被深沉地吸纳、吞噬,只余下一片庄严肃穆、带着暖意的暗红。 在这片猩红与金碧辉煌交织的中央,裴徽的身影,挺拔如历经千年风霜雷电而岿然不动的古松,沿着中轴线,一步步走向那洞开的太极殿大门。 裴徽每一步都必须精准…不能快,不能急…龙袍的下摆不能翻飞,冕旒更不能晃动…这珠玉之声是礼,也是枷锁。 几个月前,他在洛阳坐上前朝那张冰冷的龙椅,只觉它巨大硌人,不过是个位置。 今日…这衮冕加身,红毯铺道,才真正感受到这“位置”的重量,是万民的生死,是江山的兴衰,是无数人用血与骨堆砌起来的孤峰…后世那些戏台上的“皇帝”,可知这每一步踏出,都重逾千钧? 他那远超常人的目力,仅凭眼角余光,便将广场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数千文武官员如同彩色的礁石肃立;披甲执锐的禁卫如同沉默的森林。 然而,在这片秩序井然的海洋中央,一处极不和谐的漩涡牢牢攫住了他的视线,也揪紧了他的心——一群男女! 他们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色彩斑斓却又透着原始的狰狞。身 着兽皮与鲜艳羽毛拼接的怪异服饰,手持绘有扭曲、难以名状图腾的粗糙木盾。 此刻,他们正围绕着广场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窜起数丈高火焰的巨大篝火,疯狂地跳跃、旋转、嘶吼! 他们的舞蹈原始而狂野,肢体扭曲摆动出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呐喊,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哨音。 这景象,与整个儒家礼制森严、秩序井然的登基大典格格不入,仿佛一场来自蛮荒深处的血腥献祭! 裴徽内心有些疑惑:这是何处的仪典?!王维他们安排的?为何从未听他们详细禀报过?! 这近乎“跳大神”的舞蹈…那股子野性、那股子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的力量…甚至让我感到一丝…心悸? 刚才那篝火升腾的烟雾里,图腾盾牌上的线条是不是扭曲变幻了一下? 是烟气流动的错觉,还是……他强行压下这丝陡然升起的异样感,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罢了,王摩诘(王维字)、元公辅(元载字)、颜清臣(颜真卿字)皆是当世大儒,精通古今礼制,此举必有深意…许是某种古老的祈福仪式? 他选择信任,将疑虑暂时封存,继续沿着那猩红的中轴,沉稳地走向太极殿正门。 踏入殿门那高大厚重的门槛瞬间,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呼……” 外界的喧嚣——震天的鼓乐、山呼海啸的万岁声、篝火燃烧的噼啪爆响、野性舞蹈的嘶吼——骤然被隔绝、削弱,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殿内更加宏大、更加悠远、仿佛直接来自历史深处的编钟与鼓乐之声。 这乐声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韵律,缓慢、沉重,一下下如同巨锤敲击在人心之上,在空旷高耸、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殿宇间反复回荡、叠加、共鸣,营造出一种令人几乎窒息的庄严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 天地间,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人。 冕旒的珠帘在眼前轻微晃动,白玉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铃”声,不仅分割着他的视线,似乎也隔绝了部分外界的感知。 无人敢于靠近,无人敢于言语,只有这穿越了千百年时光的金石之音,如同无形的潮水,将他紧紧包裹。 一股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殿内的温度,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某种明悟,悄然漫上心头。 裴徽忍不住暗忖不已:“这至高之位…难道注定是孤峰绝顶,孑然一身?昔年帐下同袍,今日阶下之臣…这乐声…是礼赞,亦是警钟…” 殿内的景象同样令人侧目。 一群身着宽大、色彩极其艳丽(朱红、靛蓝、鹅黄)、样式古怪到近乎妖异的长裙舞姬,正随着那宏大而古老的乐声翩然起舞。 她们的裙裾曳地数尺,如同盛开的奇异花朵。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那长得不可思议的袖子,远远超过了她们的身高,质地轻薄如云霞,随着她们的动作流动变幻。 她们的舞姿柔美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韵律。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如惊鸿掠水。 最令人屏息的是那对长袖的运用:随着她们急速的旋转、精准的抛甩,长袖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时而如白练腾空,直欲刺破殿顶;时而如云霞铺地,席卷整片金砖;时而又如灵蛇缠绕,交织出复杂的图案。 长长的袖绸拂过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混合着她们裙裾上缀着的无数细小金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细密的“叮铃…叮当…”声。 这细微的声响,竟奇异地融入了宏大的钟鼓之音中,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一种迷离的、仿佛来自异域的韵律。 空气中弥漫着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郁而奇特的香气。 非兰非麝,初闻是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甜腻花香,细辨之下,却又透出一股清冽如雪后寒梅的冷意,矛盾而惑人。 这异香随着她们的舞动弥漫开来,与殿内原有的檀木、金漆气味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微荡的氛围。 就在裴徽的龙纹朝靴尖,刚刚触及殿内冰凉金砖的刹那—— “唰!”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舞姬的动作瞬间凝固!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彩绘木偶,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纹丝不动。 紧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沓,她们齐刷刷地、以一种训练到刻入骨髓的恭谨,向着这位即将登临九五的新帝,深深地、额头几乎触及地面的匍匐下拜!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驯服。 礼毕,她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起身,分成两列,沿着猩红地毯的两侧,无声无息、迅捷无比地退向大殿两侧深沉的阴影之中。 她们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长长的裙裾和袖绸拖曳在地,却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留下那绚丽的色彩残影在空气中短暂停留,旋即被阴影吞没。 “叮…当…咚…咚…”乐章的核心节奏愈发清晰、沉重,如同帝王的心跳,掌控着整个空间的律动。 裴徽深深地、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 那带着奇异甜香与冷冽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和那一丝因“跳大神”与“长袖舞”带来的莫名不安感压下。 他昂首,挺胸,双手沉稳地按住腰间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玉带(玉带扣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带来一丝镇定的真实感),迈开四平八稳的方步,沿着那猩红地毯铺就的、仿佛直通天际的中轴线,继续向那高高在上、盘踞着九条金龙的蟠龙宝座走去。 每一步都必须经过千锤百炼,庄重,缓慢,如同在丈量江山。 颈项必须保持绝对的挺直,头颅不能有丝毫的晃动,否则,那十二旒白玉珠帘便会失仪地摇摆,那象征无上权威的平衡将被打破。 肌肉在厚重的冕服下紧绷,内衬已被一层薄汗悄然浸湿。 裴徽心想,后世那些演绎帝王的戏子,纵使描摹得再像,又怎能体会这衮冕之下,每一步踏出的千钧重负? 这身华服,这顶冠冕,是权力的华章,亦是束缚灵魂的锁链。 大殿两侧,他麾下的近百名核心文武重臣,早已按照品级序列,躬身肃立,如同两排沉默的礁石。 他们的神情庄重到了极致,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裴徽身上。 那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即将确立的君臣名分的绝对认同。 有对这位带领他们横扫乱世、开创新朝的领袖的由衷敬仰。 有对即将登顶的皇权本身所蕴含的至高无上力量的天然恐惧。 整个太极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喘不过气的肃穆。 连漂浮在光柱中的尘埃都仿佛停滞了。 在这种强大的、无形的集体意志的推动下,裴徽心中那点分神和荒谬感迅速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感与沉甸甸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压过了所有杂念。 殿内高处窗棂透入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官员们肃穆的脸上,将他们或苍老睿智(如李岘)、或年轻锐气(如一些新晋将领)、或精明干练(如刘晏)、或刚正不阿(如颜真卿)的面容雕刻得轮廓分明。 御史大夫李岘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户部尚书刘晏则低垂着眼睑,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似乎在默算着新朝国库的开支与这盛大典礼的耗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注定载入史册的落座时刻。 终于,他走到了丹陛之前。 九级玉阶之上,那金灿灿的龙椅盘踞着,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椅背高耸,镶嵌着鸽卵大小的各色宝石,在殿内流转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内敛而威严的光华。 裴徽在龙椅前稳稳站定,先缓缓转过身,面向大殿,面向他未来的臣民。 他极其细致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轻轻抚平了宽大袍袖上可能存在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褶皱。 然后,他挺直了脊柱,如同标枪,保持着上身绝对的垂直,稳稳地、沉稳地坐了下去。 “笃。” 龙椅的触感冰凉而坚硬,金玉的材质透过繁复的冕服传来清晰的寒意。 这寒意,与记忆中攻占洛阳时短暂坐上前朝龙椅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时只觉得巨大、冰冷、陌生,像一件华而不实的战利品。 此刻,当它以开国皇帝的身份真正接纳他时,感觉已天翻地覆——它不再仅仅是椅子,它是社稷的化身,是权力的王座,承载着亿万生民的命运,也凝聚着无数追随者倒下的身影、未干的鲜血与滚烫的期望。 裴徽禁不住心想,这冰冷之下,是滚烫的江山,是沉重的责任! 他的双手,从腰间的玉带上松开,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和一份沉甸甸的重量,稳稳地搭在了两侧扶手那怒目圆睁、威严毕露的龙首之上。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尽管已极力控制,头顶的十二旒白玉珠帘,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阵轻微的、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叮铃铃……” 这清脆的“叮铃”声,如同一个点燃引信的火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方,近百名文武重臣,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猛地牵扯,动作整齐划一地撩起厚重的官袍前襟,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 额头重重地、毫不含糊地叩在坚硬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而震撼人心的“咚!咚!咚!”三声巨响! 三跪!九叩!每一次叩首都充满了力量与无上的虔诚。 那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汇聚成一股磅礴无匹的声浪洪流,直冲殿宇的雕梁画栋、藻井穹顶: “陛下——圣寿无疆——!!!” 这“陛下”之称,正是裴徽登基前就颁布的严令。他曾在一次核心重臣议政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斩钉截铁地说: “‘圣人’之称,虚妄无稽!朕非圣人,亦不敢自诩圣人!皇帝便是皇帝,天子便是天子,以‘陛下’称之,足矣!当今天下,大乱初定,百废待兴,务实为先,何来‘圣人’?后世或有圣贤出,然非此时,非朕躬!此令,即颁行天下,永为定制!”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金石交鸣,打破了大唐中后期几位帝王喜好被神化、被称“圣人”的惯例,也定下了新朝务实、去虚妄、重实际的基调。 元载当时心中暗赞此乃收拢务实派人心、彰显新朝气象的高明之举。 王维则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醒与对儒家“圣王”理想某种程度上的疏离与务实修正。 颜真卿虽觉称呼改变略显突兀,但深以为然于“务实”二字。 殿内这凝聚了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声浪尚未完全平息,殿外广场上,那成千上万的官员、将士、乃至被严格筛选得以观礼的耆老百姓代表的声音,如同汹涌澎湃的海啸,被十名早已等候在殿门内侧、中气十足、经过特殊训练的传旨太监,接力般清晰而洪亮地、一层层传扬出去,响彻云霄,震撼着整个皇城,乃至初醒的长安: “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圣寿无疆——!!!” “万岁”的呼声,如同实质的、滚烫的钢铁洪流,在宏伟的宫殿群间猛烈地撞击、回荡、叠加,在宽阔的皇城上空盘旋呼啸,继而向着整个长安城的坊市、里巷扩散开去! 仿佛整座城市、整片天地都在为之呐喊、为之震颤! 这声浪久久不息,余音在宫墙间萦绕,在人们耳边轰鸣,宣告着一个新的帝国纪元,在血与火、权与谋、庄严与野性交织的晨曦中,轰然开启! 与此同时,那恢宏而古老的钟鼓韶乐,也在这山呼海啸的声浪达到顶峰之际,恰到好处地、如同潮水般渐渐收束、减弱、最终完全停息。 殿内,殿外,广场,宫墙… 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充满巨大张力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敬畏,所有的未知,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聚焦在那龙椅之上,那被十二旒白玉珠帘半遮半掩、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之上。 裴徽端坐于龙椅之上,珠帘轻晃,目光透过珠玉的缝隙,扫过下方匍匐的群臣,望向殿外那渐亮的天光。 “声浪已歇…乐声已止…这死寂,便是朕的江山初啼?” “那殿外的野性之舞,殿内的异香之影…是吉兆,还是暗流?这龙椅的冰冷…这万籁俱寂…呵,这便是孤家寡人的开端了。” “朕称霸天下之路…才刚刚开始。” 裴徽心中暗忖不已。 …… …… 第774章 内阁机制之五位宰相 裴徽端坐于那象征无上权柄的龙椅之上。 椅背镶嵌的冰冷玄玉,初时如万年寒冰般刺骨,此刻却已染上了一丝属于他的、微弱的体温,仿佛权力本身也在适应着这位新主人。 他挺直腰背,那沉重的十二旒白玉冕冠压在他的额际,每一串晶莹的玉珠都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殿内煌煌烛火的光芒,也在他眼前投下摇曳的光影帘幕。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与无数朝臣身上熏香混合的气息,却无法完全压下脑海中翻腾的碎片:那诡异舞姿的残影,长袖拂过时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甜腻异香,还有此刻身下这把龙椅所带来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量。 更深处,是如退潮般席卷而来的孤寂感,冰冷而空旷。 他强行将这些杂念压下,如同驯服一匹不羁的烈马。 他缓缓开口,声音并未刻意拔高,却奇异地凝聚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清晰地通过丹陛下侍立的那十名经过严格训练、气息悠长的传声太监,送达殿外承天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众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圣——恩——!” 回应如同海啸般涌来,成千上万人的声音经过无数次演练,整齐划一,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撞击着太极殿高耸的穹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连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这震耳欲聋的呼喊,是皇权最直接的昭示,是对新王朝最直白的臣服,也是此刻万众一心的象征。 然而,在这整齐的表象下,又有多少颗心是真正炽热?多少双低垂的眼皮下,藏着复杂的算计? 裴徽的目光,透过眼前微微晃动的白玉珠帘,缓缓地扫视下方。 那目光带着新生的审视,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首先掠过丹陛之下重新站立的文武百官。 元载,身披紫袍,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到了极致,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地砖的缝隙里。 再往后,是身着戎装的严武、郭千里、张巡、魏建东、郭襄阳等将领,他们挺立如松,甲胄在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寒光。 从洛阳风尘仆仆赶回的冯进军、郭子仪、熊虎中等人,脸上还带着征尘,却难掩激动。 文官队列中,颜真卿眉头紧锁,忧国忧民之色溢于言表; 王维神情庄重,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诗人的感伤; 而侍立在侧的李白,今日特意换上了庄重的绯色朝服,努力维持着臣子的仪态,但那飘然出尘的气质与这肃杀场面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徽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最终穿透洞开的巨大殿门,投向广场上那如黑色丛林般耸立、密密麻麻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甲士与官员身影。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仿佛实质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窒息; 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却比力量更让人无法抗拒。 那是“天命所归”的煌煌帝威! 是“开基定鼎”的无上意志! 它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太极殿,漫过承天广场的每一寸土地,甚至笼罩了这座象征着新生的夏州皇城!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百倍。 烛火的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在沉重的气氛中艰难摇曳。 所有接触到那冕旒后目光的人,无论是丹陛下的高官,还是殿门口侍立的侍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一窒!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膝盖发软,一股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冲动让他们只想再次匍匐下去,将额头紧紧贴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恐惧?敬畏?臣服?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翻涌。 殿外广场,那无形的帝威如同实质的寒风扫过,原本肃立的军阵瞬间出现一阵难以察觉的骚动。 前排的士兵几乎本能地身体前倾,后排的官员更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喧嚣彻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旌旗仿佛都停止了飘动。 所有人都感到自己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元载跪伏最前, 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那凉意仿佛能冻僵他的思绪。 裴徽的目光扫过他时,他感到那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似乎要穿透他的颅骨,直达心底最深处的盘算。 他心中剧震,掀起滔天巨浪:“如此平静……平静得可怕!这绝非新帝登基的志得意满,倒像是……一头早已锁定猎物的猛虎,正慵懒地俯视着爪下的羔羊,只待时机收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极力收敛心神,将脸埋得更低,唯恐泄露一丝一毫的异样。 严武、郭千里、张巡、魏建东、郭襄阳等武将,此刻按在地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裴徽的目光扫过他们时,他们仿佛瞬间被无形的猛兽锁定,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如铁! 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那是面对更高层次、更绝对力量的敬畏!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仿佛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会引来雷霆之怒。 郭襄阳更是感到一股热血与忠诚在胸中激荡,几乎要冲破喉咙。 颜真卿眉头锁得更紧,忧心忡忡。 他感受到的帝威,并非针对个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关乎天下苍生福祉的巨大责任。 这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你,可愿为这新朝、为这黎民,竭尽忠诚?他感到肩上的担子重逾千钧。 王维面色微微发白,他比常人更敏感于这种宏大磅礴的精神力量。 在这目光下,他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对绝对皇权的敬畏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近乎眩晕的冲击感。 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笏上,寻找一丝支撑。 李太白微微抬起眼帘,试图捕捉那珠帘后眼神的深意,是睥睨天下的帝王? 还是那个曾在月下与他举杯邀月、纵论古今、意气风发的“裴帅”? 这身份的鸿沟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地微微垂首,避开了那审视的目光,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珠帘轻晃,光影流转。 裴徽的面容在珠玉的掩映下,愈发显得神秘莫测,威严如神只临凡。 他知道,就在这一刻,裴徽这个名字,连同过往的一切,都被彻底封存于历史。 他是天子,是“天授”皇帝,是这万里河山唯一的主宰。 脚下猩红如血、蔓延至殿外的地毯,头顶这沉甸甸的冠冕,身下这冰冷的龙椅,连同殿内殿外这山呼海啸般的余韵,共同铸就了一个名为“天授”的新纪元。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 …… …… “吉时已至——祭天!”内侍总管袁思艺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裂帛般划破了广场上那因帝威而凝固的寂静。 祭坛之上,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柴堆被瞬间点燃。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黎明微明的天空,发出噼啪的爆响,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太宰身着庄重的祭服,神情肃穆得如同石刻。他亲自指挥着,将早已处理好的、象征最高规格的“太牢”(牛、羊、猪)牺牲,缓缓投入那吞吐烈焰的火口。 滚烫的油脂滴落在烧红的木炭上,“滋啦——滋啦——”爆响不绝于耳,浓郁的、带着原始生命气息的烤肉香气伴随着青烟升腾而起,弥漫开来。 这香气本应是祭献的虔诚,却隐隐勾起人心底对血腥的原始记忆。 紧接着,整块整块色泽深褐、油润光亮的顶级檀香木,被壮汉们合力投入火堆。 刹那间,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沉静檀香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这神圣的香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力量,霸道地压制、甚至覆盖了之前的牺牲之味,强行将氛围拉回庄严神圣的轨道。 无数人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这香气真能洗涤灵魂的尘埃。 太常寺卿手捧古老的玉版祭文,立于祭坛一侧,开始高声吟诵。 那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韵律,穿透缭绕翻腾的青烟,回荡在天地之间: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 裴徽在礼官的引导下,一丝不苟地行着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跪拜,额头触及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那凉意都让他心头微微一凛,如同警钟敲响。 他并非虔诚的信徒,对虚无缥缈的神只并无多少敬畏。 但此刻,身处这宏大仪式的核心,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深沉脉动,仰望那被火焰映照、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苍穹,一种对“天命”的敬畏,以及对自身所肩负的、亿万黎民生死的沉重责任感,无可避免地充盈了他的胸臆。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愿此青烟上达天听,佑我新朝,荡涤前朝污秽,再造朗朗乾坤,予万民以太平。” 缕缕青烟扶摇直上,在微明的天际汇聚、盘旋,仿佛一条条通向九霄云外的天梯,带着人间帝王的祈愿与承诺,直指渺渺苍穹。 广场上鸦雀无声,数十万军民屏息凝神。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牺牲油脂的爆裂声和太常寺卿那古老悠远的吟唱在天地间回荡。 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敬畏、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对未知未来的恐惧,都聚焦在那不断升腾的青烟之上,仿佛要从中窥见天意的征兆。 祭天礼毕,丹陛之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弥漫的神圣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无形的刀剑已然出鞘。 兼任礼部尚书的王维,这位以诗画名动天下的文坛领袖,此刻身着崭新笔挺的紫色官袍,腰束金带,神情庄重得近乎冷峻,再无半分往日的飘逸洒脱。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檀香气息似乎给了他某种支撑的力量。 他从内侍总管袁思艺手中,无比郑重地接过那份象征着新朝法统、宣告天命所归的明黄卷轴。 卷轴用最上等的江南贡绢精制而成,触手温润柔滑,边缘以金线绣着五爪飞龙的暗纹,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华光。 然而,王维却感觉手中之物重逾千斤,承载着血火与未来的重量。 他展开卷轴,那明黄的绢帛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清了清嗓子,胸腔共鸣,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爆发,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盖过广场上的一切杂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直击心灵: “维天授元年,岁次乙未,正月甲子朔,越祭日丁卯,皇帝臣裴徽,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诏书的开篇,是遵循古制的谦辞与格式,宣告新朝纪元。 但很快,王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积蓄已久的雷霆骤然炸响,字字如刀,句句带血,直指前朝罪愆: “……痛陈李隆基晚年昏聩,沉湎声色犬马,闭塞圣听!致使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李林甫口蜜腹剑,蔽塞贤路,构陷忠良!杨国忠蠹国殃民,贪渎无度,败坏纲纪!地方藩镇,尾大不掉!安禄山、史思明之辈,豺狼成性,包藏祸心!……” 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都像是一记裹挟着血泪的重锤,狠狠砸在广场上那些经历过开元天宝、安史之乱的老臣心头。 不少官员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或羞愧得深深低下头颅,几乎要将脸埋进胸膛;或想起当年惨状,面露切齿的愤慨与悲怆。 王维的声音饱含着国破家亡的悲愤,继续以如椽巨笔描绘那场浩劫的惨烈: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十室九空!洛阳繁华,尽付焦土!长安帝阙,屡遭兵燹!宗庙蒙尘,神器几覆!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此皆前朝失道,君昏臣奸,构祸滔天,致令神州板荡,社稷倾颓之弥天大罪也!……” 广场上,压抑的啜泣声再也无法遏制,从不同角落隐隐传来,那是劫后余生者对那段地狱岁月的痛苦回响。 裴徽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微动,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珠帘与广场上的人群,看到了铁马冰河、浴血奋战的景象。 这些文字他早已看过,但此刻经由王维那饱含血泪、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念出,配合着广场上弥漫的肃杀与悲怆气氛,那尸山血海、城破家亡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重现,无比清晰。 他放在龙椅鎏金扶手(雕刻着狰狞的龙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青筋隐现。 这江山,是他与无数将士用血肉之躯,从废墟与绝望中一寸寸夺回来的! “……幸赖昊天明鉴,眷顾苍生!降生英主!裴徽陛下,承天景命,应运而生!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然目睹苍生倒悬于水火,社稷危殆于累卵,遂顺天应人,奋起神武!提三尺剑,扫荡群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拯黎庶于涂炭,复宗庙之威仪!……” 颂扬的部分开始了。 王维的语调转为激昂慷慨,如同战鼓擂响,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感。 郭襄阳、郭千里等跟随裴徽出生入死的武将听着对主上功绩的赞颂,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忠诚与无上的自豪,仿佛那些浴血奋战的荣耀时光就在昨日。 李太白站在文官队伍中,神色异常复杂。 他欣赏裴徽扫平战乱、再造山河的雄才伟略,内心深处也感激这位新帝不拘一格,赏识他的才华,给了他一个位置。 但此刻,听着王维口中那近乎神化的颂词——“承天景命”、“应运而生”、“奋起神武”……看着那高踞于九重丹陛之上、面目模糊在十二旒白玉珠帘之后、周身散发着煌煌帝威的身影,一种强烈的、无法跨越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那个曾与他月下对酌、击节高歌、纵论古今兴废、甚至带着几分江湖豪气的“裴帅”,似乎真的被这身龙袍、这座金殿彻底吞噬了。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垂下了那双曾傲视王侯、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的星眸,避开了御座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心中五味杂陈:是敬畏?是感激?还是对那份逝去的、纯粹知己之情的深深失落与怅惘?这金碧辉煌的朝堂,终究不是属于谪仙人的江湖。 “……今赖陛下神威,扫清寰宇,廓定八荒!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谨告祭天地神只,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天授’!建元‘天授’,昭昭天命,授此神器,亦期授民以安邦定国之道,革故鼎新,与天下万民更始!……” “天授”二字被王维念得格外铿锵有力,如同金石交击,象征着新王朝的正式开篇,也宣告着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紧接着,诏书达到了最高潮,也是最锋芒毕露、杀伐之气四溢的部分: “……涤荡污秽,廓清寰宇!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新土!……” “皆为新土!”这四字如同九天惊雷,挟带着无匹的威势在广场上空炸响! 王维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金戈撞击,铁马奔腾,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征服意志!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阙,越过了千山万水,凌厉地刺向帝国的西南方向! 那个方向,剑南道节度使的位置还空悬着,杨国忠虽死,但其残余势力、逃亡的永王李璘(李玢)、以及拥兵自重的鲜于仲通等人的名字,如同阴影般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闪过。 这已不是含蓄的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是新帝对尚未完全臣服之地的最后通牒! 郭襄阳、熊虎中等将领精神大振,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仿佛已经听到了战鼓的召唤。 严武、张巡等宿将则神色凝重,深知这四字背后意味着又将是一场场艰苦卓绝的征伐。 许多文官心头一紧,脸色微变,他们嗅到了浓烈的硝烟味,知道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和平,恐怕很快就要被新的战火打破。 “……扫清六合,席卷八荒!四海咸宁,万邦来朝!……” 王维的声音在最后一个“朝”字上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响和不容置疑的展望,然后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余韵在空气中震荡。 他缓缓合上那份承载着血火与未来的卷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紫袍也隐隐被汗水浸透。 这耗费巨大心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宣读,即使对他这位才华横溢的文豪而言,也是一次精神与体力的巨大消耗。 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仿佛那雷霆万钧的宣言仍在天地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随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冲天而起! 声浪滚滚,如同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席卷天地的洪流,似乎要将承天门的琉璃瓦都震落下来! 士兵们激动地以刀枪顿地,发出整齐的金铁轰鸣;官员们深深躬下身去,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 整个承天广场变成了沸腾的忠诚之海。 裴徽端坐于龙椅之上,身形纹丝不动,如同风暴中心的礁石。 王维那篇华美绝伦、气势磅礴又杀气腾腾的登基诏书,字字珠玑,响彻云霄。 然而,裴徽这位马上得天下的开国之君,听着那些繁复的典故、华丽的辞藻、精心雕琢的排比,内心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暗自思忖:“这王摩诘,文章写得是真好,念得也带劲,声若洪钟,气势十足……可朕听起来,还是不如郭千里站在沙盘前,用他那粗嗓门汇报军情来得明白痛快。” “那些‘口蜜腹剑’、‘蠹国殃民’、‘包藏祸心’……嗯,说的是谁朕倒是知道。可这‘承天景命’、‘秉忠贞之志’、‘授民以安邦定国之道’……听着是威风,可落到实处,终究是兵要练,粮要足,民要安,逆贼要剿!” 他深知,这锦绣文章是给天下人看的,是法统的象征,但他骨子里,更习惯的是军帐中的直白与效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试图寻找一丝旧日的痕迹。 郭襄阳是裴徽最早跟着裴徽的心腹,这一位甚至曾经是漂亮娘亲的无敌舔狗,如今忠诚依旧炽热如火,但那眼神深处,已清晰地刻下了一道名为“君臣”的界限。 不再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而是仰望天威的臣子。 王维、元载等人恭敬中带着谨慎,谨慎中透着疏离。 他们看到的是皇帝,不再是裴帅。 特别是李太白,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和微微回避的姿态,更是将这份距离感放大到了极致。 那份曾经月下对饮的洒脱与不羁,已被朝服的庄重与御座的威严彻底阻隔。 一种深沉的、刺骨的孤独感,在这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热欢呼声中,反而更加尖锐地刺中了他。 帝王之路,注定孤寒。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希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小仙、九娘……但愿你们,在这深宫之外,还能记得从前那个裴徽。” 这龙椅是天下至尊之位,亦是隔绝七情六欲的冰冷孤峰。 新朝的大幕,在这激昂与孤寂交织的复杂乐章中,已然拉开。 短暂的群臣朝贺声浪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承天门广场上,只剩下旌旗猎猎和十万余众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新漆、以及冬日阳光晒在冰冷金砖上的独特气味。 袁思艺,这位新帝登基后地位愈发显赫的大太监,此刻整了整紫袍玉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历史性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他趋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恭敬,在距离御座九步之遥处停下,向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天授皇帝裴徽,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金阶。