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灵传说》
第2章 “偷渡”出境,胆大妄为的饮雪公主
北方,苦寒之地。
狼、熊、狮、豹等猛兽万年栖息于此,不绝人烟。
以冰川南北为界,分两国,棕罴林地和雪月狼国。上层统治者,皆为可以与这些凶猛野兽灵能相通的超人类。
为争权夺利,熊、狼两国的战争从七年前延续至今。
是夜,雪月狼国精锐尽出,在国王郎月川和大将军褚百雄的带领之下,星夜兼程,将要越过冰川结界,到棕罴林地的冷杉城。
那里是对方约定的和谈地点;届时,两国就停止战争各项细节进行谈判。
望月之色下,数以万计的行军队伍延绵数里。
前军所列,尽是身经百战的狼灵战士;
中军由国王和大将军坐镇指挥;
后军全是辎重马车,除了头前数辆装载金银之类财物之外,余下车辆之上,装满了肉食和干粮。
虽有皎洁月亮照亮前途,但前路越是远离国境,越是崎岖难行。
如此暗夜行军,狼国大队偏偏是不举明火,摸黑前进。
一望无尽的狼灵大军,人类战士居中前行;队伍的两边,各有一队体型巨大、并步行走的的狼灵相伴同行。
狼灵队的最前头,是一头体型犹如小牛犊般高大的巨型白狼。
那猛兽的眼睛,在黑之中青光尽显,寒森森;神情、姿态极之威严。
与其列并行的,是大将军长子褚万雄,此番为和谈随驾的先锋官。
只见他银甲披身,威风凛凛地坐在心爱的骠骑之上,自信的表情中,尽显少年英雄本色。
过不多时,他忽然开口询问:“今夜,是晚辈生平第一次出国,常听父帅说族长见闻广博,不知这棕罴林地是怎样一个地方?”
褚万雄口中的“族长”,正是伴行的那头巨型白狼。
它早年与人类通灵之后,自取名为苍月,是雪月狼国的灵兽之王。
苍月龇牙冷笑,一脸嫌弃地回答他:“熊瞎子的领地,不过只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地方,没什么好说的!如不是陛下要亲自前去谈判,老夫才不会想去那种地方!”
正如苍月所说,熊震统治之下的棕罴林地治理无方,仗本国的兽灵战力强悍,长年奉行以军治国,连年与雪月狼国屡战屡败,早已是民贫国弱。
国王郎月川与苍月灵能匹配相通。
虽然相隔很远,但苍月说此什么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如同对方在自己耳边大声说话没什么两样。
他突然叹了口气:“棕罴林地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如不是要抵御东面的铁狮人连年入侵,逼得走投无路,熊震绝不敢打我国的主意,也绝不会轻易地对我国发动战争。”
苍月对郎月川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可就是半句也听不进去。
遥想雪月狼国从神狼天宗立国开始,哪一代君王不是铁腕的治国手段。
想不到狼国的王位流传至今,到了郎月川手上之后,什么都变了。
这位国王治国精神过于仁慈,政风偏软,完全没有半点传承了近千年血脉之中狼性的样子。
苍月有时候会想,当初怎么就是他跟自己成功匹配通灵了呢?
想着自己一身傲视天下的第一等战斗力,偏偏被这个心慈手软的人族王者驱使,苍月有时气不打一处出来。
“轻易?熊震不是傻子,他拼尽老本跟我们战斗至今日,当初绝不会是脑子突然发热的意气用事,绝对是准备十足的处心积虑。小子,你说是不是?”
褚万雄不敢接话。他心想这种情哪轮得到自己表态,他那个在中军坐镇大将军老子就在陛下身边呢!
只听褚百雄说道:“族长言之有理。且不管熊震这次与我们会盟是真是假,只要他同意了我们割地赔偿的和谈要求就行,陛下以为如何呢?”
大军出动之前,郎月川、苍月和褚百雄三个对这次熊国会盟持有不同意见。
按郎月川的意思,只要能够平息两国战争就行,其它随意。
褚百雄想的是既然我国占尽了战争优势,不让熊国付出些代价,不足以安抚长年在战争中牺牲的军士将领。
苍月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褚百雄知道,这位兽灵族长只要不出声,就是对陛下持不同意见。
眼下褚百雄旧事重提,他自己再不明确态度的话,只怕师出无名,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大将军打算要求对方割让哪些城池土地?”
对于此事,褚百雄私下早就盘算过不下十次。
熊国所在的棕罴林地,其疆域比雪月狼国大很多。
两国战争伊始,熊震为了方便自己指挥战事,不断地把自己的大本营向北面前线阵地推移,终最搬到细叶城之后,才停止了这种举动。
棕罴林地的北方最发达的城市一共有五座,地理位置从南面至北面算起,为别是细叶城、冷杉城;熊堡、盘石和龙木。
对于狼国来说,冷杉城离得最近,也这是为什么要求与对方冷杉城进行谈判的原因。
熊堡城、盘石城和龙木城到边境的距离差不多,只有细叶城离得最远。
这五座城池从分界冰川开始一水同源,官道相通,地域上紧密相连,十分有利于本国的防线前移,前可积极进取,后能联防抗敌。
再次想起这些深思熟虑之后,褚百雄趁机正式对陛下进言,说出了自己的谈判要求:“回陛下,我打算在会盟之时,跟对方提出要求其割让冷杉、熊堡、盘石、龙木和细叶五座城池!”
朗月川一听,暗暗称赞。
因为褚百雄的和谈要求尽显谨慎扩张,稳中求胜之意,战略意图十分清晰,尽显深思熟虑。
苍月却对褚百雄的主张嗤之以鼻。
它马上回头纵身而起,三个纵身飞跃,就从部队的最前头跳到了中军,落在国王的车驾顶上。
它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褚百难反驳道:“我原本以为,你身为历代狼灵之中最强的战士,更应该更懂得积极进取!”
它瞪着眼睛大声说道:“棕罴林地以国都熊穴城为南北分界点,南方为劣质土地,北方至冰川界为优质土地,全国二十六座大型城市,有十七座设在了熊穴以北的疆土之上。”
“你的要求,占不到棕罴林地北方的四分之一!这样的提议过于保守,没有一点长远考虑之意,简直是不思进取!”
苍月对褚百雄的责备语气极重,国王怕褚百雄在士兵面前威严有损,马上开口和起了稀泥:“族长不要动气!大将军的提议不过是要稳打稳扎,不想我国战士流更多的血,爱惜王国健儿罢了!”
褚百雄倒不是小气之人,因为他深知这位异族王者天生急性子,脾气虽大,但也过得快,所以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只听他说话中尽是尊敬之意:“族长教训得是!那你的意思是……”
苍月在高处把军队从头到尾望了一眼后,傲然道:“如果按照我的意思,我会趁着此次谈判,伺机占领熊穴以北所有土地!”
朗月川心中大震:棕罴林地的南部现在已被铁狮国插上了战旗,如果熊国北境全失,与亡国无异。
这样去谈,相信熊震脑子再不好使也不会同意。
郎月川心里虽说不接受苍月这样激进的提议,但是也对自己的手伙计表示了极大的尊重。
只听他好言劝说道:“这样恐怕不妥吧?先不说熊震会不会同意,他熊国北地有近三千万人,占领之后这些人要何去何从?”
郎月川确是一位心怀悲悯的帝王,即使现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子民,也尽显仁爱之心。
苍月白了国王一眼,竟对国王教训了起来:“问我?如果熊震不把这些人带走,我多半要屠个干净。我国虽不算穷,但也不要白养这些异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是贤仁之君,多半不会同意我的做法。其实你早有主意,何必问我?如你没有主意的话,就及早退位让贤,将权柄传给后辈能人吧!被人在背后说是老古董这种话,很难听的!”
敢当着国王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玩笑话,也只有苍月了。
所有狼灵战士听得一清二楚,已经有人忍不住捂嘴发笑,甚至连绵长无尽的行军队伍之中,也开始传出了一些闹哄哄的笑意。
郎月川胸襟广阔,气度非凡,又怎么会轻易动气呢?
他与苍月相遇、相知、共患难的日子,至今早逾数十年。因此苍月这种挤兑的话,早就听过无数遍。
虽说它今天的话特别难听,又有什么打紧?
郎月川没有动气,当即高声打趣地问道:“你们有所不知,苍月能够在天下灵兽战力的排名位列前十,就是因为它狠起来时连自己都骂!”
苍月不服气,问他什么时候骂过自己。
只听国王一语双关地对它调笑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狼子野心?”
苍月有点反应不过来,把头一别:“不知道!我不过是只野兽而已,不懂咬文嚼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这头老狼引得大声哄笑了起来。
还有一声轻微“扑哧”怪笑从大军后面传出,一响而过后,就淹没在全军的笑声之里。
国王听到之后,脸色大变。
这点微小的动静根本逃不过国王这种顶级狼灵的耳朵,他听清这丝笑声来自何人、出自何处之后,马上对后军那几辆装满财物的马车车厢吼了一句:“郎饮雪!你给我出来!”
刹那间,全军的哄笑被国王的盛怒之音喝停。
苍月眉头轻挑,心叫一句“糟糕”;从车顶跃下之后,朝后军那几辆马车急急飞奔过去。
找到了那辆藏匿笑声的车厢后,它的脸色突然变得超级难看,立即厉声喝道:“你们别藏了,赶紧滚出来!”
此时只见车厢的帘子从里头被一只小手慢慢撑起,从里头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这个偷偷躲在车上一路跟来的女孩子,正是雪月狼国的二公主郎饮雪。
饮雪立定了后,低着小脑袋将双手别在了身后,脸带尴尬的笑意,一副顽皮的表情。
饮雪对苍月嘟了嘟嘴后,大声地叫着:“族长您好!”
郎月川育有二男二女,嫡长王储叫川宗,次王子叫天杰;长公主叫映湖,小公主唤饮雪。
郞饮雪年方十二岁,生得调皮可爱,十分机灵,苍月平时对她极为宠爱。但今晚饮雪竟然出现在军队之中,连最宠爱她的苍月也大为震怒。
只见苍月强压住怒气,骂了一声:“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偷偷藏在出征的大军里,要做什么?”
饮雪回答说:“王宫太闷了!我想跟着你们出去玩!”
苍月听了,差点气得发昏,“我们这次出国,是跟对方协商军国大事!你以为是去旅游吗?赶紧跟我走!不然你父亲会扒了你的皮!”
饮雪始知自己闯下祸事,连忙跳上狼背,把小脸全部埋进狼毛里,被苍月驮到国王面前。
国王早就气得老脸发青,对饮雪厉声责备:“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是谁在帮你?”
褚百雄见饮雪公主来到前面之后,心中急叫“坏事!”
褚百雄有一幼子叫褚英传,与饮雪是一对青梅竹马的伙伴。
这两孩子从小开始就形影不离,如今饮雪都出现在这里了,褚英传还能到哪儿去?
他马上转头,也对那车厢高声喝道:“褚英传!你还打算躲到几时?”
最前头的褚万雄听到父亲叫声之后,吓了个半死。
他现在终于明白,褚英传之前为什么一直跟他打听与军务有关的事情,“原来这家伙一直盘算着怎么利用大军出征来偷渡出境!”
这万一被父亲知道事情的始末,这口大黑锅无论如何也是背不起的!想清楚后,他立即从坐骑之上施展了几个纵跃窜,一头扎进了那车厢里面。
一眨眼的功夫,只见他从里头推出了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人,然后低声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竟敢骗我、利用我来混进大军之中?想把我害死吗?”
说完一把将他提起,朝前面隔了几十米远的父亲直接将人扔了过去。
褚百雄接过人后气愤难平,一言不发就扬起马鞭,在褚英传身上抽了一记。
再要抽第二下时,被国王厉声喝住。
第3章 后生可畏,狼王对褚英传青眼有加
褚百雄只得收回了马鞭,高声大骂:“反了你!平时不好好学习就算了!今天还敢私带公主出宫,还想偷偷出境!你知道你犯了多少条重罪吗?你……你这个祸害全族的东西,我……打死你!”
苍月看住褚百雄悬在半空迟迟不落下的鞭子,心里暗笑一句:“你这老狐狸,故意演戏给老郎看的!”
国王毕竟与苍月能够灵能相通,苍月的心里话,稍一用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暗自一笑:台阶而已,我处最高;我自能下,大将军自会亦步亦趋
“大将军住手!我知这事不赖英传,所以我不会怪罪于你!不要拿孩子撒气了!”
原来饮雪自小特别顽皮聪明,又爱惹是生非,打小就是只要她闯祸搞事情,一定会找褚英传来做垫背、背锅,事事如此。
知女莫如父。不用问,这次也是饮雪硬把褚英传拉扯出来的。
这种表现看似君臣不和谐的小插曲,不过是大人之间相互捧场的戏码而已。
褚百雄余怒难消,质问儿子:“国王饶了你,我却饶不了你!我问你,我们在聊国家大事,你躲起来偷笑是什么意思?”
褚百雄这么一问,国王和苍月都齐齐看着褚英传。
国王看在眼里的是喜欢;苍月看在眼里的是嫌弃。
大部分人成为兽灵战士又成功出仕之后,门下子孙多半不如先辈努力。
这些出身更好的富二代也不能用“堕落”来形容,只不过该玩就玩,该做就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保住家门不倒就行了;所以豪门子弟的心态,普遍如此。
然而褚家不同。
自成功与狼族完成通灵契约开始,一直秉承“苦练精修”的家训。因此诸家每一代男子都在兽灵的修炼上精益求精。与其他豪门世家的子弟相比,你可以说褚家子弟不懂享受生活,但在兽灵能力上,绝不会出现“一代比一代弱”的事情。
因此从原始契约开始,诸家不仅世代忠良,而且一直都是雪月狼国之中最强战力;家族传承到褚百雄时,褚百雄竟然做到了与苍月长子苍绝完成了灵能相通,这种跨越阶级的进化让诸家开始有了王族兽灵血脉,是前无古人的创举。
因此,诸家从他开始获得了王位继承资格。
但由于褚百雄妻子没有祭司灵能,朗月川无法触发禅让机制,不然他早就想卸下这身已经背负了三十三年的家国重任,将王位禅让给褚百雄,去享清福了。
兽灵者,男如修成多为战士,女若修成必为祭司。
只有灵能传承超过三代,后之所出若为女子,必然潜在祭司血脉。
按朗月川想法,只要褚百雄愿娶映湖公主为妻,再等她将来通过了大祭师试炼后,雪月狼国的王位就可以禅让褚百雄了。
他这番心话,前前后后跟褚百雄谈过很多次,均被后者一次次严词拒绝。
后来褚百雄急了,表示如国王再提此事,他自己就一头撞死。
褚百雄不敢僭越的原因太多了:
一是褚百雄忠心不二,家族志向永远是“为王者师”,自己根本没想过要去贪图这种权力。
二是褚百雄虽比郎月川年轻十一岁,但二人实属同辈,这样做有违人伦礼法。
三是雪月狼国的禅让机制,只能在两种条件下成功触发。
一是兽族长老确认人类王族失德无能,不适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二是国遇大难,为绵延种族计,王位禅让者,要首先取得灵兽族全族同意。
目前看来,国王禅让的心思早已成熟,只是时机上,真的不允许。
郎月川一计不成之后,又另动心思:
让褚百雄的长儿子褚万雄娶长公主映湖,只要这两人明年过了冠礼,他就交接权柄。
与其父相比,虽然褚万雄才智稍短,但武力却青出于蓝,郎月川的两个子嗣远不能比;加上长公主也是天资过人,只有禅让给这样杰出的后辈,才能使铁统江山万万年。
郎月川这样的设想本来已取得苍月同意,但可惜无论长辈如何撮合,这两人也没有火花,朗月川的计划再次流产。
郎月川仍不死心,最后又打起了褚英传和饮雪公主的主意。
论灵力天赋,褚英传远不及两位兄长,在初阶的灵能测试时,他才勉强合格,搞得他老子以为抱错了孩子,差点没把他逐出家门;差劲程度可想而知。
可幸的是这孩子从小热爱读书,除了战士天资稍有不足之外,脑子却十分聪明,温和,深得郎月川这种文武双全的仁义之君喜爱。
虽说饮寻公主的初阶祭司测试表现也不怎么好,但好歹这两人的出现让自己提前退休的想法有了希望;不然靠自己的两个儿子的话,估计自己将来就算累死在王位之上,也没有办法把权柄交接出去。
这就是褚英传深得国王青睐的原因。
苍月并不是真的讨厌这个长得俊俏又聪明的孩子,只不过从它看来,兽灵战士就该好好训练战斗本领,既然他老子英雄了得,只要秉承家传精神力求进化就行,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个大男人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将来临阵对敌时,难道要用手中的书把敌人扔死?
不务正业!
褚英传见老子脸色依旧难看,吐了一下舌头之后,将目光移去跟国王求救。国王微微一笑,知道孩子在请求他允许发言的旨意。于是说:“大将军问你,你就大胆地说吧!不让你开口的话,你平时的书不就白读了?是吧!”
褚英传高兴得立即向国王行了个大礼,然后对父亲从容说道:“我之所以发笑,是因为听到了陛下说族长‘狼子野心’,嘻嘻嘻……”褚英传说完又忍不住发笑。
“你这没大没小的逆子,我……”
国王不耐烦地对褚百雄说了一句“你给我一边去!”然后认真地询问:“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说完瞪了一眼苍月,意思是你不喜欢这孩子,但孩子现在却在帮你说话呢!
苍月把脸一别,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褚英传说:“当然不对!因为族长给陛下的提议虽然野心勃勃,却是眼光远大,充满人性理想,所以不能说是‘狼子野心!’”
苍月被褚英传这么一说,马上又把脸转了回来,来了兴致。
朗月川一脸不明白,又问:“这怎么说?”
只见储英传眼神突然无比专注,显然正在把大脑中的思路不断地整理分析。一小会儿后,他慢慢说道:“寒冷的北地,大小国家共有二十二个。国力最为强盛的,不过铁狮、云豹、熊罴和我月狼国而已;而四强国的地理位置上,我月狼国最得天独厚,物产丰盛;棕罴林地次之,铁狮草地再次之,一山之隔的云豹高原最劣。”
苍月只是一头通灵得智的野兽,能说话、会思考、可以使用部分工具就自觉很了不起了,绝不会读书学习;所以它很讨厌有人在它前面说教,于是大声呵斥褚英传说:“有事说事,不要在我面前当老师,我最恨这个了!”
褚英全然不受干扰,丝毫不乱地接着说:“四国中熊罴国力最弱,不是因为国土小、资源匮乏,而是其主不善治理;狮国战力最强,国土里却没有多少好地方;如果在北地诸国中,有人想成就霸业,必然是要在月狼湖边打下根基,南下合并棕罴林地扩大发展,屯兵于铁狮草地上日夜苦练。这样不过三五七年,就可以进军高原,击败卧榻东侧的云豹军团,威压其余大小诸国,一统北地!”
苍月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竟有如此卓越的见识,当即刮目相看;
禇百雄虽说也是足智多谋,长年专注于行军布阵,很少去做这样的深思熟虑。
饮雪公主更是眼神迷离,想不到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小子,竟在“聪明才智”这项能力上超过自己!
国王老怀大慰,立即下了道口谕:“旨意:封储英传为禁军副参谋,官阶五品,赐婚于饮雪公主!”
饮雪一听,急得高声叫道:“父王……你这个……不可以!”
国王心想真是小孩子,有心逗她:“怎么?你不喜欢传英?”
饮雪只是年龄过小心智未熟,不懂情爱是何物而已;无论喜不喜欢,怎么敢一口否认呢!
不喜欢的话,叫什么青梅竹马之情!
只见她小小灵眸急转,回答道:“我还没有被册封地位,按国法不能赐婚,所以……”说到这里是白了一眼禇英传,然后大声说:“这桩婚事不成立!哈哈!”
她心里还是有些傲气,她不想在聪明才智上输给这小子。
郎月川心想这还不简单,对前头的褚万雄问道:“先锋官!现在部队走到什么地方了?”
禇万雄看了一下地形之后,说:“陛下,我们现在正好路过相思泉!前方就是棕罴林地国界!”
郎月川立即转头对饮雪进行册封地位:“旨意:现册封郎饮雪为相思郡主,封地为相思州!”说完对女儿一笑,“你看!这不就名正言顺,合乎国法了吗?”
饮雪仍不死心,又说:“还是不合法!我还不够十六岁,还未到册封的年龄!”
苍月暗笑,心想你跟他玩这个,怎么玩得赢呢?
果然,只听国王对全军大声发问:“诸军听令!请答饮雪公主今年何岁?”
只听数千将士异口同声:“回陛下!饮雪公主现年正好十六岁!”
郎月川马上大手一挥,下令道:“好!朕宣布,褚英传今夜起就是相思郡主的驸马!”
饮雪在数千人的齐声欢呼之中,恼得连连跺脚!
第4章 奇迹进化,狼灵世界的种族起源
褚万雄担心弟弟供出自己帮忙偷混进入军队的事情,怕受责罚,对几位长辈上级俯首请求:“眼下未出国境,未将请求陛下派人护送公主和驸马回去!”
褚百雄不同意,对国王谏言:“大军出动,不可途中遣返任何随军之人,这样不吉利!”
朗月川这次虽是御驾亲征,但行军打仗的事毕竟有褚百雄在打理,自己并不想就此夺走他的指挥权,于是说了一句废话:“大将军言之有理!”
苍月也点头同意,说道:“大将军说得对!狗熊们不过就是一身蛮力而已,有我在,伤不着这两个孩子!”
朗月川知道苍月因为刚才褚英传一番言论已经对其改观,于是叫道:“英传!你跳上族长后背上去,这样暖和一些!”
褚英传得令后连忙跳上苍月的后背,一是因为自己确实怕冷,二是终于有机会与族长亲近,满心欢喜。坐好之后,对着同坐的饮雪做了个鬼脸,饮雪仍是愤愤不已,扭过小脸不理她。
这时苍月才想起要问二人,怎么想到要偷偷混进军队里?
饮雪娇声说道:“近年来,父王令我跟姐姐苦练祭司的那些法术,不准我出宫去玩!我都快闷死了!听说你们出国,所以我想偷偷跟出去玩,然后偷偷回去!”
苍月心骂一句真是小孩子气,问道:“闷的话,你可以叫人来叫我进宫陪你嘛!这可是大军出征,搞不好要打仗;你当我们是去旅游来了?如果你玩丢了的话,怎么回来?”
饮雪童心未泯,一时忘乎所以,很自然地抱住了褚英传的手臂,胸有成竹地回答:“所以我才要拉着他一起!他身上流着狼灵战士的血液,其他不说,认个路绝不会有问题!”
所谓兽灵战士,一开始源自最原始的狩猎。
北方苦寒之地多豺狼,人类从十数万年前开始,为克服自然生存下去,狩猎是主要活动之一。为了对抗凶猛的野兽,始祖猎人们有意识地开始长期学习猛兽的特性,优点。
正如雪月湖洲部落的猎人一样,通过对狼的力量、耐力、视力、嗅觉、气息进行多年不断地坚持学习和训练后,终于在与狼的战斗中取得了优势,学得取胜之道。
伟大的发展总是事出偶然。
雪月湖洲部落的先祖生活了N万年之后,当时一名最杰出的猎手在一个月圆之夜追猎着一头最为凶猛的巨型白狼。终在力竭之时,又身负重伤的情况下降伏了这头巨兽,骑在它身上要带它回去。
途中,这位伟大的猎人因失血过多力有不支,倒身伏在同样伤口四处开裂流血的白狼背上。
时值望月圆满之际,在人与狼的身体上发生了神奇一幕:
人兽血液竟然交融贯通、联结一起。
次日太阳初升之后,猎人与巨狼全身已经伤愈,各自有了新的造化:
猎人不仅获得了强大非凡的力量,坚韧耐力、超级视野、绵长的呼吸气息,连精神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服从后的巨狼也有神奇际遇:它竟然可以开口说话,有更高的自我意识和懂得使用一些工具;更重要的是,这巨狼本来快到大限之期,一夜之间竟然恢复了壮年的身体力气。
这段赞为观止的人狼奇遇,就是雪月狼国的灵兽战士的传说起源。
褚英传从饮雪的话中想起了兽灵战士的起源后,自觉喜欢读书确实有一点点“离经叛道”的意思,不觉自嘲起来,对苍月尴尬一笑。
苍月骂了一句饮雪:“敢情你把我们前去会盟的军队当成是旅游团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国王发话,终于言归正传:“想不到小驸马的见识与我如出一辙!”
他对苍月认真地说着:“你总认我为治国不符合狼性之道,又以为我刚才是惺惺作态,对敌人假仁慈!我心痛熊国百姓的原因,正如刚才小驸马的分析:虽说熊震无能,但他确实为我雪月狼国做了前锋部队,长年为我国挡下了铁狮吞食我族的野心!”
苍月听后一时无语。
褚万雄细细一想,觉得国王所言不无道理。
铁狮国众天性霸气,若非国土不够肥沃,这些最凶猛的战士早就踏平了北方大地。熊罴们脑子虽然不行,但也是天生第一等的战力。若非熊震治国不力难养活强兵,他们不会自陷于腹背两面树敌的境地。
坦白讲,如熊震有郎月川一半的治国水平,熊罴们就能独自御铁狮军团于国门之外。只要熊罴与铁狮长期互有胜负纠缠下去,雪月狼国自然高枕无忧,国家平安无虞。
褚百雄想通之后,发言道:“所以我才斗胆提议要熊震割让北部五城之地。一是因为价码合适,对方绝对付得起;二是这五城边界相接成品字排列,有利于我国前推防线,三是更容易通过经济贸易引流移民,团结外族;如有必要,也可与熊国共御强敌。进退稳妥,不伤元气!”
苍月性急又爱抬杠,反讥说:“你不过是在小驸马的见解之上,圆了你战略思想保守之说而已!我问你,如铁狮在熊国刚刚交割就大举进攻的话,请问我们是进是退,起不起兵帮助熊国一起御敌?这五座城池军、民、物资是去?是留?可舍?可弃?”
郎月川此时显出仁君决断:“百姓是天下根本,绝不能弃!”
苍月说道:“你听听!如是这样,这新得的五城就是一个无底之洞,不断有难民涌入,我国就要不断出兵出粮接济,必要时还要引流入境;如是这样的话必要结界大开,等到狮的探哨、间谍也会随流民进入,我国又将如何应对呢?”
褚百雄有勇有谋,但不包括这种临机急智,只好虚心请教说:“那依族长所言,还有何高见?”
苍月狼首一振,果断说:“我还是那句,最好趁机抢下熊国的北地,将我国防线一字排开,才是长久之计!只要有更多的土地资源,无论是熊国臣服我国听我指挥,还是狮熊合力,我都全然不惧,即使与他们长年争斗百年又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会取得最后胜利!正如小驸马所言,雄霸一方,才是万世基业!”
苍月说完后了一眼褚英传,尽是赞赏之意;褚英传终得灵兽王者接受,兴奋得热血沸腾,脸红心跳!
褚英传又开口说:“父帅为国家深思熟虑,却没有以策万全!”
苍月笑了笑,对褚百雄说:“大将军你听听!你可是你儿子亲口说的!”
褚百雄本想马上朝儿子屁肌大力踢上两脚,可眼下小子当红,有两位王者撑腰,连就是早想骂出口的那句“大人商量国事哪有你插嘴的份!”也吞了回去。
不料褚英传又对苍月说道:“族长之计我很喜欢,只不过太过激进!”
其实禇英传想说“族长之计与我不谋而合”这句,只不过刚得长辈赏识,不敢太过放肆。
苍月急性又要上头,不耐烦地命令说:“有好的计划就直说!国家大事没那么多客套!”
禇英传应了声“是”,说:“我的想法也是要占到熊一半的地盘,不过不是强要,而是智取;熊族兽灵天生少智,懒散,空有神力;我们可以用交换条件的办法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半的国土和十七座城市!”
朗月川一听,马上来了兴致,问道:“如何做到?你想怎么交换条件?”
禇英传接着说道:“我的建议是:只要对方肯割出一半土地,我国将无条件提供战争所需物资,直至他们打赢狮国,全部赶出棕罴林地为止!”
苍月和褚百雄听后先是同时惊愕起来,然后又同时狂笑不止,笑得禇英传不知所措。
未了,褚百雄对苍月说:“你是灵兽之王,还是由你来给他上一课吧!”
苍月点头后,毫不客气地教训起来:“熊族虽然灵兽数量远不及我狼族庞大,但个个都是吃货,胃口竟直是无底巨洞,好像从来没有吃饱过!”
禇项传点了点头,表示这个知道。
苍月继续说:“如是作战一天,我们一组兽灵战士是一狼、一人;只需供应七斤肉食,三斤主粮即可。而一组熊族兽灵战士组合可能是一熊、三人,或者一熊五人甚至一熊七人以上,光灵熊的战时伙食就至少要三十斤肉一天,熊灵战士更难定量,加起来计算,他们的战时伙食至少是我们的五倍!”
禇英传吐了下舌头,表示这个我不知道,然后虚心求教:“可我国狼灵战士的总数量远超熊国十倍以上呢!如果我们拿出一半的军粮去供他们打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苍月耐心说教:“如战争一年打完得胜,我让战士饿几年肚子绝无问题;可狮、熊两兽都是顶级战力,熊族智略不足,五年之内根本打不出个胜果;除我们自己的正常消耗之外,国家根本养不起这些吃货!正常国家粮食库存一般只做两年,我国虽说算是富盛,但库存也不会超过五年之多;他们只要二年打不下来,我们自己就会被饿死!你说这是不是个大问题呢?”
禇英传不语,表示这个问题我想过,只是没有细算过。
第5章 王后=兽灵大祭司;褚英传王者潜质=宏图大志
褚英传想了想后,又问:“如果我们主动与熊国合力击敌呢?这样会不会很快就打出个胜果?”
苍月摇了摇头,说:“现在铁狮先遣部队的旗帜已经插在了棕罴林地的南面国土之上,如果我们联合作战,增加不了什么优势,相反还可能拖累他们!”
褚英传马上明白过来,抢说道:“我知道了!因为熊国南面尽是山丘密林,利于狮熊之间的巨兽作战,相比之下狼灵体形较小,战力相对不足,如无法集中发动冲锋作战的话,阵型分散威力大减,还容易被各个击破!”
苍月听后由衷赞叹,转头对褚百雄说:“回头你好好引导教育这个机灵鬼,让他回到正途之上好好学习兽灵的功课,不要再让他看那么多那些旁门左道的书籍了!浪费人才!”
转头又接着教导禇英传:“我再教你一堂精华课:顶级战力之中,熊族力量最高,破坏力最大,如果是打攻城硬仗,指挥得当半日可下;全局关键决战也同样奏效;所以熊族的天赋是打速战速决的硬仗、大阵仗。”
禇英传的确天资过人,抢白说出了下半节课:“狮子力量虽稍有不及,但智力超群,而且灵活敏捷得多,纵跳可登城,山地不惧小型战阵,平原作战更是威力十足……这样的种族果然是天生霸主!不好对付呢……我想想……”说完就低头沉思,连对长辈的基本礼仪都浑然忘却了。
苍月这一刻终于完全接受了郎月川禅让的想法,直接对禇百雄命令道:“这趟回国之后,你把现在教他学东西的人全部赶走。不愿走的,格杀勿论!我说的!然后你把他交给我,我亲自来教他!”
禇百雄不敢高兴,听后只得应“是”;郎月川更不用说,连退休要去哪里颐养天年都想好了。
饮雪公主见禇英传只不过是聊了几句,就分走了苍月的专宠之情,不禁嘟嘴赌气,揄了揄身子故意离开他一些;抬头又见禇英传还在沉迷思考不理自己,索性用力一挤,把禇英传挤掉落地。
国王见饮雪身为王家公主竟然如此粗鲁无礼,大喝一声:“胡闹!你再使性子我就抽你!还有,你的祭司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饮雪根本不想搭理她老子,随口说:“也就那样!我会考合格的。”
国王一听,真是再好的脾气也怒火烧心:“你身为公主,现在又已经册封属地,怎么能对这么重要的考试这样儿戏呢!”
饮雪随口顶了一句:“那不是还有姐姐吗?”
国王这么宽仁的性子现在也忍不住要发作了,语无伦次骂着:“……我……你……”
苍月眼看他就要出手揍孩子,马上劝说:“哎呀!陛下,你跟孩子生什么气!她才多大呢?不至于!”
兽灵战士中的女流,无论地位多高,权力多重,几乎是修炼辅助法师。
所有辅助灵力中,最强大就是结界灵力。
灵力越强,布置的结界越大,越坚固,防御力越高。
有这项潜能的女孩子,只要通过了相关考试,就表示有能力担任祭司;结界灵力最强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大祭司。
为什么国王会对无心大祭司的饮雪大动肝火?
因为最强大的结界灵力不仅要勤修苦练,还要爱的加持才能练就。
深爱伴侣称为爱得专一,多多善待他人称为爱得广博。
爱得越专越博,结界灵力越强大。
可女儿现在,哪有半点“爱得专博”可以期待的样子?当不上大祭司的话,怎么能做得好一国之君的贤内助呢?
饮雪这种态度,你说国王他气不气?
现在气氛不尴不尬时,褚英传突然高声大叫,兴奋地说:“我解决问题了!我的计划依然可行!”
苍月见禇英传仍不死心,既无奈又高兴,只好接着跟他聊:“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不多跟你说了!我只问一句,你要从哪搞来可以养活这一大堆吃货的粮食?”
禇英传兴奋地解释说:“烈马大草原!那里天地广阔,草植茂盛,是天然的养马基地!只要能从烈马大草原中养出大量的马匹,不仅肉食管够,还能训练出无数战马……”
听到这样天真的想法,连国王都开怀大笑起来,苍月更是笑到跪地,对国王说:“我早就叫你把乱写、乱印、乱编典籍的不法书商全抓起来,你不听!你看!把你小驸马读成了什么样子!”
国王摆了摆手,只好对禇英传亲自垂训:“你所说的烈马大草原的富饶情景,早在两百年前消失殆尽了!现在这片草原降雨不足,阳光更少,一年只有两个月时间长草,其余的时间只是黑色的泥泞。偶有几匹老马奔跑,还会摔倒掉到泥坑里。”说到这里,苍月和禇百雄笑得更厉害了。
国王担心禇英传倍受打击,马上安慰说:“你书读得多、读得好,只是读错书了,这不能怪你!族长说得对,有些没用的书真的该销毁了,免得误人子弟!”
饮雪见禇英传一脸委屈,低头不语,刚才的不高兴一扫而空,重新又挽起了他的手臂。
她反过来安慰道:“你不要难过,我天天都被父兄取笑呢!不一样开开心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整天看这么多书、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吗!读书不好玩!”
禇英传认真地回答她说:“因为书中藏有理想。天下不太平,就是因为有人在资源有限的天地之中,不断地争权夺利,搞得苍生不得安宁!如果我做了皇帝,我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可以永享极乐的理想大地,让天下苍生远离纷争,一直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苍月听后,觉得这孩子过于天真,想法可笑至极。
它问道:“那是什么地方?现在何处,究竟在哪里?”
禇英传稚嫩的脸上尽是自信、神往之色,只听他用肯定的语气回答说:“林海绿原!那里是一片无尽的大地,东面临海,登上长长的沙滩之后,后面就是大树林立的大森林,穿过森林之后,全是一眼无法望尽的绿色大草原,其中涓流从源头开始,分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河水,流经千万里后再汇入大海!
阳光、绿草、森林、大地;飞禽、走兽、鱼虾…还有我们人类,天地万灵在那里和谐共存,丰衣足食,永享安宁!”
苍月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所有人“命令”说:“所有人给我听着:回去以后,把所有人手中买的、卖的、收藏的、在读的《盘古金经》全部给我收回来!我要一把火将这本前人伪作来哄小孩子的烂书烧个干干净净!什么玩意儿!”
禇英传没有生气,他只是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更想不通的是,连见识广博的族长也对“林海绿原”的存在半点不信。
这几位阅历丰富、才智过人的长辈知道,即使世界还有许多未知之处,但绝不会有大海、森林和草原相连的地方。
更主要的原因,这本《盘古金经》是百年前的人通过臆想写出来的,有名有姓。
书当然写得好,很引入胜,只可惜里面所记载的事物都不是真的,只是一本童话故事而已,哄小孩子的。
苍月气得焦急,就是以为禇英传读书读到走火入魔了。
大军再走多三百里路程,先锋官褚万雄高声汇报:“陛下!天明之前就能进入冷杉城,请问大军要如何部署?”
郎月川马上看了一眼仍是昏暗的茫茫前路。
沉吟过后,下命道:“传命!大军开拔至离城池三十里时,找平坦临河的地方安营下寨!”
褚百雄一听,明白国王布置的是标准战争营防。
本想着这次精锐尽出,不过是对熊国走一个过场的耀武扬威。
眼见国王如此谨慎,心里生出了一些紧张,本能地进入了战备状态。
更重要的是,国王选择平地背水布防,明显是为了狼灵大军发动冲锋而做准备。
想到这一点,褚百雄脸上又挂上了几抹担忧之色。
国王又令:“传旨!加封禇百雄为禁军总侍长,授会盟临机处置权!”禇百雄听到命令后,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突然从将军升到禁军首领,虽然官衔升了一级,但是军队的指挥权却被收了回去。
这是他自出任大将军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国王全看在眼里,对他解释道:“大将军不要多心!只是这次会盟事关重大,我们要事事小心!”
禇百雄行礼后,恭敬地请示:“臣领旨!只是……敢问陛下是不是先送公主和驸马回去?”
他突然态度转变,是因为知道国王已完全接受了苍月的会盟提议。
如果能和平割据到熊国半数土地自然是万事大吉;如果谈判不成,苍月必然率大军发动突然袭击杀死熊震和所有来会盟的重臣。
这也是国王突然收回他手中的军队指挥权的主要原因。
如此一来,那时必然又是一场残酷无比的战争。
现由于国王心里已经认定了公主和驸马作为王国继承人的身份。出于谨慎,有必要考虑先把他们送回去才是上策。
苍月突然喝道:“不必!不过是几个熊瞎子而已!老夫根本不放在眼里!”
第6章 饮雪的幸福生活,异域风情逢绝色美女
苍月如此自负,那是有原因的。
也不知从何时、何地、何人开始,搞出了一个灵兽战斗力的排名榜,上面所述的顶级战力之中,苍月排第十,熊震的灵兽松岩排第六。
虽说这个排名榜不一定有什么真正的价值,可苍月就是不鸟他熊震。
两兽若是放对胜负不好说,但战力评估不仅是单打独斗或者几个人互殴,还有排兵布阵的统帅能力。在这个问题上,苍月简直可以做熊震的老师。这就是苍月如此自负的道理。
饮雪听到肯定不被遣返回家之后,高兴得用手不停玩弄苍月的耳朵,用一种乖乖女的口吻对苍月说:“我最喜欢族长了!棕罴林地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你会不会带我们去?”
苍月一听马上头痛,心想早知就不开口留你了。敢情你是出来旅游之外,还想要我当你导游?
即便如此,但还是舍不开对她的疼爱。它回答道:“冷杉城西面有一处瀑布……”
饮雪惊喜道:“瀑布?”
苍月一笑,点头说:“对!瀑布。总高度大约有两百多米,分为十三级,各级高低不一,流量各异。如黄昏有太阳照射时,会产生十至二十道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彩虹,瀑布又会因为落日余晖的照射变化出不同颜色,确实绚丽壮观,加上常有大条的锦鲤不时地跃出水面,非常赏心悦目,是一处难得的好景!”
雪月狼国地平山少,气候寒冷,除了雪月湖长年不结冰之外,河流几乎全年薄冰覆盖。因此饮雪别说瀑布,就连湍湍的流水声也听过不多。王宫里什么景致都可以有,只不过都是人工打造而成的,总不如真实情景有吸引力,这也是饮雪惊喜的原因之一。
“还有,冷杉城有很多不同国家的人定居,他们都是些生意人,在城里做手工艺、饮食生意为主!”饮雪听后更高兴了。
小孩子嘛!总喜欢见识一些不同脸孔的人,收集一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吃上一些从未尝过的东西;苍月深知其中的道理。
饮雪撒娇地对苍月说:“这样的话,族长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识见识!”
苍月早知如此,推说道:“会盟是大事,我又是你父王的灵兽,怎么走得开!”
饮雪的小手勒紧了苍月的脖子,要挟说:“我不管!就要你带我去!”
苍月喘不过气,马上眼了一看国王求救。国王没法,只听他高声叫出了一个名字:“苍玄!你过来!”
话音刚落,从部队后方看不见的远处跳出一头体形中等的白狼飞奔过来,到御前听命。
饮雪一看,是大哥郎川宗的灵兽,高兴地叫了起来:“原来大哥也在军中吗?”
苍月没好气道:“不在。王驾出征,太子监国;你这个也不知道吗?苍玄这次可以随驾,是我特意的安排!”饮雪好奇地问这是为什么,苍月不回答。
它转头对苍玄吩咐道:“你这次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地陪公主他们去玩,保护他们的安全就行。”
苍玄点头应是,从父亲背上接过公主和驸马后,驮着他们去部队前头了。
棕罴林地山地多、丘陵连绵不绝,大木成林,遍地黄叶,平地不多。高寒湿润的气候被地上的腐败与泥土混在一起,总是有一种难闻的腥味。
阳光之下的林地色调暗黄如同残秋,满目之间尽是莫名悲凉。
苍玄驮着两个孩子在这片土地上跑得飞快,完全不理会他们的感受。它一路上一言不发,给原来饶有兴趣的饮雪整了一着“走狼观花”,搞得她一点也不高兴。
褚英传也发觉了苍玄的行踪路线有些诡异,看了一段路后,不禁问道:“苍玄哥,你不会要偷偷潜入冷杉城吧?”
苍玄只顾赶路,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是的,小驸马!因为那个瀑布在冷杉城外东南约四十里路,我想在日出时赶到那里,让你们看到最美的景色!”
褚英传半信半疑,只得听从苍玄的安排。
到了瀑布所在地后,晨光照耀下的景色虽然与苍月说的有些不一样,但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景。饮雪玩得很开心,一路对苍玄问东问西,苍玄回答有一句没一句,看在眼里的褚英传不由得再生异样感觉。
饮雪在这里尽兴之后,对苍玄问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只听苍玄随口地应付说:“好玩的地方吗……再往南走十,哦不,走二十里后,就是枫岩古城,那里也挺好玩的……”
这时连饮雪也发现苍玄有问题了,她很生气地质问:“到底是十里还是二十里?”
苍玄想了一下后,回答:“反正不到二十里!”
禇英传也不再相信苍玄,也开口问道:“苍玄哥,你不是专门来陪我们来游玩的吧?是不是有任务在身?”
苍玄不再遮掩,说道:“其实是父亲早有交代,要我先跟冷杉城的间谍接头。不过你们放心,现在还不到接头的时间,我可以再陪你们去枫岩古城玩一会儿。”
饮雪听了之后很生气,喝道:“既然你没空的话,你就走吧!去做你的事,我们不用你陪!”
苍玄急了,解释说:“公主别生气!我的工作不碍事!我跟那人碰头之后,只不过是循例问几句而已!问完了,我就可以一整天都陪着你们游玩!”
饮雪不听,拉地禇英传的手就要自己离开,苍玄马上拦住,连声道歉说:“公主消消气!”
只见饮雪笑而不语,慢慢地走近苍玄之后伸出双手慢慢抬起它的头,突然问道:“枫岩古城真的很好玩吗?”
苍玄点头说:“确实好玩!那里很多异国人,满大街都买着新奇的小玩意儿,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异国小吃!”
饮雪听后说:“那就好!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们自己去,等我们玩够了,你再来接我们就行了!”
苍玄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感觉全身无力,四肢发软,倒地不起。只见它用惊异的眼神看着饮雪,急声说:“公主!你对我做了什么?难道你……会麻痹术?”
只见饮雪抽回双手,缠绕在掌上的灵力仍未散去。
确认无误饮雪使的是麻痹法术后,苍玄暗骂自己愚蠢大意。
连禇英传也吃惊不已,因为他知道麻痹术是祭司的中级灵能,饮雪不是勉强才通过了初阶祭司考试吗?怎么可能会这种法术呢?
这家伙太狡猾了!竟然敢故意隐藏实力!
饮雪对发呆的禇英传笑了笑,重新拉起他的手又要走。
苍玄无法动弹,只得对着两人的背影喊话:“公主!属下错了!请帮我解开法术吧!”
饮雪头也不回应了一句:“不会”。
苍玄没法子,只得又问:“那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自动解除?”
“一般人是一天,你的话我不知道!”
苍玄一惊!饮雪的麻痹术竟然登堂入室,兽灵能力已然到了第三阶以上!
丢下苍玄之后,两个刚合格的兽灵小战士就发动了灵能,开始朝枫岩古城突进,大约两盏茶工夫就跑到了枫岩古城。
慢下脚步之后,饮雪对着眼前的古城拍手叫好。
枫岩古城建在一处丘陵之上,外露在山体之外的巨型岩粘着无数枫叶,黄色在底,深红在外,一层一隔的颜色远远看上去赏心悦目。晨雾如轻烟袅袅环绕,使温和的日光无法完全穿透,零散的日照光斑让枫岩远远看去,就像少女羞得有粉红的脸儿,别有趣致。
从山脚人工凿出的石道阶级逐步登上之后,一块块巨大的枫岩背后全被凿空改成大小不同的商铺,那些数不清的商铺越堆越高,从里面探出一个个脸容不同的人头大声地叫卖着,极力对前来的游人推销着自己售卖的货什。
一阵一阵的叫卖声内容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对游客表现了同一个意思,“路过不要错过,错过就等于没有来过,不花点钱就别想走。”
古城非凡的热闹让这两个孩子兴奋不已,饮雪拔下了那块纯金的腰牌换了一袋子钱,拉着褚英传到处乱逛,看中就买,闻到香味就吃,开心得要死。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苍玄来接?”
禇英传突然发问让饮雪感到有些扫兴,随口应说:“它爱来不来!本公主如果在这里玩腻的话就去下一处景点,玩得高不高兴是我的事,找不找得着我们是它的事!放心,它不敢扔下我们的,无论我们去了哪儿,它必须都得找到!呵呵!”
听她这么一说,禇英传知道她又在胡闹。
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只好随她性子,陪她尽情游玩。二人逛到一条专卖女性胭脂水粉服饰的街道之上后,饮雪眼前突然一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前方对禇英传喊道:“喂,你看!前面有一个超级大美女!”
禇英传敛神遥望,只见不远处那个专卖香料丝织的摊位前面站有一女子。
那女子很高挑,一身金丝印纹的修身长裙,皮靴裹足。天鹅美颈之上,脸形削尖修长,鼻梁挺拔,金黄秀发,明眸清润如碧绿明珠。举手投足的动态优雅,气质高贵如在云端,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
饮雪虽然小小年纪,经常自夸是超级小美女,谁怂她的美她就怂死谁,在这点上她特别要强。禇英传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心道:“难得她肯对别人的美貌说出赞美之词!”
饮雪生怕那女子走掉了,自己没得看够,扯着禇英传马上冲到了女子身边,就站在那里抬头一直盯着人家看。
那女子终是察觉了身边的异样,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孩子盯着自己直看,一副痴痴迷醉的样子煞是可爱得很。
第7章 馨馨御姐,异族风情的美女教你品尝美食
那女子只得暂停挑选香料的动作,弯腰对饮雪小声问道:“我好看吗?小朋友?”
褚英传见女子谈吐谦谦有礼,动作落落大方,自带一种身份尊贵之气。正要开口时,突然产生了兽灵感应,确认是这女子身上发出后,小心发问:“你是兽灵者?”
那女子面带微笑,冲他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们也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哦!原来是你们的兽灵太弱了!”
褚英传只好尴尬地笑脸相对。
饮雪一脸傻呵呵地说:“我们俩都是勉强合格的兽灵者,大姐姐你好漂哦!我第一次见到比我娘还美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说完瞪了褚英传一眼,意思是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差劲!
禇英传秒懂,反瞪了一眼。
那女子说:“你叫我馨馨姐姐吧!你也长得很可爱呢!长大以后也是大美人一个,呵呵!”
褚英传看着馨馨说话时的眼神很真诚,不但饱含尊重而且没有特别的吹捧之意,切切实实感觉了一番什么叫谈吐大方得体。
这时摊贩老板担心跑了生意,连忙插嘴说:“是,是!两位都是大大的美女!所谓名香衬美女,您手上拿的是本号最为名贵的龙涎香,相传此香是因为天神眷恋世间美女,所以在人间种下此香,为天下绝色美人增加无穷魅力!”
馨馨听后又重新打量起手上香料,送上鼻尖轻嗅,果然芬芳奇异。那老板见馨馨脸上已显中意之色,连忙拿出一个象牙雕制而成的香盒送了上去,继续营销说:“既然小姐中意,本号愿意割爱相让!另再免费送一个东方象牙制成的香盒给你,我只收你五枚金币而已!物超所值!”
馨馨正要掏钱时,褚英传突然对老板吐槽了一句:“这老板是个骗子!馨馨姐你不买!”
馨馨一脸狐疑,抬头看着老板,只见他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急忙说:“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我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生意,从来都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褚英传装作恍然大悟说:“哦!原来你不骗老人和小孩,专骗女子!”
“你……”老板没想过自己说不赢一个小孩子,快要被气死!
馨馨一脸好奇地问褚英传:“你怎么知道这香是假的,你见过龙涎香吗?”
褚英传摇头说没见过,老板听了直接破口大骂:“你个小屁孩没见过龙涎香为什么要乱说一通,败坏我的名声和生意!”
褚英传慢慢说道:“《天下名香》记载,龙涎香非草本植物,乃是渔民从海上偶遇捞得的。这东西外形似石却久经风化,所以能浮出水面随波四处漂流。刚捞上来时又湿又臭,完全晒干后用火点燃才有异香生成;这就是龙涎香。我听你刚才说龙涎香是种出来的,除非大海水面能收割麦子回来我就信你!”
老板听得眼睛大瞪,想不到一个孩子竟然懂得这些,学识过人。
馨馨感激地对他看了一眼,然后举着香料问老:“那现在这个香料是真是假啊?”
老板骗局已被揭穿,不敢多言,只是一脸尴尬地装傻赔笑。
馨馨讨厌这种不尊重,嗔怒轻发,又问一句:“请问这个香料是真是假?”
老板只好回答说这不是龙涎香:“这其实是我家传秘制的香料,虽不是真正的龙涎香,但也是奇异诱人,绝对的一等一香料,买的人很多!美女若然不嫌弃,小号给你一盒,权当赔礼了!”
这时馨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才像话!”说完还是掏出了五枚金币递了过去。
老板哪还敢接?连连推辞。
馨馨又说:“你骗我是你不诚信,但我从不做买东西不花钱的事情。既然你卖的不是龙涎香,那请你看着来,我这些钱能买你多少这款香料,你就拿多少出来卖给我!”
老板大喜,马上接过金币。在手上掂量掂量之后,又端至眼前准备查看真假,反复认真看过数遍后,他突然惊呆住了:“敢问小姐是从铁狮国来的吗?”
褚英传一听,马上把目光投向了老板手上的金币,上面果然刻有一个精细的狮子头像。
馨馨悠悠地点点头,问老板是不是这金币有假。
老板吓个半死,说道:“不会!”说完后再也不看了,连忙把五个金币都揣进了兜里。
饮雪看得不明就里,忙问褚英传这是怎么回事。
褚英传目不转睛地看着馨馨,然后从容地解释说:“馨馨姐用的是铁狮国的金币。国家越强大,货币越有名气,信用越好;加上这些金币上刻有精雕而成的狮头防伪标志,即表示这些都是狮国贵族特制的金币,在北地无人能仿制也无人敢仿制。所以老板哪再敢质疑?”
饮雪听得出神,反应过来后兴奋地对馨馨说:“那馨馨姐一定是铁狮国的贵族大小姐!难怪你的气质这么高贵呢!姐姐,我很喜欢你!”
馨馨看着他俩也笑得很开心,回应说:“你们这两个聪明伶俐的小狼狗,姐姐也很喜欢你们呢!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褚英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想你也挺了不起的,我们这么弱的灵气你也辨认得一清二楚,知道我俩是跟什么野兽灵力相通。
饮雪兴奋地介绍着:“我叫小雪,他是我的朋友褚英传。”饮雪考虑到自己身处异国不好透露真实身份,所以隐去自己的姓,只给对方一个真姓名,确实聪明。
馨馨转头对褚英传表示感谢,赞赏地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这么聪明!小褚!刚才的事情,谢谢你!”
馨馨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香料之后,对他俩说:“一起走吧!为表示衷心的感谢,我请你们去吃这里最好的东西!”
饮雪点头答应,三人来到了一家装修豪华别致的饭馆,馨馨看过菜单之后,点了饭馆最出色的菜式。
馨馨突然想起一事,对二人问道:“我突然想起:就这样带你们来吃东西太失礼了!你们的大人不会介意吧?不方便的话,我马上带你们找大人去!”
饮雪摇摇头说:“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玩的,没有大人!”
“啊?”馨馨听得难以置信!你俩才多大年纪,这也太大胆了吧?
她赶紧问这两人是从哪来的,家住哪里。褚英传暗暗用手肘轻捅了一下饮雪的腰背,只听饮雪回答说:“我们家住在北面的国境边上!”说完看见褚英传抿嘴偷笑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大话假得太真了:这么说的话,不等于自己承认了他驸马的身份了吗?想到这里心头马上来气,猛地踩了一脚褚英传。
褚英传痛得叫了一声“哎哟!”
“不过这俩孩子的灵能虽然弱了点,不过也是二代兽灵,一般人也伤害不了他们!”想到这层之后,馨馨打消了疑虑,然后随口问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偷偷乱跑也不是好事,家人会担心的!”
饮雪把嘴一撇,一脸厌恶地说:“我才不管他们呢!他们越担心我越高兴!谁让他们天天都逼着我练什么祭司灵力,把我困在家里,我几乎一年没有出过门,辛苦死了!我巴不得他们担心到死掉才好!”
馨馨听后深有感触,用同情的口吻说:“我也讨厌修炼祭司灵力,我早就把我父亲气得一病不起啰!从此以后他就不再理我,我也不理他了!”说完伸手轻轻地拉着饮雪的小手,动情地说:“既然你我同病相怜,就交个朋友吧!”
“好的!馨馨姐!”看着饮雪一脸高兴,褚英传也受到感染,也觉得这对新结交的朋友有些可怜。
女性兽灵者,职业祭司的这条路并不好走。
有了血脉传承潜质之后,接下来就是任务繁多学习修炼。这种修炼痛苦的地方除了要学精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本族祭司学问之外,更痛苦的是精神上每进阶提升一次灵力,都要与先祖之灵完成契合才行,成功的条件极之苛刻。
精神与意志是统一的内在,长期祭司学习对精神确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如意志不坚定,想成功通过一次又一次苛刻的祭司考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女祭司之所以是贵族女子的必修课,除了是一种价值独有的防御灵能之外,更重要的是她们成为祭司之后,就会获得选王后的资格。这就造成了贵族无论地位高低,只要生下女子就一定让她学祭司灵能,长相普通的要学,长相不普通的必须学。
就算她们最终没能成功当上王后,但只要有了结界能力,她们的家族就可以将她们当成贵族联姻的工具。
因为拥有结界能力的女子是“很价钱的工具”。
地位低的贵族可以“使用”她们嫁入地位高的贵族,实现高攀。地位相等的贵族之间也可以用这种“工具”来进行联姻增强实力,巩固地位;地位更高贵的家族之间,还可以借助“工具”来实现染指王权的可能,等等。
由此可见,贵族女子其实是权贵之间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长相越美,能力越强,“价钱”就越高。
对于美貌的贵族女子来说,是一种悲哀的宿命。
褚英传想得出神望外,不忍打扰她们的相互慰藉,把头别过一边。
一会儿后,店小二端着一个盖有盖子的大盘来上菜来了。小二打开盘盖后,只见蒸气腾腾之下肉香四散。
透过迷眼的热气,可以看出那是一大盘精心烹制的羊肉。褚英传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忙问:“馨馨姐,这道菜叫什么名堂?”
馨馨玉指轻摇,示意小二开始进行用餐服务,然后解道:“这道菜叫千层羊塔。将羊肉切成一片片大小相同、厚度均匀的薄片之后,每片羊肉分别涂上不同风味的调料之后,再用精选过的动物油脂制成的油网隔开,从底层开始慢慢地叠成高塔形状。蒸至七分熟后,开盖一小会儿等其水分蒸发少许,再用特制料酒从上浇下……”
说到这里后,小二果然将一瓶酒淋了上去,然后点燃;饮雪被这套从未见过的骚操作吓了一跳,看得心花怒放,简直高兴得要死。
第8章 杀人怪医,一饭之恩结下奇妙之缘
未等饮雪反应过来,小二马上换上一个开有无数孔的盖子重新盖好。
馨馨笑眯眯地说道:“就这样再闷上一小会就大功告成了!”听完馨馨一通高大上的美食专场之后,褚英传第一次觉得无论多好吃的饭菜,如果没有仪式感加持根本称不上美食。
正当他专心等待美食开盖时,突然有一声“唉哟”怪叫从邻桌客人的口中发出。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饭馆大门的门槛上,趴着一个背负着大袋子的男人,半天也不见动弹。
有好事的客人想过去将他扶起,不料这人身上的衣衫很脏,全身上下的气味十分难闻;客人只好屏住呼吸将人翻过来看清长相。
只见那人脸长似马,塌鼻梁厚嘴唇,肤色偏黑,身形瘦弱;客人看多两眼之后,把他移到一边就走了回来,好像不想再管了。
褚英传善心顿生,马上走过去问客人是怎么回事。
只听客人轻松地回答说:“他是最近才来这里谋生的耍猴人,可能是生意不好、赚不到钱,已经饿了好几天。现在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这里。没事!我先跟老板要碗水泼醒他,然后再买两个包子给他充饥就行了!”
褚英传一听赶紧搭手帮忙,把人救醒之后心想两个包子不顶事儿,想把人扶回自己的座位上。他把人扶好慢慢走回去时,抬头看到饮雪和馨馨都捂住了口鼻,脸上都是嫌弃的神色。
禇英传一脸歉意,解释说:“我想他只是饿得晕过去,想要给他吃好、吃饱。一时间没想到你们,对不起!”饮雪不知说什么,只好闭眼装作听不见。
馨馨笑说:“原来你天生有一副热心肠!不过我从不跟衣衫邋遢的人同桌而食,对不起!”
未等褚英传接话,馨馨已经摸出了一枚金币,又对他说:“你拿我的钱去,让老板开个包厢,点多些饭菜让他吃饱再走,剩下的钱就全部送给他了!”褚英传大喜,接过钱后开始道谢,嘴里连声叫着好姐姐。
饮雪也掏出一些钱递给了褚英传,没想到褚英传居然说:“你不给了,馨馨姐给的钱足够。”
饮雪憋着红脸把钱拍在了他的手中,娇嗔着:“馨馨姐姐给的是她的份,我给的是我的份,你拿着!让小二帮他买几身好衣服换了!”禇英传听了用力点头。马上将人扶稳,准备上楼。
馨馨对他挥手示意:“你先去吧!我跟饮雪妹妹要多说一些亲近的话,你只管照顾好他!”
褚英传安心地扶着人走了。
进了包厢点满一桌子饭菜之后,那人马上狼吞虎咽进来,一口气也不歇,禇英传怕他噎着,不停地倒水给他喝并劝说“慢点吃”。
那人终于吃饱喝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终于恢复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只见他站直了身子,对褚英传长揖到地后,用感激之声说:“在下孙仲起!小兄弟救命之恩,我会一辈子铭记!请问你高姓大名?”
禇英传听他口气像个读书人,不禁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情,于是笑说:“我叫禇英传。大叔言重了!江湖艺人谋生不容易,这些我懂。举手之劳而已,大叔不必客气!”
孙仲起再行一礼,说:“原来是小褚兄弟!难得你小小年纪有一副炽热心肠!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一个江湖艺人,而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医生。”
“医生?”
“对!”
孙仲起怕他不信,把背在身后的大袋子解下来,从中不断取出草药、银针、刀具、剪子一大堆东西,还有几包裂开了小口的不知名药粉。
褚英传心道:“难怪他身带有难闻的异味,都是那几包药粉散发出来的!”
褚英传捂住鼻子看住他低头翻找,见他开始从里往外拿出了不少奇怪的东西,有晒干了的小动物,几个装有浸泡物的小水晶瓶子。
禇英传连忙出声打断了对方的动作:“大叔有这么多奇特的医具、药材,请问你是主治什么病的医生呢?”
孙仲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说:“其实我只懂得治疗中毒而已,连一般的寒热症都不怎么在行,呵呵!”
褚英传听了觉得好笑,心想这人奇怪得很,连一般的小医都治不好,为什么却会解毒呢?他说道:“据我所知,解毒术很难学的,你是怎么学会的呢?”
孙仲起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摸着后脑勺回答:“杀人!”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听到这个惊人的答案之后,褚英传人都傻了。
孙仲起马上解释道:“你别害怕!是我没说清楚。我所指的杀人,不是活人。”
见褚英传仍是听得云山雾罩,孙仲起于是慢慢从头说起:“我出身于仵作世家,家族为过世者服务超过两百年,在当地小有名气。”
“在这种环境下,我从小接触人体,慢慢地对皮肤、血液、骨骼、五内等生命机理产生了兴趣。为了解生命的奥秘,我选择了行医。”
褚英传听得入迷,推测孙仲起应该是想从医理入手,通过生老病死的研究来探索生命的奥秘。
他没猜错,只听对方继续说道:
“书上的医理虽说难懂难学,但是我却有最天然的学医条件。因为我每日都与过世者打交道,通过对他们的身体摸索,感觉我慢慢开始懂得了一些生命的原理。”褚英传平日虽说手不释卷,但医理知识看得不多,于是越听越好奇。
“简单说,头脑和五内是生命的根本,生命靠血液供养,血液如河水在体内奔流不息、周而复始。人若生病,一是疾病从外入内汇入血河,二是头脑五内受损动摇根基。在我看来,要想药到病除,一是血河清淤,二是修复根基重培元气,重新让生命焕发生机……”
孙仲起见他越听越有兴趣,自己说得更加卖力:“……由于痴迷血液运行与生命之间的奥秘,我不满足于表面的触摸,一心想要看清楚人体的内里。因此我趁家族职业之便,把刚送来的过世者挑选过后,杀之!……”
褚英传听到这里好像有些明白了,孙仲英只是不喜欢用“剖”字来描述而已。
不过虽说是为了医学研究,他的做法对死者是极大的不敬;这样很容易人发现,搞出问题。
果不其然,他再接着说:“……正当我的研究有更新收获时,我被父亲发现后赶了出来。为了继续研究,我选择了离战场最近的地方长住下来……”
褚英传听到这时全然明白了,猜测说:“是不是因为战争的原因有了更多的死人,更方便你继续研究下去?”
孙仲起连连点头,赞许说:“小褚果然聪明!不过在这里做事不如家里方便,尸体虽多、易得,但是必须偷偷摸摸搬来搬去,始终是麻烦,不方便。被人发现过几次之后,就被告发到官府上去了。所幸当地的官也是痴医学的人,查明我不是真的杀人犯后,只关不杀。最近听说狼国要跟我国议和,官府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他们便疏于看管了。我前几天趁看守松懈,迷昏了他们之后就逃了出来。哈哈!”
褚英传心笑你真是走火入魔了,为了自己的研究,其他事根本不放在眼里,简直是行为怪异,无法无天!
他笑道:“原来如此!想必是你为了掩饰身份,才扮成江湖艺人的吧!”
孙仲起答道:“正是这样!我又不会耍猴,所以赚不到钱吃不上饭,硬扛到了今天,最后就饿昏了。”
禇英传赶紧对他说:“那你就再吃多点,不够我再让小二给你上,吃不完再打包走!”
孙仲起笑说:“感谢小禇的好意!为了答谢你的救命大恩,我突然想起这里有一份礼物可以送给你!”
褚英传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只见孙仲起拿出了一个小袋子和一个小瓶子,介绍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如何学会解毒吗?我对血液反复研究之后,自创了一种可清除百毒并且能溶于水的药粉。”
褚英传接过之后看了看,又闻了闻,半信半疑地喃道:“能清百毒?”
孙仲英自信地说:“其实不止!就算是最为棘手的蛇毒,只要按我写好配量去服用,中毒较轻者最多昏睡一天就可全解。”
他再递过那个小瓶子,夸口说:“中毒较深较重的话,只要从中取出一丸再服之就能最大程度控制毒性蔓延;只要再及时找到我医治的话,必保你性命!”
褚英传打开瓶子一看,只有三颗药丸,摇得瓶子“叮”“叮”作响,孙仲起笑道:“这两种药物的原材料极难收集,加上制作工序复杂繁琐,所以就制得比较少,还请小褚兄弟不要嫌弃!”
褚英传连声说“不会!”心想你研发这么奇怪的东西,不搞得穷困潦倒才是怪事!
他收好这两样东西后,又好奇地问:“大叔,我见你还有几个水晶瓶子,请问里头泡的是什么东西?”
孙仲起听后随手收拾这些家伙什,其中一个水晶瓶子包了又包,卷了又卷,再三检查过后再小心放回去,然后故作神秘地说:“这些东西,是我已经破解的生命之秘!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些后我再与你讲!”褚英传听后一脸失望,只好作罢。
两人聊多一会儿之后,褚英传想起外面的饮雪和馨馨;孙仲起只知打扰了对方多时,对褚英传再三道谢之后,才舍得放他出去。
第9章 熊穴神庙,旅游观光竟遇毛贼偷窃
褚英传出来之后,看见饮雪依是一脸开心,催他赶紧吃东西,等下还要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此时已过正午,禇英传想起了被饮雪麻倒的苍玄,心想不知它现在如何了,显得有点担心,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
饮雪看他这样子就开始生气,埋怨说:“我这次是拼死偷跑出来玩的,你不好好陪我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
禇英传不敢再扫她的兴,赔笑说:“不会!等下吃过饭后我们还要去哪儿玩呢?”
饮雪马上来劲,兴奋地说:“馨馨姐说从这再往西去后十余里,有一个叫熊穴神庙的地方,那里风景很有特色!是吧,姐姐?”
馨馨点头说是,然后抱歉说:“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必须傍晚前赶回去,所以熊穴神庙就不能陪你们同去了,对不起!”饮雪一听,心里顿时有点舍不得,就摇着馨馨的手撒娇央求着一起去。
馨馨笑说:“我也舍不得你们呢!只是刚才仆人过来跟我说的确实是十分紧急的要事,所以对不起你们了!这样吧!我送点小礼物给你们,以表歉意!”
她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分精美的玉牌递给了饮雪,这玉牌用金丝在上面镶成馨馨的侧脸像,看上既名贵又有意义,饮雪接过来就不停地把玩,十分喜欢。
馨馨说道:“这是我家的工匠为我专门打造的小玩意儿,你要收好!日后你想过来找我玩的时候,凭这个东西,一路上没人敢为难你!”饮雪连声道谢,表示将来一定会去。
馨馨再拿出一把匕首送给褚英传,抱歉地对他说:“我身上只剩这个算得上比较贵重的东西了,送给你!你要好好练功,将来不然怎么保护自己的妻子呢!”
禇英传只得红着脸接过礼物,心想饮雪真是孩子,连这种事情也往外说。
饮雪也一脸不好意思,小声对他附耳说:“我只是不小心说漏说了而已!其他事情我没提!”褚英传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你。
二人跟馨馨分别之后,打算雇一辆马车前去熊穴神庙。
哪知好多车夫不管出多少钱,就是死活不肯去。褚英传只好不断地加价,说尽了好话之后,才有一个车夫愿意拉他们去,并表示最多只能送到神庙的附近。
禇英传不想再了解是什么原因,心想大不了就走一段路。不去的话,饮雪会为这事说上他一整年。
两人看见神庙之后,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车夫不愿意送他们过来了。所谓熊穴神庙,其实就是一处用无数熊的骸骨打造而成的建筑群。
神庙所在位置,正好是熊群栖息地的中央,周围全是巨大的树洞和山洞。透过下午被白云遮挡了的太阳照射之下,这座神庙的外观格外的耀眼。平地上,山坡中,洞口前全是熊的身影。还有不少的熊或站或蹲或坐,在不远处那条弯曲的河岸边上“钓鱼。”
舒适的午后阳光,庄严宏伟的大神庙,趣致的“熊”生百态。
三者组成的画面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不过就算是站得远远地看,也会让人心里有点瘆得慌。
褚英传打趣地说:“你的姐姐介绍这样奇特的地方,不会是让我们来以身喂熊吧?”
饮雪没有搭话,自己先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这样说:“我想进那个神庙里去看看!”
“啊?!你没看见这里漫山遍野全是大熊吗?想走死啊?”褚英传说完后看了看饮雪,确定她是那种非去不可的表情之后,心里有些绝望。
“完了!她真的要去!”
饮雪似乎猜中了他的内心独白,指着前边说:“你仔细看:前面不远好像有一条一米多宽的路一直延伸到神庙的大门口!”褚英传定睛一看,地上确实有一条不明显的路通向神庙。
可这又怎么样呢?
饮雪继续说:“你发现没有,这些熊什么地方都有,就是这条路和神庙旁边没有一只熊,我觉得只要我们小心一点走在这条小路上,这些熊就不会袭击我们。要不试试看?”
禇英传头皮发麻,这也要试?
饮雪的表情告诉了他,不能不试。
他壮了下胆之后,将馨馨送的那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和饮雪并排地朝神庙出发,一路上不断地左顾右盼,怕有熊注意到了,生扑过来。
所幸饮雪是对的。
有不少的熊看到了她俩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只是远地注视着他们进了神庙。
饮雪进门环视了一圈神庙的内部之后,表情有些不高兴。
因为这里面除了有一些异味和大堂中央放有一个巨大的熊头骨化石之外,所有的布置和普通的神庙没什么两样。
失望至极的饮雪开始生气,走了上去将那个熊头骨一脚踢飞到地上。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太不尊重了!”禇英传埋怨了一句之后,捡起了头骨,打算放回原位。
当他用手擦拭头骨时,感觉上面并不平整,低头认真一看,好像刻着字。
饮雪凑过来好奇地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褚英传抖了抖、又吹了吹,终于看清头骨上面的字样。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某种古文,褚英传绞尽了脑汁也才认得十来个,想了想后,他决定跟饮雪说开个玩笑。
“上面记载着这个神庙的由来:大约在一千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瘟疫,几乎使生活在这里的熊灭绝了!瘟疫过后,有一群神秘的来客把遍地的骸骨收集了起来,花了十年时间建成了这座神庙……大概是这样吧?”
饮雪也不是傻子,用怀疑的眼神问着他:“真的吗?”
褚英传心想哪有真不真的,我不编些故事来哄你开心的话,怎么让你开心?于是他违心地点了点头。
“假的!不过他编得不错,蒙对了一部分神庙的由来!”
原来神庙里还有其他人,两人被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从声源处走出一个枯瘦的老人,后面跟着两个一般大小的孩子。这两个男孩子长得一模一样,身形十分瘦弱,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全身的服旧如烂布,一条条地“挂”在小身板上。
褚英传过去对老人行礼,礼貌地问道:“老人家你好!你是在这里做事的吗?你清楚这座神庙的来历?”
老人点了点头,说:“相传在一千五百年前,这片土地是熊的天堂;无数熊在这里繁衍生息。突然有一天,有一群从未见过的人来到了这里,莫名奇地对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开始了残忍的杀戮,只是一天时间,就几乎把这里的熊杀了个干净。”
“一天?”两人同时惊呼了起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人说:“是的。这群屠夫不仅进行了屠杀,还把皮和肉剥得干干净净,留下了一地骸骨。临走之前,他们又把所有的骸骨收集了起来,最后建成了这座神庙。”
饮雪想不到外表看上去这么庄严的神庙竟然有着一个悲惨又离奇的来历,难过地流下了泪水。
禇英传问道:“这些残忍的刽子手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老人摇头说:“不知道!后来,幸存的熊又在这里慢慢地重新繁衍起来,这些幸存的猛兽所生的后代开始有了灵性,不怕人也不害人,一直很悠然地生活在这里。”
褚英传表示不相信,问道:“既然这些熊都有灵性的话,为什么我们从枫岩古城过来时,当地的车夫都不愿送我们来这里呢?”
老人打量了他们两眼之后,笑问道:“你不是本国人吧?”
褚英传老实回答说不是,老人接着说:“之所以说这些猛兽有灵性,不害人,指的是不伤害本国人。那些车夫知道你们是外国人后,自然是不敢送你们过来的。不过我也很奇怪,你们两个孩子是怎么进得这神庙里来的?”
褚英传把其中的秘诀说出来之后,盯着饮雪认真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没说一句话。
饮雪见两个孩子先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对视之后眼神又躲躲闪闪,如此反复觉得很好玩,于是从包里掏出了几颗从古城买的糖果分给他俩吃。
这俩孩子从饮雪手里抢过来之后拼命地往嘴里塞,咬得“磕磕”作响,好像从没吃过的样子。饮雪看着他俩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掏出所有的糖果全塞到他们手里,转眼就全被吃完了。
再看到这俩孩子期待的眼神时,饮雪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用手同时摸着他俩的头顶,抱歉地说:“没有了!早知道我多买一点!”
不料这俩小男孩突然发难,四只小手同时对准了饮雪的小腹用力一推,将整个人推得双脚离地。
如不是饮雪及时地调整身姿,只怕会摔在地上。
看着饮雪飞出了几米远,褚英传心里一惊,暗叹:“看不出这两个瘦瘦的小屁孩,竟然有这么大力气!”他赶紧过去把饮雪扶稳了。
饮雪有些生气,正想逮着来骂几句时,两个孩子早飞跑出去,不见踪影。
那老人连忙上前询问有没有摔着,饮雪大声地责备他:“老人家,你的孙子太没礼貌了!我给他们糖吃,他们怎么反而动打人呢?好没教养!”老人自知理亏,哈腰连声说对不起。
饮雪仍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不想与他搭话,低头整理的衣衫。
她突然脸色大变,不停地在腰间摸索着,急声大叫了起来:“我的钱包不见了!”
褚英传叫她不要慌:“你找清楚一点,看看是不是掉什么地方了?”说完自己也四下张望,帮着寻找。
此时饮雪猛然醒悟,说道:“糟了!肯定是他俩刚才推我的时候顺手偷走了!快追!”说完拉起禇英传就要跑起来。
褚英传这时也觉得这俩孩子可怜,劝说道:“如果钱包里没剩下多少钱的话,要不算了,他们看上去一副缺衣少食的样子……?”
饮雪气得半死,大声骂他:“我不是心疼那几个钱!馨馨姐送我的那个玉牌也在钱包里,赶紧去给我追回来!”褚英传只得听令,先跑出去。
临走时,她饮雪还不忘回头对那老人教训了一句:“你这爷爷当得真好,教出这种孩子!”
第10章 褚英传首战失利,年龄优势难以填平种族天赋的差异
二人出门一看,只见那俩孩子已经跑出了好远,直向枫岩古城方向奔跑,速度快得惊人。
禇英传跟饮雪使了个眼色之后,同时发动兽灵之力。
只见二人下肢开始缠绕灵气之后,脚下生风,直飞出去。
可是二人拼尽了全身的力量灵气,却无法追上前面那两个小小的身形,过了一个弯口之后,竟然不见踪影。
“不见了!现在怎么办?”
褚英传想了想,果断地说道:“不慌!他们必然去枫岩古城,不然偷来的钱上哪儿花去!”饮雪点头同意,二人直奔枫岩古城。
入城之时天色黄昏将至,二人立即分头去找。
褚英传屏气凝神,将听力提高到最强状态,以为此时游人较少容易听辨得出两个孩子所在方向,不料尽收入耳的全是摊贩收工的忙碌之声,一无所获。
他只好边走边看,转了几条街道之后,终于在前面不远方一间卖小孩子衣服的店铺前发现了这两个孩子。正当褚英传想要上前拉住他们时,远远就听到了其中一个孩子在说:“哥哥!我要买新衣服!”
老板见客人只是两个三四岁的小孩,一脸不耐烦,立即开口赶人:“一边去!来这里捣什么乱!还买新衣服!你有钱吗?”
那哥哥直接将偷来的钱袋拍在了柜台上,面无表情地说:“你看看这些钱能买多少新衣服?”老板顿时傻了眼,只好认真地数着钱。
这时饮雪也找到了这里,见褚英传无动于衷,生气地说:“你在看什么劲儿!干嘛不去把我的钱包拿回来?”褚英传拉着了饮雪,让她看看再说。
饮雪生气地说:“你不去我去!”
褚英传紧紧地拉住,就是不让她去:“你看仔细了!你的钱包里并没有那个玉牌!”饮雪也认真地看着老板数钱,确实没有看到那块玉牌。
“那这东西去哪儿了呢?”饮雪想不明白。
老板点清楚数额后,笑问道:“你要先告诉我要买多少衣服,我才知道你的钱够不够!”
“我要买六套!”只见哥哥指着弟弟如实说,因为他答应过弟弟,每年的生日和新年,都要送他一身新衣服。
老板愣了一下后,连声说好;马上给孩子挑了六套漂亮合身的新衣。
褚英传听到这些之后心里有些难过,对饮雪说:“他们从未穿过新衣!可能从出生到现在,没穿过一身新衣裳!”饮雪感同身受,不再多说。
她这时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服不仅又旧又破,而且像是拿些大人的旧衣服改制而成的。袖口、裤脚不仅松大,而且手艺简单粗糙,不像是会针丝的人做出来。
新衣服拿出来后,只见哥哥直接上手把弟弟扒了个精光,露出来的小身子瘦得只有皮包骨,饮雪不愿多看,低头拭着眼角的泪痕。
想到“缺衣少食”四个字在眼前这两个孩子上身上诠释得明明白白,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他们难道是孤儿吗?没有父母?
“这身衣服真好看!哥哥你不买给自己吗?”
“我怕钱不够了!没事!你穿过之后我再穿,一样的!”
褚英传已经听不下去。
想不到贫穷,竟然把两个孩子为难成这样子。
偏是这时,那老板竟然地假意笑说:“确实钱不够了!不过我见你们挺懂事的,你虽然只有五套衣服的钱,这第六套衣服就当是我送给你!”
毫无人性!
褚英传听得火起,冲过去直接大声开骂:“这些钱买下你的店铺都可以!连小孩子都敢骗,信不信我砸了你的生意?”
老板见说话的人不过是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壮着胆子吓唬他:“哪儿来的野种!去去去!”未等褚英传发作,那个哥哥突然目露凶光,转身在柜台上猛地拍了一掌,“砰”的一声,柜台被拍出一条一米多的裂缝。
那哥哥怒吼道:“你说谁是野种?”
老板被这一出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乱语。
褚英传趁机威胁说:“赚你该赚的钱!其余的,全部给我退回来!”老板哪敢不应?抖着手把刚才的余钱和钱包推给了褚英传。
褚英传接过之后随手翻了翻钱包,对身边的饮雪说:“没有!”
饮雪感到奇怪:自己明明是放在了钱包里,怎么会不见了呢?
看着那两兄弟一声不吭就要离去时,饮雪马上来气。
她上前一把拉住了那弟弟,生气地骂道:“你偷了我的钱就这样走了?还有,你把我放在钱包里的那个玉牌藏哪去了?拿出来!”
哥哥见状立即擒住饮雪的手腕,饮雪痛得只得松手;他大力一甩,饮雪直向后跌,禇英传连忙扶住。
禇英传顿时怒气攻心,一句:“偷了钱还出手伤人,真是没教养的孩子!你父母死了吗?”
此言一出,那弟弟发了疯一样向褚英传猛扑上去,褚英传早有防备,抱起饮雪侧身跳起避过。
哪知这弟弟根本不懂收势收力,只见两只小小的拳头砸中柜台之后,把柜台砸得四分五裂,碎片乱飞。那倒霉的老板被几碎片击中之后,一声不吭地晕倒在地。
想不到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身体竟然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威力!
突如其来的激变让大街上稀落的人头全部看在了眼里,个别好心的大人走过去后,只是劝了一声不要打架而已,就被哥哥单手用力一推,飞出去好几米!
如此一来,除了胆大的人敢躲在远远地看热闹外,其他人都跑了。
此时这两兄弟摆正了身姿开始对正褚英传,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一触即发。
褚英传冷静地把饮雪推远一边,全神贯注地准备应对。
他看到这两个小孩子摆出了一个爬行的身姿,目露凶光时,两只眼眸竟然闪出不一样的煞气,腰身以上突然爆出肌肉线条,显然是注入了强大的灵气。
褚英传不敢大意,也马上发动灵气贯彻全身开始进行防御。
那哥哥先猛扑上去,速度之快令褚英传来不及躲避被扑倒在地;被对方骑在身上不断地乱敲乱捶。虽然褚英传早有防备,却料不到对方的力气比刚才拍烂柜台时是更大、更猛,如不是有灵气护体,估计比那个柜台烂得更彻底。
褚英传情急之下只得大脚一伸,将他踹飞出去。
此时弟弟又飞身扑至,褚英传只得连滚数圈,趁对方余势未消时重新站起。可刚稳脚跟,那哥哥又飞扑了上来。褚英传只得推出一掌拼死挡住,不让对方再次将自己扑倒在地。
刚才倒地时只受到了一人攻击,现在站稳了姿势就要受双人打击,这个状况反而更加不利。褚英传双拳难敌四手,在这两个孩子的轮番冲击之下节节败退,身上挨了好几下。
饮雪见状心焦不已,她不会格斗只能干瞪眼,伸不出援手。
就在此时,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发起:“你以一敌二,力量不能占优时就不要硬拼!”饮雪循声望去,原来是苍玄!
看着这位救星与一个陌生人及时地出现,喜极之下饮雪跑了过去,用手指对着苍玄急声叫道:“你快下去帮他!”
苍玄不理。
对正在挨打的褚英传大声提醒道:“这两个是没有受过训练、不懂得控制兽灵能力的孩子。他们天赋的力量比你大,你这样硬打硬拼,迟早会被打死!”
褚英传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被苍玄这么一说,他立马急中生智:这么说眼前这两个其实就是只懂横冲直撞的小野兽……有办法了!
他立即将用尽灵力将哥哥击飞出去后,将速度稍慢一点的弟弟引入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里。
只面对灵能稍差的弟弟的话,褚英传还是可以应付得过去的。
只见他开始在店铺里边战边退,慢慢地利用建筑和摆置作为阻挡哥哥的障碍,尽量保证一对一的局面开始与敌周旋,开始占到了一点上风。
苍玄十分满意,继续指导:“这两孩子灵能虽比你稍强一些,但精力一定不如你!在纠缠中你要看清对方的弱点,然后把握时机,先把弱的那个击昏!”