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御座之上,裴徽身着玄黑衮服,十二章纹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威严的金光。 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串,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珠帘,也巧妙地掩去了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 昨夜,为了敲定这份即将宣读的圣旨,他与心腹重臣们彻夜未眠,争论、妥协、最终达成共识的每一个瞬间,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看到袁思艺的动作,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右手食指,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暂的弧线,没有任何言语。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袁思艺心中激起涟漪。 这抬指一瞬,胜过千言万语。 袁思艺,果然是最懂朕心的人。 这满朝文武,十万军民,又有几人能懂这御座之重? 昨夜烛火下,颜卿的刚直、王维的圆融、元载的闪烁、王忠嗣的沉稳、罗晓宁的果决……还有那方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指尖触及的温润与印泥的沉甸,是权力,更是枷锁。 这新朝的第一缕阳光,便已灼人。 袁思艺心领神会,那微抬的手指是“宣”的旨意。 他利落地转身,动作带着一种宫廷特有的韵律感。 从身后小太监高举的紫檀木托盘上,他取过另一卷同样明黄、但图案迥异的圣旨——与之前那份威严的龙纹不同,这份圣旨上精绣着翱翔的瑞鹤与翻涌的祥云,象征着恩典与新生。 他双手将其高高擎起,在阳光下展开,明黄的绸缎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诏曰——”袁思艺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再次响起,穿透了广场的寂静,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宽仁与庄重,回荡在承天门前。 这份圣旨的内容,裴徽早已烂熟于心。 从最初的腹稿,到与颜真卿、王维、元载、王忠嗣、罗晓宁等重臣在紫宸殿的激烈争论,再到昨夜烛火摇曳下的最后定稿,每一个字都凝聚了心血、智慧与权力的博弈。 尤其是最后,当他的手指稳稳按下那方新鲜出炉的、用整块和田美玉雕琢的传国玉玺时,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朱砂印泥沉甸甸的份量,以及灯光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朴篆字闪耀的微光,都让他灵魂深处为之震颤——一个属于裴徽、属于“天授”的时代,随着这方印玺的落下,确凿无疑地降临了。 圣旨的内容冗长而具体,是新帝登基的恩典与帝国新制的基石: 第一部分:大赦天下。 袁思艺的声音带着悲悯:“……上体天心,下恤民瘼……除十恶不赦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外,余罪皆减等论处……囚徒感泣,囹圄为之一空……” 这消息如同寒冬后的第一缕春风,瞬间抚慰了无数颗绝望的心。 在广场边缘专门划出的区域,一些身着粗布、面容憔悴的囚徒家属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泣声,很快汇成一片低低的呜咽。 一位白发老妪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着御座方向连连叩首,干裂的嘴唇无声翕动,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几个年轻的妇人紧紧抱在一起,肩膀剧烈地耸动,喜极而泣。这发自肺腑的悲喜,与广场中央的肃穆形成奇特的交响。 第二部分:蠲免恩典 袁思艺的语调转为温和:“……新元肇启,与民休息……特旨:天下赋税,蠲免三成,为期一载……徭役减半……务使耕者有其田,织者得温饱……” 这是最实在的惠民之举。在更外围的百姓观礼区,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由衷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广场两侧铜鹤香炉中的香烟都为之摇曳。 许多面黄肌瘦的农夫激动得涨红了脸,粗糙的大手用力拍打着同伴的肩膀;织工打扮的妇人则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低声念叨着“活路来了,活路真的来了”。 这欢呼是发自内心的拥戴,比任何朝贺的万岁声都更显真实。 第三部分:定鼎新制 袁思艺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位官员的心上。 这是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翘首以盼的核心,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枢改制,设内阁,为天子辅弼,总领国政……定员五至九,兹首开五席:严庄、颜真卿、王维、元载、罗晓宁……杜黄裳为秘书监,掌内阁机要……” …… …… 第775章 天授王朝的第一页 被点名的五人依序沉稳出列,在御阶下肃然躬身领旨。 严庄,面色沉稳如古井,花白的胡须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内阁首辅的权柄与制衡之道。 颜真卿,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他笔下的正楷,方正刚毅。 他抱拳领旨,动作一丝不苟,正气凛然的目光扫过同僚,带着审视,也带着“以天下为己任”的沉重。 他心中默念:国事艰难,正需砥砺前行。 王维,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山水画中漫步。 他躬身行礼的姿态带着诗人特有的韵律感,面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 然而湖面之下,是审时度势的敏锐。他深知这位置既是荣耀,也是漩涡。 元载,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 他深深一揖,口中低声道:“臣惶恐,定当鞠躬尽瘁。”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炽热的野心如同地火般翻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内阁之位,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 罗晓宁,动作干脆利落,抱拳有力。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朗声道:“臣领旨!” 那份特有的干练与对新职的跃跃欲试显露无疑。 他想的很简单:陛下指哪打哪。 杜黄裳,在内阁成员身后一步处恭敬侍立,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微微低头,眼神却快速扫过前方五人的背影,默默记下他们的姿态与反应。 秘书监,天子近臣,机要之地,他深知其中份量。 一种全新的权力核心,就此奠定,无形的张力在五位阁臣之间悄然滋生。 “……分设七部:农部(掌种植、畜牧、水产、农垦)、吏部(掌文官铨选、考课、封勋)、户部(掌疆土、户籍、赋税、俸饷、钱粮、库藏、工商)、礼部(掌典礼、科举、外交、铸印)、兵部(掌士兵征召、兵籍、武官除授、邮驿)、工部(掌土木、水利、器械制造、矿冶、纺织、度量衡)、刑部(掌律令、刑狱、复核)……” 每报出一个部的名称和职责,都引起相关官员队伍中的一阵骚动和压抑的低语。 尤其是将“农部”置于七部之首,更是前所未有,打破了千百年来“吏部为天官之首”的传统。 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而一些出身寒微或关注实务的官员则面露激动之色。 这无疑宣告了新君对“民以食为天”的极度重视,一个重农务实的新时代信号。 农部尚书由罗晓宁兼任、吏部王维兼、户部刘晏、礼部元载兼、兵部严武、工部罗晓宁兼 罗晓宁身兼农、工两部及内阁,权柄极重,引人侧目。 刑部颜真卿兼尚书等任命也随之宣布。 当念到“户部刘晏”时,一位身材不高二十多岁年轻官员疾步出列,正是以理财能臣着称的刘晏。 他目光灼灼,仿佛有算盘珠子在眼中噼啪作响,声音清亮地谢恩:“臣刘晏,定不负陛下所托,开源节流,充盈府库!” 他的自信与规划,几乎写在脸上。 “……行政七部之外,设七寺三监一府……置太常(礼乐祭祀)、光禄(膳食宴飨)、卫尉(宫廷禁卫仪仗)、宗正(宗室事务)、太仆(车马畜牧)、大理(司法审判)、鸿胪(外交接待)七寺……设秘书监(分宫内宫外,掌文书机要)、国子监(教育科举)、少府监(皇家制造)三监……不良府(掌刺探、缉捕、特殊事务)……” 袁思艺宣读这些机构的职能厘定和整合时,刻意放慢了速度。 当提到“旧有冗余如司农寺、太府寺、将作监、军器监之职能,分别并入农部、户部、工部、兵部”时,一些被裁撤或权力缩水的衙署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人甚至身形微晃。 新朝“削冗增效”的意图如同冰冷的刀锋,昭然若揭。 “……武设军枢府,总揽军务,王忠嗣为大将军!”袁思艺的声音带着对军人的敬意。 王忠嗣,这位威名赫赫、曾镇守边疆多年的老帅,身着明光铠,大步出列。 他须发已见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抱拳的动作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声若洪钟:“臣王忠嗣,领旨!定当整饬武备,拱卫天授!” 他的目光沉稳,带着老将的担当。 “……下辖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总训练部、军法部……” “设五大军团。” “龙武军团,郭子仪为龙武大将军,驻守河北,直面幽州韩休琳; 虎贲军团,冯进军为虎贲大将军,驻守河南,直面江南永王; 天工军团,魏建东为天工大将军,坐镇关中,守好天工之城; 朱雀军团,张巡为朱雀大将军,直面蜀地; 神策军团,郭千里为神策大将军,镇守长安; 熊虎军团,熊虎中为熊虎大将军,镇守河东……” 随着一个个名字和驻地的宣读,一位位披甲大将依次铿锵出列,甲叶碰撞之声清脆密集,如同战场金戈交鸣。 他们声如雷霆地领旨: “臣郭子仪,领旨!”郭子仪目光如电,锐利地刺向东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锁定了范阳方向那个名为韩休琳的巨大威胁。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臣张巡,领旨!”张巡神色坚毅如铁,下颌紧绷,望向西南的目光充满了决绝。剑门关外的蜀地,将是他的战场,也是帝国西南的门户。 冯进军、魏建东、郭千里、熊虎中等将领也一一应诺,雄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军人的铁血之气弥漫开来。 此外,“……郭襄阳为天策上将,统领一万特战黑骑,宿卫宫禁,护卫天子!” 这道旨意让郭襄阳出列。 他一身玄甲,肩披猩红大氅,身姿矫健如龙,抱拳时动作带着青年将领特有的锐气与力量:“臣郭襄阳,誓死护卫陛下周全!”他统领的黑骑是天子亲兵,地位超然,装备精良,如同裴徽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司法独立,设监察院,颜真卿兼领……下辖御史台(纠劾百官)、大理寺(审判复核,设律例馆修法)……” 颜真卿再次躬身,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他深知,这柄监察之剑,既要锋利,更要握得正。 “……新设太医院,统管宫廷及天下医药和各州郡国办医院,正五品院使统领……”袁思艺宣读这条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这是裴徽力排众议加入的内容。 一些保守派官员微微皱眉,认为医者贱业,何堪如此高位? 但裴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无人敢置喙。 这体现了新帝对生民健康的关怀,是仁政的体现。 “……地方行政,暂循旧制,节度使留任,各赐爵禄,以示恩抚……”此言一出,站在武将队列靠后的一些身着华丽袍服的地方大员们,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纷纷躬身。 这是稳定大局的权宜之计,却也埋下了隐患。 这份冗长而细致的诏书,字字千钧,如同为新朝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绘制了精确的蓝图,也奠定了未来权力运行的框架。 宣读完毕,袁思艺的声音已透出明显的沙哑,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圣旨,双手奉还。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万岁”声浪,但这一次,声音中蕴含的情绪远为复杂:有对新制度的震撼,有对新职位、新格局的期许与揣测,有对自身命运变化的茫然,也有对未来的隐隐不安。这声浪比最初的朝贺更响,却也更显沉重。 接下来,是冗长的群臣上表恭贺环节。 各部、各寺、各监、各军府、地方代表……按照严格的品级和序列,捧着早已准备好的贺表,鱼贯上前,诵读着华丽的辞藻,表达着对新帝的忠诚和对新朝的祝愿。 裴徽强打精神,努力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仪。他按照礼官的低声提示,用威严而略显程式化的语言一一回应:“朕心甚慰……卿等勉之……” 阳光渐渐升高,已近中天,炙热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广场上,金砖反射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压得他额角青筋微跳,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内衬的丝绢,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衮服下的身躯也开始感到僵硬和燥热。 典礼已持续了数个时辰,但他知道,这远未结束。更耗心力的太庙祭祀,就在午后。 他端坐在至高无上的御座,目光透过晃动的玉旒,掠过阶下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试图解读那些隐藏在恭敬面具下的心思。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不同的含义,汇聚到他身上,如同无数道无形的丝线缠绕。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这山呼海啸的拥戴,此刻却像一座冰冷华丽的孤峰,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头。 “陛下,吉时将到,请移驾太庙……”袁思艺不知何时已回到御座旁,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提醒,打断了裴徽纷乱的思绪。 裴徽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香烛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疲惫与疏离感。 他缓缓起身,动作沉稳而有力。衮服上十二章纹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活了过来。 冕冠的玉旒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肃穆的声响。 随着他的动作,广场上瞬间再次归于寂静,十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重新聚焦在这位年轻帝王的身上。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天授”的年号响彻云霄,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 西南(蜀地)的阴云、朝堂的暗流(内阁制衡、元载野心、地方节度)、后宫的期待、万民的生计……无数重担,已沉沉地、不容置疑地压在了这位新帝的肩头。 那方象征着“受命于天”的玉玺,烙印下的不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威,更是无法逃避、重逾千钧的责任。 “涤荡寰宇”的宣言犹在耳畔,“廓清六合”的征途,才刚刚启程。 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寒意的风,毫无预兆地从西南方向掠过高大的宫墙,呼啸着席卷过广场。 风势强劲,吹得旌旗狂舞,吹得官员的袍袖猎猎作响,也吹动了裴徽冕冠上垂落的玉旒。 玉片相互撞击,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叮铃”声,在他眼前剧烈晃动,扰乱了视线。 裴徽微微眯起眼,透过晃动的珠帘,目光如炬,坚定地投向那风来的方向——西南天际。 “报——!!!”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从肺腑深处榨干最后一丝生机的呐喊,骤然撕裂了承天门外庄严肃穆的韶乐!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长途奔袭的尘土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蹭着每一个聆听者的耳膜与神经。 原本恢弘、悠扬,象征着新朝气象、天地和谐的乐章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乐师们的手指僵在丝弦或簧管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茫然与惊恐。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那声“报——”的凄厉余音,在巨大的广场上空回荡、震颤。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阵急促、狂乱、完全不顾一切的马蹄声,如同地狱深渊喷薄而出的惊雷,由远及近,从承天门方向炸响! 那声音狂暴、绝望,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撞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大地在铁蹄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高踞御座的帝王,还是匍匐在地的臣工,亦或是肃立如林的玄甲卫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巨响死死攫住! 一匹战马,如同从血池地狱中冲出的魔神幻影,闯入了这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圣地! 它浑身浴血,暗红的血浆与湿透的汗水、翻飞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口鼻喷吐着浓稠的白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一双原本神骏的眼珠此刻暴突而出,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疯狂而扩散。 它驮着的主人——一名同样血染征袍的信使,铠甲破碎,露出内里被血浸透的布衣,背上赫然插着三根代表“八百里加急”、象征着帝国最高级别警讯的赤红翎羽! 那翎羽在风中剧烈颤抖,如同三簇燃烧的、来自地狱的火焰。 这一人一马,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和战场硝烟的味道,以决死、疯狂的姿态,无视了外围警戒线惊恐的呵斥和阻拦,像一颗失控的流星,直扑丹陛之下! “有刺客?!” “护驾!!” 守卫在丹陛周围的金吾卫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训练有素,反应快如闪电。 铿锵之声连成一片,雪亮的横刀瞬间出鞘,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无数刀锋齐刷刷指向那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下的一人一马,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闪烁着死亡光泽的刀网!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中心。 所有原本恭敬跪伏、准备聆听天音的臣子们,此刻惊骇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片茫然的空白。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飞蛾,齐刷刷射向丹陛之上——那稳坐如山、被冕旒遮挡了面容的身影。 是哪里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叛乱? 竟敢在登基大典这帝国最神圣的时刻冲击宫禁?! 高踞于九龙御座之上的裴徽,身形纹丝未动。 甚至,连他面前那十二旒白玉冕旒垂落的玉珠,晃动的幅度都未曾改变一丝一毫。 那冕旒之下,深邃的目光透过玉珠的间隙,平静地、近乎冷漠地注视着这足以令朝野震动的“惊扰”。 那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寒潭,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眼前发生的并非足以颠覆乾坤的突发事件,而是一幕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只待此刻上演的戏码。 他只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抬右手食指。 动作幅度之小,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捕捉。 侍立在他身侧,已升任不良帅、身着崭新紫色蟒袍的严庄,如同一个得到指令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动了! 没有拔刀,没有怒喝,他的身形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 几个兔起鹘落,他已如鬼魅般贴近那因力竭而身体前倾、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落的信使。 严庄的双手快如闪电,如同穿花蝴蝶。 一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信使下意识紧握刀柄的手腕,巧妙一拧一卸,那柄沾满血污的横刀便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稳稳地接过了信使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如同献祭般高举过头顶的那支沾满暗红血污和泥泞的铜管密函。 严庄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聚焦在铜管封口处——那里有一个特殊的、用特殊手法压印的泥封印记。 印记清晰无比:一个指向西南方向的箭头符号,旁边是三颗狰狞的狼牙标记——代表着最高紧急等级! 他瞳孔深处,极其微不可察地骤然一缩! 随即,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再次如电般折返。 他的动作迅捷而诡异,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战场尘土的气息,几个起落间,已无声无息地回到了丹陛之上。 在万千道屏息凝神、几乎要凝固的目光注视下,严庄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染血的铜管高高呈给御座之上的帝王。 元载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西南?!最高等级的急报!如此重要的日子,如此精准的‘意外’……殿下……不,陛下他……果然!果然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这绝非巧合!” 他瞬间明白了裴徽那份超乎寻常、近乎冷酷的平静意味着什么——那是绝对的掌控力! 是洞悉全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这份血书,是噩耗,更是陛下早已备好的棋子! 王维面露深切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朝服光滑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他担忧地望向那染血的铜管,又看向御座上不动如山的帝王,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灾祸的忧虑和对国家命运的沉重。 在万千道屏息凝神、几乎要凝固的目光注视下,裴徽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指。 那手指骨节分明,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从容不迫地拧开了那染血的铜管封盖。 “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却如同惊雷。 他取出了里面那份同样被鲜血浸透、边缘卷曲、沾着战场尘土甚至可能带着皮肉碎屑的军报。阳光照射在暗红的血渍上,反射出刺眼而诡异的光。 他展开那份仿佛还带着死者体温的纸张,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如同燃烧的烙印。 整个过程,他那被冕旒遮掩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没有因可能的噩耗而愤怒扭曲,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惊扰”而流露一丝惊讶。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近乎冷酷的了然。 仿佛那上面所写的一切,不过是印证了他早已写在心中的剧本。 他看完,甚至没有侧头向身边任何一位重臣——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元载,还是警惕万分的严武——透露半个字,也没有任何征询意见的姿态。 他只是随手,极其随意地,将那份依旧在滴落暗红血珠、散发着浓重铁锈腥味的军报,轻轻放在了御案的一角。 那个位置,无比醒目,刺眼! 它就压在象征着新朝无上权威、温润洁白、螭龙盘绕、光可鉴人的传国玉玺旁边!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了。 只有凛冽的寒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吹拂巨大旗帜,发出单调而沉重的“猎猎”声响。 远处为驱寒而设的巨大炭火盆中,上好的银霜炭燃烧时偶尔爆裂出“噼啪”的脆响,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心跳的回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绑,死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悸和一种诡异的顿悟,聚焦在御案上那两份并置的物品上——一边是象征着天命所归、至高权力、纯净无瑕的传国玉玺,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一边是沾染着疆场尘土、浸透了将士热血、诉说着残酷现实、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染血军报! 暗红与莹白,死亡与新生,烽烟与权柄,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冰冷而残酷的画面!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具力量! 它如同一把冰冷的三棱刺,瞬间刺穿了登基大典的华美外袍与祥和乐章,将隐藏其下的铁血烽烟、未竟之战、以及新帝那冰冷无情的意志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展现出来! 新朝的曙光初现,但阴影处的敌人,早已磨刀霍霍! 庆典的余音犹在,硝烟的味道已然弥漫,混合着血腥,钻入了每个人的鼻腔,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仪式在一种压抑到极致、几乎令人疯狂的诡异气氛中,继续进行到献贺环节。 礼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庄严的腔调。 作为新朝文采的象征、诗坛的巅峰,李太白被安排献上他殚精竭虑、精心创作的《天授登基颂》。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和炭火味。他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悸、无数疑问以及那越来越强烈的宿命感,缓步走到御前。 展开手中以金箔为底、用极品墨玉研磨出的墨汁书就的华丽卷轴。阳光洒在卷轴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清越激昂的声音响起,辞藻华美如天边云锦,气势磅礴似奔涌江河: “……圣皇出兮定八荒,拨乱反正开新章……万姓箪食迎王师,九霄云动降祯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试图用文字的力量将那冰冷的铁血气息暂时驱散,将气氛拉回庄重与颂扬的轨道。 然而,那御案一角刺目的暗红,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当他诵至最激昂处,那句凝聚了他对裴徽赫赫武功认知、也契合此刻帝国意志的句子喷薄而出: “……金戈铁马靖烟尘,玉宇澄清万里埃!功盖三皇泽被远,德超五帝日月长……” 就在李白那“金戈铁马”四字铿锵出口、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的瞬间! 御座之上,裴徽的目光,再次穿透了晃动的白玉冕旒,精准地、如同实质般落在了李白的身上! 那目光极其短暂,稍纵即逝,却异常深邃,复杂难言。 其中,有对诗句本身磅礴气势的纯粹欣赏,有对李白惊世才华的印证与满意,但更深层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捕捉的感慨?甚至是一丝……了然于胸的玩味?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历史,正在被印证。 又仿佛透过李白这活生生的、才华横溢的符号,看到了某些早已被书写在命运之书上、却又因他裴徽的出现而被强行扭转、粉碎的既定轨迹? 是欣慰于这改变?是感慨于宿命的脆弱? 还是一种站在时间长河之上、俯瞰众生命运轨迹的、冰冷的、超然的宿命感? 李白的声音,在裴徽目光落下的刹那,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裴徽这眼神,绝不仅仅是对诗文的赞许! 自己,似乎无意间,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证明某些惊天动地之事已被改变的……历史坐标? 一个被帝王意志强行嵌入历史齿轮中的注脚? 这个念头让他握着那华丽金箔卷轴的手指微微发凉,指尖甚至感到了一丝僵硬。 他强自镇定,继续吟诵,但诗句中那份纯粹的颂扬,似乎已悄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 当所有繁琐而庄严的仪式流程终于结束,象征着礼成的韶乐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去,余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低徊。 裴徽缓缓起身,立于丹陛最高处,如同山岳之巅的孤松,挺拔、巍然、俯瞰众生。他接受万民最后的山呼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狂暴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太极宫重檐、震动长安城阙的磅礴力量,在天地间久久回荡、轰鸣。 阳光此刻正攀至天顶,最为炽烈辉煌,将他玄底十二章纹的帝王衮冕映照得流光溢彩,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帘折射出七彩光晕,使他整个人如同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中,威严神圣,凛然不可侵犯,令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登基典礼即将圆满落幕、达到最辉煌顶点的时刻—— 就在那山呼万岁的声浪尚未完全平息、余波仍在空气中震荡的时刻—— 裴徽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刻意追求洪亮,却如同蕴含了某种奇异的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般的冰冷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如同实质般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并随着层层传令官接力般的高声复诵,响彻整个长安城阙,回荡在九霄之上: “朕,受命于天,承祚于民,即皇帝位,国号‘天授’!自今日始,革故鼎新,涤荡寰宇!” 声音沉稳有力,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如同洪钟大吕,敲响了历史的巨钟。 然而,他话锋一顿,冕旒下的目缓缓扫过下方匍匐战栗、心思各异的群臣,扫过森然肃立、反射着刺目阳光、如同钢铁丛林般的玄甲军阵,扫过远处巍峨连绵、覆盖着皑皑白雪、象征着帝国心脏的长安城阙,最终,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定格在西南方向的虚空之中,锁定了那片动荡不安的土地。 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随着他声音的陡然转冷、拔高,如同西伯利亚席卷而来的凛冽寒流,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冲散了最后一丝庆典的暖意: “然,逆贼未靖!跳梁小丑,割据蜀中,僭越称制!更勾结南诏蛮夷,引狼入室,荼毒我生民,裂我疆土!此等祸国殃民、悖逆天道之举,天授新朝,绝不容忍!此乃国之大耻,必以血偿!以剑雪!”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响!那御案一角刺目的暗红军报,其含义瞬间昭然若揭! 蜀中!杨国忠!延王李玢的伪朝! 还有那勾结的“蛮夷”——南诏! 那份军报,必然是西南边境的急报,证实了杨国忠、鲜于仲通与南诏的毒盟已然发动,战火再起! 陛下果然早已洞察一切,甚至可能……早有布置!那份血书,正是点燃这场国战的引信! 裴徽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历史的节点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着令!即日起,整饬军备,厉兵秣马!凡我天授将士,当枕戈待旦,克期荡平西南,犁庭扫穴,擒斩伪帝,诛灭国贼! 还蜀地百姓以安宁,复华夏西南之屏障!此役——”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舍我其谁、气吞山河、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 “朕当御驾亲征,以彰天讨!以正天威!” 短暂的、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忘记了呼吸。 随即——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加狂热、更加震撼、带着铁血气息和狂飙怒意的山呼海啸,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冲天而起! 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几乎要将天空的云层彻底震散撕裂! 士兵们用刀柄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如同战鼓的应和! 张巡、冯进军、郭千里等将领激动得满面通红,双目赤红如血,热血在血管中沸腾咆哮! 胸腔中充斥着对战争、对功勋、对追随这位铁血帝王扫平叛逆的狂热渴望! 陛下登基首诏!非仁政,非怀柔,而是铁血征伐! 这气魄!这决心!这睥睨天下、视叛逆如草芥的霸气!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火焰! 元载深深伏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金砖地,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对这位深不可测、智勇无双、将权谋与铁腕运用得登峰造极的新帝无边的敬畏与臣服。 陛下不仅洞察了敌人的阴谋,更选择在登基大典这最辉煌的时刻,以最震撼的方式(那封血书!那无声的并置!),用最决绝的铁血姿态,向整个天下宣告新朝的意志与力量! 那血书,与其说是噩耗,不如说是陛下亲手点燃战火、为新朝祭旗出征的完美引信!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政治宣言! 李太白也随着众人狂热地山呼,声音甚至有些嘶哑。 然而,他的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惊悸、震撼、明悟、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冲撞。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裴徽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自己诗中那句“金戈铁马靖烟尘”,竟在此刻一语成谶! 而这“靖烟尘”的战场,赫然直指西南! 历史的长河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扭转了方向,而他李白,不仅是见证者,更在无意间,用他那华丽磅礴的诗篇,成了这历史巨大拐点最鲜明、最讽刺的注脚! 一种渺小如尘埃的无力感与被卷入历史洪流的巨大参与感交织在一起,猛烈地冲击着他那颗狂放不羁的诗心。 裴徽最后那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话语,如同战鼓的余韵,在空旷的太极宫广场上,在巍峨的长安城阙上空,久久回荡、盘旋,不肯散去。 阳光依旧灿烂辉煌,照耀着崭新的、象征着“天授”王朝的玄底金边龙旗猎猎招展,那威严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张牙舞爪。 然而,空气中那股庄严肃穆的庆典氛围,已被一种金戈铁马、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凛冽杀气彻底取代。 登基大典的华美帷幕已然落下。 征伐的号角,已然在帝国的西南边境,也在每一个天授臣民的心中,嘹亮地、不可阻挡地吹响! 铁与血的篇章,正式翻开!天授王朝的第一页,注定由烽火书写! …… …… 铜漏的滴答声,在空旷得能听见心跳回音的军枢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仿佛敲打在时间的骨节上,丈量着大战前最后一丝宁静的缝隙。 殿宇高阔,穹顶隐没在烛火难以触及的幽暗里,唯有下方一片区域被无数烛台和鲸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气息:新研墨汁的松烟苦香、硝制皮革的厚重膻味、精铁兵刃的冷冽锋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从角落堆放的桐油罐中逸出的刺鼻气味——这是战争机器在沉睡中酝酿的独特体味,沉重而压抑。 裴徽看关眼前的巨大舆图前。 那张几乎铺满半个大殿的巨幅地图,是无数不良人以生命为笔、以鲜血为墨,从大散关一路秘密测绘至成都府的惊世之作。 墨迹犹新,山川河流的脉络、关隘城池的轮廓、甚至隐秘的丛林小道,都在微黄的绢帛上纤毫毕现。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缓缓划过地图上代表秦岭与剑门关的险峻线条。 指尖下的沟壑峰峦仿佛拥有了生命,传递着冰冷的触感和铁锈般的血腥预兆。 跳跃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潭底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决心火焰。 他微微抿着唇,下颌线绷紧如弓弦。 “来人。”裴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轻易撕裂了铜漏声构筑的寂静屏障,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微小的回响,清晰地撞入侍立在一旁的军枢部官员耳中。 “臣在!”几名身着深青官服、屏息凝神的官员立刻躬身,动作轻捷无声,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狸猫。 “将此图,”裴徽的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誊录十数份。务必分毫不差,笔笔精准。明日卯时初刻,分发给今日与会诸卿。若有差池——”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军法从事。” “遵旨!”官员们齐声应诺,声音压得极低,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深知,这绢帛上的每一道墨线,都系着数万条鲜活的生命和帝国的气运。 沉重包铁的殿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四名金甲武士缓缓推开。 九道身影,裹挟着殿外深秋的寒意和各自独特的气场,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声或沉稳如擂鼓,或轻捷如狸猫,瞬间打破了殿内原有的凝重节奏。 军枢府大将军王忠嗣,须发间银丝已显,但身躯依旧如千年古松般挺直,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都似刻着铁血与硝烟。 他的目光锐利如盘旋天际的苍鹰,甫一入殿,便精准地锁定了地图上那猩红的“剑门关”三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仿佛瞬间感受到了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冲天杀气。 他沉默地走到地图前,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内阁宰相兼刑部尚书颜真卿,儒雅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紫官袍穿在他身上,仿佛自带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浩然正气。 他步履从容,向裴徽方向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地图上蜀中的城池村落时,带着深沉的忧思,仿佛已穿透纸背,听到了战火下黎民百姓的哀嚎与哭泣,袖中的手无声地捻动着一串温润的玉珠。 内阁宰相兼礼部尚书元载,精干而深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 他习惯性地拢了拢绣着云纹的袖口,目光在地图上蜿蜒的粮道标注处停留片刻,心中算盘珠已噼啪作响,计算着钱粮调度、损耗与可能的“盈余”。 他走到王忠嗣侧后方站定,位置拿捏得极准,既显尊重,又不失身份。 兵部尚书严武,不到三十,正是锐气勃发之时,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紧跟在王忠嗣身后,目光灼灼地在地图上游弋,充满了对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腰间的玉带扣在烛光下反射着一点寒芒。 内阁宰相兼不良府大帅严庄,身形瘦削,面容是那种丢进人海便再也寻不着的普通。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阴影,洞察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自然地选择了一个光线最黯淡的角落站定,身形几乎与殿柱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着他正将殿内每个人的细微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内阁宰相兼吏部尚书王维,“诗佛”气质在忧国之色下依旧难掩,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看着地图上熟悉的蜀中山水轮廓,眼神有些飘忽,似在追忆“空山新雨后”的诗意,又仿佛已预见那“焚琴煮鹤”的惨烈,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虚划着诗句的平仄。 内阁宰相兼工部、农部尚书罗晓宁,务实干练,带着工匠般的专注。 他进来后并未立刻看地图,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一角摆放的几件新式军械模型——一架结构精巧的连弩车,一具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轻型扎甲。 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一枚随身携带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精钢齿轮,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天策上将、特战大队大统领郭襄阳,身形精悍,肌肉线条在紧身劲装下若隐若现,步伐带着一种猎豹捕食前的独特韵律感。 腰间的乌木鞘短刀柄被摩挲得油亮。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瞬间锁定了地图上几条用淡墨标注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隐秘小道(其中一条正指向剑门关侧后),嘴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属于顶级猎手的冰冷弧度。 朱雀军团大将军张巡,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刺人,每一步踏下都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他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钉在“成都府”的位置上,周身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昂扬战意和破城杀伐的渴望。 秘书监执掌杜黄裳,年仅十八,面容尚显青涩,但眼神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他默默走到角落的书案后站定,摊开纸笔,准备记录,动作一丝不苟。 户部尚书刘晏,二十四五岁,神色是超越年龄的沉稳,仿佛胸中自有沟壑。 他紧随众人之后,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上的河流与平原,心中已在飞速盘算着蜀地的物产、人口与可能的征调方案。 殿门再次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殿内烛火被关门的气流带动,猛烈摇曳了一下,在众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气氛瞬间凝重得如同铁水浇筑,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唯有那铜漏的“滴答…滴答…”声,固执地提醒着时间的冷酷流逝。 侍从们如同幽灵般悄然奉上热茶,天工城炒茶作坊新制的炒茶清香氤氲而起,却在冰冷的战争氛围中迅速消散,无人有心思去碰那精致的茶盏。 裴徽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庞。 那目光沉甸甸的,蕴含着帝王的威压,也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仿佛要将每个人的灵魂都烙印在即将开启的战争画卷上。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雄浑,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蜀地,伪帝李玢与奸相杨国忠盘踞之所,非止癣疥之疾,实乃我大唐心腹之巨患!”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上那刺目的蜀地疆域。 “彼等窃据天府沃土,不思君恩,反行倒逆!横征暴敛,视民如草芥;勾结南诏豺狼,裂我疆土,坏我山河!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四方虎视眈眈之宵小,必效仿其行,群起而噬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龙吟,带着金铁撞击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番征蜀,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乃为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一举荡平伪朝,廓清寰宇!胜,则乾坤重塑,万国来朝,帝业永固!败——” 裴徽的声音如同冰河开裂,寒意刺骨,“则山河破碎,社稷倾颓,你我君臣,皆成千古罪人,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大唐存续,关乎这煌煌天日之下,谁主沉浮!” 他猛地一挥袍袖,带起一股劲风,仿佛要将地图上的蜀地阴影一扫而空:“军枢部殚精竭虑,推演万方,朕意已决!兵锋直指西川!” “张巡!”裴徽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刺向那柄人形凶刃。 “末将在!”张巡踏前一步,甲叶铿然,声若洪钟,眼中战意瞬间爆燃。 “着你统朱雀军团四万百战精锐,为此次征蜀之主力中坚!郭襄阳!” “臣在!”郭襄阳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而出,躬身待命,眼中精光四射。 “着你特战大队,遴选两千最悍勇、最机敏之精锐,组成特战先锋营!归入张巡麾下,为其撕开敌阵、探明虚实的尖刀利刃!” “诺!定不负陛下与张将军所托!”郭襄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嗜血的兴奋。 “张巡,”裴徽的目光回到主将身上,“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总督蜀中一切战事!生杀予夺,临机决断,朕许你全权!唯望你,不负朕望,不负这四万儿郎性命所托!” “陛下!”张巡单膝跪地,甲胄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重闷响,他昂首,眼中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光,“臣张巡,必踏破剑门,犁庭成都,将伪帝李玢、奸相杨国忠之首级,献于阙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誓言在殿中回荡,带着血腥的决绝。 “元载!”裴徽的目光转向那位精于计算的宰相。 “臣在!”元载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收敛,换上肃穆。 “着你总揽后方一切粮秣、军需、民夫辎重之筹措转运!户部刘晏为副,倾力襄助!朕要看到一条从长安直抵剑门关下的生命之河,源源不绝,昼夜不息!一粒米,一颗粟,都关乎前线将士性命,关乎此战胜负!若有半分阻滞,”裴徽的声音陡然转冷,“提头来见!” “臣,遵旨!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元载、刘晏深深一躬,齐声应诺。 刘晏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已开始飞速计算各仓存粮、转运路线和民夫征调。 元载直起身,眼中精光闪动,补充道:“陛下放心,臣必动用一切手段,确保粮道畅通无阻!纵有千难万险,亦当踏平!” 这既是承诺,也暗含了揽权固位的决心。 “罗晓宁!” “臣在!”罗晓宁应声出列,目光炯炯。 “弓弩箭矢,甲胄刀枪,攻城云梯,冲车撞木,火油火药罐……一应军械之制造、保养、输送,由你工部全权负责!朕要锋刃锐利,可断金石!甲胄坚实,可御强矢!器械精良,摧城拔寨!若有半分粗制滥造,延误军机,唯你是问!” “陛下放心!”罗晓宁语气铿锵,信心十足,“工部匠作监,三百匠炉,日夜不息!新式‘雷火’投石机可掷百斤火油罐于三百步外,‘破甲’强弩已量产千具!臣立军令状,所有军械,必保质保量,准时无误送达前线各营!若有差池,臣自刎以谢天下!” 他拍了拍袖中的齿轮,仿佛那是他信心的源泉。 “严庄!”裴徽的目光投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如同从墨汁中析出,严庄无声无息地向前滑了一步,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臣在。”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夜枭。 “即日起,不良府所有明线暗桩、江湖眼线,全力渗透蜀地!”裴徽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毒蛇吐信般的杀意,“伪朝兵力几何?布防何处?将领何人?性情如何?关隘虚实?民心向背?尤其是杨国忠、鲜于仲通等贼酋的一举一动,朕要巨细靡遗!你的耳朵,要伸到李玢的龙椅之下!你的眼睛,要看到杨国忠床笫之间的密语!” “诺。”严庄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钧,仿佛蕴含着整个黑暗世界的力量。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一丝幽光,如同深渊中的磷火,无声地传递着信息:“陛下,蜀地的每一缕风,每一滴雨,都已在我掌中。” 裴徽微微颔首,语气稍缓,透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意味,声音也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此外,朕早已布下一着暗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甲娘统领的‘绣衣使’,此刻已如滴水入海,潜藏于蜀地各处府衙、市井、乃至伪朝权贵府邸之中。” “她们,将是关键时刻刺向敌人心脏的淬毒利刃,亦是接应大军、搅乱敌后的内应奇兵。” 提到“甲娘”时,殿内气氛为之一凝。 …… …… 第776章 发兵蜀地之朱雀军团 严庄低垂的眼皮下,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警惕?评估?亦或是不易察觉的竞争之意——飞快掠过。 潜伏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也意味着难以掌控的变数。 郭襄阳的眼中则爆发出炽热无比的强烈兴趣,仿佛嗅到了最刺激的猎物气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王忠嗣布满风霜的脸上,眉头深锁,沟壑更深。 他太清楚这种深入虎穴的潜伏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元载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心中飞快盘算着“绣衣使”可能带来的情报价值,以及…如何利用或制衡这股隐秘力量。 年轻的杜黄裳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落纸面,晕开一小团墨迹,他迅速稳住心神,继续记录,但心跳却快了几分。 部署完毕,殿内一时陷入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众人或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张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根承受着万钧之力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发出撕裂一切的尖啸。 就在这时,颜真卿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巨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陛下!” 他出列,深深一揖,腰背挺直如松,声音带着文臣特有的穿透力与浩然正气,“师出必有名!我王师入蜀,乃吊民伐罪,光复旧土,驱逐勾结伪朝的南诏蛮夷,救蜀中数百万父老于杨贼、鲜于酷吏所造之水深火热之中!此乃堂堂正正,顺天应命之举!”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裴徽:“兵锋所指,当如九天雷霆,势不可挡!然,《道德》有云:‘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出兵之前,当有一篇檄文,昭告天下,明我大义之昭昭,揭彼暴行之累累!以此瓦解敌胆,争取民心!如此,方能上合天心,下顺民意,使顽敌闻风丧胆,使蜀中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乃伐谋之上策,胜似十万雄兵!” “颜公所言,真乃老成谋国,画龙点睛之笔!”元载立刻高声附和,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仿佛醍醐灌顶,“一篇气吞山河、义正辞严之檄文传出,天下必然震动!伪朝上下,必如热锅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此乃攻心利器!” 他深知舆论造势对瓦解敌方抵抗意志的巨大作用,也看到了其中巩固自身影响力的机会。 罗晓宁亦抚掌赞叹,胡须微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妙!妙极!颜公此议,直指要害!一篇妇孺皆懂、直指人心的雄文,其威力确乎胜似十万披甲执锐之师!若此檄文能传至蜀地,那些被杨国忠、鲜于仲通盘剥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蜀中百姓,岂不如同暗夜行舟忽见灯塔?必是翘首以盼王师,箪食壶浆以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檄文在蜀地引发的民心沸腾。 王维亦从忧思中回过神来,清雅的脸上露出赞同之色,缓缓点头道:“善。文以载道,檄文乃正名之旗,伐罪之鼓,不可或缺。其声震于朝野,其义达于草莽,可抵百万兵。” 作为诗佛,他更深刻地理解文字所能承载和激发的磅礴力量。 就连沉默如铁石的王忠嗣,也微微颔首,沙场老将深知“攻心为上”的至理,沉声道:“颜相所虑周全。檄文,可乱敌心,固我心。” 裴徽眼中精光爆射,以指节叩击御案,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颜公老成谋国,此议甚善!朕竟疏忽了此等要事。檄文,确为诛心之神兵!” 他目光如炬,射向颜真卿与王维,“便请颜公执笔主稿,王维、李太白从旁襄助润色。以三位惊世之大才,写一篇震古烁今、气贯长虹、令敌胆寒之檄文,自是探囊取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具体,竖起第一根手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终牢牢锁住颜真卿:“然,此檄非同寻常诗赋文章,朕有三点要求,务必谨记!” “其一,务求晓畅直白!少用华丽辞藻,力避生僻典故。此文非为博取士林清流击节赞叹,乃为贩夫走卒、田间老农、营中士卒皆能听懂!” “要如俚语乡音,直抵人心肺腑!要让蜀地每一个听得懂人话的人,一听便知我大唐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若只博得几个鸿儒点头,却让千万百姓茫然不解,则此文形同废纸,毫无用处!”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殿中几位文臣,尤其是以诗画意境见长的王维,神色微微一凛,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帝王对实用性和传播效果的极致追求。 竖起第二根手指,裴徽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其二,立意核心,在于‘民’!要痛陈蜀地百姓在杨国忠、鲜于仲通等奸佞压榨下,如何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赋税如何如猛虎噬人?徭役如何似毒蛇缠身?家破人亡者几何?卖儿鬻女者几许?” “要描绘我大唐治下,轻徭薄赋,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之景象!要让蜀人明白,归顺朕,归顺大唐,非是屈膝投降,乃是挣脱枷锁,归返家园!乃是重获生路,共享太平!” “农人但求风调雨顺仓廪实,工匠唯愿巧手得施衣食足,行商只盼路途通达财货通——所求不过‘温饱’二字,此乃人伦至理,天道人心!檄文当以此切肤之痛与生路之望,打动人心,使其利害自明,归心似箭!” 第三根手指竖起,带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裴徽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幽寒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敲骨震髓: “其三,罪证昭彰!要历数杨国忠、鲜于仲通之流祸国殃民、残害忠良、贪墨无度、勾结外敌、压榨蜀人的累累罪行!桩桩件件,务求确凿,指名道姓!将他们牢牢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天下人共唾之!要写得令人发指,人神共愤!要写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雷霆炸裂,带着帝王的无上威仪和森然决绝的杀气,响彻大殿: “顺天应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乃朕之子民,既往不咎,共享太平盛世! 负隅顽抗,甘为伪朝虎伥者,必遭天谴神诛!朕之大军所至——定要犁其廷而锄其穴,扫穴犁庭! 若彼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不肯低首下心,甘为臣仆……则王师赫怒,兵威所至,玉石俱焚!尽化齑粉!” “玉石俱焚!化为齑粉!”这八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军枢殿高阔的穹顶下轰然炸响! 罗晓宁忍不住再次击节,激动得胡须抖动:“陛下圣明!颜公气魄!如此檄文,传檄而定千里,绝非虚言!蜀地数百万黎庶闻之,必如久旱之苗逢甘霖,心向长安,翘足以待王师!”他仿佛看到了民心归附的滔天巨浪。 裴徽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足以冻结灵魂的肃杀之意,恢复帝王的深沉冷静,目光再次聚焦颜真卿和王维:“颜公,王维,尔等可听明白了?檄文之要,在于争夺人心,在于瓦解敌志!天时、地利、人和,朕要在战端未启之前,便将这至关重要的‘人和’二字,从伪唐手中生生夺过来!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颜真卿面容肃穆如山岳,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熊熊烈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感受到了这篇檄文所承载的千钧重担与前所未有的挑战,那是一种足以名垂青史的使命。 他深深一揖,直至地面,声音带着一种肩负社稷的激动与磐石般的沉稳:“陛下洞悉幽微,明见万里!臣等谨遵圣谕!定当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写出一篇如匕首、如投枪、如洪钟大吕,让蜀地妇孺皆能听懂、皆能感愤、皆能明辨是非的讨逆雄文!必不负陛下所托!” “好!”裴徽的目光瞬间转向那片阴影,“严卿!” “臣在。”严庄如同从地底浮现。 “檄文定稿后,由颜公亲交付于你。”裴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急迫,“命天工印书馆,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雕版、工匠、纸张!以最快速度,刊印十万份!不,十五万份!”他略一沉吟,再次加码。 “由你不良府精锐,动用一切可用之渠道——飞鸽疾传!密探携送!商队夹带!流民散播!甚至伪装成乞丐、游方僧道!务必在半月之内,将此讨逆檄文,撒遍蜀地每一个角落!张贴于城门市集之醒目处!诵读于茶肆酒楼之喧闹中!散入寻常百姓之家门缝内!朕要让蜀中每一寸土地,都响起声讨杨国忠、鲜于仲通的怒吼!要让伪唐朝堂上下,未闻战鼓,先丧其胆,寝食难安!” 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且极度危险的情报投送任务。 严庄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寒光和无情的决心,躬身领命:“臣,领旨!不良府上下,必不负陛下所托!纵有刀山火海,亦将此檄文送入蜀中!定让伪唐君臣,未闻鼓角,先丧其胆,魂飞魄散!” 他脑海中瞬间已闪过数条隐秘的渗透路线、几个关键的内应名字,以及可能遭遇的拦截与血腥代价。 裴徽最后环视全场,目光如同实质的巨网,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或刚毅、或深沉的面孔。 那目光中饱含着托付江山社稷的千钧重责,也燃烧着必胜的信念火焰:“诸卿!军枢部即刻拟旨,发往朱雀军团大营及各部!调兵遣将,刻不容缓!元载、罗晓宁、刘晏,粮秣军械乃大军命脉所系,朕将其交予尔等,若有半分差池,贻误军机,”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军法无情,定斩不赦!” “臣等——”十数位帝国柱石连同军枢部官员,齐刷刷起身,甲叶碰撞的铿锵声、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汇聚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他们面向年轻的帝王,深深躬下身去,如同山岳向大地俯首,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磅礴、足以撼动乾坤的誓言,在烛火摇曳、墨香铁腥弥漫的军枢殿内轰然回荡,撞向穹顶: “谨遵陛下旨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唐——万胜!!” 声浪在巨大的梁柱间激荡,余音久久不息,仿佛为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会议烙下了最后的印记。 众人鱼贯退出,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将无边的肃杀与沉重的压力暂时关在了门内。 裴徽独自伫立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大殿中央,巨大的地图前。 烛光将他孤独而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和那幅描绘着万里江山、此刻却仿佛浸透血色的巨幅舆图上。 喧嚣散尽,唯余铜漏单调而永恒的滴答声,如同死神渐近的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千钧之力,再次重重按在了地图上那三个用朱砂勾勒、猩红刺目的“剑门关”小字之上。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透心底。 他知道,战争的巨轮,已然轰然启动,带着钢铁的冰冷和烈焰的灼热,无可阻挡地开始碾过历史的轨迹,任何试图阻挡者,都将被碾为齑粉。 而此刻,在这深宫大殿内决定的每一个字,发出的每一道命令,都将在不久的将来,化为秦岭蜀道上震天的喊杀、燃烧的烽烟、滚落的巨石、流淌的鲜血,以及……决定煌煌大唐帝国命运的滔天血浪。 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在他坚毅如铁的眼神最深处掠过。 他凝视着成都府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甲娘……朕的利刃……希望你的‘绣衣’,已在蜀地织就足够撕裂伪唐心脏的致命裂痕……” 严庄在退出大殿时,脚步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他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极快、极隐蔽地瞥了一眼地图上成都府西南角——那里有一片用淡墨渲染、未详细标注的山区阴影地带(标注着“南诏羁縻?夷区”)。 那目光复杂难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探询,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令他格外在意的东西。 随即,他恢复如常,身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迅速融入殿外长廊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停留过。 这个细微如尘埃的动作,在众人心潮澎湃退出之际,无人察觉。 殿内,铜漏依旧滴答。巨大的舆图沉默地铺展,剑门关的朱砂印记,在烛光下红得刺眼,仿佛已渗出血来。 战争的序曲,已然奏响。 …… …… 天授一年,三月十一日,天工之城。 长安城的黎明被一层灰白、凝滞的薄雾所吞噬。这雾,不像往日的轻纱,倒像浸透了铁锈和硝烟味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昔日卯时便人声鼎沸的坊市,此刻死寂得令人心悸。 唯有金吾卫巡逻队沉重、规律、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铿!铿!铿!”,每一声都敲打在每一个缩在家中门缝后窥视的市民心头,宣告着帝国心脏已进入戒严的铁箍之中。 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铁腥气和硫磺燃烧后的焦糊味,无声地诉说着战争已非预言,而是迫在眉睫的窒息。 天工之城核心印刷工坊。 巨大的机器如同史前巨兽的心脏,在封闭的空间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活塞杆不知疲倦地上下抽动,带动着巨大的齿轮咬合旋转。 灼热的水汽混合着浓烈刺鼻的油墨味,形成一层油腻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工坊。 光线透过高窗上厚厚的尘埃,勉强照亮了下方飞速转动的巨大滚筒。 滚筒每一次滚动,都伴随着沉重的“咔哒”声,将坚韧的桑皮纸狠狠压向布满凸起文字的印版,瞬间留下墨迹淋漓、仿佛带着血色的诏书文字。 几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短刀的不良将,如同铁铸的雕像,分立在工坊关键位置。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在弥漫的蒸汽和油墨烟气中,精准地扫视着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工人的动作。 一脸清冷的葵娘正背着手,站在一台最大的印刷机旁。 她手指焦躁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机架,发出“哒、哒、哒”的轻响,与机器的轰鸣形成不和谐的背景音。 “太慢了!”葵娘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喉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机器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工人的耳中,“油墨再稠一分!滚筒压力加半成!我要每一张纸上的字都像刀刻斧凿一般,让蜀地的逆贼看一眼就魂飞魄散!陛下的意志,不是写在纸上,是要用这墨印,钉进他们的骨头里!” 她猛地一挥手,指向堆积如山的桑皮纸卷,“十五万份!一份不能少!日落前,必须全部印完、捆扎完毕!延误者,军法从事!” 工坊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工人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手上的动作更快,几乎带出了残影。 印好的纸张带着浓重未干的油墨气息,如同沉重的铅块,被飞快地传递、整理、捆扎成卷。 每一卷都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工坊沉重的铁门被轰然推开,刺鼻的气味涌出,又被清晨冰冷的空气稀释。 门外,数百名精悍的身影如同蛰伏的狼群,早已静候多时。 他们穿着粗布短褐、商人长袍或农夫蓑衣,刻意收敛了锋芒,但那一双双扫视四周、精光四射的眼睛,和腰间、背后、袖中隐约鼓起的硬物轮廓,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绝非善类——这是帝国最锋利的暗刃,不良人。 沉重的檄文包裹被迅速、无声地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一个年轻的面孔掂量了一下包裹,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老鬼,这分量,够压死几匹马了。” 被称作老鬼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压死马?小子,这玩意是要压垮蜀地人心的!拿稳了,这可是陛下的‘问候’。” “出发!”雷厉站在门阶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两个字。 “喏!”数百人齐声低应,如同闷雷滚过。 随即,翻身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数百匹骏马同时发出压抑的嘶鸣。 马蹄裹着厚布,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们如同融入水中的墨点,瞬间化整为零,分成数十股暗流,悄无声息地汇入通往蜀地的各条驿道、商路、山径、甚至隐秘的樵夫小径。 马蹄声由近及远,由清晰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薄雾笼罩的群山之中,如同密集的鼓点,敲碎了关中平原虚假的宁静,也敲响了蜀地命运那沉重而急促的警钟。 那些被快马加鞭送走的桑皮纸上,墨迹淋漓的文字,仿佛带着无形的火焰与雷霆之力,在每一个被迫或主动阅读者的心中炸响: “眷兹蜀地,天府之国,惨遭寸折,百姓困苦,车马凋零……” 字里行间,是对蜀地现状的悲悯描绘,亦是攻心的起点。 “…谨以至诚,宣告天下,大唐文武大圣兴法皇帝裴徽,气愤风云,志安社稷!” 裴徽的尊号被刻意强调,威严直透纸背。 “今感一身之责任,率堂堂之师,息贼安民,收归蜀地,以事祥和,此大仁大义举也!” 将征伐包装为拯救,占据道义制高点。 “令旗所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其或违拒天兵,九族并诛无赦!” 杀气陡然而起,冷酷无情的最终通牒,字字如刀! “盖天道助顺,必致万灵之归;王师有征,更无千里之敌。咨尔士庶,久罹困残,其肩向化之心,咸适更生之路。敢稽朕命,后悔何追……” 以天命王师自居,威逼利诱,断绝退路。 这不仅仅是文字,它是裹挟着铁与火的战争号角,是帝国意志不可阻挡的宣言。 它随着不良人的马蹄,如同无声的瘟疫,迅速在蜀地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在成都府衙昏暗的灯下,在剑门关隘凛冽的风中,在锦江茶馆嘈杂的人声里,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夫耳语间……恐慌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无声的震动在蔓延,空气里开始弥漫开绝望的气息。 长安,权力中心。 朱雀大街两侧,身披玄甲的重装步兵如铜墙铁壁,长戟森然林立,冰冷的目光穿透面甲缝隙,隔绝了一切窥探的视线,将皇宫拱卫成风暴中心唯一的孤岛。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紫宸殿深处,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半个殿堂,精细地模拟着大唐的山川地貌。 年轻的皇帝裴徽,身着玄色常服,负手立于沙盘前。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代表蜀地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模型。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缓缓划过那些代表着秦岭、大巴山、剑门关的凸起,最终停留在成都平原的模型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微缩的城池捏碎。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裴徽心中默念,这并非诗意的夸张,而是冰冷的现实。 此战,必须快!准!狠!以雷霆之势碾碎任何抵抗,方能震慑天下蠢蠢欲动之徒。 他深知,这第一战,不仅关乎蜀地归属,更关乎他这位“兴法皇帝”的权威能否真正树立。 一丝犹豫或软弱,都可能引来群狼环伺。 沙盘上代表利州的标记,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跳动的、充满诱惑与危险的血色符号。 一丝冰冷的决绝,在他眼底深处凝结。 …… …… 河北前线,龙武军团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着北地的春寒。 郭子仪端坐帅案之后,须发已染上浓重的霜雪之色,然而腰背依旧挺直如千年古松,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却岿然不动的沉稳。 他面前巨大的舆图详尽标注着幽州方向的每一处山川、隘口、河流。 斥候如同穿梭的织梭,流水般进进出大帐,带来关于幽州韩休琳部的最新动向:兵力调动、粮草囤积、游骑活动范围…… “幽州方向可有异动?”郭子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穿透力,回荡在帐内。 “禀大帅,韩逆主力似在加固城防。但其游骑活动范围向南延伸了二十里,已与我方前哨斥候发生数次小规模接触。” 一名斥候都尉单膝跪地,快速禀报。 郭子仪微微颔首,目光如炬,锁定在舆图上几处关键隘口。 “狡狐韩休琳,狠如豺狼。他按兵不动,未必是怕了老夫,恐是想坐山观虎斗,待陛下西征蜀地,我军主力被牵制,再趁隙南下,火中取栗。” 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按在舆图上代表井陉关的位置,“传令各关隘守将:加固城防,深挖壕堑,滚木礌石备足!昼夜巡哨,加倍警惕!多派精干斥候,深入幽州腹地,我要知道他韩休琳每日吃几碗饭!” “龙武军团,就是钉死在河北大地上的一根铁桩!绝不能让幽州一兵一卒,越过防线半步!”命令斩钉截铁,带着百战老帅的自信与不容置疑。 帐外,龙武军团庞大的军阵肃然矗立在河北平原上,旌旗猎猎,矛戟如林,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北境铁壁,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死死扼住了幽州南下的咽喉。 …… …… 河南,黄河渡口水寨。 凛冽的河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新建水寨高台上的旌旗哗啦作响。 虎贲军团大将军冯进军正值壮年,身形魁梧如山,面容线条刚硬如同斧劈刀削。 他身披猩红大氅,按剑而立,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脚下繁忙的景象。 黄河波涛汹涌,新建的浮桥在风中微微晃动。 精锐的虎贲步骑排成长龙,甲胄鲜明,步伐铿锵,正源源不断地通过浮桥,开赴遥远的淮河沿线。 更远处的河湾里,新下水的战船排列成阵,船体还散发着桐油和木材的清香。一群群被收编的“水贼”(实则是精挑细选、熟悉水性的渔民和漕工),在军官粗粝的呵斥声中,笨拙却拼命地操练着升帆、划桨、接舷。 “太慢了!蜗牛爬都比他们快!”冯进军眉头紧锁,对着身旁汗流浃背的传令兵低吼道,声音像铁片刮过砂石,“告诉船厂督造,老子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人歇船不歇!给我昼夜不停地赶工!我要艨艟!我要斗舰!我要能在长江里横着走的楼船!三天后,我要看到新下水的战船数量翻一番!” 他猛地指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直抵江南,“永王李璘那个黄口小儿,仗着几条破船就在江南耀武扬威,做他的清秋大梦!这些船,就是我们将来踏平江南的浮桥!告诉水军都尉,操练再狠点!见血!只有见了血的水军,才是能打仗的水军!” 他的话语如同出鞘的战刀,锋芒毕露,带着一股踏碎一切的蛮霸气势。 整个水寨在他的意志下仿佛一台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轰鸣运转。 虎贲军团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巨剑,剑尖直指富庶而动荡的江南,水陆并进的巨大压迫感,让黄河两岸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 …… 三月十三日,长安城外,朱雀军团大营。 破晓的曙光如同利剑,终于刺破了连日笼罩的阴霾与薄雾。 巨大的校场被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和初升朝阳的金辉共同映照,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四万朱雀军团将士,连同两千名全身笼罩在特制黑色札甲、连战马都披挂黑色马铠的特战大队黑骑兵,已然列阵完毕。 整个军阵如同钢铁浇铸的森林,寂静无声,唯有无数盔缨、甲片在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骑兵方阵居左,战马披挂轻便的环片甲,鼻息喷吐着长长的白雾,不安地刨动着裹着布的马蹄。骑士们腰挎制式横刀,背负强弓劲弩,眼神透过面甲,只有一片冰寒的杀意。 步兵方阵居右,重甲步兵如山如岳,手中的长柄陌刀如同钢铁荆棘;轻甲刀盾手则如磐石般稳固,圆盾紧护身前,环首刀斜指地面。 