褚英传立即受教。
通过边战斗边留心观察,他发现弟弟双眼灵光开始明显减弱,左手似乎力有不支。
趁着哥哥被大墙阻隔之际赢挤出来的一点空间和时间,褚英传手掌化指并在一起,朝弟弟左肋下用力插去。
弟弟中招之后,手臂发软垂了下来;褚英传再向对方脖子送上一记手刀之后,弟弟立即昏倒在地。
苍玄高声赞好,鼓励道:“现在只剩一个对手了!还有没有克敌制胜的信心?”褚英传尝到甜头之后,对远处的三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此时哥哥看到弟弟被打错之后,狂怒不已,气息不断加强,双眸突然变得一黄一蓝,站起身姿时,周身灵气竟然清晰可见如彩条绕身舞动。
褚英传看得大为惊异之时,只见哥哥反手对身后的墙壁砸了一拳,那面墙伴着他的极力嘶吼炸出了数道裂缝后,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掉了下巴,都在想着一件事:“这小屁孩子的力量天赋这么恐怖?”
褚英传连忙逃出屋去。未跑得几步远,那可怕的孩子从里面飞了出来,对着褚英传的后心就是一拳。
褚英传那点护身灵力哪吃得住这种强力打击,整个人飞出去老远。
褚英传几被对方几乎捶出了幻视感,后脊背快要被击断了,护体的灵力已经支离破碎,失去了主动防御能力。
刚转过身时,那个恐怖的小身影又挥拳而至;褚英传心头一紧:完了!要死!
第11章 孤苦无依,两个孩子竟从襁褓时就惨遭遗弃
电光石火间苍玄已然飞至,一口叼住了那哥哥的脖子,前爪往他头上一拍之后破了他的兽灵之力,确认击晕之后,随后将人甩在了地上。
跑过来的饮雪正要伸手扶起褚英传时,他摇头表示不要紧,叫她去看一下那两个孩子情况如何。饮雪只得跑过去逐个查看。
苍玄走近过来说:“你真是难看死了!连两个三四岁的孩子也打不赢!”
褚英传缓过来后,解释说:“这俩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兽灵能力太强了……”
苍玄大声喝道:“住口!你身上流的可是狼灵战士的血!如不是你平时疏于修炼的话,今天怎会一败涂地?如果以后遇上真正的敌人时,谁来救你?”
褚英传本想说上几句,被苍玄一直训得无言以对。
他看了一眼跟在它身边的那个男人,问这是谁。
那男人见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苍玄给他们相互介绍身份,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情报员,田巳;他叫褚英传,是刚获赐婚的驸马,现任禁军副参谋一职。”
田巳得知褚英传身份之后态度为之一变,客气地对他问候起来。
这时饮雪跑回来说那俩孩子没有受伤,只是仍然昏迷未醒。
褚英传说:“我们把人送回去吧!免得老人家担心!”说完让苍玄驮着两个孩子,出城找了辆马车回去。
途中,那哥哥先苏醒过来,看到褚英传时仍是一脸恨恨不已;又看到弟弟在饮雪怀里熟睡时,脸色缓和了好多。
大家无言以对时,饮雪拿出了一包衣服还有几双新鞋子递过去给他,然后柔声说:“这是你刚给你两兄弟买的衣服,我又买了几双鞋子送给你们。”为了避免麻烦,饮雪不再提起偷钱的事。
哥哥马上接过了这些衣物,低头地说:“等我以后长大有钱之后,我再还你!”
饮雪一听,原来这孩子不是天生的坏,偷钱可能是生活所迫而已。
饮雪又说:“我们现在送你回爷爷那里去,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卜学文,弟弟叫卜学武。那个不是我们爷爷!”
饮雪听了一脸惊讶,正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时,褚英传轻轻地拉了她一下,附耳小声说:“他脾气不稳定,不要问了!有什么送他回去再说!”
这么一说,饮雪马上想起了刚才疯狂的阵仗,忍住了嘴。
褚英传随口对苍玄问道:“苍玄哥探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
苍玄没好气地说:“没来得及!你们让我在那躺了大半天,还好意思?要不是田巳大哥来了,我不知要在那儿躺到几时!”
田巳见褚英传问起了情报,立即显得十分热情,说道:“据说铁狮国也要来这里跟熊震谈判,摄政王辛霸要亲自前来;其他的,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褚英传奇怪道:“为了和谈,我们国王已经亲自来到了这里,铁狮国就这么高傲,看不起熊震吗?派了个摄政王来显得太没诚意了!”
田巳摇摇头,说:“也不能这么说。自从三年前老国王死了之后,辛霸就开始摄政至今,所以他算是狮国的国王!”
褚英传笑了,心想哪有这个道理。问道:“算是?那意思是老国王身故之后,狮国没有国王?”
田巳说:“据说那老国王死之前是有传位给后人的,不过搞得很神秘,除了极少数重臣知道国王的真正身份之外,其他人一无所知。我长年多方探查,也对铁狮国王的真正身份一无所获。”
褚英传越听越好奇,一直与田巳聊着,不一会就回到了熊穴神庙。
大家下车走回去之后,看到那老人在月色之下的大门前枯等。看到他们把孩子带回来了之后,一直不停地道谢。
饮雪抱着卜学武不舍得放手,将自己的钱包递给了卜学文说:“我剩下的钱全都给你。以后你不要偷钱了,想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好不好?”
卜学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老人突然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好心的小姐,你与祝文秀如何称呼?”
饮雪一听,那是自己母后的名字,便奇怪地问道:“那是我母亲!你认识?”
只见那老者对饮雪行了个大礼,弯腰说道:“在下牛万岭,曾是你父王的侍卫,我妻子纪百灵也曾服侍过你母后,你手上的钱包正是我妻子的手艺!”饮雪这才想起这个钱包的来历。
当年看上母后这个精美的钱包之后,母亲一直舍不得送给她。
母后曾说过是以前一个针线手艺精绝的宫女特意做给她的,独一无二。
饮雪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要到手的。
他乡遇故知自然会亲切一些,饮雪连忙问道:“那纪姑姑现在好吗?”
牛万岭惨然一笑,说:“她五年前过世了!”
原来牛万岭早年因妻子患病请辞之后就四处求医,最后夫妻二人寻医寻出了狼国,最后才来到了这里。
牛万岭突然一跪到地,对饮雪公主哀求说:“我年老力衰,时日无多了!小人斗胆,请公主看在我和已故的妻子多年侍奉国王和王后的这点功劳上,代我照顾这两个孩子,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褚英传立即过去将人扶起,问道:“我听卜学文说你并不是他的爷爷,他说假话的吧?”
牛万岭起身之后拉过卜学文,将人搂在胸口,笑说:“他俩确实不是我的嫡亲。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原是受恩人所托,暂时代为照顾的;不曾想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褚英传想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牛万岭娓娓道来:“六年前我那老婆子突然染上重病,不能再服侍王后了。为了给她治病,我夫妻俩一同请辞,从此就四处寻医。”
“老婆子病情越来越严重时,我有幸遇上一位恩人。他带我们找到了可以医治她的名医。只可惜我们去得太晚,错过了最佳的治愈时机;那名医虽然竭尽全力,也不过让老婆子多活了两年而已!”说到此时,牛万岭脸上尽是悲伤和惋惜。
饮雪连声安慰,牛万岭说声谢谢后,接着说:“即是如此,我仍然感谢这位曾为我妻子的病四处奔走的大恩人。老婆子过身不久后,有一天,恩人带着这俩孩子行色匆匆地来了,央求我帮他抚养一段时间,日后他会来接走。我当时想自己已是孤身一人,有两个孩子作伴的话,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亡妻之痛,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恩人把孩子交与我之后,告诉我孩子的姓名,给了一些钱,又要我搬到了这里,并再三叮嘱我不要轻易离开这座神庙。可惜我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后,直至今日,恩人再也没有来过!”
褚英传此时看着可怜巴巴的卜学文,再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卜学武,终于明白了先前这两兄弟被气得发狂要打他的原因;就是那句“你没有父母”惹的祸。
牛万岭说:“这里地处边陲远离城市,虽然终日与熊生活在一处,但也算是安稳的日子。只是我人老力衰,又不能单独出门去做些赚钱生意;平时的生活大部分都是靠打鱼、猎兔、拣野果来充饥;除非遇得上好心的过路人,可以拜托帮买些粮米回来改善一下伙食之外,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带他们去买过一次。”
“他们到现在为止,所有衣服都是我用自己旧时留下来的衣服来缝制成的,呵呵!”牛万岭最后两声干笑,尽是心酸。
褚英传忍不住问:“这样……不是遗弃了吗!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带他们去找亲生父亲呢?”
牛万岭看了一眼卜学文之后,又想了想,终坦白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了!这两孩子周岁时我曾去找过,不料他们的父亲却不敢承认孩子的身世,我见他这么绝情,加上我也喜欢这俩孩子,所以我决定瞒下来,不再找了!”
“我本以为我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等孩子长大成人之后也算功德圆满;可现在我偏偏患了重病,只怕熬不了多久啦。”说到这里时,卜学文不住地流眼泪。
牛万岭老泪横流,突然对饮雪“扑通”又跪了下来,哀求道:“今日幸遇公主,请万勿推辞!”
饮雪大义凛然地应承:“我答应你!不过,我要知道他们父亲的姓名!”
牛万岭立即抬起了头,一脸感激地说出了两个字“卜枫!”
饮雪对卜学文招手示意,对他吩咐:“我今天就认下你们两个弟弟,以后你们的生活就与我一样,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我穿什么,你们就穿什么!叫姐姐!”
卜学文很认真地对饮雪叩头,大声叫着:“姐姐!”他慢慢地摸出了玉牌,小心地递给饮雪,一脸歉意并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饮雪接过玉牌之后,说道:“好!我要你们从今往后学文习武,成为可用之材!将来建功立业之后,带上一身的荣耀去你的原生家庭,抽你那不负责任的父亲!”
褚英传和苍玄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皱了下眉头,心想她这样教孩子可不好。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只见那个田巳突然抢到了前面,伸手拍了一下饮雪的肩头。
饮雪双手发软,熟睡中的卜学武眼看就要跌落在地。
第12章 三面间谍,蛇灵族田巳的阴毒手段!
田巳身形一缩一窜,抄起了准备落地的卜学武,那孩子睡眼刚刚惊醒。
田巳立即在卜学武的额头上用指甲轻轻一划,卜学武顿时浑身无力,软如烂泥。卜学文眼见弟弟受制,立即扑了上去。
田巳随手一挡之后再故技重施,等对方再软倒之后,打算同时抱起两个孩子时,牛万岭急忙出手阻止。
只可惜一个照面就被田巳的五指插入了咽喉之处,双眼翻白当场丧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褚英传只来得及护着饮雪跳开几步;眼见田巳就要跳起飞逃出去,苍玄怒吼一声飞出追上,在田巳后心用力一踏,田巳吃不住力量摔回地上。
他虽然略受轻伤,但仍不愿放下卜氏兄弟。
苍玄狼口大张,已祭出刀锋般的獠牙,守在了神庙的门前。
“田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苍玄的质问,田巳只得先放下两个孩子,缓缓站起后冷笑道:“我念在你我多年的交情,才不想加害于你!只要你让开这条路,咱们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兄弟!”
苍玄不为所动,指着那两个孩子说:“你杀人在先,然后又想掳走这两个孩子?他们既然已经认我家公主为长姐,就已经是我国的王族中人!我怎么能让你把人带走?”
田巳力劝道:“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随口乱说而已!说不定过了几天,你的小公主就忘了这件事情!你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给我,兄弟?”
苍玄痛心说:“你我相识多年,我深知你奉行的是‘为钱卖命’的信条,可为什么今天你非要做出先杀人,后掳走小孩子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田巳说:“你知道我是靠出卖情报为生,就应该想得到我不会专做你一家生意。我只能告诉你,有人出重金让我把两个孩子带回去;他们与你非亲非故,你何必为这事去伤害你我的交情呢?”
褚英传马上问道:“是他们的父母亲戚让你来找的吗?”
田巳应道:“不是!”
褚英传脸色一沉,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你带走!天知道你要拿这俩孩子的性命去做什么交易!而且你还杀人!”
田巳不想搭理褚英传,转头对苍玄问道:“你是一定要为难我了?”
苍玄回答:“小驸马现是禁军副参谋,官高我半级。他所说的就是命令!你必须留下这俩孩子!”
“那我们就生死定去留了!”
田巳说完之后掏出了一片青色的叶子,对着吹出一声悠长的哨音。
苍玄料定对方必然是在召唤其他同伴前来助战,打定速战速决主意之后,直接飞扑了上去。
田巳深知苍玄实力,不敢轻敌;连忙拔出护身短剑与其小心交锋。
苍玄不愧是勇猛非凡的灵兽,虽说田巳武功高强,又手执利器,却伤不着苍玄分毫。
褚英传见苍玄在上风之中有意地将田巳推离原地,深知其用意。
等它把田巳逼退出数米之远后,褚英传想乘机跑去把卜氏兄弟抱回来。
哪知田巳早已察觉褚英传的动向。
为制止褚英传得手,田巳竟然来了一招“弃车保帅”来硬受苍玄一记重抓,借势弹了向褚英传,隔空拍了一掌。
褚英传瞄到有掌影袭来急忙跳开,那记要命的掌力在地上拍出了一个五指印。
田巳为保住两个孩子的掌控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的胸口已被苍玄抓出伤,伤口痕深见骨,鲜血直流。
苍玄不忍多年老友死在自己的手上,尝试进蝗的行好心苦劝:“你只要放下孩子,我会留你一条生路!照你说的,只要你独自离开,我们还是兄弟!”
田巳喘着粗气说:“灵兽的战力果然非同一般,非凡人可比!”
饮雪此时厉声喝道:“你既然知道灵兽的厉害,还硬撑什么!快把我两个弟弟放了,本公主或许会留你一条贱命!”
田巳不语,又默默地拿出了那张青色的叶子放到嘴边,阴笑道:“你们太小看人了!我也是一个有兽灵之力的战士!”说完之后不停地吹响哨音,气息渐渐从弱增强。
苍玄以为他故弄玄虚:如果你是兽灵者的话,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从未感应过呢?
虽是这样想,但为了以防万一,苍玄还是决定再冲上去打倒他再说。
田巳为了保持吹哨的气息稳定,主动连续后退躲避攻击。
但力量过于悬殊,还是被苍玄追上抓中一爪。
苍玄开始威胁道:“你不必逞强了!再高的价码,再大的利益,又怎么跟自己性命相比?投降吧!”
苍玄见对方不动也不回应,以为他已经放弃作战,走过去打算夺过他挟持的孩子。
田巳吐掉了那张叶子,哨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时,眼睛突然变得阴暗无比,似乎没有半点神光。
玄苍与其对视之,心里泛起阴森森的寒意。
再走近,感觉脚踏之地下有异动渐渐增强!
地下有东西!
正当苍玄止步提高警惕之时,突然有五条手臂粗的花斑大蛇破土而出,直扑苍玄的脸面!
苍玄爪现银光,当即斩断了四条,却被第五条缠住了身子。
那蛇血口大张,就要咬中他的左脸。
苍玄情急之下只好用前爪顶住七寸,随即不断地滚地。
只见田巳双瞳缩成蛇眼针珠,张口如蛇吐信,不断地发出森寒之息,周身缠绕淡绿之气,样子十分恐怖。
饮雪被田巳的怪模样吓得失声尖叫,躲到了褚英传身后。
这下动静,吸引了田巳的注意力。
田巳扭转身子,朝饮雪的向方抬起一脚,原地重踏。
一道裂缝即时从脚下朝饮雪快速蔓延,停在她的跟前时,又有五条长蛇破土而出袭击饮雪。
褚英传早有防备,压下饮雪身子之后同时挥动匕首,将五条蛇同时斩断。
田巳狂声怪叫,再大力重踏,这次是召唤出九条狂蛇再向褚英传二人扑去。
万分紧急之下,苍玄咬死缠身的蛇拼死扑过去施救,双爪如闪电破空后,还是被最后两条蛇缠住。
田巳趁机冲上去对着苍玄的头部就是一掌,苍玄虽已主动防备,但护体灵力仍被拍裂,几欲昏死过去。
褚英传趁田巳全心对付苍玄之机箭步突刺,将手中匕首刺入了对方的腰间。
田巳惊愕之中挥拳反击,将褚英击飞出去。
再受重创之后,田巳不再恋战,趁苍玄仍被缠住的时候重新掳起氏卜兄弟,拼命连纵带跳,逃出了神庙。
褚英传不敢追,挥刀斩断了缠在苍玄身上的两条长蛇之后,急叫道:“苍玄哥你赶快去追!不然来不及了!”
哪知苍玄气喘如牛,四肢发软;走不出几步就一头倒地不起。
只听它用微弱的声音说着:“想不到田巳的兽灵能力是‘召唤毒蛇’!我大意了!”
褚英传赶紧上前查看,苍玄果然是中毒症状。
他马上找来半杯清水、取出解毒药粉调制好后,灌入苍玄口中。
未见苍玄明显好转,褚英传又取出一颗解毒丸让其吞下之后,面色才见慢慢缓和。
褚英传见苍玄力有不足,行动颇显吃力,知其中毒过深无法消除,便说:“你朝着壶口峰的方向去,找一个叫孙仲起的医生,他能解你身上的蛇毒。”说完让它闻清药瓶上的味道。
苍玄凝神细辨之后,果然闻到其中还残留有一丝丝人体气味。
“你们不跟我一起去?”苍玄在离开前突然问道。
褚英传毅然道:“不!我要追上田巳!”
他心想自己灵能不强,如果不趁现在还能嗅到田巳微弱的气味去追踪的话,真的会来不及。
饮雪也附声说:“我也去!”
苍玄见两个孩子这么鲁莽行事,十分担心,勉强说:“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褚英传连忙制止,神色坚定地说:“我打算偷偷跟上他的行踪,不让他发现;我会沿途留下记号给你。你先去清除体内的毒素,然后再来找我们。”
苍玄开始佩服褚英传小小年纪能如此冷静、机智。
它点头说:“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能力不足千万不要蛮干,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等我来了再说!”
“放心!你是我们的最强战力,难题我一定会留给你来解决!”
说完看了一眼已身亡的牛万岭,鞠躬之后暗暗发誓:“对不起!我一定会把两个孩子救回来”。
转身之后,与饮雪开始出去追踪。
田巳身上三处流血的伤口,被小刀刺破那处最严重。
即使缠了几圈衣布,仍是有血滴出。
他受用车如此之重,还拼命地赶路,又挟着两个孩子,脚程不快。
褚英传充分发挥狼灵的灵敏嗅觉和夜间强视的天赋,远远地盯着,田巳根本察觉不到。
不知这样跟踪了多久,终于尾随田巳到了一个小村落里。
在暗夜之色掩护下,二人屏息轻脚细探,看到田巳进入了一间亮着灯光的大屋,半晌之后,见有一人将卜氏兄弟抱出。
褚英传心生一计,取出所有解毒药物递给了饮雪,吩咐道:“你跟着卜氏兄弟的去向,抓准时机让他们把解毒药服下,即使消毒之后也不要让他们乱跑,继续假装中毒;然后你也躲好。记住,你们三人都不要乱动,专等我信号!”
饮雪接过药物之后,双眼尽是担心的神色。
她在褚英传动身离去前,用手拉了一下:“要是你没有信号呢?”
褚英传心想我这么聪明哪这么容易出问题。
笑道:“那你们也不要动,专等苍玄来救你们!我现在只是想查探一下他们为什么要抓那俩小孩,我不会蛮干,放心!”
饮雪只得听从,关心地说了一句“你要小心!”。
褚英传微微点头之后,就潜行去了。
第13章 图腾之祸,田巳为自己开国大梦不惜一切
饮雪偷偷地跟着那个男子,在途中发现有的人家晾有小孩的衣服,随手顺了一件。
那个男子拐了两个路口后来到一个僻静之处,进入了一间小房子。
饮雪见窗口不远处有一棵大树,心想这正是最佳的窥视点.连忙跳上权上隐蔽起来,极目远视,观察屋里动向。
不料那监视看守是个死脑筋,他把人丢在地上之后就搬来了一把椅子,翘手正襟地坐在了那里,眼睛从开始到现在就死死地盯着这俩孩子,身子一动不动。
饮雪等得心焦,在树上套上衣服之后就下来,在地上摸了一把泥土抹在了脸上之后,大胆地去撞开了门。
那人一惊,大声喝道:“你是谁?”
饮雪拼命地揉着眼睛,压着声音装出哭泣的样子说:“我半夜出来尿尿!不知道家在哪里了!”
那人不因为她是个孩子就放松警惕,冷笑道:“我们这里没有孩子!你到底是谁?”
饮雪心头一惊,为防止诡计失败,突然灵机一动原地打滚起来,故意撒野说:“我要回家!”
那人见状立即变得心烦起来,起身走过去想制止饮雪乱喊乱动。
正要伸脚踢昏饮雪时,只见饮雪避过之后伸手在他腰间用力一点,顿时整个人像木桩一样倒下。
饮雪为防止他开口大叫,立即将人一掌拍晕。
饮雪按照配方让卜氏兄弟服下解药后,等得一小会儿,这两人就恢复正常,小声地叫着“姐姐!”
饮雪马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他俩噤声。
她小声吩咐着二人:“你俩现在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不是我们几个叫的话,千万不要现身!知道吗?”
卜学文见她要离开,忙问她干什么去。
饮雪看得出这小家伙想要帮忙,于是摇手连声拒绝:“我现在要去给小褚帮忙;听我的话,快带着弟弟去藏好!”
褚英传不敢靠得太近那间大屋,聚神远视时,清楚地看到田巳正坐在其中,有两个下人在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
“难怪苍玄说与这坏人产生不了兽灵感应,原来他的兽灵能力比我还弱!似乎连自愈能力也没有!”
褚英传正想得出神时,视线中突然走进了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此人除了一脸狠毒面相之外,身上盘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自腰身攀附缠绕而上,嘴上一直吐着信子。
这冷血动物不停地四处张望;为避免与它对视,褚英传立即缩下了身子。
他为了偷听到更多的信息,马上猫腰潜行,大胆地再走近一些。
只听那高瘦男子厉声责备着田巳:“我早跟说过,你的灵能修炼不够火候,苍玄这种级别的灵兽不是你对付得了的!想不到你不听,非要正面跟它交手,你看你伤成了什么样子,现在还能活着回来算是走了大运了!”
田巳应道:“长老不要动气,我原先并不打算与它对战,想把人偷偷掳回来。哪想到那老头十分鬼精,在我面整了一出‘临终托付’的戏!”
长老争辩道:“既然你的计划被打断,干嘛不先忍一忍,然后再找机会下毒呢?”
田巳摇头说道:“像苍玄这种级别的狼灵,灵感太强了!只要我不小心泄露出半点灵气被他察觉的话,更是什么计划都做不了!”
兽灵能力如不是特意小心隐藏,很容易从气息上灵感出来。田巳跟苍玄是交往多年的好友,竟然把兽灵能力藏得密不透风;其用心之险恶、用意之深远,令人不寒而栗。
“我若是用毒就必须发动灵力,那必然引起苍玄的警惕。引起他有所防备之后再起冲突的话,我必死无疑!”
那长老顿时无语,又教训道:“那你也应该先回来召集人手,然后在半路伏击才是上策!说到底你还是有欠考虑!”
田巳解释道:“那更不行!不是长他人志气,就算集全族之力,我们也无法留下苍玄的性命!它一旦逃脱回去,必带大军前来将我们一族消灭得干干净净!”
偷听到这里,褚英传觉得田巳确实有过人才智。
蛇的行动力与狼根本无法相比,如苍玄全功发动,这些不入流的兽灵者根本不是对手。
长老不再嘴硬,痛心疾首道:“唉!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你去做这个差事!如果今晚你不幸战死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灭族之祸!”
只听田巳说道:“我部族从百年前开始按古法修炼兽灵之力至今,成与不成全靠运气。如果我部族可以树立起图腾神柱的话,哪怕全族死剩最后一人,也是值得的!”
如今早就没人按古法修炼去追求兽灵能力了,其原因是成效太低,不成即死。
兽灵能力经历了数百万年的进化,各个种族都在不同时期出现过极少数的伟大先贤。
为了能使兽灵能力代代相传,那些先贤们也是一代一代进行着不懈的努力。
经过无数的失败尝试之后,先贤们终于成功地掌握了人兽通灵的奥义,使这样超能力开始有效地传承下去。
这个奥义,就是图腾柱。
只有拥有了图腾柱,人兽通灵就不再是元古那个时候“不成即死”的碰运气。
因此,兽灵图腾是各个种族最伟大的遗产,也是兽灵能力的点金石。
褚英传这时才明白,田巳和那长老原来是想获得“蛇灵能力”这一族人的先驱。
只听田巳慷慨地说道:“没有图腾,我族无法有效与蛇相灵,无法组成数量庞大的种族战士。”
“树立不成图腾,我族近百年来的与蛇为伍的修行就是前功尽弃!”
“得不到图腾柱,何来的凝聚力,何来的威信,如何立国!”
“既然长老从铁狮国王族那里争取到树立图腾柱的良机,别说现在这个差事,就算是天大的苦差我也会尽力而为!”
“只要能够为我族树立起这根神圣的图腾柱!我纵然粉身碎骨,死又何惧!”
褚英传此时听清事情原委之后,也不禁为这个用心险恶,手段卑鄙无耻的坏人暗赞一句。
田巳又说道:“闲话说多了!请长老亲自护送这俩孩子偷出境去,送到辛霸手里。一路上要注意隐藏行踪,万事小心!”
“我会的!你最好躲起来把伤养好,我自会遣散族人,不让苍玄得逞。”
听闻卜氏兄弟要被连夜带走,褚英传大为着急。
正一筹莫展时,饮雪悄然回到身边,对他用力点了下头。
褚英全愁云得解后,脑筋又生急智。
他急对饮雪说:“你马上回去让他俩回去假装原样。”
看到饮雪一脸不解后,褚英传马上附耳说出他的计划。
“蛇类阴毒狠辣,族群意识低。如获得兽灵能力只会为祸人间。我打算趁此机会,摧毁他们的根基!”
饮雪想了一想,接受了褚英传的主意之后又马上离云。
正如褚英传所料,那长老和田巳知道看守人被人打晕的插曲之后,急急忙就要赶着上路,比预料中加派了更多的人手。
如此一来,这个毒蛇部落剩下的人手就明显不足了,褚英传目的就是这个。
他估计以苍玄灵力之深厚,很快就能清除体内的毒素。
只要从现在开始看清楚所有敌人的藏身之处,就可以一网打尽。
至于解救卜氏兄弟就更容易了。
现已经知道他们没有性命之忧,只等完成这里的清剿之后,再追上截杀就行。
这就是褚英传的全盘计划。
褚英全和饮雪守到第二日的中午,苍玄终赶来。
苍玄得知全盘计划后,对他赞不绝口,声称小子深藏大器。
“就得你大显身手了,苍玄哥!”
苍玄兴奋不已。
只见它昂首说:“这种战斗小意思!我现在给你演一个屠蛇游戏!”
褚英传大为好奇,忙问:“怎么引蛇出洞呢?”
苍玄笑道:“看好了!这是我们狼灵战士的天赋!”
玄苍说完就冲入了村子里,将灵气提聚到极限之后,昂首向天开始长吼。
“嗷呜~”
这阵狼吼劲力十足,充沛雄厚,震得周围树木如迎风摆动。
在这绵长的狼吼声中,只见有无数条蛇从四面八方慢慢朝玄苍爬去,越来越多,最后黑压压地围成了一圈。其中,有几条靠得近的长蛇被吼声扰得发狂,终抵不住选择扑向了苍玄。
只见苍玄不慌不忙地高高跃到了半空之中,双爪全部露出刀锋般的指甲,对着地面进行一顿隔空狂舞之后,所有的蛇被无数银光划成数不尽的寸段,全部死去。
苍玄落之后接着长吼,过得一会,终有十二个半身缠着长蛇的男人从不同的方向跳了出来,阵列在苍玄面前;田巳站在正中位置,赫然在列。
苍玄笑道:“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田巳冷笑回应:“你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苍玄点了点头,叹气道:“自古以来,蛇性狠毒,不在禽兽之列。因此天下所有练成兽灵者,从没有蛇灵。这是上天的选择。而你们竟然逆天行事,与蛇通灵,与天理不容,实是祸害!”
田巳怒声反驳:“自有天地以来,万物皆有灵气。我们族人既然能与蛇类通灵,就是上天的选择!你在这里大言不惭,不过是强权在握,自成道理而已!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
苍玄不想再跟他做口舌之争,亮出利爪说道:“就凭这个!赶紧来吧,别浪费时间!”
田巳全然不惧,一脸得意地说:“我知道我们合力也胜不了你,但是你不要得意!我给你看点新东西!”
“哦?”
在苍玄有所期待的眼神之中,田巳和其他十一个人一起催动灵气。
气息一致之后,所有人将掌心压在了田巳的胸心口,所有的蛇全部咬在了田巳的颈项之上,不断地为他输送着灵气。
苍玄为之一愕,然后哑然失笑。
第14章 九头狂蟒,蛇灵族野心作用下的舍身一击
田巳的灵气在不断快速加强,褚英传看得隐隐有些担心。
但见苍玄依然气定神闲,他有些看不懂状况。
饮雪也有些担心,终忍不住问:“苍玄哥,他在做什么?”
苍玄笑道:“他在作死!”
看到二人那副提心吊胆的表情,苍玄马上揭开谜底:“知道为什么兽灵者修炼成功时,几乎都是人和猛兽一对一匹配通灵吗?因为灵气好比可以计量的水,在完成通灵之后,人从猛兽身上能够吸收多少灵气,与本身的容纳能力有关。大部分猛兽的灵气大于一般人的容纳量,如果不是配对通灵,就会浪费灵气,这叫做低效通灵,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褚英传书读得多,但不包括兽灵修炼的高级知识。
相对而言,他就是一个不合格的“兽灵”学渣。
“既然如此,他这么做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苍玄白了他一眼,然后耐心解释道:“获得的灵气,会与心脏和血脉进行汇聚融合。如果成功,就是匹配通灵。”
“匹配通灵后的人,无论后期的修为有多高,一般是不能够再与其他猛兽再次通灵,因为不同源的灵气在同一个身体里几乎不能融合。”
“他要非这么做,无非是希望在短时间提高灵力而已,根本不管心脉能不能承受得住。一旦这些不同源的灵气最终无法融合在一起,又强留着进行运用,最后一定承受不住,撑爆心脉而死。”
说到这里时,苍玄忍不住对他教训了一句:“兽灵能力的修炼,他是学不得其法,你是有正确的法门而不学;你俩可以说是一对各走极端路子的学渣!”
褚英传被训斥得一脸难堪。
他动脑细想后,又发现了不对劲儿的事。
他急道:“成功通灵后,一定会获得野兽身上的特殊属性。蛇的特性是柔软又有韧性,这么说的话,田已的身体可能不会大量吸纳进来的灵气撑死!他不是学渣,他不是在作死,他是个天才般的兽灵者!”
苍玄听后懵了,毕竟褚英传说得不无道理。
只见田巳不断输入灵气的身体开始变异,双臂慢慢地变得又粗又长,十根手指之上的指甲透出黑得出亮的灵气,显然是沾满了可怕的蛇毒元素。
其他人拼命为田巳尽输灵气之后,全部倒地气绝。
田巳此时灵气比原来强大了不知多少倍,周身绿气腾腾,溢出的全是邪恶气息,看上去就是一个面目狰狞可怕的怪物异形。
“你们退下!”
苍玄终于认真地来,触发护体灵力之后一跃而上,全力出击。
它心想田巳异化出粗长的双手必然是其强处所在,马上张口扑向对方左臂,先试探一番对方现在的实力。
田巳竟对迅猛攻来的苍玄不躲不避,十只指尖握成蛇口状与苍玄对攻,想要与它斗个两败俱伤。
苍玄此时已经双爪抓了上去,强势难收;它只得全力撞开田巳十只剧毒的指,空中回旋之后折返原地。
褚英传见它强势出击却未能得手,心里又开始担忧起来。
“还打得赢吗?”
苍玄站稳身姿后,从容说道:“他已经不知攻守进退,完全是失去理智地乱打乱拼。”
褚英传忙问为什么。
“这正是心脉严重受损的表现,慢慢地失去意识!”
褚英传扭头一看,果然见田巳的脚步凌乱,行动怪异无如,两只仍在张牙舞爪的长臂完全不受控制。
“想不到如今,还有人在做从外吸纳兽灵能力的蠢事!行得通的话,哪还有人愿意努力拼命修炼呢!唉。”
苍玄一声叹息后,利爪隔空挥动,对田巳发出一道电光爪影,给了他一个痛快。
事了,饮雪开始担忧自己刚认下来那两个小弟的安危。
“现在可以去追截在逃的敌人了吗?”
褚英传深知饮雪个性,她这种时候很容易动怒,然后就会骂人。
他不想当受气包,爽快地喊出了那两个字。
“可以!”
那辆逃离出来的马车之上,被反绑双手的卜氏兄弟伪装得很好,一路上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让敌人放松了警惕。
那长老就坐在他们旁边。
出逃到现在,他的眼皮一直乱跳不止。
于他而言,振兴全族的希望一半在自己这里,另一半留在田巳那里。
如今自己前途未卜,田巳生死难料,实在是一直煎熬。
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打开了车厢门,朝所有人大声命令道:“不沿原路走了!你们马上找一条能够快速出境的小道!”
正在专心赶车的手下突然吓了一跳!
忙问:“如改走小道出境,只怕马车不能通行,万一被人追上的话,怎么脱身?”
长老沉着脸说:“现是全族生死存亡之际,全部都必须听我的!只有尽快出境,大家才会获得一线生机!”
所有人听到计划有变,纷纷上前询问原因。
长老心痛地叹息,沉痛地说着原因:“我的灵能可以跟田巳遥相感应!现在我们离开部落不算太远,可我已经无法收到田巳的回应!”
看着大家脸上尽是悲伤失望的表情,长老只得强打精神,尽力振奋大家的心情。
“我年逾百岁,本是无名之人。幸得你们拥护爱戴,跟大家一起在一个部落生活到今。现在我族虽正逢大难,绝不是悲伤的时候。为种族得以延续下去,大家一定要振作起来,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也不至于从此断绝宗嗣!大家听我的……”
苍玄一行人现在已经赶至,长老一队人马就在眼前不远。
他们的好多话,它是听得一清二楚。
“前辈所料不错!田巳已经死了!如不想全族灰飞烟灭,现在就给我把人交出来!”
听到噩耗,长老万念俱灰。
遥相撂下狠话:“苍玄!来为这俩孩子收尸吧!”
他正要一掌拍死卜氏兄弟时,只见这两个孩子突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双双挣脱了束缚后,敏捷地跳出了车厢。
长老狂怒不已,将车厢震成粉碎。
苍玄赶上之后,饮雪伸手将这两个弟弟接住。
前面路噪声大作。
苍玄定睛一看,除了那长老之外,好像所有的敌人都发疯似的冲过来了。
只有可怜的七人。
苍玄放下孩子们后,迎上去左冲右突,瞬间杀了个干净。
“现在只剩前辈一人了!是战?是逃?”
长老神色悲绝。
“全族被你尽灭,我独自偷生还有什么意义!黄泉路上,请君作伴!”
一阵怪叫过后,长老全身骨骼发出“格格”之声,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地胀缩,头发亦被强大的气息吹得根根竖起。
苍玄冷眼凝视,明白对方已经引燃全部生命力量,强化灵能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这种极端战术,就是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
苍玄冷眼静待,然后叹息。
可怜这长老的灵能力无论如何强化,还是与苍玄存在差距,这样做只怕毫无意义。
此时长老动作又有新变化。
苍玄仍是置之不理。
为表示对老人的尊重,让他“故弄玄虚”到够为止。
长老双手插在那条大蛇之上,不断地给它输送灵力。
大蛇得到补强之后,开始变大变长,最后生成了十几米高,从身体上另外生出了八个脑袋,化成了一条巨型的九头蟒。
大事不妙。
苍玄马上备战,高声呼叫大家马上散开。
巨蟒爬行不快,但九个蛇头十分敏捷,伸长脖子对所有人展开攻击。
苍玄想不到这怪物的攻势快如闪电,纵身一跳堪堪避开。
除了卜学文侥幸躲过之外,其他三人全被卷了起来。
三人拼死地挣扎,看到眼前的巨大毒牙渗着毒液,吓得魂飞魄散。
卜学文已经绕到了巨蟒后面,用尽全力对蛇尾猛打猛拍一通,然后用神力生生扯断。
巨蟒痛得发狂,分出一头追击卜学文。
苍玄趁机发出更为强大的电光爪。破空之声过后,将缠绕其他三人的蛇头一齐斩断。
如此重创之下,巨蟒越发狂乱,开始乱喷毒气、毒液,进行无差别打击。
众人马上屏住呼吸、四处躲避。
毒液非常炽热,蒸发出更多的毒气之后弥漫起来,把附近全部笼罩起来。
褚英传屏住了一口气,一只手牵着饮雪,另一只手小心地驱赶上周围的毒气。
睁开眼后,发现绿色的毒气变成了围墙阻隔着视线,大家相互看不见,成了瓮中之鳖。
这样一来战局的优劣反转了过来:巨蟒暗藏在浓浓的毒雾之中,所有人成了它的猎杀对象。
褚英传心叫大事不好。
他与饮雪共躲一处,不敢高声呼叫求救。
正一筹莫展时,饮雪摊开双掌不断地聚集兽灵之力,然后高声喊道:“大家再屏多一会气,我来驱散毒雾!”
话音刚落,饮雪双掌朝天空击,以其为中心开始幻化出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力场开始闪电般扩散。
转眼之间,饮雪布成了一个半径约有五百米的结界空间,将所有毒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褚英传终于放松下来,不断拼命呼吸时,突然看到巨蟒正立在饮雪身后的不远处。
“躲开!”
褚英传大喊一声,立即冲了过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蛇口离饮雪小小的躯不过几寸而已。
待到褚英传斩断蛇头时,饮雪从肩膀已被毒牙刺入了半寸。
他马上从饮雪身上摸出解丸拼命在塞进口中让他强咽下去。
纵是如此,饮雪仍然支持不住,就要晕厥。
卜氏兄弟发现状况后,立即冲上去与巨蟒拼命。
苍玄趁机聚功,双爪合拢化成一柄利剑,如脱弦劲箭一样射身飞去,穿爆了巨蟒的心脏。
这个恐怖的怪物轰然倒下时,将卜氏兄弟压在了下面。
此时饮雪已经晕厥过去,结界崩裂。
苍玄见大事不妙,急对褚英传叫:“快屏住呼吸到我背后来,我带你们冲出毒雾!”
褚英传抱着跳上了苍玄背上后,仍不忘吩咐它:“把那两个孩子也一起带上!”
不料翻动巨蟒身子时,仍有一个蛇头还一息尚存,张开毒牙咬向了卜学武。
褚英传急忙用手扯开卜学武,却没能完全躲开,那毒牙穿过了他的手掌刺入了卜学武后背。
褚英传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颗解毒丸塞进了卜学武口中,自己只得把所有的药粉倒进了嘴里。
顿时,褚英传顿时头晕目眩,几欲作呕。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不断渗出,只好咬牙硬撑。
苍玄开始发足狂奔,对褚英传大叫:“不要睡!保持清醒!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孙仲起解毒!”
第15章 先救饮雪,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仍在壶口峰停留的孙仲起想不到与苍玄“再见”得这么快。
看到它的驮在背上的人晕的晕,无力的无力时,深感大事不妙。
“糟糕!”。
他瞄了一眼,就知道眼前的三人均是身受特殊的蛇毒,症状各有不同。
饮雪是重度晕厥,卜学武如同无力的梦呓,褚英传脸上尽黑黑青青之色。
孙仲起忙问苍玄这是怎么回事,苍玄只好详细地跟孙仲起说起经过,并焦急地问道:“怎么样?能治吗?”
孙仲起让它宽心,开始对这三人分别认真查看。
过不多时,他先抱起了褚英传放在了一边,准备开始医治。
褚英传突然有气无力地伸出左手,拉住他问道:“大叔为何先治我?”
孙仲起答道:“除你之外,他俩已服用过我给你的清毒丸,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而你被毒牙所伤之后只服了解毒粉,中毒过深,所以先治你。”
正当褚英传准备听从孙仲起的建议时,饮雪突然抽搐了两下,从嘴角渗出了两滴鲜血,样子看上去很吓人。
褚英传心急如焚,马上问孙仲起这是怎么回事。
孙仲起解释道:“咬伤你们的这种巨型毒蛇叫王斑神蟒,它的毒液大量进入人体之后,会让人有一种被火从内外外烧的感觉,俗称毒火攻心;这种毒素在身体如果无法有效压制住的话,很快就会让人心脏爆裂而死。”
听孙仲起这么一说,褚英传担心得要死,焦急地问道:“你不是说你的药丸什么蛇毒都能压制吗?怎么还会这样?”
孙仲起说:“正因为我的药丸压制住了这种毒性,所以你们才会看到正常的吐血反应,如果她没有服食过那药丸的话,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七孔喷血的可怕场景了!”
苍玄也问道:“她这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孙仲起决定还是把事情跟褚英传和苍玄二人说清楚:“心脉和其相联结的血脉,是你们兽灵战士的灵力之源。灵力发动时,是通过心脏给血脉把这种神奇的能力输送到周身各处。一旦心脉受损,灵能输出就会大不如前,这才是你们真正担心的原因。”
苍玄不懂他把“兽灵之力”讲得头头是道是什么用意,问道:“这跟解毒救命有什么关系?”
褚英传勉强地笑着说:“他是说:身中这种奇毒太深的话,要么会死,要么可能会永远失去兽灵之力。至于是被毒素夺走了生命还是灵力,除了要靠他的医术之外,就是听天由命了!”
苍玄骂了一句:“岂有此理!那为什么卜学武跟小公主同样身中奇毒,为什么就没有吐血呢?”苍玄盯着孙仲起眼睛大声质问,就是担心他不肯用心医治。
孙仲起耐心地解释道:“你说的问题,照我的诊断来说一是他身体被注入的毒液不多,二是……呵呵!你别看这孩子年纪虽小,却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心脉比一般兽灵者都要强大呢!”
苍玄不再怀疑。
因为孙仲起没有说假话,兽灵战士越强壮,对各种伤害抵抗能力越强倒是真的。
褚英传突然问道:“请大叔跟我说真话!如果你不先治我的话,我是不是会不会死?”
孙仲起顿了一顿,故意躲开了对方的眼神说:“那不会!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都会竭尽全力去救你!”
“先救我的话,她俩的灵力会不会因为医治不及时而受到损失?”
孙仲起回答:“那是自然!及时医治的话,一分灵力也不会遭到损失。”
褚英传盯着晕迷的饮雪想了想,然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好!那你先为她医治,然后治这小孩子,最后才治我!”
孙仲起一听,马上着急劝道:“你……何必呢!如果先治你再治她的话,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完全失去了灵力,但如果先治她最后才治你,你……可能来不及!”
苍玄听到褚英传似乎有性命之忧,也连忙劝他不要冲动:“你在干什么?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不要拿性命开玩笑!”
发生了这么多事,褚英传已经看出了饮雪身上有卓越的“大祭司”的潜力。
他觉得自己一个天赋平平的二代兽灵,那点弱得可怜的灵力即使全部丧失不能再生,也谈不上什么损失。
结界能力是一个兽灵王国的国防标志,自己这条性命,抵不过饮雪半点潜在价值。
“不必多说!我现在以雪月狼国禁军副参谋身份,要你执行命令!”
虽知褚英传表面是对孙仲起发出命令,但苍玄心里明白,这半死不活的小屁孩突然打出官腔,全部是在针对自己。
它想骂人,因为它的官阶刚好比褚英传差了半级。
孙仲起将饮雪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之上后,对着山林的深处呼了两声,有一只身体健硕的小黑熊从远处跑了出来。
孙仲起对小黑熊示意将饮雪的手抬起,在她手腕之处用锋利的小刀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让小黑熊咬破自己的掌心之后,将破损的伤口与饮雪的手腕紧紧贴在一起。
两道血液对接上之后,孙仲起又让小熊伸出另一只手,将尖尖长长的指甲插进了饮雪的另一手的手腕之上。
孙仲起将一碗调制好的汤药给小黑熊喝下去之后,只看饮雪的血液慢慢地流入小黑熊的伤口之中,然后小黑熊从指甲的缝隙,对饮雪慢慢输入血液。
过不多时,饮雪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好看了许多。
褚英传从未在书上看见记载过这种神奇的解毒方法,感觉有违常理,连忙问道:“苍玄哥,大叔之前也是这样为你解毒的吗?”
苍玄点头称是,说:“这是他独创的洗血清毒法。刚开始时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他也跟我说过这种治疗的医理。只是我当时没认真听,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褚英传听了之后,不禁暗叹天下确有一些少见难遇的能人异士,能认识孙仲起真是好运气。
“洗血清毒法”确实绝妙,只不过有两个问题。
一是孙仲起的那碗汤药,似乎一定要在特别精准的时间间隔对小黑熊进行喂食
二是小黑熊作为解毒系统的过渡主体运行不能太快,或许是“使用”过度了,现在小黑熊看上去明显有些吃力。
更重要的是,这种解毒方法非常耗费时间。
等到饮雪完全清除体内毒素时,已经过了小半天时间。
当孙仲起把熟睡的饮雪放置一旁,然后抱起卜学武准备为他进行解毒时,褚英传把脸转过一边去,不让对方看见自己强忍痛苦的表情。
苍玄见他冷汗越出越多,眼神越来越迷糊,极为紧张地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支撑住?”
“小问题!”褚英传说完之后对苍玄使了个眼色,示意它不要吓到一旁的卜学文。
卜学文虽然年龄不大,但非常懂事。
他立即在褚英传面前跪下来,用力地磕着头说:“英传哥哥,从今往后,我两兄弟就一辈子跟着姐姐和你!”
褚英传想弯腰去把他扶起,此时已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发现已张嘴之后只是有气息呵出来,发不了声音。
“完了!毒蛇开始攻心!”
褚英传突然觉得每一下心跳都像是被开水浇过一样,脸色开始发红,呼出的气息却是冰冷无比。即使是把牙关咬得“咯咯”响,仍止不住有鲜血流出嘴角。
孙仲起依然准时地给小黑熊服食汤药,可是它表情已经尽显疲态,大舌头也伸了出来,两边全是白色的沫子,这明显是开始吃不消了。
苍玄心中更是煎熬,不仅担心孙仲赶快来不及给褚英传解毒,更担心这小黑熊支持不到给褚英传解毒的时候。
苍玄和卜学文等的是一线生机。
褚英传却是越来越痛苦难受,只怕是在等死。
终于,孙仲起放下了卜学武,赶紧对褚英传拼命招手喊道:“快!快过来,现在轮到你!”
当苍玄看到那小黑熊现在的所有动作跟之前相比要慢得太多时,急忙问孙仲起:“神医!你看!它真的没问题吗?”
孙仲起听后瞥了一眼这位劳苦功高的助手之后,随口应道:“没事!”
话虽如此,苍玄听了之后心里真的是没底。只
能看着孙仲起接着为褚英传医治。
哪知褚英传接受治疗不过两刻钟,那小黑熊终是支持不住,突然倒地不起,褚英传双眼一黑,立即昏死过去。
突发的状况吓住了所有人,孙仲起也急得大声对苍玄叫道:“快点!你先用灵力压制他身内的毒素!”
苍玄一听立即傻了眼,用灵力压制自身的毒素容易,可帮别人压制怎么做?
孙仲起再急催一声之后,苍玄只得照办,急急将灵力输入褚英传体内。
“太急了!不能直输心脉!”
只可惜苍玄收力太迟,这股未能及时消退的灵力竟将仍有一只手与褚英传相连的小黑熊震死!
看着褚英传眼睛、鼻子和嘴角都有血一点一点地慢慢渗出来,苍玄这种经过无数战斗的狠人,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慌得要死。
孙仲起马上取出银针插在褚英传三十处位置,不断地推宫过血,直至看到他神色缓,嘴角不再流血后才松了一口气。
苍玄开始有些自责,小心地问孙仲起现在情况如何。
孙仲起一言不发,从行李中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瓶浸泡物,说道:“他的心脏已经坏死,我刚才所使的还魂针击法,最多只能帮他吊住一线生机,为今之计,我只能冒险一试,帮他换一颗新的心脏!”
简直是天方夜谭。
换心脏这种事,苍玄从未听闻过。
可看见褚英传现在已经是气若游丝,孙仲起的神色又极为严肃,由不得它不信。
当孙仲起的刀锋就要刺入褚英传胸膛时,苍玄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真的有把握吗?”
孙仲起示意让它把其他人带离这里,不要打扰他的手术,说道:“我不妨告诉你,那只黑熊就是我拼造出来的!无论如何,现在你必对我有信心!你们快走吧!不要再耽误时机了!”
第16章 荡天神志,只要你活着,我可以变成人面兽心
孙仲起为褚英传做的换心手术很顺利。
只不过伤口缝合之后,等了半天也没见褚英传有呼吸。
盯到此时的苍玄,甚至怀疑褚英传已经死了。
当它又看到孙仲起神色匆匆地收拾东西,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时,更加疑心褚英传没有被他成功救活过来。
想走?
“孙神医,你现在要去哪里?”
孙仲起回头之后,看到苍玄神色怪异,又是凶巴巴的样子,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换心之后,要想新的心脏与其连的血脉尽快融合的话,我所配的药粉还少一味极其少有的草药,所以我想趁早去找一找,把它采集回来。”孙仲起打包好自己的东西之后,背起包袱就要起程。
苍玄拦在了他的面前,认真地说:“我脚程快,我去帮你找!草药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孙仲起止步解释道:“叫龙爪花。它茎龙肢,花色如……”孙仲起突然笑了起来,从容地说,“算了,你不懂医药,我跟你说也白说,还是我自己去找吧!”
孙仲起打算绕过苍玄时,苍玄再次挡在他前面,不客气地命令着:“小驸马现在生死不明,你不能随便离开,万一再发生什么状况的话,我们不懂如何处理!”
苍玄说话的声音很大,饮雪和卜学武都被吵醒。
饮雪有气无力地问怎么回事。
孙仲起哈哈大笑,说道:“你的下属担心我没有救活小褚,以为我借采药之机跑掉!”
饮雪努力地撑起了身子,对苍玄说:“不会的,苍玄哥!你快放他去!”
苍玄见饮雪和卜学武全部睡了过来,只好让出了去路。
孙仲起也不怪它“狼眼看人低”,指着褚英传说道:“如果他早就死了的话,现在就可以看到淤血成斑;他现在血色如常,身形也没有僵硬,就知道他没有死。”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
“暂时没有呼吸,那是是因为心脏和身体还没有适应!”
他为了让苍玄放心,立马又改变了主意:“现在他俩都醒了,你就驮我去采药吧!你说得也对,你脚程确实比我快多了!”
苍玄并没有完全打消顾虑,又问道:“那他俩的灵力没有什么损失吧?”
这个事情孙仲起倒是有十足的把握,说:“不会!走吧!”
采药,配制,治疗,休养。足足两天时间,褚英传才重新站了起来。他用力地握了几下手,发现自己现在有些力不从心,无法再使用灵力。
褚英传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孙仲起,看到对方远远过地对他微微点头。
他终于相信,自己可能是永久性地失去了狼灵能力。
为了打消围在身边的所人的疑虑,他故作轻松地地问孙仲起:“你真是神医!我经历了换心脏这种医学奇迹之后,感觉比以前更有活力了!你给我换的是什么心?”
“龙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这牛皮吹大发了。
大千世界无其不有,就是没有龙这种东西,连年龄最小的卜氏兄弟都懂。
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孙仲起时,他的表情却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挺像那么回事。
褚英传更加不信,说:“没那种东西!”
孙仲起也不解释,只顾着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要动身离开的样子。褚英传开口问道:“大叔!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先为你采药。还有,我专门造出来的解毒活体现在死了,我得要重新收集草药和其他东西,重新再造一个!”
褚英传连忙走过去一把拉住他,正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时,苍玄喝了一声:“慢!”
大家将它突然大喊吓了一跳,只听苍玄对褚英传厉声质问:“我看你现在步伐不稳、轻浮无力,又感应不到你的灵力,这是怎么回事?”
褚英传随口应付说:“可能是伤得太重了,使不上力吧!多休息之后就会恢复了,大叔你说是不是?”说完拼命给孙仲起使眼色,让他配合自己把谎说圆了。
那料孙仲起坦白说道:“他现在灵力全失,可能永远也无法修成兽灵者了!”
所有人听后大吃一惊,饮雪马上问这是怎么回事。
“在我看来,所谓兽灵之力那种神奇的力量,应该是始发于心窍。这种力量之所可以传承,应该是通过血脉继承下来的。如今他重新换了心脏,从血脉继承下来的力量不是原来的心脏来驱动的话,是无法发动灵力的。”
苍玄急问道:“如果重新修炼,也无法重新获得吗?”
孙仲起想了一想,摇头说道:“如果我给他换上的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应该是可以的;但事出突然,当时我又没有这类心脏。因此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人面兽心’,应该不行!”
饮雪不死心,又问道:“那将来你再给他换回一颗人类的心脏不就行了?”
孙仲起很遗憾地摇头回答:“人不是可以随便拆卸组装的东西。构成生命根基主要是骨骼、五内和血脉,我现在医术有限,从未在同一个生命,成功置换过这些重要的生命根基两次!”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五味杂陈,低头无语。
褚英传没有了兽灵之力,与普通人何异?
饮雪最为伤心难过,生气地“哼”了一声之后,扔下所有人独自己跑开了。
褚英传见大事不妙,赶紧跟孙仲起打了声“你不能走,等我回来!”招呼之后,马上追了上去。
褚英传气喘吁吁在追在后面,不知跑了多少路之后,终于在一棵很高、很大的树顶上发现了饮雪,她就抱腿坐在上面,好像在掩面哭泣。
“你赶紧下来!我现在已经跳不上去了!”
饮雪不理。
“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陪你玩!”
饮雪终于跳下来,大声吼道:“你没有了灵力,你爸就不要你了!会赶你出家门,到时你别说王宫,你连家都回不了!怎么陪我玩?你没有了兽灵能力,将来怎么实现你说过的那些大话?你忘记你之前说过的皇帝梦吗?”
褚英笑着挠着头,笑说没有忘记。
“我没有灵力,其实是好事。我本身不喜欢打斗,这样更好,我以后都不用再苦苦修行了。”
饮雪反驳道:“没有了灵力,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这样子将来怎么做大事?”
褚英传陪笑道:“这个跟能不能做大事好像没有直接关系吧!你知道《盘古金经》这部书里头,有卷书叫《荡天神志》的吗?,这卷书里头讲的全是古往今来的那些君主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很有意思,要不要听?”
褚英传见她不怎么想理自己,只好自言自语起来:“这个故事的大意是:大约五百五十万年以前,在神秘的东方大地曾有这么一个人,他原来只是村子里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无赖。时逢天下大乱时,他与同村的人从零开始奋斗努力,最后统一了东方大地,建立了一个叫“汉”王朝,分封建制,……”
饮雪听着听着好像有了兴趣。
她插嘴说:“国王吧?那东方的国家有多大?整天听你说皇帝皇帝的,不就是国王吗?别老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新词!”
褚英传说:“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是写书的人创造出来的。他认为国家是战争所占得的疆土;人力有限,所得疆土也因人而有限。总之就是地方不大,一国之王算不得万世基业;而皇帝不同,皇的意思是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就是治下之地;帝是指天授皇权的人,他是上天派来管辖所有太阳照到的地方的那个人……”
饮雪听得有些好笑,说:“按你这么说,太阳照到的土地都归皇帝管;那么太阳照到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之上时呢?这位皇帝也要派几个人到水里去管吗?”
褚英传见她心情好转,有意多说一些来逗她开心:“理论上是的。因为书上也说到,大海也有它自己的统治者。那是一个古老又神奇、而且特别美丽的国度。那里的人……”
饮雪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们现今能追溯的历史不过百万年而已,还有很多事情的记录不清不楚、不准确。一个百年前的人,凭空臆想就写出了几百万年前的事,你觉得可信?”
褚英传是深信不疑。
“百万年以前,我们的先祖也想像不到我们如今可以跟猛兽通灵,共享各自己优点和能力。大千世界,有许多未知的奥妙,也有许多终生难遇的神奇。就比如我现在换了一个新心,这种神奇的医术如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相信。所以,那些玄妙的故事,说不定就是写书的人与上古文明时代的人灵魂互通后,写下来的呢?”
饮雪知道在这些事情上,根本是说不过他。
“这些虚无的事情,你愿意信就信。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日后我父王、还有族长他们知道了你永远失去了兽灵能力,而且无法重新获得之后,你信不信他们会打死你?”
褚英传马上嬉皮笑脸地说着:“这个我是真信!所以才来劝你不要生气,而且将来他们真的问起时,我请你要假装不知,尽量为我掩饰好不好?”
饮雪骂了一句你这是异想天开,没好地气说道:“你说得容易!苍玄可是跟我大哥通灵的,你猜将来父王他们回国之后,我大哥会不会把事情说出来?”褚英传一听,心里直叫“麻烦。”
唯今之计,只要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17章 暗藏猫腻,铁狮人的异动令人不安!
在褚英传的劝说下,孙仲起接受了让他做狼国军医的建议。
苍玄领着大家往驻军的地方走。
一路上,褚英传一直地央求它不要跟陛下他们三个说起自己“失灵”的事。
“我才懒得理你!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你以为我这趟真的是专陪你们游山玩水呢?”
饮雪马上怼它:“就是因为你不专心陪我们游山玩水,所以才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管你的任务有多重要,我只听到族长要你陪我们玩、保护我们的安全而已!”
看见饮雪恢复了常态,褚英传终于放下心来。
苍玄不再出声。
它心想得罪了你,不过是被你多骂几句;要是没完成任务,那就是军法从事!
懒得理你!
褚英传一行人刚到回军营大门之前,突然有人从背后大声喝住:“你们怎么出去玩了这么久才回来?”
褚英传回后一看,原来是二哥褚世雄跟苍绝来了。
褚世雄是王储郎川宗的近臣,陛下先领军出征前,将兵符分给这二人掌管,命令二人非王命召唤不得随意离开王都。
如今褚世雄出现在这里,怕是有紧急军情。
苍玄更加不愿意在同一处地方看见褚家父子,因为上一次看“万世英雄”四个人时,是上一场大决战的前夕。
加上大哥苍绝也来了,就几乎可以肯定没有好事。
褚英传马上对两位大哥行礼:“两位哥哥好!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褚世雄最疼这个小弟,招呼他上马同骑。
“昨天。因为对方已经同意割让熊国北境,所以陛下让我们过来,准备商议一下日后的事情……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的灵气!发生了什么事?”
褚英传心头一慌,这才想起二哥是一个特别精细的人。
为了防止褚世雄从别人眼神之中发现自己的秘密,褚英传早就编好一套说辞来诓他二哥。
除了“失灵”没提及之外,他把其它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褚世雄听了之后,找不出什么破绽。
“这么说,这位孙医生来军中做事,实际是为了方便为你调理身体?”
孙仲起连忙点头。
“是的。小附马身上还有难清的毒素,确实需要好好照顾!”
听到孙仲起这么说,褚英传大为满意。
“那辛苦你了!”
得以应付过去,褚英传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早就盘算好了:往后他们要是再提起“失灵”这件事,就说余毒难清,影响了兽灵之力。
这不是完美地把事情搪塞过去了吗?
想到这里,褚英传心里有些得意。
苍玄突然问道:“现在就着手交接的事情啦,谈判这么顺利吗?”它不敢全信,所以非要问个明白。
“其实开始并不是那么顺利。据我父亲说:谈判一开始时,族长直接就跟熊震提出它的割地赔偿要求,气得熊震当场把圆桌拍得粉碎!”
听褚世雄这么说,褚英传想象得到苍月真是一点也看不起熊震,连基本的脸面也不给。
褚英传接着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白天谈成这样子大家心里都不舒服。谁知到了晚上之后,族长竟然想挑一队精英战士去刺杀熊震!只要得手后,就让父亲指挥大军杀过去抢占城池。”
褚英传听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族长这是疯了啦?这么激进?
“陛下应该没有同意吧?”
“这么冲动的事情,陛下怎么能同意呢!”
褚英传松了一口气。
苍月这种又急又冲动的脾气,不用想,狼国三巨头最后一定是不欢而散了。
这时苍绝瞪了一眼褚英传,骂说:“我老子它虽说是有些暴躁的急性子,但从来没插手过这么重大的军政大事,更不可能直接对抗国王和大将军。要不是之前你跟他吹那些什么成就霸业的牛皮,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褚英传心里直叫委屈,这里头有我什么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强取啊!
褚英传不敢言语,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他老子借苍绝的口来说的。如果是的话,就是他老子在骂自己了。
褚世雄这时开口劝苍绝不要动气。
等它情绪平复之后,褚英传才敢小声地问:“那后来呢?”
“第二天一早,熊震的总理大臣尚青地找上门来,出人意料的一团和气。说昨天是误会了,谈判继续。”
褚英传眼珠一转,猜测道:“难道就同意了族长的要求了?不会的!”
“当然没有。不过虽说这次谈判对方仍然没有同意我方的要求,但也主动献出五座城池作为让步。”
“那五座城池,应该就是父亲原先说过冷杉、熊堡、盘石、龙木和细叶?”
“没错!”
褚英传故意看了一眼苍绝。
褚世雄问道:“我猜最后定是族长不同意,所以又谈了第三次吧?”
苍绝又看了一眼褚英传,恨不得狠揍他一顿。
“没有谈第三次。昨天一早,尚青又来传话,说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条件,这几天就要带上国书与我们签署会盟书。”
这么顺利?
半壁江山的事情,搞得像买件家具一样容易,褚英传想来想去,总觉得其中有些猫腻。
“对方连条件都没提?”
褚世雄摇摇头说:“没有!估计到了签字那天可有得谈了!”
苍绝又瞪了一眼褚英传:“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理什么军国大事?”
这口吻听上去跟褚百雄如出一辙,加上苍绝死凶死凶的表情,褚英传突然有一种“有两个爹管着自己”的感觉,心里顿时生气。
这也许是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崇拜兽灵之力的原因。
“我现在的身份是禁军副参谋,谁说我不能参与这些军国大事?”
看着苍绝气结的表情,褚英传又有一种“教训了老子”的感觉,爽死!
这也许是他喜欢兽灵能力的原因。
褚世雄怕苍绝真的会暴起揍一顿这个弟弟,赶紧说:“详情你可以去问陛下和父亲,不要跟苍绝大哥斗嘴!”
一众人回营分别安置好后,褚英传来到了国王营帐前面来回踱步。
老子还在里面,他不敢进去。
听到父亲的脚步像是要从里走出来时,褚英传假装刚好路过这里,然后碰个正着。
“老三你过来!”
褚英传看见父亲的表情上没写有“责骂”的意思,大胆地迎了上去。
父子二人并肩走了一段路之后,终于有了对话。
“这几天谈判的结果你应该知道了!如你所料,准备要和平接收熊国北方全境,开心?”
褚英传认真地看着父亲的眼睛,感觉他第一次不把自己只看作是孩子。
“不开心!”
“为什么?”
“没有代价而获得巨大的利益,不像是正常的事情!”
“我也是这种预感!”褚百雄顿了一顿,慢慢说道,“虽然和熊国的前两次谈判不太顺利,但他们最终也没有提及接受我方条件的具体原因。据我的密探所报,铁狮国也打算从熊国南部已占领的城市撤兵,我想了好久之后,估计跟这个有关。”
“怎么说?”
“因为熊国现在真是强弩之末了。我估计熊震因为南部国境全面收复,所以才下定决心同意割让北部吧!毕竟他只是一个志大才疏之君,长年两面作战早已有心无力,最后想要偏安一隅了。”
这样的解释,褚英传总觉得有些牵强。
“父亲的话合情,却不太合理!”
“哦!哪儿不合理。”
“还是那个问题:铁狮国占尽优势,为什么会无故撤兵?”
褚百雄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脸色阴沉地跟儿子说这些,可见是真的智短计穷了。
突然有一人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然后到前面下跪喊了一声“报!”
褚英传仔细一看,是父亲派出的密探回来了。
“说!”
那密探头也不抬,说道:“据报,铁狮国大摄政王的王妃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一直背着丈夫与其他多个男人有染。”
褚百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他慢慢地俯下身子,对探子训斥道:“我让你潜入狮国是去打探军情,不是奸情!还是你觉得我说话有口音,听不清?”
那探子头压得更低,不敢回应。
“你自己去监军那里领五军棍,再有下次,你自己打包袱给我家里打杂工去!”
如不是心烦意乱到极致,褚百雄几乎不说这种有黑色幽默的话。
不过还好,这探子探听回来的事情至少比苍玄的有趣多了!
褚英传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把头转过去笑了两声。
“你有伤在身,还回去不好好休息!”
老子现在怒气开始上头,下了驱逐令。
褚英传不想自讨没趣,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次日早晨,饮雪冲入营帐之后,用力将褚英传摇醒。
“赶紧起来!陪我进城去玩!”
褚英传定眼一看,饮雪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看到她高高兴兴的样子,褚英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饮雪马上变脸。
“我昨晚已经跟两个弟弟约好了,你敢说不去?”
褚英传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国,就体验了几天那样痛苦的“旅游”经历,确实心有余悸。
他连忙辩解说:“没有!我是想问,谁陪我们去?”
饮雪神秘一笑,走到门边掀开了帘子。
“噔!噔!噔!”
褚英传一看,只见苍绝驮了两个孩子走了进来,一脸不爽的样子。
褚英传更加不爽,扯起被子直接盖过了头,说:“我不去了!”
“你敢!”饮雪脾气立马就上头,一脚把他踢到了地上。
褚英传马上又解释道:“苍绝哥是跟我爸的匹配的灵兽,现在是会盟谈判的关键时期,你把它找来陪我们去玩,这不胡闹吗!他老人家昨天还骂了我一顿呢!我不去!”
褚英传其实是因为苍绝等约等于自己的父亲,对于他来说,见到苍绝就等于见到他老子。有哪个孩子喜欢跟一个整天对自己严厉管教的父亲去玩?
苍绝哪能猜不中褚英传这种心思;它也一脸嫌弃地说道:“要不是苍玄今天一大早就接了任务出去,我才不愿意来陪你们这几个小屁孩去玩!赶紧给老子起来,别浪费时间!”
褚英传一听,它说话的口吻就是“父亲”。
哪里还敢反抗?只得马上爬起。
饮雪心里美滋滋的,有苍绝陪游不是更安全吗?嘻嘻!
第18章 当街遇刺,熊灵族的上级战力
冷杉城内,没有一棵杉树。
很久以前,熊国为了建设这座大都市,在规划街道和布置楼房时,砍光了这里所有的杉树。为了更快地完成这座城市的建设,无数劳役在冰天雪地里日夜赶工,几乎全部冻死。
最后,熊震为了防止民变,只得下令这座城市的赋税永远只缴纳三分之一。为了纪念这座用血肉之躯浇筑而成的大都市,就起了“冷杉”这个名字。
冷杉城内街道宽阔,成排成行、相互交错的楼房被街道划成一个个相连的十字。
房屋外观统一,高度一致,夹在一排排房屋中间的楼宇从最中心官署开始,高度依次向四周的城墙递减下去。
看尽了这座墙厚、楼高的大都市时,褚英传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这就是一座超级的军事重镇。
如果不是有着极其出色的防御能力,这样的城邦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肤色的外国来这里做着各种生意,每个商贩都好像写着“安居乐业”的样子?
饮雪自然是玩得十分高兴,带着两个刚认的弟弟这里逛逛,那里看看,几乎看中了就买,把钱花出非常爽的样子。
褚英传早就知道了她会是这个样子,所以一进城之后,就雇了一辆车子给她专门来放东西。
现在饮雪多两个弟弟陪同,他只需要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就行了,一副悠闲的样子。
同样跟在后面与他并排走着的苍绝突然开口问道:“你不去陪她们一起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褚英传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想买的。”
苍绝又说道:“按理说你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我还是一点也感应不到你的灵力?”
褚英传早就预料到这个约等于父亲的“线眼”会有此一问。
他镇定地回答说:“可能还是中毒太深吧!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试了一试,还是发动不了灵力。”
他怕苍绝又问些其他事情,抢在他再次开口前说道:“我现在真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又身处异国他乡,如不是我父亲还有国王他们担心我们的安全,又怎么会舍得派出苍绝哥你来陪同做伴呢?”
嘻嘻!
他以为把苍绝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了,就可以让它闭嘴,自己好落得个清静。
哪知苍绝还有的是唠叨:“你知道陛下为何突然要赐婚于你吗?”
大臣有幸得以与王族联姻,表面上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本质上不过是权力固化一种常规手段而已。
现褚家已获赐婚,这对于他们整个家族来说,很值得高兴。
可对褚英传来说却未必。
虽说他现在尚且年幼,但他已经开始明白什么叫“政治牺牲品。”
他对自己被国王赐婚一事,只有这点不是特别满意。
所以他没好气地回了对方一句:“那你说为什么?”
“那是因为在陛下的心里,你现在是雪月狼国最理想的继承人!”
“啊?!”褚英传听得心惊肉跳,极力反驳地说:“你不要乱说!连苍绝哥你这么正经的狼,也学会开玩知啦?这种心声你最好埋了去,不然让我父亲听到就麻烦了!”
他以为苍绝在逗着玩,可是苍绝的表情明显是写着“这是真的!”的意思。
“这是真的了!”褚英传读取过对方眼神“肯定”的信息后,他全明白了。
褚英传只好拼命开动脑筋,尽量将这个“天机”找出点蛛丝马迹来,“陛下难道打算将来触发禅让机制?为什么?太子现在知不知道陛下的心思?”
这是要把上面的灵魂三问翻译过来才好问答的一句话:太子没有失德,干嘛不把大位传给他?
苍绝满不在乎地说:“苍玄应该把心声传给了太子了吧!”
褚英传不再多说。
他的书不是白读的,也不是只会耍小聪明而已。
在褚英传的认识系统之中,有这么一个概念:王权难以约束,几乎凌驾一切。这种东西只要有机会染指,谁想轻易放弃?你想不要?那只是你而已!
他希望国王不过是想想而已,千万不要随便颁成旨意。
褚英传自己盘算着:“等哪天有机会的时候,我得想办法让陛下打消这个烂主意才行。”
苍绝接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要想着自己在一边乱搞搞!目前来说,这些还是我们大人的事情。更何况我父亲已经点头同意,你就等着我们的安排就行!不然,你以为我父亲为什么对你态度好转?”
褚英传听了心跳到一直发痛,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了。
他以为族长赏识的,不过是自己的才华而已!
晕!
玩弄心思,大人和小孩子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
“你既知自己身上有背负有什么期望,就应当好好努力!灵兽之力可以不必是最强,但不能弱到没有!从今以后你真的要认真地勤加练习,不然日后在加冕仪式上,你连传统的‘王者之声’都发不好!”
褚英传被训得出不了声。
“加冕就加冕,干嘛要狂吼一声呢?多余!”
他心里不爽,暗暗发誓:“如果我将来真的成了一统天下的皇帝,我一定把所有国王召集起来,让人谱好曲子,再让他们的‘国者之声’吼成一首大合唱!”
褚英传正在出神望外,但见苍绝表情由睛转阴,顿时变得凶残起来!
它喝停道:“慢着!好像有杀气!”
褚英传也变得紧张起来,因为像苍绝这种高手说有杀气,那就是真的肯定有杀气。
褚英传已经“失灵”,什么也感受不到,已经不能肯定的只是杀气或远或近,是强是弱。
他急问:“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苍绝凝神认真分辨后,表情立即紧张起来,急急地丢下了一句:“是!但不是冲着你!”就冲了上去。
褚英传的眼睛跟着看去,只见有几道身影突然从远处的民房如闪电般纵跳。
阳光之下三把长剑耀着刺眼的强光,同时照向饮雪三人。
隔着数米之远,苍绝伸出左爪对着那三把杀气腾腾的长剑比划了一下。
只见一只巨大的透明狼爪出现在饮雪三人的前面,与苍绝的动作同步一致。
这一招不仅将对方的剑气震成粉碎,还划断了那三柄要命的长剑。
三名刺客回身卸力,飘然落地。
在左边的刺客站定之后,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道:“这招,难道就是等效镜像?”
将灵力化成镜像来攻击敌人,是一种高阶的兽灵能力。这种同步于本体动作的强大远程攻击,甚至可以爆出数倍威力。
能够把灵能开发到这种程度的,从来只有一位。
站在中间的刺客像是头领,对着苍绝喊话:“莫非你是苍月?”
右边的刺客马上说道:“不像!苍月没那么年轻!”
苍绝已经赶到饮雪那里,挡在了最前面。
它有些诧异,说道:“猜得差不多对!你们见识非凡,不像是草莽英雄。何必鬼鬼祟祟假扮刺客?”
苍绝说完后,让饮雪她们远远地退到自己的后面。
那刺客首领好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开始与苍绝谈条件:“我只要那两个孩子,其他人你尽管带走!”
“这里有四个孩子!”
只见那首领指着卜氏兄弟说:“这两个最小的!”
苍绝哈哈大笑,反问道:“如果我不同意,要全部带走呢?”
那首领把头一低,摇首冷笑了几声:“那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那首领大喝一声,只见他爆发出来的灵力将双臂的肌肉全部激起。
在太阳光线的照射下,两臂像极了两根坚硬无比的铁柱。
他双掌高举,然后用力拍在地面上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股恐怖的力量不仅震碎了饮雪那辆装得满满的购物车,平整的街道也被震得裂缝乱窜,连两旁的房屋的窗口也震得掉下了好几片。
褚英传也被震倒在地,当他赶快爬起来后,抬眼所见,无论是房顶上,街道的两边,全部站满了敌人。
更要命的是,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有一只巨大的黑熊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夹在它的粗声粗气里,全是杀人的气息。
褚英传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气。
倒不是因为自己怕死,只不过现在大家全被敌人围住了,怎么逃出去?
苍绝见这三人灵气息很和谐,与褚英传身后那只巨熊遥相感应,不敢轻敌。
他肯定这是一组完整的“三人一兽”的熊灵战士。
熊这种凶猛的巨兽,力大、皮粗肉厚;破坏力超强,防御力高。
熊灵战士者,一般是五到七人才能完全共享这种巨兽的力量。
因此一组的熊灵战士人数少,其单兵作战能力越高。
眼前这种“三加一”的组合,绝对是战力一流。
眼下苍绝受困于敌众我寡的局面,似乎是插翅难逃。
只见刺客首领举手轻摇,狞笑道:“你以为我们仨先前是贸然出手吗?那是专为你设的圈套!为的就是把你们分隔开来。你的战力确实超群!不过我想知道,你能两头兼顾得过来吗?给我上!”
话音未尽,三名刺客已经出手。
面对敌同时挥出的三记重拳,苍绝没有逃避,竭尽全力迎击。
第一次正面交锋,在力量的对抗上,苍绝始终稍有不及。
“原来真不是草包!”
它试控出对方的实力之后,借势跳开。
“你们几个赶紧合在一处,不能被敌人分开围死!”
褚英传早就行动了,只是无论怎么拼命努力,就是甩不开身后那只黑熊。
如果不是他还有一点武功的底子,早就被拍成肉泥了。
饮雪见苍绝已经敌人缠得无法脱身,又看到险象环生的褚英传,一时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敌人越围越近。
卜学文对弟弟吩咐道:“你守住姐姐,我去救大哥过来!”
只见卜学文发动灵力后,再次出现失去理智的狂态。
他双足点地后,化成了一闪电,穿过了其他喽啰围成的包围圈,朝褚英传方向飞出去。
敌人见从中跑出一个之后,脚下加快重整队形,将包围圈越围越小。
卜学武不断地冲击眼前的包围圈,但无论击倒多少人、撕开多少次口子,敌人的包围圈总能重新合拢。
这个不断慢慢收缩的活动囚笼让饮雪心生恐惧,一直提心吊胆。
她越是倍感压力,呼吸越是紊乱,根本无法稳住气息来发动灵气。
卜学文杀到之时,刚好为褚英传挡下一记熊掌攻击。
那黑熊想不到这小孩子的蛮力如此惊人,手臂被震得有些麻痹。
那黑熊面目狰狞地咆哮:“你自寻死路来了!我要的就是你的命!”
说完伸出双掌罩着这二人,似乎要一击杀死卜学文。
万分凶险的情况下,卜学文又是发动狂异的灵能,力量剧增后,竟然不管不顾地伸出一双小手与黑熊对掌。
“轰”声大作后,卜学文被击得弹飞倒地。
那个小小的身子试了几次,仍然无法重新撑起。
第19章 缚灵结界!饮雪在恶战中惊现顶级天赋
“受死吧!”
狂吼之中,黑熊故技重施,褚英眼见无处可逃时,只好将卜学文拼命地搂紧,挺直后背顶着如同飓风般刮来的掌影。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只巨大的无形狼爪及时出现护住了两人。
“等效镜像”的威力不仅完全封住了巨掌,还将黑熊震巨大的身躯震得左摇右晃,迫退了三步。
褚英传趁机逃脱,抱起卜学文向着饮雪的包围圈狂奔过去。
苍绝再施一记“等效镜像”将包围圈上打开一个大缺口,褚英传飞跳进去之后,四个孩子虽说又被敌人重新合围在一处,但终于聚在了一起。
“轰!”
一心二用的苍绝终于付出了代价。被敌人的三股力量霸道的拳劲同时击中。
受伤之后的苍绝向后急跳卸力,虽然已经使用灵力进行自疗,但还是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敌人见一击得手之后,气焰嚣张地嘲笑道:“狼族兽灵的顶级战力不过如此!今天你们必死无疑!全部给我冲上去,先把那几个孩子杀死!”
除了那头巨熊之外,所有喽啰开始大声高呼,开始自乱队形,贪功冒进。
苍绝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苍绝双眼之中灵光亮如炽炎,已将灵力推到最强境界。
苍玄杀性暴涨,跳入包围圈后化成一道锋利的白光,对着包围圈极速地划了三圈后,敌人全部倒地。
苍绝回到原地之后不停地大口喘气,可知其在受伤的情况下,使出的绝招对灵力消耗甚巨。
不等苍绝恢复气息,那三名刺客已杀到苍绝身边,再次对它三拳合击。
稍慢半拍赶到的黑熊也对它全力出击。
苍绝只得燃尽所余灵力,把“等效镜像”的威力爆发数倍来抵御两面夹击。
敌人想不到苍绝此时还能有如此强大的战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左边方位的刺客直接被这记绝招打死,另外两名刺客虽然拼死抵挡,但还是被轰飞出去。
只有那只巨熊在反击之中站住阵脚 。
“靠!想不到这家伙皮糙肉厚竟然到了这程度!硬生生扛下我的攻击!”
苍绝看着黑熊身上那道两米长的伤痕愤愤不已。
黑熊看着自己身上又长又深的伤口,正打算使用灵力进行愈时,那个刺客首领突然对它大声命令:“不要这样浪费灵气!它已经是强弩之末!给我攻上去!”
苍绝本以为可以趁黑熊自愈时,自己也趁机恢复点灵气。哪知这点心思被对方完全识破。
体能严重透支的它当然想逃,只可惜四只脚现在还使不上力气。
只见黑熊不顾自己身上不断流血,在嘶吼中开始爆发灵力。
剩下的两名刺客也从远处回身飞来,半空之中对准苍绝双是一记双拳合击。
“今天任你再强,也要让你死在这里!”
无法动弹的苍绝已然身陷绝境。
突然有两道黄光从苍绝身边飞出,一道刺伤了黑熊的眼睛,另一道破了刺客的拳劲之后,又将他们打回了原处。
等两道黄光落地之后,苍绝才看清原来是卜氏兄弟救了自己。
恶斗到了此时,饮雪终于有了行动。
她娇喝一声后蹲下身子,将注满灵力的双手重重地拍在地上。
只见一圈光环以其为中心开始荡漾扩散,穿过所有人身体之后消失在远处。
饮雪这套动作看上去很有气势,除了挺吓人之外,好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
“你做了些什么?怎么没有任何动静?”
饮雪小脸顿时羞红,骂了一句:“你闭嘴!”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通:明明是尽力发动结界打算将敌人推离一点,让苍绝有机会恢复灵力,怎么会这样呢?
二人尴尬地无语对视时,苍绝却突然恢复神勇,只见它对捂住眼伤的黑熊打飞了出去。
褚英传看得瞠目结舌。它不是灵力快要耗尽了吗?简直是不可思议!
只听苍绝大口喘气地对饮雪问道:“小公主!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缚灵结界这种奥义?”褚英传听了苍绝的话之后,惊得下巴全部掉下来。
缚灵,即束缚兽灵战士攻击时使出的力量。
缚灵术越高,布下的结界范围就越大,对进入结界的敌人的力量削弱越多。
这是大祭司高阶神技之一。
许多人穷尽一生之功,也学不会缚灵结界这种神技,饮雪好像信手拈来就随意使用似的。
褚英传问道:“你到底隐藏了多少祭司灵能?怎么不早施展出来助苍绝哥一臂之力?”
“你别烦我!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什么是缚灵结界?”
褚英传和苍绝听得一愣,哭笑不得。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有卓越的结界天赋呢?
苍绝不再闲扯,盯着远处重新站起正在调整息的敌人的同时,自己也在尽可能地恢复灵气。
现在的气氛让所有人都紧张不已。
褚英传不禁问道:“苍绝哥!我们现在是不是仍有胜算”
苍绝不语。
卜氏兄弟现在也恢复了力气。
最后的对决一触即发之前,他俩打算有样学样,尝试与苍绝刚才一样燃烧灵力。
苍绝见状马上喝止:“你们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随意燃烧灵力会影响意识!一旦走火入魔的话,就是浪费灵气!”
“他们要杀掉我和弟弟,我们不要等死!你快告诉我们怎么做才能燃烧灵力!”卜学文焦急地问道。
“有骨气!没想到你们也是天赋异禀的小战士!小看你们了!”
只听苍绝小声急道:“燃烧灵力之前,先要控制自己的气息,你们开始心平气和问自己的内心,你最想守护的,是什么东西!”
卜氏兄弟看了一眼饮雪之后,异口同声:“姐姐!”
可惜饮雪听不见。
她现在不断大口地喘气,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很好!缚灵结界现在对公主的消耗很大,她就快支持不住了!”
苍绝此时的灵气也有所恢复,眼见敌人越来越近,它打算主动出击,有意拉开自己和四个孩子的距离。
如是万一,为孩子保留逃跑的希望。
“你们尝试一遍遍认真地把这个想法不断地默念,念到变成内心烙印,化成超越死亡的信念为止!”