长矛如林,密集的枪尖形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金属反光带。 一股无形的、凝聚到极致的肃杀之气,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冲云霄,连盘旋的飞鸟都远远避开。 “轰隆隆——” 沉重的营门被缓缓推开。 天授皇帝裴徽,驾临! 他并未乘坐銮驾,而是身披一领打磨得锃亮耀眼的明光铠,猩红如血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唯有四蹄雪白的“乌云踏雪”神驹之上,在百余名同样黑甲黑骑、宛如地狱使者的近卫簇拥下,缓缓进入校场。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少年帝王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威严,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刺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甲胄,直视每一个士兵的灵魂深处,审视着他们的忠诚与勇气。 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激昂的鼓动。 裴徽只是策动战马,以稳定得近乎刻板的步伐,缓缓从庞大的军阵前方走过。 沉重的马蹄铁敲击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如同战鼓的慢拍,清晰地、沉重地敲击在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将士心头。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 士兵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带来的压力,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如鼓。 最终,他勒马停在中军那杆巨大的、绣着金色朱雀图腾的大纛之下。 猩红披风在身后猛地一荡。 在数万道目光的聚焦下,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装饰华美却同样锋锐无匹的仪刀! “呛啷——!”龙吟般的清越刀鸣划破寂静。 刀锋寒光四射,在朝阳下爆出一团冷冽的光晕,笔直地指向西方——蜀地的方向! “大唐!必胜!”裴徽的声音并不算洪亮,甚至有些低沉,却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蕴含着无匹的意志力,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必胜!必胜!必胜!!!”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爆发! 四万两千个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轰然炸响,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无数刀枪剑戟在同一瞬间高高举起,密密麻麻的金属锋刃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形成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死亡光林! 士兵们的脸庞因激动和杀意而涨红扭曲,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皇 帝的意志与将士的战意,在“必胜”的咆哮中彻底融为一体,化为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这是一场为帝国的彻底统一而战!为皇帝裴徽至高无上的权威而战!首战,即是决战!不容有失! 旌旗漫卷,如同燃烧的火焰云霞。钢铁巨龙开始蠕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先锋部队率先开拔,铁流滚滚,目标直指西方——巍峨的秦岭和秦岭之后那片命运未卜的蜀地! …… …… 西征路上,张巡的中军,张巡端坐于一匹稳健的青骢马上,行进在蜿蜒险峻的陈仓古道之上。 他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深邃沉静,如同古井无波。 身披制式玄甲,并无多余装饰,只在肩甲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朱雀暗纹。 与周围将士因出征而略显亢奋或紧张的氛围不同,他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行军。 然而,若有细心人观察,会发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深邃的眼底深处,并非死水,而是燃烧着一簇冷静到极致的火焰——那是属于名将的、对胜利的绝对渴望与对战场瞬息万变的极致警惕。 四万多大军(一万两千骑兵,其中两千是那令人望而生畏、如同移动黑色铁块的黑骑;三万步兵),组成了一条庞大的钢铁巨龙,艰难地盘旋在“难于上青天”的古道上。 队伍庞大却秩序井然,严格按照皇帝裴徽亲自厘定、被奉为圭臬的《天工行军条例》执行: 凡军行在道,十里整队查点,十五里齐整休息(饮水、整理装备、解决个人问题),三十五里全军会干粮(短暂进食补充体力),七十里必须安营食宿(确保充分休整)。 这条铁律,是裴徽汲取古今战史精华,结合严酷实战经验总结而出。 它摒弃了盲目追求速度的急躁冒进,将士兵与马匹的体力消耗、队形保持、突发敌情的应对能力置于首位。 张巡对此深以为然,并奉行不渝。 他深知此战意义之重大,不仅关乎帝国统一,更关乎陛下新朝权威的树立。 他亦清楚蜀道之艰难险阻,更明白困守蜀地的杨、李旧部虽看似乌合,但困兽犹斗,尤其是在他们熟悉的险峻山地之中,任何轻敌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他对利州守军的战力评估(认为其组织度、训练水平、战斗意志远逊于己方)是基于情报的理性判断,但用兵之道,首重庙算周全,次重临阵谨慎。 “骄兵必败”的古训,如同警钟,时刻在他心中鸣响。 “传令各营都尉、校尉!”张巡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位传令兵耳中,“严格执行行军条例!保持规定队形间距!骑兵左右间隔四步,前后间隔四十步!步兵各都、各营之间间距不得混乱! 前军斥候放出十里,左右两翼斥候覆盖五里山野,后军斥候加倍,严防尾随与断后袭扰! 凡有懈怠队形、懈怠警戒者,无论官职,一经发现,立斩不报!军法官随队巡视,有违令者,可就地正法!” “得令!”传令兵神色凛然,抱拳应诺,随即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分赴前后各军传令。 张巡的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层峦叠嶂的秦岭深处。 古道的艰险超出了舆图的标注,许多栈道年久失修,仅容一骑通过,下方便是万丈深渊。 雨水使得山路泥泞不堪,沉重的辎重车陷入泥潭,士兵们喊着号子奋力推拉,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气。 他微微蹙眉。 利州……剑门……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关键节点。 情报显示利州守将张玉祥虽然驻守利州多年,但从未有过什么过人的战绩。 若能以雷霆之势拿下利州,打通金牛道门户,则剑门天险便暴露在兵锋之下。 但,蜀道如此艰难,张玉祥会不会在险要处设伏? 那些被檄文震慑的蜀地军民,是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还是会被煽动起同仇敌忾之心? 还有那个至今行踪不明的李玢心腹幕僚陈玄礼,他会在哪里搅动风云? 一个个问号在张巡冷静如冰的思维中快速闪过、推演。 他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脖颈,青骢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地踏在湿滑的石阶上。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前队传来。 一名斥候小校满脸泥浆,策马飞驰至张巡近前,勒马急停,溅起一片泥水,“禀将军!前方十五里,飞仙关栈道有约三十丈被山洪冲毁!工兵营已在抢修,但山势陡峭,巨石难移,恐需两个时辰方能架设临时通道!” 张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知道了。传令前军停止前进,于安全地带按条例休整。命工兵营不惜代价,加快速度。另,派两队精锐斥候,攀岩绕行,探查栈道毁坏处两侧山顶有无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工兵营校尉,架桥用料,宁过勿缺!要确保大军辎重能安全通过!” “遵命!”斥候小校领命而去。 张巡抬眼望了望阴沉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一丝极其隐晦的忧虑,被他深埋在眼底那冷静的火焰之下。 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蜿蜒西进的钢铁巨龙,即将在蜀道的险山恶水间,迎来它真正的考验。 …… …… 三月的蜀地,群山如墨,层峦叠嶂。 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在山林间无声地翻涌、缠绕,像幽灵的纱幔,遮蔽了远眺的视线,也浸透了每一个行军的灵魂。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无数马蹄和军靴在嶙峋山石与湿滑泥泞间硬生生踩踏出来的蜿蜒伤痕。 沉重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天地间最沉闷的鼓点。 士兵们背负着足以压垮寻常壮汉的装备。 冰冷的铁甲紧贴汗湿的里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刺痒与粘腻; 横刀、长矛在肩头晃动,发出单调而令人疲惫的碰撞; 三日份的黍米干粮和硬得能硌掉牙的盐渍肉块塞满了背囊; 腰间悬挂的箭囊里,沉重的箭矢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着大腿; 再加上开山斧、绳索等工具,每个人的负重都远超五十斤。 汗水早已浸透内衬,在重甲的禁锢下闷热难当,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喷吐着浓重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只留下肺腑间火辣辣的灼烧感。 骑兵们骑在同样疲惫的战马上,腰腿因长时间的颠簸而酸痛僵硬。 他们不仅要控制自己身体的平衡,更要时刻安抚身下躁动不安的坐骑。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沫溅在冰冷的山石上,马蹄在湿滑的碎石路上偶尔打滑,引发一阵短暂的骚动和低声的咒骂。 即使是久经沙场、以纪律严明着称的黑骑精锐,此刻也能从他们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投向远方迷雾深处那警惕如鹰隼的眼神中,读出无声的压力。 他们沉默如铁,但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 “止!原地休整!整队——!” 尖锐的铜钲声穿透浓雾,紧接着,各级军官粗粝嘶哑的吼声如同接力般在蜿蜒的队伍中层层炸响。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然勒住,整支庞大的队伍在险峻的山道上戛然而止。 瞬间,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军官们后续的呼喝。 “甲不离身!兵不离手!检查马具蹄铁!保持队形!”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麾下的士兵。 士兵们早已习惯这种严苛,无人喧哗,只有一片沉重的喘息和金属、皮革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们倚靠着冰冷的山岩,或直接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动作近乎一致地解下水囊,仰头痛饮。冰凉的水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随即,他们掏出硬邦邦的干粮,用牙齿艰难地撕扯、咀嚼,腮帮子高高鼓起,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泥泞或前方无尽的迷雾。 队伍中段,主帅张巡翻身下马。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但挺拔如松,一身玄色细鳞甲洗练肃杀,肩甲上暗刻的朱雀纹饰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 头盔下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微高,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此刻蜀地的幽谷,沉静得近乎冷酷。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沉默地沿着休整的队伍边缘缓步巡视。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逐一扫过士兵们疲惫却强撑着坚毅的脸庞,检查他们装备的完整,留意是否有掉队者的踪迹,更是在无声地评估着这支军队的士气和承受力。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伸手捏一下某个士兵皮甲下的内衬,感受那湿冷的程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一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鞭策和定心丸。 前七日的强行军,在张巡近乎苛刻的掌控下,虽然最大程度地保证了队形齐整和士兵状态,终究还是比《行军条例》预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才抵达预定的宿营地——一处位于两山夹峙间的相对开阔山谷。 夕阳的余晖早已被高耸的山峰吞噬,只留下天边一抹残血般的暗红,将狰狞的山峦轮廓染得如同地狱的壁垒。 队伍刚刚开始安营扎寨,几骑斥候如离弦之箭般冲破薄暮,直抵中军。 “报——大帅!”为首的斥候队长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前方军寨已空无一人!灶灰尚温,铁锅未冷,地上脚印杂乱,看痕迹,应是半日前匆忙撤离!”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亦有斥候飞驰而来。 “报!左翼十里外山林,发现小股敌骑踪迹,约十余骑,鬼祟窥探。我斥候小队上前驱赶,对方立即遁入密林深处,动作极快,显是熟悉地形!” “报!右翼未发现大队敌军踪迹。五里内溪边发现樵夫数名,形迹可疑,见我斥候靠近便神色慌张,迅速隐入山林,已按令驱离,未敢擅捕!” …… …… 第777章 消失的探子和斥候 张巡站在临时用几块大石和蒙皮搭建起的简易指挥所前,负手而立。 听着斥候们流水般清晰却暗藏危机的回报,他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明显的波澜,只是那两道如墨染的剑眉,在眉心处聚拢起一道细微却锐利的刻痕。 他转身步入指挥所,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摊在粗糙木桌上的地图。 这张由不良人府与军枢部耗费无数心血、甚至牺牲了多名顶尖暗桩才绘制出的精密蜀道地形图,此刻承载着沉重的命运。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稳稳地点在地图上标注着“剑门关”的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利州……剑门关……”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硬,“终究是晚了一步。” 这叹息般的低语中,那份不易察觉的遗憾,此刻化作一丝冰寒彻骨的杀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裴徽提前布局抢占剑门关的指令,因蜀道艰险、路途遥远,终究功亏一篑。 这意味着,朱雀军团北上利州的咽喉之路,已被堵死,一场硬碰硬、尸山血海的强攻险关之战,已成定局。 对于未能准时抵达宿营地,张巡心中掠过一丝尖锐的不快。他治军以“铁律”着称,信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在瞬息万变、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这半个时辰的偏差,可能就是决定胜负、乃至全军存亡的关键。 一丝不苟的细节掌控,是他立足乱世、统御强军的根本。 “行军速度控制,队列衔接,仍需更精进。”他默默地将这个念头刻入心底,如同在磨刀石上刻下一道新的印记,留待战后总结清算。 张巡的目光在地图上利州城东北三十五里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停驻。 他的手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在那个标注着“黑石村”的墨点上。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指挥所的蒙皮,“明日日落之前,全军必须抵达此处扎营!违令者,军法从事!” 侍立一旁的副将王贲,闻令立刻凑近地图。待看清“黑石村”的位置,他浓密的眉毛不禁拧在了一起,眼中露出明显的疑虑。 “大帅,”王贲的声音带着谨慎,“黑石村离利州城仅三十五里,已是兵锋直抵城下!在此处扎营,是否过于……接近?利州守军虽似溃退,但难保没有夜袭之胆。我军远来疲惫,若遭袭营,恐有混乱之虞。” 张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盯在地图上,仿佛要穿透那薄薄的纸背,看清黑石村的每一寸土地。 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王将军可知‘百里争利,蹶上将军;五十里争利,军半至’?”张巡的声音沉缓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水潭,“此乃孙武古训,亦是军枢部耗费巨资,以兵棋推演、实地操演反复验证过的铁律!” “一日强行百里,士卒马匹皆疲,队形散乱,辎重脱节,此乃取败之道。若敌军稍具谋略,以逸待劳,于险要处伏兵四起……”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射向王贲,“我军危如累卵,纵有朱雀之威,亦恐折翼于此!” 他修长的手指再次精准地指向黑石村附近的地形。 “反观此地:其一,扼守白龙江渡口与官道要冲,乃通往利州之咽喉!我军在此扎营,进可如利剑直指利州,退可凭险固守,控扼水陆通道,切断利州与外围可能的联系,使其成为孤城!” “其二,此地地形相对开阔,三面虽有缓坡密林,但视野较之他处已属极佳,中央有河流作为天然屏障,利于我大军展开布防,不易被敌军大规模伏兵突袭。其三,村中或有余屋、水源、柴草,可稍解我军辎重压力。” 张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如同寒刃出鞘的微光。 “我军在此休整一夜,恢复体力,整肃队形,翌日清晨,便可精神抖擞,军容鼎盛,直抵利州城下!兵临城下之势一成,守军胆气自沮。” “至于利州守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的笃定,“若其明智,当知坚壁清野,固守待援方为上策。若其昏聩狂妄,敢出城野战或冒险夜袭……” 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那便是自寻死路,将野战歼敌的良机拱手送上,正中我张巡下怀!正好以野战之威,摧垮其城防之心!” 王贲听着这缜密的分析,脸上的疑虑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他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大帅深谋远虑,洞若观火!末将愚钝,受教了!这就去安排明日行军序列及黑石村扎营布防事宜,定保万全!” 说罢,他雷厉风行地转身出帐,脚步声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坚定。 夜幕彻底笼罩了山谷。 无数篝火被点燃,如同坠入凡间的星辰,在湿冷的黑暗中倔强地跳跃、闪烁,将士兵们疲惫而坚毅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嶙峋的山壁上,如同远古的壁画。 士兵们沉默地围坐在篝火旁。 除了咀嚼干粮、小口啜饮热水的声音,便是金属保养的单调摩擦声:刀刃在磨石上往复推拉,发出沙沙的轻响;甲片被仔细地擦拭,拭去泥泞和水汽。 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或沧桑的脸庞,疲惫是底色,但深藏眼底的,是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坚毅,以及对即将到来之战那混合着紧张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偶尔有老兵低声向紧张的新兵传授着战场保命的诀窍,或是讲述着某个惨烈战役的片段,声音低沉压抑。 “听说剑门关没拿下来?”一个新兵低声问旁边擦拭长矛的老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兵头也不抬,用一块油布仔细抹过矛尖,冷冷道:“关在人在,关丢人亡。硬骨头,才够劲。怕了?” 新兵咽了口唾沫,没再吭声,只是把手中的横刀攥得更紧了。 远处,另一堆篝火旁,几个士兵望着黑石村的方向,低声议论:“黑石村…那地方听说以前打过好几次仗,死的人多,晚上常有鬼火…” “闭嘴!扰乱军心,想挨鞭子吗?”一个伍长低声呵斥,眼神却也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地外围警惕地游弋,甲胄的碰撞声和低沉的口令声(“风!”“火!”)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肃杀,不断提醒着所有人,危险并未远离。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将张巡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帐幕上。他并未休息,依旧伫立在摊开的地图前,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那些斥候回报的关键点上:消失的军寨、遁入山林的敌骑、形迹可疑的樵夫…这些零星的、不成规模的接触,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像一根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他高度警惕的神经。 消失的军寨守军去了哪里? 是溃不成军逃回利州,还是化整为零,潜藏在这莽莽群山之中,等待时机集结到某个精心预设的伏击点,像毒蛇般给予致命一击? 那些“樵夫”真的是普通百姓吗? 蜀道艰险,寻常百姓岂会在此敏感时节、敏感地带砍柴?他们惊恐躲避斥候的眼神,是出于对兵祸天然的恐惧,还是因为肩负着传递消息、甚至引导伏兵的特殊使命? 他们的“形迹可疑”,是否就是敌人故意留下的破绽,意在迷惑? 黑石村真的如地图所示那般“安全”吗? 地图再精密,也只是死物。 战场瞬息万变。敌军是否早已洞察我军意图,甚至利用了军枢部地图的“精确”,反而在黑石村或其周边预设了可怕的陷阱? 比如挖掘地道直通营地下方、预埋火油干柴准备火攻、或者利用周边复杂地形埋伏小股精锐,专事袭扰、放火、刺杀军官,让我军彻夜难安? 骑兵的“步兵化”训练效果如何? 陛下让军枢部力推的新策,让这些精锐骑兵在保持骑射冲锋优势的同时,苦练下马步战、结阵攻坚之术。 明日若利州守军依托坚城顽抗,势必要下马步战。 这些习惯了马背驰骋的骄兵悍将,能否迅速转换角色,像真正的重步兵一样,扛着大盾,顶着箭雨滚石,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冰冷的城墙? 这是新战略的第一次实战检验,亦是巨大的风险点。 “笃…笃…笃…”张巡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某种沉重节奏敲击着铺就地图的粗糙桌面,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清晰可闻。 这细微的声音,是他内心风暴的外在映射。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帐篷的冷冽。 帐帘掀开,负责斥候营的校尉赵锋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大帅!” “赵锋,”张巡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直视着他,“加派三倍人手!精锐尽出!尤其是通往黑石村的所有道路两侧,密林、山谷、高地、溪涧!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任何异常,哪怕是一处新翻的泥土、一片不自然的断枝、一只鸟雀惊飞得不合常理、一丝不该有的烟火气…立刻飞马来报!延误者,斩!”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遵大帅令!”赵锋神色凛然,感受到事态的严峻。 “另外,”张巡补充道,手指再次敲在黑石村上,“通知特战营郎将王玉坤,明日接近黑石村时,全军暂停!命他亲自挑选最精锐、最机警的斥候和老兵,组成尖刀小队,先行入村探查!” “每一间房屋,每一口水井,每一片树林,每一段河岸,都要给我翻个底朝天!确认村内村外绝对安全,无任何埋伏、陷阱、可疑人员后,燃起三堆狼烟为号,大军方可进入扎营!告诉他,若因探查疏忽致大军有失,我唯他是问!” “是!末将即刻去办!”赵锋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帐外的黑暗。 帐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张巡手指无意识的敲击声。 帐外,呜咽的夜风陡然增强,如同鬼哭,吹动着营地的篝火,光影在张巡沉静而无比凝重的脸上疯狂跳跃、舞动,明暗不定。 远处,蜀地连绵的群山在浓重的夜幕下彻底失去了白天的轮廓,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沉默而狰狞的黑暗巨兽,仿佛正张开无形的巨口,冷冷地注视着这支深入其腹地的钢铁洪流。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 战争的弓弦,已被张巡亲手,也因这诡谲的形势,绷紧到了极限,发出细微而危险的呻吟。 明日,黑石村的夜晚,是疲惫大军急需的平静休整,还是风暴来临前那令人心悸的最后宁静?那看似扼住咽喉的“利爪”之下,是否正隐藏着致命的毒牙? 一切都笼罩在未知的、浓得如同蜀地山雾般的杀机之中。 张巡深吸了一口带着柴火烟味和山野寒意的空气,那冰冷直透肺腑。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火,仿佛要穿透帐幕,刺破那无边的黑暗与迷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在黎明后的征途,在那三十五里外的黑石村,降临。 朱雀军团的利爪,已然按在了蜀地的咽喉之上。 …… …… 清晨,蜀地的薄雾如同尚未苏醒的幽灵,缠绵地萦绕在山林谷壑之间。 枯黄的草叶上,凝聚了一夜的露珠沉重地滚动,在熹微的晨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冰冷的光点,仿佛大地无声的泪滴。 征蜀军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在崎岖官道上艰难蠕动的钢铁巨蟒。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而压抑,每一次靴底与碎石、泥土的撞击,都敲打在人心深处; 盔甲鳞片摩擦碰撞的“锵啷”声连绵不绝,汇成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低鸣; 战马偶尔打着不安的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马蹄铁踏在坚硬路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嗒嗒”声。这所有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闷、肃杀、令人窒息的“行军曲”。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湿润泥土的腥气、数万人散发出的汗味、皮革鞍具经久使用的酸腐气,还有远处山林传来的草木特有的清冽,混合成一种属于战场的、独特而凝重的气息。 张巡端坐在他那匹名为“墨云”的神骏黑鬃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悬崖峭壁上的孤松,任凭队伍行进带来的颠簸,也纹丝不动。 他那张被边塞风霜和战场硝烟刻画出深刻沟壑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线条都绷得紧紧的,写满了全神贯注的警惕。 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道路两侧起伏的山峦和茂密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丛林。 他的视线仿佛带着穿透力,要将每一片可疑的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杀机的岩石缝隙都彻底洞穿。 “停!”张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前军。 他严格执行着《行军条例》的规定,每走十五里,便果断下令全军暂停休整。 令旗挥舞,庞大的队伍缓缓停下脚步,如同巨兽暂时收起了爪牙,但紧绷的肌肉并未放松。 士兵们立刻抓紧这短暂的时间喘息。 取下腰间的水囊,贪婪地灌上几口浑浊的凉水;从怀里掏出硬邦邦、能磕掉牙的杂粮饼,用力撕咬着; 检查着弓弦的张力、刀鞘的松紧、甲胄的系带。 辎重兵则忙着给战马喂上几口掺了珍贵豆料的清水和干酪。 整个休整过程高效而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偶尔几声低沉的、关于家乡或天气的交谈声。 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时近正午,太阳终于发力,驱散了最后一丝顽抗的雾气,将带着暖意的金光慷慨地洒向大地。 然而,这暖意却丝毫未能驱散张巡心头的凝重冰霜。 阳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穿过队伍间隙,直奔中军帅旗所在。 马上的骑士身着深青色劲装,风尘仆仆,腰间佩着不良人特有的制式短刀,刀鞘磨损严重,显然经历无数险境。 来人正是随军的不良副将赵小营——不良人老将赵肉的长子。 他约莫三十出头,脸庞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长期的暗探生涯让他肤色偏深,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却又在深处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眉宇间依稀可见其父赵肉的刚毅轮廓,却少了些赵肉那种外放的粗犷豪迈,多了几分情报人员特有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敏锐和内敛。 即使是在策马疾驰的急迫中,他的动作也保持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无声迅捷与协调。 “吁!”赵小营在张巡马前十步处精准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快步上前,单膝点地,向张巡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每一个字都像绷紧的弓弦:“启禀大将军!有异常军情!”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张巡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凝聚在赵小营身上。周围的几位亲卫将领——如性格火爆的骑军都尉王铁山、沉稳持重的步军都尉李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原本还有些许低声交谈的周围,顿时落针可闻,只剩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以及远处山林传来的、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风声呼啸。 “讲。”张巡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力量感。 赵小营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汇报道:“按不良府征蜀条令,每日不管敌情有无变化,我方在行军方向前方百里之内,至少应有一道报平安的情报送达大营!然则,自昨日下午未时三刻收到最后一份例行平安报至今,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位于利州境内的我方所有探子,音讯全无!卑职已反复确认过所有预设的紧急联络渠道和备用节点,均无响应!这…绝非寻常!”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音节都敲在听者的心上,透出深重的不安。 作为不良府年轻一代的翘楚,他十五岁(舞象之年)便投身暗探行当,十多年来在蜀地、北境出生入死,经验之丰富远超常人。 近年来更是屡建奇功,加之其父赵肉在敌后的赫赫战功,才被总帅裴徽破格提拔为副将。 此次被严庄亲点至张巡军中,负责协调所有蜀地方向的暗探联络,位卑而权重。 此刻,这条维系着大军“眼睛”和“耳朵”的情报链骤然断裂,如同在他心头狠狠扎进了一根剧毒的芒刺,冰冷而刺痛。 张巡的眼眸骤然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锐利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仿佛有万载寒冰瞬间凝结。 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死寂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四周只有战马的响鼻和远处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滚过地面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力量:“多谢赵将军提醒。看来,利州方面不仅早有防范,而且…所图非小,必有大的动作!”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身后如林的旌旗和沉默肃立的数万军阵,果断下令:“传令!” 两名早已侍立一旁、如同标枪般挺直的传令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腰板挺得更直,眼神锐利地等待命令。 “第一:斥候营探马数量,即刻增加三倍!搜索范围向外推进十里!务必形成密网,无死角覆盖!绝不能让敌军窥探到我军虚实!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鸟兽惊飞,也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第二:特战大队特战营,挑选最得力的精干人手,不少于两队,即刻出发!避开大路,潜入山林,取最险最秘之径,务必给我查清利州城内及周边敌军的真实动向和兵力部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是什么堵住了我们探子的嘴!” “遵令!”两名传令兵声如洪钟,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随即迅速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这命令如同投入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庞大的征蜀军中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紧张的气氛陡然升级。 临时选定的休整点设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向阳坡地。 张巡召集了所有都尉以上的将领,围成一个凝重的半圆。 气氛肃杀,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也照亮了将领们脸上或凝重、或疑虑、或焦躁的神情。 赵小营被张巡示意站在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利州方向情报链彻底中断的异常情况,以及他基于专业经验做出的判断:“……信号断绝,道路封锁。此等规模的静默与封锁,绝非利州区区一州之力所能为,更非其惯常坚壁清野、据城死守的保守作风!其中必有重大变故!” 话音未落,那位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骑军都尉王铁山便忍不住开口,声若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赵将军!你这话俺老王听着就有点玄乎!利州满打满算兵力不过万,还多是两条腿的步卒,骑军拢共也就那么小猫三两只!就算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倾巢而出,在野外,怎敢与我征蜀铁骑正面抗衡?小股贼兵袭扰劫粮,俺信!大军伏击?哈!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拿鸡蛋碰石头!” 他粗犷的话语引起周围几位同样以勇猛着称的将领低声附和,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对利州守军根深蒂固的轻蔑。 张巡并未立刻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让王铁山的话语在空气中发酵,也让那份轻敌的情绪暴露得更彻底。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王都尉所言,正是此事的诡异之处。除非…”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破眼前的虚空,“除非利州并非孤军奋战!他们有了我们尚未知晓的强援!所以才有胆量,也有能力出动大军,彻底封锁通往我军的要道,意图隐匿行踪,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不良府每日必报平安的硬性规定,恰恰如同警铃,暴露了他们的封锁动作,暴露了这欲盖弥彰的阴谋!” “强援?!”王铁山等将领脸色微变,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赵小营眼中却是精光爆射,思路瞬间被点通,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大将军英明!卑职愚钝,此刻豁然开朗!您的意思是,前方某处精心选择的险要之地——很可能就在利州军认为我们必经之路上——正埋伏着利州守军与其援兵的主力!” “他们封锁道路,一箭双雕:一是为了彻底断绝我军情报来源,让我们变成瞎子聋子;二是为了确保我军按他们预想的路线和时间,毫无防备地踏入那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这静默,本身就是进攻的号角!” 张巡赞许地看了赵小营一眼,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敏捷和情报素养确实不凡,一点即透。 然而,他脸上的赞赏之色瞬间被更深的凝重取代,如同乌云重新遮蔽了阳光。 他环视众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提醒:“然则!诸位切记,这一切推断,都建立在一个极其关键的前提之上——那就是不良府的每日百里报信铁律,绝无错漏!” “利州的探子们确实是因为道路被大军封锁、无法送出消息而‘失声’,而非其他原因,比如被一网打尽、或是内部出了叛徒!更重要的是,” 张巡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王铁山等人,“截至目前,我们派出的所有明哨探马,反复搜索,并未发现任何敌军大部队的踪迹!这‘空城计’的背后,究竟是暗藏杀机的埋伏,还是故弄玄虚的疑兵之计?尚需实证!没有铁证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将领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李固等谨慎派点头认同张巡的分析,觉得这才是老成谋国之道。 而王铁山等勇将派则眉头紧锁,觉得大将军未免过于谨慎,甚至有些多虑了,利州哪来的强援? 就算有,又怎敢在野战中挑战朝廷精锐?疑虑的种子,伴随着远方山峦投下的越来越长的阴影,在部分将领心中悄然滋生、蔓延。 …… …… 与此同时,在利州主城北面约十里处,一座地势险峻、视野极其开阔的山顶密林中。 不良府蜀地方向分部主管于天丰,正伏在一块冰冷、长满青苔的巨石之后。 他年约四旬,面容原本就因常年劳心而显得瘦削,此刻却因极度的焦虑、愤怒和巨大的压力而扭曲得近乎狰狞。