卜氏兄弟尝试几次之后,发动出强大的灵力气浪终于不再乱泄,开始缠满全身。
“好天赋!我要你俩全心对付那头黑熊,只管大胆攻击,我会顾着你们!我们一定要好好合作,趁机彻底打赢敌人!不然的话,小公主的灵力会被缚灵结界耗尽,到时就真的死路一条!”
战斗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褚英传想着自己一点也帮不上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问了苍绝一句:“我能做什么?”
“你保证自己活着就行!”
苍绝丢下这句话后,再次使出“等效镜像”绝招,与卜氏兄弟一同作战,为取得最终胜利进行最后努力。
在饮雪缚灵结界的加成之下,苍绝和卜氏兄弟终于占到了上风。
战斗相持之中,除了刺客首领之外,他的同伴都开始心生怯意。
那首领也察觉到了,命令道:“到了这种紧要关头,退缩只有死路一条!那小妞修为尚浅,那点灵力经不起缚灵结界的消耗!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敌人心思一致之后就开始改变战法,存心拖延时间,专等饮雪灵力耗尽。
如此一来,苍绝已无计可施。
苍绝突然小声对饮雪说道:“你俩听着!待会儿他人再一起冲上来时,我会全力掩护你们先逃脱出去!”
褚英传一愕,问道:“那你呢?”
“别问!”
苍绝这两个字说明了要放弃那两个孩子,眼神里充满了视死如归的信念。
饮雪很生气,应道:“那我的两个弟弟呢?”
苍绝冷冷地应道:“我能力有限!不要多说!”
饮雪怒道:“你傻了?对方一开始不就是想他俩的命吗!早知如此的话,你何必这么拼命?”
苍绝被骂得无言以对。
“我命令你!带着所有的人一起逃出去!”
一声怒吼,饮雪燃尽所有灵力,将结界的形状缩小至的一个仅能围住敌人的圈套。
她心想只要将原来大范围的缚灵结界缩小,只是套住敌人的话,应该能降低自己的灵气消耗,可以支持更长的作战。
她的策略无比正确。
同样的灵力布成的小型结界不仅可以维持更长的时间,而且增强了缚灵效果,敌人现在的力量比原来被削弱得更多。
苍绝确认卜氏兄弟的战力暂时可以与黑熊分庭抗礼后,立即主动对两名刺客扑了上去。
那两名刺客发觉自己的力量遭受更多的削弱后,惊惧之中只得再次爆发灵力应战。
此时苍月在饮雪缚的灵结界辅助下,终于拿出了最后的实力。
它先轰出一招双倍力量的“等效镜像”。
被对手防御之后,假装已耗尽灵力向后急跳躲避反击。
敌人果然中计,以为它再无后手大胆反扑。
正当他们毫无保留全力进攻时,苍绝竟能在防御状态中使出绝招。
那只巨大的狼爪突然闪现在敌人的后背,动作与正在防御的苍绝完全不同,已经开始攻击。
这个奇招之下再干掉一个,只剩下刺客首领一人。
“高招!想不到除了苍月之外,还有第二个人会支配镜像!”
刺客首领高叫的同时已经燃烧所有灵气化成力量全部缠在了双拳之上,呼呼作响。
这股力量狂涛终于罩住苍绝。
苍绝突然明白了,对方故意牺牲同伴来占得先机,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只听刺首领得意狂笑:“你聪明,我也不蠢!我已经爆发出我全部的力量,定要震碎你的灵窍!你就算不死,后半生也只能做一个永失灵能的低等动物!”
摧枯拉朽的攻击之下,苍绝仅有的一点护体灵气即时被震碎。
它只得拼死护着心脉,任由对方霸道的力量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黑瞎子!我已经吃定这头老狗!你给我马上拍死那几个孩子!”
巨熊没有了后顾之忧后,高高跳起顺势双掌拍下,致命的掌风刮得褚英传脸上皮肉就快分离。
眼下无处可逃时,他马上张开双手将饮雪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子罩住。
卜氏兄弟同时将灵力缠在双臂之上,四只小手高高举起与黑熊的一双巨掌硬拼。
“彭!”
虽然把黑熊的掌力反弹回去,但卜氏兄弟亦受了重伤,嘴角流血,双双倒地不起。
黑熊狞笑道:“你们居然还能保持如此强悍的灵力,再来!”
几个孩子看着黑熊又高举双手提聚灵气惊慌不已,不甘心就这样被打死。
“嗡~”
此时所有人听到一个像是巨钟回荡之声从远处传来,声音极之沉闷压抑。
苍绝与刺客首领同时瞪大了眼睛,恐慌之中同时说出了三个字。
“震灵波!”
反应过来之后转头望去,似乎什么都来不及了。
第20章 国君熊震,流里流气又吊儿郎当的一国之君
众人循着毛骨悚然的怪声看去,只见有一只宽过街道、高过两旁楼房的掌影从远处破空飞来,瞬间穿过了所有人的身体。
那大得夸张的掌影最后穿透了那头巨熊时,似乎带走了它所有力量。
只见巨熊力有偏移双掌出击落空,拍在了褚英传身旁的地面之上。
“隆!”
褚英传睁开眼睛先看了看身上,再看看大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感觉有些奇怪。
巨熊收回双掌之后不断地平息喘气,褚英传见他神色慌张,似是再也无法使用兽灵之力。
“还好!没有受伤!”
巨熊突然对远处的刺客首领大声喊了一句后,竟自先逃走了。
刺客与苍月立即罢斗,学着巨熊一样自查有没有受伤。
“算你走运!让你捡回了一条狗命!”
刺客首领在临行前不甘心地瞪了苍绝一眼。
“你好好活着,不要死在别人手里!”
苍绝也不客气地回应了一句后,目送对方离去。
褚英传将受了内伤瘫软无力的卜氏兄弟送回到饮雪身边,确认三人没事之后,赶紧向苍月跑去。
“苍绝哥,伤得重吗?”
他想扶它一把,被它拒绝。
苍绝拼命地支撑起身子,即使嘴角仍然是不住地流血,也要昂首挺胸地朝着掌影飞来的方向挺身站立。
“想不到那家伙用震灵波救我们!哼,真不想欠下这种人情!”
“震灵波?”
褚英传不明所以,故有此一问。
“这是熊震的灵兽松岩的绝技!只要被这招击中,要么会被短时间封印灵力,要么同时受到他的掌力轰击!”
褚英传被吓得不轻,原来刚才真的是与死亡擦身而过。
此时苍绝四肢发抖,还是要硬挺着身子。
褚英传不敢再伸手去扶,因为苍花眼里全是傲人的意志。
苍绝对远处努嘴示意:“它来了!你也给我站直了!不能被它小觑!”
褚英传只好学着它一样挺身姿,极目向远处眺望时,只见有一只巨型的棕熊直立着身子,慢慢地走了过来。
它装着漫不经心地来到二人面前时,对苍绝瞥了一眼。
苍绝盯着近在咫尺那巨型身躯最上方的那双眼睛,不卑不亢地说道:“苍月长子苍绝,感谢前辈救命之恩!”
松岩叹了一口气,说道:“早知道你是老狗的儿子的话,刚才就不应该出手救你!”
褚英传听到这么一句,马上就想到它与苍月应该私怨极深,不然不会当面出言侮辱。
苍绝不作声,心想如不是自己身受重伤,怎么会忍得了你骂我老子!
松岩见它不为所动,继续出言挑衅:“怎么?你在战场上打赢了还不够过瘾,还要组团到我这里来表演一个打几十个?你这是看不起我呢?还是跟老狗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苍绝还是选择忍气吞声。
松岩歪着头再补一句:“一声不吭的!是被我说中了,还是心里不服气?”
“前辈误会了!今天一大早,我家公主进城来玩,正玩得高兴之时,突然冒出一大群来历不明的人对我们行刺;迫于无奈我们才出手保命而已!”
褚英传不想再听它在这里废话一大堆,直接开口打断。
他武力不行,智商不低;深知面对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只有搬出地位和身份尊贵的公主出来,才能终结毫无意义的话题。
果然,岩松态度马上一变,颇为关心地问道:“是哪位公主?有没有受伤?”
“是饮雪小公主。如果公主受伤的话,那就是我们做臣子的失职了!”
现在两国的谈判进入了关键时期,容不得任何闪失造成的差错。
松岩的身份约等于熊震,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到底怎么回事?”
有此一问,褚英传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起末说给它听。
松岩听了后说道:“此事不能光听你们的一面之词,现在陛下就在官署里,让他来决断此事,你们跟我来!”
褚英传正要回应时,饮雪公主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我们不要去!”
褚英传心里苦笑: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
“那就请前辈带路吧!”
进了官署之后,松岩马上吩咐人手带苍绝和卜氏兄弟下去疗伤;然后带褚英传和饮雪去见熊震。
此时,熊震正与总理大臣尚青及镇北将军牧城在后花园里。
松岩跟四个孩子在外面等着。
过不多时,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一国之君长了一张比较帅气的国字脸,高鼻梁丹凤眼,嘴唇很薄,看上去没什么威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给人觉得有些轻浮。
饮雪尚未恢复元气无力说话,她对褚英传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为熊震行礼。
他大步上前,恭敬地对熊震行了个大礼,高声说道:“雪月狼国禁军参谋褚英传,与饮雪公主见过陛下!”
熊震见他深懂礼节,言行举止自信大方,心里有些喜欢。
“你小小年纪就身居高位,了不起!”
“陛下抬举了!这不过是我们国王一时兴起,就胡乱给我个封了个官而已!”
熊震笑说道:“我比你更了解你们国王,他这人做事前,永远都要深思熟虑才会做出决定。你这个官,绝不是胡乱封的。如果他是那种做事情欠考虑的人,我今天就用不着割地求和了!”
这话说得有威信扫地,连让褚英听后也有点对他看不起。况且熊震语言轻巧,确实是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陛下过谦了!您的大名,我常听父亲他们说起,今天有幸遇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熊震饶有兴趣地问着:“哦,你父亲是褚百雄吧?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褚英传笑嘻嘻地回答:“正是!国王和家父时常说陛下子承父业之后,将棕罴林地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管理得焕然一新,力求开疆扩土,大有青出于蓝之志!”
褚英传把“王二代”熊震的随意扩张的军事野心说成了令人神往的豪情壮志,把熊震逗得哈哈大笑。
“果真是这么说?”
“当然!我们陛下还说,若无熊王率将士们拼死抵住了铁狮国北上的野心,狼国也不得安宁。他还曾偷偷跟我叹息过,若不是各自镇守边关的将士摩擦升级的话,两国不会有长达7年的战事。归根结底,当初自己还是有点意气用事!”
熊震笑得更大声了,说道:“哈哈!想不到你这个小孩子竟然长了一口铁齿铜牙,虽然知道你是在故意拍我马屁,但是听着真心舒服!”
褚英传见马屁没穿,也跟着他呵呵傻笑起来。
只见熊震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说道:“棕罴林地被夹铁狮国和你们狼国中间,辽阔的疆土只是别人眼中的肥肉。自我熊氏掌权以来,哪一代君王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去奉行‘左右逢源,两边不要得罪’的国训?”
他瞄了一眼褚英传后,又说:“可结果如何呢?至今王位传了二十五代,有哪一位君王是长命的?”
褚英传无语,因为熊震所说的都是事实。
雪月狼国至今传了十一世共一千二百三十年,每位君主执政超过百年。
这些王者在位期间,不仅为国家尽了力,还为人民尽了心,也曾尽情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狼国每一代的君主都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吾王仍天命所归”。
而熊国就比较惨。
传国至今不过900年,以往二十四位君主平均在位时间不足40年。这种情况对于拥有兽灵之力的超人们来说就是短命。
按熊震现在的说法,他的意思好像是因为棕罴林地左右都有人虎视眈眈,为了生存下去只得卑微地两边讨好,什么都没有好好享受过,非常不公平。
褚英传谨慎地回应:“陛下说得不错。不过贵国这么多的执政官当中,也有几位是比较长命的,比如十八、十九代的仁王和孝王父子,在位均超过了八十年!”
熊震见他竟然知道这些,满意地点点头:“这些都是你从书上看来的吧?少年人有这样的阅历,非常难得!”
褚英传不好意思地笑说:“陛下谬赞了!我常被长辈训斥:兽灵者,读太多书却不是好事情。”
熊震摆头说:“那不一定!你既然知道我历代先王中有两名在位这么长时间的执政官,想必也一定知道他们长期在位的原因了吧?”
褚英传心里你这就难不倒我了。
“那是因为这两位君王一直坚持和亲与互市。他们父子在位时,近两百年时间就让五位公主先后嫁入我国,就此一项国策,让两国外交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和平一直延续到……”
褚英传怕熊震生气,没敢说下去。
“就到我继位前,对吧?”
褚英传看不透熊震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好尴尬一笑。
“仁王父子在位期间,不知将我宗族里多少女子远嫁异国他乡,她们为自己悲剧的后半生流下的泪水,足以让上天下一个月的倾盆大雨!”
对于熊震这番颇为悲悯的话,褚英传似懂非懂。
熊国这些被派出去担任和亲任务的公主,是不能与其他国家大多数王族男子成亲的。
自有兽灵契约以来,不同种族之间的兽灵能力是无法融通的。
如果两名种族不同的兽灵者一旦成亲,灵能就会双双消失。
因此,这些年轻貌美的熊国贵族女子除了只能嫁给一些年老力衰的男人作为晚年玩物之外,情感上不会得到一点点慰藉。
当这些变态的老男人死去之后,无论她们长得如何年轻貌美,都会因为再无用处而被拉去殉葬。
想到这些惨痛的事情,熊震眼眶之中开始有些湿润,看上去十分动情。
他毫不避忌,当着褚英传的面直接用袖子拭了下眼睛。
“所以,你们世人眼中的仁王父子,在我的眼里不过就是只为自己利益着想的暴虐之君!”
褚英传听得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熊震会在自己面前失态、失仪之外,还敢对自己的先祖出言不逊!
第21章 见识非凡!褚英传戳穿志大才疏的王者之心
看着褚英传连眼神都不敢回应,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熊震突然豪情万丈,说出了自己深藏内心的壮志。
“既是一国之君,何必要搞到对别人卑躬屈膝、卖儿卖女的地步来乞求国家的安宁?做这样的君主有什么意义?除了这两位特别无耻的祖宗之外,历代先王坐在王位之上无论如何努力,在位时间都超不过四十年。所以我早已暗下决心:如我即位,必定竭尽全力,打破这种不公的宿命!”
褚英传小声说道:“越是远大的志向,越要拼命磨练意志,越要耐得住自己的性子……”
正当他喃喃自语沉入其中之时,熊震突然把脸凑了进来。
禇英传被吓了一跳。
“我不是蠢材,如不按捺着性子又早早准备,怎么应付得了铁狮人从我继承王位后,就发动的侵略战争?”
褚英传说道:“狮灵者,天生带有王霸之气!种族部众,全都信奉弱肉强食为真理。可惜这样的种族,偏偏把基业开辟在草原上。那种一年只有一半时间长草的地方,怎么有足够的资源来养活庞大的族群呢!棕罴林地国土辽阔,地大物博,这样的土地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或许,这就是狮国和陛下永战不休的原因。”
熊震听后大为震惊,他想不到褚英传小小年纪,在国家大事上竟能有这般见识。
“说下去!”
自己的强项有人赏识,褚英传决心要在熊震面前将生平所学卖弄一番。
“如果只论单兵作战能力,熊灵战士的力量,狮灵战士是难以企及的。两军相遇时,陛下只要设法在战场上利用地形将铁狮兵团切成小股的战斗力量,然后分而击之,则离胜不远矣!”
想不到眼前这个孩子竟然可以看出自己原先对狮国的战略构思,熊震在心头对褚英传写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他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情,对褚英传大手一挥,说:“你跟我来!”
褚英传只好扶着饮雪跟着他来到了后面那间巨大的作战指挥室里。
进门之后,熊震指着中间那个作战沙盘对褚英传发问:“你既是狼国的禁军参谋,就请你看看我对狮国的战略布局。”
眼里看着精致无比的作战沙盘,褚英传兴奋不已,他仍自抑地问熊震:“陛下,这可是贵国的军事机密,只怕不合适……”
熊震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战争已经结束,还有什么机密可言,你尽管看!”
褚英传抬头看去,熊震脸上全是心有不甘的神情。
他立即把饮雪扶过一边坐好,连忙绕着沙盘边看边专注地思考,不知不觉中已经绕着沙盘走三圈。
褚英传停下脚步,抬头看熊震时,脸上挂了些尴尬的神色。
熊震有所察觉,连忙问:“如何?我的战略布局有什么问题?”
褚英传沉吟片晌,然后小心回答:“请问陛下,您是不是从战争开始之后,就打算诱敌深入,先将狮国的兵力拖入自己的阵地之中,再诱使他们进入您故意放弃的城池,最后集结重兵各个击破,达到分而歼灭的目的?”
熊震表情扭曲:这孩子简直就是自己肚里的蛔虫,把自己的战略意图说得分毫不差。
他自嘲道:“世人看见我从战争开始就放弃城市,皆以为我是指挥不力,作战无方。如今看来,只有你这个少年人最懂我!你是怎么看清我的战略意图的?”
褚英传心想也不难猜。
铁狮草原与棕罴林地交界的地方尽是平地。
平地作战,对狮国兵团最有利。
在那里,狮灵战士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示他们最强大的优势:集团式冲锋和强大的作战机动性。
如果选择在平地开打,无论熊震采取什么战术、阵型,哪怕手握数倍的兵力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相对而言,想要战胜比自己强大的狮国军团,只能设法扬长避短。
震熊在沙盘上呈现的战略意图,是想把把敌人诱他进故意放弃的那几个防御力不足的城池里去。
在城池有限的地形之中,敌人难以发动威力强大的集团式冲锋,原来灵活的机动性也大受限制。
当敌人有了“守城”的心思,就会由强转弱。
只要利用好熊灵战士强大的攻城能力,就能轻松歼灭敌人。
熊震的战略意图是对的,只不过指挥调度几乎全错了。
因此,褚英传回答道:“我没看到这个沙盘之前,也和世人是一样的想法。”
熊震听后大喜问:“那现在呢?”
褚英传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对的。”
熊震面色大变,怒喝道:“连你也敢小看我?找死!”
王者之怒下,褚英传才发觉自己得意忘形了,立即跪下说道:“陛下是雄主,志比天高!小子不过是胡言乱语,如冒犯了陛下,还请恕罪!”
熊震冷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暗暗叹道:“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成王败寇早有定论。现在才因为这个去为难一个孩子,没必要了!”
“算了!难得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如为此事杀了你,那我真是英名扫地了!”
熊震自己下了台阶之后,褚英传暗暗捏了一把汗。
“谢陛下夸赞!我不过是个口无遮拦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在乱说而已,还请不要见怪!”
熊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笑道:“不聊这个了!我看小公主已经很累了,你先扶她下去休息吧!”
“至于你们遇刺的事,我会叫人查清楚。你们先在这里住上一晚,我会派人去跟你们的国王说清这个事情。”
熊震独自己离开之后,褚英传扶着饮雪也离开了。
“你跟他聊这么多干嘛?早就应该打个招呼就走了!”
面对饮雪的质问,褚英传说:“对方是一国之君,不能这么失礼。”
饮雪笑着怼了一句:“你不失礼?你刚才越说越兴奋,差点说得让他杀了你!”
褚英传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只能尴尬笑对。
饮雪终是小孩子心性,噘嘴说道:“我已经累得半死,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可我仍然直了身子,听你俩一直聊也没有发脾气,还不算有礼?”
褚英传苦笑了一下,连声说“算”。
将饮雪扶上床休息时,她吩咐道:“你先去看一下苍绝现在怎样了,然后再去看一下我那两个弟弟。刚才那场战斗你没有出过半点力气,所以……唉……”
饮雪不再说下去,转身合眼睡了。
褚英传只好小心地把门掩上。
此时苍绝正在运用灵力进行自愈,身上那几处明显的创伤开始慢慢愈合。
“苍绝哥,你怎样了,伤得重不重?”
“没事。只要心脉不碎、灵窍不毁,多重的伤都可以花时间慢慢自愈。”
自愈能力,是成为兽灵战士的好处之一,能力越强,自愈就越快。
苍绝又说道:“我已用通灵传意跟陛和你父亲汇报了此事,你不用担心!”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既然熊震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打算明天过来他尽快签订盟书。”
“哦!”
听不到父辈片言只语的关怀,褚英传有点失望。
“熊震刚才跟你聊了些什么?”
“就是听他说一些当年的威风史,没什么特别的,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那两个小兄弟!”
转身出门之后,褚英传竟然看见卜氏两兄弟正朝这边走过来,生龙活虎的样子,像没事的人一样。
褚英传大为不解。
刚才跟刺客战斗时,他俩也是拼尽了全力,受了重伤,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呢?
“你们俩要去哪里?”
卜学文回答道:“我们想去看一下姐姐,还有……弟弟肚子饿了,想去找姐姐要吃的。”
褚英传说:“姐姐很累,刚刚才睡下。我带你们去找东西吃!”
褚英传让人给自己送来几份饭食,一下子就让他俩给吃完了;卜氏兄弟仍然说饿。
褚英传再让人送多一些过来,还是被他俩吃完。
吃完第三次之后,卜氏兄弟才说吃饱。
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脸满足的样子,褚英传认为自己找到他们之前生活艰难的真正原因。
他心想没点家底的话,真的会被这两个孩子吃个底朝天。
褚英传笑问:“你们以前每天都要吃这么多的吗?”
卜学武傻呵呵地笑着回答:“也不是每天都是这样子吃,不过我们越累就吃得越多。像今天这么累又能够吃饱的时候,是第一次。”
卜学文也说道:“我们每年冬天之前都会吃很多东西,每次吃饱之后,总是感觉困困的想睡觉,有时候一睡就十天八天。醒来了,就想要吃,吃了又想睡,一直是这样子。”
褚英传一听,这两个孩子所说的生活习惯和熊基本一致。
再加上他们在两次的战斗中表现出来的超级力量,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孩子一定是熊灵战士的后代。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舍得抛弃这种宝贝儿子呢?
想不通。
想到刚才自己只顾着跟熊震扯淡,却忘记了打探这个事情,他轻轻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英传哥,你怎么啦?”
卜氏兄弟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很担心褚英传因为他们吃得太多而不高兴。
两个小家伙现在难得有人疼爱自己,开始懂得去珍惜现在的一切。
“没事!我只是后悔失去了兽灵能力,不光保护不了别人,还保护不了自己!”
他这句话不光是为了安慰这两个小孩子,还说出了自己的真心。
“英传哥你没有失灵!”
卜学武的话让他大吃一惊!
“你能感应得到我还有灵气?”
卜学文与弟弟对视一眼,点头说道:“你早上为了保护我而抱着我时,我感觉你的心脉之中还有灵气滋生!”
卜学武也跟着说:“对!虽然很弱,流动很慢,但我知道,那就是灵气!”
看这俩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褚英传不知道该不该信。
他暗忖道:如果自己真的有修灵的根基,将来还是得认真修炼才行。
第22章 外交辞令,狼国三巨头对公主遇刺意见不一
一大早,褚百雄安排好所有军务之后,挑选了一百名最精锐的战士,随国王和苍月一起朝冷杉城出发,前去跟熊震商议会盟之事。
一路上,狼国三巨头各怀心事。
国王担心孩子的安危,褚百雄想的是交接后的大小军务,苍绝想的是新得大片的领土。
才走了一小段路,先行出发的传令兵就回来了。
苍绝还以为是有什么危险,只听小兵汇报:“报!已探清楚:熊国国王亲自率领部众出城三十里外侯迎!”
苍月一听,这是对方为昨天公主遇刺一事主动表示歉意来了。
“出迎三十里!呵呵,现在还兴这一套吗?再赔偿三十里纵深的地还差不多!”
国王笑道:“这样太咄咄逼人了!跟熊震再多要三十里,你不还如直接要他的命!”
“这样子也未尝不可!”
想不到褚百雄突然一改以往沉稳慎言的常态,说出句这样的话。
听说话的口气,褚百雄是真的动怒了。
苍月被他的反常吓了一跳。
要知道褚百雄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人,几乎从不主动支持自己。
“大将军何至于此?”
国王的话让褚百雄回过神来,他立即为刚才的失态向国王致歉。
“据苍绝所言,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只苦于想不出答案而已。刚才族长提及‘三十里’,我才突然明白了过来!”
苍月听得对方是从自己的话里等到了灵感,大为高兴。
“哦?大将军到底是如何想明白的呢?”
“一是行刺的原因。据苍绝所说,刺客的目标是小公主的那两个义弟。可这两个孩子不过是小公主在半路上收养的普通孩子,刺死他们有什么意义?再说,如果只为刺死这两个孩子的话,有太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可以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大白天的当街行刺?说不通!”
国王认为褚百雄过于敏感了,说道:“或许这两个孩子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呢!可能就要东窗事发了,所以才急急行刺吧!”
褚百雄不能同意,说:“刺探秘密,更加要秘密行事。昨天的刺杀闹出这么多大动,倒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军事突袭!敌人攻守有度,进退有节,不像是草率行事的临时组织!”
苍月听后再细细回想苍绝他们的遇刺过程,一幕幕险象环生的画图过脑时,觉得褚百雄言之有理。
禇百雄又道:“还有!苍绝战力与族长战力相差无几,一般行刺绝不可能伤得了苍绝分毫。可昨天的刺客不仅人数众多,他们在其头目组织调动之中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几乎将苍绝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最后若不是松岩及时出手……绝无生机!”
国王和苍月为之动容。这么一说,事情确是不那么简单了!
按常理分析,假如刺客是一般江湖草莽,不是达不到苍绝这等战力,就是部署不出如同军队作战般的突袭。
草莽之所以是草莽,就是在武艺修行上得不到正规完整的学习。
现在整个刺杀行动不仅有攻有守,而且是由一组战力超群、人员完整的熊灵战士领导组织。
国王听得与苍月大眼瞪小眼,突然脱口而出:“这么说的话,难不成……这些刺客出自熊国军队之中的上层战力?”
苍月暴怒道:“你最好猜对了!不要让我白白高兴!”
见苍月激动得眼珠都快要迸出来,脸上好像写着“熊震必死”的样子,国王赶紧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
国王苦笑劝道:“你不要冲动!只是猜测而已!一切要以会盟谈判大局为重!”
苍月把头一扭,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国王连忙跟褚百雄使眼色,让他也开口帮他劝劝。
褚百雄立即对苍月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一定豁出性命助族长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苍月果然转头过来,似乎听进去了。
褚百雄马上趁机多说一句:“不过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们还是先按原计划行事,把利益先拿到手再说!”
苍月听后沉默不语,似乎压下了刚才的冲动。
褚百万看清楚之后,偷偷向国王打了个“放心”的手势。
“哼!熊挺!早知如此,当年在东岭我就不应该出手救你,让你生了个这么混账的儿子!”
熊挺,是熊震父亲的名字。
大家原以为苍月看不起熊震仅仅是因为看不顺眼而已,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只见褚百雄突然闭目听心,一会儿之后睁开了眼睛。
“陛下!苍绝说等下他们也出到城外,与熊震一起相迎!”
国王说了声好,关切地问道:“苍绝的伤势如何了?”
褚百雄回道:“它跟我通灵传意时十分清晰,应该恢复有七成了!”
才七成?
苍月心想这小子灵能比我现在还稍强一些,怎么会一天时间完全自愈不了呢?
国王知道它的心声之后,安慰道:“可能是伤势比预料中要严重一些吧!多休息一天就行了,不必担心!”
苍月的急性子又要上头:“我不像你,孩子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表现这么淡定!如果这真是熊震搞出来的事情,我看你还敢不敢拦我!”
国王无语,我怎么就不关心孩子呢?唉!
这次的出城迎宾,是熊震继位以来,第二次搞得最隆重的仪式。
上一次熊震穿得这么正式,列出这么整齐的仪仗队,是他的继位加冕仪式。
狼王看着城门外人数稀落,仪式又格外隆重的迎接仪式,心里不自感叹。
棕罴林地传国至今二十五代至熊震时,王号为“进”。
现在这位“进王”主动下马相迎时,已看不到七年前意气风发的雄心壮志了。
熊震脸上的笑容越挤得越多,越是难看,越让人感觉他没有了王者的意志。
这一切也被苍月和褚百雄看在眼里,二人同时在想:“这小狗熊真的是决心偏安一隅了!”
“七年之前,进王约我一同会猎,时至今日各有所获。如果我能早一点与君把酒言欢,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狼王这番客套,算是给足了熊震这个后辈的面子。
“仁王言重了!我不擅文言措辞,一句话:相见恨晚啊!哈哈哈!”
两人同时畅怀酣笑,代表两国的手掌握到了一起。
“昨日小公主遇刺一事,深感抱歉!为此,我彻夜未眠!幸得臣下用命,一夜之间已将在逃人员全部捉拿归案,真相终于查明!”
“哦?”
此言一出,站在远处的苍绝和褚英传立即竖直了耳朵认真聆听。
“原来是几个自命不凡的草寇和一些逃兵结合在一起,巧遇小公主财富外露之后,起了歹心!妄想劫财杀人罢了!不足为惧!”
狼王眉头一紧,心想你这谎言未免太假,这样的解释谁听了都不会相信。
苍月更是气得狼毛直竖,要不是眼前这人还是穿着“王”的外衣,它真会冲上去把他干掉。
褚百雄见苍月神色大异,连对它干咳了两声。
苍月只好忍了下来,继续看着狼王把这场假得要死的戏演下去。
“那……进王最后如何处理了呢?”
“得知真相之后,我当时气急之下,立即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处死!”
狼国三巨头无语。
想不到熊震用了一招“死无对证”来掩盖刺杀的真相。
站在远处的褚英传暗自发笑:“手段略蠢,却很有用,不高明!”
他看到大家脸上都是和自己一样的表情,就知道大家心思一致:“接着吹!我看你怎么圆得下去?”
熊震的笑脸越挤越不成形,他开始亲切地拉着狼王的手,开始慢慢地向城门里走。
“唉!我国长年两头作战,早就掏空了国力。如不是苍天有眼让战争及时平息,只怕连一些跟了我多年的将士也要变成打家劫舍的逃兵了!”
狼王笑而不语。
熊震哪怕是说什么“都怪本王冲动,没有多次审查罪犯就处以极刑,请莫怪……”之类的话也比现在这两句大方得体。
一场刺杀,一个国王竟然要用将士的忠诚军心作为自己开脱的借口,真的是有些不顾尊严、廉耻了。这样的王者做派,确实寒了所有人的心。
狼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只好笑说“无妨!”之后,给熊震台阶,让他下去。
看着熊震越往里走,就越变得小的身影,所有人都暗暗叹了一句:“这个国王真是丢光了他祖宗的脸,没出息!”
褚英传可不是这么想。
昨天与熊震接触过后。他感觉熊震这个国王确实当得比较浑,但绝不是个混蛋。
他不会这么无耻。
现在震熊敢用“无耻”作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意味着刺杀真相的值得他“无耻”。
褚百万跟随狼王进入城门之前,对褚英传等人招手示意。
褚英传和苍绝来到身边之后,他立即吩咐道:“你们先回军营好好休息。”
“熊震没那么蠢,还请父亲……”
“闭嘴!没你的事!”
无缘无故就被自己的父亲大声呵斥,褚英传心里不是滋味。
他脸上显得有些委屈,自言自语地喃了一句“自讨没趣!”后退了下去。
褚英传那点小失落全被苍绝看在了眼里,它好言相劝:“小子!这种国家大事你插手得太早了,放心吧!我保证以后像这样的事会多到你不想打理,走吧!”
褚英传苦笑。
他真正关心的,还是遇杀的问题。
由于刺客当时说刺杀对象是卜氏兄弟,因此卜氏兄弟不明的身世就是问题的核心。
经此一事,褚英传早已明白目前遇上的所有麻烦都是因卜氏兄弟而起。
“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到底藏有什么秘密呢?”
这个问题从路上开始就一直纠缠着他回到军营。
他只顾着自己思考问题,一不小心,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第23章 身世之谜,褚英传对俩孩子的兽灵属性产生怀疑
褚英传不仅让对方撞倒在地,还被洒了一身散发着怪味的液体。闻之,不是一般的刺鼻。
“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你知道我这些东西有多难采集、多难提炼出来吗?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小驸马特聘回来的军医?等下我让小驸马来收拾你……小驸马!怎么是你?”
孙仲起一通乱喷之后,才回过神来看清楚自己撞倒的是谁。
看着他自顾自地手忙脚乱、自言自语的样子,褚英觉得有些滑稽。
褚英传重新站起来后,连忙把他拉到一边说:“大叔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孙仲起以为他现在感觉心脏有什么问题,大为紧张地问道:“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褚英传摇头,神秘地问道:“你是不是对人的血涂液特别有研究?”
孙仲起马上拍着胸膛说:“那肯定!不然我怎么配得出这么多解毒的药剂?”
说到自己的强项,孙仲起又从头开始滔滔不绝说起,褚英传打断道:“……我想问你:能不能从血液里分清楚两个人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
孙仲起一脸轻松地说:“只要采集到不同的人的血液来分析,问题不大。”
褚英传又问:“那如果是兽灵者呢?能不能从血液上可以分析出属于什么种族?”
孙仲起沉吟道:“这个事情我倒是没有认真研究过!”
褚英传关切问道:“能做得到吗?”
“理论上可以。只要我能采集得到不同种族的兽灵者的血进行比对分析,应该有办法分辨出这个人是属于什么种族的兽灵。”
褚英传喜上眉梢,“真的?”
孙仲起见他有了兴趣,也笑了:“你有想法?”
“我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卜氏兄弟的血缘从属于什么兽灵种族!”
孙仲起笑说道:“这两人明显是熊灵战士的后代,还用得着分析吗?”
褚英传说:“用得着!能认识你,也可以说是因为这俩小弟的关系。至今发生这么多事情都可以说因他们而起,特别是昨天刺杀过后,我总觉得,他俩的身世隐藏有很多秘密,必须搞清楚才行……”
他一五一十把跟卜氏兄弟相识到现在的所有细枝末节说给孙仲起听。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照你所说,这两个兽灵能力异常强大的小家伙,单从表现和遭遇就判断为熊灵确实不够严谨,你给我点时间,我把答案找出来给你!”
孙仲起边说边走,只顾着自己思考问题,招呼不打就自行离开了。
“大叔!需我帮些什么?”
被褚英传喊着了以后,孙种起回过神来笑道:“我需你帮我收集些不同种族的兽灵战士的血液样本!”
“这个没问题!我会尽快收集其它种族的样本给你!”
孙仲起点点头后,又变成了刚才专注入迷的样子离开了。
褚英传交代完孙仲起之后,突然想起一事要去找苍绝。
“苍绝哥,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好得差不多了!有事?”
褚英传拼命地对它笑,尽量扮出一副很亲切的样子说:“苍绝哥,现在谈判开始了吗?”
“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开始吧!”
因为与褚百雄是配对通灵的原因,即使苍绝不与褚百雄传意,只要它稍加专注,也得偷听得到对方的心声。
现在收听不到,那估计就没有开始。
苍绝大概知道褚英传要做什么,笑问了一句:“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禁官参谋了?”
“什么话!陛下御前亲封的,本来就是。”
苍绝笑而不语。
“好哥哥!你能不能马上跟我父亲通灵传意,让我也听听他们谈了些什么行不行?”
苍绝白了他一眼,生气地说:“你把我当传声筒了!再说,偷听这种高级的机密是要军法从事的!”
褚英传笑嘻嘻地说:“你这样的级别身份叫做参与,不算偷听;你听到之后再跟我说叫作参谋分析,我也不算偷听。”
苍绝笑了,想不到这小屁孩子脑子还挺聪明。
“那你想怎么听?”
“嘻嘻……我想听到两国会盟谈判的实况,所以希望哥哥能到跟我父亲进行同步的通灵传音……”
苍绝脸色大变,拒绝说:“不行!!”
人与野兽要进行远距离同步的通灵传音,对于收听的一方来说很耗灵力。苍绝的态度突然变得不好,主要是因为要进行同步的通灵传音时,他要一动不动。
对于这个“一动不动”,苍绝有一段难忘的回忆。
那年,它从前线赶回来给太子传王谕时,就是一动不动。
苍绝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喜欢扮出臭屁的样子独来独去。当时苍绝在同步通灵传音时,在场的孩子见终于有了机会戏弄它,然后全部扑在了它的身上。
有的拉扯他的耳朵,有的撑开它的嘴,有的用力拖着他的尾巴,有的在拔它身上的毛。
褚英传当时也在场;他更皮,偷偷背着太子在它身上撒了泡尿。
最后差点没被苍绝打死。
这也是苍绝以前一直不喜欢褚英传的原因之一。
褚英传好话说尽,苍绝就是死活不愿意。
“我觉得昨天的刺杀有很大的隐情!能把你苍绝哥的伤成这样还逃了去的,天下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动我的到底是什么鬼主意!”
苍绝根不吃“明吹暗捧”这一套。陛下不是说你聪明吗!来来来,看看你有多聪明!
“战力排行榜上族长排名第十,据我从昨天一战来看,苍绝哥你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苍绝笑而不语。
褚英传暗笑:“嘿嘿,你藏得再好,一样准确地拍中你的马屁!”
“即使如此,但刺客昨天仍然重创了你,说明那几个刺客绝非等闲之辈,因此我怀疑他们来自熊国的顶层战力!果真如此的话,我觉得昨天只是一场天大的阴谋的开始,会盟的谈判,不过是这场阴谋的延续!”
苍绝双眼神色为之一变。
褚英传这些相似的猜测,它在早上就从褚百雄心声之中听到过。
“你小子真不是耍小聪明,确有过人之智!”
不过三句话,褚英传就打动了苍绝。
“你这样的分析倒像是那么回事,有什么根据?”
褚英传还是把苍绝绕回到原点。
他笑道:“根据嘛!暂时还没有那么强的说服力,现在就说出来的话你肯定不会相信的。为了把事情从根据开始搞得明明白白,所以我才想要及时地听到谈判的内容!帮帮我吧,好哥哥!这也是在帮你自己!”
苍绝点头,说道:“好!但你不再跟以前那样搞鬼了!我在通灵传音时,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没问题!”
苍绝开始准备与那边通灵传音。
这项兽灵能力不是很高深,但是要耗费颇多的灵气。除此之外,气息要控制得很平稳,还要特别专注才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是做不到同步传音。这就是“一动不动”的主要原因。
苍绝现在一动不动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英武和傲气,如同一只巨型的狼狗一样,端正身姿趴坐着,看上去又憨大又傻的样子。
“嘻嘻!”
褚英传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及时捂住了嘴背过身去,可还是来不及,被苍绝发现了。
它大声骂道:“你笑?那你就给我滚出去!老子不伺候了!你去军中的参谋室去等人家谈判纪要吧!”
晕!褚英传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被苍绝用一声“滚”吼出去!
都怪自己!只不过露出了一丝笑意就引起了它全部不好的回忆,唉!
被苍绝臭骂了一顿后,褚英传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营帐。
听不到实时的谈判内容,他只好跑去中军大营的参谋室去等。
结果那些人还是不给他进到最里面去听。
理由是他虽然是“禁军副参谋”,但不从属于行军参谋部的人。
“有什么不一样?”
褚英传急得跟中军参谋长吵了起来。
“不一样的就是:行军参谋部直接听从大将军的将令,非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参与!”
“那我不进去,在外头等总可以吗?”
褚英传没法子,只好一屁股坐在外面等。
将近黄昏之时,参谋部才将谈判的纪要整理好出来,抄了一份给他。
“给你!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很喜欢参与这些军国大事!”
褚英传连声道谢后,抢过来一行字、一行字地认真看。
三遍过后,也没有看出些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这上面抄录的都是兵马、钱粮还有人口交接协商事宜,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吗?”
“军国大事不就是这些吗?你到底要打听什么,怎样的事情才算特别?”
参谋长随口应了他一句。
正当他有些失望之时,里面的人又送出来一张纸。
参谋长看了之后,突然说了一句:“哦,还有!将来跟熊国换防之后,他们的镇北将军说要提前跟镇南将军卜枫进行防务交接,希望我军派些人手协助他们进行人口往南迁徙,这个你要记一下!”
“卜枫?”
这个名字无限熟悉!
“熊国的南线统帅镇南将军卜枫。,所以……你有什么问题?”
参谋长见他脸上的惊愕之色越来越明显,还以为他跟卜枫认识呢!
褚英传想起来了!
卜枫,不正是牛万岭在熊穴神庙临死前,所说的卜氏兄弟的父亲的名字吗?
原来卜氏兄弟的亲生父亲卜枫,是熊国棕罴林地的镇南将军,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没有问题!”
褚英传对一脸莫名其妙的参谋长行了个礼后,走了出去。
在半道上,他考虑再三之后,决定把卜氏兄弟的身世先告诉饮雪,毕竟现在她是这两个孩子的姐姐。
褚英传进入饮雪的营帐之后,发现卜氏兄弟已经不在里面了。
那正好。
正当褚英传准备开口时,饮雪抢在前头对他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褚英传笑笑,只好问道:“什么好消息?”
只见饮雪脸上十分得意,高兴地说道:“我给卜氏兄弟弄个新身份了!已经叫人通知母后,让宗人府给他两人造册登记,并取了新的名字,一个叫朗无悔、一个叫朗无怨。你说我这事我干得漂不漂亮?”
“啊?!”
第24章 亲如姐弟,饮雪对褚英传的做法暴跳如雷!
王室宗亲,全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利益势力关系。
先别说同宗过契,就是正常血脉亲属之间的婚嫁、生儿育女,宗人府里的名字是增、是减都要经过王上的同意才行。
因此王室很忌讳宗族关系混乱,一般不随便收养外姓孩子。
现在这俩孩子来路不明,很随便就登记造册地收养起来了。
这好像说不通。
“怎么?我终于正式有了这两个弟弟,你不为我高兴?”
褚英传心想我哪敢!只是事情成了这个样子,这俩孩子的身世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明了他有些苦恼,饮雪这一招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高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确定得到陛下同意了吗?”
饮雪回道:“现在是大哥监国,这种小事他有临机处置的权力。大哥回复我说,这种小事,回头跟父王说一声就行,不会不同意!”
褚英传皱了皱眉头,说:“据我所知,这种事情必须公告天下之后,才算是最终完成宗亲身份确认仪式。按照以往惯例,陛下不可能仅因为以宗人府的人口变更而专门公告天下的,所以……”
饮雪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懂这些!太子哥哥说了,会在不久后的大赦天下时公告天下的!”
褚英传听了后,拼命捂着嘴,尽量不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饮雪最讨厌他这个样子;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蠢。
“你的太子哥哥有没有说不久后为什么要大赦天下?难道太子妃要生下世子了吗?”
饮雪一脸傲娇地说:“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大赦天不外乎三个原因:一是新王加冕登基,二是王室新生子嗣,三是王家赐婚嫁女……哎呀!你给我滚出去!”
饮雪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自己说的三个大赦天下的原因,目前只有“嫁女”可选。
长姐映湖现在连意中人都还没有,那嫁“嫁女”一事,只能是她的“赐婚”了。
她不再往下想了,连推带踢把褚英传赶了出去。
“你敢调笑本公主!找死!”
褚英传肚子都笑疼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
褚英传回头一看,原来是苍玄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跟他出来的饮雪后,止不住地笑着说:“你问她吧!”
饮雪又狠狠地把褚英传在苍玄面前推倒在地,命令道:“苍玄哥!你替我打这个臭小子一顿,让我消消气!”
“到底怎么回事?”
饮雪不出声,褚英传笑嘻嘻地把事情说了。
没想到苍玄听了这后,脸色一变,正色地对饮雪说道:“不行!公主,你不能收养这两个孩子,要尽快想办法把他们送走才是!”
饮雪听了很不高兴,说:“为什么?”
苍玄神色慌张,对褚英传问道:“你还记得那晚你偷听到田巳说的掳走这个孩子的原因吗?”
褚英传认真回想了之后,说:“记得。田巳当时说是铁狮国的国王辛霸以帮他们一族树立图腾柱作为条件,帮他找到这两个孩子送回去!”
“没错!我这次出任务去收集情报时,刚巧有人卖给我这样一个消息:这两个孩子,是铁狮国王后的私生子!”
“什么?!”
没想到苍玄带回来的是一次惊天动地的消息,两人同时惊呼了起来。
褚英传急问道:“你这消息可靠吗?苍玄哥!”
苍玄点点头,沉声道:“卖消息的是一个长年潜伏在狮国的探子,绝对可靠!据那探子说,那王后不守妇道,喜欢偷猎男色,经常背着那国王与外面的男子私会。虽说如此,但也没留下什么把柄。”
“可不知怎么回事,那王后竟然在五年前偷偷生下了一双胞胎连夜让人送走之后,她以为这样子就可以瞒天过海。谁知事过多年以后,这些秘密的事情还是传入了国王的耳朵里。他与王后对质时,王后死不承认。于是国王就下定决心,要先找到这两个孩子带回去指证王后。这就是田巳要掳走这两个孩子的原因。”
褚英传听了之后想了好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不可能!我曾听老师说过,兽灵异族通婚结合的话,双方会因此失去兽灵能力!如果他俩是那个王后的私生子的话,要么他俩会展现出狮灵者的能力和特性,要么就是没有兽灵能力!你也知道,他俩在多次战斗之中,所展现的不管是力量还是其它方面的兽灵特性,完全是熊灵者!你一定搞错了!”
褚英传听后觉得饮雪说得句句在理,他补充道:“还有!王后一般都是大祭司,与国防结界是一体。如果这位王后与同族的男子私通还好,万一是跟外族私通的话,她必定‘失灵’,这样狮国的国防结界会跟着一起消失!狮国的东面就是云豹高原,他们之间也是长年纷争不断,要是狮国的结界消失了四年的话,狮国怎么腾得出手来入侵棕熊林地?棕罴林地不受狮国入侵的话,他们怎么会对我国发动战争?我国与熊国没有战争的话,哪还有今天的会盟?”
“就是!苍玄哥该不会是被骗了吧?收了假情报?”
饮雪再怼一句之后,苍玄虽哑口无言。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情报是准确的。
“你们当我是傻的吗?我可是中军情报营的营长!再说,你们凭什么就认定这俩孩子是熊灵后代?如果光凭他们的表现来判断的话,太没说服力了!”
“有!因为我刚刚才查明,这两个孩子是熊国镇南将军的私生子!所以他们一定是熊灵的后代!”
褚英传说完之后,对正在目瞪口呆的饮雪道歉。
“对不起!我刚才过来找你就是想说这个事情,只不过被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打断了而已!”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各有各的理,却不能把道理合在一处用来解决事情。
“我不管这两个孩子是狮灵还是熊灵的后人,我既然认了,就是我的亲弟弟!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他们!”
饮雪的倔强之词打破了平静。
“公主!现在事关重大,我看还是先报告陛下为好!”
“你敢!”
饮雪威胁了苍玄一句。
因为她料定让父王知道此事之后,这两个小弟弟一定会被送走。
“公主,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苍玄始终是一个成年“人”,它看待这种事情必须理智。
两个来历不明、身世又离奇复杂的孩子,就怕万一牵动的是巨大的利益,就必须谨慎处理。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就要耍脾气!小褚,你说是不是?”
机智过人的褚英传跟苍玄也想到了一块儿去。
万一这两个真的是狮国王后的私生子,狮王一旦生气不愿意从棕罴林地撤军,狼国和熊国的会盟就会成了泡影。
所以饮雪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之时,他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回应。
“好!你们尽管去跟父王说!要是我两个弟弟被送走的话,我永远不理你们!恨你们一辈子!”
饮雪气鼓鼓地走了。
褚英传和苍玄四眼对视。
“现在怎么样?”
一起经历这么多之后,苍玄再也不把褚英传当小孩子,主动开口让他一起拿个主意。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赶去城里?”
“好!”
饮雪离开之后跑到一个僻静之处,躲起来偷偷哭泣。
她一直都想要个弟弟。
那年,母后曾经答应过她要给他生个弟弟。
她看着母后天天长大的肚子,以为会得偿所愿。
不料母后临盆时突然见红,为了保住母后的性命,只能要大不要小。
可自此以后,母后就不能再生育了。
母后觉得愧疚,也曾让她在王亲中选个男孩来做弟弟,可选了好多次也不满意。
现在难得卜氏兄弟与她投缘,无比的亲密,试问她怎么会舍得别人从她身边带走这两个孩子呢?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谁都不能带走这两个弟弟!”
饮雪拭干了眼泪之后,直接来到了两个孩子的住处。
不见人。
她开始发慌,以为他们已经被打发走了,顿时又气又急。
她再跑去找苍玄和褚英传,发现这两个也走了。
“难道他俩真的被带走了?”
想到这里,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正打算出去追苍玄和褚英传时,半路上看见卜氏兄弟从大营的远处走了过来。
她马上冲上去大吼了一声:“你们俩到哪去了?”
两个孩子被她吓着了,小心地看着她回答说:“我们去找苍绝哥哥了!”
饮雪一看,远处那里确实是苍绝的营帐。
她余怒未消,又问道:“你们去哪里干嘛?”
卜学武天真地笑答:“我们去跟它学一些修炼兽灵能力的功夫!”
卜学文马上接着说:“它上次教控制兽灵能力的方法我们怕不熟练,所以找它重新学习一次!”
饮雪的心头终于放松了一些,用略带关心的口气问:“那你们现在学得怎么样了?会了吗!”
只听卜学武抢着说:“当然会了!其中的窍门要心里想着住最想保护的人,这个很容易!我只在尝试发动灵力时想着姐姐你的话,无论使多大的劲、多大的心思,都不再失去意识和理智了!很容易!”
饮雪一听,鼻子直发酸。她转头问卜学文:“那你呢?最想保护谁?”
卜学文说:“没遇上姐姐之前,我每次打架都是想着弟弟,可这样子都是越打越急,越不受控制。现在跟弟弟一样,只要心里想的是姐姐,我感觉无论我有多少力气,我都能控制住。”
饮雪哽咽不已,把他们紧紧搂住,不让他们看见自己难受哭泣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啦?谁欺负你?”
饮雪泣声道:“没事!有你们两个懂事的弟弟在,没人敢欺负姐姐!”
她回身之后盯着卜氏兄弟,当面发誓道:“姐姐也向你们保证,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别人欺你们!”
第25章 追查到底,褚英传与苍月夜探熊穴城
黄昏将至。
褚英传与苍玄进城之后直奔官署,希望与狼国三巨头见面。不料三巨头一行人已从官署出来,在大街上遇个正着。
二人焦急的神色触动了褚百雄经验丰富的军事神经,他沉声问道:“有事?”
苍玄驮着褚英传慢慢走近,与领头的褚百雄并肩同行。
褚英传开口问道:“父亲可认识熊国的镇南将军卜枫?”
褚百雄随即回答说:“听说过,没见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苍玄哥收到的情报上说,这个卜枫跟狮国王后有染,而且这位王后产下两个私生子,正是饮雪公主收养的那两个孩子!”
褚英传把之前的事情给三巨头重新说了一遍。
国后听后不觉发笑,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多年前我见卜枫有一面之缘。那时他长得面如冠玉,谈吐自信,只有一身潇洒和说不清的风流倜傥,确是少有的美男子。我当时还想这人如此风度翩翩,一生必定会惹下无数桃花债。现在看来,呵呵!一语成谶啊!”
苍月也笑侃道:“传闻中,狮王辛霸生性多疑嫉妒,天生的醋坛子。终日对王后行踪疑神疑鬼,只要他认为王后与某人有染,他就会想方设法让那人消失。如果情报属实,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褚英传对国王小心回道:“我听小公主说,她已让宗人府为这两个孩子重新登记身份。陛下可知情?”
国王点头说:“太子跟我提过此事。”
“请问陛下,如苍绝哥的情报完全属实的话,收养这两个孩子会不会我我们造成麻烦呢?”
褚英传面对国王,终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国王反问他:“你认为会产生什么麻烦呢?”
褚英传答道:“我总是在担心,这两个身世复杂不明的孩子,会给我们这次会盟谈判制造问题……”
国王笑道:“既然问题出在这两个孩子‘身世不明’这个关键上,那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把他们的身世尽快确定下来。只有要有身份,往后再有人想找麻烦,不就无从下手了吗?”
褚英传脑洞大开,他没想过有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反应很快,马上抢着说:“陛下的意思是……我明白了,确定身份就好比开荒种地。谁先把没人要的荒地给开垦了之后,这片土地的归属就没有争议了,是吗?”
国王赞赏道:“聪明!”
褚百万说道:“如果这两个孩子对卜枫有价值,他断然不会不要这两个孩子。根据目前情况来看,现在这两个孩子最大的价值就是狮王用来指证王后的奸情。你们说得很对,如果他们是王后私通外族生下来的话,狮国的防御结界早就消失了。况且这两孩子今年都四岁了,如果是王后‘失灵’,不可能瞒得了这么久。”
褚英传小心求证地问道:“不同种族之间通婚结合的话,一定会失灵吗?”
苍月斩钉截铁地应道:“人兽通灵至今已有万年之久,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异族结合后仍能保持兽灵之力的。”
苍月突然坏笑,说道:“我苍玄的情报是真的,这可是熊国得罪狮国的把柄。只要有这样的把柄在手,就可逼迫熊震尽快跟我们签字。省得还在浪费时间谈什么细节问题!”
苍玄见父亲又是一脸不爽的表情,于是问道:“今天谈判不顺利吗?”
褚百雄叹气道:“对方非说要我们先等他们跟狮国先签了撤军协定才肯回头给我们签字,不然他们没有安身之处。”
苍玄冷笑道:“这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吗!他们是先跟我们谈判,却让我们等到最后才肯签字,这是什么道理?”
苍月接着说道:“他们敢!哦!对了!就是这个镇南将军卜枫!熊震说他已经让卜枫准备前往狮国去签署停战协定,只要狮国从南部撤出一个兵,他就马上签字!哼!这种鬼话,任谁都不信!”
褚英传马上问道:“卜枫现在驻军在哪里?”
“熊穴城。”
褚英传一听,计上心头。搞不清楚卜氏兄弟的身份,他周身不舒服。
他对苍月调侃道:“我想族长今天听到这句话,恨不得当场撕了震熊!”
苍月恨恨地说道:“那当然!跟这种不干不脆的人谈这么久做什么,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褚英传故作沉思状,说道:“这么说的话!我很怀疑熊震有没有跟卜枫下过让他去狮国谈判的命令……”
苍月对褚英传喜道:“你小子果然聪明!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呢?我就担心熊震以这个为借口故意拖延时间,把我们当傻子一样玩弄!”
褚英传见它开始上钩,故意叹气道:“我也担心这个问题!唉,要是有办法打探清楚熊震有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就好了!”
苍月想了一想后,说:“我有办法!走!”
国王一愕,马上问道:“你们要上哪儿去?”
“我们要去熊穴城亲口问一问卜枫,有没有接到这道命令!”
它让褚英传跳上自己的后背,一副说走就走的样子。
国王人都傻了,想不到这身经百战的老家伙竟然被一个孩子给拿捏了。
国王苦口婆心地劝说:“老兄弟!这里离熊穴有将近一千三百多里,你怎么说去就说?再说,这里的谈判怎么可以少了你?”
“反正我跟熊震互相看不顺眼,少了我,你们谈得更自在些!”
褚百雄也劝说道:“可是族长!您还带着这孩子去……”
苍月不耐烦地打断说:“难得我跟他聊得这么投缘,你只管放心!我能带他去,就能平安带他回来!”
国王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苍月根本就不给机会。
它拔腿就跑,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族长,明天中午之前,我们能不能到达熊穴城?”
“哼!你这是在嘲笑我!明天晨光初现前到不了熊穴城,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一千三百多里的路程,对于苍月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伏在苍月后背的褚英传将身子夹得紧紧的,被迎面的狂风刮得睁不开眼睛。
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风驰电掣。
一夜狂奔赶至熊穴城门时,天色刚明。
褚英传见城门未开,守卫森严,问苍月如何进得去。
“小孩子才问这种问题!”
只见它聚神对城墙之上眺望,找一处卫兵防守稍为松懈的地方直接飞登上去。
“什么人?”
饶是这般小心翼翼地行动,还是被一名在远处站岗的哨卫察觉。
这哨卫很有经验,在不明情况之前,抢先对眼前的飞来的黑影大喊了一声。
褚英传暗叫“糟糕!”,担心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苍月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前足对地面轻轻一踏,阴柔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将足下之处的青砖踏成了数十块小片。
它看准了卫兵的脖子下方之处,将碎片用力踢出,那卫兵闷声倒地。
附近被听到喊声的哨卫开始往这边赶来,褚英传此时害怕被困住,贴着苍月耳朵小声叫道:“族长……”
“不要出声!”
说完之后它故技重施,将赶到的六七个人全部放倒之后,从容地从高高的城墙之上跳下去。
苍月玄挑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藏好之后,眼睛一直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你记住,偷袭、潜行尽量不要说话。如有高手坐镇,发出一点点声音都可能追踪到你!”
褚英传被说得心慌慌,恨自己没有经验,差点坏了大事。
苍月随即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你现在灵气太弱了,与普通人没什么分别;你刚才这么小声,再厉害的高手也听不到!”
“呵呵!”
褚英传心里不是滋味,苦笑了两声。
“那我们现在等什么?”
褚英传见城头墙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处,还是有点心虚。
“我们不是要找卜枫吗?我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把他惊动出来!”
苍月回头对他挤眼一笑,“这招叫引蛇出洞!”
褚英传心想没有你这等身手的话,这招可真不好学。
眼看墙头之上后来赶到的哨卫之中有几个是军官打扮模样的人在交头接耳,褚英传想听,却苦于自己已经丧失了狼灵天生敏锐的听觉能力。
他只好开口问苍月:“族长,他们在说什么?”
苍月道:“他们说已经通报上级,待会儿刚毅大人会过来问话!”
听到不是卜的枫名字时,褚英传心里有些失落。正在想刚毅是何方神圣时,只见一只巨大的黑熊领接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是它?”
“谁?”
褚英传等对方从面前路过之后,眼睛喷出仇恨之焰。
“这就是前天刺杀我们的那只黑熊!原来它叫刚毅!”
苍月听后眼里立即闪过一丝杀意。
他脑子开始急转。
这么看来,这黑熊应该是卜枫的部下。难道是卜枫让人来杀死自己的私生子?
如果真是这样,他当初为什么还要将两个私生子偷偷送人抚养呢?
“请族长听清它待会儿说什么!”
“好!”
刚毅上了城墙之后,对遇袭的几个哨卫反复仔细地查看了几遍。
“族长,我以为你刚才把这几个人都杀死了呢!”
苍月冷笑道:“我虽然是急性子,但不是傻子!没有达到自己目的之前,随便杀人很容易切断线索!你知道他在查看什么吗?”
褚英传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是想查清楚这些哨卫被什么人所伤,然后看自己能不能独自处理。如果我直接杀人的话,他顶多是把死人抬走,再加强戒备,这样找卜枫的线索就会中断了;可现在这几个人被我用高明的手法击晕之后不留痕迹,他就不敢擅自拿主意,只能汇报给他的上级。只要把这个方法多使几次,什么人、什么事都能查个清清楚楚!”
褚英恍然大悟,说:“这就是引蛇出洞后再顺藤摸瓜对吧?”
苍月笑着点头:“就是这样!”
果然。
刚毅查不出任何端倪之后,开口说道:“大将军不日就要出发前往狮国商议停战之事,你们一定要多派人手,加强戒备!如果大将军离开之后出了什么差错,以少将军的脾气,他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其中一个军官马上对刚毅哈腰说:“大人教诲,下官一定谨记!只不过刚才的事……呵呵,既然没有人员伤亡的话,还请大人替下官遮掩遮掩,不要再往上报了!”
刚毅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
苍月将这些话复述给褚英传听后,褚英传对苍月道:“待会我们再偷偷跟着这熊瞎子,把刺杀的真正原因找出来!”
苍月笑道:“好!事情了了之后,我就干掉这货为你出口气!”
第26章 恶毒心肠!嫡子瞒父刺杀同父异母的弟弟
狼拥有着超乎寻常的视觉和嗅觉,追踪猎物犹如探囊取物。
苍月根据刚毅身上散发的气味,一路如影随形地跟着它回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待这只狗熊进了门,苍绝如同鬼魅一般,绕到这座大宅子后面的围墙之外,再三确认此处无人把守之后,一个箭步纵身跳了进去。
正当他打算把褚英留在原地,自己到里面仔细查探时,耳朵里开始传入一些对话之声。它立刻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起来。
只听有一把成熟雄浑的男性声音在说道:“刚毅所报之事,像是高人所为。我离去之后,你们两个须认真管理城中大小事务,不要疏于防范!”
卜枫的声音自带一种特别威严,刚毅马上应是,它恭敬道:“少将军内伤未愈,如有万一,我只怕力不从心!”
此言一出,只听卜枫大发雷霆:“那是他胆大妄为,咎由自取!那苍绝虽说不如他父亲一样威名远播,但虎父无犬子!你们竟敢瞒着我偷偷去做行刺之事!事发之后,幸得陛下仁慈没有深究追查下去,否则,你俩已经死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顶撞他说:“若不是松岩突然想出手,我早就宰了那条狼狗了!哼!”
卜枫沉声道:“你若真有此等本事,岂会令你那两位师兄弟当场战死!”
年轻声音辩驳道:“那是他们畏惧对手,毫无拼命之决心!死有余辜!”卜枫面色凝重,劝道:“英儿!你何时才能学会收敛你的自以为是!你可曾想过,若当时苍绝不需分心保护那几个孩子,你还能有胜算吗!再者,你们为何要去行刺狼国的公主?”
卜英突然高声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行刺乃是为你善后,保你性命!”
卜枫厉声道:“荒谬!我的性命何时需你来保?”
卜英狂笑,声音发颤:“你可知道,那两个孩子中,有两个是你那本不该存于世的私生子?”
“一派胡言!”
苍月在门外暗想,“原来小玄的情报竟是真的!”
又听卜英痛苦道:“你……事已至此,还想将这要命的风流债隐瞒到何时?”
一阵沉默过后,卜枫声音发颤:“你……都知道了?”
“哼!你一生风流,尽人皆知!为此,母亲不知道在背地里为你哭过多少次!你到处偷腥、处处留情!你……竟然偷情偷到了敌人那里去,上到了狮国王后的床,还让她给我生下两个拖油瓶的弟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卜枫厉声问道:“你从哪里听回来的?”
“你不要管我从哪里听回来的,我就问你,这是不是事实?”
里头吵得不可开交,苍月在外头偷笑:哪有卜枫这样做老子的,太失败了!
卜枫极力辩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弟弟,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无辜?我看你是糊涂!”卜英得理不饶人。
只听卜枫气急败坏地说:“你说什么?敢教训起我来了?”
“我有说错吗?你这笔风流债一旦泄露了出去,哪个能饶过你?哪个敢饶了你?你别跟我说什么陛下多器重你,他现在一门心思偏安一隅,绝对不会帮你、救你!那时,我们全族都要为你陪葬,都是因你而死!”
“这两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你却视作宝贝般偷偷藏匿起来,让人收养到今天。你爱惜那两个跟情妇生下的野种,怎么就不爱惜与你相伴了二十多年的发妻和亲生儿子呢?父亲?父亲,呵呵,哈哈……父亲!!”
卜英最后的狂笑尽是蔑视之意。卜枫无言以对,“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苍月也转身离去,回头去找到褚英传之后,跳出了宅子。
褚英传听完苍月的复述之后,陷入了沉思。
苍月知道他在动脑子想事情,自己沿着来路慢慢地走,准备出城去。
“族长,假如你是狮王的话,知道了这种事情之后会怎么做?”
半道上,褚英传对苍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是我,我会把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和姘头家里杀个干净!”
“这么狠?”
褚英传还小,理解不了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怨。
“哪个男人不怕被戴绿帽子?‘夺妻之恨’这种事情一旦报复起来,能力越大,地位越高就越残忍,你可以不懂,但别不信。”
若不是褚英传聪明,苍月真不愿意不想跟他这个孩子说这么多大人之间情爱恩怨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遇上夫妻不忠这种事,权势越大,报复行动就越过激?”
“是这么个理。权势越大,越爱护尊严和面子。卜枫与狮国的王后的奸情一旦公开,就会让狮国所有男人颜面无存,其中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国王。这种情况之下,你说狮王的报复行动会不会惊天动地?”
褚英传恍然大悟,说:“所以卜英说的灭族之祸指的是这个?”
苍月冷笑道:“这还是轻的。往严重去说,狮王将来可能会兴师问罪,熊国上下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褚英传心里咯噔了一下,“红颜祸水”原来是这个意思。
“正因如此,那卜英才以身犯险前去行刺。他想着只要能杀死这两个冤种的话,将来事发之后至少能对狮王来一招死无对证,给全族留下生机。这小子虽然胆大妄为,脑子却十分聪明。”
褚英传突然打了个冷战,叫了一声:“那就糟了!”
苍月以为他还在为卜氏兄弟的安危担心呢,说道:“放心吧!他已经没有能力再行刺第二次了。你还是担心的话,回去后就让那俩孩子待在军营里,暂时不要再出来了。”
“熊国真的被灭国的话,我们就要直接面对狮国了!”褚英传急道。
他此时心中所想,仍是事国大家。
苍月道:“那是一定的。所以我们要趁没有事发之前,先占好熊国割让给我们的土地。然后构建好新的国防线,防止狮国消灭熊震之后再来攻打我们。”
褚英传心里念了一句“对不起饮雪”后,对苍月试探地问:“族长,真的不用把孩子交出去来避免麻烦吗?”
苍月摇头说:“从你跟饮雪把孩子带在身边的时候,我国早已给了狮国找我们麻烦的借口了,现在这两个孩子送不送走,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再说,能送到哪里去?”
“族长,如果我们真的与狮国交战的话,您有多大胜算呢?”褚英传认真问道。
苍月笑道:“没交战过,我不敢乱说有多少胜算。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再正面交锋,我有十足的把握保证寸土不失!”
褚英传听后稍稍宽。
他又猜测道:“我怀疑狮王早就知道了王后的奸情,只是一直隐而不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别有用心了。”
苍月问道:“哦?那你说说看,狮王是怎么样的‘别有用心?’”
褚英传不好意思笑道:“暂时想不到!”
苍月趁机嘲笑他一句:“我还以为你聪明绝顶,心中早有答案了呢!”
褚英传尴尬不语,他忽道:“族长,你看能不能带我去偷到几份熊国南面作战的地图资料?”
褚英传突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熊震的作战沙盘。
他除了想知道熊国南面实际的作战部署和当初的战略意图之间出了什么差错之外,还顺便了解一下狮国的战法,为将来做些准备。
苍月马上会意,赞许道道:“好!难得你开始对军事上心,我现在就跟你去找。”
它马上集中精神,开始发挥自己超强的嗅觉来追自己想要的气味。
过不多时,苍月对褚英传问道:“从气味上看,闻到卜枫的气味在南面,距离最远,随空气微微流动散而不聚,他应该还在不停地往南走;刚毅的气味长时间停在东面的不远处,卜英的气味还留在原地。你想从哪里去偷你想要的东西?”
褚英传思考一番之后,说道:“去刚毅那里!”
苍月笑问道:“为什么?”
只听褚英传分析道:“作战地图这种东西,不应该带回家里!卜枫负气出门,现在还没有停下来,以他的性情,应该不会去有地图的地方,呵呵!”
苍月想到卜枫风流的个性,跟着褚英传一起发笑。
“刚毅的气味停在东面某处,应该是回到官署当值。”
苍月问道:“你怎么知道?”
褚英传说道:“他们仨是熊国南境的最高长官,经历刚才的事情之后,我估计现在也只有它仍有处理公务的心思!”
苍月点点头,赞赏说:“你的分析挺像那么回事!好!就去找刚毅的晦气,看看你的推断准不准确!”
正如褚英传所料,刚毅果然独自回到了官署坐镇,在指挥手下处理各种军政要务。
不过它跟苍绝一样,只是一只会说话的兽灵,懂得再多的事理,也无法握笔写字。
大部分呈上来需要批复的公文写得文绉绉,刚毅只能先让秘书翻译成白话,读到它听得懂什么意思之后才能进行批复。
幸得刚毅颇有责任心,在这种极不擅长、又不得不做的文职公务之中坐稳了屁股,一样样公文、一件件公务都认真地听完之后再批复签字。
潜伏之中的苍月将官署里发生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对刚毅现在的遭遇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刚毅绞尽脑汁、焦头烂额地忙活完手上的活之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独自留在里面休息。苍月见时机已到,耐心多等一会儿确认里面再无动静之后,从窗口悄然无声地跳了进去。
刚毅在就趴在案台之前的地上歪着脑袋呼呼大睡,耷拉着嘴,流着口水。
苍月让褚英传自己去找作战地图,自己则在一旁监视刚毅。
褚英传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最后在左边书架之上找到了一幅棕罴林地南部的地图,他再认真挑了几卷从前线送回来的军报之后,对苍月示意已经得手,准备离去。
苍月突然目露凶光,对褚英传问道:“现在事情已了,要不要我杀了这狗熊帮你出口恶气?”
褚英传犹豫了一下。
想到当日刚毅对自己一伙人毫无怜悯、痛下杀手时,冷冷地问道:“会不会闹出动静?”
苍月轻笑:“放心!它会在自己的美梦之中永远地沉睡下去!”
只见它准脖子钢爪轻挥,刚毅立即身首异处。
第27章 一石数鸟,褚英传与饮雪被结婚
苍月驮着褚英传,沿着来时的路狂奔飞驰。
“族长,我要先睡一会儿。”褚英传在苍月的耳边无力地喊了一句。
几乎折腾了一天一夜后,他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见苍月不回应,他又多喊了一句。
“快睡!别妨碍我骂人!”
褚英传愣了一下。仔细看清楚后,知道它在用通灵式方跟国王远程吵架。
他马上闭嘴,同时闭上了眼睛。
梦乡之中,他好像听到苍月一直都在喋喋不休。
褚英传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营,躺在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在小床之上,他仍然感觉从筋骨发出来的酸胀感遍布周身,他自嘲了一句:“呵呵,普通人!”
正想重新睡下时,从营帐外面传来了一串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
褚英传认真一听,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被子扯过头顶盖住了全身,故意大声地打起呼噜来。
“装什么睡?给我起来!”
褚英传慢慢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一点点地把眼皮撑开来。看到饮雪快要气疯的样子,他马上抖擞精神,连忙赔笑。
“你那两个弟弟呢?”褚英传故意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试探地问道。
“在跟苍绝哥学艺呢!怎么,是不是因为他们没被送走所以你不高兴?”
褚英传听后长舒了一口气,坦然道:“乱说!没有的事!你不知道,我为了帮你留住这两个弟弟,我不知在陛下面前说了多少好话,花了多少心思!”
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来掩饰心虚。
只见饮雪忽然通红,上前狠狠踢了他一脚,娇羞地骂道:“所以你就用了那种方法,来帮我留下了两个弟弟?”
褚英传一脸懵逼,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饮雪见他不出声,就认为他默认了,继续上前对他又打又踢。
“不是……你能不能先停一停!这到底怎么回事?”褚英传痛苦道。
“都怪你!都怪你!”饮雪不回答,只顾着对他继续拳打脚踢。
“好了!不要闹了!住手!”
听到是陛下的声音,褚英传暗道终于得救了。
他抬头一看,国王、族长、父亲神色严肃地站在了一起。
眼看狼国三巨摆出了这仗阵,褚英传心里一阵哆嗦,心想自己也没犯什么事儿啊?
国王开声了,他一脸亲切地吩咐道:“你赶紧起来去洗把脸,等下和雪儿进城去买此次结婚用的衣物和首饰!”
“啊?”
褚英传脑子突然炸了。这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要变成了准新郎官啦?还要当天成亲?这种突然如其来的变化别说饮雪气得半死,自己不知不觉地觉得有些憋屈。
“高兴不?等下你父亲和族长会亲自去陪伴你们进城去买东西。”说完之后,国王负手而出。褚英传只要对着背影极力地喊着:“不是!陛下……”
“别喊了!你赶紧洗完脸就跟我们出去,别误了时辰!”
在父亲的催促下,褚英传只得照办。转身出去之前,他好像瞄到了族长在偷笑。
这明显是被大人摆了一道,褚英开始盘算怎么应付,如何解决问题。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跳上了父亲的马背上,慢慢地赶上了在前面边走边等的苍月,然后大家一起并步前行。
走了好长一段路,互相都不言语。褚英传转头看了一眼骑在族长背上的饮雪,她好像还在生气。
他有点发怵。
“父亲,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只不过出去了一趟,就马上被奉旨成亲了?干嘛这么急?”褚英传实在忍不住了,开声问道。
褚百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小小年纪,非要插手这么多军国大事!”
褚英传听得云山雾罩。自己只不过是探清查明了卜氏兄弟的身世之谜而已,这跟现在要马上成亲有什么关系?
“孩儿不懂做错了什么,请父亲明说。”
苍月在一旁坏笑,说道:“怎么?你觉现在要你和公主成亲,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所以在惩罚你?还是要你当公主的驸马委屈了你?”
褚英传正要转头回答时,与饮雪看过来的眼光碰在了一起。
饮雪还在生气,可褚英传还是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他不敢乱猜。
“族长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褚传英在无比尴尬中胡乱回应着。
“那你是什么意思?本公主配不上你?”饮雪又羞又怒,对着褚英传生怼了一句。
“我没这么说……”褚英传委屈道。
“没这么说?那就是你要着急跟我成亲啦?”饮雪咄咄逼人道。
“我也没这么想……”褚英传小心应道。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这样,那你在一边乱搞什么事情,为什么非要去查我两个弟弟的身世?现在好了,搞得我们要提前成亲,真是气死我了!”饮雪越说越气,直接脱下一只鞋子扔了过去。
褚英只得马上低头,头顶上“嗖!”的一声,他堪堪避过。
抬头时,脸上全是火热热的感觉。
他终忍不住抓狂了,他对父亲大声叫道:“老爹!这到底怎么回事?”
褚百雄脸色一沉,喝道:“下去把公主的鞋子捡回来!”
褚英只得照办。
帮气鼓鼓的饮雪空好鞋子后,灰溜溜地爬回到马背上。
苍月笑死。
“族长!这到底怎么回事?”褚英传哀求道。
苍月“好心”地提醒他:“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在我背上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褚英传马上冷静起来,认真地回想一番后,回答道:“记得。你应该是在跟陛下吵架,你还叫我不要妨碍你骂人。”
“你这么聪明,能不能猜得出我为什么会吵得想骂人呢?”苍月再次提点道。
褚英传心想这不难猜,于是说:“我估计你跟陛下提出了这般建议:要用卜氏兄弟的身世作为把柄,来要挟熊震在盟书上画押签字,陛下没能同意。”
苍月笑道:“你猜对了,确是如此!”
“真的?”褚英传有点怀疑,以苍月的急脾气,不可能这么快就消气的,应该还看不到它笑意。
“真的。因为陛下同意了我另一个提议”,在褚英传期待之中,苍月说出了答案,“用卜枫的奸情来挟迫熊震!”
褚英传一愕,奇道:“这有什么不同?跟我成亲又有什么关系?”
苍月笑道:“当然不同。其实作为可以要挟熊震的把柄,一直都是卜枫跟狮国王后的奸情。在这一点上,卜氏兄弟的身世之谜就不如前者这么有威胁力。”
褚英传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为了防止对方在谈判时反利用孩子的世身来胡搅蛮缠,我想到了要先下手为强。”苍月得意道,“所以只要把两孩子的身份确定下来,这样就不怕被对方反咬一口了!”
褚英传心想这种主意不是你这个急性子能想出来的,一定是陛下旨意。
“族长,现在他们叫无怨、无悔。”饮雪插了一句。
“哦!给无怨无悔确定新身份前,要以王命诏告天下;要诏告天下,就必须找一个大赦天下的理由才行!”苍月道。
“这个理由就是我今天必须成亲?”褚英传道,他开始有头绪了。
“没错!这就是陛下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褚百雄最后说道。
看到父亲也是无条件支持的口气,褚英传完全明白了,低头无语。
大人们为了争取更多利益,可谓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任何事物都能被当作工具利用。
此番,他们先从自身和饮雪被早早赐婚入手,继而借成亲之喜大赦天下。
如此一来,一是赋予无怨无悔新身份,二是成全饮雪的心愿,三是有了阻止狮国找麻烦的理由,四是免去要挟熊震的后顾之忧。这真是一石数鸟之妙计!
然而,这不过是表象罢了!
更为深层次的是,只要褚英传与饮雪完成成亲仪式,对三巨头皆有益处。
其一,国王正式触发禅让机制;
其二,满足了苍月的目的;
其三,间接促使褚百雄与苍月的关系真正凝结。
“原来都是陛下的意思!”褚英传对饮雪无奈地苦笑,意思你不能怪到我头上。
他跟她一样,都不喜欢被别人当作棋子,任由摆布。
可现在摆布自己的人就是父母,那又当如何呢?
“就是你搞出来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家,干嘛早早成亲,要到你家去跟你住在一起?”饮雪还是揪着他不放。
“公主多虑了!今日的成亲不过是一场仪式,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塞住那些麻烦的口舌而已。仪式结束之后,你还是原来的你,不会改变什么,陛下也不会让你住到我家里。请放心!”褚百雄立即安慰道。
“这还差不多!既然这么说,我就尽量配合你们演好这场戏!”饮雪如是说,顷刻间,她脸上好像恢复了些笑容。
褚英传心想你还真是小孩子!仪式一旦完成,名份就已经确定。这样一来,住与不住就没有关系了。就怕你得知自己被诓了以后会气得暴跳如雷,最后还不是拿我出气?
进城以后,饮雪看着大街上满目琳琅的商品,双眼放光,满脸兴奋,立即恢复了少女的本性。
这时,褚百雄开口说道:“你去买个车吧,陪着公主好好逛逛,顺便也给自己挑一身合适的新郎服。” 听到这话,褚英传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不禁想起前几天被人刺杀的时候,也是因为逛街购物,只不过当时推着购物车的人并不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去陪公主!好好哄哄她,别再惹她生气了!”连苍月也在一旁劝道。
”知道了!“褚英传无奈道。他只好迈步走上前去,再次与饮雪并肩而立。
“干嘛?我怎么感觉你在暗自开心?”饮雪突然转头看向他。褚英传明白她眼神中那种意思:她是故意的。
褚英传微微一怔,连忙解释道:“是吗?我应该是在为你开心吧!毕竟你现在真的得到两个弟弟了!”
“那是!”饮雪得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有些喜形于色了。两人关系又恢复如常,褚英传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第28章 馨馨姐姐,异国美女与饮雪街头重遇
“你俩怎么还出来玩?不怕惹事?”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饮雪马上回头,高兴得跳了起来。
“馨馨姐姐!”饮雪马上抱了上去。
褚英传也跟这位异族美女打招呼,想不到还能在这里与她重新相遇。
“四处玩嘛!有什么问题?”褚英传有些不解,对方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馨馨反问道:“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公主遇刺事件,应该说的是你们吧?”
“对啊!姐姐你是怎么猜到的?”饮雪好奇道。
“下人告诉我的!”馨馨道,她微微一笑,说:“那天跟你们分开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等待下人回来跟我复命。”
褚英传眉头一皱,喃道:“复命?”
“嗯。我大哥当时出使熊国,给我带了些东西。我也准备了些当地的特产,让下人拿去给我大哥,让他捎回去给我母亲。”馨馨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你这家伙,最近插手太多大人的事,都有点神经过敏了!”饮雪小声地埋怨了他一句,责怪他神经兮兮。
“我这不算神经过敏,跟在后面那两位才是!”说完往身后远处一指,饮雪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那两在远处的苍月和褚百雄身形动了起来。
饮雪只眨了一下眼睛,这两位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两旁。
“公主,这位是……”褚百雄抢先开口。
因为感应到馨馨身上流动着狮灵族的气息,他担心苍月在情况不明之下,做出一些过分之举。
“这位是我的义姐,叫馨馨!”饮雪亲热地给他们做介绍,“馨馨姐姐,这位是我国的大将军褚百雄,另一位是我父王的佐卿,狼族之王苍月!”
“两位前辈初次见面!久仰大名!”馨馨十分礼貌地给他二人行了个半身之礼,没想到苍月不领情。
“义姐?有天地以来,狼、狮就没有交集,种族之间天生敌对。现在倒好,开出了情同姐妹的友谊之花来了!”
苍月的血液里始终流淌着原始的兽性,对馨馨身上的气息厌恶至极,所以出言不逊。
“族长!你说话太难听了!姐姐是人,不是你憎恨的野兽!”饮雪撒娇道。
馨馨并没有生气,大度地解释说:“前辈说的有理,不过多虑了!小女子对饮雪没有恶意!”
“那最好!”苍月说完把头扭过一边,心想你的灵气之息最好真的是只有这种程度,如有破绽露出,我马上撕碎了你!
褚百雄对馨馨报以礼貌微笑,虽不像苍月那样针锋相对,但也暗暗留心警惕。
本来是一场难得的重逢,却被两个大人大煞风景。饮雪怕馨馨被气走,不住地陪笑。
褚英传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他对馨馨问道:“姐姐,你还没说怎么猜到遇刺的是我们呢!”
馨馨笑道:“我本来也不关注这种事情。只是碰巧听闻刺遇的是狼国人,又听说其中有一人是公主身份,我才疑心会不会是你们,便让下人帮再打听打听。下人回复说确有其事,公主又是个小女孩子时,我就猜到是你们了。”
褚英传心想你倒是心思敏捷,又问道:“那你在开始说的‘不怕惹事’又是什么意思?”
饮雪她好奇问道:“是啊,姐姐!我正想问你为什么说我们不能出来玩了呢!”
这个问题让狼国两大巨头神色微变。二人同时对馨馨微瞪了一眼。
馨馨眉头轻锁,对二人笑着问道:“二位前辈,我能说吗?”
两位没有回应。
饮雪见状更加好奇,问道:“为什么不能说?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隐瞒事情!”说完也看了一眼褚、苍二人。
二个大人相互交换了眼神之后,苍月开口了,无奈道:“说吧!反正迟早也是要说的,无所谓了!”
馨馨此时才敢开口,她对饮雪问道:“听说那天你与刺客搏斗时,使出了缚灵结界的能力?”
“好像是这么回事吧?怎么啦?”饮雪听到馨馨再次提起这个叫“缚灵结界”的词语时,还是表现出了一丝漫不经心,因为她是真的不喜欢听到“结界”这种跟祭司有关的事情。
“我曾经历过一段时间结界能力的苦修。所以,我对于结界的诸般能力颇为了解。缚灵结界,是顶尖兽灵能力之一,专属于祭司职业。我不知贵国大祭司用何结界布置国境防线,但想必不是缚灵结界,否则熊国不会主动进攻贵国。”
馨馨这般话明显不是只说给饮雪听,苍月转过头来,冷笑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
褚百雄也说道:“我看你天资十分聪敏,既然开始了祭司的苦修,为什么不坚持下去?”
馨馨客气地回答道:“我天性懒散,坚持不下去。那两位前辈,我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当然说!这毕竟是我的事情”。饮雪立即抢道。她知道苍月掌握着语言权,于是好声问道,“是吧?族长?”
“说!”苍月干脆地回答道,它暗想就算搞出了事情,最后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缚灵结界这种能力极其稀有,稀有到所有职业祭司都梦寐以求。不难想象,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自然也是人人觊觎的。如此一来,拥有缚灵结界的人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矢之的,那些妄图得到的人,可能会通过祈求、购买、抢夺,甚至想铲除拥有缚灵结界的人来达到目的。”
褚英传听得不由发笑,对饮雪说道:“听听,你现在成了炙手可热的抢手货了!难怪馨馨姐说不要我们出来露面!”
“闭嘴!没你的事!”,饮雪生气道,她转身问苍月,“族长,真的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苍月故意含糊其词,它接着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人敢对你不利,我会一直保护你!”
饮雪听了后没有丝毫感动,不过苍月这番话倒是让她心里的不愉快消失了。
褚英传早已看穿一切,饮雪因其卓越的能力而身价倍增。陛下责令二人今日完婚,其真正原因恐怕是饮雪的结界之力。只要名分既定,外人的求亲自然不会应允。其真正目的,便是让他日后禅让名正言顺。
说到底,饮雪才是真正的政治牺牲品。
褚英传最懂这位青梅竹马的心思,她太热爱自由了,所以讨厌一切束缚,即使她将来当上了王后,只要不是出于她自由选择的意志,她一辈都不会开心。
褚英传现在还可以为她偷偷兴幸,因为她年纪还小,不够成熟,暂时可以不理会太多事情,可以再过几年任性的日子。
“那你呢?接近公主又有什么目的?”苍月怀疑道,它真是对馨馨一点儿也不客气。
“前辈还是多虑了!我可没有什么目的,当初与饮雪认识时,我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能有什么目的?”馨馨说得很大方,对苍月的质疑不以为意。
“那现在呢?怎知你不是狮国的间谍,利用公主的感情将她诱拐了去?”苍月不断地出言试探,因为它对这个异族女子毫不信任。
“族长你说得有点儿过了!姐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饮雪责怪道。
馨馨笑着回应道:“前辈太过自以为是了!虽知饮雪的能力罕有,但还没有罕有到独一无二的程度。因为我国的大祭司也有这种能力!”
此言一出,褚家父子同时心中剧震;难怪熊灵族这么多年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寸土未进。
“你们狼国近百年来发展虽快,但兽灵能力却并非如此。从兽灵契约起始灵能相交,再至兽灵图腾,诸多种族进化之奥秘,你我之间实则天壤之别。所以有些事,前辈不要妄自尊大,以免自损信心。”馨馨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颇显狮灵族高人一等的傲气。
苍月虽然对馨馨全无好感,但眼前这位狮灵女子,无论胆色和气度,却是它生平未遇。
难道这就是种族天赋之间的差异?
想到这里,连一贯同样自傲的苍月也说不出话来。
二人说到了这份上,饮雪再也不想听下去。
她故意岔开话题,挑一件衣服让馨馨帮帮眼,笑问道:“姐姐你帮我看看,我穿这身的话,好不好看?”
馨馨回神一看,见她挑的都是一些以艳红为主的衣服和饰物,好奇问道:“你很喜欢穿喜兴的衣服吗?怎么全挑这些?”
饮雪叹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地回答:“主要是很多人喜欢我穿,要我穿!我想既然这样,那我就要选一身最喜庆的衣服穿,这样我才高兴!”
馨馨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惊问道:“你是准备成亲吗?”
“是!”
“你贵为一国公主,又有卓越的兽灵能力,哪个王子这么幸运得到了你父王的垂青?”馨馨见她笑得有些勉强,以为她被父亲许配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褚英传听到这里,尴尬地偷偷背过身去;可惜这个小小的举动还是被馨馨发现了。
她看了看饮雪,又看了看褚英传,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难道是你?”
“呵呵!”面对质疑,褚英传只好干笑了两声。
“你是要入赘王家吗?”馨馨急问道。
“什么叫入赘?”饮雪问道。
“就是……他嫁入你家!”馨馨连忙解释道。
“不是!”饮雪一想到这个问题又撅嘴生气。
“那你应该高兴啊!你以后可是王后啊!”
“什么?”饮雪一脸惊异,接着又生起气来:可恶!这些大人们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情?
第29章 缘定三军,简单的婚礼仪式确定一世情缘
饮雪反问:“当王后会很开心吗?”馨馨一怔,感觉“王后”二字对饮雪没什么吸引力。
她不知道饮雪眼中的王后,其极尽尊贵的身份之下,总收藏着些不快乐。
“既然当王后会很开心,那姐姐你为什么不把祭司的苦修坚持下去?”馨馨突然沉默起来,好像被饮雪戳中了痛处。
“我可能不是那块料吧!王后也是一人下万人之上,这种感觉应该会很开心。”馨馨自嘲道。
“可我母后说当王后不自由,不是很开心。”原来如此。饮雪的话让馨馨回忆起自己放弃祭司苦修的原因。
王后的职能是大祭司,掌管国防大权。无论掌握的是何种结界能力,一旦用在布置国境防线之后,就与自己的生命和精神连成一体。
其能力不可撤回,其人亦不能离开施法之地,从始与自己的生命和精神连为一体。
为什么要修建富丽奢华的宫殿?
因为王后一旦离开施放结界灵力的地方,势必会影响结界力量的稳定。王宫修得无比的富丽奢华,就是要让王后安心住在这里,不得离开半步。
所以某程意义上,王后不过是大祭司最华丽的囚服,一旦穿在身上,就永远圈禁在王宫里。
苍月对二人的对话已经听不下去,它觉得馨馨在蛊惑饮雪。
“公主你误会了!王后锦衣玉食,事事都配有人手专门伺候,使唤别人就是她唯一的工作。这可是人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怎么会不开心?”苍月道。
“那我母后为什么……”未等饮雪说完,苍月打断道:“那是因为你还小,她不想让你沉溺于养尊处优、不思进取的生活,故意表现出不开心来鞭策你而已!”
饮雪听了后沉默不语。
“事事不用亲自己动手,光是使唤别人又怎么会不开心呢?”苍月指着褚英传又说,“别说王后了!你抿心自问,每每使唤他帮做事时,你开不开心?”
饮雪已经被苍月说服。她看了一眼褚英传,发现他有点尴尬,便不好意思地回答:“那倒是挺开心的!”
褚百雄不禁自嘲:想不到自己管教孩子的手段竟不如一只老狼!
饮雪握紧了馨馨的手,诚心道:“姐姐,我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仪式!”
“好!”馨馨有点受宠若惊,愣了一下。
“不行!”苍月立即反对,“她是狮灵者,不能进入我军大营!”
“原来是你是在军营举行婚礼!”馨馨心平气和地对饮雪笑说,“那我可能真的无法参加!”
“为什么?”饮雪急问道。
“她身上流动的狮灵气息对于我们狼灵族来说就是仇敌之意。族长是在担心她若入我军大营,只怕于她的安全不利!”褚百雄连忙好言解释道。
“你不必为我说好话,我没这么好心!”苍月道。它冷冷地指着馨馨,“我只是不想让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家伙进入我们种群最盛大的婚礼!”
苍月的刻意刁难并未激起馨馨的丝毫怒意,她的面庞依旧如清风般淡然,没有甩开饮雪的手。
“族长一向疼爱我,是不是?”饮雪突然问道。苍月一愣,回答是。
“我也很尊敬族长,听族长的话,是与不是?”饮雪言语中夹杂着引起杂复的表情,苍月仍然应是。
“你们要我今日成亲,我就今日成亲,我听你的话,不逆你的意,不逆父王的意!”饮雪自喃着,苍月不知她是何意。
“我成亲,你和父王开不开心?”饮月又问道,苍月微笑点头说开心。
“我成亲,我也要开心!行不行?”
“行!”
“只有馨馨姐陪我成亲,我才开心,行不行?”
苍月在犹豫,因为饮雪眼神要求的答案是“允许。”
“族长,算了!毕竟今天是她大喜之日,你就逐了她的心意吧!”褚百雄在一旁小声劝道,见苍狼不为所动,便再力劝,“她顶多只是一个断修的狮兽祭司,不会闹出什么问题!”
“她入我军营若动摇了军心,你如何向陛下交待?”苍月问道。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陛下也不会说些什么;只要我们三个意见一致,三军将士就不会怀疑,请族长放心!”褚百雄道,他再三力劝,“再说新娘子出嫁需要隆重妆扮,这些我们都不懂,公主确实需要一个人来陪伴成亲!”
“好吧!就听你的!”苍月只好听从。褚百雄心觉好笑,陛下才不理这种琐事,主要还是你这只老狼心里不舒服而已。
苍月转头对饮雪笑道:“确是老夫多心了,今天是公主的大喜之日,一切以你为重!都听你的!”
“谢谢族长!”
饮雪又恢复了高兴的样子,马上让馨馨帮忙挑选合适的衣服、首饰,再买了些胭脂水粉、香料一类的东西。
买完成亲所需之物后,褚百雄买了一辆车子,用自己的战马带着车子送他们回去。
国王早就将公主成亲的事宣布了出去,大营自然热闹起来。褚英传一行人离军营越近,军营里传来的热闹声越大。
车子进入军营后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热闹的中心之处。
“到了!你们下去准备准备,待会马上就要举行成亲仪式!”褚百雄回头对车厢里大声说道。
褚英传立即抱起自己新买的衣服,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下车,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回了自己营帐。换洗过后,他又风风火火地回到下车的地点,与父亲并肩而立。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车子停在了一个临时搭建而成的婚庆礼台前面。
他开始环视四周,只见军营里所有通道都摆满了桌子,座无虚席,所有的目光都如聚光灯一般注视着自己。褚英传有点不好意思,他故作镇定地扫视,目光最后定在了马车之上。透过车厢的窗口,他发现里头好像有动静。
“她们没有下车?”褚传道皱着眉头嘟囔道。“没有!公主说在车厢里打扮就行,呵呵!”褚百雄道,他心想可能是她觉得不好意思。
车厢里,饮雪在馨馨的帮助下,不慌不忙地挑选着新衣,认真的化妆,毕竟现在是成亲,一辈子一次大事,花点时间还是必要的。
“姐姐以后也要嫁下吧?”饮雪突然问道,馨馨听后,停止了为她画眉的动作。
“我没人敢娶,这辈子可能嫁不出去!”馨馨苦笑,眼里全是自嘲的意味。
“姐姐说笑了!”饮雪不信,说,“姐姐样貌可谓人间绝色,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一个学不会祭司灵能的女子,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价值。”馨馨笑道,“寻常人家与我又无法交集,你说我去哪找如意郎君?”
饮雪呆呆道:“我见姐姐来去自如不受约束,这份潇洒自由我很羡慕呢!”
馨馨笑道:“我也很羡慕你有这么多人疼爱,倍受呵护!”
“姐姐也是贵族出身,怎么会没人疼爱呢?”饮雪奇道。
“不聊这个了,你坐好,我赶紧帮你上好妆容,不然大家都等急了!”馨馨道。
“就让他们等!他们多等一会儿,我就还让多做一会儿未嫁公主!”饮雪歪着头笑道。
“怎么,她们还没有么?”国王终于从大帐中走出来,不耐烦地问着。
“喔!她们出来了!”
就在此时,饮雪小心翼翼地从车厢中探头出来。
褚项传闻声望去,眼前一亮。
只见饮雪换上了一身绣有金丝孔雀雪白无睱嫁衣,长发盘起。她脸上淡淡轻妆,明眸如珠,朱红艳红如火。
褚英传正看得出神之时,饮雪双眼微弯,玉唇轻张,露出了一抹醉人的笑意。
小小新娘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想不到这家伙原来长得这么漂亮!”褚英传心里不禁暗叹,确是被这青梅竹马的玩伴惊艳到了。
“姐姐你也出来吧,陪我一起走过去!”饮雪对仍留在车厢内的馨馨呼喊着。
馨馨只好应声而出。
当狼国三军大营所有将士看到她的绝世娇容时,全部惊呼了起来!
普天之下,竟有如此绝色!
“即是天仙下凡,也不如此!”看到馨馨的样貌后,国王也不禁发出由衷赞叹!
看着饮雪在馨馨的陪伴搀扶之下碎步盈盈地向自己这边走过来。褚英传突然扬起嘴角,他暗笑道:“幸好在是她先下车,若是两人同时下车后,饮雪发现所有人的眼光不是在看自己的话,必定会生闷气,呵呵!”
“怎么不盖头布?”国王等饮雪跟前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突然问了一句。
“我不喜欢!”饮雪嘟嘴道。
“你……”国王强忍了下来,心想罢了,“这样子太不尊重了!”
饮雪听后心里仍不服气,心道“是你们不尊重我而已!”
“赶紧和小褚上去拜堂吧!不然吉时就过了!”
褚百雄见陛下和公主开始动身走上礼台,自己赶紧带着褚英传上去。
等二人跪下之后,国王亲自己主持婚礼。只听他高声喊道:“今日饮雪公主和驸马褚英传奉旨成婚,天地见证,结为夫妻!拜!”
褚英传巍然不动,国王以为他年少不懂事,笑问道:“为何不拜?”
“拜什么?”褚英传幽幽地问道。
苍月在下面看得笑死,对国王传意:你不会忘记成亲的礼仪了吧?
这时国王才猛然醒起,连忙高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
待这对小夫妻携手站起身子后,三军齐声道贺,宴会终于开始。
第30章 述灵之刀,义姐赠宝物帮褚英传重证兽灵属性
饮雪因为无怨无悔终于列在了亲属席位之上,看着他们身份终于确定下来之后,满心欢喜,与馨馨闲聊着些闺中蜜语。
褚英传等长辈们酒过三巡之后,决定把这场过于提前的狂笑留给三军将士。他站起来对长辈们行了个礼后,抽身离席。
“姐姐,我们也走吧!”饮雪见褚英传先行一步后,向无怨无悔使了个眼色之后,拉起馨馨也动身离开。
夜幕之下,狼国大营灯火通明,他们在军营中四处游荡,听着嘈杂的声音,心想这喜庆不知道延续至何时。
褚英传路过一个又一个营帐,突然说道:“刚才在宴席之上怎么没有看见大叔?”
听他这么一说,饮雪才想起刚才确实没有见过孙仲起的身影。
“大叔好像从今天早上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郎无怨回答道。
“你确定?”褚英传疑道,他不知道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吗?
“哥哥说得不对,我中午的时候看见他回来了!”郎无悔说道。
“是谁?”馨馨问道。
“就是我们之前在枫岩古城救下那个大叔,他可是一个神医!”饮雪解释道。
“神医?”馨馨奇道,心想他当时快要饿死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医生二字联系到一起。
“我们去看看他吧!大叔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今日婚礼之上,他应该坐在上宾之席!”褚英传道。
“嗯!”饮雪连连点头,她担心孙仲起还饿着肚子,便吩咐道:“无怨无悔,你们去厨房叫人送些菜到大叔的帐子里来!”
无怨无悔应声去了。
“大叔!”褚英传在外面喊了一声无人应答之后,撩起了帘子就进去了,里头黑漆漆的。
褚英点亮灯光之后,发现孙仲起中趴在凌乱的桌案前呼呼大睡,旁边的饭菜应该是中午时送来的,没有动过。他手里紧握着一些东西紧紧不放,显然一副废寝忘食的样子。
“应该是累得睡过头了吧!”褚英传笑道,于是上前伸手把人轻轻摇醒。
“小附马”?孙仲起惊讶地揉着眼睛,神情有些恍惚道。
“没有人跟你说我今天成亲,通知你参加宴席吗?”褚英传问道。
“通知了!只不过我一忙起来就给忘记了,对不起!”孙仲起抱歉道。
“那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俩有救命之恩,你没有出席,我过意不去!”褚英传诚恳地道歉。
“别说这些,”孙仲起不以为意,兴奋地对他说道,“你交代我的事我做好了,你过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正当孙仲起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饮雪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什么好东西?”
褚英传看了一眼饮雪,再看看馨馨后眼珠一转,笑说道:“经历那次事件之后,我觉得中毒是一个很棘手的事情,就让大叔帮我专门定做一批效果更快、更好的解毒剂。以备不时之需!”
孙仲文马上会意,连声应是。
“解毒剂?”馨馨明显是对这个东西起了兴趣。
“是的,大叔是个能解百毒的神医,那天我们分开之后……”饮雪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褚英传见状马上干咳了一声,暗示她不要说起与狮国有关的事情。
“……原来你们那天跟我分开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馨馨叹道。
“所以我才说大叔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褚英传一直全神贯注地听饮雪如何说这些过去,确定它没有透露出半点关键信息之后,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些解毒剂?”馨馨突然提出了这个要求。
“姐姐你要这个来做什么?”饮雪好奇地问道,馨馨笑说,“我喜欢四处旅行,有时候会夜宿野外,带一些作防身用。”
褚英传眼珠再转,抢在孙仲文前头拿起了一个难闻的东西,给馨馨递过去说:“没问题。不过姐姐,大叔这里现有的解毒剂可能不适合你,你看……”
馨馨果然被那种奇怪的味道吓到了,眉头一皱后退了半步,连忙抬起手背遮挡住鼻子。
孙仲起趁机解释道:“现有的这些解毒剂都是按照小驸马要求所制,专用于狼灵族大军的备用药剂。因为我只考虑了解毒功效而已,所以并没有进一步处理味道的问题……”
褚英传故意打断他说:“原来如此!这可不行,我姐姐是绝世美女,怎么把这种怪味浓烈的药剂带在身上四处行走呢?”
孙仲起赔笑道:“那确是在下大意了!不过请美人放心,我重做就是,很快!”
褚英传追问道:“我想你专为姐姐做出一款带有芳香的专用解毒剂,办得到吗?”
孙仲起笑道:“这个容易,不过是在里头加多一种东西而已!还有,要制作专属专用的解毒剂,我很冒昧跟大美人索要一样小小的东西!”
“可以!”馨馨大方说道,“请问神医要些什么东西?”
褚英传此时对孙仲起偷偷地使了个眼色,孙仲文即时对馨馨笑道:“需要在您身上采集几滴血液而已!”
饮雪瞪大眼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孙仲起忙解释道:“之前为你们解毒时,所用的解毒剂虽然效果不差,但由于没有针对性,见效实在太慢了!如果我有血液进行对比分析的话,那么做出来的解毒剂就可以实现专人专用,效果上会立竿见影!”
“那就麻烦你了!”馨馨听后,马上伸出了青葱玉指,大方地让孙仲起采集。
“得罪了!”孙仲起道歉过后,马上拿出专用于采集血液的钢针轻轻刺入了馨馨的手指,然后用一个专用的瓶子采集了些血液。
完用之后,孙仲起就马上转身过去忙活起来。
馨馨捏着被钢针刚刚刺破的手指时,忽然想起一事,对褚英传问道:“小褚,我之前送你的那把小匕首还在吗?”
“今天没带!”褚英传笑道。他往腰间摸了后,想必是婚礼前换衣服时,将那把小刀落在了帐子里。
“你马上去把它取来,我有话跟你说!”听得馨馨这么一说,褚英传连忙跑了出去。
看着饮雪不解的眼神,馨馨笑道:“我总有一种感觉,小褚虽然换了一个新心,但没有失灵!”
“真的吗?”饮雪眼睛开始放光,急声问道。
不料孙仲起在一旁听到后,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医理出错了?”
馨馨笑应道:“神医的医术高明,医理自然不会错的。但兽灵者非寻常之人,有些事情,高明的医理不一定解释得清楚。”
过不多时,褚英传带着那把小刀回来。与之同行的,还有刚才出去传令送饭菜的无怨无悔,三人一同走进了帐子里。
馨馨对褚英传吩咐道:“你认真地握着这把匕首,试着跟以前一样发动灵气看看!”
褚英传连忙照做,可惜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当褚英传不解地看着馨馨时,只听她鼓励说:“你太心急了!重来,精神要更集中一些,气息要控制好,耐心地捕捉到气息的流动,用意念把气息一点点地引导回心窍血脉里!”
褚英传重新开始认真照办。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褚英传紧握着的那柄小刀上的花纹透射出了一阵微弱的幻光,然后又消失不见。
褚英传惊讶不已,又马上回头看向馨馨。
馨馨又提醒道:“不要回头看我,盯住匕首;注意呼吸,控制气息!”
褚英传这才重振心神,稍稍调整过后,终于将心神控制在一个空明宁静的境界。
他发现自己第一次听清楚了自己的呼吸,那种感觉与心脏的脉动竟然可以同步一致,气息好像也完全顺从着自己的意识。
呼时,感觉气息缓缓流入心窍;吸时,心窍有能量输送至血脉里。
这种感觉虽然很弱,却是无比的清晰。
褚英传终于发现,匕首上的花纹又开始透射出微弱的幻光,那一阵阵幻光的闪现竟与自己心跳频率是惊人的一致。
“太好了!小姐夫真的没有失灵!”无悔看见这神奇的一幕后,马上跑到褚英传身边,紧挨他站在一起,试图再次感应褚英传身上流动的是不是兽灵气息。
无怨也与弟弟一样,站在褚英传身边进行确认。
“没错!这一定是兽灵之力!”无怨跟苍绝学了几天之后,用自己现有的道行来给褚英传下定义。
“这把匕首叫做‘述灵之刃’,是专门用来验证人是否具有兽灵之力的。只握着它的人身上具有兽灵之力,一定会发出感应之光。灵能越强的人,可以发动灵力来让‘述灵之刃’发出耀眼的强光,灵能不管有多弱,也有办法让它感应发光。除非握着的人不是兽灵者,不然不可能一点光芒也发不出来。”馨馨说道。褚英传获得三方佐证之后,终于恢复了自信,心想老天有眼,庆幸自己没有变成“废人”。
褚英传激动地看着述灵之刃一闪一闪的光芒,忍不住对孙仲英问道:“大叔,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给我安的是什么心?”
孙仲起依然坚持之前的答案:“龙心!”
褚英传与馨馨异口同声地说道:“没有这种东西!”
二人对视一下后,馨馨说道:“龙这种生物,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天地虽大,从万物初生至今,从来就没有人发现过龙的印迹,所以神医给你安的,一定是别的心!”
“不信就算了,”孙仲起不想解释,他转过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装满药水的水晶制成的小瓶子,递给馨馨说道,“你专用的解毒剂做好了!如是发生外伤中毒症状时,滴一滴在伤口上即可;如是服食中毒时,取两三滴服之即可马上解毒。当你用完这支专属的解毒剂之后,就会终身百毒不侵!”
馨馨接过瓶子之后,连声道谢。
“为什么非要中毒后用完才会百毒不侵呢?不可以直接制出一种服用之后就可百解毒不侵的奇药呢?”褚英传问道。
孙仲起解释道:“我的解毒法是从血液着手,通过药物的调理,慢慢让人获得毒素的抗性,最后才让人体拥有永久的抗毒能力。如是操之过急,一定会对你们的兽灵能力有所损伤,这样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说:“你是由于中毒过深过重,靠移植新心才重获生命,按道理是不会再有兽灵能力也无法再滋生兽灵能力。如今看来,是我的医理仍有不完美之处,不能准确判断你的真实状况。所以请勿见怪!”
褚英传笑道:“大叔多心了!如今我的灵能够失而复得,全赖你保住我性命才有了这样的机会,怎敢怪罪于你?”
第31章 大祸将至!“人面兽心”的褚英传可能不再属于狼灵族后裔
孙仲起自顾自沉思,然后开始自言自语:“按理来说,换心之后心脉和经络都会与人体内各部分进行重生连结。由于心造气血,必然会慢慢重塑人的各种能力。现在正是心脉重塑时期,绝不应该有旧的兽灵能力残余,这是怎么回事呢?”
孙仲起又开始沉迷于他的医学世界,把自己又“关闭”了起来。
“大叔又开始魔怔了,呵呵!”无怨呵呵笑道。
无悔为难起来,问道:“等下厨房就送饭菜过来,看他这样子可能又顾不上吃了!会不会饿死?”
褚英传笑道:“放心吧!他饿极了就会吃的。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他了。”说完就带头出去了。
走出一段路后,饮雪对褚英传说道:“你以后还是要把兽灵能力重新一点点地练起来才行!”她心想即使你将来练不出登峰造极的境界,至少也可以保护自己。
“我会的!”褚英传淡淡道。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知道自己先前确实对兽灵天赋过于漠视,当下就暗自起誓以后必会勤加练习。
“我要走了!”馨馨突然道。她对饮雪真诚地致谢,“感谢妹妹的盛情邀请,这是我第一次受邀参加婚礼,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饮雪真有点舍不得,极力挽留着:“这么晚了,姐姐要到哪儿去?不如在这住上一晚再走!”
“我也舍不得,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之情谊,不必争这一朝一夕!我有预感,你我之间的缘份,往后余生一定紧密地交织在一起!”馨馨深情地说道。
饮雪只得慢慢放手,眼红红的。
“‘述灵之刃’是我家族祖传的一柄神器,传说能在兽灵者手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你要好好利用!”馨馨转头对褚英传说道。
褚英传听后连忙将匕首双手奉上,恭敬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我只怕消受不起!请姐姐拿回去!”
“贵重,才显得情真意切!”馨馨推辞道,“我家可不止这一样祖传之物而已!关于这把匕首的传说从未停止过,可除了验证兽灵能力之外,其他传闻千年以来,从未有人见过!除了珍贵的记念价值之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可惜之处,你留住吧!送了给你,就是你的!”
褚英传只得把匕首重新收起来。心想家传之宝也可以随意送人,那你的家底只怕说“富可敌国”都是谦虚了。
“无怨无悔,你们去把族长叫来,让它陪我送送姐姐!”饮寻吩咐完后,对馨馨笑道:“姐姐不要推辞,让我跟你多待一会儿!”
馨馨说好。
出了大营之后,夜空之中已是明月高挂,繁星点点,天地山川披着朦胧之色,幽幽之美,怡人之寂静。大道路旁,早有一辆三驾马车等待着馨馨。苍月出来之后,饮雪让弟弟先回去,自己与褚英传一起送姐姐一程。
动身之后,褚英传和饮雪并肩侧坐在苍月背上,而对着马车与之缓缓前行。馨馨索性不进车厢里,骑上最靠近二人的那匹车上,与二人互相微笑对视。
月色之下,馨馨绝美容貌增添了之几分神圣之色,宛如月光女神下凡,让饮雪看得有些发痴,眼光之中流露尽是崇拜之情。
馨馨对这样的视线毫不回避,嘴角又挂上些甜甜的笑意。
你看我,我看你,你不言,我亦不语,一路乘着夜风轻轻相送,一起往冷杉城的方向慢慢地走去。
饮雪将馨馨送回到住处之后还要多聊了一会儿才肯撒手离去。
回程路上,月光突然藏进了云层之中,肉眼眺望,大道延伸之处已经有些看不清,迎面拂来的夜风开始有些寒森森。褚英传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向饮雪挨了挨身子。
饮雪嫌弃道:“你怎么会虚弱成这个样子?”
“我哪知道!”褚英传应了一句;自己明明也发动了身上那点微弱的灵力,不仅暖不了身,反而更冷了,有些莫名其妙。
“你刚才身上流动的不是像是狼灵的气息,怎么回事?”被苍月这样质问,褚英传心里开始发怵,不知怎么回答。情急之下只好捅捅了饮雪,让她来帮忙解释。
“族长,上次中毒之后,小褚换了心……”饮雪瞪了对方一眼,再对苍月一五一十地将其中的细节慢慢道出。
褚英传一边听,一边注意苍月的表情,他很担心它会突然暴起大声臭骂起来,更担心如何父亲知道之后,不知还有怎么的过激反应。
苍月没有说话,神色凝重地走着。过不多时,他叹了一口气。
“唉!”
“怎么啦,苍长?”褚英传听出它没有生气,才敢开口问了一句。
“孙神医是对的。心窍血脉决定了兽灵之气的属性和有无。你换心重生,狼族灵气根基理应荡然无存。况且你重新换上的是野兽心脏,断不可能重修灵气!”褚英传听后无言以对。苍月是狼灵族王者权威,它这么说就肯定不会有错。
“可有‘述灵之刃’和两个弟弟作证,他身上明明是有灵气的,这又是怎么回事?”饮雪请教道。
“麻烦就在这里。如他现在普通人就罢了,即是从头修习,只要通过了本族的图腾柱试炼也能重新成为职业狼灵战士,顶多是少了先天优势而已;可现在他根本不能按狼灵的法门进行修练了!”苍月苦恼道。
“这是什么原因?”褚英传不解地问道,因为在他眼里,兽灵战士的修炼项目任务基本都是以体能锻炼为主的功课,没什么特别之处。
“兽灵者成败的关键在于要完成原始的血脉契约来达成精神与血脉统一。如无法做到这一点,不管你练什么种族,练什么能力属性,最多只能练成一个平常武者而已,不会与兽族共享能力。”
褚英传与饮雪听得面面相觑,因为她们是二代兽灵,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种问题。
苍月只得从头说起:“完成原始契约有一个首要条件:修炼对象必须是百分百的人类根基。因为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后,修灵者体内的气息会自动与精神力结合起来,这时古老的契约会从心灵上召唤修炼者与之呼应,成败的关键就在里!”
“可我现在仍有灵气从心窍滋生,应该算是重新完成了兽灵契约,照练就行了,有什么问题?”褚英传不解道。
“这才是什么问题!首先不能确定你兽灵是什么种族,如果按狼灵的功课进行修炼的话,他日狼契约召唤你呼应的时候,‘人面兽心’的你一定会走火入魔。轻则心窍经脉混乱导使失心发疯,重者就会被狼灵之气冲爆身体而死!”苍月严肃道。
褚英传听得有些发怕,看苍月的表情,绝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你现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状况,天知道你身上流动的是什么种族的气息,蕴藏的到底是什么灵气?”苍月越说越头大,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怎么会不知道呢?孙神医说小褚身上安的是龙心,那小褚应该是龙灵族的战士!”饮雪心虚地说道。毕竟她也不相信这种的话,但无论如何,好歹算是给了苍月一个答案。
“呵呵!”苍月无奈苦笑,“我且当他真是安了一颗龙心,问题是这个种族的修炼法门是什么样子的?我又当他可以入门修行,当龙族的兽灵契约从精神上召唤时,如何找寻?他又将何去何从呢?”
饮雪听得头脑发胀,索性不想了。
褚英传感觉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敢情自己白高兴了半天。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了!完全打乱了陛下的计划,现在真不知如何收拾!”苍月痛苦道。
饮雪不服气,帮褚英传强出头道:“他顶多是练不成狼灵战士而已,这算什么祸事?”
苍月沉声道:“陛下在今天婚宴时,已经给太子下了一道秘密口谕,日后择一良机将王位传于褚英传!”
饮雪全身剧震,原来馨馨姐说自己将来是王后竟然指这个!今天的婚礼并不是简单的形式而已!
她开始有些害怕,说道:“那能不能让父王收回成命?”
苍月无奈地笑道:“君王之言,一言九鼎!何况已经给太子下了口谕,怎么收回?你们现在是罪犯欺君!臭小子,你知道你将来有什么后果吗?”
“轻则流放,重则……灭族!”褚英传沮丧无比,想不到自己将小问题一点一点地酿成如此大祸,后悔不已。
“不会的!我是公主,是父王的女儿,他不会做出这种绝情绝义的事!”饮雪想到自己现在已是身属褚家,希望自己的特殊身份在将来能够换来一些怜悯。
“我只怕到时候是流言蜚语蛊惑君心,更怕国法无情!”苍月叹惜道。
“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我不信!再说,母后这么疼我,大哥也这么疼我,他们会为我求情!还有大将军对狼国可是赤胆忠心,是大功臣,这些……这些,难道都不足以徇一点私情?”饮雪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但愿如此吧!”苍月只得随口乱应,它现在也是头皮发麻,心烦意乱之极。
“那这样就太可惜了!如果是我的话,我绝不会舍得流放公主,放弃非凡卓越的缚灵结界能力!嘿嘿嘿嘿……”
第32章 午夜遇袭,异族兽灵者对饮雪死心不息
“是谁?”
苍月眼前的幽暗并无一物,只得对着暗藏杀的声音来源方向大喝了一声。
“嘿嘿嘿嘿……”
又是一阵来历不明的笑声,声音虽清脆如玲,却笑得妩媚,刻意弄情,极之迷人却不太正经。
苍月心道:“大意!”自己只顾与两个后辈讨论事情,全然放松了警惕。苍月立即提聚灵力,只见狼目青光,在黑夜之中如灯火通明。
“族长……”
“禁声!”
苍月低声喝止了饮雪的疑问,小心地环视着四周,回到原点之后,终于有了结论。
“你俩下来,小心自卫!绝不要离开我半步!”
“敌人很强大吗?”褚英传见本族王者神情凝重,自己也开始有些心慌,小声问道。
苍月眼中青光如火,杀机暴盛,嘴角微扬道:“敌人很多!”
苍月四肢伸直,钢爪尽露,借原地起跳落下之势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四肢着地之时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褚英传与饮雪被晃得拼命相互扶持,几乎无法站稳。
“现身!”
伴着苍月霸气的狂啸,其兽灵之力如同新星发出的耀眼光芒,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强光之下,暗藏的敌人无所遁形,原来在周围的黑暗之中竟藏匿有超过两百个敌人身影。
“靠!原来有这么多敌人!”褚英传看得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大惊。
惊惧一闪即过,他恢复冷静之后前移了半步,横着身子挡在饮雪前头。
“先闭上眼睛!”苍月命令道。
只见“新星”在最光亮突然爆发,一个威力惊人的光环如闪电般向四周扩散。
“啊……!”
敌人整齐的惨死叫声,让褚英传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可惜四周已经恢复原来的黑间,除了闻到一阵血腥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嘿嘿嘿嘿……”
那个讨厌又可怕的声音仍在慢慢接近,苍月正打算要故技重施时,月亮终于从黑云之中探出头来。
月光之下,只见大道两旁的树木全部被苍月的“新星”斩剩一样的高度,切口无比平整;褚英传定睛一看,一大片被斩成两半敌人散落丛林里,满目狼籍。有十几具半身死尸乱七八糟地“挂”在倒地的枝桠上面,往下滴着血。
场面惨不忍睹。
“嘿嘿嘿嘿……”这个邪媚的声音终于现形。
三人同时望去,只见有五个女子从一旁的树丛里慢慢地走出。
这五名女子看上去约是十八、九岁少女模样,面白如霜,鼻梁挺拔,红唇似火,笑容妩媚,眼藏秋水,目光含情脉脉之意,全身似是自带有一种奇特淡淡的香气。
褚英传看得有些发痴,心想这五人论长相都是一等一的绝色美女,发出的笑声怎么会这么恶心呢?
“前辈的‘银月灵光斩’威力确是惊人,小女子深感折服!今夜终于见识‘月光白煞’的手段,果然令人叹为观止!”为首的美女开口道。
苍月善于夜间战斗,无论单打独斗还是带兵作战,在月色之下,一身白毛的战斗英姿犹如煞神降世,数十年间从无败绩,因此得了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外号。
褚英传低头一看,只见这五个美女鞋袜之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色,立即明白她们几个是一路踩过同伴的尸体走上前来。
冷血行径,令人几欲作呕。
苍月闻出她们的体香之中夹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骚气,恶狠狠地问道:“既然知道老夫威名,还敢前来送死?你们是臭鼬还是狐狸?报上名来!”
那女子粉臂高举打了一个响指,原来还藏匿在暗处的敌人全跳站出,将三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围成一个只有三米半径的小圈子。
面对强大的压迫感,褚英传与饮雪不由得往正中间挤了挤身子。
“晚辈余媚,四位妹妹名为秀、丽、娇、艳;见过前辈。”那女子笑着一一介绍,“不管我们是臭鼬还是狐狸,在前辈眼里,都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杂碎而已,对吧?”
苍月轻笑。
这些人兽灵气息平平无奇,以它的实力,对方确实就是来送人头的。
饮雪默默地数了下黑压压的人头,仍有超过百名的敌人,不禁眉头深锁。
“族长!刚才你的大招好像没消灭有多少人呢!”褚英传在苍月耳边小声说道。
“小弟弟你错了!刚才苍月前辈的成名绝技,击杀了我六七十名手下呢!嘿嘿嘿……”余媚说得十分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神态冷血得令人发指。
“你集了百十人半夜挡我去路,有什么目的?”苍月问道。
“有人出重金,让我把你的小公主带回去!”余媚淡淡道。
“你们想要带我去哪里?”饮雪怒不可遏,她想到了褚英传所说的“抢手货”,恨不得马上将眼前此人撕成碎片。
这一百多号人大多数是一些不入流的兽灵者,其余都是些平常的武夫。
“就凭你们这些人?怕是痴人说梦!”苍月口中尽是嘲讽之意,“你们还年轻,不用这么着急去死!”
“前辈以为我们做不到吗?”余媚笑问道。
苍月笑着摇头:“我消灭你们如同踩死蚂蚁一样容易,要不要试一试?”
“当然要试!晚辈也明白,杀不死你的话,我们也不可能活着回去!”余媚抿嘴轻笑,指着秀丽娇艳四个妹妹对苍月正色说道,“我四位妹妹刚刚学有所成,烦请前辈指点一二!”
听上去是闲话一句,实际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那我先出个难题,来考验一下你们的实力!”苍月装出倚老卖老口气,原地作出挥空一击。
空气在灵力的牵连之下,突然在凝结。
围在前排的喽啰全身毛管竖起,闻着要命的杀气却不知要如准备防御,只得急忙运气护着了身子,以不变应万变。
月色之下气动流光,变幻出四只巨形白狼之爪同时向前排的喽啰扫去。
“多重镜像支配!”
秀丽娇艳四姐妹惊呼的同时,八只手臂同时隔空对苍月施放灵力,四道红光绕成灵力之环企图罩住狼爪镜像,对轰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可是仍然有一丢丢来不及。
前排的下属还是有将近一半人被狼爪扫中,功力低下的,当场就气绝身死。
余媚娇声怒吒腾空而起,将灵力聚在二指之上,翻腕对苍月遥作指点之后,从指缝间输出的灵气化作一只巨大火狐狸。
那怪物只是略略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周身的火焰燃烧加剧;抖动之下,竟有一些火苗四处飞溅出来,点燃了周围的草木。
一时之间,空气变得燥热无比。
“好热!”饮雪前额的头发被热浪吹起,不禁惊叫了起来。
“看招!”
余媚话音刚完,那灵气化成的火狐狸身子一弓,立即在半空之中对着苍月三人张牙舞爪,像炮弹一样弹身出去。
“施展结界!保护自己!”苍月对饮雪丢下一句命令之后一跃而起,迎上比自己体型大两倍火狐狸。
余媚指尖轻动远程操纵,只见火狐狸张口向苍月咬去。苍月身姿略摆躲过对方的攻击之后,凌空如飞隼盘旋折跃至这头幻兽的后背,回首向其脖子咬去。
“吱!”火狐狸发出惨叫。
余媚感同身受,无论手指上再怎么舞动,这头幻兽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身上抖落无数火苗如同下雨。
幸亏饮雪早就布成了小型防御结界挡住了火雨,不然这对小夫妻就跟其它人一样被“淋”中,头发眼眉都燃烧起来。
苍月发力,将这幻兽向地面包围重重的人头之上砸下去。
包围圈的喽啰见状早已乱成一团,拼命散开免得被砸中烧死。
“砰!”
火狐狸被苍月砸在地面之后灵力立即散离,化成一片火海。
余媚没想到自己最为得意的兽灵特技竟被苍月轻松破解,惊怒不已。她被破功之后内息凌散,两根手指颤抖不已着,似是无计可施。
原本四散的喽啰正打算重新组成包围圈时,苍月再次支配镜像先发制人,不给机会他们重整旗旗鼓,完成二次合围。
只消几下攻击,喽啰们又留下十数条性命,被打退回原地,再也形成不了合围之势,让暂时消停了下来。
“既是女流之辈,专练防御能力就行了!研习攻杀之事,简直就是浪费生命!”苍月对余媚老气横秋地教训道。
天地万物分雄雌,就是从两者之间在力量、体魄、精神等方面进行区分。强大的战斗力无论掌握和运用,除了依赖爆发能力之外,还有续航能力保持获得最终胜利。这两个取胜的天然条件,女性是不具备的。
“前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的吗?”余媚反讽道。
“接受不了别人强大的人,总是觉得别人自以为是,根本不明白这是实力所至!”苍月不给对方有喘息之机。
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余媚,其余的人定作鸟兽散。
苍月打定主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息燃烧灵力,原地空挥利爪,对藏身于敌阵后方的余媚使出了“镜像爆发”,誓要将一招制敌。
“秀丽娇艳”四美同时出手救援,齐齐合力化指为掌布出结界来抵御攻击。
“轰!”
两股对的灵力发出巨大的碰撞之声后,同时消失于无形。
苍月大感意外,想不到这四个女子竟可以完全防下自己的攻击。
余媚突然对所有手下厉声命令道:“重组阵型!全部给我压上去!谁再敢后退半步,我必将他连根拔起!”
那些喽啰得令之后,全部换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或五人一组,或七一人队聚集在一起,队伍之间故意拉开较远的距离。
“精糕!这样就不好用‘镜像攻击’来消灭这些杂碎了,划不来!”苍月暗道。
苍月独创的“多重支配镜像”威力强大,缺点也十分明显。
镜像越多,兽灵力损耗越大,支配时间越短。
如果对眼前分成三十多队的小股敌人使用这个特技进行消灭,只怕最后因灵力不济,被耗死在这里。
“想不到你实力不济,脑子却挺聪明!”苍月不得不对余媚赞了一句。
“前辈过奖了!对付你这种强大的对手,光拼蛮力可不行,当然是智取来得更稳当一些!如前辈懂得知难而退的话,只要你肯留下小公主,放你离去也不是不行!”余媚得意笑道。
“哈哈哈哈!”苍月仰头大笑,略感无奈道:“想不到这二十年收到的第一个死亡威胁,竟然来自一个女子!”
余媚对着手下玉指轻摇,说道:“既然前辈不退,那大家就大方一些,今天就给前辈表演一场舍命陪君子吧!给我上!”
命令之下,喽啰们开始有所行动。
第33章 邪灵结界,兽灵能力异端进化的恐怖之处!
饮雪看着一大群待机而动的敌人不免有些紧张,十指慢慢摊成手掌,心随意动,灵能慢慢地聚集在双掌之中。
“不要乱来!”身旁的褚英传察觉饮雪异样后并识破她的意图,小声阻止道。
“你又不知道我要干嘛!”饮雪赌气道,她神色凝重地看着敌人的动静,只顾着提聚功力。
“这里差不多有两百人,如你要施展缚灵结界,必定会虚脱到失去意识!”褚英传说出了劝阻理由。
见识过什么是缚灵结界之后,褚英虽未认真求证,但十分肯定这种高阶能力的时长、影响范围和效果是与能力者的修为强弱息息相关。
上次,饮雪使用缚灵结界不过对付四个敌人,就搞得精疲力尽;眼下这种情况,面对的可一百多号敌人!
在褚英传看来,饮雪的修为明显不足以应付。
“他是对的!”苍月说道,“眼前这一百多号敌人,只是近忧;他们背后的五姐妹,才是真正的麻烦!”
“你想用缚灵结界,来协助我清理杂兵,为我节省灵力;想法很好!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会因此失去自保能力,反而是帮倒忙!”
余氏姐妹的目标是要劫走饮雪。
即使有缚灵结界的协助,苍月也没有把握全部清掉对方的杂兵之后,仍保留有足够的实力来对付余氏姐妹。
“这不行、那不行,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饮雪心焦地说。
刚才余氏“秀丽娇艳”四姐妹完全防御下苍月的“镜像爆发”让饮雪感觉今晚的敌人非同小可。对手真正的实力不得而知,这确实让她心烦意乱,不想与之作过多的纠缠,因此才让她一开始就打算用“缚灵结界”来试图加快结束战斗。
“不急!时机未到!”苍月沉着应道。
敌人在余媚的指挥下,或两队一波正面攻击,或三、四包围式开始发动攻击。这些由兽灵者和平凡武夫组成的小型战阵的攻击力本身并不强大,但在“秀丽娇艳”四姐妹的结界护航之下,苍月无法对敌人有效杀伤。
眼见前面攻上来的敌人被打退后又跑回去重新组成小队排在后面继续加入战斗,苍月明白对手是在用车轮战法来拖延时间,消耗自己的力量。
更令人担心的是,苍月发现身在敌后的余媚开始慢慢运功恢复灵力。
二人对视上之后,余媚对苍月微笑示意,那个表情仿佛在说:“你已经被我捏在手掌心里!”
余媚这是在以逸待劳。
苍月也开始心烦。它简单地权衡了利害后,终是下决心同意了饮雪的计划:“出手吧!”
饮雪点头回应,她早已迫不及待。
她双臂同时伸展开来,缚灵结界的光环迅速扩张出去,罩住了所有敌人。
余氏姐妹在缚灵结界的影响之下,感觉自己身的灵窍突然缩小,气息减弱,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输出更多的灵气,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给“封印”着。
“这就是缚灵结界吗?原来如此!”余媚初见奇功,不禁惊叹起来。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苍月冷笑道。
早已将灵力提至极限的苍月双眼放光,脸目变得十分狰狞,杀气腾腾的样子让人心惊胆裂。
身形一动,苍月化成白光飞影。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这道白光狼影在所有杂兵身上划过之后就飞回原地。
“呼!呼!”苍月不断在喘着粗气。
褚英传看在眼里,知道苍月为了完成这一击也损耗了不少实力。
“噗呲!”
异声大作,褚英传抬眼望去,只见近两百个无头之人从颈中同时对天空喷出血泉,在半空之中化成一场血雨落下。
这群无头之后几乎同时喷完体内血液,同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夜风骤过,强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褚英传眼睛几乎瞪掉在地,饮雪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
如此惨烈的杀戮场面还是生平第一次遇见。
不一会儿,地上的血迹就流到了三人的脚边,似是仍能感觉得到这种令人心里发毛的余温。
“收起你的灵力!”苍月冷酷地对饮雪发命令,又严词教训着二人:“这就是真正你的我亡!打起精神来!此时任何的不忍和仁慈都是无用的东西,只会使自己软弱,给敌人可乘之机!”
“月光白煞,月光白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余媚目瞪口呆地惊呼道,“前辈果然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既知厉害,还是要继续自杀式挑战吗?”苍月狠狠地威胁道,它虽是用了稍为节省灵能的招数“月步狩”,但还是想以不战以屈人之兵。
“如不是岁月蹉跎,老夫何用做这种对几个年轻女子行出言威吓的事!”想到这里,苍月不禁暗自嘲讽了一句。
“前辈好像有点力气不济了呢!”余媚看穿了它的把戏,淡淡地出言嘲讽了一句。
苍月怒火大盛,神色严峻了起来,开始发出兽性的沉闷低吟之声。
褚英传急声叫道:“族长不要受其刺激!”
苍月回头一看,原来饮雪已经躺在褚英传怀里。她虽然没有昏厥过去,但白眼半翻,看上去已是气力耗尽,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
看着褚英传一手抱人,一手紧握匕首全神戒备,心想你这小子倒是挺冷静的。
“没事!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放过这几个女子,留她们一条生路而已!”苍月笑着解释道。
“我们几姐妹的命就在这里,只怕前辈没有本事拿了去!”余媚傲然笑道。
“呵呵!”苍月回应一声后,纵身跳出,跨过挡在前面的血海尸山后,向余氏姐妹攻过去,“既然活腻了,我就成全你们!”
“来得正是时候!”余媚娇声大喝,右掌化爪对苍月虚攻一记。
五道从指尖发出的灵力幻化成火红之网,向苍月罩去。
褚英传看得大惊失色,想不到苍月竟未能躲过去,被罩在了地上一时无法动弹。
“前辈太习惯依赖杀气来判断对手的动作了,我的招式根本没有杀伤力,只为了困住你而已!哈哈!”余媚得意笑道。
“我一旦脱身,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苍月大急道,它生怕其它四人趁机过去掳走饮雪,开始极力试图挣脱束缚。
“前辈错了!如不将你杀死,我们才是一个也逃不掉!你且看好了!”
空气突然异动。
只余氏“秀丽娇艳”四姐妹飘飞四方散开,在远处站定身姿后,同时发动灵力。
褚英传突然感到身后无比炽热,回头一看,原来是早已化成一片火海的幻兽狐狸正在浴火重生,慢慢从地面之上尝试站起身子。
他心头一紧,惊骇不已。
此时他哪有对抗这个异兽的能力?
苍月见状又惊又怒,偏是自己被困,爱莫能助,只能远远地看着一切干着急。
“前辈不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余媚话音刚落,只见地上的血海尸山异动了起来。
所有无头死人像活过来一般,分别往四面八方散飞,如同轻飘飘的风筝一样,一个一个在填充在秀丽娇艳四之间的空缺,一个挨着一个地飘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穿在一起,如同一件一件“挂”起来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晾在“秀丽娇艳”两两之间。
无头死人这样“悬挂”着,下垂的脚尖还不停地往地上滴着血。
毛骨悚然的场面,在午夜之中出现显得格外恐怖。
“想不到你们几个看上去美丽动人的女子,竟然修炼的是邪灵之力!”苍月嗤之以鼻,这种场面显然吓不住经验丰富的自己。
它知道兽灵能力之中有一些不入流的修炼法门,余氏五姐妹现在展示的“操尸聚灵术”就是其中之一。
“操尸聚灵术”之所以不入流,就是修炼者要从“虐杀”和“血腥”来获得某种兽灵之力,甚至要从中临时强化自身的能力,当真邪门得可以。
对于“操尸聚灵术”,苍月是早有耳闻,却从未亲眼所见。这种邪门的修炼法门能够提升多少兽灵之力,对它来说是一个未知之数。
眼前这五位女子虽然是狐狸种族的兽灵者,实力虽说在天赋上与狼族有天然差距,但苍月此时已不敢掉以轻心,开始认真小心应付。
“嘿~!!”
“秀丽娇艳”齐声高喝之下,血海开始翻涌起来,在午夜微风的吹动之下竟然掀起巨浪,波涛大作,激起血浪之花凌乱四散,落地之后凝固成墙,一点一点地围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将余媚、苍月、褚英传和饮雪围在其中。
血墙越高,腥味越浓,越引起不适,越发让人感觉到邪气。
苍月不想让对手完成这种古怪、邪恶的结界,可自己现正身陷囹圄,又能如何?
余氏四姐妹的结界除了令人恶心作呕之外,还有未知的效果影响令人担心。
四周的血墙在高空之处向中央弯延,最终连结在一起,封成了苍穹之顶。
褚英传四下张望,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超级巨大的红色半透明圆顶帐篷之中,月夜之色几乎全被遮住。
除了帐篷之外的火狐狸有光可借照亮自己的身后之外,眼前除了苍月的两只青光亮眼,其它全是黑暗朦胧,心头压抑之极。
此时苍月身上的束缚突然消失,当它顺着褚英传方向看去之后,惊愕不已。
这两个孩子竟然消失不见了!
“哼!幻觉,幼稚的把戏!”苍月明白过来后,强作镇定地喃了一句。
下一刻苍月便开始担心起来,这个结界腥味过重,它嗅不到褚英传二人的气味。
“你跟我玩这种小把戏又有何用……呢?”
它正想回头对余媚臭骂几句时,发现余媚也消失了,也闻不到对方的气味。
苍月极力保持镇定,集中精神尝试用灵能感应的方法进行探索;可惜尝试了几次仍是一无所获。
它开始烦躁起来。
仿佛这个古怪的空间之中,只有自己存在。
这种孤独感让它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出来!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这不算真本事!”苍月对着这个幽暗的空间狂声怒吼着,“公主!小驸马!你们在哪里?”
“族长,我们在这里!”听到褚英传的回应之后,苍月有些泄气。
这句话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语气一样,声调一致,苍月根本无法进行听声辨位。
苍月不禁循声转头张望,一瞬间,它仿佛连方位感也失去了。
气极之下,苍月双爪同挥发,对远处的结界之墙发出一道巨大灵力斩击,企图打破结界。只见血红色的半透明结界之墙被划出一个口子之后又重新连结起来,剩下斩击破空而去之声。
“哼!”闷声之下,苍月为之气结,它不甘心,打算换一个方向再度挥动灵气斩击。
“前辈最好不要乱来!免得伤着自己人!”余媚终于开声说话。
只不过声音仍然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仍然无法得知她的具体位置。
“既出声,就不要再藏了!”苍月急吼道,不住地四处张望,想找到她。
黑暗之中,一团光亮从苍月左侧不远处忽然闪现。
苍月转身看去,只见在光亮的映射之下,左边有无数个余媚右手掌中托着一苗火焰,一行行、一排排地站在那里。
苍月不由分说,一招镜像支配祭出五只巨型利爪,一字排开地对这些幻像扫过去。那无数个余媚同时伸出左手进行格挡。
“轰”!
二人气劲碰撞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除了最右边的狼爪镜像与余媚的真身交上锋外,其它幻像身影全部一瞬消失于无形。
苍月狂喜,再发一招“镜像爆发”攻向余媚。
“嘿!”余媚只得立即燃尽全部灵气来抵御这记致命一击。
不过力量过于悬殊,余媚虽然未被苍月一击杀死,但是身上的外袍被苍月的气劲刮得支离破碎,整个人也连跌带滚飞出老远。
余媚双手用力握成拳头,火光骤灭,结界之内恢复一片幽暗。
她企图将身子支撑起来,尝试了两次均失败之后,仆身倒地不再动弹。
“哦?”苍月有些意外,不曾想过她能支撑下来,保住了性命。它知其未曾气绝,朝着火光消失的方向小心地慢慢走去,想上前查看情况。
余媚右拳突然微动。
苍月见这丝弱光离自己不过三、四米远,马上止住上前的步伐。
余媚的右拳慢慢摊开,翻转朝上,那苗火焰重新慢慢燃起。
“你如用这点力气在黑暗中偷走的话,我无计可施。你何必打开手掌重燃火光自现身形,非要寻死?”苍月语气之中透着一些惋惜。
第34章 灵能双修,打破常规的“战士”+“祭司”异能双修之士
余媚没有说话。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原来余媚仍穿有一身紧身的黑色短打战服;苍月细看,她的左手似乎被刚才自己的劲力震断,根本使不上力气。
余媚咬着牙关,用力一点一点地将身子支撑起来,辛苦地磨蹭了一会儿后,终于以半跪的姿势支起了身子。
她抬头不停地大口喘气,嘴唇张合之间,鲜血从嘴角慢慢地渗出来。眼神中的无力感,确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动人样子。
不过苍月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
“说吧!人藏在哪里?”苍月厉声问道。
余媚终于站起了身子,右掌上扬对空挥动,脱手的那束火光向结界的顶部直飞上去,“钉”在了最高点。
“蓬!”
火焰被顶点吸收了后,聚成一个高亮点。从那里开始,光芒顺着结界自上而下地朝四周蔓延。过不多时,结界的围墙全被点亮,巨大的空间充满了光明。
重遇光明之后,苍月四下张望过后,心中大异。在视线范围内,褚英传和饮雪依然不知所踪,巨大的结界空间之内,只有余媚和自己。
“最后问一次,人在哪里?”苍月死盯着余媚,祭出獠牙利爪,对她做最后的威胁。
“他们还在这里,只是你看不见而已!”余媚慢悠悠地回答道。
“说谎!”苍月张口就对她飞扑过去。
余媚沉步侧身,恃势借力,右手化掌对苍月击去。
苍月想不到她现在还有反击的余力,急忙运功护住了头部硬受一记,身子倒转一圈后跌回地上。
这记反击让苍月感觉有点头晕晕,脸上火辣辣,虽然没有受伤,但在后辈女子手下吃了亏,老脸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你消耗光了我最后的怜悯之心!”
它狂怒难遏。灵气全功发同之下,苍月一身白色毛发根根竖起,身形顿时变大了一倍,向对手展示着惊人气势。
余媚眼神专注,收起所有杂念,提前暗聚灵力,采取“敌不同我不动”的态势来应对。
遥见苍月右爪虚击,余媚只觉自己左边气流有异,急忙往右弹步掠起。
看见余媚身手依然敏捷无比,轻易地躲过了第一记“镜像”攻击时,苍月心中大异。
“她怎么会如此矫健,不像是身受重伤的样子?”
苍月不作细想,先出招截断余媚的去路,再发招在后背包抄。哪料几乎同时发出的两记镜像攻击都被余媚躲避开去。
连续的攻击未能得手,苍月开始有些心烦意乱,呼吸紧促,气息也开始有些凌乱。
“哼!我不相信你每一招都能躲得过去!”
苍月终于认真起来,预读了余媚的动作之后,不惜耗费灵力对其穷追猛打。
几招过后,苍月发现余媚开始一味闪躲,不再退避半步。
“莫非她已是强弩之末?”苍月暗暗想道,以为自己找到了对方破绽之处。
虚晃两招之后,苍月以为时机已到,终是祭出了使出了看家本领。
四只巨型狼爪镜像慢慢显现,这明显是苍月在聚功强化镜像威力。镜像在它的意念控制下包围了余媚,她似是避无可避。
此时褚英传惊惧的尖叫声突然在结界中响起:“族长住手!我和饮雪就在你的攻击范围里!”
“什么?!”
苍月的招式已经使了出去,半途之中哪还收得回?情急之下,它只得竭力强扭手势,将全功发同的“等效镜像爆发”的威力引至别处。
慌乱之下,四只镜像巨爪自相攻杀,无边的威力在灵力碰撞交击之间,随着震耳欲聋之声,消失于无形。
余威末了时,只见余媚左侧凭空飞溅出一抹鲜血。
苍月看得心惊肉跳,急声高呼道:“臭小子!你们有没有受伤?”
可惜没有人回应。
苍月心都快要死了,接着又连呼两声。
“前辈收手还是有点不及时,那男孩被你的镜像巨爪从后脑开始,直划至后背下方,三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在流血不止,已经昏死过去!”余媚对左边的空气瞄了一眼后,代为回答道。
“公主呢?”
“公主没甚大事,不过已被你超凡的劲力震昏了,两人都不动弹了!”
想象得到褚英传一定是伏在上面,用身体覆盖保护饮雪,饮月才敢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怎么会突然在那个位置?”苍月不解道,现在结界内“灯火”通明,即使看不见褚英传二人,但发招之前,自己明明估算过不会是在那个方向位置。
“在我姐妹造出来的狐灵幻境里,你看不见的东西,位置是不固定的!”苍月气结,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奇特的结界。
“你骗我!”苍月阴沉道。因为自己看不见人,他只好用相反的口气去激将对方,尽力求证两个孩子的安危。
此时他仍能保持冷静与对手计算,经验当真是老辣到家。
“公主如有意外,我至今为止所做一切就是徒劳无功,何必骗你?”余媚正色道。
苍月不语。回想过去半生的征战之中,从未像今晚这样诡异:感应无效,视觉如幻似真,有力不敢使。它只好再度冷静下来,重新盘算该怎么走出现在的困局。
看着对面的余媚气息已经恢复如常,脸上又泛起了轻松之意,苍月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把我困在邪门的结界,混淆我的视听,就可以让人趁机偷偷掳走公主了?”它是个直肠子,最讨厌在武斗之中有人耍花招,弄诡计。
“前辈记错了!我说过要先杀死你,我才能安心地把人带走!”余媚坚持道。
苍月不再废话,直接冲杀过去。
虽说现在不能随意使用威力更强大的兽灵特技,但回归到原始的近身搏杀之中,苍月仍是有十足的信心。
它不相信余媚区区一个弱女子,在这种战斗方式上比自己更有经验,在一开始就朝着对方的脖子咬过去。
余媚见它来势迅猛,自知不能硬接交锋,连忙后跳避开,趁仍有一丝空暇时打了一个响指。
苍月不再管她是不是故弄玄虚,一心要咬破她的咽喉来放血。
要攻击这处要害,通常难以得手,可偏偏苍月就是这么做。
兽灵者的能力源于心窍气血,无论是气损还是血亏,战斗力必定会立马大打折扣。但凡兽灵者被伤及了此处要害,一定是全力自愈保住性命之后,再设法逃命。
苍月料定在这“狐灵幻境”里,现在只有设法伤及余媚的咽喉之处才有机会将其杀死。
即使杀不死她,只要咽喉负伤之后,她必然会设想逃出结界去。
虽说余媚身法极为敏捷,可苍月自认脚步不慢,只要追着对方杀出去后,就能摆脱因为看不见两个孩子所以容易误伤的困局。
这是苍月突然想到的战斗策略。
在苍月近身狂攻之下,余媚现在的脚步身法已经不再敏捷。
她本以为回到近身搏杀时,苍月必定因为灵力耗费过多,自己在招式上可以应付得过去,眼见苍月越打越快,越攻越急,在对方招式套路虚实相接的攻击之下,余媚带伤的左臂被苍月撞中,一时剧痛之下重心不稳,不能逃避,也无法格挡,半歪着身姿中,颈部要害难以守护周全。
“哼!我还以为你能多陪我玩上一阵子呢!”苍月心道,如此破绽它哪肯放过?
万分凶险之下,余媚极力歪过脖子,同时将还能动的右手伸上去,希望来得及。
“啊!”
在苍月的咬合之下,余媚小臂里的骨头尽碎,惨叫不已。
正当苍月打算硬生生扯断对方手臂时,它感觉到背后有一个热源从远处飞扑过来。情急之下,苍月以余媚为轴心绕过另一侧,将她当作挡箭挡住热源的飞击。
苍月本不打算松口放过余媚,但看到飞速扑来的热源正是那只死灰复燃的火狐狸,为避免让其烧伤自己,苍月只得后跳避开。
“轰!”
火狐狸撞上余媚之后,炸出的火花朝四周飞溅,散落得到处都是。看着眼前这堆熊熊烈火,苍月估计余媚快被烧成灰烬。
它看到有些飞舞的火焰突然消失后,猛然想起一事,急忙高声叫道:“臭小子,你们在哪里?有没有被火伤烧?赶紧应我!”
苍月很渴望得到回应。
从刚才突然消失的火焰的情景,它突然意识到,这个结界可能是分成两个不同空间,很担心自己和两个孩子不是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现在余媚已经烧死,只怕在那四个结界师灵能耗光之前,自己无法从中逃脱出去。
要是这个结界是可以移动的呢?
那样的话,自己和俩孩子就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
一时间,苍月想得头痛欲裂。
在毫无办法下,苍月转身呆站,盯着那堆火焰,苦笑起来。
盯得多时,它发现那堆火焰是越烧越旺,火势很高。
强烈的热浪扑面时,苍月感觉其中夹杂着生命的气息,心中大异。
“她还活着?”
虽是看不见火堆之中有任何异动,但不断传来的热浪之中,气息越来越强!
“她真的还活着!”苍月心中大震,自己前半生游历天地的经历中,从未遇上过浴火重生之事,不由开声叹道:“原来活得久了,真是什么事都会遇见!”
苍月马上对火焰发动镜像攻击,不管重生之后的余媚会是什么样子,它只想尽快将其扼杀。
火焰堆此时火苗狂动,幻化成一只巨型手臂后,直接对镜像巨爪进行后击。
“砰!”
镜像顿时碎裂。
“好强!”苍月想不到自己的特技会以这种方式被瓦解、击败,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这时,余媚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刚才前辈为了将我杀死,费尽心思又耗尽灵力;可曾想过现在会是如此局面呢?嘿嘿嘿嘿……”
余媚又笑出声来,比任何时刻笑得更加得意。
听到笑声的苍月,终于感觉到余媚身上带着强大的杀气。
火堆之中,她的身形慢慢站起,在热流火光之中轻轻摇曳。迈出第一步时,炽热的火苗竟然没有要离开余媚身体的意思,急忙地追了上去,对着她身体每个毛孔钻拼命地钻进去。
不断吸收着火焰的余媚似乎重新得到再造的营养,身体似乎长高了两寸,形体得以再次塑造,婀娜的身姿更加修长,略微增加的肌肉分量,显出了毫不违和的健美性。
余媚吸收掉所有火焰之后,身形神态焕然一新,容颜之中的艳绝多了三分飒爽之气!
眼前余媚身上奇特的异象让苍月恍然大悟,这女子原来是祭司的底子修成的兽灵战士!
明白过来后,苍月摇头不语,因为余媚很聪明地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我以为你还有什么压箱的本事呢!整这么一出花里花哨的闹剧,不过是让你死得更快而已!”苍月说道后,放心大胆地出手,直接爆发双倍力量的镜像攻过去。
“砰!”
余媚右掌劈出,一道炽热的弧形灵光脱手飞出,巨响过后,与“镜像爆发”同时消失在空气之中,斗了个旗鼓相当。
苍月为之骇然。
第一次抵挡下苍月的兽灵特技,余媚望着苍月的眼神时,开始有些飘飘然。
苍月心中大异。
大多数追求兽灵之力的人,要么专精法术灵能走祭司之路,要么专修武道力求登峰造极。除了熊、豹、狮、虎等猛兽种族天赋异禀,可以进行一兽多人的匹配之外,绝大多数野兽之灵都是一人一兽匹配对应。
一人一兽一条心,才容易在被兽灵契约召唤时,获得最大的能力;如果一心二用的人被契约召唤的话,双修之人将来的灵修成就之和一定小于单修之人。
这一点,是刻印在所有种族兽灵图腾其中的一个共同之秘。
一族之长身份的苍月当然知道这个图腾之秘。
但眼前的余媚重生再造之后,火焰法术有所增强就算了,毕竟她有多人结界加成,又是祭司的底子。可刚余媚单手就完美挡住了双倍的镜像爆发,战力比先前不知强化了多少倍!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绝无此理!”苍月失声道。
“前辈过于迷信图腾之中一成不变的那些古训了!这样子很容易不思进取,害了自己!”余媚笑道。
“疯子!”眼前的余媚打破了苍月的常识后,它只能如此回应。
“常言道,不疯魔不成活!若非如此,我怎敢说要置你于死地!”余媚话音刚落,对苍月拍去一掌,强劲的灵力如同迅雷轰鸣,在空气中擦出高热火焰,威力犹如陨石袭击。
第35章 同族双兽灵!强大的畸形兽灵进化之境
苍月急忙纵身起跳,避过这记攻击。
它此时心里特别的憋屈,如不是刚才过于轻敌消耗了大半灵力,以它的傲性和“半生无敌”称号的加持, 必定出手硬拼而不是回避攻击。
余媚见苍月主动回避自己的攻击,以为它气势开始低落,心头兴奋难抑。
她心想道:“今天正是我扬名天下的好时机!”
余媚仗着现在灵力充沛,连发数掌,打算一鼓作气击败苍月,一雪前耻。
掌影笼罩之下,苍月进退有度,非必要格挡之外,极力以闪躲为主,保留实力。
在它看来,余媚不合常理的实力强化维持不了多久,只要耐心与之周旋,待其灵力大耗之后,自己就可以转守为攻,反客为主。
数十招后,余媚的气息开始出现起伏,灵气也随之有所波动。
“果然!”苍月狂喜道,“是时候了!”
狂吼声下,苍月张牙舞爪直飞上去,支配镜像对余媚前后夹击。
余媚鼻头轻颤,情急之下侧身分掌应对,劲力相接之后不由大惊!
她暗忖:“想不到这老狗功力深厚难测,战到此时仍有还手之力!”
在对方强大的气劲催压下,余媚只得拼死全力抵挡;她心知自己只要稍有不支,立即就会被苍月轰碎。
两股强大的兽灵之力互拼之中,苍月的嘲笑道:“你耍了这么多手段和诡计,只是为了强耗我的功力吧?想用临时强化灵力之法击败我?做梦!”
“不管你用多少手段和方法,不入流就是不入流,怎能与我相比!”
“未必!”
余媚嘴上虽如此说,但掌上抵挡之力开始出现不济。尽力抵挡的双臂虽说仍然坚持挺直,但双肩已被苍月的力量压得微微耸起。
“砰!”
余媚终是支持不住,灵力被轰得粉碎,失去防御力后,她竟没有再次出手抵挡,双掌瞬间收回来。
“主动寻死?”苍月见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旋即狠道:“成全你!”
当苍月以为余媚在自己的一双钢爪和“镜像爆发”双重打击之下必死无疑时,哪知余媚原来收回去双掌后发而先至,力道更胜从前。
两股力量只不过刚刚相遇,“镜像爆发”一触即溃。若不是苍月在电光火石之间回身拢爪护住半个身躯,只怕对方的力量已经长驱直入,心窍尽毁而已死。
占尽上风的余媚单掌化指弓曲爪,朝苍月颈部如疾风般扫去;对苍月两处要害出招果断、狠辣,余媚明显是做了十足准备。
灵兽战力排名第十的苍月绝不会这么容易就会被杀死。
命悬一线之时,苍月早就蜷缩身躯避免抓中,等对方招式用老时,伸头咬去。
只可惜仓促之下的反击威力有限,正面硬刚之后,苍月被击飞出老远。
强大的余劲震得苍月几乎控制不住身体,四条腿站稳之后仍是气喘不止。
忽然间,看到自己有血滴到地面时,苍月才发觉自己左眼视线有些模糊,原来从左耳开始,到左眼再到下巴已被划开三道口子,脸上顿时感觉到火烧一样的伤痛。
正想伸出舌头舔舐嘴边的伤口时,竟然结痂成疤了。
数十年的威风在今天竟然被一个年轻女子打落在地,奇耻大辱之中,苍月脸色反而变得比湖面还要平静。
它已然愤怒到极点。
余媚脸带微笑,得意地弹着手指,残留在指甲中的狼血被一下、一下地被弹飞出去,消失在空气中。
“前辈现在还认为我兽灵之力的提升之道不入流,只是愚蠢的临时强化吗?”余媚问道。
苍月没有答案,眼前此人,种族天赋存在差异、性别存在差异、年龄存在差异、战斗经验存在差异……无论如何也不强不过自己,可偏偏就能把自己击倒在地,它想不通。
只见余媚左手猛地一抖,通红的五指散发出高热蒸气;右拳紧握之后,燃烧着激烈的火焰。这些司空见惯的祭司法术本吓不住苍月,不过当它感应到她双手除此之外还缠有强劲的兽灵战士之气时,脑子变得更混乱了。
“怎么可能有同灵双修反而更强这种事?”
不容其细想,余媚又攻杀上来。法中有道,术中带武,在其随心所欲切换战术之下,苍月唯有专注防御,毫无还手反击之力。
苍月在小心招架之中,有意留心其灵能变化。全神贯注之下,它感应到余媚的凶猛杀意之中所迸发出来的灵力有如脉搏跳动,强弱时而一致,时致强弱分明,力气生生不息,虽有起伏,但并不断裂分离,不像是同一处心窍血灵源所出。
稍有出神,眼前火红爪击扑面抓来,气劲似是罩向五观,实是指虚向实,打击图意死追颌下脖子处。苍月不再虚躲回避,双爪缠上灵力发招硬打硬拼。它心想如若再后退半步,对不起自己半世英名。
“轰”一声巨响过后,二人同时后跳分开;余媚吐了小半口血,苍月的脊背至额前添多了一道长长的烧伤疤结。
只要占得上风,余媚自以为这点内伤还是值得的,她敢肯定只要缠斗下去,一定能将战力排名第十的苍月杀死;想到这里,不禁兴奋不已。
苍月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我明白了!你不是单纯匹配一头野兽的灵力进行法术、武道的双修之士,而是一人匹配同族两头灵兽双修,是不是?”
余媚一怔,佩服笑道:“前辈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高阶灵兽,竟然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弄清楚我的底细!”
答案虽已揭晓,但眼前这个超出常理认识范围的怪事,苍月对自己仍然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它不死地问道:“一心、一窍,一路血脉,只存在一种灵能一头野兽的灵异能力,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你这种超乎寻常的兽灵能力是如何修习获得的?难道,你身体异于常人,比别人多生了一颗心?”
余媚笑了笑,说道:“日月天地,苍生万灵只有不断进化才能延绵下去,生生不息。你老了,前辈!好多原本以为不会改变的事情,早就不是你所认知的样子!”
大喝一声之后,余媚从身上炸出一股威力骇人的气息,些许四散的灵力似乎在空气中瞬间引燃,转眼熄灭。
余媚此时终于使出了全部实力。
苍月刚回过神,余媚已经掠到其头顶之上,双掌压下,一团夹着毁灭力量的蓝色火焰似要吞噬自己。
面对生平所遇上过最强一次的法术加武力的双重攻击,苍月迎头咬去。
当先行的狼头镜像咬中自己击出的蓝焰时,余媚惊叫“完蛋!”
情急之下,她再击出一团蓝焰才抵消了苍月的镜像反击,招式共杀、灵气齐消之时,苍月的身影已经扑到了眼前。
这一次余媚自知躲不过去,身影略歪后,肩头已被苍月死死咬住;余媚只得聚力于双掌之中,化成利剑朝苍月刺去。如剑般锋利的双掌苍月也未能躲过去,插进了腹部之中。
苍月顿时感觉全身血脉似被火烧,知道是对方插在身体之中的双掌在用暗劲攻击,一旦伤及灵窍就会被打回原形。
为了自保,只得将早已死死咬住的余媚用力地摔飞出去。回神之后,苍月突然发现自己气息不顺,灵力发动开始费劲起来,甚至无法发动自愈能力。
“你对我做了什么?”苍月问道。
“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封住你的兽灵之力了,可惜!”余媚摸着被咬碎的肩膀,边自愈边叹声道,“你是我生平遇上过最难杀死的对手,前辈!”
“我也没想过会被一女子逼到这种地步,彼此彼此!”苍月口硬道。
它现在血脉损伤,灵能被削,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下一次攻击。
余媚对这些全然知晓,她轻松道:“只要我稍微运功调息恢复下灵力就可以杀死你了,我不会让前辈等太久的,请放心!”
“哼!死又何惧!”苍月怨声道,看着余媚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苍月真的有点不甘心。
“谢前辈成全!为了能杀死你,我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来布成今天之局!”
苍月惨笑,问道:“到底谁派你来的?”
余媚微笑摇头,说道:“到了黄泉路上你再问别人吧,前辈!你该上路了!为了表示尊重,我会让你去得体面的!”余媚说完开始提聚功力。
苍月见她手掌之上开始不停地缠绕兽灵之力,它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见任何事情。
“噼……噼……啪!”
此时一阵硬物破裂之声由弱慢慢转强,苍月听得有些奇怪,不由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苍月奇道,视线范围之内,余媚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所见,是整个结界的开始慢慢崩裂。
裂缝越来越多、越长、越深,蔓延所有之后,结界突然如玻璃爆裂,碎片纷飞;碎片落地之后,化成了烧焦的痕迹。
月光洒进来后,苍月发现褚英传身下压着饮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地上还有一摊血迹。
苍月正要赶去察看、上前施救时,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战马上弯下腰身,伸出大手将那二人一把捞了起来放在马背之上,随后向自己直奔过来。
“老家伙!再来迟一点你不就可以为我举办国葬之礼了吗?”苍月笑骂了一句。
“你要是先死的话,我禅让的事不就办不下去了吗?”国王笑应了一句,伸手将早已筋疲力尽的苍月也拉到了马背之上。
逃出生天之后,苍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看了看在远处正在猎杀余氏姐妹的苍绝和苍玄后,苍月放心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们遇难的?”
国王轻拍着褚英传后背答道:“是他用通灵感应通知大将军,大将军再上报给我的!”
“他?”苍月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仍在昏迷当中的褚英传奇道:“我在战斗之中多次尝试与你通灵感应都没成功,他却可以成功通灵?”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国王回道,“我们赶到这里时,除了看到一场激烈燃烧的大火外,什么也看不见;正焦急四处搜寻时,苍绝说大将军又收到小驸马的通灵感应,说你们就困在大火里。我们急忙驱散了这场大火,这才看到了你们!”
局外人看到的是大火,局内人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幻境结界,这样的祭司法术当真高明得可以。
想到刚才差点丧命,苍月心有余悸。
国王看到褚英传背后的衣衫破口之中埋着三道又长又深的伤痕,轻轻抚摸着。确定性命无虞后,心疼地问道:“对手很厉害吗?能在你的眼皮底下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苍月有些内疚,坦然道:“是我误伤的!”
“什么?!”国王惊异道。
苍月将刚才遇袭之事细细道来,木然道:“我大意轻敌了!”
国王开口责备道:“你确实大意!对方既然敢拦你去路半夜袭击,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你自恃本领高强,却忘记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忘记先要为两个孩子着想。”
苍月恨恨道:“若是平时,收拾这几个女子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我见她们没什么实力偏要打主公的歪主意,以为不过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而已,一时大意起了怜悯之心,想着随便教训一下他们打发走就算了。哪想到这几个女子早就处心积虑,连环用计一步一步地诱我入局!”
国王劝道:“改改你又急又傲的性子吧,老兄弟!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苍月无语,心里有愧,不敢像平时一样乱发脾气。
“小驸马伤得如何?”苍月问道。
“他背脊骨全部被你划伤,我刚才想用灵能替他疗伤时,居然受到他身体的排斥,真是怪事!”
苍月心中直犯嘀咕,生怕国王知道褚英传的秘密,连忙半真半假地说道:“或许他之前残留在体内的毒素仍未排尽,现在又受新伤,因此过于虚弱受不住你渡给他的疗伤灵力吧!等下送他回营之后,让那孙神医帮他治伤可能更稳妥一些!”
“可是他皮肉之下的内伤却在慢慢自愈呢!那股兽灵之气虽然很弱,但感觉不像是狼灵之气!这是怎么回事?”
“有这种事?”苍月故意吃惊道。
第36章 异兽双灵!神医发现兽灵种族强力进化的秘密!
国王点头说道:“他现在身上的兽灵之气在源头处涌动很慢,与心窍脉动并不一致,从源头开始再从血脉流通到各处时,气息流动却比狼灵之气快一点,有些诡异。”
“或许真的是之前的中毒对心脉的损伤过重,现在没有痊愈吧!他是二代狼灵,身上没理由流动着其他种族的兽灵之气。”苍月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不让国王察觉它在说假话。
国王看着怀中昏睡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慈爱地说道:“这孩子虽说武艺不行,但人品确是无可挑剔。几次危难之中,他都是用身躯保护别人!呵呵,小小年纪,倒是吃得很透无畏无惧这四个字。”
“无畏无惧虽说是高尚的品格,却不是王者资质的全部条件。万一这孩子将来练不成狼灵战士,只怕无法掌管种族图腾,将兽灵火种传承下去。”
苍月这番话有三层意思。
一是指没有狼灵之力的人如同外族,不应列入王位继承的候选;二是在利用自己的误伤褚英传的事情为其争取免除欺君死罪条件;三是事实祖训,千万年来,兽灵王国的国君都是与兽族王者共同执掌兽灵图腾,负责把兽灵者的血脉代代相传。
在这个世界,兽灵图腾的作用是量产法术祭司和兽灵战士的机器,是高级作战部队的量产工具,是建立国家和维护国家的超级力量。
因此,所有兽灵王国的君主无一例外牢牢地把图腾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掌握兽灵图腾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人族要设法与兽族保证灵能完成代代相传。
如雪月狼国,国王配苍月;褚百雄配苍绝,郎宗川配苍玄。因为狼族属于猛兽,其种族初始属性要优于人类,所以以狼灵作为代代相传的基础才是稳妥的保证。
无论是选择人类还是兽族作为灵能代代相传的基础,原则上都是一样的:哪一方强,就以哪一方作为灵能传承的根基。
在苍月看来,褚英传现在失去狼灵能力,如果因此罪论欺君是大事;如果这种情况仍被国王立为狼国继承人是祸害王国种族的祸事。
因此它既想保全褚英传的性命,还想以更好的方式打消国王禅让的心思。
“王者所事,造福于天下百姓而已!兽灵能力反倒不是造福百姓的条件之一!”国王大度道,他的眼光笔直,仿佛想看多远就会看到多远。
“按你的意思,只要能够把王位禅让出去,就算将来君权和军权分立也在所不惜?”苍月声音尖锐了起来,它认为国王的想法过于大胆、过于标新立异,很容易出问题。
“只要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这也不是不可以!”国王轻描淡写道。
苍月听得眼角快要迸裂,在国王耳边高声叫道:“若是为国家长治久安,两权分立绝对不行!身为王者,有再好的治国安邦手段,有再大的理想,如无军权在手,拿什么来维持国策、拿什么来保证理想可以实施?军权是行王道的根基,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王者一旦没有军权,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行偕越之事!”
苍月越说越气,觉得国王是安稳舒心的日子过得太多、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国王辩解道:“军权分立不等于军权独立。正如我们一样,军事大权就分由你和褚百雄掌控,能出什么乱子?”
苍月嗤之以鼻,顿时急性子又起,开声骂道:“那踏马是你命好!遇上个不贪恋权力的忠贞臣子而已!”
“如你为了禅让王位非要搞两权分立的话,到时主弱臣强一定会乱子!我绝不同意!君王的位置,觉得不好坐的人就你一个而已,哼!”
国王只是笑笑不说话,苍月更气,因为他那个样子好像是在说:“我会有办法让你同意的!”
它几乎要把真相说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处于异国会盟,怕大军在外节外生枝,苍月真的不会忍气吞声保持冷静。
它想不通郎月川这个国王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禅让出去。
如果仅仅是不堪当此重任的话,早早让太子多多协同理政就行了,子承父业就是。之前自己同意禅让,那是因为褚英传仍是狼灵者,现在这小子不知安的是什么心,连什么种族的兽灵者都无法确定,怎么还要考虑将王位禅让给他呢?
这绝对不行。
它正想得头昏脑胀时,两个儿子已把余氏姐妹生擒回来复命了。
看着这几个让刚才让自己吃尽苦头的几个女子垂头丧气的样子,苍月仍觉得不受解气,对余媚说道:“我以为你们会拼命反抗,然后至少会被打死一两个呢!”
余媚不答,神色漠然。
苍绝忽然问道:“这几个女子虽有些奇术,战斗力却不行。你怎么会被她们给打败了呢,父亲?”
苍玄听后心头一紧,心想大哥你真是哪壶不开就提哪壶,这不找骂吗!
“我跟他们斗至筋疲力尽之后,你俩才来打扫战场,收拾残局,当然觉得轻松容易了!”苍月没好气道。
两个狼子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想父亲今夜是怎么回事,突然转性了?居然不发脾气骂人了?
它俩哪里知道苍月现在已经是气饱了,心累而已!