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边滚落,浸透了他深色的劲装,紧贴在冰凉的后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手中紧握着一支单筒黄铜望远镜,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显得苍白而僵硬。 透过那冰凉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山脚下那处隐蔽的山坳中,四名穿着平民粗布衣裳、但动作矫健如狸猫的信使,正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潜行。 他们是于天丰手下最后的、也是最有经验的信鸽。 然而,噩梦再次重演! 一队身着利州军服、披着轻甲、剽悍异常的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毫无征兆地从侧翼密林中旋风般冲出! 马蹄踏碎枯枝败叶,发出死亡的鼓点!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划出刺目的寒光,精准而狠辣! 几支劲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息即至! “不…!”于天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山坳下,四名信使虽反应极快,拔刀格挡、翻滚躲避,展现出精湛的搏杀技巧,但在绝对的数量和骑兵的冲击力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被呼啸的山风瞬间撕碎、湮灭。 仅仅几个呼吸间,四条鲜活的生命便如同被踩死的蝼蚁,淹没在骑兵冷酷的洪流中,只剩下几滩刺目的猩红在枯草上迅速洇开。 “该死!该死!该死!”于天丰一拳狠狠砸在身下冰冷的岩石上,“砰”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脸色铁青得能滴下水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已经是短短两天内,他派出去的第四组信使了! 无一例外,全部在试图穿越封锁线时被利州这支突然变得异常活跃和精锐的骑兵无情截杀!如同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一切的源头在前天下午。 利州城内有数千精锐骑军,突然倾巢而出! 他们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的死亡大网,凭借对地形的无比熟悉,牢牢封锁了所有通往顺州方向、可能接近征蜀大军的道路、隘口、甚至人迹罕至的小径! 任何试图强行闯关者,不问身份,格杀勿论! 若想绕行更远的、更为隐秘的深山老路,即使是最好的战马,日夜兼程、不吃不喝,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抵达大军位置!而军情如火,三天?黄花菜都凉透了! 更让于天丰肝胆俱裂的是,就在道路被封死的同一时间,他手下最得力、潜伏能力最强的探子韩北风,几乎拼着暴露的风险,传递回一个足以让整个征蜀军陷入灭顶之灾的情报——来自西边剑门关方向,一支打着不明旗号、人数约在三万左右的精锐大军,如同鬼魅般昼夜急行军,已经抵达了利州附近! 目标直指东进的征蜀军! 韩北风的情报精准而致命。 然而,通往张巡大军的咽喉要道,已被利州军死死扼住! 这份用生命换来的、价值连城的情报,成了烫手的山芋、致命的毒药,硬生生憋在于天丰手里,送!不!出!去! “主管…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韩北风的声音在于天丰身后响起,同样充满了日夜煎熬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挫败感。 他年岁稍轻,不过二十五六,但眼神却透着远超年龄的老练与此刻深重的忧色。 他脸上也沾着泥土和草屑,嘴唇干裂。 “赵将军一天收不到消息,以他的经验和警觉,必会有所猜测。他再报给张巡大将军…张巡用兵素来以稳健着称,或许…或许大军能提高警惕,避开陷阱?”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试图安慰自己,也安慰濒临崩溃的主管。 “‘或许’?!”于天丰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韩北风,声音嘶哑、绝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韩北风!你我身负何责?!这是战时!是关乎数万同袍兄弟生死的军情延误!是关乎征蜀大业成败的滔天干系!” “若张巡将军未能及时警觉,或者判断稍有偏差,大军真的一头撞进那三万伏兵的包围圈,损失惨重,甚至全军…你我二人,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冰冷的恐惧和滔天的压力,“轻则你我二人这身用命换来的官袍被一捋到底,打回原形,永不叙用!重则…下狱问斩,以儆效尤!家人受牵连!你我的脑袋,就是平息天子之怒的祭品!” 韩北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同瀑布般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内衫。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在绝望的深渊中剧烈挣扎,如同困兽。 最终,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在他眼底深处猛地燃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凑近于天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主管…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卑职…卑职有一计,或可…或可将功折罪!只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我利州分部多年苦心经营的所有据点、人手,包括卑职手下那些埋名隐姓、如同亲兄弟般的暗桩,恐怕…十不存一!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于天丰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攫住韩北风,直接忽略了那巨大的、令人心颤的风险代价。 他现在只求一线生机,只求一个能让他和韩北风以及利州分部众人活下去的机会!“说!如何将功赎罪?”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 韩北风眼中闪过悲壮,语速飞快:“利州精锐骑兵尽出封锁道路,城内如今守军空虚到了极点!据我们在守军中的最高级内线冒死传出消息,城内如今仅剩两千老弱病残!且为防我军细作趁虚而入,利州守将严令,这两千人十二个时辰轮值,全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城墙之上!” “城内…此刻就是一座几乎不设防的空壳!我们只要……” 他做了一个极其利落、带着血腥气的割喉手势,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制造恐慌!最好能…烧掉他们的粮草或军械库!只要城内火起,浓烟冲天!封锁道路的骑兵必然军心动摇,甚至可能被迫回援!这就是我们传递消息的唯一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于天丰听着,脸上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燃烧生命的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山间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死死盯着韩北风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绝注入对方体内。 “好!很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于天丰重重地、几乎是用尽全力拍了拍韩北风的肩膀,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匕首,“就按你说的办!本官将身边最后四名最顶尖的好手全部调拨给你!‘夜枭’、‘影蛇’、‘铁手’、‘穿山甲’!他们熟悉城内每一寸土地!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成功!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引敌回援,不是杀敌多少!若事成,你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败…” 于天丰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我于天丰,绝不独活!” 韩北风眼中决绝交织,重重抱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卑职领命!定不负主管所托!兄弟们,跟我走!” 他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开始集结他手下那些同样在绝望中等待命令的“利州部”暗探。 一场极其危险、以命搏命、胜算渺茫的奇袭火攻计划,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悄然拉开了序幕。 征蜀军继续在高度戒备中缓缓前行。 张巡派出的数倍探马如同巨大的梳篦,反复梳理着大军前方二十里内的每一片区域。 一组组回报的消息如同流水般传递回来,内容却单调得令人心头发毛:“前方五里,未见异常。” “左翼山林,鸟兽安详,无惊飞迹象。” “右翼河谷,水流正常,无伏兵痕迹。” …… 然而,这种异乎寻常的、死寂般的“平静”,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张巡和赵小营的心越悬越高,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更令人不安的是,特战营派出的那两队深入敌后的精锐探子,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没有信号,没有标记,没有任何预定的联络方式被触发。这种彻底的沉默,本身就是最不祥的信号——要么他们遭遇了不测,要么,他们被封锁得根本无法传递任何消息! 无论是哪种,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利州方向的封锁,严密得超乎想象! 临近正午时分,前方探马终于带回了一个打破表面平静的“异常”消息,但这消息非但没能缓解紧张,反而让疑云更加浓重—— “报——!”一名探马飞驰而至,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和凝重,“启禀大将军!前方五里,鹰愁峡谷道,发现人为破坏!大量滚落的巨石和砍伐的巨木彻底堵塞了道路!更严重的是,道路表面被密密麻麻布满了削尖的木钉陷阱,覆盖范围长达一里以上!” 张巡眼神一凛:“可曾发现敌军伏兵?” 探马(隶属于特战大队,精锐中的精锐,脸上涂着厚厚的伪装油彩,眼神冷静如冰)立刻回答:“回禀大将军!卑职及同组五人,反复搜索了谷道两旁两里之内所有可能藏兵之处!包括茂密树林深处、巨大岩石缝隙、深涧溪流沿岸,甚至利用钩索攀上陡崖查看!确未发现敌军任何踪迹!若有疏漏,卑职甘领军法!”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专业斥候的绝对自信。 “‘确信’不曾发觉?”赵小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职业性的质疑,再次追问。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探马心中虽因被质疑而略有不快,但军纪森严,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和冷静:“回禀赵将军!卑职等以性命担保!两里之内,绝无成建制伏兵!除非…除非他们能钻到地底下去!”他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 “知道了。再探!范围扩大至五里!尤其注意高地、反斜面!有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来报!” 张巡沉声道,挥手让探马退下。探马敬礼后,如狸猫般敏捷地消失在来路的方向。 赵小营转向张巡,分析道:“大将军,下官以为,此乃敌军滞敌之计无疑!若真有伏兵,岂会只坏道路而按兵不动,任由我们从容探查?目的无非有二:要么拖延时间,好让他们在利州城头多堆几块石头,加固城防;要么…就是想精确控制我军行进速度,让我们在他们选定的时间、选定的地点出现!先锋营披甲持盾,小心清理路障便是。此等伎俩,不足为惧。”他的分析合乎逻辑,也代表了军中相当一部分将领的想法。 “滞敌?”张巡目光锐利如电,直视赵小营,反问如刀,“若只为拖延时间守城,为何选在此处?鹰愁峡虽险,但并非不可绕行,也并非利州外围最险要之处。破坏此处,对我军造成的延迟有限。若为伏击控速,那伏兵何在?我们的精锐斥候为何在方圆两里内一无所获?这说不通!” 他抛出的问题直指核心矛盾,让简单的“滞敌”之说显得苍白无力。 赵小营一时语塞,眉头皱得更紧,随即补充道:“正因如此,才更显其狡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此处无埋伏,或许正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对后续真正险地放松警惕!下官判断,其核心目的仍是拖延和控制我军节奏,为他们的伏击或城防争取时间。” 他坚持自己的判断,但也承认了敌人策略的复杂性。 张巡默然,目光缓缓扫过身边一众将领。 王铁山等将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觉得赵小营分析得透彻,利州守军黔驴技穷,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堂堂征蜀精锐,岂能被这点路障吓退三十里绕行? 简直是笑话!这种对利州守军根深蒂固的轻蔑和身为朝廷精锐的骄傲,弥漫在大多数将领心头。 连素来谨慎的张巡,面对眼前“确凿”的无伏兵证据和同僚的“轻敌”氛围,内心那根紧绷的弦也受到了一丝影响,产生了一丝动摇——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但那份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警兆,却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地在他心头嘶鸣! “传令!”张巡最终做出决断,声音沉稳有力,压下心头的疑虑,“全军缓行!前锋营着双层甲,持大盾,谨慎清理路障,特别注意脚下木钉陷阱!工兵营协助!其余各部,保持战斗队形,刀出鞘,弓上弦,加强戒备!哨探范围维持五里!同时,” 他语气陡然加重,“务必等待特战营深入敌后的探子回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的情报,至关重要!” 他深知特战营在敌后侦察的能力,那是经过无数次血与火淬炼出来的、帝国最锋利的暗刃,他们的沉默或回报,将是解开眼前迷雾的关键钥匙。 大军缓缓前压至被破坏的鹰愁峡谷道口。 沉闷的气氛中,士兵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主将们身上散发出的凝重。张巡特意点了赵小营随行,亲自前往查看。 现场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石块和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如同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玩具,杂乱无章地堆砌在狭窄的谷道中央,形成一道高达数丈、几乎无法攀越的壁垒,彻底堵死了去路。 道路表面,密密麻麻插满了手臂粗细、顶端削得极其尖锐的木桩,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不祥的幽光,如同从地狱探出的恶兽獠牙,狰狞地等待着吞噬血肉。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的苦涩味道、岩石粉末的土腥气,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桐油味?赵小营敏锐地抽了抽鼻子。 “下马!仔细搜!”张巡下令。 赵小营率先翻身下马,亲自带领一队由不良人好手和军中精锐斥候组成的搜索队,展开地毯式、近乎掘地三尺的搜查。 他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草丛、石堆、树影、土包。 他用手拨开茂密的、带着尖刺的荆棘丛,不顾手掌被划破;用脚试探松软的泥土,看是否有新翻动的痕迹;甚至亲自攀上陡峭的石壁,查看是否有绳索摩擦或人员攀爬留下的微小印记。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背,紧张的气氛让随行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如此细致地搜索了约两刻钟(半小时),除了几只被惊飞的野鸟和几只仓皇逃窜的野兔,依然一无所获。现场干净得…令人心悸。 “大将军,”赵小营回到张巡马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和尘土混合的污迹,神色凝重中带着深深的困惑,“卑职仔细查勘,确无近期大军埋伏或活动的痕迹。但这平静…这‘干净’…反而令人极度不安。还有那淡淡的桐油味…” 他欲言又止。 张巡端坐马上,如同石雕。 他的目光越过那狰狞的路障,投向峡谷更深处那幽暗曲折的路径。 阳光只能照亮谷口,更深处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杀机。 前锋营的士兵已经开始在盾牌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致命的木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工兵们则吆喝着,试图用绳索和撬棍移动那些巨大的石块和树干,进展缓慢。 张巡没有立刻回应赵小营。 他心中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和名为“战机”的弦,正绷紧到了极限,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角力。 绕行三十里崎岖山路,耗时费力,士气受损,还可能正中敌人下怀? 强行清理路障快速通过,万一这“平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呢? 特战营的人,你们到底在哪里? 利州城内,又会发生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下达某个命令,却又在空中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那沉默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的山崖峭壁。 …… …… 第778章 特战营的暗手 寒风如刀,裹挟着蜀地特有的阴冷湿气,从陡峭的隘口呼啸而过,吹得“张”字帅旗猎猎作响,声音沉闷如呜咽。 张巡勒住胯下神骏的黑鬃战马“乌云踏雪”,驻立在第二处险道的入口。 他一身明光铠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头盔下的面容线条刚毅,紧锁的眉头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电,缓缓扫视着前方令人窒息的景象。 狭窄的谷道仿佛被巨斧劈开,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怪石嶙峋,直插灰蒙蒙、铅块般沉重的天空。 道路被彻底截断——巨大的山石滚落堆积如山,粗壮的、被砍伐的巨木横七竖八地交错叠压,几乎堆到了半山腰的高度。 地面上,除了散落的碎石,还能看到一些被清理出来、标记了位置的绊马索残骸和闪烁着寒光的铁蒺藜。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朽木的腐败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远处,斥候小队像几只渺小的蚂蚁,在巨大的障碍物上谨慎地攀爬探查,每一次轻微的碎石滑落声,在这死寂的山谷中都像惊雷般刺耳。 “大将军,”身旁的赵小营驱马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年轻的面庞因紧张而略显苍白,“这……已是今日第二处了。手法……与上一处如出一辙,绝非山洪或意外。” 他指向那些断口整齐的树干,指尖微微发白,“您看这切口,干净利落,是军中制式大斧所为。还有这堆叠的方式,显然是人为布置,意在最大化阻塞通道。” 赵小营观察细致入微,此刻他的心头也像这谷道一样,被重重疑虑堵塞着。 张巡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如同石刻,下颌短硬的胡茬微微颤动。 他缓缓捻着短须,目光却穿透眼前的障碍,仿佛在审视着利州守将的心思。 “之前以为利州守将不过是个仰仗地利、庸碌无为的无名小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围屏息凝神的将校心头,“现在看来,不可小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亦或是,杨国忠那老贼,瞒天过海,派了真正难缠的角色来主持利州兵事!” 提到杨国忠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在张巡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小营的目光却被散落在泥泞地上、半埋着的几面残破军旗吸引了。 他心头一动,翻身下马,不顾地上冰冷的泥浆,蹲下身仔细翻检起来。 旗帜的布料触手粗糙得硌手,颜色黯淡褪色严重,边缘磨损得如同破布条,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霉斑。 他捻起一片最大的残旗,指腹仔细感受着那粗粝的纹理和不均匀的褪色痕迹,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疑窦如藤蔓般疯长:“大将军,” 他站起身,将这片格外破旧、甚至有些滑稽的残旗递给张巡,声音带着深思,“对方此举,恐怕不止是‘迟滞’这般简单。他们刻意留下这些……这些几乎可以称之为破烂的军旗,是想让我等以为——利州空虚至极!连像样的军资都匮乏,不仅无力出城野战,甚至连守城都捉襟见肘!其目的,或许是想麻痹我军,诱使我等轻视利州,甚至……” 赵小营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诱导我军按他们预设的路线和时间行进,最终落入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不良府探子近期情报中那微妙的不协调感——对方似乎对他们的行军节奏、甚至每日扎营的大致位置都了如指掌,情报回报的时间规律得令人不安。 张巡接过那面破旗,粗糙有力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褪色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纹路,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从中抠出隐藏的阴谋。 他没有立刻赞同赵小营的分析,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将残旗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数倍。 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主帅的决断。 张巡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赵小营所言有其道理,这破旗确实透着刻意的寒酸。 但更让他始终保持警惕的是不良府在敌后的探子一直没有传来信息的异常现象。 所以,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可能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如同冰水浇下,让他后背泛起一丝寒意:对方并非无力,而是在极其精确地“引导”! 他们利用这些看似阻碍的障碍,目的绝非仅仅拖延时间,而是要将我数万征蜀大军晚上夜宿的地点,精准地控制在一个他们早已选定的、最适合发动致命伏击的区域!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然而,此刻,在深入敌后、肩负重任的特战营那组精锐尖兵带回确切情报前,这终究只是一个基于蛛丝马迹的、可能性极高的推测。 身为主帅,他不能仅凭猜测就轻易改变大军行进方略,那会动摇军心,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此处探查的探马小队长快步奔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紧张:“禀大将军!卑职等反复确认,左侧山林深处,靠近山脊线那片最浓密的区域,确有不明旗帜晃动!时隐时现,距离甚远,颜色像是利州军的青灰色,但样式……因林木遮挡,实在看不太真切!最后一次看见,是在半炷香之前。” 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将校中炸开。 “又是这招?黔驴技穷了!”骑兵郎将张小虎嗤之以鼻,他性格急躁,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利州鼠辈,除了插旗吓唬人,还会什么?” “小虎将军,不可轻敌!”另一位较为谨慎的步军郎将陈锋忧心忡忡地反驳,他指着险恶的地形,“上次是故弄玄虚,但这次地形如此险要,插旗的位置也更深入,又选在这等浓密之处,怕不是真要埋伏?你看这路堵的,简直是绝地!若有伏兵,滚木礌石下来,我们……” “插个破旗子就想吓退我征蜀军?笑话!”主战派的将领李彪声音洪亮,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我看还是虚张声势,就想拖慢我们脚步!大将军,末将请命,带一队敢死之士,强行攀爬清理路障!管他有没有埋伏,冲过去便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李将军,兵法之道岂能如此莽撞?”老成持重的偏将孙振摸着花白的胡须,声音沉稳地分析道,“大将军,不可不防啊!末将以为,当派精锐斥候,不惜代价,摸清那旗帜虚实再做定夺!” 将领们的争论声浪在狭窄的谷口回荡,与呼啸的山风交织在一起,更添烦躁。 张巡听着,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他猛地抬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全军听令!”张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耳中,“最高戒备!强弓劲弩,即刻上弦!刀出鞘!重盾营前移,列阵护住两翼!斥候队,给我死死盯住两侧山林,尤其是左侧山脊区域!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瞬间传遍全军。 刹那间,山谷中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无数长刀利剑出鞘,寒光闪烁; 弓弩手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重的弓弦被吱嘎吱嘎地拉开绷紧,箭镞斜指上方幽暗的密林; 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低吼着向前涌动,沉重的盾牌轰然落地,紧密相连,构成两道临时的钢铁壁垒。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呼啸的山风都似乎被这凛冽的杀气逼退了几分。 张巡随即点了赵小营和一队最为精锐彪悍的亲卫骑兵:“随本帅上前亲处查看!”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向险道口最前沿驰去。 赵小营和亲卫们紧随其后,沉重的马蹄踏在碎石遍布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在这片因戒备而突然陷入死寂的险地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敲在将士们紧绷的心弦上。 张巡勒马停在道口最前沿,亲卫们迅速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 眼前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狭窄的通道被破坏得更加彻底,巨大的石块棱角狰狞,粗壮的树干如同巨兽的骸骨,层层叠压,几乎堆到了半山腰,形成一道令人绝望的壁垒。 幽暗的光线下,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除了木钉,还有被清理出来、用石灰标记的绊马索和铁蒺藜的残留痕迹。 而两侧的山林,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如同两堵沉默而压抑的、无边无际的墨绿色高墙,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所有的视线,阳光只能艰难地在地面投下零星、惨淡的光斑。 幽深、阴暗、寂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林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魂在低泣,一阵阵地刮过人的耳膜,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张巡和赵小营几乎同时举起精良的黄铜单筒望远镜,冰凉的筒身贴在眼窝,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两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搜索着探马所指的那片靠近山脊、最是浓密阴森的区域。 镜头里,只有无尽的、仿佛凝固的墨绿树影、虬结的深褐色藤蔓和嶙峋怪石投下的诡异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片可疑的区域死寂一片,除了风吹树梢的轻微摇晃,没有任何旗帜的踪影,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张巡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的刻痕深如刀凿。 他再次运用了观察鸟兽的本能,目光如炬,耐心地在望远镜视野边缘和更广阔的林间搜寻着生命的迹象。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凝固了一般。 全军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无数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弓弦被拉得更满,发出细微的呻吟。 突然,张巡的镜头捕捉到一个移动的黑点! 是一只体型不小的林鸟,灰蓝色的羽毛在阴沉的天色下并不显眼,似乎是一只灰喜鹊。 它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来,目标似乎正是那片死寂的、被标记为可疑的密林!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连风都小了些许。 只见那灰喜鹊毫无警觉地、甚至带着点悠闲的姿态,振翅飞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林海……身影瞬间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等待中变得粘稠。 一息……两息……十息……仿佛过了许久(其实不过片刻),就在有人快要按捺不住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 正是那只灰喜鹊! 它毫发无损地飞了出来,甚至还在附近一棵突出岩石的松树枝头轻盈地停留了片刻,歪着小脑袋,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喳喳”鸣叫,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振翅,悠然自得地飞向了山谷另一侧,消失在视野中。 张巡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猛地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冰冷杀意和极度轻蔑的弧度:“哼!装神弄鬼,故技重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口,“飞鸟入林,安然无恙,鸣叫如常!林中若有伏兵,岂能如此?鸟兽之灵,远胜凡人!” 他心中的怒意如潮水般翻涌,对利州守将这种反复玩弄心理战术、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把戏,已然升腾起一股炽烈的怒火。 “可是大将军,”赵小营也放下了望远镜,但眼中的疑虑如同阴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深了,“末将也看到了那鸟。但是……” 他指着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密林,“此处地形实在过于险要!密林深邃,遮天蔽日。万一……万一敌军真有埋伏,且极其善于隐匿,精于山林之道,连鸟兽都未惊动……”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在如此绝地,任何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心底深处,对不良府探子过分的“规律性”和这刻意留下的“破旗”,始终萦绕着强烈的不安。 张巡沉默了,赵小营的提醒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因愤怒而升腾的自信。 他鹰隼般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绿色林海,最终,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探马之前看到旗帜晃动的大致方位——那片靠近山脊、最为陡峭难攀的密林深处。 一股决绝之气在他眼中凝聚。 “取本将令箭!”张巡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亲卫队长立刻双手捧上一支刻有虎头、缠绕红缨的青铜令箭。 “再派两名死士!”张巡接过令箭,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亲卫队中那些最悍勇的面孔,“目标——左侧山林,山脊线下方,刚才疑似出现旗帜的那片区域!给我摸进去!看清楚里面到底是藏着千军万马,还是只有几面破旗子在唱他娘的空城计!”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如九幽之风,“告诉他们,此行九死一生!若遇伏击,无需缠斗,立刻吹响号角示警!本将亲率大军,即刻强攻接应!若能探明虚实,平安归来,官升三级,赏百金!” 两名被点到的精悍士兵出列。 他们面容刚毅,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们迅速脱下显眼的明光铠和头盔,只着轻便坚韧的牛皮软甲,腰间插着淬毒的短匕和便于攀爬的钩索,背上系着用于示警的犀牛角号。 两人互相检查了装备,用力对撞了一下拳头,眼神交流间尽是决绝。 然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他们利用巨石、沟壑和低矮灌木的掩护,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和悄无声息的动作,迅捷地没入了那片仿佛巨兽之口的墨绿色林海之中。 浓密的枝叶如同帷幕般晃动了几下,很快便恢复了死寂,彻底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全军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弓弦被拉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士兵们紧握着冰冷的武器,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吞噬了同伴的山林,仿佛要用视线将它烧穿。 连久经沙场的战马都似乎感受到了这凝重的、几乎凝固的杀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打着沉闷的响鼻。 时间,在这极致的压抑和寂静中,被无限地拉长、扭曲。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张巡端坐于“乌云踏雪”之上,腰背挺直如松,面无表情。山风吹动他头盔下的红缨,拂过他冷硬如铁的脸颊。 然而,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中的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在利州守将这虚实难辨、环环相扣的连番“表演”下,已然绷紧到了极致,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时,角落里那尊一直沉默的“石雕”动了。 一直隐在阴影中的特战营郎将王玉坤,像一柄深藏鞘中的利剑,无声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靴底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在这死寂的帐篷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大将军。”王玉坤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久未开口,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瞬间刺破了沉重的氛围。 他走到灯火稍亮处,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 他那张冷硬的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依旧,但此刻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张巡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玉坤,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赵小营和其他将领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平日几乎被遗忘的特战营主官身上。 “末将,”王玉坤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派了麾下最精锐的一队斥候,已于三日前深夜,成功潜入敌后纵深。” “特战营一队斥候已经潜入敌后?” 一名年长些的将领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在敌后不良人的情报难以送达的情况下,特战营还有一队斥候能够潜入敌后,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王玉坤仿佛没听到那声低呼,继续沉稳地说道:“以他们的能力和经验,定能刺探到敌军主力的确切位置、兵力部署乃至可能的动向。算算时间……”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就在今夜,最迟明晨破晓之前,他们应当能设法送回精准消息。” 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中军帐瞬间“炸”开了! 张巡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身体因巨大的惊喜而微微前倾,压在心头数日的巨石仿佛被这句话猛地掀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光芒。 “当真?!玉坤将军!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希望重燃的激动。 赵小营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一个箭步冲到王玉坤面前,脸上混杂着狂喜和巨大的不满,几乎要抓住对方的肩膀摇晃:“王将军!我的好王将军!你有这等撒手锏,为何不早说?!害得我等和大将军这几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一颗心都悬在嗓子眼里,都快熬干了!” 他指着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埋怨,却也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虚脱感。 其他将领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脸上都洋溢着振奋之色。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军帐,瞬间被一股劫后余生的热烈气氛所充斥。有人用力拍着同僚的肩膀,有人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胡凳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然而,面对众人的狂喜和赵小营的埋怨,王玉坤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于磐岩的劲松。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众人,最后落在张巡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凝重。 他略一犹豫,再次抱拳,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大将军,各位同僚,实在抱歉。” 这声道歉并非软弱,更像是一种宣告。 帐内的喧闹声瞬间平息下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众人脸上的喜色凝固了,疑惑地看着他。 王玉坤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道:“我们特战大队,有铁律般的‘特战条例’规定。凡派出去执行潜入敌后、纵深作战任务的精锐小队,其行踪、目标、路线、甚至存在本身,皆为最高机密!级别等同于大将军的虎符调令!”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 “知晓范围,仅限于直接指挥官及必要的核心联络人员。此条例不为其他,只为最大程度保障潜入队员的绝对安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泄密的风险。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语,甚至营中流传的某个猜测,都可能被敌人捕捉到蛛丝马迹。一旦暴露,等待他们的……” 王玉坤的声音微微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瞬间的停顿里蕴含了太多残酷的可能,“将是十面埋伏,死无葬身之地!生还的概率,会从七成骤降到不足一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责任吸入肺腑:“因此,非是末将有意隐瞒,更非对大将军和诸位同僚不信任。 实乃职责所在,条例如山! 通常情况下,知道的人越少,他们活着完成任务、带回情报的希望,就越大!” 他最后的话语斩钉截铁,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面。 “……” “……” “……”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的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肃杀,跳动得更加微弱。 张巡脸上的激动早已褪去,眼神复杂地看着王玉坤。 他理解了那份沉默背后的沉重代价和铁血担当。 一丝后怕和深深的敬意悄然爬上心头。 他刚才的狂喜,某种程度上,正是建立在那些无名英雄的生死线上。 赵小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方才的埋怨此刻显得如此浅薄和鲁莽。 他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王玉坤的些许愧疚,更有对那支小队深深的担忧与敬佩。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情报的获取,并非理所当然,而是用最精锐战士的生命在刀尖上跳舞。 其他将领也个个面色凛然,肃立无声。 王玉坤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刚才因希望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特战条例的冷酷与必要,感受到那份隐藏在黑暗中的牺牲。 …… …… 第779章 特战小队的风采 数十里外,蜀地特有的潮湿闷热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沉地压在这片植被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小山丘上。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暗绿色的穹顶,仅有几缕吝啬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叶幕,化作惨淡的光斑,无力地洒落在堆积了不知多少年、散发着强烈腐败气息的腐叶层上。 空气粘稠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殖质的腥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动物尸体悄然分解的微酸。 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与腐朽之中,特战营第一小队队正朱狗娃,像一块被岁月和青苔彻底侵蚀的岩石,纹丝不动地趴伏着。 他身下是厚达数寸、松软而湿滑的腐叶和茂盛的蕨类植物,冰冷的湿气透过伪装布和军服,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一块巨大、厚重、浸染了深绿草汁、赭黄泥浆和斑驳树汁的伪装布,如同变色龙的皮肤,将他和他身边五名同样凝固如雕像的战士完全覆盖。 只有几个微小的破绽暴露了他们的存在:一个黑洞洞的、精钢打造的望远镜镜筒,小心翼翼地探出伪装布的边缘,指向山丘下方; 以及几双锐利如鹰隼、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在阴影的掩护下,闪烁着冰冷、专注、如同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幽光。 他们头上戴着的特制软帽,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帽,上面插满了精心挑选、现场折断的带叶枝条,嫩绿、深绿、枯黄交织,与周围摇曳的灌木丛完美融合,若非事先知晓,哪怕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植物腐败的酸腐气息,顽固地弥漫在小小的藏身点周围,像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膜。 这股味道的来源,就在朱狗娃脚边不到三步远的湿地上——一具身穿利州骑兵制式皮甲、仰面朝天的尸体。 那尸体双目圆睁,瞳孔因临死前承受的极致痛苦和恐惧而彻底涣散,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巴微张,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吼却被永远扼住。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其诡异、刺目的姿态摊开着——除了大拇指,其余四根手指齐根而断,像几截被随意丢弃的惨白枯枝,散落在被浓稠血液浸透、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落叶间。 手腕和脚踝处,皮肉被利器精准而残忍地翻卷开来,深可见骨,白森森的筋络被彻底挑断,断口处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每一处伤口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死者生前经历的漫长而酷烈的折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绝望的呜咽。 朱狗娃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他的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生命,都牢牢地吸附在手中那冰冷的望远镜镜筒上。 视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聚焦在远处那条蜿蜒的官道上。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利州侦骑正懒洋洋地行进着,马匹打着响鼻,蹄声在寂静的山林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的队列确实松散,甚至有些拖沓,马背上的骑手姿态也显得随意。 然而,朱狗娃——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老兵油子——却从他们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嗅到了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看到那些骑手偶尔挺直的腰背,那不是刻意为之的军姿,而是一种长期警惕、随时准备暴起搏杀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看到他们控缰时,小臂肌肉在松弛状态下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律动,随时能爆发出精确的力量; 他更看到他们扫视周围山林时,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如同剃刀般锐利的眼神——那不是新兵的紧张张望,而是百战老卒近乎本能的、对危险源头的瞬间锁定和评估。 一股浓烈到实质化的血腥味和百战余生的凶悍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透过冰冷的镜片,狠狠地撞在朱狗娃的心口。 “他娘的,一群披着羊皮的狼崽子!”朱狗娃心中暗骂,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因紧张而分泌的唾液。 “可惜了,”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残忍和施虐后的餍足。 说话的是副队正“沙子”。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沾满了暗红血渍和泥污的枯叶,一遍遍擦拭着自己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双手。那双手的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粘稠的触感。 他那张饱经风霜、被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刀疤贯穿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风化的岩石。 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两簇幽暗而兴奋的火苗,那是沉浸于施加痛苦、聆听哀嚎后残留的快感余烬。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鄙夷:“这个‘舌头’骨头软得像烂泥,嚎得倒是挺响,可惜只是个跑腿传令的小卒。” “就知道利州城最近几天人喊马嘶,营盘都他娘的挤爆了,连马粪味都浓了好几倍。” “但具体来了多少条腿?藏在哪个耗子洞里?领头的又是哪路神仙?” 他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尸体圆睁的眼球旁,“一问三不知,废物点心一个!白费老子一番手脚!” 朱狗娃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远处的官道上,仿佛沙子的抱怨只是耳边的蚊蚋嗡鸣。 他布满血丝的右眼紧贴着冰冷的目镜,左眼紧闭,脸颊的肌肉因高度专注而微微绷紧。 几息之后,一个干涩沙哑、却带着磐石般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从他那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沙子,地图。” 这简短的命令像冰冷的铁条,瞬间压下了沙子眼底的躁动。 这支小队,是特战营的魂魄,是郭襄阳亲口赞誉的“尖刀上的锋刃”。 去年与叛军大战中,他们第一小队曾经硬是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住了数倍叛军如潮水般的猛攻。 当时,箭矢如蝗,滚石如雨,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城墙砖石被鲜血浸透又冻结。 是朱狗娃,在队副战死后,嘶吼着接替指挥,带着仅存的十余人,用刀砍、用牙咬、用身体堵缺口,硬生生守到了援兵反攻的号角吹响。 那一战,他们小队几乎打光,活下来的个个重伤,却也挣下了集体一等战功的殊荣。 朱狗娃的名字,更是被郭襄阳亲自提笔,写进了晋升的名单,只待年底便可擢升为从八品下的成都尉,从此鲤鱼跃龙门,脱下大头兵的皮,披上军官的袍。 此次入蜀平叛,事关国运,郭襄阳亲自点将,将最精锐的特战营配属给张巡。 而特战营的郎将王玉坤,毫不犹豫地将这把最锋利、最坚韧的尖刀——朱狗娃的第一小队,派到了最前方,如同孤狼般深入敌后腹地,执行这关乎四万大军生死存亡的绝密侦察任务。 沙子对朱狗娃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最贴身的暗袋中,掏出一卷用多层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件。 解开系绳,展开油布,里面露出一张绘制极其精细的蜀地舆图,山川河流、城镇隘口,纤毫毕现。 他粗糙的手指异常稳定,凭借朱狗娃低沉指示的参照物——远处那座形似巨大卧牛的山峰轮廓、下方一条在密林中若隐若现、反射着微光的蜿蜒小溪的独特拐角——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此刻如同针尖般微小的精确位置。 他用一根特制的、炭芯极细的短笔,在图上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标记。 接着,他又凭借出发前强记的军情和沿途零星斥候的回报,在地图上快速勾勒出张巡大军目前可能的行军路线,并在一个名为“黑石村”的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个小点,那是大军预定的、至关重要的宿营地和补给点。 做完这一切,沙子小心翼翼地将地图重新卷好,塞回怀中那最贴身、最安全、体温能焐热的位置,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数万袍泽的性命。 他再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一次,眼中闪烁的不再是施虐的快意,而是焦躁和一种嗜血的冲动:“队正,这样慢悠悠地跟下去,万一前面这队兔崽子不是回他们老窝,而是他娘的吃饱了撑的瞎溜达呢?咱们岂不是白费力气,像傻子一样在林子里喂蚊子?更耽误了向大将军报信的时辰!大将军可等着咱们的准信儿排兵布阵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诱惑和兴奋,“依我看……不如咱们再‘请’一两个舌头回来?挑个看着像头目的!我亲自伺候!沙子我的手段您知道,保证把他们肠子里有几条蛔虫、昨晚上吃的啥都掏出来!比跟着他们磨磨唧唧强多了!又快又准!” 他话音落下,周围另外三名如同磐石般趴伏着的战士,呼吸声都瞬间粗重了几分。 虽然身体依旧纹丝不动,但那双双锐利的眼睛里,原本冰冷的杀意瞬间被点燃,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流露出一种赤裸裸的、渴望撕咬和释放的野性光芒。 特战营的训练,是真正的地狱熔炉,将人性中最后一点柔软和犹豫彻底锻打、磨灭,只剩下对杀戮技巧的本能掌握和绝对服从命令的钢铁神经。 平日里营内残酷的对抗演习和极限训练,根本无法完全宣泄他们体内日积月累、几乎要撑破血管的暴戾与杀意。 此刻,深入这危机四伏的敌后丛林,鼻端是浓重的血腥,身下是同伴刚刚制造的尸体,远处是游弋的敌军精锐,那份被军纪强行压制的躁动和嗜血渴望,早已在每一个毛孔里蠢蠢欲动。沙子的提议,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朱狗娃的目光,终于从望远镜的目镜上缓缓移开。 他转过头,冰冷、锐利、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刀锋般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沙子那张布满刀疤、写满暴戾的脸,然后扫过另外三名战士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冻结了。 沙砾摩擦般的呼吸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远处模糊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朱狗娃沉默了仅仅几息的时间,但这短暂的沉默,却像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几乎让人窒息。 他似乎在权衡,在挣扎,在内心某个深渊的边缘徘徊。 最终,那深渊被冰冷的理智封死。 “不行。”朱狗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感到寒意的冷酷决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我们是在狼窝里掏食!是在阎王殿门口打转!不是在自家后院抓鸡摸狗!出手一次,是斩断尾巴;出手两次、三次,留下的气味、痕迹就足以引来一群饿狼!” 他猛地伸手指了指脚下那具触目惊心的尸体,又指向远处官道上若隐若现的侦骑,“看看这个!想想他们!一旦惊动,被围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四面皆敌,插翅难飞!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最锋利的钩子,死死钉在沙子那双犹有不甘的眼睛深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灵魂拷问般的重量: “更何况,大军藏身之处这种要命的情报,是能靠撬开几张烂嘴就轻信的吗?!沙子!!”他低吼着副队正的名字,“你敢不敢用你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担保,你撬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铁打的真话?!你敢不敢拿张巡大将军的性命,拿咱们身后四万多同生共死的袍泽弟兄的性命,去赌你‘沙子’的手段够不够狠,去赌敌人的骨头够不够硬吗?!嗯?!” 一连串如同重锤擂鼓般的质问,狠狠砸在沙子的心头。 他那布满凶悍之气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尤其是当朱狗娃提到“四万多袍泽弟兄”时,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躁动的火苗,终于被彻底浇熄,化为一片阴鸷的死寂和不甘,最终只剩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周围的战士更是连粗气都不敢喘,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眼中的嗜血渴望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敬畏。 “好了!”朱狗娃收回那几乎要洞穿灵魂的目光,重新将眼睛贴回望远镜那冰冷坚硬的目镜上,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沙子,你即刻带两人,原路返回!记住,只走最隐蔽的兽道,避开所有开阔地!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的发现——利州有大批援军抵达,营盘爆满,以及这队精锐侦骑的踪迹和方向,一字不漏地报告给郎将和大将军!” 他特意加重了“发现”二字,如同烙铁般刻入沙子的脑海,“记住,是‘发现’,不是‘确认’!其他任何推测、任何废话,一句不要多说!明白吗?!” “其他人,”朱狗娃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钢鞭抽打在空气中,“跟着我!继续盯死前面那队人!把你们的爪子都给我收进肉里!把你们的舌头都给我咬断了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行动,谁敢暴露一丝一毫的行踪……” 他停顿了一下,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子亲手剁了他!尸体扔进山涧喂狼!听清楚没有?!” “喏!”沙子猛地低吼一声,再无半句废话。 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任务。 他迅速而无声地用手点了点身边两名战士——一个绰号“山猫”,身形瘦小却异常灵活; 另一个叫“铁砧”,耐力惊人,负重如常。 三人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幽灵,身体贴着湿滑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瞬间便融入了下方茂密得如同墨绿色幕布、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的丛林深处。 几片被带动的宽大蕨类叶子微微晃动了几下,随即恢复了静止,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朱狗娃的视线再次锁定官道。 那队侦骑似乎并未察觉到数里外山丘上刚刚发生的生死抉择,依旧保持着那种外松内紧的姿态行进。 望远镜的视野里,为首那名骑士似乎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动作自然,却让朱狗娃的心弦猛地绷紧了一瞬。 身边只剩下了两名战士,空气仿佛更加粘稠压抑。 脚下那具尸体散发出的血腥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 朱狗娃的眼角余光扫过尸体那断裂的手指——断口异常整齐,显示出下手者非凡的腕力和精准度。 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朱狗娃的心头:利州增兵,精锐侦骑……这平静的蜀道山林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张巡大将军的黑石村……真的安全吗?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腐殖质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只剩下眼前移动的目标和耳中放大了无数倍的风吹草动声。 狩猎,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既是猎人,也可能在下一刻,成为猎物。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藏身点,只有远处官道上,那单调而危险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 …… 午后的阳光艰难地刺破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在崎岖湿滑的险道上投下破碎而摇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落叶、潮湿苔藓和士兵汗水的混合气味,沉重得令人窒息。 两侧陡峭的山崖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狭窄的谷道挤压得更加逼仄。 山风呜咽着穿过岩缝,卷起细微的尘土,吹在士兵汗湿的脖颈上,带来一丝凉意,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 张巡身披玄色重甲,腰悬古朴长剑,立于一块突出的巨岩之上。 他身形挺拔如松,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坚毅的线条,尤其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锐利如鹰隼般凝视着下方蜿蜒曲折的谷道。 每一次前方传来的撬石声、号子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开路部队——那五百名最剽悍的步卒——正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沉重的原木、嶙峋的巨石,被工兵用撬棍、绳索,配合着士兵们的血肉之躯艰难地挪开或破碎。 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军官短促而沙哑的喝令声,在死寂的山谷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停顿都显得格外漫长。 “太慢了……”张巡心中无声低语,指节因用力握着剑柄而微微发白。 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这已是今日第三次遭遇如此彻底的阻塞了。 利州军队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图迟滞他这支四万精锐的朱雀军团。 时间,这个无形的敌人,正随着西斜的日头,步步紧逼。 “传令兵!”张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山谷的杂音。 “属下在!”一名年轻的传令兵单膝跪地,头盔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令前锋李都尉:增调五百步卒上去!告诉他,本将不要快,只要稳!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每一块石头都要看清了再动!眼睛都给本将放亮点,林子里、崖壁上,一丝异动都不能放过!若有闪失,军法从事!”张巡的指令清晰而冷冽。 “遵令!”传令兵抱拳领命,转身如狸猫般敏捷地窜下岩石,奔向混乱的前方。 张巡的目光并未收回,他微微侧首,对紧随其后的另一名传令官沉声道:“再传令各军探马!侦骑数量,即刻加倍!搜索范围,再向外延伸五里!无论是飞鸟惊林,还是走兽异动,哪怕是一缕不寻常的炊烟,都必须立刻回报!延误者,斩!” “是!”传令官凛然应诺,迅速策马向后军奔去。 张巡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泥土与汗水的空气,此刻却像冰冷的铁块压在他的肺腑。 心中的弦,随着道路的反复被阻和日影的飞速流逝,绷得几乎要断裂。 这反常的迟滞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杀机? 利州城,真的如情报所言那般空虚吗?一个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悬在他心头。 …… …… 当朱雀军团庞大的队伍终于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蠕动着通过了那令人窒息的最后一段险道时,整个队伍都仿佛松了一口气。 压抑的沉默被稍稍打破,行军的节奏明显加快。 原本严丝合缝、如同铁壁般的密集队形,在相对开阔的地形下,自然地变得松散了一些。 士兵们得以稍稍活动一下因长时间紧张而僵硬酸痛的脖颈和肩膀,沉重的行囊似乎也轻了几分。 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取代了撬石的沉闷撞击,汇成一片急促的潮音,在山谷间回荡。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张巡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西边的天际,已被夕阳那如血般刺目的红光彻底点燃,像一幅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绸缎。 那血色残阳无情地提醒着他:宝贵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被耽误得太多了! “报——!!!”一声嘶哑而带着极度焦虑的呼喊撕裂了行军的喧嚣。 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尘土满面,战马口鼻喷着白沫,显然是以极限速度冲刺。 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变调:“禀……禀大将军!前方五里,黑风垭口……道路……道路又被堵死了!全是……全是合抱粗的巨木和磨盘大的乱石!堆得……堆得比之前两处加起来还高!根本看不到头!” 张巡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端坐在战马上。 他身材魁梧壮硕,满脸虬髯戟张,浓眉几乎倒竖起来,一双虎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听闻此报,他猛地一拳砸在马鞍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胯下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娘的!狗入的杂碎!没完没了了是吧?!”张巡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嗡嗡作响,瞬间驱散了刚刚浮起的一丝松懈。“王猛!” “末将在!”一名同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都尉应声而出,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王忠嗣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以悍勇和关键时刻的冷静着称。 “带上你的一千步卒,给老子冲上去!砸!砍!烧!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用牙啃也给老子把路啃开!动作要快!耽误了大军行程,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张巡的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王猛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就在王猛转身欲行之际,张巡却又猛地探身,一把抓住王猛的臂甲,虬髯几乎贴到王猛脸上,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猛子!听着!给老子把队伍拉开!前后队至少隔开五十步!眼睛瞪圆了!耳朵竖起来!感觉有一丁点儿不对劲,哪怕只是一只鸟飞歪了,立刻给老子结圆阵!把工兵护在中间!宁可慢得像乌龟爬,也绝不能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记住没有?!” 王猛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和张巡眼中深沉的忧虑,心头一凛,眼神更加凝重:“大将军放心!末将明白!宁可慢,不可乱!” “好!快去!”张巡猛地一推。 一千名精锐步兵在王猛的带领下,如同出闸的猛虎,跑步冲向黑风垭口,沉重的脚步声踏起滚滚烟尘,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暮色中。 …… …… 黑风垭口前,砍斫声、号子声震天动地。 巨大的原木被浇上火油点燃,化作冲天的火柱,映照着士兵们奋力挥动斧凿、汗流浃背的脸庞。 烟尘滚滚,遮蔽了小半天空。 王猛身先士卒,一边大声指挥,一边警惕如猎豹般扫视着两侧越来越昏暗、如同巨兽张开大口般的山林。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己方士兵制造的喧嚣和那山风穿过垭口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呜”怪响,预想中的箭雨、滚木礌石、伏兵冲杀……一样都没有出现。 “太顺利了……”王猛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死寂般的“顺利”,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让人心头发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这诡异的平静,像是在酝酿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每一次斧头砍在木头上的闷响,都像是在敲打着死亡的倒计时。 就在那如血的残阳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仅剩下一抹凄艳诡异的暗红涂抹在天际,将疲惫的行军队伍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时,中军大旗下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特战营尖刀小队的副队正沙子,带着两名同样狼狈不堪的战士,如同三道从地狱里爬出的鬼影,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外围警戒,直扑到张巡、赵小营和特战营郎将王玉坤面前。 三人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浆、草屑和不知名的污秽,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深深凹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们显然是以燃烧生命的代价,进行了极限的亡命奔袭。 “大……大将军!郎……郎将!”沙子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猛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 他竭力压制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喘息,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却又因极度疲惫而带着颤抖: “禀报!我等随朱队正……追踪一队约二十人的利州侦骑……皆是百里挑一的老卒,马快弓强!其行进方向极其诡异……完全偏离主道,直插东南深山!途中……途中设伏,擒获一名落单敌骑!” 沙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隐去了那场发生在密林深处、短暂而残酷的无声拷问。“经……盘问,其供称:利州城内……近日确有大批援军秘密抵达!人数不少于三万……具体不详!来源不明!统兵将领身份……更是讳莫如深!城内营盘早已人满为患,喧嚣异常,绝非先前情报所言的空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地说道:“朱队正据此判断……敌军主力绝非龟缩城内!极可能就藏匿于东南方那片地形极其复杂的山地之中!意图……意图不明!” “队正已率其余兄弟……继续深入追踪,拼死也要锁定其确切藏身位置!命我等三人……不惜一切代价…火速回报此讯!” 最后一个字吐出,沙子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的王玉坤一把扶住。 …… …… 第780章 第五号宿营之法和敌军夜袭 张巡的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瞬间变得如同深潭寒冰。他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击鼓!聚将!果毅都尉以上,即刻来见!” 急促而沉闷的聚将鼓声在暮色中骤然响起,如同敲在所有人心头的警钟。 不到半盏茶功夫,十余名身披甲胄、神色凝重的将官已聚集在路边一处稍显开阔的石滩上。 火把的光晕在他们冷硬的甲片上跳跃,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张巡站在一块大石上,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 赵小营迅速在他身旁摊开一张简易的行军地图。 特战营郎将王玉坤则沉默地擦拭着腰间的短刃,眼神锐利如鹰。 “情况有变!”张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穿透寒夜的冷冽,“特战营探子带回的消息,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疑虑。利州绝非空虚!大批敌军援兵已至,藏于暗处,行踪诡秘。其意图,绝非仅仅迟滞我军!” 他指向地图上东南方那片被特别标注为复杂山地的区域:“敌在暗,我在明。其反复阻塞道路,非为死守,实为乱我军心,诱我急躁冒进!或图……引我入其预设之死地!”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传令!” “一,全军行军速度、队列要求,维持现状不变!各级军官严加约束部属,不得慌乱喧哗,违令者,立斩!” “二,探马侦骑,按先前加倍之数,继续执行!重点向东南方向渗透侦察!不惜代价,务必摸清敌情!若有发现,即刻烽火示警!” “三,各军即刻加强戒备!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甲不离身!斥候回报频率,加倍!各营轮值哨位,加倍!” “四,按原定路线,目标不变,向黑石村方向前进!天黑前若无法抵达,就地择险要、近水源处宿营!按《第五号宿营条例》最高警戒标准执行!营盘构筑,必须在天黑透前完成!” 张巡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诸将谨记:外松内紧!静观其变!未得本将军令,擅动者——斩!” “末将遵令!”众将齐声低吼,抱拳领命,眼中再无半分侥幸,只剩下凛冽的杀气和决绝。 当最后一缕如血的残阳彻底被墨蓝色的厚重夜幕吞噬,征蜀大军距离预定的宿营地黑石村仍有十几里之遥。 眼前的山谷,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空旷而荒凉。 一条冰冷刺骨、清澈见底的小溪在谷底潺潺流过,发出细微的叮咚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带着生气的声响。 两侧的山坡虽不陡峭,但林木茂密,足以阻挡大部分寒风。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宿营!按第五号条例,最高警戒,立刻执行!”张巡的命令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刹那间,庞大而疲惫的队伍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种高度紧张的、临战状态下的活力。 无数火把次第点燃,如同从九天坠落的星斗,瞬间将山谷照亮。 士兵们如同精密齿轮般高速运转起来。 按照《第五号宿营条例》的最高标准:手持大橹的重步兵迅速在外围依托地形构筑简易拒马和矮墙; 弓弩手在制高点抢占位置,箭囊打开,弩机上弦;长枪兵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 工兵则挥舞着工具,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搭建营帐。 口令声、金属碰撞声、砍伐声、挖掘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有序。一股无形的、凛冽的肃杀之气,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弥漫了整个营地,压过了行军的疲惫。 每一个士兵紧握兵器的手都更加用力,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火把光芒推向更远处、显得更加深邃莫测的黑暗山林。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的味道。 …… …… 与此同时,在利州城东南方三十余里,那片如同被巨斧劈砍过、沟壑纵横、怪石嶙峋的复杂山地深处。 一个被数座高大险峻山峰和原始密林严密环抱的巨大山谷,如同沉睡巨兽的腹腔,隐藏在这片荒凉之中。 通往山谷的唯一入口,被天然崩塌的巨大岩块和千年古藤形成的帷幕巧妙地遮蔽,若非有心且极其熟悉地形之人,绝难发现。 一条早已干涸龟裂、铺满细沙和鹅卵石的宽阔古河道,如同一条隐秘的死亡之径,从这个山谷的腹部悄然延伸出来。 这条干涸的河床平坦少阻,极其适合大队骑兵隐蔽而快速地机动! 而它的终点,距离此刻唐军正在紧张扎营的那个山谷,直线距离竟不足二十里! 就在这隐秘山谷东侧,一座树木相对稀疏、视野稍好的光秃秃的小山包背阴面,三块与山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岩石缝隙中。 朱狗娃,特战营的资深队正,一个身形精瘦、皮肤黝黑如铁、眼神却锐利如隼的汉子,和他的两名同样经验丰富的战士,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顽石,已经在此处纹丝不动地潜伏了将近一个时辰。 冰冷的山石汲取着他们本已不多的体温,汗水混合着泥污在脸上干涸结痂,每一次微小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眼皮沉重得像挂上了铅块,干渴的喉咙如同火烧。 但朱狗娃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被焊死般,死死地贴在缴获自吐谷浑贵族的那架单筒黄铜望远镜冰冷的镜筒上。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镜筒内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谷。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山谷中如同呼应般,“噗噗噗”地燃起了无数堆篝火! 跳跃的火焰瞬间驱散了谷底的黑暗,也映照出了令朱狗娃头皮瞬间炸裂的景象! 镜筒的视野里:人影幢幢,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成千上万的士兵围坐在火堆旁,身影在火光中拉长、扭曲,传递着食物和水囊。 谷地中央,是临时用粗大原木围起来的巨大马栏,里面挤满了躁动的战马! 鬃毛在火光下闪着油光,粗略一扫,数量绝对不下一万匹!