“回禀陛下、父王!这几个女子要如何处置?”苍玄连忙问道,它生怕苍绝再乱说话,连累自己挨骂。
“先押回大营关押起来,有空再慢慢审她们,查清她们是受何人指使!”国王命令道。
苍绝、苍玄连忙应是。
众人回营之后,分头行事;饮雪被送回王帐休息,褚英传被送到了孙仲起处进行医治。
他其实是清醒的,从受伤到现在都清醒。
不知怎的,他就是不能控制身体,不能动,无法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一样。
可笑的是孙仲起浑然不知,自己被送进来时,孙仲起大为紧张,把人抱上床之后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又被翻转过来一针一针地缝合伤口。
褚英传痛死,偏是不能动弹,无法言语。
末了,孙仲起又在身体各处穴位上反复施针,按压着褚英传身上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检查很十分仔细,彻底。
褚英传什么都清楚,这大叔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令人感动,不敢动,偏偏一动也不能动。
孙仲起见忙活了这么久也无法把褚英传弄醒,满头大汗,急得要死。最后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意识深度休眠了,只有切开胸膛检查心脏,看看问题是不是出在这里!”
褚英传听得心惊,紧张到要死;内心拼命挣扎,身体却不跟着动弹。
胸口突然又冷又痛,不由得害怕起来:“他不会已经下了刀子,切开了我的胸膛吧?”
心想要抓住孙仲起的手不让他继续时,成功了。
人已苏醒。
孙仲起被吓了一跳,他急骂道:“你再迟一点睡过来的话,我就伸手进去了!我刚下刀的时候你偏不醒,现在好了!又得帮你重新缝上!搞什么鬼!”
说完连忙把手术刀丢过一旁,一只手捏紧伤口,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找针线。
褚英传看着自己胸前三寸长的口子,无奈地说道:“我在朦胧之中以为你才刚刚下刀子呢!谁知道你已经划开这么长的口子了!”
“别踏马废话!帮我捏紧伤口,我好缝合得快一些!”孙仲起骂道。
褚英传无语。只好忍痛动手,在煎熬中配合孙仲起把伤口重新缝合。
“照我看来,你这次受伤很深,骨头都被划进去一半。奇怪的是里头的伤痕会自愈,皮外伤却不可以。我查看了很久也搞不清楚其中是什么道理!”孙仲起深思道。
褚英传摸出了述灵之刃,紧握之后,匕首仍然有光。
“仍有自愈能力就好,管他呢!”褚英传故作轻松道,他其实很担心。
因为兽灵者的自愈能力除了中毒和自然衰老无法自我修复之外,大部分的创伤都能自愈。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像他现在身上那样,不修复外伤,只修复内里。
“本来在你傍晚离开之前,我想跟你说,我已完成你之前所托之事。”孙仲起直接将他办公的那个桌子搬了过来,大手一挥全部扫掉上面的杂物,然后取出四张方形的小纸片,整齐地排成一行。
褚英传眉头一皱,问道:“大叔,这是什么意思?”
孙仲起拿出四个瓶子打开盖子之后,用水晶棒分别从中蘸出一滴似血非血的东西,然后分别滴在小纸片上。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四张纸片上分别显出绿、蓝、红、黄四种颜色。
这种小小的变化吸引了褚英传的注意,他直盯着孙仲起,等待答案。
“我研究发现,兽灵者的血液提示了一定秘密。目前为止,我手上只有蛇、狼、熊、狮四类不同的血液标本。在标本的基础上,无论我用什么方法手段进行尝试调配,它们之间都无法调和在一起。这也许就是兽灵种族之间存在隔阂的主要原因之一。”孙种起解释道。
“那按你的意思,无怨无恨这两小子就是熊灵?”褚英传问道。
“小驸马请看!”只见孙仲起再拿出第一个瓶子,重新拿出一根水晶棒子点在了桌上四张不同颜色的纸片上面。褚英传定睛细看,发现纸上除了重新变湿之外,颜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刚才滴的是无怨无恨两兄弟的血液标本,他们的血与四张纸片上的颜色没有反应,可以确定他们的血源不属于其中之一!”孙仲起道。
“这怎么可能呢!”褚英传想不到他和苍月辛辛苦苦地从熊堡探知回来这两个孩子的身世秘密,竟然和孙仲起的医学推论不一致,“如按你所说,这俩孩子既不是熊灵,也不是狮灵?”
孙仲起再拿出一张试纸,将无怨无恨的血液样本滴了下去,呈现出一片橙色,他说道:“这是他们身上血液样本的颜色表现。”
“橙色代表的是什么种族呢?”褚英传问道。
起仲起不语,转身取出了红、黄两种普通颜料,然后放置入一个小水晶瓶子里不断地搅匀。褚英传仔细地看着,片刻之后,红黄两种颜色混成了橙色。
褚英传瞪大了眼睛,尖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俩孩子同时拥有熊、狮两种兽灵之力?”
“不是。是熊、狮两个不同种族的兽灵者交合之后,诞生了一种新的兽灵!”孙仲起沉声道,“这就解释了在之前的战斗中,无怨无恨会表现出来熊族和狮族两种兽灵者的属性。”
褚英传回想起来,无怨无恨两人确实是力量似熊、敏捷如狮,同等条件下,他们比熊、狮两个种族的战力更为强大。
“如果他身上的两种兽灵之力是分别共存的话,他们的血液应该能与熊、狮融合,出现颜色反应。可现在不是,所以这两个孩子是两个种族交合后,进化出的新兽灵!”孙种起道,“我的意思是,不同的兽灵种族之间只要成功交合,就有机会进化出更强大的兽灵!”
褚英传心头大震,旋即冷静下来,说道:“可他们的血液并不与熊、族两族相融,说他们的进化不过是偶然发生的小概率事件而已!没什么价值!”
孙仲起神秘一笑,说道:“未必!”
只见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之后,指着上面的记录内容跟褚英传说道:“这是我从大营里抽取了500个人类战士的血液分析;经过我仔细分析研究后,另有新发现。”
褚英传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看到,这500个人被分成了四组,分别被标记为一、二、三、四。其中一、二、四组的人数占了大多数,而且各组的人数差别不大;唯独三组人数最少,只有七个。
“这又是什么意思?”褚英传问道。
“我从500人的血液测试记录推断,人类的血液大致分为四种类型,第一,第二和第四这三类血型人数比例大致相同,只有第三种血型人数最少。只有七个。”孙仲起道。
“这又说明什么?”褚英传问道。
“第三类血型比较特别,我在试验中发现,第三类血型带有第一类和第二类血型的某些特征,但又不与之相融、相通;无怨无悔的血液就属于第三种类型,其兽灵能力的表现与第三种血型异曲同工。因此我有一个猜测:如果兽灵者想要能够进化出异兽双灵这种强大的能力,只有第三种血型的人类才符合进化条件!”
褚英传眼睛突然放光,仿佛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第37章 忘年莫逆,褚英传为神医许下心愿
假如孙仲起的说法成立,这个世界可能会开始慢慢进入一个全新的模式。褚英传心跳得很快,很兴奋,未知的事情总是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很希望孙仲起是对的。
“大叔你还有没有更多的证据呢?不然你的说法仍是片面之词,站不住脚,没有说服力。”褚英传极力保持冷静,因为新发现的事物,小心求证是必要的。
“暂时还有一个证据!”孙仲起泰然道。
“真的?!”褚英传惊异道,只见孙仲起微笑着用手指着他的鼻子。
“我?!”
“对!”孙仲起道,“我成功地分析出血液类型之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能从换心手术中能够成功地活下来,最大的功劳可能不是我;而是因为你也是第三种血型。”
“怎么说?”褚英传不解地问道。
“不瞒你说,其实是你我第一个成功换心的人类试验品。我那小黑熊确实是我无中生有创造出来的生命,但其中的医理和经验应用在人类身上,你是第一次。”孙仲起坦白道。
这一点褚英传其实早就猜到了,毕竟身中剧毒还能活下来已属万幸,现在得知真相也没有好介意的。
“在你之前,我曾经试过给十一个人尝试过换心手术,没有一个人能存活超过三天。各种死亡原因都有,血液无法正常流动,心跳骤停,供血不足……我想尽了办法,尝试过很多补救手段,就是没有想过是血液类型的问题。”孙种起道。
“你的意思是不同的血型是致使换心手术失败的原因?”褚英传问道。
“现在看来是的。此前的十一次手术失败就是没有考虑到不同的血型无法融合的问题;可在我的第十二次手术时,我给你换的不是人类心脏。按现在我研究出来的:‘血型不同无法相融’之理,你应该死得更快,哪能活到今天呢?”孙仲起说道。
褚英传想起了那天手术之后他急着要去采药之事,不禁笑了起来,嬉道:“所以那天你真的是打算用采药作借口,准备开溜的对吧?大叔!”
孙仲起一脸严肃说:“你可以质疑我的医术,但不可以质疑我的医德!我从不做怕医不好人就逃跑的事!”
褚英传收拾起表情,连忙说对不起。
“在你之前,我给病人进行手术时所换的都是人心,仅是因为血型不同就全部宣告失败;为什么我给你换一颗动物的‘龙心’反而成功了呢?那是因为你和无怨无悔一样,属于第三类血型。”孙仲起道。
“你这样说还是过于牵强!”褚英传摇头道。
“你未换心之前是一个狼灵者,换了龙心之后,虽然你失去了狼灵能力,但本质上你跟那俩孩子一样,属于异兽双灵!不同的,不过是你因为中毒过深,丧失了狼灵能力而已!”孙仲起大胆断言道。
褚英沉默了起来,他开始相信孙仲起的话。
一会儿后,他说道:“如果大叔说的都是真的,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当然!如果我的理论成立的话,说明不同种族的生命是有机会实现跨越的!这对我更深入地研究生命奥秘有非凡的意义!只要我搞清楚了生命因何而起,为何而终,就可以真正地掌握生命,让每一个生命都活出积极的意义!”孙仲起激动道。
他这番慷慨陈词,让人看到这是一个有理想的医者,有远大的志向和高尚的灵魂。
“大叔,我想为你建一座医馆,你可以在那里专心进行研究,所需一切我会一直提供给你,直到我死去!”
孙仲起大喜过望,激动地说道:“这是真的吗?”
褚英传点头道:“我当初对你极力挽留,让你做狼国的军医一是想让你有份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二是利用你来当我推脱‘失灵’的证据。现在你的志向和理想打动了我,你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我已下决心,一辈倾尽全力支持你。”
孙仲起眼睛开始湿润。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最令人感动的话语竟然出自一个十来岁少年的口中。
“小驸马如此真诚待我,孙某终生铭记!日后如有用得着的地方,孙某万死不辞!”孙仲起立即下跪,对褚英传叩了三个响头。
如不是有伤卧床难起,褚英传绝不肯受这种大礼。
“大叔不必如此!我下床之后马上就去为你安排筹建医馆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让你先帮我完成一件事情!”褚英传道。
“何事?”孙仲起正色道。
“今晚袭击我的敌人,为首的女子自称是同兽双灵。我想让大叔去帮我调查清楚她的底细。”褚英传将今晚遇袭之事挑要着的给孙仲起说了。
“狐狸种族的兽灵?拥有同族两种不同的能力?”孙仲起立即有了兴趣。
“对!”
“那我马上去!”孙仲起说干就干的样子把褚英传看傻了。
他连忙叫停了孙仲起,说道:“现在他们刚被收押起来,你现在赶过去不合适,看守不会放你进去的。”
“那什么时候去?”孙仲起显得很着急。
“我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褚英传问道。
“明天傍晚时分吧!”孙仲起道,“以你现在自愈能力,差不多了!”
“那就等我下床再跟你去吧!有我亲自带你过去,就会免了许多麻烦和规矩。”褚英传道。
“那就等你下床再去吧!”孙仲起想想也是,不必急于一时。
他帮褚英传的伤口再做了一些清洁护理之后,转身埋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褚英传觉得十分困乏,眼皮开始变重,不知不觉地醒着了。
王帐之内,灯火通明。
王帐之外,有一伍宪兵哨卫第二次经过,响亮的整齐的步伐打破了宁静。
狼国军营的值哨制度,是从半夜开始轮值,两班轮值为一时,每时增加一人。现在是五人第二次经过这里,表示现在将近黎明时分。
国王盯着哨卫路过之后的漆黑发呆片刻后,慢慢地闭起了眼睛,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在眉按捏着,放松疲劳的神经。
又是一夜未眠。
跟着国王一同通宵熬夜工作的两个近臣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上前一步恭敬地请示道:“陛下!你该休息了!”
国王听到后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到了卧床那里。确认饮雪仍在熟睡之中后,对臣子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那臣子只得退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一下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之后,招呼两位近臣上前来,小声说道:“今天暂时到此。你们上来挑出我已批示好的公文之后,就下去休息吧!”
两位近臣得令后,小心地从桌案上挑走了一些公文,抱着公文轻轻地走出了王帐。
国王转头对在身旁同样忙活了一晚上的那头白狼说道:“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就请陛下允许我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吧!万一陛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太子的话,我好立即传音!”那白狼精神抖擞道。
国王正色道:“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为太子传音,也算是代他受了我一夜的训斥,下去休息吧!”
白狼走了。
夜里寒风趁着王帐里的外人走光之际,偷偷地溜了进来,撞进了国王的怀里。
国王整了下衣领之后,朝卧床走过去,小心地坐在沿旁之上,伸手将女儿身上的被子轻轻地拉动着,重新盖到了脖子以上的位置。
他没有马上离开,坐在那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被盖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询问国王:“父王总是通宵工作吗?”
国王愣神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醒了?”
“嗯!”
饮雪翻了翻身,看着父亲的眼睛。
以前在王宫的时候,她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不常陪母亲和自己吃饭;更让她讨厌的,即使是重要的节日家宴上,父亲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军中生活的这段日子里,今晚是第一次睡在了父亲王帐的床之上。
她其实没睡多久。准确地说,在父亲没有骂完太子之前,她一直被吵醒,无法休息。
“我听到你骂大哥了,骂了一夜。他做错什么了吗?”饮雪第一次用尊敬的口气去问自己的父亲。昨天早上,水利部长文森之子文冲被镇国将军符灵告发贪污,被太子直接下了检祭司大狱,文冲叫屈。被囚期间,文森三次请求探视均被拒绝。
到了夜里,文冲在检祭司狱中自杀身亡以证清白。
国王震怒,认为太子处事不公正廉明,过于草率才造成这样的惨剧,把太子训斥了一夜。
饮雪听了一晚的训斥,好像开始有些懂得王者的意义。
国王问道:“你全听见了?”
饮雪点了点头。
“王者权柄,天授神器。运用时,须小心谨慎,以公平公正为法度,才能找出真正利害关系,平衡利益。在文冲贪腐一案中,你大哥未曾认真审查,也不将案子转交检察司,直接下谕调动京机营去抓人,抓到人后才送到检察司,这已经乱了法纪。”国王口吻之中带有些失望和惋惜,连声叹气。
“大哥做错了吗?”饮雪认真问道,“我听苍明替大哥传音的话中,大哥说他已经掌握了文冲贪污的实证,实属罪大恶极,文冲理应下狱!”饮雪辩解道。
她口中的苍明,就是刚刚走开的那头白狼,是苍月最小的儿子,正担任太子谕官一职,专为太子传达话语。
“凡案情重大者,所提供的证人、证据还有证词;一定要先呈交检察司审查处存档留底后,由检察司发文到宪兵部执法局派人抓拿嫌疑犯人。所供之证据查实率不足六成之前,嫌疑犯允许家属自由探视。如案件涉及六部以上的官员,证据查实率要达七成以上才禁止部分探视权……你大哥从头到尾都做错了,所以文冲才叫屈自尽!”国王说得痛心疾首,想不到有太子至今辅政已有二十年,独立运用王者权柄时,仍是不能让自己放心满意。
“大哥一向疾恶如仇,痛恨贪腐。可能是因为看到高官子弟犯法气晕了头,做错了而已!父王不必过多指责,伤了大哥的心!”饮雪只知道大哥平时最疼爱自己,现在要为他拼命在父亲前面说好话。
“是他在伤我的心!文冲是文森独子,与其父掌管水利部管多年,政绩卓越,兴修了几处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功在社稷!虽说文森爱财,但从未利用过职权之便进行过任何贪腐之事,其子文冲官声比父亲更好,偏偏被人以贪污告发!如此蹊跷之事,竟然草率处理!你大哥生下来就是太子,辅助执政了十二年,竟然是这种水平?”国王说着说着,头又痛了起来。
饮雪半晌无语,她突然问道:“这么说,是大哥这太子当得让父王很失望!因此你想把王位禅让出去?”
“你都知道了?”国王问道。
“我再不知道的话,估计快要蠢死了!”饮雪生气道,“父王,大哥将来可能在王者之位上作为不如你,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你为什么非要想着把王位禅让出去,不担心一家人因此分裂崩离吗?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家家和睦,国才稳定。这是你教给我们道理。可现在王家父子却不和睦,试问由一个一个家庭组成的国民知道之后,如何稳定?”
饮雪说完之后直面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副无惧无畏的样子。
“你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以前你从不关心这些问题!”国王老怀大开,脸上的笑容很浅,可眼神特别深情,显得特别开心。
“不知道!”饮雪突然感觉脸上发热,随口丢出了这么一句,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来人!”国王突然对王帐之外高声叫唤,待侍卫进来行礼之后,他命令道:“传我口谕:立即让禁军副参谋褚英传来见我!”
侍卫犹豫了一下后,问道:“现在?”
“就是现在,快去!”
褚英传有伤在身不便行动,黎明未至传唤人来觐见,饮雪不明白父王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难道父王现在就要落着禅让之事?”想到这里饮雪不禁大惊失色,六神无主。
第38章 政治天赋,褚英传王者资质的加分表现
“起来!陛下派人来传召你!”
孙仲起虽然摇得很轻,但褚英传依然感觉伤口有些刺痛。
他支撑身子半卧时,胸口仍有一点血迹渗出,染红了身上的白色内衣。
那前来传唤的侍卫看了一眼,低下了头。
“何事?这么急?”才刚睡下不久,褚英传疲劳未能恢复多少,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陛下急召,自然是有急事!”那侍卫职责所在,不敢透露半个字。
孙仲起见褚英传体力有些不支,连忙伸手到他后背将身子扶直,他想了想后,对那侍卫说:“现在小驸马行动不便。既是陛下急召,请大人允许我将他背过去!”
那侍卫想了想后说:“我们一起把他抬过去吧!”二人商定之后,合力将褚英传连人带床抬了起来。
等那侍卫靠近之后,褚英传觉得这人特别眼熟。辨认清楚后,他开口问:“你是朱定大哥?”
朱定回头一笑,欣慰地回应:“小驸马还记得我!”
“这怎么能忘记呢!”褚英传叹说,“你整整陪了我一年呢!”
这朱定原是穷苦出身,因为父亲身患重病急需用钱,两年前被卖进了褚家,当了褚英传的侍童。一年之后,朱定父亲病逝,他是家中独子要吊孝守灵,二人就此分别,不再相见。
“朱老爹过世之后,我以为你要回家守孝三年,不想今晚竟然能在这里与你重遇!”
老友重逢,褚英传显得有些兴奋,可朱定却不像他那样热情。
“得知父亲病逝消息后,我走得很急。回到家中,只有老母守着发臭的尸体痛哭,没钱举办丧礼,没地安葬父亲。”说起这些伤心往事时,朱定口气有些麻木无情,还带有一股难平的怨气。
褚英传听得有些过意不去,慢慢说道:“那天我从宫里回家之后,才知道你已经走了。我听到管家没有给你发放遣散费之后,很生气!便去质问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父亲刚好把家里所有积蓄拿去抚恤阵亡的将士!这事……朱大哥,对不起!”
“没事!”
朱定说完之后脚步慢了一些,不再走得像原来那样急。
“我思前想后,决定让管家把陛下赏赐给我那套‘玲珑玉环配’给当了,换得五万六千钱,托人给你家里送去。你收到了吗?”
回想往事,朱定见褚家连遣散费都不舍得给,信足了“越是富贵越无情”这句话,从此怀恨在心。
如今他万没想到,原来七叔送来的那五万六千钱,竟是褚英传典卖了无比贵重的御赐之物,换成钱财赠给他的。
天大的误会。
他顿时内疚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收到了。谢谢小驸马!”
“我父亲回来得知此事后,也深感歉意。他想起你身强体壮,特意通知了在你们县当县长的旧属,让他建议你先应征入伍,再转过来跟在我大哥手下,好让你谋个前程。想不到你本事过人,竟然当上了陛下的侍从!”说到此时,褚英传一脸佩服。
朱定是有苦说不出。
他当上王家侍从之路并非褚英传所说那样,那七叔,是镇国将军符灵手下的一名卫兵,朱定以为自己的从军之路,是他独力带起来的。
按七叔的说法,是他花了钱,费了不少力气,才托了关系找到县长那里,给他谋了一个差事。
就因为这个,七叔跟他要了五千钱。
入伍之后,七叔又说找到关系能让他当上国王侍卫,不过又要两万钱。朱定心想国王侍卫可是个光宗耀祖的差事,值得很,就毫不犹豫给钱了。
哪知入伍不久,就被人送去宦职司进行去势手术。
养好伤之后,被送进了太子府,当了太子妃的从护。
直到会盟开始,国王亲率大军出征,朱定才被调到了军中,当上了国王侍卫。
现在重遇褚英传,朱定才知道自己被坑了,被亲人往死里坑。
被那可恶七叔骗了钱,还被骗成了不男不女的样子。
最可恨的是,他一直以为七叔是自己重生再造的恩人,一直尊敬与感激。
如今真相大白,朱定只能咽下一切苦果。
“小驸马!等下无论陛下要你做什么,你都可以推说重伤未愈,不便行动就是了!”孙仲起害怕这次突然传召不是好事,暗示褚英传保重身体要紧。
“我会的!”褚英传点了点头,不过他最担心的,是国王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后,会大发雷霆,降下重罪。
“公主,今夜是在陛下的王帐里休息”,朱定忽然说道,“陛下突然传召,可能是想跟你聊一些家常细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驸马讨好陛下,让他开心就行,最好不要伤了家人之间的和气!”
听清朱定每一个字后,褚英传心里有数了。
如陛下真是找自己闲聊,朱定不应该说“细事”,而是说“琐事。”
听懂了他的话后,褚英传说:“知道了!谢谢朱大哥!”
朱定巧妙地提醒着自己,褚英传心存感激。
到了陛下大帐门前后,褚英传在二人的搀扶之下慢慢下床,小心翼翼慢慢地走进去。
他强打精神行了个礼,然后故意挺直胸膛,让陛下看见自己白色内衣上的血迹。
“不是伤在背后吗?怎么前面也有血迹?”陛下问道。
“我一直昏迷不醒。孙医生怕我伤着五内,无奈之下,只好施术打开胸膛查看究竟!”
褚英传故意将话声压低,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
国王离座,走到褚英传身前,撩起了他的衣服。
“这是上次排毒手术的旧疤痕?”国王问道,眼前少年旧痕未消,又添新伤,让他心疼起来。
“是!”
“你,把你的夫君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去!”饮雪见父王指着自己,只好起床;帮着孙仲起二人把褚英传扶稳,坐好。
“陛下突然传召,不知何事?”褚英传开口问道。
“你先下去吧!”国王将朱定打发出去后,从桌上拿出一份抄录公文,“这里有一件棘手的案子。我知你对本国的律例早就烂熟于心,帮我看看吧!”说完就让饮雪拿过去。
褚英传打开公文细细看阅时,饮雪在一旁也看着。
原来国王把文冲的案子抄录了下来,故意隐去与太子有关的字眼,也隐去了检察司呈报文冲自杀的内容。
饮雪明白了,心中惊叫了起来:“父王这是要考核他!”
她不知道的是,国王让褚英传突然前来还有更深远的用意。
待褚英传看到第三遍时,国王开口问他:“如何?”
褚英传皱着眉头说:“这是检察司哪位大人办的案子?太草率了!而且程序也不对!就这样子,检察司也敢上报给陛下?”
“哪里不对啊?”国王提问时,故意看了饮雪一眼。
“证据不先审查存档,人也不是宪兵部捉拿的,然后又直接把人关进检察司大狱,不给亲属探视。办这案子的人如果不是刚时检察司的新手,就是……”褚英传犹豫了起来,没有再说下去。
饮雪嘴角微颤。她有点怀疑,这是国王让人在路上要褚英传先背下的台词。
“就是什么?”国王振声说道,“说下去!”
“就是可以凌驾在检察司上的权力!”
现在雪月狼国中,只有总理院和太子的权限高于检察司。
总理院有三位宰相,如今国王在外,如不是三票一致,天大的案子,他们也不敢擅自越过检察司。
褚英传说很婉转,把指向太子的矛头交还给了国王。
年纪不大,政治头脑却十分老练。
“可检司在上报中说,文冲贪污证据确凿,为防止泄密,这种临机处置,也符合检察司的办案原则。我看过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国王现在所说的,其实就是太子呈报上来的述词。
褚英传听得眼睛瞪大,神色大异,不过马上平静下来,说:“如果真是这样,那陛下可以把所有检察司的人也下到大狱中去!”
国王一愕,问:“这怎么说?”
“这是检察司在向特权妥协,检察司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褚英传的话,让国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是伤到脑子了吧?胡言乱语!”饮雪赶紧骂了褚英传一句。
国王严肃地问:“那你说,检察司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褚英传正在沉思时,一旁的饮雪故意干咳了一声,暗示他不要再跟国王讨论这个话题。
褚英传仿佛毫无察觉。
“检察司存在的意义,是自上而下去平衡各种利益和权力。它像一把尺子,也可以是一面镜子。当利益受侵,权力不公正时,检察司需要认真、仔细、严谨地找出平衡点,解决问题,平息事件,让朝野上下恢复稳定,保障国家良性地发展下去!”
褚英传吐字十分清晰,这番话说出了直抒胸臆的感觉。
国王听得是一脸享受,“接着说,让我看看你读了多少书,学到了多少东西,能够解决多少问题!”
褚英传开始滔滔不绝:“贪污,首先是运用权力侵占和损害他人的利益,然后导致不公平。贪污犯罪,权力越大,利益侵害越严重,牵涉其中的人就越多。现在文冲涉嫌贪污,又掌握有真凭实据,正是可以用他做饵,放长线钓大鱼,肃清贪腐的大好时机。”
“检察司只需将罪证存档,让宪兵执法部堂堂正正去抓人。把案子办得符合所有程序,就是对所有涉嫌本案、却尚未落网之人最大震慑力。大案这样子办,才彰显出公正、公平,才能稳定朝局和民心。”
国王点头说:“没错!”
“可现在却有人可以绕过检察司,越权查处文冲,还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呢?这样做对朝野上下都不是好事情!”褚英传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国王的眼睛,心想我这么说,您是不是也同意。
“大哥这样做没有问题!”饮雪气冲冲地说了一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文冲贪污既有真凭实据,直接查处是为快速结案,防止更多的利益止损,缩小案子的影响力,快速稳定朝野和民心!”
褚英传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对饮雪说:“大树直接倒下,压死的多是冤屈,埋葬的全是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情。急于要把大树推倒的人,他选择这么做,必定这棵大树挡住了他的利益!”
饮雪红着脸骂道:“一派胡言!我大哥身为太子,是王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你说!一个小小的文冲能挡住他什么利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需要藏匿什么肮脏事情?他辅政二十年,又制造过哪些冤屈?”
褚英传像是突然惊醒,马上转身对国王行礼道歉:“我头脑发晕,神志迷糊,所以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褚英传不敢抬头,害怕国王误会了自己。
他骂自己嘴比脑子快,越说越激动,只怕国王误会自己有心打击太子,有争宠邀功之意。
“你现在是禁军副参谋,有议论军政的权力。现在所说的话,不过是分内工作而已,何罪之有?”
饮雪听到父王这么说,心里直叫“偏心!”
获得国王特许后,褚英传稍微宽心,转身对饮雪解释说:“我刚才所言,并没有提及太子半句。文冲一案,其根源在于告发者。是他拿着证据,找到能够绕过检察司的权力。他先绕过检察司抓了人,然后又把人关进了检察司的大狱。如文冲确实贪污犯罪还好,后续一切麻烦,不难收拾。如若不是,越权的人和检察司就是都被告发者利用了。到时出了问题,背黑锅的就是越权者和检察司!”
褚英传这次学乖了,一句一句慢慢说,让嘴等着脑子,由头到尾不提及任何名字。
褚英传再劝:“我知道太子是你好大哥,我也视他为兄长。兄长性格纯良,精于政务,多年来做出了不少令人称道的政绩,深受百官敬重和支持。所以,我根本不相信他会为了一个贪污案子,越过检察司的权力!”
饮雪知道,褚英传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安慰自己。
因为太子越权办案这件事,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国王轻松地说:“参谋嘛,就是提提意见。你就假设凌驾于检察司之上的人是我,这样会出现什么问题?”
褚英传终于明白,国王天没亮就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道难题。他不想答,可是不行。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以事论事?”褚英传问得很小心。
国王心想你倒是很鬼精,笑说:“对!就是以事论事。我不会作为意见采纳,不记录。不说给第五个人听。”
听国王这么一说,褚英传像吃了定心丸,决定要一展生平所学,畅所欲言。
第39章 王者定义!褚英传无知触倒王者权柄
“检察司,代表我国的法律;而法律,是代表陛下的意志。”
孙仲起和饮雪被惊呆了,连一向自认饱读诗书的国王也听得脑洞大开。褚英传的话,把国王带到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国王马上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褚英传思索了一会后,举了个例子:“好比有这么一个村子,那里的人生活散漫,没有组织。有一天,村子里的一个姓王的年轻人,声称发现了一处金矿,他愿意带领全村人去掘金致富。”
“刚开始,只有三个人愿意相信这位王,跟从他去掘金。当他们都拿着金子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相信王,都希望可以跟他去掘金,实现发家致富的愿望。正当大家满怀希望时,王却把一开始跟着他去掘金的其中两人,当众给杀了。大家很害怕,不明白王为什么要杀掉这两个人。”
“王说,那两个人掘金时不听从指挥,强取豪夺,自私自利,违背了他要带领全村人致富的愿望。所有人听了后,都认为王说得对、做得好,并表示愿意遵守王的规矩,顺从王的意志,希望王继续带领大家去掘金,发财致富。”
“于是,这位王姓的年轻人就根据自己的意志和大家的期望,制定出了一系列的掘金规矩。因为有了规矩,王和所有人就连结在一起,在王的带领下,大家信心满满,朝着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走去。唔……不知我这么说,陛下以为如何?”
国王听完也沉默了。
半晌之后,国王说:“你的意思是,法律代表王的意志,与民众的期望统一。对吗?”
褚英传说:“对!法律越公正、公平,王与人民越和谐、稳定;这就是国家长治久安、经久不衰的根本!”
国王回到了座位之上,正襟危坐,眼睛直盯着褚英传。
褚英传与之对视之后,发现国王似乎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犯罪者,就是违背王的意志,盗窃民众的期望,打断王与民众之间的连结,如此胡作非为,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利;这样的行为就是一种祸害!如不用法律手段去惩治犯罪者,就会破坏王与人民的关系!”
“离心离德?”
饮雪突然冒出这四个字,将在场的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刚开始的话,还不至于。惩治犯罪是法律的手段,维护公正、公平也不过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在维护国家的根基!”褚英传继续说道,“假如文冲一案绕过检察司的人是陛下,就是王的意志消灭了公正、公平,那人民会怀疑陛下是否是更改了初衷意志,国家是否还能期望下去。”
褚英传说完之后不觉有些害怕,因为他看到国王脸色好像变了,开始慢慢变成了铁青色,十分难看。
国王一脸冷冰,面无表情地问:“仅此而已?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饮雪赶紧对褚英传摇头,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
褚英传打一个冷战,说:“没有!”之后,“扑通”就跪了下来,眼睛死盯地面,一动不动。
这一下动作可能太用力,震开了胸前的伤口。
稍微敞开的内衣里,有殷红的鲜血滴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后的声音好像很大,听得一清二楚。
孙仲起想上前来伸把手扶他起来,不敢动。
他看了一眼饮雪,饮雪直摇头,示意他先看一眼国王的神色。
孙仲起连忙转头,国王的神色确实不对劲。
只见国王从位置上起身,朝褚英传步步逼近。
“你现在毕恭毕敬地跪在我前面,是不是因为我越过了法律,让你怀疑我召你前来的初衷意志,降低了你对国家的期望值?”
国王的口气很冰冷、无情;使褚英传如硭刺在背,不寒而栗。
“说!”
国王轻喝,不打算再让他沉默下去。
褚英传硬着头皮应了一句,“不是!是陛下的王者威严,让臣下产生敬畏之心!”
国王追问道:“王者威严从何而来?”
褚英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题有点送命。
他把心一横,直言道:“来自民心!”
国王一听,动了雷霆之怒,大声喝道:“王者威严,来自至高无上的权力!你的生死去留,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你的敬畏,其实是对王权的恐惧,是与不是?”
褚英传不再反抗,马上应:“是!”
“民心一定是正确的吗?若是有人故意操纵民心,集几万人之口,都说要你去死时,是不是你就该死?”
“不是!”
褚英传感觉脖子直冒冷汗,咸咸的体液自上而下,缓缓地流到了胸口的伤处,火辣辣,和血混在了一起,滴到了地上。
血慢慢地往下滴,褚英传看着地上的湿润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感觉头脑开始发晕。
国王对此视而不见,出口大声地训斥:“王者,天、地、人三位一体,你读了几本书,看过多少事情?参透了多少东西,多少王朝兴衰,有多少帝王始于天时、兴于地利、止于民心?”
“……”
“父王!他支持不住了,暂且放过他吧!”
褚英传支撑在地上的双手不断地发抖,血越滴越多;饮雪担心他最后不是被说死,就是滴干血而死,于是开口求情。
“支持不住?何必支持?”国王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
话声刚落,国王大手一挥,对低头跪在地上的褚英传一掌拍去。
饮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跳几乎停止。
孙仲起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
他俩人眼睁睁地看着,褚英传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王帐之外直飞出去后,闷声栽在了地上。
看到褚英传满身污秽、脸色惨白、双目闭眼,如同地上一摊烂泥的样子,朱实眼珠几乎掉了出来,脸无血色,快被吓死。
他赶紧上前,在褚英传的口鼻之间探出两根手指,直到指边有湿润的温度后,才敢松一口气。
“你站住!”国王喝停了快步赶出门去的女儿,看了一眼孙仲起后转头开声,外面的朱实命令道:“这人,你们是从哪里抬来的,就给我抬回到哪儿去!”
二人大气不敢出,拱手行礼后,七手八脚地把褚英传收拾起来,放回床上,急急跑开。
褚英传睁开眼睛后,站在床边候着的人,正是父亲。
奇怪的是父亲的脸很低,几乎与床沿平齐。
看清楚后,原来是父亲双手捧着自己的头,很失望地盯着自己。
褚英传顿时魂飞魄散,急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斩下了你的首级?让你惨死?”
褚百雄突然生气,面目变得狰狞。他直接用手中人头砸了过去。
褚英传躲避不及,被父亲用口紧紧咬住了右臂。
他痛得钻心,拼命地甩开。
头颅被甩飞之后,遇上床上纱帐阻挡之后弹了回来,滚到褚英传的怀里。
只听父亲骂道:“你对陛下胡言乱语,害得我与你两位兄长被判处斩首之刑!”
褚英传一听,胸口痛得厉害,伸手抚摸胸膛时,胸骨荡然无存,手掌竟然顺着外皮陷了下去。
空的。
“我的心……不见了!”褚英传惊叫道。
父亲冷道:“你还有心吗?你若有心,怎么会让父兄惨死!”
褚英传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有意的!那天只是……只是陛下要我以事论事,我没想到会害得你们惨死!对不起,父亲!”
“我早就警告过你!拼命给你使眼色,要你不要再跟父王争执下去,你不听!你让我一个人活着为你守一辈子寡,你安的是什么心?”
褚英传转头一看,只见饮雪一身雪白,戴孝泣诉。
“我不是有意跟陛下争的……”
“你无意,可陛下觉得你有心!你是不是觉得陛下对你有禅让之意,你就可以妄动痴心?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多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学到了什么是王者之气吗?”
父亲又是一顿痛骂。
“父亲误会了!在这件事情上,自始至终,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我……”褚英传解释道。
父亲不理,转身就要走。
“父亲!你要到哪里去?”
褚百雄头也不回地说:“去找你二哥!他死了之后,一路走来,他都没有跟我们在一起……”
褚英传听后急起直追,哪知父亲越走越快,根本追不上。
过不多时,褚百雄的背影全然消失不见。褚英传心里害怕,拼命追上去。
渐渐地,连父亲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孤绝。
正当褚英传不断地陷进绝望中时,被一股力量撞飞出去。
褚英传不知飞了多久才跌落地上,用力爬起来后,侧身一看,二哥褚世雄就躺在对面,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只不过进气越来越少,出气越来越多。
如果刚才是梦境,那现在眼前的,是不是现实?
孙仲起跟几个军医围在褚世雄的床边拼命地忙碌着。在人缝之中,褚英传看到二哥上半身缠满了纱布,六只手按压的地方,也在渗血。
褚世雄在抢救之中,眼神偏偏随着大家的努力慢慢地失去生机,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二哥?”
褚英传害怕到了极点,可竭尽全部的力量,发出的叫声仍然很轻。
褚英传急得快哭了,拼命用力一声一声地呼喊着“二哥”两个字。
褚世雄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向褚英传这边看去。
当褚世雄的视线与弟弟对上之后,他开始用尽力气,去做一个他最想做出来的表情。
褚英传哭了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褚世雄笑了,表情开始凝固,他把生命最后的光彩留给了弟弟。
头一垂,手一坠,无论大家再怎么努力,终是无法唤醒。
“啊啊啊……次奥!!!”
孙仲起一声怒吼,抓起桌上的药罐、纱卷一样一样地扔在地上,发泄自己因抢救失败引发的绝望情绪,另外两名军医也垂头丧气,颓倒在地,掩面痛哭。
里头的异动,终于引起了守在帐外之人的注意。
褚百雄急闯进来。眼前一切告知他,儿子已经撒手人寰。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流过不停抽搐的脸部肌肉,全身开始抖动起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最难承受的悲痛,他不得不拼命地学习如何承受。
随之进来的褚万雄抹掉眼泪之后,赶紧扶住父亲,被一把推开了。
“你去禀告陛下!留在王帐听从号令!这里……”褚百雄的头用力一甩,泪水全部飞走出去,“你不用再过来了!”
长子出去之后,褚百雄慢慢地抬起手臂,将披在身上的白色战袍扯下来,弯下身子,把次子的遗体用战袍小心地卷起来。
那种动作神态,比初为人父时还要小心翼翼。
“世雄……让爹再抱抱你!”
他双手小心地将儿子的遗体抱起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孙仲起抹掉眼泪之后,把伏地痛哭的褚英传扶了起来,送回了病床之上。
褚英传用力抓着孙仲起的肩膀,嘶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战争开始了!”
第40章 战争开始!褚英传痛失同胞兄弟
这是苍绝的声音。
褚英传循声探头看去,原来它也是身受重伤,正趴在角落处喘着粗气。
苍玄也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它似乎伤得更重,昏迷不醒。
褚英传着急问:“什么战争?”
苍绝缓了一口气后,慢慢说着:“你被陛下击晕后的那天,就是熊震签下盟书之日。领土交割,当日执行。按照原来约定,我军须协助熊国,把北境所有的百姓,向棕熊林地南境进行迁移。”
“为了尽快完成百姓迁移,陛下决定一支精兵前去,与熊国原来北境的驻军一起完成这项任务。不料当北境的百姓全部踏足南境时,铁狮国原来已经撤走的南境驻军突然杀了回来,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褚英传听得出离愤怒,他之前的不祥预感,竟是以这种形式发生,让人始料不及。
狮国的出击进机的选择,竟然是百姓居无定所,军队应接不暇之时。
太无耻下作了,泱泱大国,行事作风与土匪、强盗没有区别。
“我国所有精锐加上熊国北境的驻军,也抵挡不住吗?”
能击败熊、狼两国的联合之师,狮国实力强到这种程度,让褚英传心生怀疑。
苍绝恨恨地说:“我们中计了!当我们和第一批百姓迁移到南境时,狮国的留守官兵声称要当面签字,才算完成交接手续。然后,他们才能撤离。我们当时心想这也是一种正常交接的方式,没有多心。”
褚英传突然插嘴说:“熊国南境,依次是万林、泉溪、阳庆、东湖、中洲、御门、巨马、高陵、天都九座大城市。以万林的城邦规模,对方至少要有留下一百五十人,才能完全将城市的土地、税课、农桑、工商、户籍、驻地等账目和手续清楚、顺利地移交出来。”
苍绝心想你小子懂得还真不少,它不知道的是,褚英传早将从卜枫那里偷来的军事地图资料看得烂熟于心。
苍绝接着说:“你估算得不错。只不过,当时交接的狮国官兵,是两百三十三人,比你预料的人数要多得多。你二哥十分精细,便问了对方为什么还留有这么多人手在这里,对方长官说家属的行李辎重过多,因此多留了些人来搬运东西。”
提到刚刚逝去的人,现场悲伤的气氛又加重了。
褚英传眼泪流个不止,红着鼻子问:“然后呢?我二哥是如何牺牲的?”
苍绝慢慢说:“完成交接之后,我们两国都要留下些人马和官兵对百姓进行安置。由于现在熊国只有的南境土地,所以万林城就变成了熊国最后方的大城市。为长远考虑,陛下建议熊国君臣:
将老弱病残的子民和主要负责内政的官员沿途优先安置;
作战部队官兵安置在地理位置最突然出的御门城;
六部和各种政要安置在后方的天都城;
熊震自己坐镇于两城中间的高陵城;
与王公和贵族则在巨马城与之呼应!”
褚英传一听,明白了狼王给熊国的建议,是“天子守国门”的战略意图。他心想:“原来国王也看过《荡天神志》这套野史古籍!”
这么一来,熊国相当于对后方的狼国不设防。
“熊震接受了?”褚英传怀疑道。
“是!”
听到苍绝的回答,褚英传明白了。
熊震能够接受建议,必定是陛下开出了让熊震无法拒绝的价码和条件。
“百姓迁移计划重新布置后,大家都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后来,我们还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接下来的八座城市,每一次交接时,对方都留有超过三百人的官兵;我们随着稳迁移任务的进行,越往后,剩下可以支配的人马更少。最后到了御门城时,我们才发现,两军合在一起剩下不到五万人马!”
虽然褚英传已经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但致使狼国几大战力有死有伤,人马不足并不是真正原因。
“有多少百姓要迁至御门城进行安置?”褚英传问道。
苍绝回忆起当时被狮国袭击的惨状,回答说:“约七十万名百姓。”
褚英传急了,说:“御门城是防御狮国最前沿的军事重镇,怎么会想到要在这里安置这么多平民百姓?”
苍绝说:“这些百姓,有一半是为镇守城池熊军官兵服务的家眷、族人、商贾,还有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生意人。”
“这些人怎么想的,不怕死吗?”褚英传不解地问。
重点防御的军事重镇,防御体系没有构建完成之前,迁进这么多百姓一点也不合理。
这么蠢的做法,简直是送死。
“我们也觉得这样不妥,也曾力劝。可新升迁至国防大臣的牧城不以为然,说如果在最后交接御门城时,我们只有官兵而不迁百姓的话,狮国会以为我们惧怕他们,会让王国尊严受损;于是执意要多迁些百姓。”苍绝痛心道。
“关门打狗?”褚英传突然发问。
他猜想,一定是狮国在城里设下了埋伏,在我方人员全数进城之后,突然关闭城门发起袭击。如果不是这样,绝不可能将代表本国最高战力的这几人打得有死有伤。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从开始到最后,可能一路走来,城邦交接和百姓迁移十分顺利,让熊国人放松了警惕;但我国协助迁移的官兵并非如此。”
“力劝无果之后,为以防万一,我不打算直接参与最后的城邦交接,主动将自己有限的人马进行殿后,借保护百姓之名来保全自己。”
“熊国人刚与对方在城内碰头,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了进城的命令。那些官兵的家眷、亲戚收到命令之后,以接管城邦工作为名,争先恐后地涌入城里。这些人都是用车马装载着行李、物资,成行、成队的突进引起了片的混乱。”
“就在这些官兵家眷差不多全部进城之后,狮国的大军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对还没进城的百姓进行冲杀、抢劫。”
褚英传完全想象得到,当时场面有多惨烈。
熊国官兵为了保护失而复得的城池和家眷,只能拼命驱赶想要进城的百姓,尽快关闭城门。
城门之外,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兵力有限的狼国将士,全部陷入了包围之中,如同待宰羔羊。
褚英传想到了二哥的死,不觉脱口问:“如此混乱的场面,我方人马竟无法逃脱吗?”
苍绝表情严峻,惨然地说:“正当我们狠下决心,舍弃这些熊国百姓进行突围时,从敌人之中杀出一支装备精良的人马对我们进行狙击。”
“我不敢大意,马上组织手下进行阵地防御,抵挡敌人的冲锋。敌人不过三千人马,只是两轮冲锋,就把我们上万人马的队伍冲断,分成了三截,各自首尾不能相顾。”
“敌人如此阵势,明显是有备而来,要对我军分而击之,逐个歼灭。我军首当其冲的那截人马无人指挥,被敌方一击即溃;第二截人马是我在统领,为了能够击破敌人的包围,我传意统领第三截人马的苍玄和你二哥,一起往一处拼命冲击,力图打通两截人马、重新合兵一处,另图生机。”
“不料敌人早就识破我军意图,再次快速发动攻击。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支战斗力极其强悍的人马,正是由当初那些,与我们在不同城市交接的军官组合而成的!”
褚英传一听,气愤地骂:“可恶!原来敌人早就谋划这场袭击了!”
“所有人自知今天是必死之局,都在拼命地抵抗、反击。可是敌人太强大了,战士们伤亡很大。最后在战士的齐心协力之下,为我们几个夺出一条生路。我们……这战士用血肉铺成的道路上拼命突击,终于逃出了敌人的包围。”
说到这时,苍绝眼神悲壮,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我们三人不顾一切地狂奔。可没走多远,就看见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黄铜色铠甲的男人,胯下骑着一头巨狮侧身拦在了大路中央,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狼灵脚程快,耐力好,一旦极力奔逃,几乎难以追上。苍绝、苍玄和褚世雄是狼灵族的上级战士,能在短时间内追上拦截他们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褚英传听得心血冻结,胆寒不已;二哥的死因,估计就交代在这里,交代在这人的手里。
苍绝说到此处时,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未能及时消除的恐惧,褚英传猜测道:“拦住你们去路的,难道是狮王辛霸?”
苍绝瞳孔突然收缩,口气变得有些绝望,“是!”
褚英传颤抖着声音,“难道……你们半点都招架不住吗?”
“辛震的灵兽焰鸣,是排行榜上第三名战力。我们三个在突围时已经耗费大半精力,此时被这样强悍又组合完整的狮灵拦路截杀,唉……。”
苍绝不愿再说下去,看着身旁重伤昏迷的弟弟,想起刚刚去世的褚世雄,顿时哀伤至极。
它垂头丧气地呜鸣。
孙仲起十分内疚,对褚英传说:“少将军昨天送回来之后,实在是伤得太重、太深,我和其他两名军医已经竭力救治,前后抢救过三次……我们,尽力了!小驸马,对不起!”
褚英传表情麻木,眼神变得十分锐利。他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辛霸”这个名字,暗暗地在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什么狮灵族气质属性高贵、博爱、磊落都是假的;为了利益和达到目的,这些家伙与平常人没什么两样,该搞阴谋就搞阴谋,该手段卑劣就手段卑劣,该残忍就残忍。
二哥的死表面上是因为战争,但发动战争的源动力,依旧是贪婪的人性。
“大叔,我到底晕睡了多久?”褚英传问道,他想搞清楚,自己现在造成了这么多的过错和遗失,花了多长时间。
孙仲起回答:“差两天就一个月。”
这是一个令人后悔心痛的答案,原来光阴无情流逝,竟是现在这种体验。
大家正在用呆滞来对抗损失造成的悲伤时,突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陛下有旨:所有带有军职人员全部到中军大帐去!”
褚英传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朱定。
这是战时紧急召集。
孙仲孙马上伸出手把褚英传扶起,褚英传拒绝了,“大叔,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帮我换身衣服就可以。”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尝试自己重新站立。虽然足下仍有如同踩棉花一样,不知轻重的感觉,但他铁了心,今后的每一步,都要靠自己。
“苍绝大哥,你还能走吗?”重新站起之后,褚英传对苍绝问了一句。
“废话!我一直不动,就是在等你!”苍绝也缓缓站了起来,“我可是猛兽!什么是猛兽?意志刚毅,身如铁石!没那么容易垮掉!”
它对仍在昏迷中的苍玄大力地推了一把,整只狼被它翻转了过来。虽有自愈灵能,但苍身上那两道又长长的伤痕仍在一点点渗血。
苍玄被大力惊醒之后,龇牙咧嘴地喘着气,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流着口水。
这样的重伤看在眼里,褚英传双眼聚成细线,表情变得无比压抑。
“陛下急召,活着的都要到王帐那儿去!”苍绝说得很大声,可能是怕它听不见。
“知道!走吧!”
苍玄很坚决地执行着命令,拼命地迈着义无反顾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追赶着大哥苍绝,直至与它并肩站在一起。
褚英传后一步赶到,与它们同列,一起走出去。
孙仲起的医务营帐与国王所在的中军大帐,相隔三里。
一路走过去,所有军营帐篷外边,或一伍,或一十,站满了列队齐整、全神贯注等待着的狼灵。
褚英传往营帐之中瞄去,里头的人族战士无一不是神色严峻,认真地穿着军装、整理着作战所需的装备。
一路走过去,没有听到杂乱的騒动和嘈杂声,这种奇特的宁静,体现出了雪月狼国大军强大的军事素养。
“这一仗,我国必胜!”
褚英传在心底呐喊着,他对将来战争的发展充满信心。
第41章 苍月暴怒!怒斥狼王有负“仁王”之名
王帐之内,国王站圆桌上位,苍月立在左边。
自左边第一位褚百雄起,以军衔大小顺序安排座位。
备战状态中的会议,营级校尉以上须全部出席。
褚英传与二位狼灵到场时,军事会议早已开始。
他环视现场一周之后,发现圆桌之中,没有自己的位置。
褚英传不敢多问,挨着朱定,有样学样地站得笔直,挺着胸膛与他一起守在大门的左边。
苍绝兄弟重伤,褚世雄战死,一万健儿几乎殆尽,这是朗月川时代最大的败绩。
在座的将军听着军情部的汇报,个个义愤填膺,报仇的念头,全部注入了血液。
军情部汇报结束之后,有些将军纷纷表示愿意领命出战,有些将军持不同意见;刚开始场面还温和,但见大将军不动声色,陛下又只是认真聆听,将军们渐渐越吵越激烈。
领袖不表态,会议现场的两个书记员只好尽量把听到的都记下来。
两班值时侍卫经过王帐之后,国王像是听腻了意见争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众人立即闭嘴,期待国王说些什么。
不料国王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褚英传身边,对朱定说:“你去搬一把小凳子来!”
凳子搬回到门口之后,国王指着凳子对褚英传说:“你,坐在这里。该听的听,该写的写,该记的记。若是敢说半个字,或是发出一丁点我不喜欢的声音,我就再拍你一掌。那时,就不一定昏迷了!”
褚英传屏住了气,低头看了一眼凳子,不动声色地坐下了去。
一众将军见国王举动奇怪,不知是何用意,全都瞪大了眼睛。
国王慢慢踱步回来,坐回到位置上,依旧一言不发;众将军见国王不吱声,再吵下去也没有意思;又不见国王有散会的意思,只好无声静静地等下去。
良久之后,国王发话,“我要为褚世雄将军进行净身殓礼!”
“不可!”苍月暴跳如雷,连坐在门口的褚英传也被吓到了。
国王转头横了一眼苍月,没有移开视线。
褚英传对国王这个细节的举动很在意。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对苍月不妥协。
人类成为狼灵者后,如果非疾病和自然死亡,进行“灵葬”,是绝大多数狼灵者生命的最后一程。
灵葬,是让狼族吞食死者血肉的形式,将其生前共享的兽灵能力进行归还。
净身殓礼,就是狼族灵葬之前的礼仪。
褚世雄此战为国捐躯,生前又功勋卓着;按礼法,应该要将遗体送还故里,风光大葬;筑坟,立碑,不必进行灵葬仪式。
听到国王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褚英传头脑一下子炸开了,什么也没有剩下,连心里也被震得空荡荡的。
褚万雄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对国王一跪到地,痛哭流涕地乞求:“陛下开恩!请看在我二弟生前尽忠职守的份上,让他魂归故里,给我母亲再看他一眼的机会吧!”
众将军听罢,立即同时下跪,齐声向国王请求:“另赐恩典!”
褚英传正要有所举动时,朱定立即一把将他拉住,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动。
苍月见状,火爆的脾性又起。
它跳上了圆桌之上,直视着国王的眼睛,极力地压着声音质问:“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国王仍旧不回答,依旧紧紧地盯着苍月,冷眼相对。
“仁王,仁王!你今天脑子是被驴踢了吗?难道你几十年的名望,都是在沽名钓誉吗?褚家世代功勋,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你,都是忠心不二;你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做出有损名望的决定?……”
苍月对国王用通灵传意一通臭骂。
国王置之不理,关上了心门,不听,不纳;气得苍月无可奈何地发着“嗷嗷”的低吟吠声。
眼见国王没有松口的意思,褚万雄与众将只得长跪不起,与之进行无声对峙。
这种奇怪的安静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人用一种平常的举动打破了。
看着褚百雄不断地翻阅手上的情报,听着他整理卷宗文件发出那轻微的噪音时,众将才突然意识到:狼国三巨头,还有一人没有出声说过半句话。
大家突然想到了一块去了:“拉上大将军一起,或者国王就会改变主意!”
在众人的目光都看着褚百雄时,褚万雄转身对父亲泣诉:“母亲身子孱弱,最受不得刺激。她常说,二弟性格最常自己;现在二弟战死,如不把他的尸首送回家,让母亲见上最后一面,只怕她经受不住,会……”
褚百雄听得眼泪直流,嘴角不住地抽搐。
他努力地克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跪着的众将,都是跟他浴血拼杀了几十年的老部下;在他们眼里,褚百雄就是英雄。
今天英雄泣不成声,其悲伤如狂风席卷,摧毁了所有人心肠外围的铁石,刮伤了最柔软的地方。
褚百雄没有回应儿子,任其哀鸣;抬头之后,泪目扫视着所有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将哀伤和泪水慢慢地分发下去。
全场男儿,不能自已。
目光移到国王处时,国王没有回避。
远远看去,国王眼眶之中,似乎也泛起了一点点的晶莹。
对视过后,褚百雄收拾心神,将手重重地压在桌面的宗卷之上。
“石光!”
前将军石光一怔,细细品味明白老上级的语气后,立即肯定这两个字是命令。
他心中微震,从单脚跪姿中缓缓站起,口气坚决应了句,“末将在!”
“通知本部校级以上的狼灵立即出发,把协助迁移百姓的人马召集起来,命令他们在巨马城的后路的官道两旁,建造营寨。如熊国滋事,只准死守待命!”
“是!”
“章影!”
身为石光副手的章影早有准备,起身与石光并列。
“你领本部人马于傍晚时分出发,只带五日干粮和防御器械,日夜兼程,务必第三日太阳升起前赶到巨马城营寨。你人到之后,授临机处置权!”
“得令!”
褚百万走过国王桌边,从上面上取下一支金色令箭后,转交到石光手里。
他特别命令:“你立即出发前往高陵,代表国王去见熊震。只要他们有拼死固守的决心,就说我国愿意与其进行二次同盟,加深合作,将狮国大军赶出棕熊林地。你务必要跟熊震再三强调:我国将全力提供一切军需,直到战胜为止!”
石光得命之后,对国王跪拜。
国王对石光举手轻挥示意,石光意会,这是国王已经同意大将军的决定,拜别离去。
众将见状,知道国王恢复了常态,全体立即起立待命。
褚百万对所有部将一一进行了周密的布署。
最后,他对所有待命的人进行了作战动员:“狮国撕毁盟书,背信弃义,趁熊国举国迁移,阴谋发动袭击,简直毫无人性,不知廉耻!其兵锋所向,表面为吞并熊国南境,却对我军设下重兵埋伏,致使我军损兵折将,仅余四百人生还回营!”
“铁狮手段如此残忍卑劣,目的是在趁火打劫;如铁狮攻陷熊国南境,接下来,他们必然直扑我国。那时,我们将会受到这些手段残忍的屠夫的奴役!”
“因此,我军必须主动迎敌,与熊国结盟,抵挡入侵,消灭敌人,将他们打回老家去!”
众将士听得群情激昂,齐声应道:“保家卫国!万死何辞!流血牺牲,在所不息!”
褚百万接着道,“想要大军旗开得胜,所向披靡;侦察敌人动向,刺探对手军情是关键。现在,侦察营狼灵统领苍玄身受重伤,无法行动。如此一来,侦察营的工作就无人执掌,各位有何高见?”
侦察营责任重大,众将军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人,说不出任何建议。
“既然大家没有合适人选,为今之计,只有进行灵葬,才能让苍玄立即从重伤中恢复如常,重新掌管侦察营。”
褚英传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想不到自己父亲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释什么是绝情。
苍月转头对褚百雄狂吼,“赶紧把你的决定收回去,我可以暂代侦察营统领!我在这里,你不用刻意迎合那老不死的心思!”
国王突然开口了,“你没有代管侦察营的时间!”
“为什么?”苍月对国王大声吼着。
“你必须马上回国。代我颁布如下命令:一,国防力量需要重新调整,重新布防;二,命令太子动员工、农等行业精英,将三分之一百姓迁移棕罴林地北境;三,结集国内所有可以调用的兵马,开拔到冷杉城。”
苍月一听,国王在推前国防线,为长期战争做准备。
重大任务落在了身上之后,苍月自然不敢再使性子;但它仍然怀疑国王是故意的,“国策变更,你不亲自动手?”
“我如不坐镇在大军之中,熊震心里没有拒敌的底气。这样的话,铁狮人只需几番声势浩大的进攻,熊震就会投降。那时不光棕熊林地全失,估计我们原有的国土,也会插上铁狮军旗!”
国王的话有理有据,苍月不再反抗。
它本还想说让苍绝代管侦察营,作为让褚世雄魂归故土的理由。
无奈苍绝是褚百雄的副驾;现在战事骤起,它不敢干预三军主帅的权力。
“族长的好意,臣下心领!如不进行灵葬,不仅苍玄重伤难愈,苍绝也会因伤在身,会长期耽误军务,影响这场战争的全局!”
褚英传听后,把不断流过嘴边的泪水生咽下去,在无情之中细细品味冷酷。
“哼!”
苍月的怨气已无处发泄,只好跳下了王帐之中的圆桌会议,招呼也不打,直接奔跑出去。
路过坐在门口的褚英传时,苍月止下脚步,回头对王帐之内喊话,“战事已起,这小子就不必留在这里了,我要带他和公主回去!”
“不行!”
苍月有些意外,这两个拒绝的字,竟然是国王、褚百雄和褚英传三人异口同声发出的。
“他是禁军副参谋,现已参加了紧急军事会议,即使在这张圆桌边上没有座席,也是正式履职。眼下战事已开,如是回国就当逃兵论处,要受斩首示众之刑!”
国王边说边站了起来,表情很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
褚百雄默默附和着国王,与国王站在一起。
苍月被两双眼睛迫视,狼毛气得根根倒竖,恨不得立即把这两个冷血无情的家伙生吞了。
褚英传示意苍月不要生气,走到离大门口远一点的地方后,他平静地说:“族长,褚家三代忠良,保家卫国是军人天职。这份责任,兄终及弟。我要留下来,想为死去的二哥多做一些事。”
苍月沉默良久,郑重地吩咐着,“你以后就待在王帐之中,发生任何事情,不管任何理由,都不要上前线。如有危险,先藏好自己,不要让未过门的公主当了寡妇,知道了吗?”
褚英传用力地点头。
“我……稍迟一点才出发回国。你待会儿得空的话,就去送送公主,免得她生你的气!”
灵葬仪式,作为狼灵之王,苍月必须与国王一同出席。
它怕褚英传的心里,仍旧接受不了国王不近人情的决定,于是在语气上稍有迟疑。
褚英传懂。
灵葬既成事实,除了逆来顺受外,还能怎样呢?
“知道!请族长把孙仲起也带回去。战事已起,我父子三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让他替我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我好安心!”褚英传请求说。
苍月答应了下来,“知道了!我会以孙医生不擅长治疗皮外创伤为由,把他调回国内。”
目送苍月离开之后,褚英传往回走时,看见将军们陆陆续续地从王帐之中走出,他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目送大家一个个地离开。
褚百雄出来时,情无表面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褚英传立即避开,不打算接受父亲的歉意。
大哥路过时,褚英传用怨恨的眼神直瞪。
褚万雄心头泛酸,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弟弟的脸颊后,跟着父亲的脚步离去。
“你过来!”
所有人离开这后,国王对门外的褚英传喊了一句。褚英传赶紧收拾心情,来到了国王身边候命。
“你把今天会上所有的内容整理好再走;以后除了休息之外,不得擅自离开这里!”
褚英传恭敬地应了一句,“谨遵陛下命!”
“赶紧完成手上的事!灵葬仪式,你不得缺席!”
不等褚英传回应,国王大步流星,独自离去。
过不多时,褚英传已将今日所有会议内容认真收集整理,编成纪要,整齐地摆放回国王的桌面上后,颓然离开。
一阵轻风吹入王帐之中,桌面的文件被吹得沙沙作响。
唯独那卷整理好的《纪要》被泪水压着,纹丝不动。
第42章 灵葬!华丽哀伤尽洒满国葬之礼
褚英传出来之后,感觉有些空虚,心头之上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想起苍月的叮嘱,他只好接受指引,慢慢地向饮雪的营帐走去。
差不多到达时,褚英传远远往门里看去,饮雪在收拾着行李。
褚英传就站在门口,没打算走进去。
“二哥死了,我也很伤心。你要节哀顺变。”
饮雪没有抬头,对门外的褚英传说了一句。
他有些意外。
虽然褚家和王室的关系是非比寻常的亲近,饮雪平常遇上褚英传的两位兄长时,一般都是姓字后面加“哥”来称呼;私底下与褚英传谈及他们时,有时还会直呼名字。
饮雪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在自己面前,尊称过他的兄长。
褚英传回过神来,说出了自己踌躇不前的原因,“陛下要对二哥进行灵葬仪式,无论如何我也接受不了!”
“我知道!”
他又回忆起往事,“二哥其实比大哥更疼我。还记得吗?当年我兽灵能力测试勉强合格,如不是二哥极力地劝住了父亲,我恐怕已经被父亲打死。”
饮雪也被他拉进了往事的追忆,她慢慢地说道,“这个事情,我也常常听你说起!”
“二哥后来还替我说服了父亲,让父亲同意了我拜樊夫子为师,让我可以专心读书学习。”
“嗯!”
“二哥虽说要长伴太子身旁,但只要有空闲,他都会陪我四处走走,常常给我零花钱。只要我喜欢的东西,他们会设法给我买回来;只要是我看上的书籍,他也会给我买回来。”
“是的。”
“现在二哥已经不在了,我心里突然就空出了一个位置。他自己一个人走了,带走了我好多东西!”
饮雪这次没有回答,听到褚英传哽咽的声音时,她才发现,褚英传原来蹲着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臂弯里。
饮雪暗暗叹气,不懂得如何安慰眼前人那惨兮兮的样子。
想了好久,饮雪开口了,“我回去之后,每天都会过去陪伴母亲。”
饮雪所说的“母亲”二字,如暖流般穿过褚英传的身体,让他恢复了些精神。
他抬头之后拭了一把眼泪,对饮雪提出了要求,“你回去之后,替我为大叔修建个医馆,帮我完成这个事情。”
饮雪点了点头,“如果是钱能办得到的事情,就不算事情;你放心!”
褚英传真诚地对饮雪说道,“谢谢你!”
饮雪劝告他,“打仗的事情,你少参与。待在父王帐下,你做做样子就行,活着回来!”
褚英传应承了,“放心!家人的话,我都会听!”
饮雪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重新埋头收拾整理好的行李。
褚英传不再逗留,下一处,就是去进行灵葬的地方。
来到了后勤部队所在的营地,眼前那处大帐篷,是新扎起来的。
旁边,有几个工匠正在打造一口特殊“棺材”,所用之物,皆是上等材料。
门外,挂着国王的外袍和上衣。
门里传出来的,全是忙碌的声音。
褚英传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进去。
“小驸马!”一位灵葬师发现他进来之后,马上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快步走上前,打算把他劝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用力推开了阻拦,一心朝着已经永眠的哥哥步步走近。
国王见状,挥手示意,要所有人为他让出一条路。
眼前二哥的脸容,如同睡熟一样,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正在做美梦的笑意。
褚英传被这抹奇特笑意感染了,心情开始放松,舒展,从心里涌出的温暖上到嘴边后,对长眠的二哥还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国王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刀具,让人递过一块洁白的纱布,擦拭着手上的腥味,“战争,会让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产生不同的后果和结局。眼前这一种,是我讨厌战争的主要原因之一。”
褚英传没有回应。他特意凑近细看,认真检查,不希望在兄长灵葬的准备工作上,发现任何的手艺不精的疏漏。
国王亲自动手做的准备工作,无可挑剔。
原本伤痕累累的二哥,被重新收拾、整理之后,安详得像等候召唤的天使。
“应该……让我母亲看到二哥现在最美好的模样;不给她留下太多的牵挂,和遗憾。”他想伸手去牵一下,旁边的灵葬师好意提醒着,“小驸马,你不要这个样子;不然,将军走得不安心!”
他的动作被劝住了。只是,他很不甘心,让亲人撒手而去。
这时,旁边的国王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心轻轻地按在那只手背之上,“握一下吧!有些遗憾,无法挽留;有些遗憾,不必留下!”
褚英传一点点地用力,将二哥手慢慢地握紧。
冷冰,握得越紧越冷冰;
任凭你掌心再热,送去再多的温度,也无济于事。
再多的努力也无法完成的温暖传递,就是绝离。
“二哥……”
褚英传终挡不住哀伤袭击,号啕起来。
直到泪水沾湿一大片后,国王才命人拉起他,然后扶他出去。
到了门外,褚英传发现父亲和大哥好像早就来到,一直候在外面。
“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父亲不知如何回应。
面对褚英传的质问,大哥难过地回答,“国王亲自参与的灵葬准备程序,除你之外,从来没有人能够进去!”
褚英传一怔,“格外开恩?干吗要选择这种方式?干吗不让二哥魂归故里,让母亲见上一面?”
他没敢将心里话吼出来,他甚至把国王的所作所为,当作是难以接受的虚情假意。
褚英传对父亲丢出了冷冰冰的一句话,“将来母亲问起我时,我对你们绝不包庇!”
发泄完情绪后,褚英传径自走向了灵葬现场,坐在了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
枯坐一阵子之后,他发现有人坐到了自己的左右。
是无怨无悔。
“你们来这里干吗?”
“姐姐让我们过来陪着你!”
褚英传听了,不禁轻叹。
饮雪确实冰雪聪明。
面对难以战胜的伤痛,最好让比自己更脆弱的人,加入这场对抗中去。这样会激发自己战胜伤痛的决心,保护身边的弱小。
褚英传力劝,“你们还小,不适合参加观看这种仪式,快回到姐姐那里去!”
即使上手去推赶,无怨无悔就是不离开这里。
无怨一脸乐呵呵地对褚英传说,“我们来陪你,不仅是姐姐的意思,还奉了王命!”
褚英传只好作罢,无悔接着说,“姐姐说了,要你安心!”
他不能再说些什么,只好静静地坐着。
又等多一阵子,一辆大马车从远处慢慢朝这里走来。
苍月与三匹白色战马并步同行,车厢之上,透过半透明的丝绸帐篷,里头是苍绝兄弟。
无悔朝着马车大喊,“苍绝哥!”
苍绝兄弟闻声探头出来,对他们三人点头示意。
“为什么他们不跟族长一起走,要坐马车呢?”无怨问道。
褚英传神色严肃,平静地解释着,“因为灵葬执行者,必须干干净净。不能沾染长眠的灵魂,让他把俗世半点凡尘,带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哦!”无怨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那骸骨呢?”
褚英传大感意外,不明白这两个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灵葬的细节。
难道他们以前也经历过灵葬仪式?
“我不知道!”褚英传老实回答。
“这些不是你们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灵葬,是兽灵者生命终结时,先祖英灵赐予的一种特殊荣誉。今天你们有幸出席,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想。认真看,认真听,认真感觉和分享这种特殊的荣誉!”
只有无怨无悔认真地听着苍月的教诲。
褚英传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本来不分日夜都能够触手可及的亲情,正在不可挽回地转化成思念和记忆。
形式很重要。但这个时候,却是最无用的东西。
夕阳西下。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国王与大将军在前,褚万雄在后,三人赤着上身,扛着那具特殊的棺材从中走出来。
灵葬师们分列两边,走在队伍最前头那位长者,以褚世雄生平事迹编成词,伴着雪月狼国流传了千年的古典曲调,歌颂着他短暂又非凡的一生。
一步,一调,一唱,一和,一辈子。
彼岸花,曼沙珠华,
无数深红绝艳随风飞舞飘扬,
带着亲友的思念,
伴随已故之人前往天堂,
极乐一方。
彼岸花,漫沙珠华,
从半空之中回落时,
形如小伞,
那些从天国的来信寄到亲友的手上,
保佑诸位,消厄解难……
褚英传认真地看着,听着,泪水模糊了眼前一切,如幻似真的感觉,以为自己听到了前来接引二哥灵魂的天使,在低吟,在浅唱。
褚世雄抬上灵葬台之后,所有人跪下。
马车这边,苍绝与苍玄早已将的灵能燃尽,不做保留。
丝绸帐篷被两股极限爆发的气浪刮到了半空之中,急速旋转,悬而不落。
苍月从地面飞跃上去,咬住帐篷圆顶处后,凌空折跃,飞向灵葬台。
它刚刚把帐篷罩在褚世雄上长眠的所在,两道闪电般的狼影就扑了进去。
撕咬,吞食,伴随着天然性兽发出的吼声。
所有人神色庄重,面无表情。
坐最前排的褚英传浑身发抖,虽有纱帐阻隔,但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断地警告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眨眼,不要闭上眼睛。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记下现在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自己现在是怎么失去至亲的,在将来就要跟现在一样,一点一点讨要回来。
新月似弓,灵葬现场突然变得安静。
苍绝、苍玄终于从纱帐之中跳了出来。
两头灵兽身形之矫健,更胜从前;原来的所有伤痕,通通消失不见。
“嗷……呜……”
苍绝兄弟同时啸叫过后,余音缭绕之时,苍月跳进纱帐里。
过不多时,它衔着一个包袱快速跳出,消失在众人视线的远处。
褚英传马上起身发足狂奔,对着苍月飞驰的方向拼命地追赶。
他一直追到军营大门之外,眼里看到月亮,天地、夜色和山川树林,就是不见苍月踪影。
他失望地退回到大门边上,倚在那里,脸上全是懊恼,很不舍得的样子。
等了好久,苍月的身影竟然是在大营里头。
它领着一辆马车和二十名侍卫,正朝这边走过来。
路过时,饮雪从马车之中探出头来,“我现在跟族长回国去,你留在军营,自己要保重身体!”
褚英传心不在焉,眼睛不断地搜索,不安地问着苍月,“族长,你的包袱呢?”
“什么包袱?”苍月故作不知,“回国而已,有什么包袱?”
褚英传一听,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你从灵葬台上带走的,明明就是二哥的骸骨。我不过是想知道,你要把二哥带到何处而已,这也不能跟我透露?”
“大胆!”苍月一把将他推开,“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褚英传从跌倒中重新站起后,苍月继续教训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总想躲在伤心处,对别人发泄那些没用的愤怒!振作起来!”
褚英传搞得灰头土脸,只觉得一身的委屈,无处可以申诉。
走远之后,饮雪收回了留在褚英传身上的目光,“族长,他今天确实很可怜,很痛苦!”
“他很可怜?那谁来可怜我?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别人的同情!这次的难关,他必须靠自己挺过去!”
苍月说得很大声,希望褚英传能够听进去。
正当他沉溺在自己无精打采的世界里时,在陆续慢慢走出大营门口人马之中,发现孙仲起骑着一匹瘦马辍在了最后面,晃荡不停的那几个行囊,发出一串串“叮叮铛铛”的声音。
孙仲起走到了他的面前之后,停了下来。
他拿出了一个小本子递给了褚英传,“不知道你现在还记不记得,你让我帮你查探那几个狐灵族女子的能力属性的事情,给!”
褚英传若有所思地接过本子,终于好像有了点“说回正事”的样子,“结果如何?”
孙仲起应道,“确实是同兽双灵。这次的调查我做得更仔细,等你心情恢复后,再仔细看吧!”
“我已经交代好公主,你跟他们回国之后,马上就着手帮你建起来!”
孙仲起点头致谢,“刚才公主跟我说过了。你要赶紧振作起来,我也会加倍努力,尽量研究出更多对你有用的东西!为你完成宏图大志尽一臂之力!”
褚英传听了后,终于敢从悲伤的心湖之中,开始打捞自己理想,“谢谢大叔,请放心!”
第43章 重振熊风,石光利嘴激起熊震的抵抗决心
石光回营后,只带了八名护卫,跳上战马,打着旗号开始纵马迅驰。
九人日夜兼程,只消一日一夜就赶到了高陵。
石光手执令箭对高墙之上的守军高喊,把此番前来的目的说了五遍之后,城门才缓缓打开。
他扫视了一下守门的卫兵,看到他们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后,低声吩咐左右:“现在我等身份如同使节,一言一行须小心谨慎,不可失礼;千万不能给友军落下任何把柄,做出有损国体之事!”
下属们齐声应是。
直觉告诉石光,熊国被铁狮的突然袭击挫伤了士气,估计举国上下都已人心惶惶,军队也开始失去信心。
通报之后,石光等人很快获得了熊震的接见。
大殿之上除了百官之外,还有十来个人一字排开,朝王座之上的熊震跪着。
这些武将打扮的人全被去了头盔,双手反绑,低着头。
他们神色慌张,不敢乱动。
石光等人连忙去了头盔,手中扶稳悬挂腰间的佩剑,站好身姿后,齐步上前对熊震行礼。
“雪月狼国前将军石光,奉吾王旨意,特来拜见进王!”
石光等人低头了好久,等不到对方的回应。
他只好再高声呼道,“雪月狼国前将军石光,奉吾王旨意,特来拜见进王!”
还是没有回应。
石光忍不住了,站了起来直视熊震,气鼓鼓地高声大叫,“雪月狼国前将军石光……”
只见脸色本来就难看的熊震眼神为之一变,毫无征兆就对石光九人举起了右掌。
那只手掌迅速开始聚集灵气。
石光心中大异,“难道!这昏君想要当堂杀死我们这些人吗?”
众人大惊,本能地使出护身灵气进行抵御;正打算动身闪躲时,发现石光岿然不动。
主将不躲,下属哪有逃跑之理?
于是牙关紧咬,与石光一样,一动不动地挺直胸膛,站直身子。
玄光一闪,气劲疾猛似电,无声地穿过他们的身体。
被震熊掌力穿透之后,石光感觉体内气息与灵能已无法运用调节,深呼吸后,心头剧痛。
大家感觉大同小异,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受伤了?”
“哈!哈!哈!哈……”
熊震拍案狂笑,给人感觉一副阴谋逞的样子。
“唰!”
大殿之上回响着佩剑出鞘时的摩擦之声,只见石光手下八人全部拔出了佩剑。
石光察觉之后,大声喝止,“都踏马给我收起来!站好,不要乱动!”
军令如山,下属们只好执行。
只一眨眼功夫,狼国这些肩负使命的战士恢复如常,精气神上仍是有礼有节的样子。
“哈!哈!哈!哈……好!!”
熊震再次大笑,让人感觉他的笑声之中,有了尊重之意。
他再拍出一掌,不过这次打击的对象,是跪在地上等待裁决的那十个败军之将。
十人被击倒之后,马上重新爬起,恢复跪姿;粗气喘定之后,纷纷吐血。
熊震从王座猛起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十人跟前,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别人是生死攸关也处之泰然,明知是死也要坚守原地;你再看看你们自己,铁狮既没有攻城,也没有掠地,你们就一个个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我熊氏一族,怎么就生出了你们这几个没出息的东西!”
那些人拼命叩头,嘴里不停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滚!”
熊震大手一挥,将这些没有骨头的亲戚全部赶出了大殿。
回神之后,装作漫不经意地对石光问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石光不卑不亢地应道,“我主得知进王身陷囹圄,故命我前来,供进王驱驰!”
熊震并不领情,只顾玩弄手指,都不正眼看他,“驱驰?你有何用处,值得我去驱驰?”
熊国殿下之臣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石光不以为意,“我独身一人,不敢说有多大用处;不过我的身边是整个狼国!我主让我转告进王,只要进王开口,军需、粮草,应有尽有!”
熊震陷入了沉默。
眼下被铁狮出其不意地杀了个措手不及,举国上下,早就陷入了动荡和混乱,人心惶惶。
军队主力被围,需要可以快速解围的军事力量;新迁的百姓缺衣少食,需要填饱肚子来平息恐慌。
现在可以寻求援助的,除了狼国外,别无选择。
“那好!我国现在急需十万兵马,粮食一百万石!让你家大王马上派人送过来吧!”
跳出来对石光大呼小叫的,正是原镇北将军尚青。他那狐假虎威又装腔作势的样子着实让人生气。
石光本是粗人,如不是兼着使臣差事,断不会满口都是生硬的斯文;现在被尚青一激,急得破口大骂:“你脑子被驴踢了吗?净说傻话!”
“你……”尚青气结,拼命压着脾气,“你主建议我军屯兵御门,简直是馊主意!现在激得铁狮大举入侵我国,你们难道不用负责任吗?跟你们要这些,不过是跟你们要点赔偿而已!”
石光偷偷瞄了一眼王座之上的熊震,见他只是冷眼旁观,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胆子立即大起来,“御门城首冲要塞,如不是我主建议你们重兵驻守,只怕已重蹈覆辙,无城可守!”
此言一出,熊震被气炸了,“狂妄!照你的意思,难道现在我军主力被围,还得要感谢你们?”
石光对熊震说道,“进王息怒!虽然贵国大军主力被困在了御门城,但铁狮军团却围而不攻。这对于贵国来说,确是好事!”
“一派胡言!我军主力被围,一旦城破人亡,就没有力量阻止铁狮人的全面入侵!到那时,无论铁狮人的兵锋指向哪一座城市,哪一片土地,必遭其任意蹂躏!”
尚青又从百官之中跳出来,指着石光的鼻子发难,气焰极其嚣张。
狼、熊长达七年之久的战争时期,石光与尚青在战场上不知交过多少次手。虽然二人今天是初次见面,却也算得上是“老相识。”
在石光眼里,尚青的军事能力连三流都算不上。
他心念一转,有心要让这位手下败将出洋相,于是假装客气地请教,“那贵国如今局面,将军有何高见呢?”
尚青现已从原来的北线统帅升迁到大将军,统领熊国全军。
现在被老对手这么一问,决心要在国王面前重新抖擞起来,把这场“嘴仗”打赢,“如今主力被围,当然是要全力解救,保全实力。眼下不过是暂时战局不利,铁狮军团士气高昂,只有先避其锋芒,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转身对熊震作了一揖,然后又指住石光说,“你此番主动前来献殷勤,不过是在赎我军主力被围的罪过而已!尽快让你主派出人马,将粮草、军需,全数送来!好解我军目前困境!”
石光听得直想发笑,你这三流水平的老狐狸!军事能力不咋地,倒也还懂得用“借花献佛”这招,向上谄媚!
“我请教将军,如贵军主力突围之后,又当如何?打退铁狮军团,又有何妙计?”
尚青得意洋洋,“自然是先把主力分拆成几部分,再让其它后备部队补充进去;重新训练组成新的主力,驻守在我国各大城市;坚守不出,等待时机。”
熊震一听,尚青的战略部署有些似曾相识。
他突然想起那个曾与自己在作战室交谈过的狼族少年,开始在脑子里拼凑着与之有关的记忆。
石光暗笑,这三流的统帅老想着占便宜的美事。
如果尚青的计划能够成功,一定是基于刚才自己所提出的“只要进王肯开口”的条件之上。他一心只想狼国定会“无条件提供兵马、粮草和军需”;直到永远。
哼哼,净做美梦!
石光问:“我再请教将军,如若坚守不住,又有何后着?”
尚青脸上一热,生气地叫,“住口!你竟敢藐视我军的战斗力!在陛下英明的领导下,哪有守不住之理!”
熊震暗叹了一口气,尚青之计,与其不谋而合。
只是一味消极地分兵固守,说好听一点就是已尽人事,将来如何,但听天命。
不思进取,只想偏安一隅的思想已经渗透到百官的心里,熊震突然感觉有些悲哀。
石光对熊震和尚青分别郑重行礼后,开始雄辩,“恕我直言;贵国原来面对南面铁狮人的战略部署,与尚将军方才所言,大同小异。进王试想,此种战略若是有用,哪有今日两国会盟的局面!”
“事到如今,尚将军仍想采用此种战略部署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事关国家命运,怎么可以心存侥幸!”
“我斗胆再问将军,日后万一大城市全部丢弃,贵国自上而下的君臣,还有数千万百姓将何去何从?”
尚青成了哑巴。
他本想暗暗抬出国王来威压一下石光来逞能、耍下威风;不料石光比想象中还要大老粗,话语虽然斯文不足,不仅口吻相当硬气;其战略眼光也颇有独到之处。
尚青此时偷瞄了一下国王,发现他依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顿时发现自己撑腰的杆子已然消失。
此时的熊震,真想用十成功力的“震灵波”击毙眼前这群粗鄙的丘八。
因为石光的拷问不仅抽走了尚青的腰杆子,也取走了他的自尊和灵魂。
身为熊国王位第二十五代君王,难道真的要做缩头乌龟,忍辱偷生,辜负了“进”字王号吗?
“如若九城尽失,为免百姓受苦,我会率百官投降,平息战争!”
熊震此言一出,尚青下巴惊掉,百官惶恐:这种心里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一时间,百官开始进入忠臣模式,纷纷哭喊跪拜,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祖宗江山断不可弃,
臣愿作阵前小卒,以报国恩,
若真是亡国,臣绝不苟活,以死报国……
“哈!哈!哈!哈……”
石光狂笑不已,声音震彻大殿。
“有什么可笑!”熊震有些羞怒道。
“我笑熊国百官枉为人臣,竟不知进王之意!若是国破家亡时,举国投降的话,熊国上下必世代受铁狮奴役!进王一代英主,怎会舍弃宗庙,自断已屹立千年、延绵了十二五代的国运?”
熊震得以下台阶,终于有所振作,坚决道:“没错!”
“其实进王早已暗下决心,定要一举击败铁狮军团,还天下太平!此等壮志豪情,百官却浑然不知,可耻!”