虽然敌军显然也做了分散布置,营帐并非完全集中,但凭借特战大队严苛训练出的特殊估算法——观察营区占地范围、篝火分布的密度、马匹的集中程度、各处升起的炊烟规模——朱狗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倒吸冷气,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至少……五万!骑兵近半!” 这个沉重的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的脑海。 汗水混合着恐惧的寒意,从他紧绷如岩石的脸颊滑落。 连续一天一夜毫不停歇的极限追踪、攀爬、潜伏,早已榨干了他和同伴们最后一丝体力。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击着胸腔,提醒他濒临极限的身体。 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刻,身后那四万多袍泽兄弟的大营,就多一分被这黑暗山谷中涌出的铁骑洪流吞噬的危险! “撤!”朱狗娃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人如同真正的壁虎,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蠕动,退入身后那片更加浓密、如同墨汁般化不开的黑暗丛林。 直到确认完全脱离可能被发现的区域,三人才猛地弹起身,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唐军大营的方向,开始了最后的、压榨生命潜能的亡命狂奔! 他们带来的情报,如同即将点燃烽火的火种,将决定四万多条生命的存亡,以及这场征蜀之战的走向! 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彻底笼罩了大地。 只有那隐秘山谷中的点点篝火,如同魔鬼窥视人间的眼睛,在深山中无声地闪烁着。 …… …… 利州郊外,群山如墨。 唐军宿营的山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浓重的夜色中屏住呼吸。 第五号宿营条例——裴徽以铁血手腕铸就的战场生存法则——正被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将整个营盘打造成一个致命的陷阱。 辎重车被粗大的铁链首尾相连,车辕上斜插着削尖的巨大木桩,寒光在稀疏火把下闪烁。 车阵之外,是匆忙挖掘的浅壕沟,虽不深,但沟底密布着倒刺铁蒺藜。 鹿砦——那些狰狞的带刺拒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如同巨兽散落的獠牙,看似杂乱无章地散布着,巧妙地留出一些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 这些缝隙蜿蜒曲折,尽头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经验丰富的老兵都知道,那后面等待闯入者的,是深达丈许、底部插满尖木的陷马坑,以及横七竖八、涂满毒液的绊索区。 “老王头,这鬼地方,连个兔子都钻不进来吧?”新兵李二狗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紧张地扫视着营栅外的无边黑暗。 他身旁的老兵王五,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背靠一辆辎重车,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横刀的鲨鱼皮鞘。 他鼻腔里哼了一声,低沉沙哑:“哼,钻进来的,就不是兔子了。是豺狼!看好你负责的那段栅栏,耳朵竖起来,眼睛给我瞪圆了!风里要是带点腥味…那就不对头。” 他抬头望了望高处哨塔上模糊的身影,那里视野虽被障碍物遮挡,但足以俯瞰外围大片区域,发现大规模敌踪。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外围防线,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间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压抑。 越过外层障碍,营盘的主体豁然开朗,却又透着诡异的布局。 帐篷并非规整的行列,而是错落有致,如同星斗散落。 帐篷之间,留出了异常宽阔的空地,地面被反复踩踏夯得坚实。 此刻,这片片空地空荡无人,在朦胧月色和营地中心稀疏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土灰色。 “刘校尉,这空地……也太浪费了吧?挤挤能多睡不少人呢。”一个年轻的队正,看着手下士兵在空地上操演着快速集结的队形,忍不住小声嘀咕。 负责中层防务的刘校尉,身材魁梧如铁塔,眼神锐利如鹰。他重重拍了拍队正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响声:“糊涂!这是命!是陌刀方阵展开的命!是骑兵冲锋的命!火起之时,敌人扑来之际,这里就是绞肉场!让兄弟们把集结的路线刻进骨头里,闭着眼也得给我冲到位!” 他指了指营地中心相对明亮的区域,那里是集中设置的篝火和炊事点,而外围则刻意保持了昏暗。 “光在明处,人在暗处。敌人想看清我们的虚实?做梦!”士兵们在沉默中进食、磨刀、检查甲胄的每一片甲叶,篝火映照着他们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汗味、皮革的鞣制味、马匹的膻味,混合着一种无形却沉重如铅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营盘最核心处,地势稍高。 中军大帐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帐顶的帅旗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周围拱卫着医疗所和重兵把守的军械库。 这里灯火最为通明,巡逻的亲卫营士兵身披最精良的明光铠,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一队队机动兵力隐藏在暗影中,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中军帐外的高地上,一个身影如标枪般挺立。 特战营中郎将王玉坤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黑暗。 他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法平息心中那越来越强烈、如同毒蛇般缠绕的警兆。 他眺望着如同盘踞巨兽般的营盘,灯火稀疏而不规则,大部分区域沉入浓墨般的黑暗,虚实难辨。 营区间的宽阔地带,在刻意制造的阴影下,宛如通往幽冥的裂口。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向东南方——那片吞噬了朱狗娃和他的斥候小队的、深不见底的墨色群山。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朱狗娃出发前拍着胸脯的保证:“将军放心,俺们钻山沟跟回家一样,定把鲜于老贼的卵蛋摸清楚!” 如今,音容犹在,人却杳无音信。 “狗娃……”王玉坤喉结滚动了一下,无声地默念,按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危机,已迫在眉睫! 利州城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群山之中,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窥伺着这支孤军。 …… …… 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山谷中,同样篝火点点,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凝结、发酵。 南诏藤甲兵用粗粝的磨刀石打磨着弯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蜀地藩镇兵低声交流着,眼神闪烁;鲜于仲通的叛军骑兵则默默检查着马具,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焦躁地刨着蹄子,偶尔从鼻腔里喷出低沉的白气,打着不安的响鼻。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虬髯南诏军大将蒙舍龙——狠狠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对着身边一个穿着铁甲的蜀军大将杨成乐和利州城主将张玉祥吼道:“时辰快到了!那什么张巡的四万多人马,全挤在那个破山谷里!等咱们的火雨落下,烧他个哭爹喊娘,再冲进去砍瓜切菜!哈哈哈!” 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杨成乐冷硬地点点头,抚摸着马鞍旁挂着的长柄战斧,眼神阴鸷:“按照情报所说,那张巡治军严谨,不可小觑。” 张玉祥则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笑道:“蒙舍将军勇猛,杨将军神机妙算,此战必成!张巡主力尽丧于此,蜀地……呵呵……” 笑声里充满了算计。 黑暗,如同无形的大网,不仅笼罩着蜀地群山,更将沉重的阴影,压在了征蜀军每一个将士紧绷的心弦上。 朱狗娃带回的消息,张巡的决断,即将引爆这场致命的暗夜博弈。 …… ……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彻底吞噬了利州郊外的一切。 正是“人定”时分(约晚上9-11点),天地归于沉寂,万物收敛声息,凡人酣眠入梦之际。 然而,大唐征蜀军四万余众的庞大宿营地,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死寂的静谧。 万籁俱寂。 唯有营寨四周插着的火把,在夜风中顽强地燃烧,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噼啪”声,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巡夜士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在夯实的土地上踏出空洞的回响,“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坎上,将这无边黑夜衬得更加深沉如渊。 白日里人喧马嘶、金铁交鸣的喧嚣早已褪尽,连一声压抑的咳嗽都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引来附近军官严厉目光的扫视。 私语?那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军队宿营律法》第五条:夜宿喧哗私语者,立斩不赦! 这条染血的铁律,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每一个士兵的喉咙,震慑着任何可能引发“营啸”的微小火星。 营啸——那如同地狱恶鬼挣脱束缚般的集体疯狂与自相残杀,是所有经历过战场的老兵最深沉的噩梦。 天工一系治军,在裴徽的大力推动下,以铁腕着称,无人敢以身试法,用性命去试探那柄悬顶之剑的锋利。 辎重车旁,老兵王五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背靠着冰冷的车身。 他微微眯着眼,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黑暗,扫视着营栅外风吹草动的每一丝异常。 他身旁的新兵李二狗,脸色在摇曳火光的映照下,苍白得如同糊窗的桑皮纸。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冰冷的皮甲护颈上。 他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腰间横刀的刀柄,感受着那粗糙的缠绳和冰冷的金属带来的唯一一丝“实在”感。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亥时一刻(约晚上9:15),远处传来梆子声的余韵,模糊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死水般的寂静达到顶点,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呜——————呜——————呜——————!” “咚!咚!咚!咚!咚!” 凄厉!尖锐!如同地狱恶鬼的哭嚎!沉重!狂暴! 如同天神擂动的战鼓!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撕心裂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它们像无数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营中每一个人的耳膜,贯穿心脏! “呃啊!”李二狗浑身剧震,像被毒蝎蜇中,猛地从地上弹起,惊恐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只布满老茧、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的惊骇死死堵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是王五!老兵的眼中此刻也充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刻骨的寒意和一种“终于来了”的决绝。 紧接着,比这恐怖的鼓角声更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撕裂了黑暗的天穹! 只见营地外的无尽墨色夜空,骤然被点燃!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成千上万! 无数道拖着赤红尾焰的“流星”,从营地周围的山坡上、密林深处、沟壑阴影里,尖啸着腾空而起! 它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间交织成一片燃烧的、翻滚的“火云”! 这片死亡的云朵,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如同末日审判的火雨,朝着下方看似毫无防备的唐军营盘,狠狠倾泻而下! “敌袭——!!!火箭!!!快躲——!!!” 凄厉到变调的示警声终于撕裂了营地的死寂,如同垂死的哀鸣。 然而,太迟了! “噗噗噗噗噗……!” “轰!轰!轰!轰!” 火雨降临人间!燃烧的箭矢带着死神的亲吻,精准而残忍地钉入目标! 干燥的牛皮帐篷瞬间被洞穿、引燃,化作巨大的火炬; 堆积如山的草料堆爆发出冲天的烈焰,火星四溅; 满载粮秣的大车被火箭射中,熊熊燃烧;甚至连外围的木质营栅也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几乎是眨眼之间,庞大的唐军营盘多处腾起冲天的火柱,浓烟滚滚,如同巨大的黑色恶龙直冲云霄! 刺眼的火光将士兵们惊恐万状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人影在翻腾的火海中疯狂地奔逃、徒劳地扑打,绝望的惨叫声、战马惊恐欲绝的嘶鸣声、木料燃烧的爆裂声、金属受热扭曲的呻吟声……汇成一曲地狱的狂欢乐章,将之前的死寂彻底碾得粉碎! “稳住!不要乱!各队按预案归位!盾牌手!举盾!”中下级军官们扯破了嗓子嘶吼,试图在毁灭的浪潮中重建秩序。 但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打击下,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迅速蔓延。 营地里一片混乱,人影憧憧,在跳跃的火光下拉出扭曲、狂乱、变形的影子。 他们看似在奋力救火、抵抗,但动作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和……诡异的“配合”? 毁灭性的火雨尚未停歇,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熔岩,从黑暗的深渊中猛烈爆发! “杀啊——!!!踏平唐营!活捉裴徽!” “南诏的勇士!为了山神的荣耀!冲啊!” “蜀地的儿郎!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杀光唐狗!” 在持续不断的箭雨掩护下,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最底层涌出的污浊潮水,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山坡上,密林中,沟壑里,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冲在最前面的是南诏特有的、身披坚韧藤甲、手持弯刀和毒箭的山地步兵,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紧随其后的是打着蜀地藩镇旗号、装备混杂但人数众多的步卒。 而侧翼,利州城的精锐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马蹄声汇成闷雷,寒光闪闪的长矛直指混乱的唐营! “哈哈哈!痛快!杀光他们!”蒙舍龙挥舞着沉重的、镶着兽牙的弯刀,兴奋得满脸虬髯都在抖动,唾沫横飞地咆哮,“儿郎们!看见了吗?唐狗吓破胆了!像没头的苍蝇!冲进去!杀光!抢光!女人财帛,任尔取用!” 他座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主人的狂躁,人立而起,发出暴烈的嘶鸣。 联军士兵们被这“顺利”的景象刺激得双眼血红,士气如虹,嘶吼着将冲锋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火光中,唐营里那些“慌乱”奔跑的人影似乎更加“配合”了,他们只顾着“抱头鼠窜”,竟真的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箭雨拦截! 只有零星几支软弱无力的羽箭,如同醉汉投出的石子,歪歪斜斜地从营内射出,落在汹涌的冲锋洪流中,瞬间被淹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异常的“顺利”,让联军上下狂喜不已,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征蜀大军完了! 彻底被这雷霆火攻打垮了!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在狂热的洪流边缘,一个跟在蒙舍龙侧后方、脸上带着一道从额角划至下巴的陈旧刀疤的老兵,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营内那些晃动的人影。 他名叫岩坎,是蒙舍龙的一名亲兵,外号“山猫”,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慌乱”奔跑的人,步伐似乎……过于一致? 跌跌撞撞的样子有点假? 那些被火箭“射中”的身影,为何没有发出凄厉的哀嚎,反而像被砍断绳子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倒下? 更诡异的是,那些在火堆边“奋力扑救”的士兵,身上似乎……并没有被火焰真正舔舐到的痕迹?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骤然爬上岩坎的脊椎骨! 他想张嘴大喊提醒,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周围同伴狂热的咆哮、以及蒙舍龙志得意满的狂笑,瞬间将他微弱的声音彻底吞没。 他只能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长矛,指节发白,硬着头皮跟着冲锋的浪潮向前涌去。 数万联军形成的狂暴洪流,如同数条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龙,狠狠撞击向唐军营盘的边缘! 最前方的藤甲兵和轻步兵,眼看就要冲破那燃烧着的、象征性的营栅障碍,杀入营内展开期待已久的屠戮!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甚至能看清营内“逃窜”士兵脸上“惊恐”表情的刹那! 就在蒙舍龙的弯刀高高举起,即将发出致命劈砍的瞬间! 惊天动地的异变突起! …… …… 第781章 这是妖术之摧枯拉朽 就在岩坎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顶点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隆——!!!” 不是一声! 不是十声! 而是无数声! 是数百上千道震耳欲聋、撼天动地的巨响,在同一刹那,围绕着整个唐军宿营地外围,猛地、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仿佛沉睡在地壳深处的熔岩巨神被同时惊醒,发出了灭世的怒吼! 从高空俯瞰,一个直径数里、由无数个炽白光球瞬间串联而成的巨大“火环”,在大地上骤然亮起! 其光芒之炽烈、之耀目,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营盘内部燃烧的所有火焰,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那正是征蜀大军手中最隐秘、最致命的王牌——石地雷阵! 这些其貌不扬、碗口大小的坚硬石雷,内藏裴徽集中帝国天工大匠之力、耗费无数心血改良出的烈性火药与数以千计的尖锐铁砂! 石雷表面留有细小孔洞,以坚韧无比、浸透了油脂的麻线巧妙串联。 它们被深埋于营地外围浅层的浮土之下,位置精准,由随军的天工大匠们呕心沥血布置,将数百枚乃至近千枚石雷,通过精巧绝伦的“连发雷”装置(木匣内置精钢齿轮与燧石,绊索触发)连接成一个巨大无比、环环相扣的死亡陷阱! 专为今夜这“热情洋溢”的访客,准备了一场来自地底的“盛宴”! 惊天动地!真正的山崩地裂!大地在疯狂地颤抖、呻吟!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铁砂、锋利的碎石、灼热的泥土,如同无数把来自地狱的、无形的巨大镰刀,以石雷为中心,呈扇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处于爆炸核心区域的联军士兵,无论是彪悍的藤甲兵、勇猛的步兵,还是精锐的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在人类无法理解的伟力面前,瞬间被撕碎! 被气化!被抛向半空! 断臂残肢、破碎的甲胄碎片、燃烧的躯体、内脏的碎块……如同被一场血腥风暴卷起的枯叶,在刺眼的白光和随后腾起的巨大烟尘中,被高高抛洒向漆黑的夜空!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皮肉被瞬间烧焦碳化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直达灵魂深处! 爆炸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性打击,更是对精神意志的彻底摧毁! 五千多名联军士兵,在这地狱火环绽放的瞬间,便已毙命或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创。 但这仅仅是这场“盛宴”的开胃菜。那远超自然界雷霆的巨大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被无限放大、叠加、共鸣,形成恐怖的音爆,狠狠撞进每一个活着的联军士兵和战马的耳膜、颅腔! “嘶律律律——!!!” “啊——!我的耳朵!我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了!” “天啊!地龙翻身了!山神发怒了!我们触怒了山神!” “佛祖!佛祖降罪了!饶命啊!” 战马,这些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彻底疯了! 它们惊恐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它们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鸣,完全不顾方向地横冲直撞,将身边的同伴撞倒、践踏成肉泥; 它们拼命甩头,试图摆脱那钻入脑髓的恐怖轰鸣,任何鞭打和呵斥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逃离这炼狱的本能。 马背上的士兵们,离爆炸点稍近的,七窍流血,耳膜彻底破裂,脑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嗡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如同喝醉了酒的泥塑木雕般东倒西歪; 稍远一些的,也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和那直击灵魂深处的巨响震得魂飞魄散,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一片空白的茫然。 尤其是那些来自南诏、笃信万物有灵和山神崇拜的少数民族士兵,眼前这如同神话中天罚降临般的景象,彻底击溃了他们所有的心理防线。 许多士兵直接滚落下马,不顾一切地匍匐在地,对着那仍在爆响、火光冲天的爆炸方向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涕泪横流地用土语嘶喊着祈求山神(或佛祖)的宽恕,完全丧失了任何战斗意志。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幸存的联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散、蔓延! 就在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弥漫、联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惧深渊之时,唐军营地内部,那之前看似“慌乱”奔跑的“人影”,突然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齐刷刷地静止不动了! 他们整齐地站在营内那些特意留出的宽阔主通道上,如同沉默的雕塑。 火光摇曳,照亮了他们的“脸庞”——稻草! 是穿着唐军衣甲、戴着兜鍪的草人! 原来,这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张巡布下的疑兵! 真正的杀招,一直如同毒蛇般,隐藏在营地最核心的阴影里! “拔塞!上马!”一声低沉、冰冷、却如同金铁交鸣般穿透所有嘈杂的命令,在营中核心区域骤然响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等待者的耳中。 只见在那些宽敞通道的阴影里,在预先挖好、覆盖着伪装网的掩体后方,一支支沉默如万年玄冰的骑兵方阵,霍然显现! 他们正是朱雀军团麾下最锋利的长矛、最坚固的盾牌——朱雀军团一万铁骑! 人人身披天工之城版的精良明光铠,甲叶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座下战马皆是万里挑一的河西骏马,高大神骏,喷着灼热的白气。 最奇特的是,此刻骑士们几乎同时伸手,从自己以及战马的耳朵里,取出了塞得严严实实的、浸透了油脂的布团! 原来,他们早已做好了应对巨响的准备! 中军高台之上,张巡一身玄甲,如同战神临凡。 火光在他冷峻如刀削斧凿的面容上跳跃,映照出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属于顶级猎手目睹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残酷弧度。 他身边,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沾满油污工匠服饰的老者——天工大匠张润平,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爆炸的方向,口中语无伦次地喃喃:“成了!成了!裴帅!成了!这‘地火惊雷’之威……远超老朽预期!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陛下乃神人……” 张巡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营外那一片狼藉、鬼哭狼嚎的敌军,声音斩钉截铁:“传令!朱雀出击!抛石机阵地,‘霹雳’覆盖!” “朱雀军团!随我——杀!!!”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震天的怒吼从唐营核心轰然炸响! 一万铁骑瞬间启动! 铁蹄践踏着大地,发出沉闷而恐怖、足以让大地共振的轰鸣,汇成一股无可阻挡、足以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 如同浴火重生的朱雀神鸟,展开燃烧的羽翼,朝着营外那混乱不堪、肝胆俱裂的敌军席卷而去! 骑兵们手中的马槊平端如林,雪亮的横刀已然出鞘,反射着跳跃的火光与冰冷的月光,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寒芒之林! 与此同时,“嗡——!嗖嗖嗖嗖——!”营地最中心,深藏在坚固土垒和巨盾之后的数百架经过特殊改良、加装了扭力机构的抛石机,在同一指挥下同时发力!巨大的甩臂划破硝烟弥漫的夜空,将一个个沉重的、包裹严密的布包抛射而出! 这些死亡包裹在空中划出长长的、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越过燃烧的营栅,落入了正在爆炸边缘挣扎求生、或少数头目试图重新集结的、更加密集的敌群核心之中! “轰!轰轰轰轰——!!!” 第二轮更加集中、更加猛烈、更加精准的爆炸,在敌群最拥挤、最脆弱的心脏地带猛烈绽放! 那是包裹着更多烈性火药、混合了毒烟和尖锐碎铁的“霹雳弹”! 恐怖的冲击波再次肆虐,将刚刚从第一次爆炸地狱中侥幸生还、惊魂未定、甚至还在跪地祈祷的联军士兵,再次无情地卷入更加狂暴的死亡漩涡!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毒烟弥漫!这彻底的、毁灭性的、精准的补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彻底粉碎了联军任何一丝残存的反抗意志!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效率极高的屠杀与追击。 被地雷炸得魂飞魄散、被火药包轰得七零八落、被受惊的战马践踏得骨断筋折、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支配、又被如狼似虎、养精蓄锐的朱雀铁骑迎头撞上的联军,崩溃了! 彻底的、雪崩式的崩溃! 他们赖以自豪的蛮勇、庞大的人数优势,在裴徽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战术和超越时代认知的恐怖火器打击面前,土崩瓦解,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败了!败了!快跑啊!” “唐军有妖法!有雷神相助!逃命啊!” “让开!别挡老子的路!” 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嘶喊彻底取代了之前狂热的喊杀声。 南诏士兵最先丧失了所有斗志,他们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头领蒙舍龙(他正被亲兵拖着,在爆炸的烟尘中狼狈躲避横飞的铁砂),拨转还能控制的马头,或者干脆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黑暗的山林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蜀地兵和利州人马稍作抵抗,但在朱雀军团铁骑无情的凿穿、分割、屠戮下,那点微弱的抵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也迅速瓦解,加入了漫山遍野大溃逃的行列。 唐军骑兵如同猛虎冲入惊慌的羊群,尽情地收割着溃兵的生命。 横刀劈砍,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雨; 马槊突刺,轻易洞穿脆弱的皮甲和肉体; 战马的铁蹄毫不留情地踏过倒地的躯体。 溃兵们为了争夺一条渺茫的生路,互相推搡、践踏、甚至拔刀砍向挡路的“同伴”。 黑夜成了逃亡者最大的梦魇,深一脚浅一脚,不断有人摔倒被后来者淹没; 黑夜也成了追杀者最好的掩护,让溃兵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在绝望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从联军鼓角齐鸣、信心满满地发动总攻,到如今漫山遍野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的溃败逃亡,仅仅过去了一炷香(约30分钟)的时间! 战场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未熄的火焰在噼啪作响,伤兵撕心裂肺的呻吟哀嚎在夜风中飘荡,以及那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 …… 天光微熹,如同稀释的淡墨,艰难地渗入被硝烟染黑的天空。战场逐渐清晰。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残破的旗帜浸泡在暗红的血泊中,燃烧的车辆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折断的兵器随处可见。 唐军士兵们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收敛袍泽的遗体,动作轻柔而庄重; 清点着俘虏——那些大多眼神空洞、浑身颤抖、已然吓破了胆的败兵;扑灭着营地和战场上的余火。 胜利的疲惫与目睹惨烈景象的沉重,交织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 一份沾染着硝烟和血迹的战报,被迅速呈递到张巡面前: 斩首一万九千余人(其中超过七成死于石地雷阵和霹雳弹的直接杀伤,三成死于溃逃过程中的相互践踏及唐军骑兵追击砍杀)。 重伤被俘 四千五百余人(多数肢体残缺,严重烧伤或内伤,基本丧失战斗力)。 轻伤被俘约五百人(多为惊吓过度或轻微擦伤)。 一万余南诏残兵及部分蜀兵如同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逃入利州周边的莽莽山林。 黑夜山林,毒虫猛兽,断崖深涧,缺粮少药,等待他们的,凶多吉少。 一万余利州人马惊魂未定,在极度恐慌下策马狂奔,朝着利州主城的方向狼狈逃窜。 黑夜中道路难辨,这些亡命之徒为了逃命不顾一切,不断有人马失前蹄,惨叫着摔下陡坡、撞上岩石,筋断骨折甚至当场毙命者不计其数。 初步估算,仅逃亡路上坠马摔死摔残者,就高达数千人。 而征蜀军战死六百四十二人(多为火箭袭击初期未能及时躲避者,及最后短兵相接阶段与少数顽抗之敌搏杀时阵亡)。 负伤一百余人(多为火箭灼伤、爆炸飞溅物造成的轻伤,少数为近战轻伤)。 一场辉煌的、近乎完美的反伏击歼灭战!战损比之悬殊,足以载入史册! …… 张巡站在一处巨大的爆炸坑边缘。 这个坑直径近三丈,深达五尺,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灼烧得焦黑板结,如同陶器。 坑底积着浑浊的血水和泥浆,散落着破碎的甲片、烧焦的布缕和难以辨认的残骸。 他俯下身,捻起一撮坑边的泥土,那泥土混合着暗红的血渍、黑色的火药残渣和细碎的铁砂。 指尖传来残留的灼热感,刺鼻的硝烟味、血腥味和一种奇特的焦糊味(那是被瞬间气化的有机物)直冲鼻腔。 他眉头紧锁,仔细感受着这来自地狱的“馈赠”。 天工大匠张润平,像个兴奋的孩子,不顾年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爆炸点附近穿梭。 他拿着炭笔和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坑径三丈一尺……深五尺……冲击波呈扇面,有效杀伤半径……嗯,五十步!铁砂嵌入树干最深者达两寸……连发装置触发率……完美!九十七枚哑火!还算好!” 他激动地记录着,连耳朵里残留的嗡鸣都顾不上了。 但当他靠近一个炸点中心时,脚下被半截焦黑的藤甲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主管,”张巡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打断了张润平的亢奋。 他走到张润平身边,目光落在那本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的本子上,又扫过眼前这片惨烈的焦土。 “此物威力,已足可惊神泣鬼,屠城灭军亦非难事。然其声威,过于骇人,几近‘天罚’。善用则为护国神兵,开疆辟土;滥用,恐伤天和,易引鬼神之忌,亦必招致天下恐慌,群起攻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后续改良,当思虑其隐秘性与可控性。声光之威,能否收敛?触发方式,可否更精妙、更防误触?” 张润平脸上的兴奋稍敛,郑重地点点头:“大将军所言极是!此物确乃双刃之器。声光之控……或可调整火药配比,添加抑烟减声之物?触发……嗯,需更精巧的机括……”他陷入了技术性的沉思。 张巡的目光,越过这片修罗场,投向远方利州城模糊的轮廓。 那里,是溃兵逃去的终点——利州城。 “此战虽胜,斩敌两万多,溃敌数万。然利州坚城未下,利质朴守军主力尚存,此‘地火惊雷’之秘,”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忧虑,“能守多久?今日之败,敌军虽不知其详,然此惊天动地之威,必已震动四方。异域番邦、江湖奇人……恐皆闻风而动。此物一出,天下……将再无宁日。” 一丝凝重如山的隐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沉沉闪过。 他知道,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只是征蜀之役的序幕。 更残酷的攻城战,更狡猾的对手还在前方等着他和他的征蜀军。 营地的余烬在微凉的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远方利州城头隐约可见的、因溃兵涌入而显得更加森严和慌乱的戒备。 胜利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那旗帜之下,暗流汹涌,新的风暴已在悄然汇聚。 …… …… 三月的尾巴尖儿,死死钩住了利州城。 山雨欲来的沉重,如同浸透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日里,大军调动掀起的黄龙早已尘埃落定,此刻的利州城,像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洪荒巨兽,匍匐在巍峨秦岭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陷入死寂的沉眠。 梆子声,零落得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梆——梆梆”,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反衬得周遭是更深、更广、更令人心悸的沉寂。 天幕低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仅有的几颗疏星挣扎着,吝啬地透下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城郭屋宇黑沉沉的、如怪兽獠牙般的轮廓。 街道巷陌,则彻底沦陷在深不见底的墨池之中,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敢于踏入的光明。 “梆——梆梆!三更天喽……平安无事……”** 嘶哑的吆喝声,被浓稠的夜色挤压得变形、微弱。 更夫老王佝偻着如同枯树的脊背,左手提着一盏昏黄油纸灯笼,右手拄着磨得溜光的枣木梆子棍,步履蹒跚地趟过空旷得瘆人的朱雀大街。 灯笼那点可怜的光晕,仅能在他脚下晕开一圈模糊、摇曳的橘黄,光圈之外,浓得发粘的黑暗迫不及待地合拢,仿佛那光不过是它皮肤上一道转瞬即逝、微不足道的细小划痕。 初春夜里的寒气,带着秦岭深处冰雪的余威,透过老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针扎似的刺入骨髓。 他裹紧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带着衰老肺叶特有的浑浊气息。 “这鬼天,这鬼城……”老王浑浊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警惕地扫过街角屋檐下那些仿佛会蠕动的阴影。 自从征蜀大军攻来的消息传开之后,整座利州城就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风声鹤唳,连他这个敲了几十年梆子,见惯了夜路百态的老骨头,也觉得今夜的黑暗格外粘稠阴森,仿佛每一片阴影后都蛰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死寂之下,无声地流动着。 那点昏黄的光晕,伴随着迟缓、拖沓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在街角,如同被黑暗彻底消化、湮灭。 就在光晕消失的刹那,仿佛得到了无声的号令,十道蛰伏在瓦檐下、石缝间、墙角根的黑影,如同从地脉深处渗出的浓稠墨汁,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 他们并非莽撞地一拥而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分成三批,精确地利用着房屋的暗影、街角的凹陷、甚至地上残破石板的纹路,以一种非人的、近乎滑行的姿态,“流”过空旷冰冷的石板街道。 他们的目标,是深巷尽头那座在惨淡星光下更显巍峨、宛如巨兽盘踞的府邸——利州守将张玉祥的宅院。 这些黑影,全身包裹在一种特制的黑色紧身短靠之中。 布料并非寻常棉麻,而是用北地罕见的“墨蚕”丝混合着深海“黑鲛”皮鞣制而成,坚韧异常,更拥有极强的吸光特性,与浓重的夜色完美交融,仿佛他们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每人背后都负着一个同样漆黑、毫无反光的皮质背囊,里面是今夜行动所需的各类精巧工具与应急补给。 