石光只消与熊震一唱一和,就让百官停止了骚乱,清醒过来。
熊震此时已被成功激将,暗下拼死抵抗的决心。
不过他仍有所担心,所以要先确认一件事情,“仁王为何如此慷慨,肯鼎力相助呢?”
石光微微一笑,“铁狮野心勃勃,一旦踏平棕熊林地,必将继续挥师北进,直取我数千里富饶之地,为宏图霸业打下万世根基。因此,熊、狼两国好比唇齿,若贵国覆灭,我国岂有存活之理?”
熊震心满意足地点头,“没错!唇亡即齿寒,你我之间,实仍唇齿相依!”
打消熊震最后一丝顾虑之后,石光终于传达了狼王真正的目的,“为此,吾王愿意与君盟誓:只要贵国反抗到底,我国将无条件提供粮草、军需;合兵一处,直到粉碎铁狮野心为止!”
“好!”熊震拍案而起,瞬间充满斗志,“我以熊国二十四代英灵起誓,绝不做亡国之君!只要能击退铁狮人,贵国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
石光大喜,拜道:“既如此,就请进王马上修订盟书,让我带回去复命!”
“将军不必心急!”熊震笑道,“你们一路风尘仆仆,想必到现在是饥肠辘辘,不如……”
“进王不必客气!眼下贵国大军主力受困,我主早已开始调兵遣将,只等进王开口,就会前来全力救援!现进王已经答应同盟,还请早下盟书,让我复命;等日后贵军主力解困后,末军必与进王不醉无归!”
“好,依你!”熊震爽快道,石光的雷厉风行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军人气质。
他相信,这次对狮铁的战争有了狼国的支援后,一定能赢。
第44章 大权旁落!褚百雄在战前惨被狼王罢免!
石光将熊震在二次同盟的盟书上签字的消息传回狼国大营之后,狼国国王马上再次召集圆桌军事会议。
众位将军悉数出席,褚英传依旧坐在门口的位置。
国王对褚英传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将已经签有自己字迹的盟书拿下去,对在场所有军官一一展示。
“现在熊国与我们已经结成真正的盟友。眼下盟友的御门城陷于重围,石光上奏说,建议起兵前去救援。请问诸位有何见解?”
众将一听,都觉得救援一事,心里没底。
挂在王帐墙上那幅“棕熊林地南境军事图”上面标志得清清楚楚,御门城是熊国现在唯一一座防御工事构建得完整、坚固的大型军事重镇。
铁狮军团既然能将御门城团团围住,至少得出动十五万人马才行。
狼国此次出国会盟,原本带有十万精兵。
在协助熊国百姓向南迁移时,派出了三万人马,其中有两万人还停留在熊国各大城市继续百姓安置工作。这就是为什么苍绝兄弟和已故的褚世雄最后走到御门城时,只剩下一万人马的主要原因。
虽说石光和章影正在巨马城外建造营寨,竖起结集部队大旗之后,可以将原来的两万人马结集回来;即使加上大营里现在的七万人马,也不过九万之数。
就这么一算计,光兵马数量上的比较就完全不够看。
怎么救援?
大家都在苦思应对之策时,有一人站起来说话:“御门城若失陷,熊国将无险可守,铁狮人将长驱直入,来去自如;以熊国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节节抵抗,不用一年;熊国必亡!臣斗胆建议,应立即起兵前去救援御门城,刻不容缓!”
众将一看,说话的人是禁军统领狄斌。
此人原先也是一名勇将,与前将军石光、左将军归海神号称褚百雄手下三大战力。后来得陛下赏识,提拔入宫调教禁军,做了统领,是为亲信。
“我们知道熊国失去御门城后将无险可守,铁狮人一样知道!铁狮军团战斗力之强悍,天下闻名!在上次战争中,铁狮大军拿下御门城只用了两天时间;现在,两军开战已有五天,铁狮国围而不攻,未将担心,铁狮人在耍阴谋诡计!请陛下明察!”
归神海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有足够的实力快速攻下城池,却反而止步不前;这太不正常了,大家都担心其中有诈。
“据我方密探汇报,铁狮人此次入侵,从打出的旗号来估计,大约有三十万人马!”
“什么?!”
专门负责情报的苍玄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大家的骚动。众将军在下面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铁狮人上次打得熊国南面全线崩溃,也不过动用了二十万人马;现我军在此地不过九万,这仗怎么打?”
“这熊国再不济,现在主力被围,应该赶紧调动其他地方的部队去救援才是。”
“对啊!现在却偏偏不见他们有什么动静,凭什么离得近的不去救援,要我们离得远的去?”
“就是,依我看,这铁狮人在搞围点打援呢!不知道在哪条道上正埋伏着一支奇兵,正等着咱们呢!”
“你说得有道理,上次损兵折将,小将军战死不就是中了敌人的埋伏吗?”
“诸位稍安勿躁!”狄斌开口让会场安静了下来,“上次惨败,只是派出去的部队因为要协助百姓迁移,没有携带任何作战的军械武器;加上部队早已被迁移之事搞得疲惫不堪,所以才损失惨重;非战之罪!”
此时褚万雄也开口道:“熊国上一场战争失利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熊震自作聪明,让手下主动出城作战,所以才让铁狮人击败。”
褚万雄的话,引起了国王的注意,“看样子,你对熊狮两国的战例好像也花了不少心思。依你看,熊震弃城出击,是什么道理?”
褚万雄想了想后,才回应国王的询问:“熊震以为,棕罴林地南部的土地比铁狮草原在两倍,加上南部人烟稀少,地方也不如北部富庶,所以想出了一个‘诱敌深入’之计来对付铁狮人。”
“他原定的计策是,将所有百姓往北部迁移;再故意留出几座大城市,让铁狮人占了去。等铁狮人坐定城池之后,将集中兵力,发挥熊灵攻城天赋来战胜敌人。”
“只可惜熊震从未想过,铁狮人入侵的目的,一直都只是抢掠物资,并不想长久占据城市。多年挨打的熊震以为故意放空的城池,铁狮人就会中计。”
“在城外作战,熊灵族的部队根本发挥不出其力量和破坏力的天然优势;铁狮人将熊灵驱赶出领地之后,将棕罴林地南境变成了自己的牧场,当作军屯之地。”
所有人听了之后,觉得褚万雄的话颇有道理,说出了狮、熊之战的真正原因。
这么多年,铁狮人成功入侵棕罴林地之后,好像真的没有在意是否占有城池。
狮、熊战争,棕罴林地受被侵占的土地逐年增加,可铁狮人入侵之后,所占城池从不加固,也不大量移民。
只要熊灵族大举反扑成功驱赶后,铁狮人从不恋战,打不过就马上跑;然后明年再来,一直如此。
国王有些意外。
印象中,褚万雄一直是一位勇武过人,酷爱冲锋陷阵的少年将军;很少像今天这样,对战事战例舍得用心钻研。
褚世雄今天出人意料的表现,一定是听从了某人的教诲。
不可能是他的父亲,因为褚百雄一直都对他有这方面的教育要求,他从来都不怎么愿意听。
也不会是归海神。
褚万雄之所以是归海神的副手,就是因为这两人都是一个性子,喜欢真刀真枪地对垒,很反感在战场上的阴谋诡计。
其他将军,即使有这般见识,也研究不了这么细;再说,以褚万雄的身份和性子,谁的话也不愿意听。
国王的眼光扫过场内所有人的脸上之后,最后的目光停在了门外。
他看见正坐在门边的褚英传,他的头是向着外面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仿佛很专注的样子,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好像茫然不知。
哼!臭小子!
国王明白过来后,对褚万雄继续追问:“那你说要不要派兵前去救援呢?”
褚万雄这次想得更久,“要去救援!不过不是现在!”
“为何?”
“末将以为,铁狮的三十万大军,就是他们南侵的最大战力。对御门城围而不打,就是不想损耗实力,利用他们野战的优势,专打后援。”褚万雄的话,与其上级归海神的观点一致。
“我也是这般看法。虽然我们没有与铁狮交过手,但现在铁狮人的战略,说明他们对野战有绝对的自信。目前状况,即使我军全部出动,也不过九万人马;敌人有三十万之众,光从兵力上比较,我们处于劣势;不如等我们后方部队赶来之后,再去驰援。”
褚百雄发话之后,众将纷纷附和。
“大将军所言极是!兵力悬殊,无疑是以卵击石!”
“既然铁狮人暂时无意攻城,不如等集结足够的兵力后,再去救援。”
“我军此番出征并未携带足够的作战军械,现在前去救援,无济于事!”
……
众将意见达成一致后,齐声向国王进言:“出兵救援事关重大,请陛下三思!”
“我意已决!全军出动,去解御门城之围!”
所有人都傻眼了,打了这多年仗,国王不遵从大将军的意见,今天是头一次。
众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又将目光投向褚百雄。
“既如陛下心意已决。臣建议先派出五万大军,以示意我军救援的诚意,等我后方大军全部集结之后,再发动攻击也不迟……”
未等褚百雄将经过深思熟虑的策略说下去,国王不耐烦地打断,“七万大军,全部前往救援!”
褚百雄连忙附和,“那臣即刻点将出兵,傍晚时分,大军必定开拔!”
“这次不用你领兵,我亲率大军去救援御门城!”
啊?!如此艰巨又重大的军事任务,国王不派最得力的大将军去做,反而要亲自前往?
众将懵了,反应过来后全部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是万金之躯,不必以身犯险!还请三思!”
连褚百雄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陛下,您这是……”
国王从桌上取出一份卷宗,往褚百雄所在的方向丢去。
“啪!”
落在圆桌之上的卷宗的封面,抬头赫然写着“检察司”三个烫金大字。
国王指着这份宗卷,神情严肃地说道:“前日一大早,检察司从国内送来了文冲贪污一案的调查报告。经检察司一个月时间的多方查探,大部分证据线索都牵涉一个人,就是你!”
众人大惊失色,顺着国王的指尖看去。
“总领雪月狼国兵马的护国大将军,兴国公褚百雄!”
这!怎么可能。
归海神一听,率先向国王跪下,为上级辩解:“天大的冤屈!大将军平日生活用度简朴,家无余资;怎么会与文冲贪污一案有所牵连?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除禁军统领狄斌之外,所有将军全部跟着下跪,异口同声地为大将军叫屈。
褚百雄背后发凉,脸色惨白,冷汗直冒。脚下一软,伏身颤叫:“臣冤屈!”
国王见帐下众口一词地为褚百雄求情,盛怒再自抑,拍案而起。
“冤屈?那份卷宗里所举证的金钞、银钞;田契、房契;都有你的亲笔签名!你如何解释?”
所有人一听,心中暗叫“完蛋!”
检察司能够作为证据列入调查的卷宗之内,必定是经过了多次严谨的笔迹校对,杜绝了利用模仿笔迹来栽赃嫁祸的可能。
如不是证据确凿,检察司又怎敢将案子上报到国王这里来?
虽说如此,褚百雄涉嫌贪污,仍是让人难以置信。
众目睽睽之下,褚百雄不作辩解,仍是低头直叫冤屈。
“你是否冤枉,检察司会慢慢查明。”国王不再理会褚百雄,大声宣布:“根据我国法律,凡涉嫌命案及重大案情的官员,必须停职接受调查。传旨:暂停褚百雄一切印信,大将军之职,暂由狄斌代替!”
事已至此,众将再不情愿,也必须听从王命。
只有那性子耿直的归海神继续上陈:“临阵易帅,乃兵家大忌!这次对手非比寻常,为我大军旗开得胜,还请陛下网开一面,让大将军留在军中效命,戴罪立功!”
国王大怒,严斥道:“荒谬!没有他,我军就打不了胜仗吗?这次救援,是本王亲自领兵,难道你在质疑本王指挥能力?”
“末将不敢!”
国王怒气难消,大声说道:“战场上建功立业,靠的是将士们的拼死效命!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难道换了主帅,就不会打仗了吗?”
众将齐声应道:“不是!”
“听着!现在的御门城,是熊国的唯一屏障,一旦失陷。熊国将会士气涣散,极有可能举国投降!到那时,铁狮人尽得熊国兵马钱粮,就会马不停蹄,挥师继续北进,直扑我雪月狼国!”
“因此,这场战争胜败的关键不在于指挥调度,而在眼光和心气!只要我大军能尽快驰援御门城,震熊就不会打投降的主意。仅这一点,我们就算取得了一半胜利!”
众将心领神会,全体起立,听候国王命令。
“左将军归海神!”
“在!”
“你领五万兵马为先锋,褚万雄为副将,即刻启程前去救援!如事情紧急,授你临机处置之权!”
“是!”
“狄斌!”
“末将在!”
“封你为中军将军,接管军中所有军务!”
“是。”
“各部将即刻回营,整装待发!”
“是!”
国王颁布完所有命令之后,对仍跪在地上的褚百雄说道:“既然有人替你求情,让你留在军中效命。你就负责后勤。后继所需的军械、粮草还有兵马全由你掌管调度。做好了,就是戴罪立功,做得不好,数罪并罚!”
“臣,领命!”
国王抬起头来,指着门外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的褚英传,“你!”
褚英传连忙应“是!”
“随我出征,以听后用!”
褚英传收慑心神,“臣,领命!”
第45章 战争前夜,先锋大将归海神积极备战
左将军归海神与副将褚万雄回营后点齐兵马,日夜兼程,驰援御门城。
熊震得知盟军发兵救援的消息,心头稍宽。
被铁狮大军围困的御门城里,牵动熊震身上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的,表面上是那几万精兵,实际上,是包括在其中的一千多能征善战的将领。
所谓主力被围,指的就是这个。
熊震这次迁移百姓,其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做得用心。
对于狼王建议的军事防御部署,他也是慎重考虑再三之后,才最终下达命令。
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百姓迁移之后,会导致兵力一时无法集结起来的问题。
熊国现在大约有二十七万兵马,从棕熊林地的北境迁出三千万百姓,到了南境后,要多少兵力才能对这百姓进行沿途安置,他没有认真算过。
安置百姓是一任既重要又繁重的工作,为了尽快让百姓安置下来,不少将士被迫留在了当地,协助地方官员完成百姓安置工作。
一路安置下来,40万兵马不断被分拆留守,快要走到御门城时,就剩下大约四万人。
按熊震的部署计划,御门城原本要屯十二万兵马。
对于这一点,熊国的高级将领们自然心知肚明。
因为那些将领只接到了御门城需要重点把守的命令,所以他们只能先到御门城待命。
哪想到,铁狮人偏偏选择了这个时候率大军来袭。
于是,举国上下的良将和一部分精兵就这么被围困在这里。
真相很丢人,丢人到熊震不想对外人说,丢人到悉知详情的大臣也不敢提。
御门城刚被围上时,熊震想过要对仍分散在全国的部队下达“勤王令”。
可是想到全国军民都在为迁移和安置忙得团团乱,一旦真的下令勤王,不用敌人来打,国家就散了。
无奈之下,只能下死命令,让御门城里的将士固守待援。
后来发现铁狮人围而不攻。熊震心神稍定后,才想起可以与狼灵族结成盟军,借狼灵大军的力量来解御门城之围。
所以说,熊震作为一个兽灵族的王者根本不蠢,只是不够聪明,不够主动,反应不够快而已。
因此,他现在才下令集结全国各地的人马,准备开始对抗入侵。
他还能在每天百忙之余,认真、仔细地关注狼灵大军进军的动态,真诚地渴望狼灵大军早日到来。
当狼灵大军在第三天早上路过高陵城时,熊震才敢笑出声来。
这,不是好君主吗?
第四日午夜,狼灵先锋大军到达预定位置。
归海神与褚万雄登上高地,眺目观看,发现远处的御门城外,全是铁狮人的旗帜,驻扎营地一望无尽。
那片原本黑漆漆的地方,被无数营地发出的灯火之光,点缀成了星罗棋布的样子,与天空之上的满天星斗呼应着,构成了一幅天地难分的奇观。
“将军请看,铁狮大军围城部署后重前轻,并未在御门城后的道路两旁,设下重兵。”
归海神顺着褚万雄所指方向,运功将狼灵夜视天赋推极限。
瞬间,收入眼帘的事物变得一清二楚。
只见守在御门城后路两旁的那些军营,那里巡哨是一刻钟一班,三班一换,比正常的夜哨强化不止一倍。
那种营帐大小,应该是十人共宿一营;超过两百个。
每个营帐之外,前面卧着两头狮子,后面有八匹战马。
狮子体型大小基本相等,每匹战马披有甲胄。
归海神嘴角轻笑,对褚万雄道:“你看仔细些!御门城后路两旁的营地巡哨频繁,兵强马壮,配置完整,装备精良;我估计这两三千人,就是铁狮军团中精锐中的精锐!”
褚万雄再次眺目,反复察看之后,咬牙切齿地说:“原来如此。若真是那样,这两三千人,就是那天杀死我上万名狼灵战士,和杀害我二弟的那支奇兵。”
二人想到上次损兵折将的惨败,恨恨不已。
褚万雄心念一动,忽然问道:“叔父!你说,狮王会不会就这些营帐里歇息?”
归海神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说:“这支精兵在御门城后方扎营虽然有恃无恐,但在位置上,还是过于突出,有点深入敌后的意思了。如此危险的境地,狮王作为三军主帅,绝不会选择在这里歇息。他再怎么托大,也不会离开中军大帐的指挥位置。因为那里,才是最安全歇息之地。”
褚万雄对驻扎在那里的营帐数了三遍之后,一边计算一边喃喃自语,“二百十二个帐,两千两百人;那就是说,狮王带走了八百名精英中的精英!”
归海神眼神一亮,坏笑问道:“世侄,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叔父!我在想,现在我们手上有五万名最强的狼灵战士,有没有机会搞他一搞,杀他个措手不及,挫一挫铁狮人的锐气?”
归海神经验老到,不似褚万雄那般无脑冲动,专恃勇猛。
思量过后,归海神沉声道:“不急!夜色之下,难以一一看清敌情。现在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应当安营扎寨,安排轮班休息。传令下去,马上安排人手在附近山头之上插满我们的旗帜;你也要盯在这里,严密监视铁狮人的动向。”
褚万雄虽然报仇心切,但也只得先忍下来,点头应是。
第二天日照当头,正当归海神指挥手下忙着打造营地,忽然看到有一支人马,从后方远处火速奔来。
归海神凝神远眺,认出了这支人马之上,竖着熊灵族的王旗。
“哼哼!是熊震来了!”
归海神心里发出一阵暗笑过后,连忙盘算如何应付。
震熊率众来到前面之后,一脸不满和焦急,对归海神劈头就问:“你怎么在这里安营扎寨呢?我以为你昨晚一到,就立即发动攻击了!”
归海神愕然。
一代熊灵种族君王,对战争的理解竟然是这种水平?
“夜晚看不清敌情和形势,不能贸然发起攻击,请进王明察!”
其实归海神很想问一问熊震,“你到底有没有亲自上过战场?”
“仁王让你领五万人马前救援御门城,你现在到了却不发动攻击,万一惹急了敌人强行攻城,城池失陷,你担当得起吗?”
归海神心道这人真是白痴!他以为战争是两个领头的各带一百几十人打群架呢!
“进王多虑了!虽说御门城防御工事完整,坚守城池的也是贵国的精英,但铁狮大军真要强攻的话,最多三日就可破城而入。现在围城早就超过了三日,依我看,铁狮人不会因为我军来援去攻城。”
“何以见得?”
归海神微微一笑,将震熊他们招呼进行辕里。
他指着参谋们刚绘制好的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对熊震解释道:“据我方密探来报,铁狮人似乎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这是其一。据我方参谋部原来的情报分析,这次铁狮人的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后继不会再有部队补充;他们围而不攻,就是不想损失战力;这是其二。铁狮人向来自恃战力超群,号称‘无敌雄狮’,不会被我这五万人触动神经,对我们露出怯意的。呵呵!”
归海神越是气定神闲,震熊这边越是心急如焚;归海神的话,他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他只确实一件事:来了不救,等于白来。
他把归海神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现在城里的不仅有我的精兵,还有良将。铁狮人看你在这里安营扎寨,就知道你是在等后方的大军结集。城破了不要紧,精兵拼光了也不要紧;如果那些将军全部战死的话,我几十万大军就没人指挥了!”
归海神一听,吃惊不已。
知道了震熊十万火急的原因后,他决然道:“原来如此!我立即将此事上报我主,让我军参谋总部进行商议!”
“请你快点!”熊震催促着,巴不得立马就有狼灵大军参谋部发回来的好消息。
褚万雄在山头之上,对远处铁狮大营从黑夜监视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中间没有休息。
他将最后一张手绘的图纸收好之后,带着两名随从赶下山去,回到了中军行辕。
进门后,见到了归海神和熊震众人。
寒暄过后,归海神说明了熊震的来意和事情怎么处理。
褚万雄听后心中暗喜,“终于要出击了!”
他连忙将最后那张手绘的图纸交给参谋,更新作战沙盘上的信息。
狼灵两位将帅招呼震熊他们一起过来商议对策,震熊竟然不参与,独自站到一边,专等好消息。
等了约半个时辰,负责消息传递的参谋官终于将后来传来的消息译成文字信息,递给了归海神。
等在一边的熊震早就不耐烦,马上凑近来询问:“如何?”
归海神从容地打开看阅,再三确认命令无误后,重新合上,递给了褚万雄。
褚万雄打开后,与熊震一同查看这道命令,内容如下:
“熊国精兵良将不容有失,宜立即发动攻击,吸引敌军注意力,竭力与之周旋,直至我后方大军赶到。战斗展开后,恢复前锋大将临机处置之权。”
熊震默读完这道命令后,将眼光投向了那几个在命令书上签署的名字:
朗月川、狄斌;绝、玄;褚英传。
“现你主已下达了立即展开攻击的命令,请问二位将军打算何时执行命令?”
熊震不断地催促着,很烦人。
褚万雄故意不回应,指着命令书“褚英传”三个字,皱着眉头询问归海神,“叔父,我三弟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道作战命令上面?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归海神笑着摇头,“你问一下参谋官!”
熊震被两人视若无睹惹得怒气爆发,再也顾不上仪态,大声地嘶吼起来,“两位将军!”
归海神马上笑脸呵呵,安抚道:“进王息怒!你有所不知,这道可是我国最高级别的军事命令。事关重大,如我等不搞清楚命令书上每个字迹所代表的意思,只怕会误解命令,耽误救援御门城的话,吃罪不起!”
熊震听了,只得忍气吞声,却在心中臭骂:“你踏马哄我呢!一个名字而已,能耽误什么事情!”
正当褚万雄招呼那参谋军过来询问时,另一个参谋官又送来了一份“命令”。
褚万雄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幅涂鸦,看上去像是一棵三四岁孩子画的树,圆团团的线条笔笔相连作为树叶,一个类似箭头的图案作为树干,将树分成两半后,两边画了几个随意的圆圈作为果子。
“这是什么意思?”褚万雄搞不明白,将这幅“画”递给了归海神。
归海神看了几遍后,满腹怀疑地问来人:“这确是军部刚刚传来的命令?”
“回二位将军。这是和刚才那份命令一起的,只是属下忘记了送过来;这是禁军参谋褚英传亲手画的,说是给褚将军的家书,陛下特许了。”
“褚英传?”熊震这才想起这个名字,抢过那幅画也看了两眼,发现没什么特别。
“搞清楚了吧?二位将军可以执行命令了吗?何时出兵发起攻击?”
“进王请看!”归海神让大家把目光集中在沙盘上,“铁狮人三十万大军将御门城重重包围,除了后面这条交通主干要道的兵力部署稍微松懈之外,几乎是围得水泄不通!”
熊震也不是白痴,仔细看过后,问道:“这恐怕是铁狮人故意留下的破绽吧?难道二位想选择这回进行攻击?”
褚万雄心想我没这么傻。
“经过我对铁狮人营地一夜的监视,我发现他们左翼的力量最薄弱,部署的位置与大军其他部分的对接似乎不那么紧密。因此,我建议对这个部分展开攻击。”
归海神后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褚万雄在沙盘上所指的位置,沉吟许久后,抬头应道:“可以!”
熊震也凑近细看,然后质疑道:“铁狮大军的左翼确实适合突破,可是这个位置离城池太远,只怕难以打通跟城池的联系,起不到救援的效果吧?”
归海神心想跟你说再多也是白搭,直接问他:“请问进王,御门城里,是否还有没有可以传讯的高阶熊灵呢?”
熊震一脸茫然,幸得左右及时回应:“应该有,待我查探清楚后再回复将军。”
片刻后,那亲随汇报:“禀陛下,将军。与牧云匹配通灵的熊灵赤顶就在城里。”
熊震想了一下,一副刚刚明白过来的样子,“怎么牧云没有跟他父亲一起?”
“本来是。经过高陵城时,牧帅就与小牧将军分开了。”
“哦。”
归海神没工夫听他们瞎扯,对熊震直接提出要求,“由于熊、狼两族首次结成盟军,联手抗敌;我想让牧云将军来到我军,请进王应允。”
熊震想都不想就说:“没问题。”
“为进王您能及时了解将来作战细节,方便及时应付敌军,还请进王多派一只可以传讯的高阶熊灵到我军,候用。”
“这个,也没问题。再次请问将军,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出击?”
熊震已经快没有耐性了,只要盟军能够出击,什么都满口答应。
“入夜后,我会亲自披挂上阵。”
得到归海神的承诺之后,熊震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这时他反而好说话了,不再咄咄逼人:“既如此,还请二位将军用心备战,我坐等二位的好消息!”
第46章 夜狼奇袭!一鼓作气荡平史雷数十年威名!
铁狮大军左翼营地外围,是一片一望无尽的丘陵林地。
史雷这位狮灵族中最年长的将军,跟自己三万部属一样,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这位超过五十年的军旅生涯,立下过无数功勋老英雄,从未想过到了辛霸当权之后,被当成了毫无用处的老兵。
“史将军老矣!应当在家安享晚年,此番出征棕熊林地,大王口谕,不用你!”
回想起当初皇家侍者向自己传达这句口谕时,史雷失落的心情,比今夜的风还要刺骨,冷冰。
辛霸,吾之爱徒;师徒名分,何故如此?
“臣虽老迈,自知勇武不复当年。臣知陛下此番立志开疆扩土,臣追随陛下不求建功立业,但求这把老骨头能够埋在铁狮族人的新领地!”
“请陛下看在先王的面上,准许老臣最后一次随驾出征吧!”
即使用卑微的口吻诉说一生功绩,史雷也是最后一个收到集结命令。
围城的部署,不被重视,不受重用。
最后就被安放在最不起眼的左翼最外围的位置,几乎与大军脱节。
为此,他还顶撞了辛霸几句。
晚辈的将军们都在极力劝他,这是陛下在照顾你。
将你部署于此,因为安全。如有万一。不仅动摇了你一世英名,还挫伤了大军的士气。
“放屁!”
史雷一想到这个就心里有气。
自己的部队虽然位置靠后,可是却紧紧挨着山林。
挨着林地结营,是兵家大忌。
这次除了老对手熊灵族外,还有狼灵。
狼,在极寒的北地中,与狮、熊、豹同属猛兽之列,是一流掠食者。
一流的体形,一流的力量,一流的智慧,顶尖的忍耐属性和团队作战能力。
特别在月光之下,狼灵可以爆发出异常强大的战斗力。
“如果敌人偷偷绕道,潜入了这片山林,居高临下发动夜袭,那这里就是自己埋骨之地!”
眼前正是皓月当空,史雷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常猛它们多久没有回报巡逻动态了?”
史雷心焦地问了老伙计一句。
“刚刚报过了,只是超了规定时间一点点而已!据探子回报,狼灵的先锋军已经安营扎寨,昨晚刚到没有偷袭,今晚估计也不会来的,放心!”与史雷匹配了几十年的狮灵昌玛安慰道,“别人是越老心越静,你是越老越神经!”
“你还是带几个人上山去,我才安心!”
昌玛没法子,只好带了四个亲兵上山。
一路上,一个叫老汤的亲兵后吐槽道:“我们昨晚巡了个通宵,今晚又要我来上山,真受不了啦!”
另一个叫老杨的安慰道:“上将军只是谨慎惯了!不是咱哥几个有怨气,明知常猛它们懒惰奸猾,上将军为什么还要安排他们几个当值呢!”
昌玛回道:“保安营里,只有常猛一家满员满编。不派它们派谁?”
还有两名亲兵叫老余和老平跟在后面。
老余抓起脚边的一把泥土仔细地闻了闻后,说道:“尿液是新的!”
老平听后,发动从狮子身上共享过来的超常灵敏嗅觉,“是常威的尿液,山林中有十七处,向西覆盖范围约有五里。”
昌玛问道:“其他的呢?”
老汤老杨不再闲聊,立即散开采集泥土分辨气味。
“北部是常刚的气味,七里!”
“东部是常猛的气味,七里”
四人最后异口同声地汇报,“气味新鲜,时间相隔正常!”
昌玛心头稍宽,继续发号施令:“好!我们顺方向依次对常猛三兄弟点名,完成之后,再居中值守,当作休息!”
四个老家伙一听,心里叫苦连天。
老汤小心地向昌玛请示,“昌将军,我们四个可不可以分开找它们仨进得点名?如果依次寻找常猛它们的话,点完名就差不多天亮了,也没得多少时间休息!”
昌玛犹豫了一下,看着这四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家伙,心中确实有些不忍。
前线夜哨,确实不适合安排他们来巡值。
那又怎样呢?
来都来了,只能对他们表示同情。
“不可!前线夜哨责任重大,不得马虎!”
四人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头老狮子跟史雷做了几十年搭档,性格脾气早就变成一样的了;只不过,它比史雷好说话一点而已。
不过昌玛还是松嘴了:“至少先找到常威,才可以分头去点名!”
四个老家伙立即恢复了精气神,说好。
一行人沿着西向走了五里路,没有发现常威的踪影。
昌玛立即警惕起来,马上吩咐老汤他们:“一路向北采集泥土,看看是否有常威的新味!”
四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按正常的巡值规定,常威离开自己的地盘之后,应该沿着北向留下气味,覆盖常威的地盘,以此类推。
如若不然,就是出大事了!
老汤四人开始全副武装,小心朝北向行进。昌玛为了以策万全,按规定与四人保持了一大段距离,小心地跟在后面。
他们在全神戒备的状态下,沿北向走好多时间。
“有常威的气味吗?”
四人反复嗅着手掌之中的泥土,一遍遍地紧张起来。
“有!不过……泥土不够湿,气味也不像是新的!”
昌玛心中大骇,未等它做出下一步打算,忽然间,方圆数十里的山林,开始笼罩着一种并不熟悉的异兽灵气,强大得令自己几乎窒息。
“大事不妙!”
昌玛立即燃尽所有灵气备战,抬头环视四周时,层层叠叠,现形的,是无数双发出青光的眼睛。
昌玛在这种可怕的压迫感里,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请立即与史将军通灵传意,强敌来袭!”
这是来自前方老余的声音,很急促。
看样子,他们几个已经遇袭了。
昌玛不是不想这么做,只是办不到了。
早有白狼对它发起攻击,一只接着一只,一只又接着一只……
昌玛应付不过来了。
大腿、后背已被几只凶残的白狼咬住不放,两只前爪为了保护要害,拼命地招架着前面两只白狼的攻击。
以一敌多,败局已定。
过不多时,昌玛终于力竭,咽喉终被撕开。
昌玛倒在地上,颈部血流如注,喘不上气了。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潮水般的狼群,一只又一只地从自己头顶飞奔而过,如同山洪暴发,无情地向山下营地方向倾泻。
它尽力调整身姿时,眼中余光好像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头顶不停飞泻的狼潮之上一跃而下。
那个朝自己落下的身影,好像有点史雷年轻时勇猛非凡的样子。
它笑了,闭上了眼睛。
“老伙计,我先行一步了!”
褚万雄在半空之中,掌心早已注入十成功力;将这头老狮子一击必杀,结束了它数十年的使命。
等到最后一头狼灵越过自己后,褚万雄立即施展灵能,与不在一处的归海神汇报军情:“叔父,小侄已完美拔掉铁狮大军的巡哨,原定作战计划,仍顺利执行!”
史雷在军营哨岗上苦等,山上的巡哨报仍然再次超时。
昌玛从来不会如此。
除非,它已经死了!
“传我将令,全军结集!”史雷压下所有悲伤,对手下吼出了一道命令。
“可是,上将军……”
“快去!”
“遵命!”
几个哨兵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不敢抗命。
史雷连忙让人取来自己的披挂,战枪,方盾,短刀;全副武装后,立在军营的门前。
过不多时,老部下史维领着三千人,最先赶到大营门前列队。
史维急跑上前,见老上级上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山上的动静。
他以为史雷与往常一样,于是问道:“上将军半夜急召,莫非又要紧急演习?”
史雷用长枪对远处一指,用短促的口气命令,“不是演习!赶紧列阵迎敌!”
史维顺枪尖看去,只见山上林木狂动,枝叶无风乱摆,嘈杂之声越来越明显。
看清情况后,他口中不由得大口大口吸入冷气!
他立即回头,“唰”地拔出佩腰间剑高举过头,对所有部下高声大喝:“锥形防御阵形!锥形防御阵型!盾牌立地,架起长枪!”
源源不断从山林中飞跃出来的狼灵。
漫天飞过的狼影,几乎将天上的月光全部遮住;空气硬生生被扯出会啸叫的飓风之声,让人肝胆俱裂。
三千重型武装的老兵的精力确实不如青壮少年,可是胆气丝毫不怯,迅速上前,依照命令结成三角锥般的防御阵形。
这是一个只许原地死守,不可移动的战阵,可以说是一个自杀式阵型。唯一的作用,就是将敌人如洪水般的冲锋分流,尽可能削弱冲锋的威力。
果然,狼灵的先头部队与锥形阵短兵相接后,一分为三。
正中间的狼群与三千狮灵战士“粘”住,展开血肉横飞的短兵相接;后继的狼群主动避开分流两边,开始慢慢地“吞噬”狮灵的战斗力。
无法完全集结到营门前的各部人马,只得原地结阵抵御入侵。
三万之众,被狼灵的冲锋杀得阵脚大乱,节节败退间,各部分被动地开始向后收缩。
尽占优势的狼灵大军没有对被围的部队立即展开歼灭,这种异常引起了史雷的警觉。
他不得不放弃与自己在最前线死战的老兄弟,在数百亲兵的掩护下,拼命地赶回中军行辕,一心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指挥位置。
忽然,某部被围的将领以为灵狼围而不歼是战力有所松懈,他想趁机突围出去。
“不怕死的给我来几个!随我去敲响警钟,把其他兄弟部队叫来增援!”
果然有十几个不怕死的回应了那将军,“属下愿去!”
“走!其他人给我们打掩护!”
史雷在回撤的路上看见了这一幕,看清了他们的突击方向后,心中大急。
蠢货!
敌人有备而来,现在赶去大营警钟的位置,一路上不知会遭受多少拦截、阻击。
他本想派亲兵前去通知那将军的突击行动;可眼下形势如此恶劣,只怕派一个出去,就多一具尸体。
无奈之下,史雷只得纵身跃起。
半空之中,史雷聚音成线,对远处的将军发出警告:“耿老三!你给我退回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你的人拼死防御!”
史雷在空中的异常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加上展露出来那股异常的灵能气息,让无数青光狼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空中。
史雷已知身份完全暴露,再也不管不顾,对所有部将通过传音方式发布命令。
“各部分听令!尽力防守,避免混战,尽快竖起自己的战旗!”
数量庞大的军团作战,必须通过令旗来执行作战命令;脱离指挥的部队,处于劣势后陷入混战,必败无疑。
各部队人马醒悟过来后,纷纷开始打出自己的旗号。
“上将军小心!”
史雷回头一看,只见远处极速飞来一道蓝光。
“冷箭!”
缠绕着强大灵能的劲箭破空长啸,史雷听闻后,立即将周身罩上护体灵气。
“铛!”
战枪尖锋与冷箭撞击之后,史雷在半空之中无力可借,被震得向后急飞直坠。
“嗖!!”
未得史雷来得及调整身姿,第二支狙击冷箭已然激射飞来。
此时早有一名亲兵跃起迎上去,企图用身躯为史雷挡下冷箭。
“嘣!”
冷箭霸道的力量引爆那名亲兵,穿透血雨继续飞行,命中了史雷。
所有人大惊失色,慌张地向史雷坠地的方向跑过去。
耿老三远远见到狼群开始临时集结,知道敌人打算集中力量攻杀自己的主帅,连忙对其他部分大声呼叫,要听到自己声音的部队,与自己一起阻挡敌人,保护主帅。
混战之中,耿老三居中指挥士兵,且战且退,尽量拖着敌人,为雷史抢夺生机。
史雷被众人救起之后,终于从昏厥中苏醒。
拔箭,止血。
“主帅!眼下我军败局已定,应当立即派人出去请求增援,才能重获一线生机!”
耿宁哭喊道。
雷史忍痛问道,“我军现在战况如何?”
“狼灵势大锐不可当,我军抵挡不住,被迫往南面败退!”
“南面?”史雷极力支撑身子站起来,喘着粗气,“不能被狼灵赶着往南面退走!”
耿宁和其他几名围在他身边的将军不明白这是为何。
史雷解释道,“南面,是陛下的那两千人的天雄骑士团。如因为我们的败退牵连了这支特殊部队,影响了陛下的战略布局,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耿宁哭诉:“其他方向根本没有退路,如果我们不往南走,被歼灭是迟早的事!”
史雷坚决不同意,“我等死战不退,才是最大的生机。敌人来势如此凶猛,却未对我们赶尽杀绝,必是以我部被围作饵,玩螳螂捕蝉的把戏!”
“若是如此,不是迫着敌人将我们置于死地吗!”
联宁的话引起大家的共鸣,史雷冷笑,质问道:“你们怕死?”
“我等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怎会追随上将军至今!”
史雷激动道,“那就好!所有人听令:让部队停止撤退,死战到底!”
“是!”
第47章 智胜一筹!英雄史雷在劣势之中的冷静分析
褚万雄指挥两万五千狼灵夜袭铁狮大军的左翼,本以为会受到顽强的抵抗,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
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是先用强袭来引起右翼混乱,切断他们和狮灵大军其他部分的联系。
然后再将这些人马往南面赶,引发驻扎在御门城后的那两千精锐前去救援;
最后再转头吃掉那两千人,这才是发动强袭的真正的目的。
现在这些敌人被驱赶到一半的路途之上后,不动了。
褚万雄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犯难起来。
“叔父!”褚万雄对归海神通灵传音汇报道,“敌人现在止步不前,似有负隅顽抗之势,如何是好?”
归海神听后,暗叫不妙。直觉告诉自己,敌人已识破自己的意图。
“为避免过多伤亡,先稳住阵脚,别急着扑上去!我现在就率兵过去与你汇合!”他顿了一顿后,坚决道,“一起吃掉他们!”
说完后,归海神立即率领手下两万五千名人族战士,离开原来的伏击位置,火速赶去与褚万雄会合。
他现在心里明白得很。
敌人不中计,顶多是打不到兔子;为今之计,只能先收割了这如同草料的三万敌人才是正事。
史雷即使回到指挥位置坐镇,也不敢紧上半口气;根据各部将汇报,初步估计死伤有万余。
虽然这种临时统计出来的伤亡数字并不准确,但大军确实遭受了敌人的重创。
部将们汇报的实时战况越激烈,他的头脑越是冷静。
史雷带领三万子弟兵征战几十年,虽然成就了一世英名,可现如今,眼下的每一个人,实属老弱残兵。
狮灵的部队与狼灵不同,一头灵兽,一般是配三个以上的战士。
而史雷这支老龄部队,仍在服役的狮灵,未遇袭前也不过三千头狮子。
仅靠现存的万余士兵和那些快掉光毛的狮灵,如无奇策,真不知可以撑到几时。
所有将军对现状心知肚明,不敢直视史雷的眼睛,低下头,略略显出些丧气。
史雷不管这些,他心坚如铁,眼下只有尽最大的努力鼓舞所有战士。
即全部战死,也不准再后退半步。
“尔等随我征战沙场至今,除了青春不再,金钱美女、荣华富贵,该享用的东西,我从不亏待你们!”
“如今若真的要埋骨他乡,就是老天为我们安排下最好的归宿!不怨天,不怨地;不怨我,也不怨你!”
史雷用无畏无惧的表情说出这番激昂陈词时,部将们抬头看去,仿佛若有光。
这道光芒,在黑暗的夜色之中振奋着每个将士的心。
所有人听后一改颓废,从心底开始爆发出视死如归的气势。
“所有功勋、威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天命如此,就让我们的灵魂化成不朽之精神,永存天地!”
“属下愿与上将军同生共死!呵!!!!”
部将们挺身高呼口号,视死如归的气势转化为精神,这些狮灵战士终于将士气提高到极致。
这时所有狮灵战士的心底,都不约而同地回响着一个声音,“只要还有一口在,就拼死顶住,顶到死为止!”
史雷趁士气正盛时,命令所有人调转枪头,摆开防御阵势。
只是一切准备就绪后,敌人却没有立即展开攻击。
怎么回事?
战场上,突如其来变化最触动神经,史雷喝道:“让前面的哨兵,查明现在前线敌情!”
过不多时,传来了前军哨兵的口信:“属下已查明,对面摆开的,也是防御阵势!”
敌人意想不到的变化,一下子烧伤了史雷的脑子。
“难道对方精疲力竭了吗?”
数十年的军事经验告诉他,绝对不是!
经过一番思考后,史雷急叫:“传我命令!全军改成攻击队形,给我打回去!”
所有部将接到这个命令时,都觉得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你刚刚才激动地叫着要死守到底,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要以卵击石啦?”
史雷迫不及待地解释,“敌人突然由攻转守,这是在等待后援战力,好将我们一举歼灭!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敌人不想扩大的战损!”史雷极力地对各部将一字一句地通灵传意,语气激动之时,箭伤的创口被气息引裂,剧痛钻心之外,又开始流血。
他直接上手捂紧。
一位名叫毛宪的部将不解地问,“可是,上将军!眼下形势本来就敌强我弱,我们扑上去,简单是找死!”
“毛宪……你真是懂个毛线!”史雷急得直接开骂,“敌人为什么害怕战损?因为这些敌人是一支没有后援的孤军!为什么敌人能把我们锦狮军打得节节败退?因为这支孤军,是敌人的主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
数十年前,锦狮铁军的旗帜就是无敌的象征;数十年间,从未有过败绩!
这是什么?这是强大!
锦狮铁军,在铁狮草原上,一直都是强大的代名词!
所有的老家伙幡然醒悟:是啊!我们锦狮军虽老矣,可雄风犹在!咱们不是三流的战力,不是谁都上手乱捏的软柿子!
“如果这支孤军深入的主力全部到了这里,我们哪还有还手之力?当然是死定了的!可敌人现在后援未至,我们就应当利用其害怕战损的弱点,主动缠上去,争取与对方混在一起,将对方的阵形搅得越乱越好!打得越乱,形势对我们越有利!”
史雷说得越多,动用灵能就越多,导致箭伤的创口又开始渗血。左右想给他重新上药,他摆手示意不要上前,不要他们打断自己。
“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不惧战损,不怕死!这一点,敌人是万难料到的!战机稍纵即逝!所有人!呼,呼……”他重力再喘平气息后,将手中战枪大力地磕在地上,“摆开阵型,全部给我攻击前进!”
大将,为军队的主心;主心不死,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是生机!
史雷这一番精彩的敌情分析,就是锦狮军在受敌重创之后,及时注入的一剂强心剂。
锦狮军上下所有人,无论军官还是士兵,无论现在站在前锋还是其他位置,都因为主心得到提振,士气再度暴涨。
黑暗之中,锦狮军齐声回应:“属下遵命!”
收到部将们回应之后,史雷再让左右拿着自己的令牌,郑重地吩咐道:“你们几个挑选百余名好手组成一支精兵,偷偷潜逃出去;通知天雄骑士团,就说我军已粘住了狼灵族的主力大军,让他们立即奏报陛下,分派部队包围敌人,吃掉敌军这支的主力军!”
“得令!”
左右的亲兵之中,有些人从年少就追随史雷至今;如今大难临头,实不想在此时分离。
在这些饱经沧桑的眼神里,全是依依不舍之情。
“上将军保重!如有万一,我等绝不偷生!即使追到黄泉路上,属下也要侍奉上将军!”
“呵呵!”史雷淡然轻笑,“不至于!”
大事安排妥当后,史雷扶枪缓缓坐下。
他慢慢闭上眼睛后,才开始运用灵力自愈创伤。
归海神领兵风风火火赶到之后,立即命令部下出击,开始接管战场。
其实在半路上,褚万雄早已汇报过敌情:对方突然士气爆发,主动展开攻击阵型,不惜代价地扑上来,似乎企图与我军同归于尽。
这样的敌情,归海神是其实是预料过的。
我军一旦被敌人这种不要命的战法缠住之后,场面一定混乱。
只是没有想到,会乱成眼前这个样子。
两军交战的锋线之上,负伤的敌人仍在拼命前进。
那些不要命的敌人,想尽办法抱上我军的狼灵,只要抱上了就不放;拼尽最后的力气,也要将我军狼军的行动力锁死。
归海神看得眉头紧皱,大手一挥,让长矛兵立即冲到锋线上去。
长矛兵杀到之后,对缠在狼灵身上的敌兵猛刺猛捅,设法将这些如同狗皮膏药一些家伙从战友的身边扯掉。
锦狮军见对手的后援赶到后,终于打出底牌--集中所有的狮灵,发动反冲锋。
归海神对这样的战术早有准备,命令早已重新集结的狼灵部队,用同样的方式与敌人硬拼。
现在的战场上,两军的步兵在锋线交织相缠,拼得难分难解;各自的灵兽飞越在锋线上空之中,对冲交战。
战争,终于到了白热化阶段。
正如史雷所料,归海神很在意战损。
白热化战争阶段的战损是不可避免的,要减少战损,唯一的办法就是早点结束战争。
毕竟现阶段持续时间越长,战损越大。
归海神对于这一点也有预料,只是没有预料到,敌人在一命换一命时,自始至终带有高昂的士气。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能将一支受过重创的老弱残兵,重新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人,一定是一位非同凡响的将军。
归海神开始郁闷,他的眼睛搜索一番后,心情从郁闷变成了生气;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看见褚万雄的身影;连他的狼灵元让也不在军中任何一处指挥位置。
他发怒了。
等褚万雄的两个部将凑上来后,归海神看着他俩面生,就一脸没有好气:“你们这是作死吗?主将人呢?”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脸孔硬着头皮,唯唯诺诺地回应他:“回上将军,适才我们发现一小队人马从敌人后方出逃,速度极快!主将担心这是敌人派去求援的传讯兵,于是亲自带人去追了!”
“荒唐!身为前军大将,怎能随便离开指挥位置!”归海神勃然大怒,旋即冷静下来后,想到褚万雄并不是无脑的莽夫,“你们立即叫他们回头,不要追了!”
那部将立即应“是!”暗地却在想:你自己与褚万雄通灵传意,直接下令就行了!干吗还要我来传达命令呢!
奇怪!
另一个看起来成熟一些脸孔发现同伴似乎有点不对劲,连忙用肘轻撞了一下,小声说:“上将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胡思乱想什么呢!赶紧执行命令!”
那货被同僚数落之后,心里更加不服气:“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连这点力气都省,分明是摆架子!”
这倒没有猜错,归海真的是要省下这点灵气;不过不是为了摆架子。
那两人走后,归海神对自己的狼灵逍战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你暂替我接管全军,立即重新排兵布阵,让生力军替下受伤的战士,尽快收拾混战局面!等大军恢复围歼之势后,立即来找我!”
“你要干嘛去?”逍战心想你刚刚才臭骂褚万雄擅离职守,自己就马上开溜?
“我要潜入敌阵中去,把对方的主将杀死!”
逍战听后,惊得狼嘴咧开到了耳根处,心中怨念,“你又要搞这招?”
归海神这种极度危险的战术,以前曾经执行过一次。
利用潜行狙击的办法杀死敌军的主帅,迅速摧毁敌人的指挥中心,可以加速敌人溃败。
这么做的作用,效果很显着;但要杀进去之后,再成功地全身而退,难度不大,跟登天差不多。
逍战是真心不想归海神冒这种天大的风险。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要听从逍战的命令!”归海神对全部人下令之后,又特别指着褚万雄的部属,“立即与你们的主将通灵,让他立马回头,加入我这次狙击行动!”
“遵命!”
归海神交代完之后,让属下从死掉的敌兵身上扒下军装,完成了乔装打扮。
他再往自己的脸上抹些血印和污迹,不动声色地来到了战斗最前沿的阵地之上。
“把我扔到对面去!”
归海神对身边的一名亲兵命令道。
亲兵马上会意。
因为敌人在进行自杀式的攻击,时不时会有一些敌兵在被长枪刺透之后死抱不放,所以为了解放长枪的威力,我方的战士在获得空隙时,大力地舞动长枪,将这些死缠的敌兵从地上挑起,甩出去。
归海神刚才也是因为看到了可以利用这一点,才想到要潜进到对方的阵地中去,狙敌人的主帅。
归海神抱住枪头无锋刃的位置,假扮成被刺伤的敌兵。
“将军小心!”
那名亲兵说完之后,就将他朝对方的阵地甩过去。
归海神在空中飞行了约四五十米,将要下坠时,瞄到自己跌落的位置,竟是一片敌兵。
归海神心道:“怎么会这么巧!”
原来这是一队长矛兵,他们把手中的长矛全部举起头顶。
如不是归海神及时发现,只怕自己会挂在这些矛尖上面。
他马上运功护体,将碰到身子的矛头弹离少许。
敌人以为又是战友的尸体被甩飞回来,连忙伸手接住。这些好心的“帮手”将归海神放到地面上之后,继续前进。
等他假装很痛苦地慢慢爬地时,远处有一名督军对他喊话:“赶紧回到伤兵营集结!还能自愈吗?”
归海神朝对方远远地点了点头,然后踉踉跄跄地往敌军深处走去。
他边走边仔四处眺望,发现后方有一处地方站有几个守卫,插着好多旗帜。
趁督官不注意时,归海神展开身姿,朝那个方向闪电般纵跃过去。
第48章 英雄无敌!史雷似有无敌金身!
归海神行动如电,为了尽量不惊动敌人,有意地克制自身的狼灵之力在气脉之中流动时,从意念上引出的杀气。
可是强者的气息无论如何压抑,即使是两敌对垒之中发出如巨浪滔天般的杀气,也无法完全淹没过去。
归海神自被丢到这边来时,史雷就感应到对方的杀气了。
“呵呵呵呵!”史雷虽是仍闭着眼睛,越来越近的杀气产生的压迫感让他心里不再平静。
归海神扑至史雷附近时,行踪再也没法藏匿。
“大胆刺客!竟敢来刺杀我们上将军!”
“哧啦!”
几名护卫发觉归海神后,出鞘的佩刀闪着金黄之光,黑夜之中显得特别耀眼。
归海神见状;立即明白这几个护卫不是庸手。
只不过,光不是庸手还不行。
归海神在半空之中,顺势对这几人飞起大脚,从绷紧的脚尖之上,发出的极寒气劲让周围的气温降至冰点。
那几名护卫被突然的冷冰冻得直打哆嗦,未等反应过来,几头由灵气幻化成的狼影已经扑到门面。
本能反应下,护卫们横刀护体。
“叮!”
刀锋在触及狼影前,两面瞬间结冰;寒气从铁刃入侵,将手臂首先冻结,皮肤、肉血、骨骼瞬间坏死,两人即时残废。
即便如此,狼影亦不怜悯,变身化成千年玄冰,穿越几名护卫之后,将他们全部撕成一块块冷冻生肉片,散了一地。
归海神收招之时,史雷成了光杆司令,只是一人,剩下一根铁枪而已。
寒气被夜月轻轻驱散时,归海神注意到,那根“黄缨”随风飘动的铁枪有些奇怪。
一般的长枪,上头扎的是红缨;眼前这根约一丈长的钢枪,缨簇却是亮亮的金黄色,穗丝看得出略显波纹状,感觉像是狮子鬃毛做的。
不仅如此,这乌钢枪头形状有如一柄短小的重剑,两面全部开刃,越往枪尖越是锋利,寒光闪闪;最奇特的是,这枪头中间镂空两处,形状酷似眼睛,盯住看时,仿佛它也在死死地盯着你。
这根长枪的主人突然开口对归海神赞道:“好强的兽灵之力!未请教阁下是?”
归海神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他白发苍苍,生得一张方方短短的国字脸,大鼻、唇厚,眼睛细长,又白、又短、又密的须根从下巴连到了两边的耳根,样子看上去,不像是聪明人;而发问的这把声音,偏偏又显得睿智。
不知怎的,归海神竟然用调侃的口吻回应,“在下归海神,雪月国狼左将军。我看将军已是年过七旬,估计阎王已经对你挂心。这样的年纪,就不必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史雷丝毫不介意,扶着长枪站起身子;摇头一笑过后,竟也调侃起来:“我看你也四十好几,身体也不再年轻,怎么这么自信?”
归海神毫不示弱,傲然道:“不自信的话,怎敢孤身来杀你?”
史雷盯着他眼睛说道:“好像二十多年前,也有过一个跟你一样自信的人,怀着一样的目的来找我,最后死了!”
归海神见对方杀气尽露,不敢大意,小心地怼了一句,“巧了!我也是多年前做过同样的事,成功之后就当上了将军!所以我今天还想再来一次,看能不能再升几级!”
说完后,归海神单臂成掌,缓缓举起略高过头顶后,腰身后摇后,突然弹射过去。
史雷反应显得略慢,归海神掌力几乎压到咫尺间时,才舞起长枪还击。
“乓!”
两股气劲交相之后,归海神的掌力虽然被枪尖的锋利迫退,看见对方招式用老,灵力似是远弱于自己后,他不觉心喜,“击杀这老将,应该很容易!”
当归海神“决定以快打慢”的想法仍在脑中时,忽觉对方长枪灵活无比,突然加速,对着自己刺来。
迅猛的力量随尖锋迫近胸前,归海神避无可避;但见他掌心吐息,寒气化冰;仅凭一双肉掌与枪尖硬拼。
“铛!”二度交锋时,碰撞声之刚硬,如同打铁。
这一下虽不致伤,但震得归海神的脑子“嗡嗡”作响,表情略异。
未等他明白过来,长枪又至。
但见眼前尖端幻成金蛇吐信,锋芒乱闪。
三下虚晃过后,枪尖指上打下,死追归海神膝盖以下的小腿。
此时史雷的攻击招数看上去总是慢半拍,威力有限。
被赶退两步后,归海神不胜其烦,伸脚踩在长枪锋刃上。
只见长枪被寒气冻结,将要吞噬史雷手腕。
归海神以为战斗要结束时,对方周身肌肉突然膨胀,双手用劲一抖,长枪碎冰纷纷掉落。
手腕略抬后,史雷的长枪向上挑起,快如闪电。
归海神躲避不及,腰部以上被倒竖反切。
归海神中招之后,心中大异,“这老家伙的动作怎么忽慢忽快,捉摸不定?”为免对手追击,他连忙后跳起来,纵身急避。
半空之中,归海神心幸有灵气护体,不然已被对方切成两半。
奇怪的是,史雷根本没有追击的力气,得手之后竟然收招站定,扶着长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表情显得十分辛苦的样子。
归海神感觉被对手用虚虚实实的行动给愚弄到了,羞得怒气攻心。
“老家伙!不要耍什么手段和诡计!拿出你的实力来!”
面对归海神的咒骂,史雷不以为意,笑应道:“我人老至斯,这就是我全部的实力!”
归海神岔岔道:“好!那我就即刻送你归西!”
他说完之后,扯掉上衣,露出了那道仍在流血的伤口。
只见归海神用手从下开始抹着伤口进行自愈;抹平伤口后,将收集在手中的血液用力地甩出去。
此时又生出怪事:那捧飞在半空中的血液竟然开始蒸发,转眼消失!
血液在半空消失之后,史雷身上肌肉再次暴胀,对着归海神举刺便刺,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
归海神不再轻敌,挥拳与长枪再次硬碰硬。
十成功力的出击,史雷只是被震几步,一个潇洒的转身,就卸掉了对手的威力。
待他面对自己立定身姿后,归海神发现,那家伙仿佛换了一个人。
在他身边流动的灵气竟然若隐若现,发出肉眼可见光线,在地面投射出一个以其为中点,半径约为两米的光斑。
此人,此时,此地,让归海神想起了一个传说。
传说中,铁狮种族有一位英雄,这位英雄身上带有光环。无论行军打仗,还是单打独斗,所向无敌。
是他吗?
归海神不禁问道:“前辈难道是锦袍神狮史雷?”
史雷眼神之中,突然充满了荣耀和自信,“想不到至今,还有外族人知道我的威名!”
归海神气血开始沸腾,笑道:“看在前辈威名犹在的份上,如你能下令全军停止抵抗,我或许能放你一马,让你回去和家人共度余下不多的日子!”
史雷大笑,“老夫征战数十年,从来不更改已发出的命令!想用我个人的生死来做要挟?做梦!”
史雷说完舞枪突刺,尖锋所指,招招不离归海神要害;每每以为得手时,总是相差毫厘。
归海神见他武功虽然精湛,招式力道十足,气息却无法长久维持。
刚开始,他还以史雷又在耍刚才那套时强时弱的诡计。
留心细看之后,发现这老家伙真的是年老力衰,灵能枯竭,长枪越舞越慢;最后那几下,看得归海神都觉得自己有些可耻,简直有点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耍着难看的猴戏。
归海神看不下去了,他撤步急退后,发现史雷已经完全跟不上后,竟然抱着长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旁若无人似的大口喘气;就连他踩在脚下的光环,亦被剧烈的咳嗽声带得断断续续。
眼前这幕让人看得老大不忍;若这老家伙不是敌军主将的话,归海神真不打算出手将他杀死。
“算了吧,前辈!不要再挣扎了,我来给你个痛快!”
归海神边说边提聚灵力,当力量提至最强时,对准史雷的胸膛拍去。
他在掌上缠绕了近似绝对零度的寒气。
这么做,是希望对方可以在无痛中死去。
掌力将至时,但见史雷双臂不由自主地举起,横着长枪迎向这记杀招。
归海神见状觉得有些好笑,心想你这个姿势死去的话,可不太好看。
“轰!”
极寒的灵气撞上史雷时,撞出一场小型暴雪,瞬间将人影掩盖过去。
死了吗?
虽然一时间感应不到史雷的生命气息,但归海神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地面之上,史雷一直踩着的光环非但没有消失,它的亮度反而加强了!
“这老鬼不但没死,灵力又突然加强了许多!这是什么道理?”
正当归海神再次陷入迷惑时,那根长枪果然又冒了出来,锋芒之上无比亮眼,缠在其中的灵气,其威力远远强过上一次!
归海神想都不想,将拳头注入力量,对准枪头发动强击。
没想到这一次对决,史雷完全压制住了归海神,枪尖刺破了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
输了这一记,归海神气急攻心,使出浑身解数,无比心急地要扳回这次失利。
史雷占得上风之后,显得从容无比,全心地应付对方乱打乱撞外,还有余力去寻找对方破绽,耐心地等待胜利的时机。
拆得几招后,归海终是门户大开,史雷没有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对准归海神的胸膛后,挺枪刺了过去。
此时归海神已经来不及做出闪避后应,只得伸手紧住对方的长枪,不让这武器将自己刺透身体。
“滋味如何?”史雷得手之后,一脸得意地问了对方一句。
身负重伤的归海神笑得一脸诡异,反问道:“差一点就凉透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史雷突然惊觉,猛地将战枪从对方伤口之中拔出;不料归海神已将那根长枪握死,一时间甩不开。
周围空气已经开始冻结。
情急之下,史雷只得疯狂吐劲,将那只手震脱,让其松开战枪。
“呼!”
从归海神体内炸出的寒冰灵气开始冻结一切,就连跟着长枪拔出伤口后,随之飞出的那腔热血,射到半空之中就冻成血块,闷声落地。
史雷已被绝对零度的寒气三百六十度包围在中心,似是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史雷手上的战枪竟然拖着手臂,狂舞一圈,附在枪尖之上的强大灵力驱散了要命寒气,保住了性命。
灵能透支后,归海神颓然倒地。
他努力地抬头仰视对方,送去苦笑,最后不甘心地说了一句:“太可惜了!”
“如你现在能下令全军放弃抵抗,我或许能放你一马,饶你一命!”
归海神一愕,随之哑然失笑,只好把对方还来的话咽回肚子里。
“我也有这个不好习惯,也不喜欢更改自己发出去的命令!”
史雷会心一笑,然后倒握长枪,对准归海神的眉心,用幽幽的表情问道,“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归海神最后硬气地回了一句,“随便你!”
史雷眼神为之一变,突然将长枪收起,后退几步之后,盘腿坐在地上。
归海神觉得自己快被玩死,想不到刚才如杀神附身的人,又变回一个神色颓然的老汉。
归海神气急败坏地开骂,“老东西!你又在玩什么诡计?”
史雷对他的辱骂好像置若罔闻,只是艾艾地说道:“不是我想玩弄诡计,只是好像有人赶过来了!所以我打算给他们机会,陪陪你!”
他们?
归海收摄心神,认真感应,却一无所获。
对于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异族敌人,他不得不由衷地生出折服之感,“如若他再年轻三十……不二十岁,世间当真无人能与之匹敌!”
再看多一眼史雷时,他又发现了更加离奇之事:
原本满头白发的史雷,两鬓的发丝竟然变得乌黑、浓密;那两片黑色连结在头顶之上,成了白头隔离带;
更玄幻的是,史雷原来布满深刻的皱纹的前额,皮肤变得平滑、有光泽,整个脸庞的衰老之色不复存在,好像是返老还童的戏法,恢复到三十多岁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散发出来的兽灵之光,在身上越闪越频繁,强烈,投射在地上的光环比先前更加明显。
归海神突然把眼睛瞪得大如铜铃,因为他发现,原来掉在对方光环之内的那个冻血块,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归海神五观全部拧在了一起,声音发颤,想听史雷亲口确认自己的猜测:“你……竟然是从祭司的根基之上,修炼成的顶级战士?”
“没错!”
“所以……你脚下踩着的光环其实是一种结界?”
“正是这样!”
“在你的结界范围内,你可以通过某种特殊方式,来恢复力量和生命?”
史雷终于转头看向了归海神,眼神之中,带有不少赞许之色。
他微笑问道:“正是如此!你听到关于我的传说,是不是这样描述:‘狮灵族有神勇者史雷,喜着锦袍绣衣,擅近战,称英雄,脚下有光环,所向无敌?’”
有此一问,归海神不得不点头承认。
他还是笑了,他庆幸自己最终知道了对方无敌的秘密。
第49章 战枪之秘!异能灵兽竟可以变身成杀人利器!
“我决定了!先杀死你那些同伴,让他们先到奈河桥头等你!”
在归海神终于感应到其他同族兽灵的气息己时,史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二人目光遥相对视时,一只白狼从天而降,横身挡在了归海神的面前。
来的正是狼灵逍战。
它看了一眼归海神,已知老搭档受伤过重,无法直立。
它目露凶光,与史雷对视。
“是你把我的搭档伤成这个样子?”
面对质问,史雷笑而不语。
“这人非同一般,你要小心!”归海用尽全部力量说出一句劝告之后,一头栽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逍战无视归海神的劝告,张牙舞爪地朝史雷扑去。
史雷没有犹豫,举枪便刺;逍战一咬将枪头咬住,枪锋虽利,但逍战的寒气已经武装到牙齿,合上嘴巴后,已将枪头死死粘住。
史雷用力抖动长枪时,没能甩开对方,不觉暗暗惊叹道:“这家伙好强的咬合力!”
正当他要沉下腰马,再次发力尝试甩开时,只见四肢开始挂霜,寒气贴着地面急速流动。
只是一瞬眼的功夫,从对方脚下开始,冰晶如同地毯一样朝自己脚下直铺过来。
史雷情急之下只得松开长枪,纵身跳起之后,发现周围两三百米范围里,冰毯全部覆盖,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史雷从最高点开始自由落体。
逍战将咬在口中的长枪吐掉,抬起头来,对半空之中的敌人嘲笑了一句,“你应该不会自由飞翔吧?”
未等史雷明白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意思,逍战已经从地面弹起,瞧准了他的小腿扑过去。
不断下坠的史雷,此时哪里借得到力量来闪转腾挪,避开这次空中袭击?
他只好双腿先行收缩,掌心狂骤灵力,等对方扑至前面时,轰上一击。
“轰!”
硬拼过后,史雷被对方的力量弹得重新飞起;他狂抖手臂,抖掉残余在掌中的冻气后,心感大事不妙。
被击落在地面上的逍战嘴边挂着血丝,显然已被掌力震伤。
它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重新朝敌人飞去。
“轰!”声巨响过后,双方又是一记硬拼。
史雷此时很确定,对方哪怕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将他留在半里之中。
这么做,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为什么?
未等他想出半点头绪,看到远处有强光闪耀。
史雷心脏狂跳,因为强光给他的危机感非常熟悉!
“嗖!”
只见一道从远处飞来的蓝光,击中仍在半空中爬升的史雷。
“原来这就是不让我落地的原因!”被冷箭射中之后,他终于在剧痛中醒悟过来。
逍战见战术成功之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你就不要再下来了,就此升天吧!”它强忍伤痛,打算再接再厉,把史雷这个活靶子顶得更高,滞空更久,直到被箭射死。
史雷狂怒。
他指着在地面上蓄势待发的逍战喝道:“你的诡计虽好,但我不会连中三次!”
逍战嗤之以鼻,嘲笑道:“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难道还能生出翅膀,飞走了去?”
肖战腾空而起的同时,只听史雷音如惊雷,狂喝道:“战枪!给我马上苏醒!”
逍战只觉身后有人追踪自己,回头一看,竟是史雷那支长枪自动飞来。
“特马的!你这死物难道成了精?”逍战随即破口大骂,只得空中掉头,咬向已经袭来的长枪进行自救。
但见长枪尖锋之上开始缠绕兽灵之力,直接撞开了逍战的咬合攻击,继续朝它的主人飞去。
眼前状况,已经超出了逍战能理解的范围,它不禁异道:“这玩意儿真是活的?”
逍战被战枪撞开之后,失去了上升之力;它在下落的过程中,眼睁睁地看着史雷将战枪重新握在手里。
兵器到手之后,史雷一脸轻松,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神气。
此时远处又是蓝光再现,已经人枪合一的史雷全然无惧,直接挡下第二支冷箭。
他借力在空中旋转翻腾,调整身姿,专心防备冷箭的袭击。
正如其所料,第三支冷箭继续飞来。
史雷被施放冷战的人搞懵了心态,自己哪能被对方用同样的方式,连续占便宜?
“铛!”再挡下一支冷箭后,史雷在半空之中举起战枪,对放箭的方向放了句狠话,“哼!你以为我会被你的冷箭射中第三次吗?”
得意之时,往往是大意之时。
史雷只觉后背狂风大作,扭头看去,只见又有一只白狼向扑来。
对方狼口大张,四只獠牙的血盆大口仿佛有吞天噬地之威力,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史雷手中战枪急旋,借势疾剌,才堪堪敌住这记威力惊人的攻击。
“这头狼的力量好大!”
史雷暗叹之余,发觉自己不仅停止不了小臂震动,还发现了虎口被震裂。
“元让!与我一起进行左右夹攻!”
逍战早已全身武装好玄冰灵气,提前一步发起攻击。
史雷见左右均躲不过,只得将全部灵能化作护体“装甲”进行防御。
他强忍着两边被疯狂撕咬,眼看狼牙快要咬穿皮肉时,发力急旋。
史雷这么做,除了延缓被咬入肉的时间外,还加快他们的下坠速度。
“落地后,你们都得死!”
逍战和元让听不见史雷的心思,只管死咬不放。毕竟,这是狼族表现得最为凶残的天然属性。
下旋之中,史雷两臂几乎被只只狼灵撕咬拉扯成一字伸展,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握着战枪的右手,和左手悬停在胸膛的正中间,合握在一起。
脚底和地面的距离,近在咫尺。
只见他力贯双臂,先一步将战枪一杵到地。
“隆!”
随着一声巨响,史雷释放的灵力如同小石投湖一样,从中心开始向四周一圈圈地扩散出去,将原来逍战铺在地面之上的冰毯震成粉碎,转眼全部蒸发。
重新脚踏实地后,史雷重新踩出光环,力量重生,肌肉再次膨胀。
两头狼灵只觉史雷两臂已经变得溜滑无比,连锋利无比的獠牙也咬不住,马上松口跳离。
二狼跳步横移,分别跳到了史雷的身前和身后,一起对其进行夹击。
面对如何境地,平常人都会后退数步,拉开空间避免腹背受敌。
然而史雷偏不如此,他右手握枪对抗力量稍强的元让,左手压制稍弱的逍战。
他竟能同时应对前后不同的敌人,使出不同的招式,一心二用尚且游刃有余,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二狼也面临归海神一样的问题:“这老家伙以一敌二的情况下,竟然越战越勇,力量似乎有增无减,无法理解!”
过不多时,褚万雄终于赶至。
看到自己的主将不省人事后,担心会来不及,马上朝战局这边喊了一句:“逍大叔!赶紧过来救人!”
归海神不仅身受重伤,而且耗尽灵气,必须在唤醒之后,立即输入狼灵之气才能救回一命。
逍战来到之后撇开归海神到现在,不是见死不救,而且是它的只有唤醒能力,它的灵力是单纯的“野兽”属性,不能用来救人命。
“我脱不了身!”
逍战对褚万雄苦叫,只是稍一分神,自己又挨了一记重击。
褚万雄闻声望去,只见逍战竭尽全力仍无法逃出敌人的掌心。
他二话不说,右手拇指一并压住其他四指,形成一个空心拳头之后,四指突然挣脱大拇指的压制,对准史雷弹射出四道蓝光。
史雷感应到有光芒向这边射来后,只得暂时放过元让,先挡下褚万雄的远程攻击。
肖战得以脱身之后,赶紧跑过去,运功将归海唤醒。
史雷挡下褚万雄这记远程攻击后,发现对方发射过来的灵气在消失的瞬间,现出了短箭一样的残影。
“今晚射中我两箭的人,是你?”
褚万雄没有抬头,对归海神输入救命灵气。
确认归海无性命之忧后,才开口回应:“你中了我两箭却没有死,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史雷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将军。
只见他相貌堂堂,表情严峻,双目挂角,嘴宽鼻尖,天生一副不爱笑的样子。
这样的人,一般是个烈性子。
再看他背着一张约两米长的巨弓,就知他是十分善射,膂力超神。
否则,如何能让自己吃了两记冷箭?
褚英传转过头来,对史雷双目敌视,“你现下若不下令全军放弃抵抗,我杀死你后,绝不留一个活口!”
史雷冷笑,灵气翻腾,对着天空长啸:“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是最大的光荣!如果今晚是我一生戎马的最后一战;死!则得其所;亡,则是最好归宿!”
他气势略微收敛后,指着褚万雄自信地说,“我决不会下达那样的命令!因为我相信你,没有能力送我归西!”
褚万雄不同他废话,取下巨弓,拉至满玄。
松手之后,灵气化箭,射向史雷。
史雷早已将长枪轮转如飞,防御做得密不透风。
“铛!”
褚万雄现在的表情也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没想过注入十成功力的灵箭,这么近的距离,敌人竟可以挡下来。
逍战和元让见他未能得手,趁着史雷被灵箭余劲震得仍在后退时,又同时扑了上去。
“来得正好!我将你四个全部送到泉台上去!”
史雷侧身飞跃,避过两狼的夹击后,将手上的战枪投射过去,自己空手杀向褚万雄。
褚万雄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打算先解决自己。
他为了救归海神就耗费不少灵力,刚才的那记灵箭又是全功发动;此时被袭,心想自己根本没有多少力量可以抗敌。
若不等灵能稍有恢复,只是挨不起对方一记重击。
他连忙了一把抱起归海神,施展身法开始逃避,心中仍不忘求救,“元让!你们快来救我!”
史雷可能是不擅长轻功,又或者年纪太大而力有不逮,一时间追不上褚万雄。
“你跑得倒是挺快!只不过无论你跑多久,那两头狼灵都不会过来救你!”
褚万雄正要开口时,忽然听到远处传过一声狮吼。
吼声过后,他感应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狮灵气息。
方才元让和逍战以为又能重新对史雷形成夹击之势时,被投射过来的长枪气势压住,竟然无法来得及闪避。
两狼同时出手挡下长枪的攻势后,本来打算第一时间冲过去,与褚万雄并肩作战。
刚要行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吼。
二人同时暗暗惊呼:“这是狮灵之气!”
回头查看时,见证了生平未遇的神奇。
那根枪头插地的长枪,长长的握柄已经消失不见;幻光强闪之中,那枪头瞬间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头狮子!
那狮子的体型,几乎是元让和逍战两者加在一起!
虽然这狮灵看上去也是老得不行。
不仅鬃毛稀疏,还不时随着灵气流动脱落数根毛发;虽然松弛老化的皮肤,但仍然流动着很强的兽灵之气;而且膨胀的肌肉里,似乎还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此时,那狮子正慢慢睁开眼睛,一副沉睡已久的样子:“我沉睡至今,不知过了多少年!老史把我唤醒,希望你们别死太快,陪我多玩一阵子!”
元让和逍战听了之后,又惊,又气,又急。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鬼精怪这类的东西?”
不然,如何解释得了眼前死物变动物,这件奇幻的事情!
只听史雷对那狮子遥相喊话,“战枪!先给我杀死这两个难缠的狼灵!”
“好!”
逍战毫不畏惧,它决定先发制“人”。
扬起身姿后,双前足重重踏地,马上使出那如铺地毯一样的招式,“玄冰席卷”。
绝对零度般冻结,挨着一点就必死无疑;
先前史雷惧怕这招,那战枪同样惧怕!
逍战好像猜对了!
战枪发力向后飞逃,身手敏捷非凡!
元让已经飞身追去狙击战枪;只要能将它从空中击落,这头老狮子必死无疑!
在心中盘算清楚后,元让爆发出全部力量,准备在滞空之中轰去一记重击。
“好惊人力量!你这样的灵力,在狼灵族应该是万中无一!”
战枪对元让一番赞许过后,出“手”硬接。
“隆”声大作后,战枪果然被霸道的力量震跌落地。
战枪调整站好后,那要命的“冰毯”席卷过来,离它只不过半米而已!
“你可以长眠不醒了!”
元让有些得意。毕竟交手过后,发现战枪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自己的力量与其相差无几。
战枪身下,光环闪现。
只见它使了一“神龙摆尾”,长长的尾巴缠绕着的灵力,出乎意料的强大;横扫过后,冰毯瞬间化成银屑满天般的雾气。
逍战的绝技被破后,开始有点惊慌失措。
战枪身手如电,瞬间扑至逍战面前,张口咬住了逍战的脊背。
逍战在生死攸关之下,只得运气护体。
战枪一时无法撕碎对方后,担心元让这时来袭,将逍战重重摔下,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逍战口中含血,无论如何也要先恢复站姿。
不然,如战枪这时扑进坑里来的话,绝对会被大卸八块后,再顺口吃掉。
第1章 在兽灵世界,AK47是没用的东西
“……所以,染色体的变异会导致基因变异,基因的不同组合排列会让人和动物的属性开始发生变化……”
“……因此,今天野兽和人灵能够共享生命、力量、捷敏、精神力……把生命重新划分定义出‘兽灵’这个新种族……”
老师停顿下来时,看到讲台下面几十号学生,不是睡觉、就是相互间低头窃窃私语,只有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在认真听课学习。
仅是这样,老师已然欣慰至极。
“褚英传!这些知识,你真听得进去?”
褚英传停下手中笔记,抬头对老师微笑,用力地点头。
这孩子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庞虽仍带有些稚嫩之气,但仍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俊美少年。
“你……真听得懂?”老师的口气,还是带有一些怀疑。
望眼过去,这个偌大的教室里,除了褚英传外,在座的全是已成年的王族子弟。这些高深的知识,公子哥们都未必听得进去。
“不难理解啊!您的理论认为:我们身上之所以有超人的能力,本质是人与动物共同进化的结果;是这样吧!”
老师顿时一脸赞赏之色,用力点头。
他很欣慰,自己毕生的研究,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以传承的地方,适合传承的人。
“邪说谬论!真如你所说,请问为什么我们一生下来就会法术?”
这个反对的声音,在课堂上听过无数次,也解释过无数次。
只是今天,他不想再解释了。
褚英传小声地对老师说,“您不要生气!虽然我今天是第一次听您的课,但是你没来之前,我已经看了你的着作好多年了!”
老师激动了。
禹承舜一生着书编书无数,本是一位德高望重、享誉世界的学者;只是在十年之前,他潜心研究兽灵种族后,有了新发现,又着成了学说,最后被全世界唾弃。
只有流浪到雪月狼国这里时,幸得国王郎月川赏识,收留,让其教化王公贵族子弟。
虽是如此,但他此前所着的书籍,皆因他那套《兽灵种族起源》禁毁。
事到如今,禹承舜几乎没有经典流传于世;《起源》一书的手稿,只有少数的几位好友知己抄录过。
就是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新说还能被眼前的少年人看过、读熟、追捧。禹承舜怎么不心血如潮,澎湃不已?
“老师!你今天还没有回答我,什么是法术和祭司?”
禹承舜心情突然大劣,抬头看着发问之声传来的位置,只好回答:“这个问题我在课堂上说过不止一次,听了好,所谓法术和祭司……饮雪公主呢?”
所有人被这一嗓子突然吓了一跳。
顺着他声音看去,提问那位公子哥所坐的那一排,空了一个位置。
褚英传觉得好笑,暗说道:“那家伙又翘课了!”
禹老师大为着急。
他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还可以在顶流王族中混口饭吃,就是因为这位饮雪公主。
饮雪,是国王的小女儿,年方二六。因为性子顽皮难教,之前好多老师都被气走了。
国王这次将落魄的禹承舜请来当老师,主要就是要治住饮雪。
禹老师与国王还有一个约定,如饮雪翘课,他没工资领。
就为这事,他三个月没领过钱了。
“有谁知道公主去哪了吗?”
“他!”
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了褚英传,他心里一阵冤枉,暗暗叫苦,“怎么总是我摊上事情!”
因为他是饮雪公主的青梅竹马,两人整天混在一起。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同伴不见了,当然要找你。
禹老师专心治学,来了将近一个月,不太了解这些关系。
他眉头一皱,对褚英传说:“那就请你帮我把公主找回来吧!”
“是!”
正当褚英传起身离座时,教室的后门突然窜进一个小身影。
“大家快看!我找到了这个东西!”
兴奋得大叫之人,正是公主郎饮雪。
她脸白如玉,肤美胜雪,五官完美、无可挑剔,天生一副美人胚子。
只见她手上持着的,像是一个由精钢打制出来的机关,前头是嵌着根管子,后头是一个木柄。
饮雪右手抱着这机关的后面,手指扣在一个像是扳子的东西,左手托举着机关的前部。
“公主!这次你又找到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询问之时,口气中带有一丝嘲弄之意。
说白了,这些同学,都是比饮雪的年长的亲戚;他们对于公主爱顽皮胡闹的性子最了解不过了。
就是上次,她把附国上贡给王后的那块“海妖之眼”,给拍成粉末冲水喝了。
王后问她时,她狡辩说“能增强灵力。”
搞得王后哭笑不得。
“这玩意可了不得!你们都跟我来!”
饮雪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跟他出去。
大家难得如此,这些人本来就不想来跟禹承舜学这些“知识”。
国王把这些二代王亲国戚找过来,就是陪公主读书而已。
看着大家无视课堂,纷纷鱼贯而出,褚英传发现禹老师呆住了,急叫道:“老师!你不制止吗?老师!”
禹承舜懵了。
不是因为饮雪大闹课堂,不尊师重道;而是她手上拿的那个东西,似乎不应该流传现世。
“这种精钢所制机关,我总觉得在哪卷古书上见过!”
“你也跟着出去看看吧!”
禹承舜来不及细想,与褚英传一道出去看个究竟。
“教室”,是内置在王宫花园里。
这里繁花似锦,池游锦鳞,林茂竹青,鸟兽安逸,放眼看去,尽显尊贵奢华,宁静安详,有如人间仙境。
只不过这般美景,现在又要遭殃了。
大家追出来后,只见饮雪已经站在这美景中最醒目的位置,织女桥。
为了避免所有人被美景分心,饮雪将手中的铁机关高举过头,神气地对大家说道:“你们给我看好了!”
只见饮雪将那机关端在胸前,对着远在百米开外的一只白色兔子,半眯着眼睛对其瞄准。
“砰!”
那机关发出巨响时,从管口射出一点火星,瞬间命中了目标。
看着那可怜的白兔被射得血肉纷飞,渣都不剩时,饮雪将那机关扛在了肩膀之上,脸上十分得意。
“大家说!我手上这玩意儿厉不厉害?”
禹承舜心中大震,“这是半自动步枪,AK47!”
他最后看到饮雪扛枪的姿势后,终于将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拼出了关于AK47的所有相关的知识。
所有人只是被这一幕吓了一小跳,然后沉默无语。
饮雪察觉大家的神色有些失望,开始撒公主脾气,“怎么?我这次找来的玩意不行?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武器!”
众人中走出一位约二十岁的男子,只见他右手竖起两指,停得十来秒后,对准远处差不多距离的另一只兔子用力一甩,一道幻光飞射过去后,刺穿了兔子,那兔子即时死去。
“妹妹,你看这武器还有价值吗?”
说话的是国王次子郎天杰。
饮雪被二哥用一招“灵光指弹”扫掉了所有兴致,气得直跺脚。
“怎么没有价值!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我用我的机关和你的指弹对射,如果你能胜过我,你要我给什么都可以!”
未等郎天杰回应,饮雪就举起了AK47对准了二哥的胸口。
郎天杰心中直骂“胡闹!”
这个妹妹不是一般的难搞,你要是敢赢了她,她不仅耍赖,还要到母后那里去告状;
万一要是输了,父王就会责罚自己:老大不小了,跟妹妹斗气,还搞伤了自己!
你要是不赶紧应答她比试,她一定会发动机关射你。
还没等郎天杰想好怎么应对,饮雪已经扣动了扳机。
他大惊失色,毫无准备之下,真被射中的话,真不知会怎么样!
“砰!”
AK47的子弹从枪管中射出,所有人心头一紧,这公主真是无法无天!
电光石火间,禹承舜快到几乎瞬移,用血肉之躯为郎天杰挡下了这颗子弹。
禹承舜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痛苦到单脚跪地。
“老师!”
在众人失声惊呼中,饮雪终于清醒。
她慌慌张张地丢下AK47,纵跳过去查看禹承舜的伤势。
众人围观细看,只见老师胸前只有一小伤口,背后却被开出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
“老师!你伤势如何?要不要紧?”郎天杰紧张到极点,“快!快叫人去请御医过来!”