手中紧握的兵器,在黑暗中泛着哑光的幽泽——便于近身格斗的雁翎短刀、专破内家罡气的分水刺、淬了麻药的无声匕首……长短不一,却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最特别的,是他们脚上那双看似不起眼的布鞋。 厚软的鞋底由七层上等棉麻浸透特制胶泥压制而成,行走时如同狸猫踏雪,落地无声,是潜入刺杀的无上利器。 他们是黑夜的狩猎者,是唐军浩荡兵锋之外,悄然刺向敌人心脏的致命毒牙。 领头一人,身形精悍如猎豹,动作简洁高效,毫无冗余,每一步都带着精确的韵律感。 正是利州不良府的实际掌控者——韩北风。 他率先抵达高耸的院墙下,那墙由巨大的青条石垒砌,冰冷坚硬,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举手握拳,骨节在黑暗中微微泛白。 身后九道黑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同时矮身下蹲,紧贴冰冷潮湿的墙根,呼吸压至几不可闻的境地,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墙体的阴影里,成为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连心跳都似乎被强行抑制。 院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是爪子踩踏枯叶发出的摩擦声,接着是沉重而警惕的“呼哧呼哧”嗅探声,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是护院恶犬! 而且不止一只!听那动静,体型绝对不小。 韩北风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鹰隼,黑暗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并未转头,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微、如同虫鸣般的“嘶”声。 身旁,一个身形瘦小、几乎蜷缩成一团的人影立刻会意。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地面移动半尺,极其缓慢地从腿侧一个隐蔽的暗袋中摸出一块深褐色、约莫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奇异浓郁肉香的肉干。 那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他手腕以一种难以察觉的角度轻轻一抖,肉干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划出一道低矮迅疾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高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内靠近墙根的枯草丛中。 “呜……?”院内传来一声低沉、带着巨大疑惑的呜咽,紧接着是牙齿撕咬、咀嚼肉干的“吧嗒吧嗒”声,贪婪而急促。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美食”瞬间瓦解了恶犬的部分警惕。 墙外,十余条黑影如同凝固的玄武岩雕像,只有紧盯着墙头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星点微光,冰冷而专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沙漏里的细沙缓慢流淌,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韩北风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弱声响。 终于,墙内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噗通”、“噗通”闷响,像是重物接连软倒在地,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鼾声也无。 特制的“醉阎罗”肉干见效了——它能迅速麻痹大型犬只的中枢神经,令其陷入深度昏迷,十二个时辰内形同死物。 韩北风紧绷如弓弦的肩膀,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 他朝身旁一个最为壮硕、蹲在那里如同一块磐石的人影(代号“铁塔”)打了个简洁的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点。 铁塔立刻无声地调整姿势,背靠冰冷粗糙的石墙,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扎下马步,粗壮如铁柱的双臂交叠于小腹前,形成一个稳固的“人梯”。 韩北风没有丝毫犹豫,左脚尖在铁塔厚实的手掌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如同灵猿般轻盈上窜,双手稳稳扒住湿滑的墙头。 他没有立刻翻越,而是极其谨慎地,只将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缓缓探出墙头,目光如电,锐利而冰冷地扫视着墙内——正是张府西花园! 不良府,作为大唐帝国阴影中的耳目与利刃,在各州本就有如同蛛网般的常驻据点。 自权相杨国忠挟持李玢仓皇遁入蜀地,这张本就隐秘的网,便在裴徽的驱动下,以惊人的速度、不计代价地悄然扩张,力量激增数倍。 而当那位以铁腕和深不可测着称的新任权相严庄接手统筹全局后,更是从精锐中的精锐——狼鹰卫与不良人总部中优中选优,如同撒豆成兵般将大量顶尖好手不计伤亡地渗透入蜀地,甚至在每个战略要冲州府都设立了更具行动力、更独立也更危险的分部。 利州,这座扼守入蜀咽喉的重镇,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掌控此地不良府的韩北风,肩上的担子之重,如同背负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深知,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动千里之外的战局,影响无数人的生死。 韩北风的目光在西花园中快速逡巡。 星光吝啬,园内景物影影绰绰。 怪石嶙峋的假山投下狰狞的阴影,枯败的花木枝条在夜风中鬼魅般摇曳,一座飞檐斗拱的小亭子如同蹲伏的巨兽,轮廓模糊不清。 除了风吹过枯叶发出的单调“沙沙”声,四下寂静得可怕。他迅速在脑海中对照着之前无数次踩点、步量绘制的精确宅邸布局草图,如同展开一幅立体的地图。 张府格局坐南朝北,东西各带花园,中间是官厅和主人居住的正屋院落。 大门方向有精锐兵士持戟站岗,且紧邻府内护卫营房,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东花园靠近营房,风险亦高。 唯有这西花园,僻静少人,是潜入的最佳选择,也是唯一生机。 确认墙内暂无危险,韩北风如同狸猫般无声地翻上墙头,从腰间解下一盘末端带有精钢鹰爪钩的浸油牛筋索。 他手腕微抖,鹰爪钩划破空气,带着轻微的破风声,精准地钩住墙内一株粗壮古槐的虬枝。 他试了试力道,确认牢固,随即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沿着绳索滑落,脚尖在松软的泥土上轻轻一点,如同羽毛落地,声息全无。 其余黑影依次跟进,动作迅捷、流畅、精确,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最后一人(代号“影子”),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贴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负责警戒并看守这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 当韩北风的双脚切实踩在西花园冰冷的土地上时,心脏在胸腔内猛烈地撞击着,那声音在他耳中如同擂鼓。 恐惧?不完全是。 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并非惧怕眼前的刀光剑影,而是深知此行的后果,牵一发而动全身。 于天丰和他,早已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了灭顶之灾的气息——蜀中腹地,大批精锐援兵正源源不断北上集结! 然而,利州守将张玉祥的反应快得惊人,竟不惜动用上万最精锐的铁骑,如同铁桶般死死封锁了所有通往唐军大营的大小道路、山间秘径。 于天丰派出的四组探子,皆是经验丰富、身手矫健的好手,却如同泥牛入海,一去无回,连半点水花都未曾溅起。 这背后,绝不仅仅是封锁严密,更意味着敌人拥有极其高效的情报拦截和反制能力,甚至可能有内鬼作祟! 情势急如星火,容不得半分犹豫。 就在昨日傍晚,韩北风与于天丰当机立断,带着这支精挑细选、堪称利州不良府最强战力的行动组,将兵刃藏在一辆雇佣来的、散发着牲口气味的破旧牛车夹层里。 只花了区区一百贯,就轻易买通了守城军官那贪婪的嘴脸,再次混入了这座风声鹤唳、盘查森严的利州城。 此刻,他们已无退路,必须用手中这张精心准备的“牌”——张玉祥的独子张志明——撬开这该死的封锁! 在他们看来,这是最后的豪赌。 众人无声地潜行至西花园通往内院的月洞门。 沉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环上的兽首在微光下显得狰狞。 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贸然去推——门轴哪怕发出一丝轻微的“吱呀”,在这死寂的夜里也足以惊动整个府邸。 “鼠须”如同幽灵般再次上前,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缝上,凝神细听。 接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如发丝、柔韧无比的铜探针,小心翼翼地插入门缝,极其轻微地拨弄试探着里面的门闩位置。 片刻后,他回头,对着韩北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门闩是木制插销,结构简单,更重要的是,门内没有大型犬只那特有的沉重呼吸声! 为保险起见,“鼠须”又从门缝下方,极其缓慢地塞进去几小块同样浸透了“醉阎罗”药汁的肉干。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门内,始终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韩北风悬着的心,又稍稍往下落了几分。 夜风吹过回廊,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也吹动了花园角落里几株早开的、不知名的野花,那香气清冽却带着一丝甜腻,在此刻紧绷欲裂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诡异而突兀。 远处,似乎又传来几声模糊的更鼓,却又像是紧绷神经产生的幻觉。 所有人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的震动——风声、虫鸣、枯叶落地,甚至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声响。 韩北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对紧贴在自己左侧的“铁塔”和右侧一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如鹰的弩手(代号“鹞子”)低声吩咐,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守住此门!若有变,开门接应,弩箭压制,断后!” “铁塔”厚重地一点头,如同沉默的山岳; “鹞子”则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无声地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两人立刻如同壁虎般紧贴门洞两侧冰冷的墙壁,彻底融入阴影之中。 “鹞子”和“铁塔”各自从背后解下一具造型精巧、通体乌黑、闪烁着哑光的连发快弩。 这弩比军中制式弩小巧轻便得多,弓臂由数种特殊木材和坚韧兽筋叠压复合而成,弩匣可容纳十支三寸长的精钢短矢。 它牺牲了远距离射程(有效杀伤仅三十步),却换来了无与伦比的隐蔽性、疾风般的上弦速度,以及在近距离内堪称恐怖的精准度与穿透力。 此乃天工之城专门给不良府核心行动人员打造特供的“夜鸦弩”,造价高昂,工艺繁复,是暗夜中的无声死神。 此刻,冰冷的弩箭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微光,稳稳指向门内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方向,蓄势待发。 韩北风则深吸一口气,带着其余五人(包括擅长开锁溜门、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的“簧舌”;格斗技艺狠辣刁钻、眼神阴冷的“剃刀”;以及另外两名眼神同样锐利、手持“夜鸦弩”的弩手,其中一人代号“沙蝎”,透着一股关外荒漠的狠戾;另一人代号“夜枭”,沉默得如同岩石),如同五道真正的、没有实体的影子,半蹲着身体,紧贴着月洞门旁回廊的木质厢房墙壁,向内院正屋方向快速潜行。 其中三人(“鹞子”的副手和另外两人)在行进中迅速散开,如同水滴融入沙漠,各自占据回廊拐角、花坛阴影、假山凹陷等关键位置,手中的“夜鸦弩”呈交叉角度,警惕地覆盖着前方灯火昏暗的大厅和通往正屋核心区域的路径,为韩北风的核心小组提供无死角的远程警戒与火力支援。 …… …… 第782章 敌后斩首 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印证了不良府前期情报工作的价值,也暴露了张府防卫外紧内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 通往正屋的回廊下、厅堂外的汉白玉台阶旁、甚至正屋那雕梁画栋的屋檐阴影里,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十来个负责值夜的护卫。 然而,此刻的他们,早已被张玉祥父子长年累月的奢靡安逸,和一种“在利州无人敢惹”的狂妄心态所彻底腐蚀。 有的抱着长枪倚着朱红廊柱,头颅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涎水顺着嘴角流下; 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背靠廊柱,发出轻微却均匀的鼾声; 还有的虽然强撑着站姿,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虚无的黑暗,神思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心硬如铁的不良人杀手而言,他们几乎等同于毫无防备的活靶子。 杀手们如同融入夜色的死亡之潮,无声地靠近每一个目标。 冰冷的匕首贴上温热的脖颈皮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那蓬勃生命力的脉动。 利刃切入咽喉的瞬间,是肌肉纤维和软骨被锋锐强行割裂时产生的轻微滞涩感,紧接着是滚烫、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喷涌而出。 血腥味,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迅速在微凉的夜风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木质回廊的潮气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花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目标身体在神经反射下短暂地痉挛,随即像被抽掉骨头的蛇般瘫软。 杀手们如同最熟练、最无情的屠夫,轻柔而迅速地将失去生命的躯体摆回他们“休息”时的姿势,甚至细心地将流出的鲜血用脚底蹭入石板缝隙或泥土中。 月光吝啬地洒下,从稍远处望去,这些倚着、坐着的身影,与之前并无二致,只是那鼾声或均匀的呼吸,永远地停止了。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精准如手术刀、狠辣如雷霆,只有刀刃划过皮肉时那微不可闻的“嗤”声,以及血液滴落在青石板上几不可闻的“嗒嗒”轻响,如同死神在寂静中低沉的计数。 韩北风每一次看到属下得手,紧绷的神经就稍松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重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胸口。 他清楚,清除这些外围岗哨只是微不足道的开始,真正的龙潭虎穴,在那座灯火最盛的正屋之内。 若成功控制住纨绔子弟张志明,以其为质,或可要挟其父张玉祥,撕开那该死的骑兵封锁线,将蜀中援军北上的惊天情报送出去,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战局走向! 这将是不世之功,足以抵消之前探子尽墨的过失。 但若失败……不仅自己和身边这些精锐属下、多年心血培养的班底将尽数葬身于此,化为枯骨,更致命的是,情报断绝! 而自己……韩北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代表身份的铜符——刚刚因前任犯错被严相处决,他才得以晋升的从七品上都尉之位。 严相治下,狼鹰卫与不良府合并,官位本就僧多粥少,盯着他这个位置、等着他出错好取而代之的人,怕是在长安的不良府衙门里,早就排起了长队。 想到那些同僚或明或暗、如同毒蛇般窥伺的眼神,韩北风手心微微沁出了冷汗,在冰冷的刀柄上留下一丝滑腻。 韩北风今夜敢于行此险招的底气,不仅来自周密的计划和准确的情报,更来自这支他亲手打造、磨合多年的小队。 身后五人皆是绝对的心腹,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实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 其中“剃刀”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独行客,刀法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簧舌”则出身盗门世家,溜门撬锁、翻墙入户、机关消息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 更难得的是,“沙蝎”与“夜枭”,这两人是严庄相爷亲自从关外重金招募、调拨给他的职业杀手,精于隐匿、刺杀与刑讯逼供,手段酷烈,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这支小队,是韩北风在利州经营数年、赖以生存的最大本钱。 而反观张玉祥,在利州作威作福近十年,自恃手握重兵,府邸虽也养了些看家护院的好手,更有一队三百人的精锐亲兵常年驻防在府内东侧的独立营房,但承平日久,警惕性早已被酒色财气腐蚀殆尽。 即便唐军压境,府内的防卫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外紧内松,漏洞百出。 于天丰和韩北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行此刀尖起舞的险招! 韩北风等六人如同鬼魅般摸到了正屋外。 根据详尽的宅邸结构图和踩点观察(正屋主人卧室通常在坐北朝南、采光通风最佳的核心位置),他们很快锁定了一间位于正屋东侧、窗棂内隐隐透出微弱却稳定烛光的宽大房间。 那烛光在死寂的黑夜里,如同指引死亡的灯塔。 六人无声地蹲伏在窗下冰冷的石基上,侧耳倾听。 里面清晰地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粗重、带着酒意和满足感的鼾声,间或夹杂着女子细微、甜腻的梦呓和翻身时锦被摩擦的窸窣声。 韩北风看向“簧舌”,眼神锐利如刀,微微颔首。 “簧舌”会意,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厚重的楠木门边。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极其谨慎地检查了门轴和门槛,确认没有暗藏的报警机关。 然后,才从腰间一个特制的皮鞘中,抽出一把薄如柳叶、在微光下泛着幽蓝、韧性极佳的合金刀片。 他将刀片小心翼翼地插入门扇与门框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磐石,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转动着。 刀尖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的触手,一点点地探索着门闩的形状和位置,然后,如同最耐心、最专注的微雕匠人,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拨动那沉重的木制门闩。 每一次拨动,都只移动毫厘,力量控制得妙到巅毫,避免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屋内人的摩擦声。 门闩在刀片精妙的引导下,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旁边滑开。 夜,静得可怕。只有山风掠过高高屋檐时发出的呜咽,如同怨鬼的低泣,以及屋内那依旧均匀、甚至带着点嚣张意味的鼾声。 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的巨响,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以及刀片与干燥木闩接触时,那微乎其微、却又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沙…沙…”声,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爬行。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 韩北风甚至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耳上,捕捉着门内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声响变化——那鼾声,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判断行动是否暴露的唯一依据。 冰冷的汗珠,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紧绷的鬓角悄然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真的熬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簧舌”终于停下了那令人心颤的微小动作,朝着韩北风的方向,极其用力地点了下头——门闩已完全退至尽头!成了! 韩北风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压下狂跳的心脏。 心中默念一声陛下保佑,然后极其谨慎地,用双手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死死捏住厚重的门页边缘,向上微微抬起寸许,以最大限度地减轻古老门轴承受的压力。 接着,才用最小的力道,如同推动千斤巨石般,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内推动那扇决定生死的楠木门。 “吱……吖……” 尽管韩北风已经将力量控制到了极致,那饱经岁月、缺乏润滑的古老门轴,在死寂中发出的、如同垂死呻吟般的摩擦声,依旧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门外所有人的耳膜! 声音其实并不算大,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惊心动魄! 糟了!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屋内的鼾声……似乎……就在门轴声响起的瞬间……停顿了那么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刹那! 韩北风的动作瞬间僵住! 全身的肌肉在万分之一秒内绷紧如钢铁,屏住呼吸,如同蓄势待发、即将扑向猎物的猎豹,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准备迎接下一秒可能爆发的尖叫、怒喝、兵刃出鞘的铿锵! 他死死盯着门缝内透出的那线昏黄烛光,侧耳倾听着屋内最细微的声响,握着短刀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万幸!那鼾声仅仅中断了不到半息,如同睡梦中被轻微惊扰的呓语,随即又恢复了均匀,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了些,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梦境中的一个涟漪。 “呼……” 几乎能听到所有人心中同时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韩北风感觉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涌出的冷汗浸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刚才那瞬间的停顿,几乎让他以为整个计划彻底败露,功亏一篑! 若是惊醒了屋内的张志明,只要他发出一声喊叫,引来了府内巡逻的护卫,甚至惊动了东侧营房那三百名精锐亲兵……后果不堪设想! 他几乎能清晰地看到箭矢如飞蝗般破空而来,刀光剑影在狭窄空间内疯狂绞杀,自己人浴血苦战、最终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惨烈景象。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他强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暗骂自己关键时刻竟也沉不住气。 门被推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浓烈的脂粉香、酒气和一种奢靡的、混合着体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韩北风不再有丝毫犹豫,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闪身而入! 紧随其后的是眼神阴鸷的“剃刀”和浑身散发着荒漠死亡气息的“沙蝎”。 三人如同融入烛光阴影的鬼魅,迅速而凌厉地扫视着室内环境。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内室。 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繁复的花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昂贵的紫檀木家具——雕花大柜、镶嵌螺钿的梳妆台、精致的博古架——在角落一盏长明灯(造型为仙鹤衔芝)的微弱光线下泛着幽深温润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未散的酒气以及一种纵欲过后特有的、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混合着昂贵的熏香,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奢靡氛围。 一张巨大的、罩着轻纱帐幔的雕花拔步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如同小型宫殿。 帐幔半垂着,借着长明灯和窗外透入的微光,能清晰地看到床上躺着三个人! 中间一个年轻男子,身材壮实,袒胸露腹,鼾声如雷,正是此行的关键目标——张志明! 他左右各拥着一名仅着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质亵衣的女子,雪白丰腴的肌肤在昏暗中格外刺眼,酥胸半露,发髻散乱,显然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睡得正沉。 韩北风对“沙蝎”使了个凌厉的眼色,同时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猛虎,猛地扑向大床!“沙蝎”的目标是右侧女子,“剃刀”则扑向左侧。 韩北风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如精钢打造的虎爪,死死扣住张志明的右手腕脉门,同时整个身体的力量如同山岳般压下,将其脸朝下狠狠按进柔软的被褥里! 右手则如同铁钳,精准地捂住了张志明因剧痛、窒息和骤然惊醒的极度惊骇而本能张开的嘴巴,将一声即将爆发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深处!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咔嚓!”“咔嚓!” 两声轻微却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如同死神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内骤然响起!“沙蝎”和“剃刀”的手法干净、冷酷、高效到了极致,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扭断了那两名无辜侍妾纤细的脖颈! 她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只是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地、短暂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下去,美丽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香消玉殒,空洞的眼睛在烛光下残留着最后的迷茫。 那扭断脖子的脆响,如同丧钟敲在韩北风的心头。 女子瞬间失去生命时身体最后的痉挛,透过柔软的被褥清晰地传到韩北风压制张志明的手臂上。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混合着浓烈的脂粉香和酒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欲呕的死亡气息。 身下的张志明被死死按着,口鼻被堵,身体因极度的恐惧、窒息和目睹枕边人瞬间毙命的刺激而疯狂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绝望闷响,双腿乱蹬,锦被被踢得一团糟。 韩北风借着长明灯那稳定却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着身下这张因恐惧、窒息和愤怒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 浓眉、阔口、略显浮肿的眼袋,与情报中张玉祥独子张志明的画像特征完全吻合! “是他!”韩北风低声确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也是初步得手后强行压下的激动。 他左手依旧如铁箍般压着张志明,右手则从袖中极其隐秘地滑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苦杏仁味的蜡封药丸。 他用膝盖死死顶住张志明挣扎的腰眼要害,捏开其紧咬的牙关,不顾对方疯狂的摇头抗拒和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哀鸣,硬是将那枚冰凉刺骨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喉咙深处! 紧接着,韩北风在他后心处不轻不重地一拍! “咕咚!”张志明在剧烈的生理反射和窒息恐惧下,不由自主地将那枚要命的药丸咽了下去! 药丸滑入食道的瞬间,张志明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苦涩如同毒蛇般钻入腹中,随即化为一种灼烧般的异样感。 巨大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惊骇和愤怒。 他不再徒劳挣扎,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筛糠般的颤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金纸,豆大的冷汗如同溪流般瞬间布满额头、鬓角,浸湿了被褥。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落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韩北风这才稍稍松开了捂着张志明嘴巴的手,但冰冷的短刀刀锋,如同毒蛇的信子,依旧稳稳地紧贴在其咽喉的皮肤上,锋利的刀刃甚至微微陷入皮肉,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和冰寒刺骨的死亡威胁。 “张志明,”韩北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对方心上,“听清楚了,我们是大唐不良府的人。 刚才给你吞服的,是‘阎王笑’,我们独门的秘药。 三天之内,若无独门解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恐惧充分发酵,“便会从五脏六腑开始腐烂,肠穿肚烂,全身皮肤溃烂流脓,痛痒钻心,哀嚎七日七夜,受尽人间至苦方死。 任你找来什么名医圣手,神仙也难救。”他放缓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进张志明的脑海。 感觉到身下的躯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韩北风继续道:“我现在给你松口,你若敢喊出一丝声音,或者有任何异动……” 他手中的短刀微微加力,一丝温热的血线立刻在张志明脖子的皮肤上显现出来,蜿蜒而下,“……我保证,你绝对等不到毒发的那一刻,立刻就能去见阎王。听明白了吗?” 最后的问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咽喉处那清晰的刺痛和冰冷话语中描述的恐怖死状,如同两把重锤,彻底击垮了这位纨绔公子哥仅存的所有意志。 他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利州城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胆气,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死亡和痛苦的极致恐惧,以及对生存最卑微、最本能的渴望。 “唔……唔……唔嗯!”张志明拼命地、小幅度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如同呜咽小狗般的声响,眼神里充满了最卑微的乞求和讨好,泪水混合着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狼狈不堪。 韩北风缓缓移开了捂嘴的手。 张志明立刻如同濒死的鱼被扔回水中,贪婪地大口大口喘息,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哽咽,生怕引起眼前这杀神的丝毫误会。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汉…饶…饶命!爷爷!祖宗!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金…金银珠宝…我库房里多的是!成箱的金锭!东珠翡翠!美…美女…府里还有十几个绝色的!环肥燕瘦随您挑!你们要什么…我都给!都给你们!只求…只求饶我一条狗命……” 他语无伦次,只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筹码都抛了出来。 张志明这不堪入目、摇尾乞怜的表现,让韩北风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牢牢掌控局面的冷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心中暗忖:此计已成大半!这张牌,算是稳稳捏在手里了! “闭嘴!”韩北风低喝一声,如同鞭子抽过,打断了张志明毫无尊严的絮叨,短刀稳稳地贴回他的脖子,“金银?美女?我们不要这些俗物!” 他刻意拔高了一点声调,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你只要乖乖听话,按我说的做,我保你性命无忧。事成之后,解药给你,你下半辈子虽不能像现在这般作威作福,但做个富甲一方的富家翁,锦衣玉食,安稳度日,绰绰有余。” 这承诺如同无边黑暗地狱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这“富家翁”的前景,瞬间点燃了张志明眼中死灰般的求生欲。 “好…好!我听!我一定听!好汉…不…大人!爷爷!您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油锅,我一定照办!绝无二话!”他忙不迭地表着忠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百倍的谄媚笑容,努力想凑近韩北风,却又被脖子上的刀锋吓得僵住。 韩北风盯着他那双充满恐惧和讨好的眼睛,冷酷地提出要求:“眼下,先做好两件事。第一,这屋外廊下,躺着十几个‘睡着’的护卫。在天亮之前,你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处理干净,不能引起府内任何人,尤其是你父亲亲兵的怀疑!第二,我们一共十个人,” 韩北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如同雕像般肃立的“剃刀”、“沙蝎”和门外阴影中的人。 “天亮后,你要给我们一个能名正言顺、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的身份!比如你新招的贴身护卫、远房来投奔的亲戚随从……总之,要合情合理,不引人注目,能让我们随时‘保护’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能!能!大人您放一万个心!包在我身上!”张志明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符咒,急声道,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府里管杂役护卫的管事叫张福,是我奶娘的儿子,绝对的心腹!我这就叫他悄悄处理!就说…就说那些家伙昨晚偷懒聚众喝酒赌钱,玩忽职守,被我发现了,重罚一顿,连夜打发去城外庄子上做苦役了!保证没人敢多问一句!身份更好办!” “我爹…哦不,张玉祥那个老东西,最近正催我多找些可靠护卫防身,怕唐…怕那些人狗急跳墙!我就说你们是我花重金从蜀中‘巴山剑派’请来的顶尖高手!专门来保护我的!有我在,府里上下,包括那些亲兵,绝对没人敢盘查多问!”他心思急转,为了活命,脑子倒是转得飞快,连“巴山剑派”这种蜀地有名的武林门派都扯了出来,显得更有说服力。 韩北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但脸上依旧冷峻如冰:“算你识相。记住,解药三天内有效。这三天,你的命,” 他用刀锋轻轻拍了拍张志明的脸,“取决于你的表现。” 这是悬在张志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驱动他合作的唯一、也是最原始的动力。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尽心竭力!肝脑涂地!”张志明点头如捣蒜,随即脸上又露出极度的谄媚和哀求,捂着肚子,仿佛那毒药已经开始发作,“那个…大人…爷爷…您看…这解药…能不能先…先赏小人一颗?哪怕…哪怕半颗也行?小人…小人这心里实在慌得紧…肚子好像…好像有点不舒服了…” 他努力做出痛苦的表情,试图博取一丝怜悯。 “哼,”韩北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急什么?‘阎王笑’三天后才会让你真正知道什么叫‘不舒服’。只要你听话,把事情办得漂亮,解药自然少不了你的。现在,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猛地一推张志明,将其推得一个趔趄,“想想怎么圆你手下护卫‘消失’的谎!还有,立刻把你那个心腹张福叫来!记住,只准他一个人来!天亮之前,必须把外面清理干净!若有一丝纰漏……” 韩北风没有说完,只是用刀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他需要张志明保持足够的恐惧和动力,过早给解药只会让这条怕死的毒蛇生出不必要的异心。 韩北风没有立刻给解药,一是为了绝对的控制,二是这“阎王笑”的发作时间是否真如他所言是三天? 这会不会成为后续难以预料的变数?张志明眼中除了恐惧和谄媚,是否还隐藏着一丝刻骨的怨毒和隐忍的算计? 他提到的“心腹”张福,是否真的如他所言可靠? 府内是否还有张玉祥留下的、不买张志明账的暗桩或眼线? 远处东侧营房的亲兵,真的对今夜西花园和回廊下的杀戮毫无察觉吗?而那盏在主人熟睡时依然亮着的长明灯……为何烛火似乎比刚才……跳动得更剧烈了些? 房间内,血腥味、脂粉味、恐惧的汗味、呕吐物的酸腐味以及那盏仙鹤长明灯燃烧的油脂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欲呕的死亡气息。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但东方的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黎明,正在悄然逼近,如同无声收紧的绞索。 对于韩北风和张志明而言,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致命牌局,在血腥与谎言中,才刚刚翻开第一张牌。 真正的考验,如同那即将刺破黑暗的晨曦,冰冷而不可阻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