“不必!”
只见禹承舜缓缓站起后,灵气大动,发动自愈能力来修复身上那两处伤口。
“原来老师也是兽灵者?”褚英传问道。
“不知道!”郎天杰摇头,“父王也没跟我们提及过老师的身份,只是要我们好好学习!”
自愈,是兽灵者的基本能力。
禹承舜会自愈,你很难说他没有兽力之力。
只是禹承舜的自愈速度太慢了,过了好久才刚刚修复完被击破的肺叶,止了血,外皮重生的速度如同蜘蛛织网,一圈圈、一层层,半天时间,新肉覆盖不到伤口的一半。
他周围全是拥有兽灵之力的超级人类,偏偏爱莫能助。
“老师!我……对不起!我只是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玩意儿,跟大家炫耀炫耀、玩玩而已!对不起!”
看着饮雪大把大把地掉眼泪,终于真诚地叫了自己一声老师,禹承舜觉得什么都值了。
“公主,请听好了!这玩意儿叫AK47半自动步枪,是可以发射出钢制弹药的热武器。在几百万年前,这种热武器盛极一时,数以亿计的人类曾被他射出的子弹杀死!”
饮雪抹了一把眼泪,还敢开口问了个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它重新制作出来呢?用它来打仗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有方便的热武器不用,偏偏要苦修什么兽灵之力?为什么要练那些难懂、难学的法术?同样是保护国家、人民,为什么不用AK47的热武器,偏偏要一遍遍地痛苦地学习?”
饮雪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为什么有操作简单、使用方便的热武器偏偏不,还非要去研学兽灵之力呢?”
禹承舜不等伤口完全愈合,喘着粗气问她,“刚才被你打死的小白兔,你还找得见吗?”
这怎么还找得着呢!
饮雪摇了摇头。
“那刚才被二王子打死的白兔呢?”禹承舜又问道。
饮雪看了一眼后,应道:“它……还躺在那里!”
“这就对了!”禹承舜开始慢慢地说教,“那只被二王子杀死的兔子,即使最后被丢掉了,也会被其他动物吃掉,最后转化成某一种能量,不会完全消失;而被你用AK47杀死的兔子,早已血肉横飞。或落在地上,或落在草里,全然消失,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能量转化、转移;你们再仔细闻闻看,现在还能不能闻到一丝丝火药味?”
在场所有人都是狼灵者,拥有狼族嗅觉天赋,要满足禹承舜的要求,简直是轻而易举。
褚英传率先代表大家声,“能闻到!”
“你们记住!热武器,确实操作简单,而且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传说在几百万年前,人类曾大规模使用热武器,最后导致万物几乎灭绝,天地尽毁。如今我们人类能和动物一起新开纪元,实属万幸!如仅是为了争权夺利,满足各种欲望而使用暴力,兽灵之力完全可以做到,何必要借助像AK47那样的东西?”
众人听了之后,觉得颇有道理。
现在的世界,被各种已知的、未知的兽灵种族割据统治。
虽然纷争不断,但始终是种族之间此起彼伏,从未因为争斗导致任何一个种族、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种文明完全消失。
“如今的世界,技术服务文明变革,进化推动生命发展。而兽灵之力是进化的核心。虽然,”禹承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真的很讨厌暴力:“虽然现在所有国家都在使用核心价值,来粗暴地进行争权夺利,可是因为杀戮而死亡的人,也是数以亿计!如果仅是为了暴力杀戮的话,现在还用得到AK47这种古老的东西吗?”
“所以我说,像AK47这种远古时代的产物,就是没用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老师说的是事实。
“请问公主,你从哪里找到的,这把AK47?”
所有人都好奇地等待答案,饮雪虽然一脸心虚。她虽然喜欢胡作非为,但是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说谎。
“我从父王的古董库房里找到的!”
她二哥一听,脸都黑完了。
“简直是胡闹!你还敢打伤了老师!等你父王回来,看他打不死你!”
突然间,从高处传来了一个好听又威严的声音。
是王后在不远处的凌云宫之上,用传音术在骂饮雪公主。
众人素知王后平日最宠这个女儿,现在公然大骂,显然是动了真怒。
饮雪不蠢,被母后公开大骂,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下大祸了。
她对着远处高楼哀声撒娇,“母后……”
“你现在给我马上去关禁闭!父王不饶你,就不要出来了!听见没有?”
又是一声大动肝火的训斥,没有商量的余地。
“母后……”
“求我也没用!快去!”
“我只是想,让小褚陪我一起关禁闭……”
众人一听,都被她弄得啼笑皆非,连他二哥也被气得笑死,“我的公主,你当关禁闭是闹着玩儿呢?还能有人陪!”
褚英传更不必说,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一脸苦逼,“这里头还能有我的事儿?”
“你再不走,大公主就过去了!”
听到母亲拿长姐做威胁,饮雪吓得拔脚就跑。
临了,还不忘回头吩咐褚英传,“你必须每天都来看我!”
褚英传对着她远远地拼命点头。
其实现在他心里,是真的不愿意。
是夜,褚英传还是带了些饮雪平时爱吃的小点心,偷偷地潜入了关禁闭之地。
“这么晚才来!”饮雪嘟起了嘴,假装生气,“是不是看书看到忘记我啦?”
“没有!是我大哥回来了,要和他吃一顿饭!”
“一顿饭?”饮雪对于这些事情就特别敏感和聪明,“那你大哥吃完饭后,就要赶回军营啦?”
“是的!”褚英传随口应道,“他和我父亲过两天要随驾出征。”
“出征?”
“对!前往棕罴林地!”
“真的吗?”饮雪很是兴奋,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快速转了几下,像是又在动歪心思,打坏主意:“嘻嘻,小褚!我突然有个想法!”
褚英传头皮发麻,口吻有些嫌弃:“你又要我做什么?陪你到哪儿去?”
第50章 英雄宿命!传说中的锦狮军团长力战而死
元让神力随劲爆发,化成巨型之躯,锋齿尽露,对准战枪后背飞扑过去。
战枪被咬中脊背后,来了个“狮子打滚”,可就是甩不开元让的利嘴钢牙。
元让心想,老子可是耐力、残暴一等一狼族;就这么被你甩掉的话,我踏马跟你姓!
战枪痛苦难当,感觉自己的护体灵气已被狼牙刺穿,肌肉开始慢慢撕裂,再不想办法的话,脊髓就会被咬得粉碎。
逍战不顾内伤加重,不顾嘴角不断渗血,不想错过这次剿灭狮灵的机会。
它将全身武装上玄冰和冻气后,纵跳出坑,身姿如电,直取枪战咽喉之地。
“来得好!”
战枪蔑笑,脚下光环忽然如烈阳般闪耀。
它不顾背上仍挂着的元让,扑上去与逍战硬拼。
“乓!!!”
周身冰甲的破碎与寒气瞬间湮灭,逍战再受重创,弹飞数十米远。
战狮再显奇术,只见它回头转向一百八十度,前半身似是拉长了不少,一口反咬元让背脊。
元让死不松口,战枪竟然大力地将其从后背之上“拔”起。
“扑!”声闷响,战枪把口中咬着自己身上一大块肉的元让,重重地摔在地上。
“吼!!!”
战枪在痛苦之中,怒吼震天。
逍战从远处赶回,将元让扶起。
“兄弟!这老狮子遇强越强,你还有什么制胜之法吗?”
元让不甘心地摇头,“没有!但咱们就是要死战到底!狼族的血液里,没有怕死和后退这两种东西!”
逍战完全同意。
因为在狼族身上所带的基因,永远是族群第一,家庭第二,自己的生命排在最后位置。
只要为了族种和家庭,死一万次,又有何惧!
另一边人族的对决,也出现了一些诡异。
褚万雄逃避数次后,发现史雷竟然停下追逐,慢步走回原地去了。
“生死对决这种事情,这老家伙这么悠哉游哉的吗?”
褚英传一脸疑惑,也停下了脚步。
“我们立即赶回去!尽快与狼灵们汇合;不然,它们凶多吉少!”
归海神终于完全苏醒,只是状态极差,连自愈也显得还是有些吃力。
褚英传放下他后,认真回道:“元让和逍战,也是战力一流的狼灵;应该……不至于!”
归海神现在拼命自愈和极力恢复灵能,不想做过多的解释,“总之回去再说!”
二人回到原来的地方后,发现两头狼灵已经遍体鳞伤,气力不继,拼命地死撑着。
褚万雄还发现,先一步回到这里的史雷竟然袖手旁观,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被气得有些不理智,急骂道:“这老东西这么装逼吗?还是狮灵一族,天生就是一副臭屁至极、高高在上的样子?”
史雷远远听到之后,笑回了褚万雄一句:“算你说对了!总喜欢这用‘装逼’这种粗俗之词、对别人说三道四者,只不过是为自己实力不行找心理平衡而已!”
他目光稍移,看到还颇显精神的老对手后,眉头轻扬打起了招呼,“哟!你又活过来了!”
褚英传见归海神仍不言语,以为他没有恢复战斗能力。
眼见两头狼灵无限接近死亡,牙关一咬,自己飞身过去,打算出手先将它们救下再说。
身上的灵气发动后,褚万雄全身上下如镀上金铂,力量无限。
战枪惊叹,“这家伙的力量,竟能超过那头白狼!”
史雷心感不妙,几乎与褚万雄同时飞身而起,二人向同一个方向扑去。
褚万雄暗暗喜道,“老鬼!你中计矣!”
他五指化箭,对着史雷射过去。
战枪对此早有防备,撇下两头狼灵,抢先挡在史雷面前。
“叮!”
灵箭撞上战枪后,消失不见。
“难道!我的灵箭对这狮子无效吗?”
心焦不已中,褚万雄对战枪挥拳爆击。
眼见对手似大力金刚化身,史雷与终于出手,与战枪一起硬接这记爆击。
“轰!”
神力强击之下,战枪被震退;
而史雷却完全防住了这记神力,立即出手反制。
“想不这老家伙竟然隐藏着比我还霸道的神力!”
拳风扑面,褚万雄不敢硬接。
被史雷击退后,他与两头狼灵站在了一起。
三“人”都想不通,眼前这对狮灵战士,怎么会越战越强呢?
这是什么道理!
战枪忽然对史雷说道,“老伙计,你先看好这个人!我先去把这两头半死不活的狼灵咬断气!”
史雷一脸轻松,“不用看管!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咱俩一起送他们归西!”
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褚万雄三“人”打定了“走一步算一步”的主意。
“死战!最后战死!”
听到三“人”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时,史雷真的“装”起来了。
“好!宁死不屈,不愧是优秀的狼灵战士!老伙计,你先给它们个痛快吧!至于你……”史雷指着褚万雄笑道,“确实需要我多花些力气!”
屠戮,似乎在所难免。
或者是人濒死前,会对时间产生错觉;褚万雄、元让和逍战,总觉得对方半天都不动手,故意拖延时间,好随意蹂躏。
元让与逍战同时笑了,“原来等死,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眼见战枪就要拍碎自己,二狼本来想过一万种竭力与之周旋的战斗方式,现在竟然控制不了身体,使不出来了。
死,那就死吧!
气温,急速下降;这,不是眼前狼灵身上散发出来的!
强大的压迫感让战枪只得放弃;仓促之下,只好先出手挡下突如其来的袭击。
“叔父!”
史雷被褚万的惊叫吸引了。
转眼看去,已经看到战枪与归海神交上了手,似乎……不敌!
战枪竟被归海神这个复活之人打得门户大开,脚下不稳,连晃带退!
归海神哪肯放过这种机会,对准战枪挺出来寻那个偌大的胸膛,将武装在双掌之上的绝寒灵气拍击出去。
战枪这次终躲不过。中招之后,脚下光环强闪,它不仅急卸身上的冻气,同时张口对归海神咬去。
它本以为归海神会回手防御,不料归海神直接卖血,将所有功力凝聚到双拳,对准了战枪的咽喉处。
史雷此时终于反应过来,飞身扑救;出手震碎了归海神的拳劲,将其迫退。
“呵!呵!呵!呵!”归海神对史雷大吐了一口鲜血,狂笑道,“前辈,这一下,是我送给你的!”
说完后,那口鲜血如同之前一样,消失不见;
史雷也如同之前一样,白头之上,变出了更多的青丝。
褚万雄三“人”被归海神刚才超神的表现惊得似是灵魂出窍。
先看看被归海神重创的战枪,再看看其身负重伤又一脸得意的表情,“大哥!你……是鬼上身?还是战神附体啦?”
归海神先不回答这种无厘头的问题,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史雷,胸有成竹地对其再次宣战,“前辈!我这次,吃定你了!”
史雷急得眼珠迸裂,没有言语,完全失去了此前所有的神气。
归海神这才转头对同伴解释道:“这位前辈名叫史雷,是铁狮族的英雄人物,号锦袍神狮,称无敌。他无敌的秘密,就藏在他脚下踩着的光环里!对吧?”
史雷不回应。
归海神接着说,“他的光环,其实是两种结界法术结合而成的。其一,就是可以偷取敌人的生命,来补偿自己!”
三“人”听了后恍然大悟,难怪这老头越战越显得年轻,那狮子越战越有活力!
“其二,就是可以在近战时吸收敌人的灵力,然后倍化自己的攻击!这个,就是他越战越强越神勇的原因!”
褚万雄现在知道了敌人的秘密,也只是敢松下半口气。毕竟光知道秘密不行,还要知道如何解密。
“可是叔父,我们怎么打得赢呢?”
元让和逍战也同时困惑。
虽知史雷害怕褚万雄的远程攻击,但战枪是可以完全防下褚万雄的灵箭;近战又没有胜算,如果还有办法,就只能希望归海神刚才的偷袭成功不是侥幸。
“你俩,联手对付史雷!”归海神对元让和逍战发出命令,“我仍然独斗这头狮灵!只要史雷稍有分心,你就拉弓放箭;这不就打赢了?”
同伴听后,只见史雷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一点、一点地渗出冷汗。
正如归海神所言,这正是破掉他“灵能吸收”的唯一办法。
当史雷与人类对战时,“灵能吸入”效果是100%;如是与灵兽对战,效果减半;战枪亦然。
如今他年事已高,如若是错位对战,效果更要大打折扣。
他的无敌光环,终究还是被破了。
自习得“偷取生命”和“灵能吸收”时,他曾幻想过要成为兽灵史上第一个男性大祭司。
可惜勤加钻研之后,无论如何努力,还是达不到大祭司的职业要求。
从此以后,史雷不知经历过多少痛苦与挣扎,才从已经小有成就的祭司职位中,转型重修战士。
他是个天才。
自有兽灵文明兴起,从来没有人能将灵能双修练到顶级水平,史雷确是万古第一。
所以,他无人能敌。
他今天要输,不是他的能力不行。
如非年过七旬,“偷取生命”等于无限精力;“灵能吸收”最少可反馈给对手的三倍攻击。
他要输了,也只是输给了岁月无情;这一点,史雷没有问题。
他今日要死……
……
最终,归海神将弥留的老英雄抱起,放在了已经断气的战枪身上,让他们紧挨在一起。
“谢谢!”
“不客气!”
对于这样的结果,对方没有怨恨;
要是硬说有遗憾的话,就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吽~呜!”
突然传来的战争号角之声,史雷眼前变得明亮起来,旋即又黯淡下去。
因为传来的胜利号角,不是狮灵族那种军号发出来的声音。
史雷最后平静地问道:“你……有没有下令将我的人全部屠尽?”
“我说过,我从不更改发出的命令!”归海神眼神没有闪躲,坚决地说道,“你部下的命运终究如何,是由战争决定!”
“说得好!我真的很想看一看,战争到了最后,是怎么决定你的命运……”
史雷终于气绝。
四“人”走回头时,看到的,全是自己的兵。
看到自己的先头部队忙着抢占各种战利品时,归海神眉头紧皱,表情好像凝重,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看到有些士兵捡战利品捡得忘乎所以,都快忘了跟自己打招呼,归海神随即问了一句:“都捡了些什么好东西?”
“报告上将军,我们……没有捡到什么好东西!”
被问话的士兵马上立正军姿,胡乱应了一句,然后慌慌张张地把刚捡到的一柄短剑藏在了身后。
“拿来我看看!”
“是!”
那士后只手将身后的短剑献出。
归海神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柄短剑的剑鞘用的是上等木料,精工雕花;握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拔出来一看,两边剑身上的花纹更是巧夺天工,妙不可言;开出的锋刃更是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他随手就还给了那士兵,随口赞道:“恭喜你,找到了一把难得的宝剑!”
那士兵立即放宽了心情,不好意思地笑答道:“回上将军,这可不是什么宝剑,满地都是。我只想找一把长一点的,就是找不着!”
“什么?!”归海神有些吃惊。
那士兵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慌张应道:“回上将军,确是如此!像这样的武器,满地都是!”
归海神觉得难以置信,马上加快脚步四处查看。
正如那小兵所言,散落在地上的,都是这等精良武器;甚至华丽的战甲也是随处可见,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所有人停止一切动作,全军迅速集合!”
归海神突然用震天之声,发出了一道命令。
褚万雄大为不解,“叔父如今大获全胜,全靠将士用命。为何不让他们捡些战利品回去,权当功赏呢?”
归海神指着地上,沉声解释道:“史雷真是一位智勇双全的英雄,他早料到自己今日必死,故留下一条祸害我们全军的毒计!地上的这些东西,就是故意为之,这么做是为拖延时间,让后面的大军前来围剿我们!”
话音未落,果然有探哨急急赶来汇报:“禀上将军,发现敌人似乎全部出动;朝我军开来!”
第51章 王者弄权,天才少年奇策应对最高危险机一
归海神沉吟半晌后,对褚万雄吩咐:“你马上问一下,陛下所领的二万兵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褚万马上让人与后方部队取得联系,只听传讯兵前来回复:“陛下已进驻巨马城寨!”
“你马上将我军的状况汇报给陛下,让他趁早作出行动指示!”
“诺!”
巨马城寨内,国王收到归海军的军事情报后,马上召集众将进行商议;褚英传仍然会在门旁听。
没有人想到归海神在前方大捷后,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虽说铁狮人折损了三万人马,但是狼国还没有集结出,可以抗衡二十七万铁狮大军的实力。
“陛下!应该趁铁狮大军没有形成合围前,赶紧让归海神把部队赶紧撤回这里,死守城寨;等待苍月的后援,再与铁狮人决一死战!”
狄斌的话,让国王开始犹豫。
归海神那几万人,是王牌主力。
如果被铁狮人强行吃掉,不管将来苍月从国内带来多少援兵,都会像长矛折了矛头,变成一根棍子,失去了锋芒,大大减少威力。
现在摆在国王面前,远不止这一个难题。
“陛下,归海神的人马,不可以撤回这里!先锋军一旦后撤,等于直接告诉熊震,我们放弃求援御门城,放弃熊国,后果不堪设想!”
苍绝的话,让所有人头痛不已。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熊震一定要解救御门城的真正原因。
如果放弃御门城,熊震就变成了有兵无将的光杆司令。
以他的德性,他会百分之一百做出举国投降的事。
“是啊,陛下!御门城是熊震的底牌,救援御门城,是两国结盟的根本,如果放弃御门城,也许会让战火直接烧到我们的国境!”
石光也在力谏,他不想让大将军的布局和自己付出的努力付诸东流。
此时,参谋营的人又给苍玄送来一条紧急军情。
“陛下!归海将军的大营,已经被敌人烧成了灰烬!”
苍玄的话,引起了会场的哄乱,大家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了半天之后,没有人拿得出一个主意。
国王终于发话:“先锋军此时如若不撤,只怕再也撤不回来!现在形势急变,敌人来势汹汹,无可匹敌。虽万不得已,也只能放弃救援御门城,说服熊震赶紧把所有熊灵战士集结高陵城,节节抵抗;所有大事,只有等苍月把后方的狼灵带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众将听后,默默不语。
国王的决定虽然保守,但眼下似乎只能如此。
熊灵大军有兵无将,面对狮灵大军,基本没有野战能力;能顺利地坚守城池就算万幸了。
国王环视会场一圈之后,大声问道:“如各位没有异议,就按我的话去执行吧!”
“陛下!那这次,还是我去见熊震吗?”
石光这话倒是提醒了国王;这次要说服熊震,只怕不能指望石光一个人。
在他眼里的熊震,是一个遇大事意志很容易摇摆的人。这种特别关键的时刻,他要听到让自己意料之外的信心来源才行。
“还是你去!”国王回复了石光,然后指着坐在门外的褚英传:“你之前跟熊震有一面之缘,他曾说,对你的印象颇深;所以你也要去!”
众将一听,感觉国王是故意的。
之前罢免了大将军,现在又将烫手的山芋扔到他小儿子手里,这是要把褚家往死里整的节奏。
褚英传站起来后,并没有马上谢恩领命,而是问了个问题:“小臣斗胆请教陛下和诸位将军:熊震所有的良将被困在御门城这个事情,大家觉得铁狮人知与不知?”
此话一出,所有人转头看着这位少年参谋,突然想起在上一次军事会议上,他曾通过分析,预言出归海神如是夜间突袭,必大获全胜。
上次陛下同意了熊震的出兵的请求,很难说他最后签署了先锋大军出击的命令,与褚英传的分析预言没有一点点关系。
现在褚英传又提出了问题,陛下虽然面无表情,焉知他是不是要再听一听?
在场的人,只有与褚英传最熟的苍玄笃信他胸藏智谋,抢先反问:“铁狮人知与不知,有何重大关系?”
“现在的巨马城,几乎没有什么守备能力。如果先锋军现在不顾一切地往巨马城寨撤退,狮灵大军一路追过来时,不仅会发现巨马城兵少将寡,还会发现巨马城寨的这个据点没有集结什么兵力,狼、熊两国联军根本未完成有效的联结,防线形同虚设。
此时只要狮灵人豪赌一把,直接放弃围困御门城,大军就可沿此路线直逼高陵城,熊国就会丢掉半壁江山,狼、熊两国联军不攻自破。”
苍绝问道:“那依你如何?难道现在我们要入主巨马城,与狗熊们一起据守城池;等待后援?”
褚英传说道:“这个也不是好主意。巨马城的没什么有效的城防工事,也守不了多久。”
“守不了多少也要守!”狄斌灵光一闪,对国王奏道:“陛下,我们可以跟熊震说明利害,让我军入主巨马城,只要归海神的人马撤回来,我们就有十万盟军!只要守到王佐的后援大军来到,我们就可以反败为胜了!”
所有将军们一听,觉得狄斌愈加讨厌。
虽说这人暂时代替了褚百雄大将军的位置,但毕竟是王命所归,也不至于这么反感。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发现这货跟在国王身边啥本事没学到,反而越发越像是一个专门见风使舵的马屁精。
“狄大人确有急智!”褚英传很讨厌他总爱在国王前面表现的嘴脸,“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想到了,我军可以入驻巨马城呢?”
“你!”
狄斌刚想要发飙与褚英传对喷,幸好先想到了自己没那实力。
昨天的军事会议,在熊震请求先锋军出击一事上,一开始虽然大家意见不一,但大家都是基于真实条件的情况下作出的具体分析。只有狄斌,从头到尾都在无脑坚持自己那套“不出击”的思想;即使还对褚英传有理有据的独到见解直接破口大骂,也未能改变国王签署同意出击命令。
“苍玄!问一下你父亲,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后援人马带到这里?”
陛下有此一问,大家都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个狄斌,就是陛下的新宠。
大家甚至怀疑,大将军被贬,就是陛下布的局,捧他上位。
“父王回复说,国内大军已后天可以完成集结,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六天!”
苍玄如是说,陛下听了后,仿佛拿定了主意,“众位将军!如我们可以入主巨马城,有没有信心守住九天,等后援到来?”
众将“偷偷地”觉得陛下在用废话进行激将法。倘若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半年都没有问题,只是仗这么打,有什么意义?想到这些,众将露出了一些犹豫之色。
“怎么不出声了?狮、熊、狼三族,兽力之力上比较,各有所长!狮灵者威武,熊灵者神力、我狼灵族胜在耐力和不屈!国家正逢大难,堂堂男儿‘狼’,难道要辜负流淌在身上的血性吗?”
正当陛下激将成功时,褚传突然跳上了会议桌上,跪下死谏:“陛下!如真此一来,我军非但一天也守不住,而且九万将士,一个都活不下来!”
国王一听,面色立即变得铁青,勃然大怒,“大胆!”
面对王者权威,褚英传全然不惧,抬头直面国王。
“上次,就是你力排众议,支持我先锋大军出击,才使战事恶化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你又出言搅局,口中全是危言耸听之词,难道你是因为令尊获谴后,存心跟我斗气?”
众将心里都在为褚英传捏了把汗,真怕国王一怒之下,将这少年人处死,于是纷纷求情。苍绝不忍褚家连遭横祸,率先对国王说道:“陛下!先锋军大捷,即使不能为小驸马记功,也不至于因此获罪!战事一旦展开,其走向就会瞬息万变,事到如今,对小驸马过多苛责,也无济于事!还请陛下息怒!”
待国王面色有所缓和,褚英传从容奏陈:“小臣幸得陛下赏识,任参谋一职。既身为参谋,只履行参谋职事,其他不作考虑!”
国王沉吟过后,终于允许他说出想法,“那你就说说,为什么要一天也守不住?什么会全军倾覆?说得不好,我绝不轻饶!”
“是!我军如入主巨马城,会引起以下问题。其一,当铁狮大军尾随追击到城下,一旦发现熊狼盟军名不副实,实力不足惧时,必会全军推进;那时,熊震会跟‘亡国之君’对号入座,后果……不堪设想!”
狄斌一脸轻视,“怎么个不堪设想法?”
“如今三国之中,因为熊震是两边作战,只有他是真正的知己、知彼;我要是熊震,确认狼灵族没有能力挽救自己的话,一定会考虑将入主了巨马城的狼灵主力,卖给铁狮人,换取偏安一隅!这是其二!”
众将一听,心中大震!
“那就按陛下旨意,让先锋军撤回城寨。”狄斌见众人似乎被说动,只好死撑,“既知王佐后援的大军十日可至,城寨虽说不是坚墙厚壁,我狼灵都是铁血战士,死守十日,不是问题!”
“还是守不住!”
“什么?!”
第52章 王者弄权,天才少年奇策应对最高危机(二)
褚英传不管狄斌高声怪叫,“在上次会议上,我之所以坚持要归海将军在巨马城前方扎营,除了考虑到让熊震吃下定心丸之外,还考虑到不让铁狮人看清熊狼两国的盟军虚实。如果铁狮大军一旦兵临巨马城下,看清我方虚实后,御门城就会被当成棋局当中的弃子,再也无法牵制狮灵大军;这是其三。”
“其四,还是熊震的问题。围在御门城里精兵良将,全是熊震的家底。此刻熊震的心思不难猜中:如果狼灵能保住他的家底,他就向狼灵靠拢;如果狼灵无法保住他的家底,他就出卖我们给铁狮大军!”
“妈的!如果熊震就是这般心思,我们还不如全部撤回去国境线内去!”此时有人嚷道。
苍绝摇头,“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回到了原点,当初还不如不出兵!”
国王听了,才意识问题到了这里,自己突然没有了主意。
狄斌看了一眼国王后,代其向褚英传垂问,“那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按我的设想,命令归海神与其五万先锋军,将铁狮人诱出他们的包围部署,拉开空间之后,趁机将人马进驻到御门城!”
褚英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狄斌听后,直接破口大骂,“荒唐!幼稚!你嫌御门城被围的人数不够多,还要再往里头多送几万人进去?”
褚英传嘴角轻翘,实在是不想再跟这种智谋平平的人多说半句。
“铁狮人现在折损了三万兵马,第一时间不是想踏平御门城报仇,而是全军出动,想吃掉我先锋军。因此,我更加坚持我……大哥之前的看法,他们不会把战损消耗在攻城战斗之上!御门城的城墙再高、再厚,总共不过四万人马而已,他们就不敢攻城。如果城里进驻有十万大军,我看铁狮人连围城的想法也会消失!所以,只要我五万先锋军进得了御门城,将会扭转战局形势,目前所有不利的战状,也会统统消失!”
褚英传的话,一下子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原来严肃的会场突然变得无比热闹;大家都不顾及什么礼仪了,争抢着发表意见:
“对啊!铁狮军团再厉害,仅有三十万人是造不出围城之势的!”
“还有!如果铁狮人造不出合围之势,他们不仅要后撤,还要将原来分散的部队集结起来保证阵形,防止城内大军突然杀出!”
“对对对!说不定还会后撤更远!”
“还有,只在我先锋大军进得了御门城,就能反过来牵制住铁狮大军;他不攻,我们也不出来;就这么耗着,耗到我狼灵后援到来和熊灵战士结集;到那时,他要是主动退却,我们就追杀到底,杀到铁狮草原去!”
“还真是!只有把先锋军入驻御门城,才能解决所有问题!连熊震的那点歪心思,也清除得干干净净,看他还怎么摇摆不定!哼!”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说着,意见就这么统一起来了。
不过国王的表情,似乎很难下定决心。
“可即便如此,还是太过于天马行空,太过冒险!陛下,臣下认为,小驸马之言,不可……全部采信!”
听到狄斌第一次称褚英传为“小驸马”,所有人都在心里偷笑。
不过,陛下仍然犹豫不决。
此时,一名参谋官送来了一封信,递给了国王。
国王看后,递给了狄斌。
“这……熊震竟敢在信中用断交来要挟我们!”
狄斌将熊震的信传阅下去后,均在想褚英传所料不差。看来归海神的先锋军,进驻御门城势在必行。
“陛下!请俯准小驸马的计策吧!如再迟疑不决,一旦铁狮大军对归海的兵马完成了包围,我军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苍绝开口带头后,所有将领立即跪在地上请命。
“陛下,下令吧!”
“你的计策,当真稳妥,没有风险吗?如有差错,只怕后果更加严重!”国王对褚英传如是问。
“回陛下!这就是我为什么在一开始,问大家“铁狮人知不知道御门城里围困的是什么人”的原因。”褚英开始自揭谜底,“如果铁狮人知道……即使是现在才知,直接强推御门城则大事已了;这样我们就不必在这里作口舌之争了;如果他们不知,哪怕御门城只是进驻了一个狼灵战士,都会触动狮灵后撤的那根神经!”
国王沉吟,仍然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他一问到底:“那你以为,铁狮人是知,还是不知?”
“小臣以为,不知!”褚英传不再卖关子,“小臣断言,只要我们不让铁狮大军迫近巨马城,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国王终于不再纠结,高声下令,“通知归海神,让他先将铁狮人诱出他们原来攻略部署的位置;命令他小心地寻找机会,将兵马入驻到御门城!”
随即让参谋营回复熊震,告诉作战计划;让他命令御门城里随时准备配合接应。
“陛下!现在归海神的军营尽毁,为了让先锋军减少进驻御门城的损失,我等应该出动城寨里所有兵马,给敌人造成我军积极推进的假象,吸引敌人注意力!”
大家没有想到,这个靠谱的好主意竟然是狄斌提出来的。
没想到这货从大将军被贬之后浪到现在,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国王听了,终于不再坚持:“就按小驸马……大家就依计策行事吧!”
“狄斌!”
“在!”
“佯攻一事,由狄斌负责;其余诸将,听其号令!”
所有人听了后,觉得陛下对狄斌的偏宠过于明显,心里非常不舒服。
可是又能如何呢?眼下只能先为大局着想,打完胜仗再说。
回来之后,再为大将军向陛下求情吧!
“可是,陛下!”苍玄突然一脸沮丧,沉声道:“我侦察营手下回报,现在也无法与先锋军的传讯兵失去联系!”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大惊失色。
兽灵族可以在两两之间进行通灵传声、通灵传意,主要是靠精神力来完成。能够成为军队里的传讯兵的人,这项能力要比一般的人兽匹配“通灵”要强大得多。
由于传讯兵的对于作战指令收发有无比的重要性,因此越是高级的作战部队,其传讯兵的通灵能力越强。
归海神手下的五万人,是狼灵大军精英中的主力;如果连他的传讯兵也被干扰、无法与之联系的话,说明问题越发严重了。
“陛下!”石光立即下跪对国王请命,“请允许我率领一百精兵,前去给归海神传达最新的作战命令!”
原来石光与归海神不仅是大将军褚百雄的左臂右膀,还是一对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现在联系中断,他不仅担心先锋大军的安危,还担心好兄弟的性命。
“石将军不要冲动!倘若草率出兵,只怕中了敌人的圈套!这种情况下,恐怕你再多带一百人出去,也是有去无回!”苍绝劝道。
“那我就带两百人去!”石光显得很焦急,“若是先锋大军有什么意外,我等所有的努力就是白费心机!”
“你就是带一千人去,也只是送死!”褚英传开口阻拦,“我二哥是怎么死的,你忘了?”
石光回头一看,只见褚英传满脸怒容,眼神之中,全是仇恨之火。
“你小子突然说这个,跟先锋军有什么关系?”石光也很生气,因为褚英传这个小辈,不仅对自己大呼小叫,而且口中没有尊称之词。
“铁狮人的败报传来不久,先锋大军的营地就被敌烧得一干二净!你想一想,敌人的报复行动怎么会如此神速?你再想一想!是什么样的部队,能有如此神速的机动力?”
石光怫然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若我不去救,先锋大军就会被消灭!我的兄弟就会死!”
褚英传恨恨地道,“可我的兄弟已经死了!你用脑子想一想,我的兄弟和之前去协助熊灵族安置百姓的一万狼灵战士是怎么死的!死在什么人之手!”
苍绝和苍玄被褚英传提醒后,想起那些惨痛的回忆,也一同力劝:“没错!能做出这么神速的反击的部队,只有那支精骑!那支由狮王辛霸率领的三千狮骑士!要是道上埋伏着这支人马,你若草率出兵,必死无疑!”
石光不信邪,仍然嘴硬道:“这不更好吗?那我们就全军出动,顺手把辛霸宰了,不就天下太平了?”
褚英传冷笑道:“你这么容易想得到,敌人就想不到吗?现在铁狮大军全部出击,你再猜猜看,辛霸此时是坐镇中军指挥,还是带着这三千人打游击?”
石光突然哑口无言,褚英传趁机再对他大声呵斥:“归海神将军不在,现在这里所有将军中,就属你的作战经验最丰富。不管先锋大军现在状况如何,你也不能贸然出击!现在我军已经少了一个良将坐镇,难道你自己还想搭送出去?你这样鲁莽行事,难道你以前的胜仗都是这么打回来的吗?”
褚英传这番话有点霸气,震住了这位跟着自己父亲打了几十年仗的将军。
石光突然清醒了,为其暗暗折服,“这小子……有点水平!”
“呵呵!你这小子说得倒是振振有词!那我问你,如果不派人前去通知先锋大军,你现在还有什么妙计?”国王就这么突然地插上一句,根本不像是在询问计策,就是在有意在刁难而已。
众将不禁又替褚英传捏了一把汗,又暗暗替其愤愤不平。
都什么时候了?陛下怎么还不忘记要打压他呢?如果褚英传胸中再无良策,那陛下又将如何?难道真要同意石光前去驰援吗?
只听褚英传毅然回答:“有!”
他直面王者仅以一字作答,言语之中仍是没有尊称敬语。
正当大家以为陛下会发作时,陛下却轻笑起来,淡然垂问:“既然有,就说出来!”
褚英传从容应答:“回陛下,小臣的计策,早就授与归海神将军了!”
“什么?!”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再次震惊了所有人!你小子……难道会未卜先知,早早算出计策了吗?
第53章 十万火急,最高危机面前的心理博弈
听得铁狮人倾巢而出,褚万雄大惊,“锦狮军未全军覆灭前,无人来救;现在锦狮军尽灭,铁狮大军却全军出动,这是何道理?”
归海神抬头看天,此时月色将褪,黎明将至。
“史雷及其所部,犹如铁狮人的一面写着‘英雄’的旗帜。现在这面旗帜被我们斩断,你要是狮王,你说你急不急?”
褚万雄不语,听归海神这么一说,今晚似乎打了一场惹下大祸的胜仗。
归海神抬头看天,此时月光开始暗淡,黎明将至。灵狼大军如若失去黑夜的掩护,这不是好事情。
眼见有下属急急前来拜见。他认出是参谋营的人后,问道:“我军现在伤亡数字?”
“是役,我军阵亡约七千!”
归海神一听,郁闷至极。自己精心策划的夜袭,竟然被敌人的老弱残兵打死七千人。
扭头一看,前来汇报的是一个新兵,顿时气炸了。
“你踏马是木头吗!谁教你这样汇报军情的?”
那新兵被这么一骂,才把机灵劲抖出来:“回上将军!狼灵阵亡大约4700;战士阵亡超过两千!更具体的数字,要等全军各营再次确认上报!”
褚万雄、逍战和元让三“人”一听,这个伤亡数字其实没有太出乎意料之外;虽然难以接受,但已经很合理了。
锦狮军虽全是些老兵,战斗力衰弱,面对这些作战经验老辣、又抱着死战到底的决心的狮灵战士,能快速全歼这支人马,实属不易。
逍战与归海神搭档超过二十年,深知此人脾气大,爱骂人;但在行军作战时,每每爆发,皆因军情十万火急。
归海神对那新兵怒目道,“你马上去通知各营各部:我现在从这里往回走,然后穿上战甲,提刀上马,竖起军旗后,即刻起兵!到了那个时候,如我发现各营各部人员不齐、队伍不整,斩!”
那新兵听得汗如雨下,战战兢兢地应“是!”
他回身之后就直接飞跑起来,对远处的同僚大喊大叫,一起去通知各营人马。
“逍战、元让!”
“在!”
“你俩立即整编所有狼灵,通知各部头领,做好突围准备!”
“诺!”
简单部署后,归海神对褚万雄命令道:“你马上让传讯兵与我后方营地联系,如我军大营未被偷袭,让他们马上撤离!退回去巨马城寨;如已与敌兵交战,即刻撤离!”
褚万雄不解,“叔父!我们这边不过刚刚打完,难道……敌人早已部署,派分偷袭了我军营地?”
归海神冷笑,“史雷从被我军袭击开始,就没有派人向外求援;被我军打得跑了一半路后,才派人求援。哼,下得好大一盘棋,想跟我军以子兑子;用自己的老弱残兵来拖住我们,然后让后面的大军对我面围而歼之!”
褚万雄听后,立即与后方进行通灵。
过不多时,脸色大变。
他急问道:“叔父!真如你所料,我后方军营已被敌人烧成灰烬!眼下我军要何去何从?”
未等归海神开口,号角又起。
那种声音十分急促、低沉,间隔为三长两短。
这是前方哨兵确认敌情的信号。
归海神急问:“驻守的人可知偷袭我军大营的兵是什么旗号?”
“据后方回报,来偷袭的,是一支打着“天雄”旗号的部队。那些战士身披重甲,手持精良武器。胯下坐骑,不是彪悍的高头大马,就是体型巨大的雄狮。如此浩大的声势,估计有两千人。”褚万雄回报道。
“这必定是那支奇兵!”归海神不再迟疑,不再多言,纵身往前面飞去。
褚万雄建议道,“叔父!如果我们现在加速进军,向巨马城寨方向后撤的话,估计还来得及!”
话虽如此,只怕不行。
狼灵的城寨,设在巨马城后,故名巨马城寨;现在的巨马城,几乎没有什么守备能力。
归海神当初领兵前来,临时营地设在巨马城前方,尽量靠近御门城的原因,就是因为巨马城不设防,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被铁狮人发现巨马城兵少将寡,就等于知道了目前狼、熊两国联军形同虚设。
那样一来,铁狮人大军就可沿此路线直逼高陵城,熊国就会丢掉半壁江山,狼、熊两国联军不攻自破。
褚百雄正是因为看到了这条进军路线的关键,才早早让石光前去高陵城见熊震、在巨马城处设城寨、提前攻略。
归海神在那时的军事会议上,当然看不到这么长远,不过现在,已经一目了然了。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想得明白是一回事,能说出来让别人明白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在这个事情上,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所以归海神面对褚万雄的建议特别简洁有力:“大获全胜后却仓皇撤离,如此行事不符合常理!这样会祸害我方的战略布局!”
褚万雄毕竟尚且年轻,能看到自己所部人马的生死已经非常了不起,“叔父!如我军不往回撤离,只怕陷入敌人重围之后,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会!”归海神异常冷静,“我们现在还有一处地方可去!”
褚万雄抓破了头脑,也猜不到归海神所说的去处在哪儿。
不能往巨马城后方向撤退,难道要换个方向往天都城撤退?虽知那条路线之上,狮灵早就部署有兵力,所以往这个撤退方向更不现实。
难不成要找一处险要山林,上山扎营固守待援?万一敌人要是火攻……
“敢问叔父所指的去处,指的是哪里?”
归海神自信地说出了三个字:“御门城!”
“啊?叔父莫不是在说笑吧?”
他们本来就是来解御门城之围的,什么叫解围?
就是想办法给城里打通一条生路,好让被围在里面的人逃出来。现在倒好,别人拼命想逃出的地方,你反而要进去,这是什么道理?
“我没有说笑!”归海神道,“你还记得当初你的那些话吗?”
褚万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归海神口中的“那些话”指的是什么。
“在那日的军事会议上,你曾说过铁狮人对御门城围而不攻,原因是害怕战损。”归海神叹了口气,试探问道,“其实那些主意,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褚万雄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敢欺瞒叔父!那些话,确实不是我的主意。”
归海神也笑了起来。
褚万雄正式参军之后,除了家传绝学,其它本领都是跟归海神学的。因此,归海神是他半个师傅。自己的徒弟学有什么本事,大概是什么水平,他清清楚楚。
所以,像那天在会议上的独到见解,绝不是褚万雄自己想出来的。
“说吧!那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褚万雄如实相告,“是三弟褚英传。”
归海神心中大为震动:是他?他小小年轻,之前从未在军营待过,怎么懂得这些事情?而且还能分析出这么独到的见解?
褚万雄见一脸难以置信,立即解释道:“我的那天的那些话,确认是他教我的,要我在会议上提出来。他原来对我说时,我也不相信,经他认真分析给我听后,我也觉得他的见解颇有独到之处,所以就……呵呵!”
归海神沉吟不语一会儿后,忽然又想起一桩事,“他给你的那封家书,你有带在身上吗?”
“在!”
“赶紧拿出来再看看!”
褚万雄将褚英传给他的那封信取出来,小心打开,与归海神一同再次认真仔看。
即使用心细看,褚万雄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盯着这幅涂鸦,心想这么薄的纸张,难道还有夹层?
“是了!”
“唔??”
看着归海神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连声问道:“叔父,这幅……画,真藏有什么秘密吗?”
归海神将那幅“画”放平后,指着说:“这上面画的,其实不是什么果树,而是一张行军线路图!你看画上相连的线条其实并不是树叶,而是狮灵围城人马的部署!上面的一个个小圈圈也不是果子,而是模拟狮灵主要部队在作战时,他们一贯的协同方式!还有那个也不大树主干,而是我军在遇上包围时,应该走正确路线!”
褚万雄听了,不敢笑出声,强忍着。
“不是,叔!你这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这不过就一幅涂鸦而已!”
“你再把你之前侦察时绘制的图纸拿来比对一下,看看这幅到底是涂鸦,还是军事线路图!”归海神也不反驳,毕竟有图有真相,一对便知。
褚万雄虽然还是不怎么相信,但还是把自己原来绘制那些简图拿了出来,一一比对。
然后,他呆住了。
褚英传所画的画案标记虽然更简单,但所标的位置、所描的图形,与自己画的基本一致。
“你三弟是故意这样画的!”归海神也伸头过来,仔细辨认比对后,有感而发。
“这是为什么?”
褚万雄有些不解。
“陛下突然重遣大将军,解了他的兵权;你三弟虽有参谋身份,估计也因此受到牵连,不受待见。加上年龄尚小,人微言轻……估计诸多因素交织后,你三弟这个独到的军事见解,最后没被陛下采纳,所以才想这么个方法吧!”
归神海这番话,带有些怨气。国王到底是怎么啦?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大敌当前临阵易帅,又不从善如流、一意孤行,草率发兵;最后连褚英传天才的见解也视而不见。
唉……
暗声叹息过后,归海神终于正式下令:“你让待在我军当中的那熊国传讯兵,通知御门城里的熊震和主帅,我们要向御门城进军,叫他们随时准备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
“末将领命!”
正当归海神照着褚英传天才的策略准备进军时,以为熊震必然会欣然同意自己入城,哪知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熊国的传讯兵回复归海神,在通灵传声那一头的熊震,死活不同意。
“将军还不明白吗!被围在城里官兵,全是我国能征善战的将领。我原来打算在御门城屯兵十二万来防御铁狮国;可举国的百姓迁移和安置,不仅耗尽了我手上其他的兵力,就连我的王牌主力,也因为这两项工作被占用了三分之二。”
熊震又把原来的话重说一遍。
归海神听得很不耐烦,差点气死;好在熊震是用实时通灵传声的方式跟他说话,如若是他的人就在自己跟前,真想一脚踹过去。
“我听到将军大捷的消息,以为解除御门城指日可待;哪知你不继续扩大战果,反而要把救援的大军带到御门城里去。这万一要是铁狮人趁机闯前去,不就城破人亡了吗?你如此冒险,绝对不行!”熊震当即拒绝。
归海神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仍然强忍着说:“进王难道忘记了吗?铁狮人是因为害怕战损,所以不敢攻城,但不等于攻不下。”
没想到熊震直接打断他,“我不听你废话在!我已经仁王上报此事,说你畏敌不前,有主动退兵之意!仁王回复我,如你果真如此,让我将你就地击毙!”
归海神一听,血气上冲。
“你休要唬我!”归海神冷笑,接着说道,“我若引五万狼灵战士进城,御门城就有十兵十之众!你再不知兵,也应该知道,二三十万人,围不十万精兵,和一座坚固的城池!”
“你!”熊震想不到归海神竟然一点也不给他面子,敢生怼自己。
“哼!你若不趁早下令,让御门城准备接应我进去;我即使被我主五马分尸,我也要带着我的人无限后撤,直即平安为止!”归海神得理不饶人,继续给这个虚有其表的王者口头教训。
“你……”熊震被他训得有些泄气,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别人看不到的火气。
“如你真是这样的君主,不值得我卖命!”归海神彻底放开了,越骂越爽,越骂越解气。
你熊震算老几,哼!
“哼!”
第54章 熊心大乱,熊震!你是智将还是智障?
棕罴林地第二十五代君主熊震,他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他从先辈那里继承来的国家土地虽好,却两面受敌。
他继位后,原先也奉行“联盟狼灵,力拒铁狮”的先辈遗志;只不过自己水平有限,能力不足以实现理想,所以搞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虽说对东面的铁狮人屡败屡战,但不表代他没有代出过心血和努力。
在熊震心里,自己执政多年,现存的御门城和里面的几万精兵良将,都是他的心血和努力。因此,非万不得已,熊震绝不放弃。
而归海神顶心顶肺后,熊震气得快发疯,“马上给狼王写信!如他的先锋军若敢后撤一里,我立即向辛霸拱手称臣。到那时候,我必化身成为入侵雪月狼国的先锋将军!”
所有臣子被他这番话吓成了傻子,心想:“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情来撒气?”
熊震见堂下所有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用各种各样的眼光不断地打量自己。有些人的表情是难以置信,大部分人的眼神,都是失望、愤怒和瞧不起。
熊震话已经说了出去,他将自己摆上了台面,下不来了。
他恼羞成怒地对所有人大吼,“快给我去写!”
熊震这么一吼,真有人帮他写这封信。
写完之后,那人慢悠悠地走回来,随手将信递给了尚青。
尚青接过一看,脸顿时拉出了两丈长,难看得要死。
写信这人是熊震的亲叔熊标,这年近八十的王亲国戚将自己一腔的愤怒,化成了羞辱熊震的千字文。
这玩儿就像是一把架在颈子上的长刀,稍为乱动就会搞得自己身首异处;你说尚青他哪敢转呈给情绪拉满,在上位喊打喊杀的熊震?
熊震对着尚青大手一伸,“你拿上来!我签字之后,马上送出去!”
尚青吓尿了,怎敢拿出手,递上去?
“陛下!老王爷老眼晕花,精神不济,所以在这封信上写了些辱骂狼王的词语。”尚青不由分说,直接就把封接撕了,“臣以为,这样有损我国威仪!”
“尚青!你……”熊标被他的这一举动气着了,开始语无伦次。
尚青立即抢在了熊标的前头,开口奏道,“虽说狼灵族的先锋将军对陛下不敬,但眼还确实事发突然,许多事情还不明朗;因此,我们还没到非要与对方交恶的地步。我想,如果陛下亲自修书给狼王的话,他必要下令让归海神回心转意,不会后撤。”
“好吧!”
熊震稍做犹豫之后,自己下了台阶,应答了尚青的要求,给郎月川了封亲笔信。
停笔之后,他思前想后,离位而去。
“尚青!你马上将我的黑熊军集结起来,让松岩带着它们,在城门处等我!”
尚青一听,预感大事不妙。
这一千头熊灵,是熊震的护身符。这种时候召集它们,这是打算去干嘛?
“陛下!你这是要……?”
熊震双眼红得血腥,仇恨似火,“我要亲自领兵,据守在巨马城门之前。如果归海神真敢后撤,我就与他那几万人马同归于尽!”
尚青一听,也开始觉得他这君王当得太次了。
堂堂一国之君,犯得着和一个异国将军拼命吗?于是力劝:“陛下!不至于!狼王是个目光高远、顾全大局的人,他一定会……”
未等他说完,熊震怒喝道:“别说了!现在十万火急,怎能将举国的安危托付外人之手!如狼灵族真的放弃御门城,我就会亲手摧毁他的主力!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作亡国的罪人;如我不前去,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尚青还想再说几句,熊震对他摆手示意,“我走之后,你将这几天集结回来的人马重新整编,组出一支强力的军队,由你率领!只要我与狼灵族开始交战,你就带领所有人马扑向他们的城寨,定要杀死朗月川!”
“陛下……”
熊震立即打断,一脸严峻地吩咐道,“如我一去不回,你就是我的托孤之臣。事了,将我的尸骨进去熊穴神庙,不将把我埋进祖宗们的陵地!”
熊震最后这番话显得颇有骨气,让人动容。
尚青收拾心情,应了下来。
未等他走出城门,熊标追出城外。
“陛下!狼王回信了!”
尚青大喜,知道事有转机,立即迎上熊标,送信转交给熊震。
熊震不接,对尚青命令:“你念!”
“进王亲启……”
尚青只开了个头就念不下去了,熊震感到奇怪,就问他,“怎么啦?不认字!”
尚青一脸尴尬,畏畏缩缩地回应,“陛下!狼王让你同意他的先锋军进入御门城,共同扞卫城市!”
“妈的!这老狼狗敢拿我开涮,当我三岁小孩子!我现在就去巨马城!只要他的先锋旗帜敢出现,我就冲上去截杀他们!”
熊震气冲脑门,拂掉了尚青手中之信,跳上了松岩的背上,领着一千只熊灵头也不回去出发了。
留在原地的尚青与熊标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熊标拿起了手上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之后,认真地将信拍回到尚青手里。
“老王爷,您这是……”
熊标对他千叮万嘱,“刚才大殿上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马上带上这封信,一定要劝服这混小子,听从朗月川的计策,那才是我们整个熊灵族唯一的生机!”
尚青拿不定主意,小心地请教:“老王爷!打开御门城放狼灵进城,真的没有问题吗?”
熊标平静地说道,“我虽然也不知兵,但我知人!我与郎月川打了几十年交道,此人向来稳健,决不会做损人不已利的事!”
不由尚青开口分说,熊标急催促道:“快去!不然真的来不及!”
归海神这边,已经被铁狮大军的先头部队紧紧辍着。
这种时候,只能拼命逃跑,不管追在后方有多少人马,不敢、也不能停下与其交战。
一旦被缠着,其他敌人迟早会把自己围在其中,堵死。
逃命是个技术活。
几万人马的活路,全靠一人引领。
走小路怕被夹击,走大路怕被堵截。
一路上所遇来的怪声、异象、旗号……有假有真。
仓促之间,如何分辨真假?
二流的武将,无论道上遇到任何况,一概不理不睬是为上策;
他可以不懂天时,不知地利,不必分析敌情,只需做一件事情即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要跑得够快,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逃出生天;跑不出来,无罪无过,是生是死,全由天定。
一流的武将,不会只顾逃命,不会满足于百分之五十的逃生机会。他要做的,是尽可能提高逃生机率。
他要看天时,观察地形,还要尝试看懂一路上的所有敌情,尝试看出哪些旗帜是虚设的,哪些声音是故作,哪些异像是敌人在迷惑自己的军心。
这种时候,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事情。
因为头脑越冷静,越能看清自己的的生机。瞧准了,说不定可以不损一兵一卒地摆脱敌人的围堵追击。
归海神能挂上狼灵的先锋大印,绝对不仅仅是一流水平而已。
拿什么来证明归海神的统率能力超过一流的水平?
就是基于分析之上,大胆果断的决策力。
他不仅要冷静分析,还得找准时机和实行突然破的地方,尽快让自己的人马全部逃出包围堵截。
看似四通八达的逃亡之路,充满了未知危机和陷阱。
难上加难的是,归海神不仅要带着人马逃出去,还要执行军部的作战计划:带着敌人尽可能地多兜圈子,让敌人尽量离开他们原来部署的作战位置,最后伺机把人马带进御门城去。
褚万雄紧紧跟在归海神身后,也不知跑了多久,数不清遇上过多少虚虚实实的状况,多到他自己脑子有些发涨,思绪开始紊乱,开始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冷静。
归海神突然对他问道:“逃到现在,我军有没有损失?”
褚万雄立即与各部人马的长官进行联系,过不多时,褚万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归海神见跟在身后之人久久不回应,连忙问:“怎么啦?各部损失很大吗?”
褚万雄赶紧摇头;归海神见状,先放下悬着的心。
狼灵大军的几万战士,不是骑马就是骑狼,全都用四条腿在急驰。因此,不是说铁狮人不可能追得上,而是说,按理不会有太大损失。
对于这一点,归海神还是相当自信。
“能够追上来的,都是些小股敌兵。对方不敢强行截击,都是碰一下就退回去了。”褚万雄应道。
“那就行了!还有什么问题?”归海神见他愁容依旧,顺便问了一句。
“叔父!那个……通讯营的营长龚志踩中了陷阱……”
“什么?!”归海神听得心急如焚,“他们全营在中军位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支作战部队,除了指挥官外,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负责通讯的官兵。因此,这几个宝贝一般通是摆放在有重点守备的中军位置。
一路走来,从走在最前头的归海神几人开始往后数起,至少有两万人马才到中军位置,就特么龚志这么好运,踩中道上的陷阱啦?
归海神越想越气,吼了起来,“元让和逍战去哪儿啦,怎么不中军坐镇?”
褚万雄尴尬地回道:“它们,刚刚把龚志在从后军中救了回来……”
“谁踏马允许他跑到后军去的?有我的命令吗?”作战行动,擅离职守是兵家大忌。这不是一个人作死,龚志在拿全军的安危在作,归海神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马上冷静下来,询问道:“龚志伤势如何?有没有危及性命?”
褚万雄再三触认过后,回复说:“小腿以下全部骨折,还能自愈!通讯营的人回复说,龙龚营长是因为精神力受到了敌人的强干扰,导致全营上下无法与后方城寨取得联系。就在刚才,他感灵到城寨里有参谋官不断尝试与他通灵……”
“参谋营?陛下到了吗?”
“绝对是!”
既有上级在不断尝试与我军通灵,就不能算擅离职,权当临机处置;归海神听后消了些气;原来如此。
“情急之下,龚营长又听闻后军正被敌人不断袭扰,他断定这股敌人之中,一定有法力高强的行军祭司在里头,施放灵术干扰。因此,他与远让和逍战就带了些人手,赶去后军帮忙尽快驱赶敌人的骚扰,好尽快恢复与参谋营的通讯!”
归海神听后,自己也失去了冷静。
“还是蠢!能够快速追上我军的这小股敌人,有这样的行军祭司在里头,就可能有战力超群的狮灵者为其当守护者!何不先上报给我,让我来做决定!现在我军与后方的参谋官恢复联系了吗?”
褚万雄自己也有些心虚,小心地回应:“仍然不行!元让和逍战以二敌人,才堪堪将中招的龚志救了回来!现在龚志重伤在身,通讯营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一个人再能感应到参谋营的通灵!”
归海神想起这两头狼灵跟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斗,本就伤得不轻,于是好声问道:“二狼有没有受伤?”
褚万雄摇头,“这次倒没有!敌人用陷阱伤着了龚志之后,直接收手,并不恋战,主动缩了回去!”
归海神听后,皮笑肉不笑:“呵呵!这可不是什么小股敌人!这是铁狮人精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见褚万雄的表情有些茫然,归海神接着说道:“这股敌人一直辍在我们后面,其实就是在赶着我们走;现在又打掉了我军的通讯能力,就是要引起我军混乱,想把我们赶到他们设置好的圈套里,最后一网打尽!”
褚万雄心中开始有些惊惧,以往跟熊灵族作战经验,现在半点也使不上了。脑子拼命起想,也拿不出一个主意,说不出一句建议,连分析都开不了口。
“那……叔父,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归海神正在思考;不过一会儿后,就有了答案。
只听他坚决地做出了以下命令:“传令全军,此刻开始,路上无论遇上什么样的敌人,不与之纠缠;无论什么状况,各部之间不可私自行动,相互接济救援!如遇上强敌冲散了行军队伍,不要盲目逃窜,只准往有少数骑兵把守的关口进行突击!其余状况,只听我一人号令!”
第55章 峰回路转,熊震不再摇摆不定。
褚百雄有些不明白。
这一路上,所看过的几处险要之地,道路两边插着敌人的旗帜,有疏有密,有高有低参差不齐。这些旗号看着虽然确实晃眼,但没有达到虚实难辨的程度。
“叔父!我们一路狂奔;所见敌人的旗帜不多,疑兵阵法形同虚设,封堵路的步兵也不算多,看上去也不像强力的围堵封锁;所遇骑兵封堵的人马数不一,为什么偏选少数骑兵把守的地方突破,不选防御力更弱的步兵突破呢?”
归海神眼光无比坚决,回答说:“敌人的旗帜尽插在道路两旁的高地之上,那是敌人的追踪标记和路引。无论虚实,均不可随意派兵去摧毁,这样会让我军行踪完全暴露。我军奔走速度极快,能够赶在我们前头设伏的步兵,一定是作战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因此他们的身后必定连着主力。如果我们选择从步兵处突破,走不出多远,一定会遇上敌人的主力。”
归海神顿了一顿,又说道:“以我军的行进速度,如有大量骑兵赶在了前头,被他们堵住的某些路线和路口,背后就是最佳的逃生出口。”
“那我们为何不专攻这些路线?只要消灭这些敌人,不就可以逃之夭夭了吗??”褚百雄显得略为兴奋,以为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
“如果这么容易就好了!堵在这些咽喉之处的敌人,才是敌人最强的战斗力!他们敢堵在那种地方,就说明他们是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样的敌人就算把兵力全部打光,也会将我军纠缠致主力赶到这里!”归海神如是说,他对这个后辈的指点,真是用足了心思。
褚百雄不甘心自己在前辈面前表现得像个白痴,又问道:“那这样的话,选择骑兵较少处,又是什么道理?”
归海神轻松笑道,“没有道理!”
“啊?!”褚百雄死死盯着归海神的表情,希望对方说的不是真的。
归海神又解释道:“以我们的进军速度,能赶在我们前头的骑兵不会太多。由于可供我军逃脱的路线极多,这种状况下,敌人不可能都堵得上。我要是对方的统帅,一定会按我军的逃脱路线的难易程度来分配兵力;容易逃脱的方向就设重兵把守。这样一来,守在相对较重以逃脱的路线就会兵力不足了。”
“权衡之下,只有往较少骑兵把守的路线突破才最为有利。”
褚百雄心想你的这番分析没什么特别之处,又问道:“可这……叔父你不是常说‘兵者诡道也’吗?只怕这样的分析决策太简单了,万一敌人识破怎么办?”
归海神轻松道:“为将者,事事想得太多,总要计划周详就会畏首畏尾!这个世上,没几个算无遗策的战神,倒是有不少懂得随机应变的常胜将军!”
“你命令全军!如再遇见少数骑兵把守的路口,就随我一起冲杀,不惜一切代价闯过去!”
“诺!”
归海神的决策是对。
狼灵军虽然受到了敌人的殊死抵抗,在突然围之中,即使敌人的其他骑兵赶来增援,但是由于路口较窄,再多的骑兵聚集在一起,也无法有效地展开防御阵型,形成不了更强的战斗力。因此,归海神人马没有受到敌人过多的纠缠。
付出了较少的代价后,狮灵的骑兵的封锁终于被洞穿,被迫让出了身后的逃生之路,眼睁睁地看着狼灵军硬闯过去。
由于狼灵军没有落入敌军早早设下的口袋阵;为了达到歼灭狼灵军的战略目的,狮灵军终于加速进军追击;他们全部人马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原来包围御门城所部署的位置。
目前归海神仍然未能与巨马城寨取得联系,又在未能取得熊震的同意的情况下,仍然执行原定的作战计划。
为了尽快达到目的,他开始带着敌人兜圈子,一点一点地实现着朝御门城方向进军目的。
此时的熊震,仍然带着自己那一千黑熊军,带着怒火往巨马城前进。
尚青追上熊震之后,他余怒未平。他知道对方要说些什么,所以故意不搭理他。
尚青只得跟熊震并排前行,看见他怒容未减半分,便不好开口。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好长一段路程。
震熊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说着:“你回去!我不听你的!”
尚青没有放弃,耐心地向他解释:“陛下!微臣多次看阅了狼王的回信……”
“……觉得他的策略颇有道理,你是不是这个意思?”熊震预判了尚青的下一句话,眼睛仍被怒气遮挡,“只有你才相信这些鬼话!你难道还看不出朗月川这个计策之下,所包藏的祸心吗?他这是想让我加速败亡!只要御门城一破,他必定会与铁狮人议和,然后与铁狮人平分我的百姓和土地!”
“陛下……”
尚青正要插话,熊震根本不给机会,继续连珠放炮:“你不要再劝了!我族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要重新掌握自己命运!外人,还怎么能够相信!我熊震要死,也不想死在别人手里!”
尚青听他尽是说一些意气用事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尚青觉得自己如再不力争,就真的什么都完了。那样的话,不仅有负熊标所托,国家基业还极有可能毁于熊震的头脑发热。
他想清楚后,不再顾及什么君臣礼仪,开始冒死进言,不管不顾地极力解释道:“陛下这是过于紧张了!如狼灵族包藏祸心,何必费这么大劲出兵,来解我御门城之围?”
“狼王的回信中,解释道:虽然禁军参谋褚英传这次所献之策,听上去确实匪夷所思,但经过他们仔细研究过后,并不是毫无道理。”
“让狼灵先锋官进城协同防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为重要的关键,是御门城的防守兵力增加之后,就有足够的力量拖时间!只要拖到他们的后援到来,拖到我们分散在其他地方的兵马结集完毕,届时只要我们合兵一处,整个形势就会扭转,那时……”
“你说这是谁的计策?什么禁军参谋?什么名字?”
熊震连问三句,因为他又一次听到了“褚英传”这个熟悉的名字。
尚青低头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然后一字一顿地回答:“信上说,这次负责谋划狼灵军入驻御门城之策的人,是禁军参谋褚英传!”
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说了一大堆重要的信息,为什么熊震只对好像只对“褚英传”这个名字有兴趣。
“褚英传……想起来了!呵呵,原来是这小子……哈哈!”
熊震终于回忆起来,当初在冷杉城里,那个见识不凡、与他侃侃而谈还暗暗嘲讽了自己的少年。回想起褚英传当时在作战沙盘时的那份专注和认真,熊震开始相信,只有看过自己与狮灵族以往战略部署的人,才可能想得出这样子看似荒谬、实则颇有道理的计策。
此时,熊震紧张的状态终于有平复,用平常的口吻命令:“你从头始将狼王的回信,详细地念与我听!”
尚青见事情突然有转机,心头暗喜,大声应是。
熊震终于认真地聆听,慢慢地,终于展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他选择接受狼灵族的建议。
“你立即回去,以我的名义对御门城里的牧城传令,随时准备接应狼灵军入城!”
“遵命!”正当尚青回头时,熊震又吩咐道:“你回去后,全天候坐镇,把狼灵的动向随时报给我!”
“是!”
待尚青离开之后,熊震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后,立即改变了进军路线。
狼灵先锋军突破敌人的包围之后,在归海神的率领下继续一路狂奔。
铁狮军团或许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突然破了自己精心设下的包围圈。为了吃掉狼灵的主力军,只好加速行军。
归海得知敌人上钩,就带着大军拼命地绕着路走,兜圈子,只为尽量引开敌人。为自己能够进入御门城创造更有利的空间和时间。
铁狮人也不蠢,发现狼灵大军拼命奔走的意图不是往巨马城方向后撤,似乎是要绕到自己后方;只得将大军慢慢散开,意图保护后军的安全。
如此一来,相当于铁狮人主动给狼灵军让出更多的空间;这一下,正中归海神之意。
他估计约一个半时辰就可到达御门城时,连忙让跟在大军之中的熊灵传讯兵与城内通灵,说明来意。
“叔父!御门城同意我军进驻了!”
听到褚万雄的回报,归海神心中大喜,庆幸熊震终于回心转意,还算是个识得大局之人。
“对方希望我军动作可以更快一些”褚万雄神色凝重,“据他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狮灵军有些部分,好像在重新往御门城方向进军!”
“什么?!”归海神心一下子收紧,“那动作真的要再快一些才行!你派几个探马出去,查清楚敌人的位置,有多少人马,离我们有多远,离御门城有多远!”
“诺!”
只见从大军之中窜出数名狼骑士,扬尘而去。
许久过后,只有一组狼骑士回来,受伤不轻。
“如何?”褚百雄要问的,当然不是对方的伤势。
“敌人大约一万,行动神速,旗帜上所纹图案,像是王旗!”
听到这样的消息,归海神焦急地追问:“说话!离我们有多远?”
狼背上的探马强打精神保持清醒,“回上将军,敌人已经急进,似乎打算赶在我军前头,要截住我军!”
归神海无暇顾及已经因伤晕厥的探马,心里在不断盘算应对之策。
“麻烦!如果我们被对方截停,一旦有所耽搁,必死无疑!”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布置一下,安排一支人马抵挡住敌人,好让大军过去?”
听褚万雄这么一说,归海神陷入了两难。
对方挂出王旗,想必就是狮灵军最强的战斗力,无论安排哪支人马去抵挡,只会有去无回。
“好吧!”归海神心头在抽痛,“你命令下去,要……至少安排七千人才可以!”
“诺!”
“不!五千就行了!”
褚百雄见命令临时更改,明白了这五千人可能一个也活不下来,咬牙应道,“诺!”
“不!这五千人,要打着我的旗号;跟他们说,我会亲自带领他们!”
“这?!叔父……”
“少废话!赶紧执行命令!”
第56章 强敌挡道,天雄骑士团终于出现!
褚万雄精心挑选出五千最骁勇善战的人族战士和狼灵,重新组成一支“敢死队”,竖起了归海神帅旗。
无论是人族战士还是狼灵,均知这一次是必死的集结。
归海神不是喜欢在这种时候说那些激发士气言论的人,因为狼灵一族天生不畏惧死亡,不必多此一举。
他只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他那个从小兵时候就用到现在的头盔,从腰间拔出那把从第一次升官就用到现在的指挥佩剑再高高举起,就足够了。
那五千双紧紧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眼睛,每一双,在几十年间,至少见证过归海神三次这样的举动。
这五千经历过无数生死的骁勇善战之士,从来不缺乏勇气;像现在这种可能需要他们作出牺牲的时刻,如果还是缺少些什么的话,仅仅是主将的态度而已。
“嗷呜……”
归海神从心里向外发出一阵绵长又清脆的狼吼,血性、士气、必胜的信心;全部融在其中。
五千双眼睛突然变得无比犀利,冷酷,眼神坚定无比。
足够了。
吼声结束之后,狼灵先锋大军已经调整好队伍的位置,这杀气腾腾的五千人,全部集结在归海神的身后,整整齐齐地跟着。
有时候,完全一致的动作和声音,反而衬出异常的安静。
几万狼灵大军步调统一,呼吸统一;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进行的道路上。
这条被仍被漆黑夜晚包围的前路之上,没人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样的危机正等着自己;但可以确定的是,每前进一步,都是一次小小的胜利。
大约再进五十里后,前方开道的哨兵回来禀报:“禀上将军!大约再行十里,就可抵达御门城下!”
归海神听到目的地就在眼前,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有这样的一种直觉,眼前的这十里路,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传达下去!所有人全副武装,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归海神说完之后,从怀里摸出了兵符,转交给褚万雄。
褚万雄知道这是对方在以死相托,这种情形之下的临时兵权交接,他万万不敢接受。他尝试用力推开,“叔父!你这样……不吉利!”
“呵呵!战争之道,无必死之决心,什么仗都打不赢!”归海神说完,直接将兵符塞进对方手掌之中,沉声命令道:“如遇上敌人,你只管带着人马前进;若能将大军以最小代价入驻御门城,就是天大的功劳!”
“那……叔父你呢?”褚万雄只得接下兵符。他还是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不用你管!”归海神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性格,转身就要走开,“我自有办法!”
正当褚万雄还想多说一两句时,只觉地面开始异动,就是从远处慢慢传来的,一阵,一阵,越来越强烈。
“来了!”归神海对褚万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专心聆听;他暗暗运功之后,将听力和视力发挥到最高境界。只见他一双大眼在漆黑之中放出青光,对远处的动静进行仔细地观察。
片刻之后,只见归神海大惊失色地叫了一声,“不对!”
褚万雄也立即极目远眺,凭借狼灵超常的夜视能力,也发现了异常:原来远方的异动不止一处!除了左前方远处的有大异动外,稍远一些的右前方远处,即使在黑夜之中,也能将那里的所扬起的尘土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有两股敌兵呢?赶紧让人去再查清楚!”归海神一声令下,跟在大军之中的熊灵传讯兵马上与御门城进行联络。
片刻之后,褚百雄回报:“叔父!传讯兵说敌人干扰太强,无法与城里到得联络!”
归海神听后,心脏顿时凉了一半。
眼前这两处敌人,哪处是真的,哪处是假?或者两处都是真的?
难道情报真的有误吗?
形势如此紧迫,容不得归海神再慢慢打算;经过一番简单的考虑过后,他决定将手下那五千狼灵战士的位置尽量往前顶,有意与后面的大部队拉开一定的距离。
这么做,是希望等下可以吸引住敌人的所有攻击力,为后面的大部队创造更有利的入城条件。
大军仍在前进。
就在御门城楼的轮廓在黑暗之中依稀可见时,敌人终于露面;一眼望去,对面的黑压压的人头加在一起,绝对超过一万之数。仅从敌人的声势上判断,就知道恶战难免。
归海神半生戎马,打过无数恶仗,但前面这股的敌人,是最令他胆寒的。
他与熊灵大军战斗过,熊灵天生神力,皮糙肉厚,但组成的战斗部队优缺点十分明显:熊灵军的优点是破坏力超级强大,耐打;相当地,熊灵大军的敏捷不足,部队之间的协助能力相比狼灵就差得太多,而且耐力稍差,忍耐力不够,长期作战士气很容易出现问题。
因此相对狼灵战士来说,熊灵族的作战部队规模越大,优势反而越小;这些,都是灵狼能够战胜熊灵的基础条件。
一场战争,双方实力差距越大,耗时越长,阴谋诡计才越容易实施,越容易得逞;如果双方实力过于接近,往往无计可施,左右胜负的因素,只能是其他东西。
而归海神现在遭遇的这股敌人,在种族属性上对比上,狮灵无论是力量、速度、精神均比狼灵占优。
唯一的耐力优势,在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上根本无法发挥出来,等同于零。
“所有人听我号令:冲!杀!”
随着首领将军的一声令下,“视死如归”四个大字即时刻印在五千名狼战士的额头之上,加上坐骑之下,共有一万双眼睛盯住对面夹着滚滚尘嚣袭来的敌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归海神最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他决定先发制人,抢占空间和时间,希望这样可以压制住敌人一定的机动力,为褚万雄率领的人马多赢几分时间和空间,尽快促成出逃的条件。
五千狼灵抢先发动冲锋的目标,就是敌阵之中,站在最前面那支大约有三千之数、人人骑着一头体格、毛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狮子的狮骑士。
率先冲在前头的归海神是这样想的:“如果能一下子压住这支部队的阵脚就好了!”
他认定这三千人就是狮王辛霸所率领的特种兵;就是上次歼灭了我方一万人马、致使褚世雄阵亡的那种特种兵。
只要“咬”住了这股敌人,吸引住敌人的战斗力,为自己身后的大部队争取到更有利的空间和时间,可以“绕”过封堵,甩开无谓的纠缠,即使自己与五千敢死队员一同战死,也值了。
归海神就是这么打算的。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愿的事情。
正当五千狼灵差三几十米就要与对方短兵相接时,只见对方令旗一晃,那三千头狮子突然高高跃起,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半空之中飞过了所有人的头顶,速度之快,让人难以作出反应。
归海神气得破口大骂:“妈的!好一招声东击西!”
他根本料不到对方能在这种距离内做出极限反应,跳得比想象中更高,飞得更快。眼睁睁地让这支人马消失在眼前。
此时自己五千敢死军的冲锋已经收不住势,如同一个冒失鬼,直接扑进敌人后军早已布好的口袋阵当中。
“所有人莫慌!按我之前制订的作战计划行事!”归海神忽然回首,喊了这么一句。
此时此刻,他竟能先不顾自己所部的前途生死,优先考虑大部队的安危,不失为大将之风。
话声刚刚落下时,只听从身后遥遥传来一声应答,声音带着十足的穿透力:“哈哈哈哈!很好,常闻狼灵一族的领兵者,皆为世间少有的良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颇有意思!”
归神海无暇顾及对方是何人,因何回应自己。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眼前的包围圈,脑汁绞尽,只为尽快想出脱困之策。
如若不然,自己和手下的五千死士,就会死得毫无价值。
在后头,褚万雄、远让及逍战虽早已做了十足的准备,但还是不够。
这些飞在头顶之上的狮骑士,声势令人胆裂,灵能在人兽合一之下发着金光,悬在半空之中,像是几千颗随时都会砸向地面的流星。
褚万雄抬头查看,见头顶之上的敌人全部单手举高过头;手掌虚握之中,全是灵气化成的粗型长矛,精光强闪,如同繁星斗艳。
褚万雄心知大事不妙,急声对进军命令:“全体注意,举起盾牌防御灵矛攻击!”
未等他余音消尽,敌人从半空之中,将手中的长矛全部强投下来;此时即使他们的身姿已从最高处开始自由落体,但是手上投射的动作依然不停,永不间歇地发射着。
要命的长矛甚于倾盆大雨,破风之声呼呼作响,一支接着一支。
无数支缠绕着狮灵之力化成的长矛,在加速度的作用下,甚至与空气摩擦生成高热的火焰,似乎打算将一切目标烧成灰烬。
被遮天盖地的灵气炎矛的狼灵战士将防御盾牌举过头顶,即使有灵气的加持,仍有不少战士因为盾牌被穿刺挂彩。
血液的鲜红和刺鼻,对于狼灵一族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只要不是因为重伤严重影响行动能力,绝不主动退出战斗位置,所谓轻伤不下火线。
一场矛雨尽落过后,褚万雄仍不敢喘息,不敢放松半分防备。
“所有人打起精神来!这不过开场白而已!好戏还在后头!”
第57章 最高危机!近似无敌的天雄骑士团!
因为矛雨过后,并不等于最强的攻击已经过去。
褚万雄清楚得很,现在那三千从凌半空之中顺势发动俯势冲锋的狮骑士才最致命。
看到几千正向自己头顶扑下来,将流星锤舞成无数个大大小小龙卷狂风的敌人,褚万雄的脑壳在不断发热,闷得里面的脑子结成了浆糊。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就是搅不出一点点脑汁,生不出一点点智慧。
怎么办?
倘若自己一个人战死倒也罢了,为荣誉而战、为国家而死,没好好可惜的;但如果身后的几万名将士因而尽丧于此,就是无法弥补的过错和罪孽。
这个,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稳住阵脚!给我把敌人死死缠住,换取生机!”褚万雄情急之下,终于想起了归海神冲上去之前,留给自己和大军的命令。
他对身后几万将士喊出的两句话,其实是自己将原来的命令理解过后,重新整理出来的三道命令。
前面的一句半话,是说给将要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将士们听的;最后“换取生机”那四个字,就是在提醒其他将领,要寻找机,然后带着所部人马分逃出去。
“碰碰碰碰……”
化成龙卷狂风的流星锤,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将褚万雄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的第一道防线全部摧毁。前部的狼灵战士当然拼尽一切来进行防御,可根本站不住阵脚,在敌人的强攻之下,被步步紧逼,开始往后方败退。
眼前一切,尽在褚万雄的意料之中。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强喝道:“留下!”
褚万雄的声音在空气之中仍未散尽,后排的战士已经挺身而出,迅速赶上第一道防线,补充了战力的空缺。
当阵形快速重整之后,头部的狼灵军纷纷对近在咫尺的狮灵的脚下伸出镰钩枪,对坐骑之上的战士甩出钢链。
“只有尽可能地缠住这股敌人,才有获胜之机!”
褚万雄深知敌人非同小可,希望自己的战术能够一击奏效。
令他无比震惊的是,这些狮灵战士对所有招呼在身上的软硬兵器全然不惧;不管是长枪还是钢制索链,不是被对方身上刚猛的灵力震断,就是弹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未等他反应过来,敌人对着自己的战士又是一顿威力十足伤害输出。转瞬间,又有无数人倒下。
再次失利的褚万雄又急又气,除了伤亡数字在增加之外,自己重新布置的阵地防线又被逼退一次。
褚万雄在指挥位置上,吓得呆若木鸡,“妈的!狮灵这支特种部队,怎么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手上兵力,相当于眼前这支狮骑士来说只是二流战力。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因为狼灵先锋军之中最精锐的力量,已经被他精选出来,划给了归海神指挥,而且已经受困在前方不远处的口袋阵里。
正是这样的战斗力量差距,让一时犯了糊涂的褚万雄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对自己予取予求,如入无人之境。
“我绝不能被敌人吓倒!”
褚万雄清醒过来后,急忙挥动手上的令旗。
后方的将军看见令旗信号之后,立即行动起来;所有部队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开始化整为零。
但见几万狼灵大军开始分化,分成了五支人马,脱离了原来的组织,有意避开头部军队交战的阵地,悄然进军。
行动中,所有人均以为计划会进展得很顺利;他们不知道的是,敌人其实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对于这些敌人来说,这可是对狼灵进行各个击破的良机。
最先从大后方绕出来的是逍战。
它率领的一万人还未走出多远,只见那三千狮骑士之中突然冒出一支大旗;逍战凝神望去,上面用金线绣着“天雄”两个大字。
突然,这面旗帜从敌人之中“跳”了出来。这面显眼的战旗,在一名身穿金色战甲,从头顶武装到脚底的狮骑士的背负之下,动若闪电。
黑夜之中,金光乍现;那战士御兽而立,威风凛凛。
须臾间,那金甲狮骑士已经抢到了逍战队伍的最面前;他似乎是要以一己之力,挡下一万狼灵军。
“你真以为自己是万人敌了!”逍战觉得对方装过头了,心底发出一阵冷笑,它想都不想,直接下令:“全军突击前进!”
逍战心想你再不让开,就祝你好运吧!希望你被一万人践踏过后,你的战友们还能找得到你,拼得出一具全尸。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金甲骑士刚立正身姿与逍战对视时,原先还在跟褚万雄部交战的所有狮骑士立即“飞”到了这里,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气势,阵形齐整地挡在逍战所部人马的前面,随时可以发动突击。
“妈的!你们这些家伙当真是来去如风吗?”逍战心知大事不好,他现在已无法撤销突击攻势再另作绕行。
只见对方只是稍作调整,在金甲骑士的旗号指挥下,已经发动冲锋,要跟自己来一场正面的较量,硬碰硬。
万分危急之中,逍战只来得及对部属高声喊出一个单字命令。
“御!”
逍战临时更改命令,让前部的人马被迫仓促应对;大家只好拼命解除突击的动作,着手防御。大家困惑不已,一向暴躁好战的指挥官逍战,这时竟然不允许与敌人硬拼?
临敌变卦,这可是兵家大忌,胜负自不必说,伤亡更是难以估计。
这样一来,逍战所部狼灵本来是做好了十足准备,现在由于一个“御”字命令陷入了彻底的被动,等于白白给对手送去一个杀自己“措手不及”的战机。
此消彼长之下,逍战所部人马等于被敌人当头棒喝。在敌人的强袭之下,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逍战心痛莫名,想不到自己率领的一万狼灵军不堪一击,根本挡不住这三千狮骑士,被对方硬生生地被打得退缩回去。
逍战所部最先行动已经出师不利,让其他部队胆寒不已。
在诸多因素影响之下,狼灵军其余各部,行动已不如刚开始那样坚决,显得犹犹豫豫。
战之不能拒敌,逃又逃不出去;战局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褚万雄有些始料不及。
按原定的作战计划,化整为零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敌人的围追堵截,快速进军到御门城里。而眼前的挂着“天雄”旗帜的狮骑士出乎意料的强大,不但将分化出来的部队用强击手段一一压制住,而且杀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一来,进军速度变得比原计划要慢,而且部队伤亡的程度也比预料中更快,更大。
看着不断阵亡的战士不断地书写着血淋淋的事实,再次让初掌兵权的褚万雄摇摆不定。
一时间,他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好主意。
扑进了敌人口袋阵的归海神,处境比褚万雄更糟糕。
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突不出敌人用有限兵力设置的包围圈。
眼前这个包围圈看上去不足万人,可全部兵马都在做主动防御,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攻击,就是不还击,不计伤亡,一味死守。
归海神已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原定的作战计划就要失败了。大军受困于此时、此地,目前为止,狼灵军抢不到计划中的时间和空间。
滞留的时间越长,越是危险,越无限接近被全歼的命运。
顿时,空气中再次从远方传来一阵异族兽灵的气息。
这片战场上,开始弥漫着更强烈的杀气。
归海神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变得有些惊悚,不甘心和怒火掺在了一起,败坏了所有的理智,指着敌人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的后援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骂声刚过,归海神发现敌人开始异动;原来的合围之势有所调整,正在快速将防御的重心向他们的后方转移。
“难道现在正向这边奔袭过来的,不是他们的后援?”危急之中,情况不明,容不得归海神细想和犹豫。
他瞧准时机,对准敌人的包围圈因为调整过程造成的破绽,再次尝试强突。
狮灵的防线虽然让这次更强的突击冲得摇摇欲坠,可仍然没有被冲垮。
不能一击奏效,归海神更是焦躁不安。
“全军听令,再次组织力量进行突击!”
狼、狮两军一攻一防厮杀至白热化,锋线之上难解难分时,只听得狮灵军后方传来一阵震天的噪声,似是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混乱。
经验丰富的归海神知道敌人正在遭受猛烈的打击,但他并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事关自己的生死,这不是看热闹的好时候。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用意,他只在意敌人遭受这次突然被袭,会不会给自己制造出更好的突围条件。
他所有的精神和意志力,全部集中在眼前敌人的变化之中;他紧盯敌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不断地盼望良机快快出现。
“有了!”
再过多一阵,挡在前面的敌人终于被自己混乱的后方牵动起来,原来牢不可破的铁统防御阵形终于露出了更大的破绽,缺口大开。
归海神心中狂喜,急急对所有手下高喊命令:“一鼓作气!突击出去!”
一时之间,五千狼灵大军如同漏网之鱼,终于脱出狮灵军的包围圈。
脱困之后的归海神,终于看到交给褚万雄指挥的几万大军,竟被三千狮骑士杀得阵脚大乱。不仅没有走出多远,沿途之上,还留下了一地战死的官兵。
归海神狂怒,“臭小子!你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这样的惨状看得他气急攻心。
他把手下兵马稍作调整之后,不再做半点保留,带着所有的怒火和怨气,对狮骑士猛扑过去。
第58章 胜负易手,狼、熊联手制敌
面对狼灵的第一次冲锋,天雄骑士团之所以能够耍花招飞跃出去,一是因为狼灵军意想不到;二是因为归海神不敢贸然回身去追。
如果他率众回身去追的话,就会把身后由褚万雄率领的大部分人马全部暴露出来,让他们直接面对对方的主力军。
那种时候,敌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灵狮的兵力确实是少了一些,但只要冲上去,放开手脚,必定可以跟灵狼军纠缠在一起,一直耗下去,专等自己后方大军赶来解决问题就行了。
如果想不到这一层,归海神就不配掌先锋大印。
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归海神得以脱身之后,出现在眼前这支天雄团士团正好被夹在中间,如同孤军。
它的前面是褚万雄所部,身后正对归海神,没有战斗力可以依托。
加上归海神早有准备,天雄骑士团根本无法故技重施,只能接受这次狼灵敢死队的正面挑战。
于是,在这个破晓前,北地之中四个最强大的兽灵种族,其中两个最凶猛的两个分别用自己最强的战力,开始了最激烈的较量。
“轰!”
两股毁灭性的战斗力量终于在锋线上交击在一起。这种的厮杀大让地都在颤抖,附近的山林树木都摇晃起来,天地仿佛为之撕裂。
正面的交锋之中,虽然狮灵在力量天赋之上更占优势,但是狼灵根本不畏惧死亡,精神和意志上,始终贯彻“以命换命”的战斗原则。
怪事发生了:战场之中,狼灵军虽然留下更多的尸体,但是狮骑士却表现得极为保守,且战且退,全力防御,尽可能不与对方做过多的纠缠。
敌人这种微小的变化根本逃不过归海神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褚万雄出征之前,在军事会议上说过这样的一句话:“狮灵害怕战损!”归海神越想越得意,深以为然。
“这就对了!害怕战损,正是敌人的心病!不趁他病痛体虚要他性命,更待何时!”
拿定主意之后,归海神令旗狂招,命令部众死战。
“你们还回头看什么热闹?都他妈给我加快行军速度,该撤就撤,该离就离!”
归海神在指挥战斗时,余光无意间看到褚万雄他们竟然还有心思回头看向这边,气得他开口直骂娘。
这也难怪,毕竟其他部队在此之前,被天雄骑士团打得是抱头鼠窜,憋屈得不行;现反过来了,不多看几眼敌人狼狈的样子,不好恢复军心和士气。
被归海神所部这般不要命地追击纠缠,狮骑士已经无法再生出之前对其他狼灵军的威慑力,只能先让开道路,尽力保存战斗力。
虽然归海神暂时占了上风,但是他不敢大意。
身后的骚乱声,越来越近。
“妈的!如果让其他敌人赶过来,与狮骑士把自己重新围上的话,必死无疑!”
焦躁到极点的归海神想到这些后,为了以防万一,终是回头看了看敌人的状况,瞧一瞧原先围着自己的狮灵军,到底是为何而骚乱。
只见无限接近自己兵马尾部的狮灵军,在黑暗之中,被一群体型大得夸张的猛兽不断地冲杀,根本抵挡不住。
能够在力量上对狮灵族实现绝对压制的,在北地之上只有一个兽灵种族,就是熊灵族。
有着与之长达七年的战争经验,归海神对熊灵族的力量天赋那是相当的熟悉;只不过眼前这支纯熊灵组成的特种部队,他从未见过;就连在黑暗之中迎风招展的那面熊族战旗,他亦从未见过。
暂且不管来者何人,归海神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趁狮骑士无心恋战之机,把心一横,随即率部掉头,率众大胆地对追尾的敌人进行反击。
此种机缘巧合下,狼灵军竟在无意间,与那支来路不明的熊灵军对目标敌人形成了夹击之势。
追尾的那部分狮灵军虽然惧怕熊灵军天然的力量,但由于在敏捷性略胜对方一筹,部队即使在受到冲击和压缩,目前为止,并未遭受过多伤亡。
现在因为退路被狼灵军封堵住,失去了回旋的余地,一时之间,万余人马仿佛被赶进了一条无路可退的死胡同里;当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狮灵大军陷入了无法动弹之境地后,彻底丧失了敏捷的战斗力和机动性。
这支熊灵军只是动机性略慢,不是略蠢,不可能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爆发出全部战斗力之后,疯狂地扑了上去。
战场形势为之急转,灵狼在后头的牵制像是软锁,熊灵的强攻像是粉碎一切的巨锤;狼、熊两个种族的首成协同作战,就将人数占优、战斗力最强的狮灵军就地疯狂碾压,杀得酣畅淋漓,惊天动地。
归海神看着敌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去时,心中生出了一阵莫名的快感,将之前所有的紧张和焦虑一扫而空。
或许,这就是胜利其中的一种滋味。
战局突然扭转的声势终于触动了那三千名天雄骑士。只见那领头的金甲战士战旗忽动,对身陷囹圄的友军极速增援。
熊灵军似乎不把这支杀得灵狼军毫无还手之力的狮骑士放在眼里,只是稍作调整后,即时放过眼前任由自己宰割的敌人,跟来势汹汹的天雄骑士团直接来了个硬碰硬。
熊、狮两军恐怖的战斗力碰撞在一起,简直在摧毁天地。
虽然以一敌二并无胜算,但熊灵军几乎是毫无损伤,从容地撤出了战斗阵地。
“归海将军莫慌,我熊震亲自助你解困来了!”
“熊震?!亲自来了?”归神神听闻之后,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听到熊震友善的声音,他才敢稍稍缓一口气。
趁狮灵军二支人马重新结合整理时,熊震率众绕了过来,与归海神合兵一处。
未等归海神开口致谢,熊震所部已经跑在了狼灵军的前面,他回头对归海神用急促的口吻说:“快走!后面的二十万狮灵大军现在已经到了附近,动作再不快些,恐怕真的来不及!”
归神海不敢多问,连忙率部跟进。
狮灵军略作休整过后,迅速展开追击阵型,对眼前急速飞逃的两部人马穷追不舍。
如果是专注逃跑,狼灵军脚程极快;若不是在此遇上狮灵军的强袭狙击,十里之路对于狼灵大军来说,不过呷完几口热茶就能走完的事情。
跑不出多远,狼灵大军后发而先至,竟将熊军及其率领的熊灵军甩在了后面。
这样突然的变化很有意思;狮骑士本来打算对狼灵军的大尾巴狠狠地咬上一口,没想到几乎赶上来之后,眼前的狼尾马竟然变成了狗熊的大屁股。
这样子怎么啃得动呢?
于是乎,天雄骑士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皮糙肉厚的熊背,就这样一直追着,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可以清楚看见御门城城头的灯火时,二十几万狮灵大军夹着滚滚烟尘,终于出现。
“呵呵!敌人的大部队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归海神看着狼灵大军如鱼贯般涌入城门之中,心头大宽。
他看了看敌人和自己的距离,心想落在最后的熊灵军行军速度即使稍慢一些,也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安全进入御门城。
此时御门城头早已全部布置好远程战士,劲箭上弦,标枪高举,全神贯注地掩护着大军入驻到城里。
那高举大旗的金甲战士抬头看了一眼后,终于对所有狮骑士摇动了旗帜;他身后所有的人马行进到距离城门约两百米开外时,停止追击。
归神海站在城门外侧,紧密地注视着金甲战士的一举一动。
等到熊震走到自己跟前之后,狮灵大军终于全部来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狮灵族近三十万兵马望旗而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全部阵列在金甲战士的身后。
那金甲战士远远地看了一眼半掩将闭的城门,然后将愤愤不平之意,全部投射在归海神和熊背上的熊震。
虽然隔着头盔面罩看不到他不爽的表情,但他胯下那头狮灵看他们二人的眼神歹毒无比,写着密密麻麻的不甘和仇恨。
顺利地执行了进军计划的归海神,终于开始卸下压了身上一整夜时间的千斤重担,表情终于展露了些轻松和惬意。
如释重负之后,他缓缓地呼吸吐气,慢慢地低头颔首,试图闭上几秒眼睛。
不经意间,他感觉脸部开始发热,睁眼看时,晨曦已悄然而至;抬头看天,朝阳正在缓缓升起;再看对面,那金甲战士仍立身于远处,周身金光闪闪,特别地刺激眼睛。
“进王!”归海神突然开口与熊震攀谈,“你说那金甲人这般嚣张臭屁,会不会正是辛霸本人?”
“呵呵!”熊震此时也笑得十分轻松惬意,“你想知道对方是谁?我来帮你!”
归海神听了,一脸狐疑。
正当他打算问熊震“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时,只见对方灵能忽然异动,功力疯狂飙升。
惊异间,但见熊震与坐骑之下的松岩同时出手,对那金甲战士击出双重威力的“震灵波”。
但见掌风过处,引得大地微颤,声如雷动,似是在叫嚣着骇人听闻的破坏力。
第59章 狮王露脸,竟是一位实力超群的美男子。
熊震的“震灵波”,是天下闻名的兽灵特技。
全功发动时,其威力不仅可以排山倒海,如对方无法完全抵御化解的话,每吃进一分“震灵波”的霸道灵力,有所损伤倒也罢了,未完全消化“震灵波”的侵蚀前,根本无法发动兽灵能力,如同遭受封印。
此时此刻,但听对方发出一个略显年轻又无比威严的声音;似是被熊震意图在两百米开外的距离出手伤人的举动激得怒气冲天:“熊震!你少他妈瞧不起人!”
只见他情急之下将背后的旗帜取下使作武器,神速轮转,化出一个用作遮挡的巨型灵气盾牌,抵御攻击。
“嘭!”
两股震天的力量碰撞之后,瞬间将旗子震成粉末,连同旗帜之上的“天雄”二字,已然消失不见。
那金甲战士果然非泛泛之辈,将“震灵波”抵挡住后,单手持着光秃秃的旗杆子,挺直胸膛,摆出一个标准的“持枪而立”的骑兵军姿;遥眼望去,确是一派威风凛凛的样子。
“是他吗?”归海神问的口气有点怀疑。
熊震坦然道,“不清楚!”
归海神愕然,奇怪道:“你不清楚?那对方怎么认识你?”
“呵呵!我名声在外嘛!”
归海神听后,不禁莞尔。
熊震此君,正如传闻之中一样,太不正经。身为人君,行事作风吊儿郎当,随心所欲;语言轻浮,与一般纨绔子弟无异。
想到这里,归海神竟笑出声来。
余光之中,对面投射过来的刺眼金光突然微微晃动起来。
一旁的熊震对这点小小光影异动产生了兴趣,俯着身子,眯着眼睛关注远处金甲战士的举动。
“哈!”那金甲战士忽然轻哼一声,手臂一抖;在视力超常的归海神看来,这是对方在调息卸力。
果然,随着对方抖动臂弯的力量,从其躯干之中,排出了一些些异常之气,混浊了他周围的空气。
“呵呵呵!对方中招了!”归海神狂喜,又对熊震问道:“我猜,那人应该不是狮王吧?”
狮王辛霸及其灵兽焰鸣,在兽灵战力榜上排行第三,熊震及其灵兽松岩排名第六;现在这两组顶级兽灵之间,间隔超两百米的距离。
熊震一伙是正面出手,所以归海神认为,如果对面是狮王辛霸的话,熊震的“震灵波”绝不可能正面打击得手。
他再看了一眼熊震的表情,发现对方仍是不动声色地注视时,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归海神再回头去看那金甲战士:只见他仍在微声喘气,胸膛几下俯伏过后,金盔之下的面罩忽然有所松动,再过多两下重重的呼吸,面罩终于自行脱落下来。
只听微微“咣!”的一声,面罩已然坠落在地。
“好!吾王威武!神勇无敌!”
在城头之上的所有人,关注城下之人的一举一动止至今,终于忍耐不住,齐声发出声如雷动般的喝彩!
细想御门城从被围开始,人人头上均是阴霾盖顶,暗无天日,惶惶不可终日;如今站在城头之上,目睹前来救援的君王阵前发力,打得对方主帅面罩落地。此举在众人看来,堪比当场砍下敌酋首级!
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怎么不让人看得心神振奋呢?
归海神不禁回头往城头望去,只见人人脸上精神抖擞,兴高采烈地对自己这边呐喊着。
归海神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到了,不禁对熊震由衷赞道:“进王神武风采,相比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给敌人这记下马威,真可谓撼天动地!”
熊震对归海神的赞美之词似乎置若罔闻,仍在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其专注之神情,像是要把对方一切的动作细节一一看清。
归海神见熊震不为所动,也只好学着熊震,对那面罩掉落之人的脸上仔细望去。
只见那顶金盔之下,显出一张白净得一尘不染的脸。其容貌之色,阴柔冷俊,倏忽之间,有一种雌雄难辨的感觉。
再者,那人双唇薄如柳叶,宽长如剑,鼻梁高挺;眸珠流光之神采,有如流星赶月;气质之中蕴藏高贵,高高在上,如云端屹立。
归海神不禁又问,“莫非,此英俊少年就是辛霸?”
熊震唇齿微动,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冷然一笑。
他终于应道:“应该是了!”
只见那少年模样的金甲战士坐骑之下的狮子突然踏步上前,走出五十步之后,横越身姿,自右向左走出一个三四米径长的圆圈;如此行径重复三次之后,神情庄严,与熊震相互直视。
归海神看得心中剧震,因为那少年刚才那般古怪的举动,正是在战场之上,王者之间会晤时,所用的礼仪!
“这人真的是狮王辛霸吗?”归海神收拾掉内心上的激动和澎湃,“据说早在十几年前,辛霸就开始摄王者事。眼前此人面如冠玉,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若真是他,怎么会如此年轻?”
熊震哈哈大笑,兴奋地呼叫道:“绝对是了!传闻之中,狮王辛霸是天生的美男子。他看上去之所以如此年轻,皆因他精通驻颜之术,暂时留住了幼稚空泛的青春而已!”
他伸手拍了拍松岩的后背,示意对方前进,同时对归海神招呼道:“走!同我一起前去,见一见这位老冤家!毕竟是初次见面,怎么也得聊上几句!”
归海神听熊震这样讲,便不再怀疑;他稍稍正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动身伴随熊震的旁左,与之并步慢慢走上前去。
他现在还不太明白,像辛霸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神奇的兽灵之力,投入到“青春美颜”这种事情里。
兽灵者之所以超凡,皆因获得了“兽灵之力”。
“兽灵之力”虽然神奇,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一种有限的能量。一旦拥有之后,绝大部分人都是用来换取财富、地位、名声之类的体验感极强的现实欲望,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合乎常理。
利用兽灵之力来延缓衰老,驻守青春不能说它不是一种现实的欲望,也不能说不合乎常理。只是这般运用兽灵之力的话,真的是投入多产出少,绝大多数不会愿意。
什么人才会用兽灵之力去追求驻守青春、延缓衰老?
只有那些完完全全拥有了财富、地位和名声之类的人。
也只有那种人,才能够想到、想做到驻守青春和延缓衰老,其最终的目的,仍然还是延长已拥有的财富、地位和名声的时间。
超凡脱俗,其实只是想通过超凡的本领,不让自己脱落早已沾染全身的俗世之情而已。
这或许就是辛霸利用兽灵之力来“青春美颜”的本意。
归海神与辛霸身份不同,地位有差异,自然是无法理解上面这些事情。
不过他倒是很清楚一点:利用兽灵之力来修炼减缓衰老这一类的异术,耗之甚巨。
像辛霸这种不仅保持了青春,还保持了顶级战力的人,其兽灵之力真不知强大到何种程度。
特别是走到辛霸身附近、只有数步之遥距离时,归神海竟不能感觉得到他身有流动有兽灵的气息!
因为在兽灵者的身上,只有三种情况才会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兽灵气息:
一是自己与对方之间有天高地广般的实力差距;
二是对方灵能全失;
三是对方灵能水平已然登峰造极,无法企及;
很显然,归神海与辛霸之间,不可能出现前两种状况。
归海神明白过来后,脸如死灰,额头之上细汗不止;与之对视时,不寒而栗!
偏偏是归海神不经意间露出的胆怯之色,引起了辛霸的注意。
只见他偏不先向熊震打招呼,自然地流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平静冷淡的口吻质问着归海神:“将军昨夜处心积虑,奇袭我锦狮军团。既大获全胜,又何必隐迹潜行,深入大营去刺死我授艺恩师?”
“原来史雷竟然是辛霸的师父!”归海神心波狂澜,暗暗兴奋莫名。
他据实回应:“我只知史将军曾是一位名满天下的英雄人物,其他一概不知。临阵克敌制胜,应当无所不用其极;这不过是身为军人的我,理应遵守的本分和服从的天职而已!”
辛霸并没有因为对方用犀利的言辞生怼而发怒,只是木然地点头,心平气和地说道:“将军所言,确实句句在理。上阵杀敌,天经地义;那我为师父报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说完之后,抬起旗杆,便对准归海神的胸口捅去。
如此近的距离归海神根本无法反应,就要被捅个透心凉;眼看对方的长杆就要触及皮肉时,熊震横出一掌,将辛震要命的长杆荡偏开去。
战场之上,国君会晤时,无论事务大小,无论轻重急缓,皆不可出手伤人; 自古就有两军交战,不杀来使,更何况使者就在前来谈判的君王一旁呢?
辛霸此举,正如传闻中那样:其人确是心高气傲,度量不够。
辛霸表情略显惊?,虽然感觉自己被对方突然冒犯到,但由于熊震身份和地位与自己平等,因此并不生气。
他眉头略起,冷然道:“此人不过外族异类,与进王渊源不同,血脉不通,进王何必要保全他呢?为此而得罪于我,值与不值?”
熊震一听,被气成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第60章 互诉恩怨,熊震终于扬眉吐气
熊震都快要被气得疯笑起来。
他行径类似纨绔子弟,脾性之中,自然有不少纨绔子弟的习性;其中一份,就是不甘于人下的倔强之情。看着辛霸自视高人一等的样子,心里早就用所有能想得到的污秽之词,痛骂对方千万句。
“自我族在宗罴林地立国开始,贵国自恃天赋异禀,千百年来,恃强用兵,长期侵扰我国边境,荼毒生灵。我国军民纵然受贵国欺压已久,熊震不才,也不敢有对外称臣之心!你不过只因家族香火难续,王祚不吉时,强推上位的王权傀儡而已!少他妈在我面前装逼放屁!”
如传闻一样,辛霸不是真正意义的君王。
铁狮草原的王者称号是“大君”;传闻之中,上代大君病逝之前,不知是什么原因,王位并没有成功地传承下去。但国不可一日无君,狮灵的王放在万不得已之中,只好将辛霸扶了上去,摄王者事。
所以熊震所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过辛霸不能算是傀儡,多年摄政,从未听说过他背后有人支使;这是熊震因为看不惯辛霸高高在上臭屁的样子,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气他的。
这样编排对方,熊震自觉还算是客气的了,没说你是篡逆上位就不错了。
熊震这番话不仅说得声大如雷,而且极为硬气。正当熊震一脸得意,关注辛震的表情会有怎样的变化时,只听身后的御门城墙之上,喜欢喝彩之声惊天动地,响彻寰宇。
熊震更加得意,回想多年与铁狮人交战,从未获得过一次像样的胜利;虽然现在不过是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不过加上昨晚的胜果,能够对不可一世的狮灵王者臭骂几句,那也是相当过瘾!
“唉!堂堂一国之君,说话怎么会这个样子!”
一旁的归海神见熊震这个样子,不但不敢为他高兴,还担心得要死。
他在想,熊震万一激得对方盛怒难抑,一气之下立即下令强攻城的话,所有人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熊震身份平常,臭骂对方祖宗十八代都行,大不了一死而已;可身为一国之君,这般草率鲁莽,如有万一,就是祸国殃民。
熊震身为人君,水平当真是不咋地!
归海神想罢过后,连忙注视辛霸,生怕他表情扭曲变异,马上发作。
所幸的是,辛霸将熊震的折辱之言视作轻风拂面,不以为意。
所谓身份高贵者,即使面对羞辱,也会选择一种优雅从容的方式来面对,是为不失风度,美其名曰不与之一般见识。
这种行事作风,是刻进骨子里的装逼。
若不如此,怎么担得起“高贵”二字呢?
辛霸就是上面所说那样高贵的人,只听他悠悠地道:“棕熊林地沃墅千里,是上天赐予天地万灵用以优养繁衍的佳境。这么好的地方,自然是有能者得之,用之。虽说你族先祖早得此地,可代代相传至今,一直都不善于经营;先不说做到兴旺发达,就连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也不见得成就了多少功绩。”
“哼!一派胡言!”熊震听到这里,嗤之以鼻。
辛霸继续道:“我族屡屡用兵,不过是想对你族好意规劝,希望你族不要尸位素餐,离开此地!我狮灵天生霸气,所向无敌,谁能挡之?若不是我族历代先王心存仁慈,对你们这种冥顽不灵、屡劝不听者,早就屠杀殆尽,摧毁图腾,教你们消失于天地了!怎么还会让你们存活至今?”
“哼!恃强凌弱的强盗逻辑!”熊震直面骂了对方一句,任由他再说下去,看看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歪理。
“我族先辈将王者权柄传至我手,皆因为我能力超群,有大兴种族之志。如今我领大军亲至,不曾攻陷你身后的城池,就是想给个机会要让归附于我,好让你得以保存宗庙,让你的臣民免受战火之苦。我的好意,你自当认真考虑;如若不然,日后我大军发动之时,所到之处,绝无仁慈和怜悯!”
一旁的归海神终于见识到,什么叫作强权在手,胡说八道谓之真理的样子。
不料辛霸突然将话锋转移到他的头上,“至于你,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过!”
辛霸又对熊震说道:“他杀我恩师,无论如何,进王也不要把他列入你我谈判的条件里,请好自为之!”
“哈哈哈哈!”
熊震突然仰天长笑;不想辛霸竟然早已默认自己会俯首称臣了!
“谈判?我们之间还有谈的必要和余地吗?你先以会盟作饵,诱使我放松警惕;然后又趁我举国从北向南迁移时,指挥大军入侵,杀我百姓,围我城池;现在居然还要在我的脸前大放厥词,要我对你俯首称臣,简直是岂有此理!你厚颜无耻之地步,古今从未有之!”
熊震自问也是目中无人、嚣张猖狂的人,今日与之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痛骂过后,他竖起大拇指,越过肩头往后虚指,盯着辛霸放出狠话:“城池距你不过百米之遥,有种的,就来打呀!”
归海神一听,心里的慌乱差点压抑不住,表现了出来。
熊震你要干嘛?脑子进水了,不然为什么要一直挑衅他?
“呵呵!”辛霸冷笑,“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敢!但就怕你攻不下!现在城里,共计有十万兵马,只要你敢攻城,我会亲自到城头之上坐镇指挥;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怎么攻得下!”
“哼哼!”
熊震说到这时,辛霸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并没有出言反驳。
熊震接着说:“即便你攻得下我身后这座城池,我看你还能剩下多少兵马?你现在就可以试试,我会在城头之上,一天天地帮你计算战损数字!来呀!”
说到此时,熊震再也按捺不住,最后“来呀!”两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熊震自即位以来,每天都因为与对方的战事劳心劳力;长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受尽了痛苦和屈辱;耗尽了自己的血性,磨掉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心。
如不利用这一声大吼来发泄一下怎么行!
昨夜与狼灵联手抗敌,虽不能说是完胜了对手,但有此一役,让熊震看到了狮灵一族并非无敌。因此他开始相信,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时代,他有机会击败让历代君王都无能为力的狮灵一族。
熊灵全军上下均知熊震统率能力一般,但无论如何,他也是自己的君父、领袖。王权在手,既是天命,也是责任。
在此之前,传闻自己的国王吊儿郎当,全军上下都有一种“不值得为这种人卖命”想法。
堂堂一国之君,你即使没有出众的能力,但不能意志消沉,让一个国家跟自己呼吸着消极的空气。
如今熊震的怒吼颇见血性,终是让在城头之上目睹一切的将士们恢复了信心。
“好!吾王万岁!”
熊震听见身后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认为自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支持自己。
他神色无比坚定,只等对方如何反应。
一旁的归海神认为熊震不断刺激对方的狂疯的举动简直是不可理喻,万般无奈之下,只当他是跟对方巧施“虚张声势”之计,在这种紧要关头,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此时辛霸仍然神色自若,继续装逼,“如若真的开打,我赢是赢定了的。恩师战死,我要为他举办国葬之礼,在此期间,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是我给你机会,你千万要珍惜!”
在转身离去之前,他还不忘客气地对归海神说上一句:“请你务必保重身体,切莫自残;因此将来恩师入土下葬时,需要你来生垫尸底!所以你的性命,我到时会亲自来取!”
归海神置之不理,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当作回应,目送这个逼王之王离开。
第61章 绝命风流,绿帽子引发的战争危机
待狮灵大军缓缓撤离御门城的前沿阵地之后,熊震才放心转身,招呼归海神一起入城。
二人并肩而行,挨得很近,城门掩上之后熊城伸出大手握紧对方。
归海神有点懵,眼见熊震脸上不仅十分得意,还表现出过分的热情。
“进王!你……这是为何?”归神海不敢用力甩开,只好尴尬的口气表示抗拒。
“你看!”
熊震大手一挥,示意归海神先认真看看一路之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原来大道的两边,早有无数熊国的臣民分列两边,一直延续下去,看不到头。
熊震一脸乐呵地说:“归海将军奉命来解我围城之困,对将军夹道欢迎,不过是基本的礼仪,事出仓促,还将军不要嫌弃!到了城中官署之后,我会让人备下宴席,我与文武百官亲自招待将军!”
归海神听得发慌,赶紧甩开熊震的手,对他行礼致歉:“进王有所不知!我引兵进驻御门城时,并未得到我军参谋部的命令;由于事发突然,我只得临机决策。我国军法极严,外将现在已是犯下杀头之罪。所以,还请进王看在我解围这点微薄的功劳上,修书一封,帮我向我主求情!”
归海神说完便拜,熊震连忙扶起。
“这个自然!”熊震真诚地说道,他挥示意边走边聊,“难得将军在临机应变时,还能做出最正确的攻略;这份机智,想我手下所有将领无一人能及!”
归海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方地承认说,“我不过是一个空有力气,头脑简单的人而已!进王有所不知,引军进驻御门城一计,其实早早就授给我了,无奈我太过愚笨,领悟得太迟。即便如此,所幸还能及时完成攻略命令,没有耽误大事!”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熊震眉眼轻抬,似乎有点不相信。
归海神只好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出;末了,他对熊震致歉:“先前在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进王多多包涵!”
“哈哈!我这点器量还是有的,放心!”
“多谢进王海涵!”
二人有说有笑,一同走进了御门城的官署里。
宴会之上,震熊正坐主席中间的位置,他把归神海及其他灵狼军官安排在右边一列,左边一列从牧城开始,坐满了熊国军官。
这些臣子在危难之中获得熊震亲自来救,自然是激动不已。他们未等熊震介绍狼国诸位将军的姓名、官职,就已经纷纷抢着开口献殷勤,口中全是肉麻的感恩戴德的那套说辞。
熊震表现得十分高兴,用心聆听。
“怎么不见卜英?”
熊震突然问出一句,压住了全场,原本热闹戛然而止。
奇怪的安静让熊震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又多问了一句:“卜英呢?他人在哪里?”
这时牧城开口奏报:“回禀大王!卜英将自己五花大绑,正跪在大殿之外;他让我转告大王,愿以身受极刑为条件,求大王饶过他全族的性命。”
熊震一听,眉头顿时皱成了老树皮。
他行事作风虽然不像个正经的君王,但不是一个胡乱杀人的暴君。如果有人以性命相请,那必定是他罪无可赦了。
卜英是原镇南将军卜枫的独子,现在眼看卜英没有出席宴会,熊震才突然想起卜枫出使铁狮草原至今未归这件事情。
“卜枫现在或许已遭不测了!”熊震心道。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铁狮人突然背信弃义、强势入侵,必定与卜枫出使铁狮草原有关。
他的儿子卜英,必定知道许多重大的隐情。
“你先让卜英进来说话!”熊震对牧城命令道,“如果他真的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白痴!”
“是!”
牧城应声而去,通知下人把卜英带上来。
卜英上来之后,不动声色地双脚跪地,马上弯下腰身,用额头顶着地面,不打算抬起头来。
“你把头抬起来!”熊震看到卜英这个样子有些生气,他觉得对方是在用可怜巴巴的样子来要挟自己。
“罪臣不敢!”卜英立即应道。
“抬起头来!”熊震发怒了,拍案而起。“无论你有罪无论,该不该死,你头也不抬,我怎么量刑?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君父?你的心里,还有没有忠爱之心?”
卜英只得抬头。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卜英面红耳赤,不敢开口。
“你再不开口,我就夷你三族!”
卜英终于开口:“请大王开恩!”
熊震有些不耐烦,直接大骂:“少他妈废话,说正事!”
“早前,大王命我父前去铁狮草原商谈会盟时,我曾力劝他不要去!”
“这是为何?”
“我父生性风流,早就与狮国王后有染,奸情从未中断,不仅与那王后常有私会,还偷偷育有两个私生子!”
“什么?!”
卜英终于将这些事情公开出来,每个人听后都觉得不可思议,如平地惊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细细说来!”熊震厉声喝道,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猜到了,此次铁狮人入侵必定和卜枫的风流债有关;不管是为了八卦吃瓜,还是为了查清事情的始末真相,所有人跟熊震一样,都希望卜英继续说下去。
“大王今日解了御门城之困后,我的密探才进得城来。据密探告知,我父在异国面见狮王时,被人当场指证他与王后的奸情,我父再也无法抵赖过去。”
卜英说到这里时,大家都在想象狮王辛霸那个绝对被气得发绿的表情。
“他妈的!我怎么就把一个淫虫委任成了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熊震被气得失去理智,举掌蓄力后,对正卜英的脑门拍了过去。
突然的变故吓得大家惊慌失措,就在卜英闭目等死之中,早有两个身影飞扑出去,横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下熊震的致命一击。
同时想到要救人的,正是牧城和归海神。
震熊狂怒之下的力道过于凶猛,即使他们二人全力格挡,还是抵挡不住;巨大的冲击力下,三人滚出了老远。
“归海将军你让开!这是我熊国家事,你不必插手!”
熊震本来想着再出一掌,见护保卜英的人其中有一个是归海神,只得悬停手掌,开口劝说。
牧城现在深知自己劝不住熊震,只得对归海神狂使眼色,希望他好人做到底,为卜英向熊震求情。
归海神会意,毕竟他也不想熊震意气用事。现在大敌当前,少一个有用之人就少一份力。
“进王息怒!”
“怎么息怒?如不是卜枫睡了人家的老婆,人家怎么会兴师动众前来报复?”熊震指着卜英痛骂,“你老子给狮王戴绿帽就算了,怎么还敢让狮后产子?折辱人家一次不够,非得折辱两次?这他妈是成心作死!”
归海神劝道:“进王请息怒!铁狮人想要吞并棕熊林地,此等野心,千百年来从未中止。此次铁狮人大举入侵,现在又退而不撤,未必全赖卜枫!请进王明鉴!”
牧城此时附和道:“就当狮王真的恨绝此事,查出事实真相后,直接拿下卜枫,解送回来给我们,再行谈判之事,才符合邦交程序。然而他们却在盟书之上假意签字,诱使我们举国迁移,然后乘虚袭击。如此卑鄙行事,证明铁狮人为了吞并我国,早已做好了周详的计划和准备。卜枫和狮后的奸情,不过是正好给了对方一个借口而已。请大王明鉴!”
熊震在两番劝告之下,终于冷静下来。
回想千百年来,铁狮人从未停止地侵扰,这些凶狠的家伙成功入侵之后,不是不想永远地留下来,只不过是条件不允许而已。
狮灵一族实力强大,但族种人口不多,之前的侵占不长久,主要的原因确实是棕熊林地面积太大,他们不想分散力量来治理而已。
那些自视高贵的家伙虽然很让人讨厌,但“管理不了就干脆不管理”的臭屁理念,对熊国来说就是好事。
熊震再回想一下今天早上辛霸那副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表情后,慢慢开始想通了。
如今铁狮人明知熊狼两国已经结成盟军,偏偏退而不撤,说明了他们这次已经攒足了实力,是决心要把棕熊林地打下来,变成自己的土地。
“你把身上的绳索卸了,站起来!”熊震如是说,卜英只敢慢慢先站起来;他还是有些惊魂不定。
牧城顺手扯掉了卜英身上的绑绳,暗暗轻声对卜英说:“大王开恩,你就谢恩!别不知好歹!”
“谢大王恩典!”卜英很听话,对熊震叩头谢恩。
“请归海将军入席!”熊震示意宴会继续,也让卜英一同入席。
酒过三巡之后,熊震道:“铁狮这次入侵与以往不同,集结了三十万大军,败而不走,撤而不退,其灭我种族之心,吞食我国土地之意无比坚决。熊震不才,枉为人君,自我即位起,诸位随我南征北战,负多胜少,寸功未立,凡是种种,皆是我熊震一个之过!”
熊国诸将听到这里时,不禁神伤。
棕熊林地沃野不止千里,确是上天对熊灵族的恩赐。可惜天恩有限,在熊国南北两边安排了强势的兽灵种族做邻居。这种状况之下,邻里关系处理好了就是左右逢源,处理不好就是两面受敌。
然而好多时候,邻里关系处理得好不好不是自己说了算。强大的铁狮人野心勃勃,熊震即位之后,入侵更频繁,更强势,这些都是无法预料得到的。
事情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身为一国之君的熊震不是没有做对,只是没有做好而已。
“昨天,我与狼国的归海神将军首次合作,联手击败了辛震亲率的精锐之师,是多年以来,面对敌人取得的首次胜利。由此可知铁狮人虽然强大,但并不是无法战胜。所以为国家计,为种族计,我决定在击败铁狮人之前,我熊灵族的军队全部听从狼灵族的指挥、调配,众卿意下如何?”
熊国诸将听后,沉默不语。
在此之前,熊国从未战胜过铁师人确是事实,但仅凭一次小胜就将所有的兵权交出去给外族,很难让人安心。
兵者,关系着国家的命运。
偌大一个国家,命运交由外族掌控,这是亘古未有之事。
这样真的合适吗?非得如此吗?
除了熊震之外,在场所有的熊国人,没有一个敢说心里有数。
熊震这么一说不仅显得过于草率,而且把归海神他们给整尴尬了。
“进王言重了!两国结成联盟,本意集中各自优势,共击强敌。贵国军队与我国军队大有不同,如果直接交由我国指挥,只怕发挥不出贵国军队的最大优势。再者,两国现在已成同盟之势,关于怎么做才是退敌良策,外臣建议还是等我主到了这里后,再从长计议!”
牧城乘机进言道:“归海将军所言,句句在理。当务之急,应当是加强城防,监视敌军动向;听说归海将军由于传讯兵受伤,一直无法与其后方取得联系;臣下建议,应协助友军恢复通讯,将这里的一切情况一一汇总之后,报与狼国悉知!”
熊震点头同意,“我自会一一安排下去;现在是兴功宴会,先不谈国事!众卿举杯!同我一起敬一杯友军,感谢他们不辞辛苦赶来解我们的围城之困!”
“好!”
归海神首先起身回敬,一饮而尽。
第62章 初掌大权,褚英传年少登高位
宴会结束之后,归海神赶紧回去,认真地清点了自己的人马。他发现经过了一夜激战,自己的先锋军大约损失了一万一千人,其中狼灵阵亡七千,人类战士阵亡四千;现在五万先锋军只剩下三万九千人。
归海海看着这些战损数字沉默不语,一旁褚万雄赶紧安慰他:“叔父不必神伤!一夜之间,我军不仅歼灭了三万敌人,击杀他们的英雄;还成功地甩开敌人的包围追击,最后顺利解除了御门城之围。纵然有所牺牲,但小侄愚见,这些功绩足以告慰泉下之人!”
归海神不是这么软弱的人,他沉声道:“狮灵出乎意料的强大,往后再战,只怕不易取胜。你务必要将昨天的战事整理得详尽、细致后,再做成报告发回去!”
褚万雄连声应是。看着褚万雄离开时不小心露出的喜悦之色,归海神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地叹了口气。
褚万雄关注的是功勋,归海神关注的是战局;再多的功勋,如果无法用来兑换成战局最终的胜利,都是白费心机。
他暗道:“这么重大的战事,国王本来就不应该遣走大将军。只希望这份报告送回去后,国王和褚将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
胜利的军报传到巨马城寨,苍玄最先放下心来。它命人将战报加以整理之后,先抄送一份详细的报告上呈国王,然后又整理出数份简报传阅出去。
此时的褚英传还是侍立在王帐的门边,与朱定面对而立。
当他看见参谋营的文书一路地朝这边跑来,已经猜得到发生什么事情。
褚英传连忙对朱定打声招呼:“朱大哥,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估计待会儿要召集诸位将军进行议事!”
朱定心想现在是非常时期,召开军事会议不过是最平常的事;只不过是分好事坏事而已,于是问道:“小驸马,参谋部的文书一面匆匆赶来,你看他这次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
“哦?!何此见得?”
“这文书今天走得快而不急,步伐轻盈平稳,手执文书的姿势又与以往不同:你看,平常他送文书过来,没有走近之前,他都将文书夹在臂弯之内,等他来到距离这里二十步之后,他才将文书捧在手中,恭敬地移交给我。”
朱定认真细想,还是真是这个样子。他本来就与褚英传熟络,知道褚英传很聪明;加褚英传之前在军事会议上的亮眼表现,早已对他刮目相看,深信他精于军事,有过人之智。
所以朱定很想搞明白,这个少年人到底是怎么推断出事情的是非曲直的呢?
于是他用调侃的口吻试探褚英传:“算你说得有些道理!可仅凭这些事情,就能肯定这位文书带来的是好消息了吗?”
褚英传笑道:“当然不够。你看,他一路跑过来,眼睛似乎不看路面,专注在手中所捧的文书;而且他嘴角的几次扬动,都是在刚露笑意时就强压下去,这就说明这次带来的,是一个令人无限喜悦的、天大的好消息!”
“莫非……是我狼灵先锋军顺利进驻御门城了?”
朱定受教之后,也学着认真分析起来。
他心想,眼下只有这个消息才能振奋人心,才能让人喜极难抑。
“多半是了!”褚英传就要转身进入到王帐里面去,顺便吩咐道:“朱大哥!你先帮我接下文书,我先进去叫醒陛下;其他事情,你照常安排就是了!”
“是!属下遵命!”
朱定身姿立得很正,一脸严肃地回应着褚英传。
还是因为褚英传在上次军事会议上的出色表现,狼王在会议结束之后,几乎将所有军事方面的工作都交给了他打理,因此在朱定眼中,他以前的小东家已经成了国王的心腹之臣,不能不尊敬。
褚英传笑了,他清楚朱定在想什么,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得到了传说中的“宠信”。
要说不是,国王早已私下将所有的军事要务推给他来料理,自己现在觉实有点“总揽军事”的样子;现在巨马城寨里,所有将军都对他青眼有加,表现得十分殷勤;甚至连代替了父亲职务的狄斌,有事没事也多问他两句。
非要说是好像又不合适,因为除了工作事务之外,陛下连半句也不跟自己多说。即使是有眼神的交集,陛下仿佛总是显得不满和陌生,刻意与自己不亲近。
这种感觉得麻烦。几天下来之后,让褚英传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人,而且必须时时保证自己有用;不然,他总感觉自己有可能随时被抛弃。
到那时,就不仅仅是弃之不用这么简单了,搞不好会丢掉性命,再搞不好的话,甚至会连累家人。因此,他变得越发冷静和清醒;只有这样,他才好应付每一件未知的事情。
褚英传进到最里面的房间之后,发现国王就趴在文件堆积如山的案桌之上。
他没有立即叫醒国王,而是弯下腰身,去捡那些被国王丢在地上的奏章。
国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当然是不能够缺少“理智胜过情感”的能力;但有些事情,当人情世故,权力法理和利益关系纠缠在一起之后,不是每次都能作出正确的分析和决断。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就容易心烦意乱;不想处理了,直接丢在地上也是常见的事情。
“你进来了?有事?”一会儿之后,国王还是被褚英传制造出来的轻微嘈杂声惊醒。
“有军报从前方传回来了!陛下说过,只要有军报传回来,无论如何都要叫醒你!”褚英传平静地回答道。这时,他已悄悄将一件与自己父亲有关的奏章拾起来,稍作迟疑后,他从容地把那份奏章塞进了一叠自己已经整理好的奏章里,捧起来,放回到国王的桌案之上。
国王眉头一皱,问道:“你看过了吗?”
褚英传心跳突然加快,他以为国王问的是那份关于父亲的奏章,于是立即应道:“没有!”
国王盯着他又问:“为何不先看?”
褚英传一听,心跳恢复如常。
自己从他“接管了”军事之后,国王特许:所有军事情报,他可以先看过后,再转呈上去;国王这么问,自然指的不是他父亲奏章的问题。
“我估计,现在送来的这一份,是先锋军传回来的好消息!既然是好消息,就一定要先呈给陛下看阅!”
“呵呵!你小子把大臣们的做派学得有模有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国王笑道。
褚英传听了,笑而不语。
确实如此。只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已经学会了不少御前办差的方式和规矩,甚至还学会了一些讨国王欢心的手段。
“你既然没有看过,怎么知道前线传来的军报是好消息?”国王突然问道。
褚英传并不打算再将刚才跟朱定所说的话重说一次;因为好话不重复,同样的话,说第一次是解释,第二次就有卖弄之嫌。很显然,国王并不是褚英传可以卖弄聪明的对象。
褚英传眼珠一转,说道:“我猜的,毕竟我也希望前线早些传回来好消息,这样就证明我先锋军安全进驻了御门城。”
“也是!毕竟这是你早早就谋划好的攻略,只有传回来好消息,才可以证明你的攻略是正确的。”国王见褚英传言语之中有些敷衍,顺嘴对他冷嘲热讽了两句。
“我这次的攻略必须是正确的!”褚英传的口气很坚定,“不然我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知道就好!”国王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稍稍整了下衣领后说道:“我们一同出去吧!看看这次送回来的军报,是不是你所说的好消息!”
褚英传马上应是,后脚就跟着国王走出去。
国王出来之后,发现王帐之外挤满了人头;所有人脸上显得兴高采烈,都在等着自己的传召命令。
“朱定,把东西拿过来吧!顺便让他们全部进来!”
在禇将依次入座之后,褚英传移步离开国王,朝自己门口那个熟悉的位置快步走去;正要坐下来时,国王喊住了他:“你!把桌子搬过来,坐在我的旁边!”
褚英传马上应是。
忽然之间,他开始兴奋不而已;随着心跳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就快控制不住“得意”这种情绪。
他只好极力地装出镇定的样子,尽量将拿凳子的动作放慢;当重新站直腰身时,他发现自己能将口鼻的呼吸之声听得一清二楚;这时他又发现,自己的手心居然是湿润的,在不知不觉中,小捏了一把汗。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褚英传缓缓地从门口往国王的方向移动,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还发现了个奇怪的事情,门位到国王位置这段路好像变长了,好像不容易走完;他甚至觉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腿脚在不停发抖。
当他终于站在了国王身边之后,抬头时,发现下面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所有人都在对他脸带微笑,神情之中,仿佛对他有无限的期待和信心。
他又感觉脸上突然发热了,越来越烫,搞得他不敢再与众人继续对视。
为了解除这种尴尬,褚英传只好强作镇定,正视远方,尽量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等他坐好之后,国王突然宣布了一件事情:“从今日起,升任褚英传为御前参军,与狄斌共摄行军总务!”
褚英传听了,大喜过望。
本来他以为,国王最多是让他出任自己心心念念的行军参谋而已。
现在,国王封给他“御前参军”不仅是一个有实权的官位,而且权力大到与狄斌共掌军务,当真是一步登天。
众将在下面乐得心花怒放,齐声轰然叫道:“恭贺小驸马升迁!”
其实在国王私下允许褚英传接管军事之后,众将就猜得会有这么一天。先锋军现在能够成功解除御门城的围城之困,可以说是全靠褚英传运筹帷幄之功。现在褚英传得以年少登高位,确实是众望所归。
众将在齐声道贺时,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狄斌;大家心想道:小驸上位之后,就不用看你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了。
狄斌与众褚一一眼神接触后,忍得很辛苦。
看着下面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向自己道贺,褚英传感觉脚有些软,整个人仿佛轻飘飘的,几乎坐不住。
“难道这就是年少登高位的感觉?”
褚英传感觉脑子一直在回响着这句话,嗡嗡的;好像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要向国王谢恩。
褚英传立即离座,跪在地上向国王行叩拜之礼:“臣……蒙陛下错爱!谢陛下恩典!”
离座之时,他的眼睛好像瞄到了狄斌不爽的表情,他暗暗记下了;他也明白狄斌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这是妒忌。
“起来吧!”国王应道,“可能是这几天过于劳累了,我有些乏力,不想多说话。今天这个军事会议,就由狄斌和你一起主持!等结果出来后,再呈报给我即可!”
说完之后,国王就将一眼没看的军报交到了褚英传的手中之后,转身回到里面去。
“遵命!”
褚英传接过军报时有些激动,正想打开来看时,发现站在国王另一边的狄斌正板着脸,对自己翻着白眼。
他反应很快,连忙把手中的军报递了过去,“请狄大人先看!”
“好!”
狄斌接过军报之后,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现在,褚英传手握大权和地位提高之后,脑子突然生出了许多从未有过的想法。
其中有一个这样的想法:父亲被陛下从大将军的位置革走,感觉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狄斌这么在意这个位置,因为他是这场阴谋的得益者。
他会不会是这场阴谋的主谋呢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他非要在这种时候搞这么一场阴谋呢?
父亲贪污的证据从何而来?
是谁将这些证据送到陛下手里?
褚英传想得有些头痛,感觉可以插手去管的事情一下子变多起来。
第63章 略施小计,上下齐心巧夺狄斌实权
狄斌先阅读过先锋军传回来的军报后,直接递给下面的石光,吩咐他将军报传阅下去;竟然绕过了褚英传。
石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军报,一个一个地传阅下去。直到所有人能看过之后,最后才传回到褚英传手中。
当褚英传在认真阅读军报时,狄斌开口道:“救援御门城一仗,先锋军打得十分顺利:先是歼敌三万余,击毙敌人的英雄史雷,打退狮王辛霸亲率的追兵,最后成功解围,入驻城池,实现了原定的攻略计划。对此,不知大家对后续的战事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呢?”
狄斌以为诸将看过捷报之后,会踊跃发言,为这次自主持的军事会议开个好头;没想到下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不语。他等了好久,就是没人回应。
“妈的!你们这些家伙是在存心跟我作对!要在陛下面前出我的洋相!”狄斌气得不行,在心里暗骂。
无奈之中,狄斌只能想尽办法地发动大家开口说话,不想这种尴尬继续维持下去,“怎么啦?我军现在大捷难道不值得高兴吗?诸位将军为何一言不发?”
这时终于有人回应了,“昨夜我军大捷,当然振奋人心。只不过牺牲有点大,因此,不知从何说起。”
这样的回应,狄斌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样的回答听起来不像是诚心与他讨论正事,倒像是故意向他身上泼冷水,很刺耳。一字一句,仿佛是在骂他“好大喜功”。
“归海神的五万人马,皆是我狼灵精英中的精英,没想到被狮灵万余人截击时,竟无还手之力!若不是熊震亲自率领精兵及时增援,只怕全军覆没了。如此侥幸得胜,末将不敢高兴!”这样的回答等于当面骂狄斌仗又不是你打的,你高兴个什么劲!
“你!!……”
坐在下面的人一点面子也不给狄斌,他差点被气得差点噎死。
石光的副手彰影接上了火力,继续对气急败坏的狄斌落井下石,“说得一点没错!归海神我军阵中最勇敢的将领,连他也在灵狮军手下折了万余人马,可知当时战况有多艰难!仗不是只打一场!如此来之不容易的胜利,我等应该好好分析,吸取其中的教训,为日后战胜强敌总结经验!”
“对!彰将军所言极是!”
听到下面所有人同声附和,狄斌的脸顿时拉长,气成了一头闷驴。
这些人表面上是归自己管,但他明白这些人其实都是褚百雄的老部下,认为他们的大将军就是他搞下台的,在记恨自己。
因此,现在这些人正趁着褚英传上位的时候给他难堪,让他下不了台。
他正愁不知道向下应接什么话时,更凶狠的角色出场了。
“眼下御门城的危机暂时得到解除,不知狄将军接下来有何计划部署呢?”
苍绝开口,就是奔着打狄斌的脸来的。
狄斌心想我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没有两下子,怎么敢接下大将军这个位置?
“现在先锋军顺利解除了御门城之围后,自然是等王佐所率领的后援大军来到之后,跟熊灵军合兵一处,击退铁狮军团!”
狄斌心想这可是当初褚英传在谋划解御门城之围时,早早就定下来的攻略。计不是我出的,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
苍绝笑问:“你说的计划部署,好像是小驸马上次提出来的吧?”
狄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是又如何?先解御门城之围,迫退狮灵大军;然后盟合熊灵一起击退敌人的作战计划早早就定下了来的!你又何必问我?”
“那狄将军言下之意,就是从开战之后,你并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去研究战局的发展和变化,没有在战事上用心去谋划咯?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等一等小驸马吧!或许只有他,才有对战事更多的看法和建议!”
狄斌一听,暗呼“中计!”
只不几句话,苍绝就巧妙地剥夺了狄斌的话语权,还顺便暗怼了他一句,“你别以为自己好像高高在上,我们所有人可不想听你的,你说再多,我们也不打算鸟你!”
苍绝明确了态度之后,所有将领唯它马首是瞻,与苍绝一起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嘲讽着狄斌。
狄斌都快气得冒烟了。
现在国王离开后,狄斌终于发现,自己如今在众将心中毫无地位和威信;在大将军这个位置之上,所有人都不喜欢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被逼无奈之下,狄斌只得跟着所有人一起,枯等着褚英传开口主持这一次军事会议。
就在刚才大家吵吵闹闹时,褚英传已经把军报看了三遍。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可他就是一个字不说。
“哼!小小年纪,故作什么姿态!摆什么架子!”
好在狄斌在开口骂人前,小心地看了一看现场的状况----除了自己,没人脸上的表情展露有一丝与自己一样的心思。
褚英传站了起来,眼睛却不离开手上那份军报,“苍绝哥!我想去御门城!”
苍绝立即来了精神,起了劲;纵身跳到了褚英传前面,一脸兴奋,“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褚英传心想你这家伙,越是危险就越高兴!
他把军报放在了桌上后,淡然道:“没什么特别事情的话,我想现在就去!”
苍绝微笑问:“那这次会议怎么办?”
有此一问,褚英传扫了大家一眼;底下的人全是一脸期待之色。
褚英传回身,尝试与狄斌进行一下眼神交流,“正如狄大人所言,战略部署早已制订,按原计划执行即可!其中各种事务安排,还是由经验远比我丰富的狄大人主持会更好一些!”
狄斌见褚英传没有直接与自己正面冲突,心头稍稍放宽,心想你小子还算识相。
众将因为他没有趁机直接赶狄斌下台,脸上有些失望。
褚英传笑着解释说,“我们为了赢下这场战争已经在做充分的准备;可是熊灵族没有,熊震没有!所以我想去御门城,见一见熊震!”
“这样也好!小驸马身为参军,专注于运筹帷幄也是好事!只不过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见熊震呢?”
褚英传一看,是石光在问他话。
他笑了,因为石光在问他的同时,还暗暗地对他使眼色。
褚英传会意,故意反问石光:“我正想请教将军有何赐教呢!”
石光微笑说:“我上次去见熊震时,身份是王命钦差。因事出突然,乱胡带了几个随从就去了,显得过于失礼!我们已经为熊震解围、退敌,有功在身,腰板自然要挺直一些!现在你去见熊震,除了要用王命钦差的身份之外,还要大张旗鼓,方彰显我大国威仪!”
石光此言一出,将军们纷纷点头称是,“没错!如不隆重出使,只怕熊震有所怠慢!”
狄斌这时插了一句,“这样也好,在情在理!只不过石将军计划安排多少人马随小驸马出使?”
石光对其笑道:“三千人足矣!”
“哦?那容易,随便拨三千人跟小驸马去就行!”狄斌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是我们两国结成同盟之后的首次会面,小驸马代表的是陛下,怎么能随便拨三千人同去呢?”石光并不同意狄斌的说法,“末将的意思,看能不能请求陛下,出动三千禁卫军与小驸马同去;只有这样,才会让熊震觉得是我主亲临!”
狄斌一听,只觉得石光在异想天开:“混账!陛下的禁军岂是可以随便调动的?再说我现在与小驸马同掌前军大小军事,怎么能与他同去呢?”
石光也不生气,仍然微笑说:“我知道狄大人执掌前军总务,自然是分身乏术;如不嫌弃,我愿意代替大人带领禁军,与小驸马一同出使!”
狄斌这时才幡然醒悟,石光是在给自己下套,夺取自己的戌卫兵权!
哼!想得美!
“禁军有保护陛下的职责,不可轻出!”狄斌冷言地拒绝了,直接搬出国王来压制石光。
“现在灵狮大军已经全部撤离御门城后方,所以御门城与我军城寨之间没有敌人,加上城寨工事完备,陛下在此,并无安全问题;先锋军将士血战一夜,劳苦功高,理应陛下亲自犒劳;无奈现在御门城前方战事吃紧,陛下不宜亲往,所以只好以禁军暂代表陛下前去犒劳先锋军。基于以上两个原因,我想与狄大人一起向陛下请命,同意石将军的建议!”
褚英传的一番话,让狄斌无言以对。
他现在已然明白,这是他与石光一起给自己挖了个陷阱。现在众将不服自己,褚英传又要带走了自己的禁卫军,无疑是在架空自己。
狄斌没有反驳褚英传的那种急智,只好假意迎合,把希望寄托在国王身上,“小驸马言之有理,我只怕陛下不会同意!”
“我同意了!御门城此行,石光为领军,苍绝为护军,与褚英传同去!”
国王的声音这时从里面传出来,浇灭了狄斌的希望。
“谢陛下!”
石光说完之后,笑口吟吟对狄斌摊开手掌,跟他索要禁卫军兵符。狄斌面无表情,极不情愿地摸出兵符,拍在石光手上。
苍绝在一旁,用幸灾乐祸的表情对着狄斌笑了笑,然后动身对褚英传说:“小驸马,我们走吧!”
“我现在得去安排一下出使的事情。狄大人,恕我不奉陪了!”石光对狄斌拱了拱手后,也抽身离去。
“狄大人,如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回营了!”彰影跟狄斌告辞之后,其他将军开始陆续离去。
所有走光之后,狄斌仿如木头一般地站在原地,成了光杆司令,一个人可怜兮兮的。
第64章 以身谋局,褚英传初次体验利用价值
前往御门城路上,褚英传骑在苍绝背上走在了最前头,骑着大马的石光在一旁相伴而行;他的身后,跟着三千名旗帜鲜明的狼灵禁军。
他回头看了一眼,特意感受了一番身后有几千人唯自己马首是瞻的滋味。
“原来春风得意马蹄疾是这个意思!”
褚英传在满满的自信中,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由我来全权指挥大军作战,那会是一场怎么样的胜利?”
突然之间,他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明确地告诉自己,他有一举击溃敌人的能力。
无数的想法在脑子里乱飞,他分不清是哪些想法发给他这样的声音。
“见了熊震,你打算跟他说些什么?”石光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褚英传笑了,到现在为止,他没想过与熊震见面时,要说些什么话。他的想法很简单,先去看一下御门城的城防、兵马、粮食、军械……他其实就是想看看,这座城池有没有战胜敌人的资本和条件。
“石将军上次说服过熊震,有什么话,还是请你跟他说,晚辈听就行了!”褚英传知道石光对这次出使有自己的想法,干脆将话语权交给他。
“这次御门城解围之战,是熊震即位以来,在铁狮人头上摘得的首次胜利!”石光顿了顿声,“这场胜利可以说是我们狼族亲手赠给他的,所以咱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再跟熊震要点东西!”
苍绝笑了,他想不出现在的熊震,还能拿出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作为回赠之礼。它很好奇地问道:“那见到熊震时,你打算跟他要什么东西?”
“兵权!”
“什么?”
随着苍绝的惊讶,褚英传也瞪大了眼睛。他顺着这个头绪思索下去,找出了石光蕴含在“兵权”二字中的道理。
“石将军认为,让熊震交出熊灵族的兵权给我们指挥作战,这样的胜算更大吗?”
“正是!”石光一脸兴奋,“我相信经此一役,熊震已经明白想要战胜铁狮人,只能仰仗我们狼灵!”
苍绝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如果两个种族的军队能够统一指挥作战的话,确实弊少利多。想法虽好,只怕熊震不会同意!”
褚英传也觉得石光想得过于简单,说道:“兵权是保护国家的屏障,让熊震将兵权拱手让给我们,恐怕会让他怀疑我们想趁机吞并!”
石光笑容显得有些神秘,他说道:“小驸马有所不知!归海神偷偷跟我说,熊震已有将兵权让出的意思!”
“怎么会?”褚英传一脸难以置信。
石光将归海神转告他,关于之前熊震在庆功宴上的话说了一遍,“熊震对胜利的渴求是迫切的,我们为什么不趁机顺水推舟,成全他呢?”
“你这么一说,倒也顺理成章;只不过两国合兵一处时,可是有几十万大军!”苍绝抬头看了一眼褚英传,接着说道:“这么庞大的军队,目前我方阵营之中,没人有这种的统率能力!”
褚英传会意一笑,他明白绝苍的意思,它是在说,陛下也没有这么出众的统帅能力。
“有!”石光暗笑。
褚英传见他又是一副神秘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声问道:“石将军该不是想利用这个事情,让我父亲官复原职吧!”
“小驸马果然聪明,才智非常人能及!”石光洋洋得意之言,让苍绝恍然大悟。
只要熊震能够将手上的兵权移交过来,狼族这边确实只有褚百雄才能胜任盟官统帅。到时候,狼王必定为了大局,不得不重新起用褚百雄。这石光为了解救上司,可谓煞费苦心。
“我们见到熊震之后,就合力说服他。只要我们拿到了熊灵族的兵权,就可以劝说陛下放下其他事情,重新召回大将军!”石光觉得自己的计划毫无破绽,仿佛已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褚英传也认同石光的主意;盟军统帅一职,确实只有自己父亲才能胜任。他现在全然明白了,以石光为首的所有将领从他父亲获遣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为父亲官复原职绞尽脑汁。
在狼国将士的眼里,只有他的父亲褚百雄才有战胜铁狮人的能力。这种忠诚和信念让褚英传深受感动。
“到时见了熊震,就按石将军说的去做吧!我会配合你的!”褚英传笑道。
“不!是让你跟熊震去说!我跟苍绝全力配合你!”
“啊?”褚英传看着石光的眼睛,对方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问道:“石将军上次不是成功地说服了熊震,立下同盟之功吗?我小小年轻嘴上无毛,换我去说,只怕熊震听不进去!”
“那是你不清楚自己现在在熊震心中的分量!”石光说道,“御门城解围之战,你已经打进了熊震的心里!熊震早就视你为他的救星!你只要告诉他由你父亲统帅盟军,你来出谋划策的话,他一定答应!”
褚英传听着石光转述归神海告诉他有关自己的事迹,心头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而且现在你比我官大一级,由你来说服熊震才最有分量!”
褚英传笑了,说:“原来石将军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要利用我这次去御门城的机会来解救我父亲!”
“对!不然我干嘛从狄斌手上借走陛下的禁军?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你去见熊震时,显得更有说服力!”石光说。
褚英传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石光给利用了,心叫厉害!
苍绝感觉他有些不爽,于是出言安慰道:“你可以先按自己原来的想法,先做完你想做的事;说服熊震交出兵权一事,你放在最后就行!大家都是为了战胜强大的铁狮人而努力,只要达到目的就行,其他的事情不必放在心里!”
褚英传沉默了,他始终是少年人心性。他原来天真地以为,自己现在手握实权,此行想做什么,怎么做应该可以随心所欲;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虽然石光的设计并无恶意,但第一次被下属牵着走的感觉确实有些不爽,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连声应道:“我知道了!苍绝哥!”
“那就好!其实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想法和打算是一致的,都是为取得战争的胜利!”
第65章 想要拿走别人手上重要的东西,你就直接大胆地说出来
熊震得知是褚英传和石光前来,早就准备好了上宾之礼,让牧城率众出城相迎。
苍绝昂首阔步,精神抖擞,眼神之中傲气凌人。
列队欢迎的熊灵战士只是与它稍有眼神接触,立即转视到其他方向,不敢与其对目相视,神色之间,暗藏敬畏。
“苍绝哥!这些人好像不敢看你!呵呵!”骑在它后背之上的褚英传说了一句。
苍绝昂首挺胸,在得意之中步步迈进,说道:“那当然!毕竟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牧城的耳朵很灵,苍绝的话,他听着刺耳。
即使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远远就迈开步子,迎上去。
“我主得知尊使来访,特意让我出迎,请!”
苍绝笑道:“将军与我会猎多年,大家都是老交情了,干嘛这么客气!我奉吾王之命,陪同钦使御前参谋褚英传前来拜会进王,共同商议克敌大计!”
牧城顺着苍绝的话向它背上的褚英传看去。骑在白毛苍狼之上的褚英传神色自若,要不是他早已得御门城解的来龙去脉,他绝不相信解除御城门之围一策,竟是出自一个少年人的手笔。
牧城连忙对褚英传弯腰施礼,寒暄道:“褚大人果然英雄少年!请,吾王早已恭候多时!”
褚英传毫不客气,故作成熟地回应道:“如此有劳将军了!”
他说完之后自觉有些好笑,这句话他以前常听父亲说,总觉得是一种假客套,现如今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时,几乎是顺其自然地脱口而出,竟不觉得有什么虚情假意。
他跟着牧城的指引,自己仿佛正在脱离纯真,一步步地向复杂的成人世界走去。
进入城府之后,他看到褚万雄和归海神;兄弟得以重逢,他不禁欣喜若狂。
“大哥……”
褚万雄对弟弟点了点头,用炽热眼光表达着赞许和感激:“你用心了!不然咱们兄弟今日不能相见!”
归海神也上前搭话,“小驸马藏得一手妙计!如果再粗心一些,我们走不出那夜万劫不复的境地!”
褚英传脸露难色,很抱歉地说道:“当时我被陛下禁言,出此下策确是无奈之举!况且叔父仍非常之人,识破我小小手段,相信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石光这时也凑了近来,开始和归海神他们聊了几句。
不一会儿牧城就过来通告:“吾王有令,有请诸位进去议事,请随我来!”
归海神示意让褚英传走在前头,随着牧城的脚步进到议会厅。
褚英传定眼一看,笑了。议事厅里的布置似曾相识。
未等牧城引见,褚英传就快步抢在众人的前头,绕着大厅中间的作战沙盘走。
牧城见状,觉得他没有尊重坐在沙盘后面的熊震,太过失礼;正要上前欲加阻拦时,熊震对他摆了摆手,从座位之上走了下来。
“进王!”熊震临近身边时,褚英传才回过神来,慌忙对他行礼。
熊震伸出两臂扶着沙盘的边沿,学着褚英传刚才专注的样子,微笑道:“上次我们见面时,是我救了你;这次咱们见面,变成是你救了我!怎么样,我这次做的沙盘,还可以?”
褚英传突然想起了与熊震初次见面的情形,有意收敛不敢乱飘,口气恭敬地回答:“做得太精细了!所有标识清清楚楚,比例分毫不差!”
熊震笑了,对牧城挥手示意,让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军事资料让人抬进来。褚英传看到这些卷宗图纸时,两眼禁不住发光。
“这些军事资料,是我让人连夜赶制的。据我的臣下反映,有几份资料早前被人偷了,我也命人赶紧补上;而且重新制作后,比被偷走的那几份做得更加详尽、精细!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褚英传听了,想起当初和苍月盗图杀人一事,心虚得脸上发红。
他连忙接过熊震手递过来的卷宗,然后岔开话题,谦卑说道:“御门城重围得解,全赖进王睿智的决策和果断出击,还有将士用命;现在进王如此褒奖,我实不敢当!”
“哈哈!”熊震听后爽朗大笑,随即调侃道:“没想到多日不见,你居然学会了大人的虚伪和客套了,有意思!说吧!这次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熊震开门见山般的直接让褚英传一时无语。
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跟他说“兵权”的事?
回头一看,几位前辈将军都在跟他打眼色,他明白身后那几个人眼神中的意思。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按自己的打算来接这话茬。
褚英传十分谨慎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敢问进王,贵国现在可以调出多少兵马来对付这次铁狮人的入侵?”
熊震一听到这个就开始头疼。
自打举国南迁起,全国上下全都乱成了一锅粥;现在被铁狮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是乱套得难以收拾,所以他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熊震对牧城使了个眼色,让他来应付。
牧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上前答道:“大概20万!”
褚英传听了后大失所望,出身于军伍世家的他,对于这种不靠谱的话早就听到耳朵起茧了。大概,就是不到的意思;大概20万就是不到20万,再认真折算一下的话,熊震真正能够集结出15万人兵来应对这场战争就不错了。
褚英传听得眉头发皱,又问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少了点?闻说贵国的总兵力可是超50万呢!”
这是有意捧杀。
褚英传很聪明,故意将听回来的熊国兵力多说了10万之数。之所以这么说,是有意先捧高熊震的实力,为接下来的谈判埋伏下一手杀着。
牧城果然一脸和悦,用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解释道,“没有办法!自南迁起,百姓的安置,城市的建设,治安管理,重新布置边防……无比繁重的工作已经占用了太多的兵力,实在难以腾出更多的兵力来御敌了,不然这些铁狮人的入侵怎么能轻易得手呢!”
听到这样的说辞,站在褚英传身后的几位狼族将军脸色很难看。
这样的说法,分明是想占便宜!既想打赢敌人,又不想出力,真是太无耻了!
石光越想越气,越觉得当初褚英传的说法是对的,熊国上下就是待价而沽,狼国出得起价钱,你就多出本钱击退铁狮人;若是狼国出不起本钱,他真的会出卖狼国给铁狮以博偏安一隅。
妈的!竟然如此要挟,卑鄙!
褚英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再看看眼前的牧城和熊震,这两人的表情好像不怎么一致。
他突然间生出一个大胆的判断:熊震手里其实没有那么多兵!想明白了后,褚英传果断开口:“难为进王了!不过我国现在最多也只能集结出20万的兵力。咱们合兵一处后,足够打赢铁狮人了!”
听褚英传这么一听,熊震大喜过望:“哦!你这么有信心?”
褚英传嘴角扬出了无比的自信,说道:“当然!不过为了保证能打赢敌人,我必须跟进王讨要一样东西!”
熊震慷慨地开出了空头支票:“你说!只要能打败铁狮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褚英传终于提出了那个条件:“我要进王将这20万人马的兵权移交给我们,由我们来组成同盟军,直到战胜铁狮人为止!”
第66章 谈判是智者的战场,心思计谋是智者的武装
石光等人早已屏住了呼吸,对正在低头沉吟的熊震凝神注视,焦急地等待好消息。
牧城看见低头不语的熊震,心里暗暗着急。
他以为日前熊震说过“让出兵权给狼灵族指挥”的话,不过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归海神当时拒绝过了,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不料今日狼灵族找上门来后,聊不到几句就直接开口要兵权,这绝对是早早谋划好的。
再想到自己泱泱大国的命运之线就要被外族牵在手里任人操纵,羞愧和愤怒一齐从心里涌出,几乎压不住。
他回头瞪了一眼褚英传,如有可能,真想将眼前这个小屁孩用眼神杀死。
“如若将我国兵马全部交由盟友指挥,其中利弊,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后,牧城跪下了。
当他的双膝撞在地板之上时,碰撞之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议事厅之中,如同巨响。
看到这一个突然的举动,熊震的心瓣险些被震裂。
眼前对着自己下跪的这位老臣已年过八十,是自己父亲崩逝时留下的顾命大臣之一。牧城此人虽说军事能力不能与已经失联的卜枫相比,但对国家和自己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对狼灵族的提议这么不放心,说明兵权易手的话,其后续的风险难以估计。
出让兵权打胜仗的想法是自己先想到,现在对方直接提了出来,难道在这个事情上,真的会出现问题?如何是好?
褚英传看着熊震君臣正在演出的这一幕重头戏,他的心里开始拼命算计,企图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解决这场苦情戏的结局。
站在他身后的石光看到出现了僵硬的情节出现了,心中大急,他想走上前去,开口帮褚英传增加说服力。
归海神横伸一臂挡住了他,对他用力地摇头。
石光这才想起现在褚英传是自己的上级,此情此景,没有他发言的地儿。他现在除了干瞪眼外,别无他法。
熊震动身走了两步,一言不发。
看样子,这个王二代又开始动摇了,石光盯着熊震的一举一动,他最着急。
熊震又走了两步,褚英传看上去依然没有办法的样子,石光他们越来越着急。
熊震已经迈出了第六步,他回头,嘴角正要张开时,褚英传移动了。
他用弱小的身躯挡在了熊震与牧城眼神交汇的通道。
“这次铁狮人的入侵,你有办法打赢?”
牧城闻声,抬头让目光迎了上去。只见对方俯视自己的表情之上,每一分肌肉都刻有坚定和自信,与平实浑厚的声音组成的质疑无比犀利,刺耳,有些难听。
被一个少年人居高临下地质问自己,牧城第一感觉有些生气,奇怪的是,这股气突然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短短的对峙之间,牧城对屹立在前面的褚英传产生了一种感觉,霸气凌人!
“我没有!”
牧城脱口而出的答案,所有人为之震惊。
他说出这个答案的口气很平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脸上几乎是没有变化。
这样的场景,在褚英传身后围观的石光等人兴奋得有些小激动,他们知道,眼前的小驸马爷领御前参谋褚英传大人,只用了一句话,就震住了对方的兵马大统帅。
他们几个在高兴之余偷瞄了熊震一眼,这位大哥没有生气,脸面之中,似乎对这幕饶有兴致,一副要将好戏看下去的样子。
“我有!我不仅有办法打铁狮人,我还有信心击溃他们,粉碎他们那颗侵略的野心,叫他们永远不敢再越过边境!”
豪言壮语!志气冲天!
褚英传用坚定的眼神将神情点缀成胸有成竹的样子,让牧城不敢随便怀疑他说的是年少轻狂的大话。
熊震又开始活动了,他用手扶着沙盘的边沿慢慢地走了回来,直到与褚英传又重新挨在了一起,不过依然是一言不发。
牧城此时已经看不懂熊震的表情,猜不准主上现在举动的用意,他也有些着急。他很怕熊震只要开口,就是对自己宣布移交兵权的命令。
他把心一横,当着熊震的面,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担忧和顾虑:“不知你所说的边境,是我熊国的边境,还是你狼国边境?我国一旦将兵权交给你,只怕你们会先消灭我们!”
即使马上被扣上破坏同盟的罪名又如何!管不了那么多了。
熊震又有新的行动了,他离开了褚英传的身边,走到了仍在下跪的牧城旁边,将他扶了起来。
“谢陛下!”
牧城激动不已,重新站起来之后,与熊震一同直视着褚英传的眼睛。
褚英传明白得很,现在已经到了谈判的最关键时刻,下一番话如果仍然说服不了牧城,就等于打动不了熊震。因为现在他们已经是君臣一心。
“牧大人多虑了!”褚英传摆出一副完全是为对方着想的样子,从容地应对道:“贵国上下一共有50万的兵力,划出20万给我们指挥调用,不过是五分之二而已!如我们有你说的那种心思,贵国马上可以使用手上的30万兵力进行反击,而且不管我国日后集结出来多少人马,手上掌控有多少兵力,都不敢生出异心!”
牧城已经没有应对的手段了。
南迁时,他对外号称熊国有40万兵力,给熊震上报的也是这个数字,只是不是实数。他心知肚明,能够真正投入战斗的兵力,最多不过20万。
谈判一开始,褚英传就用故意夸大的50万封住了他的口,捧他上了高台,然后抽走了台阶;现在褚英传用专门做给他的牛皮把他给蒙住了,他要是敢用力反击,就会划破了牛皮,伤了面子,甚到会抖出所有底细。
事已至此,他只能被褚英传牵着走。
牧城一时智穷,脑子已经生不出长谋短计,只好追问:“为何?”
褚英传展开双臂,跟对方做出一个毫无防备,胸怀坦荡的样子,言道:“此地此城,对于贵国来说是抵御铁狮人的前线阵地城堡。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深入贵国的腹地。如我方真的是假借同盟来吞并贵国,你们只需截断我们的后退之路,向铁狮人倒戈投降,再对我们前后夹击的话,我们哪还有活路可走?”
“不管牧大人相不相信,此次两国结成军事同盟,是我们先拿出了所有的诚意,主动将性命交到你们的手里,任凭拿捏!”
石光在他身后听到这些话,很不高兴。这些事情本来是双方同盟的表面之下,扣压在掌心之中的底牌。大家都不愿意先亮出来,都是为了在将来必要自我保护时,自留出来的回旋余地。
他不明白褚英传为什么这么早就亮出底牌,这等于将自己先站出明处,而且将后背露出来给对方,太草率了!如果说服不了对方欣然接受兵权移交的话,必定会让对方包藏祸心!
石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已经不敢放松,盯死了震熊的脸,生怕错过不利于自己的任何信息。
他看到熊震笑了,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高深莫测,表情看上去有些诡异;他看得有些揪心。
第67章 有得有失,褚英传顾全大局甘为人质
褚英传也笑了,这个表情他很熟悉。
初次与熊震相见相谈时,就是这个表情。他大胆地判断,现在熊国虽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熊震却没有变。
他依然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如同纨绔弟子的王二代,还是在这些表象之下,藏着那颗赤诚的王者之心。
熊震终于发话了,“照你这么说,我君臣二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辜负你们的诚意拳拳之心?”
除了褚英传,现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假如褚英传回答“不是”,根本没有说服力;假如回答“是”,必定是答对了这个错误的问题。
石光他们现在不断地祈祷褚英传不要中计,手心都快捏烂了。
褚英传依旧语出惊人:“进王不是辜负我们,而是辜负自己!”
熊震冷笑,他似乎早就料到褚英传会像上次一样,出言冲撞自己。他回了一句:“哼!巧舌如簧!”
听着这句不轻不重的呵斥,他知道熊震已经被说服了,但他还是再给熊震送去一颗定心丸:“日前一战,进王已处上风!你我两家兵马如果分道扬镳,最好的结果是求得偏安一隅;如继续加深合作,最差的结果也能击退狮灵大军!”
“请进王放心!”
熊震终于点头了。
这些话,这些事,这些心思,他考虑过无数次。
“我同意交出20万兵马的指挥权,而且自我以下,所有将领也交由你们节制,不过有我一个条件!”
终于得到理想的结果,褚英传颇为神气,爽快地问道:“进王的条件是什么?”
熊震指着他的鼻子,笑着说道:“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20万将士的抵押物,留在我身边作为人质!”
狼族那几位顿时发慌,不知如何应对。
石光、归海神和褚万雄三位人物竟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个条件虽然很苛刻,如实回报给狼王的话,也未必不会答应。
“进王!你的条件……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直没有出声的苍绝终于跳了出来,尝试改变熊震的决定。它没办法不紧张,因为时至今日,它依然坚信褚英传身上仍然背负着特殊的使命。
“没有!”熊震对苍绝摆了摆手,一口回绝了它,“我的条件已经开得很低了!我本来打算让你们送一个公主过来与我联姻,不过想想就算了!既然你们坦诚相对,我也不再打算为难你们了,是吧?”
“苍绝哥不必担心!”褚英传安慰着苍绝,“我愿意当人质。”
苍绝无法打消疑虑,说道:“光你愿意恐怕不行;事关重大,我们得禀报陛下,由他来作决定!”
褚英传说道:“战胜铁狮人是大局,我不过一无名小辈而已,不影响大局,陛下一定会同意的。我决定留在这里,其他事情,就要靠你们了,请大家在陛下面前,多多费心!”
后面那些话,他是对着石光说的。
石光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对褚英传承诺着:“我们会的!请小驸马望放心!”
熊震让牧城取出兵符转交给归海神,说道:“从现在起,御门城由归海将军接管了!我等下就会下一道国书让你们带回去给仁王,让你们开始慢慢接管熊灵军,直到20万之数止!”
他对牧城再下一道命令,“你马上动身去找尚青,你二人尽最快的速度将兵马结集起来,然后移交到他们手里!”
“是!”
事已至此,牧城只能接受命令,悻悻而去。
看着石光他们仍旧一副担待不起的样子,熊震笑道:“你们的驸马爷留在这里,我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不限制人身自由,只要不逃跑回去,他想去哪儿都行!上古时代那套软禁的手段早就不兴了,我不会做的!放心!”
“再说,现在御门城已经交给你们掌管了,应该担心的反而是我!”熊震质疑道,“难道说,你们的小驸马是未来狼国的继承人,所以才让你们不放心?”
狼国一众人顿时傻了,哑口无言。
石光和归海不敢吱声,这个问题,不是他们能够回答的。
褚万雄更是假装不知,他的官职最低,压根不应该听到这样的事情。
三人不约而同地偷瞄了苍绝一眼,希望这位身份高贵、权位最高的狼族王子能够应对这样的问题。
苍绝白了一眼这三个白痴,这种问题让它来应付才是愚蠢透顶!
无论自己问答是与不是,不管将来如何,首先就整死了你们心心念念想要解救的大将军!
一群只懂打仗、不懂权术兵痞!
“进王误会了!”褚英传笑道,“我国法度较为完善,人人自觉恪守;特别是治军之法,更是得到了所有将士的推崇。我这次以钦差身份面见进王,身后所有的长者前辈,负有保护我个人安危之责。”
褚英传的及时开口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确实只有他自己才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
熊震不以为然,打断道:“那又如何?我既然敢留你在这里作为质押,你的个人安危就不用担心!”
褚英传笑道:“进王有所不知,我国法令之中有这么一条:凡出使外邦者,一去一还方能称之为完成使命!而现在我是有去无还,无论任何原因,他们几位按律属于失职,会受到相应的处分!”
就这么一番话,褚英传就把要命的“继位”问题转移到了“失职受罚”问题之上,做到这一点光有急智不行,还得精通本国的律例;这就是天赋加才学才能做到的事情。
褚英传解开了他们无法回答的死局,等于救了他们一命;石光几人感激不已,对褚英传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样太不人道了吧!”熊震觉得不可思议,“你人身没有安全问题,也没有辱没使命,只因为你暂时滞留在此就惩处他们,太没道理了!”
褚英传见对方已经快被自己从原来的话题引出,趁热打铁地多说一句:“进王明白了吧?我那几长者前辈忧心重重的原因,就在这里!”
熊震终于有些过意不去,又问道:“他们几个回去之后,不会因此而领死罪吧?”
“那倒不会!”褚英传道,“降职、罚薪还有关禁闭,就不好说了!”
熊震满脸歉意地对石光几个说道:“几位因我获受罚并非我本意!这样吧!我给你们些赏赐作为赔偿,如何?”
石光终于有机会发话了,他上前一步行礼道:“多谢进王好意!不过在下不敢接受。小驸马现在回不去已是我等的罪过,如果再接受礼物的话,那就真的是罪加一等了!还请进王见谅!”
熊震道:“好!都依你!不过请放心,只要咱们真诚合作,最后战胜铁狮人之后,你的小驸马我一定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好!那在下这就动身回去复命,就告辞了!”石光行完礼后,即将告别时,他握紧了久违了的归海神的手,“前线战事,仰仗二位了!等王佐带反援大军到来之后,咱们再并肩作战!”
归海神点点头,拍着他的手背,郑重地对着他们之间的暗语:“后方的事,你们要尽心尽力!事关全局,一定要积极争取!不要辜负了小驸马的努力!”
石光用坚决的眼神进行起誓:“兄弟放心!我先回去了!”
第68章 褚英传未入仕就被弹劾,权力游戏的初体验
苍绝和石光带队回去复命时,一路上对褚英传未来的遭遇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
可惜那是多余的。
褚英传在御门城留了下来,吃了宴席。熊震完成了官方的接待任务,再官宣了城防移交的命令后,就自己先离席走人了。对于褚英传的人质生活具体的安排,他只做了一件事:让松岩从今天开始,贴身监视褚英传,终日不止。
这个命令宣布完毕时,除了褚英传,熊国的百官都被震动出夸张的情,不敢言语。
归海神和褚百雄二人倒觉没什么特别,无论如何,褚英传让松岩盯着,那是熊震在为褚英传开了一张安全证明,这是好意。
褚英传想得更简单,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又不规定有什么行动禁忌,该怎么地还是怎么地。
安顿下来之后,他就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来做了:侦察敌情、研究城防工事、查看地图,统计兵马存粮、分析战局形势、翻阅各种资料书籍……竟然比原来在自家的军营是活得更自在。
为了缓解一直跟着自己转悠的松岩的尴尬,他还时不时地让松岩帮自己打下手,今天让它帮找点资料,明天让它派一两队人出去搞侦察,后天跟它一起讨论事情,没有让松岩觉得自己是一个透明“人”,每天过得很“充实”。
慢慢地,两“人”从一开始的生疏变成得稍微熟络起来,可以相互交谈很多事情。
就这样,褚英传在御门城不知不觉地待了八天。到了第九天早上,哥哥褚百雄带他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明天晚上,集结完毕的40万盟军就会开拔到御门城。
这个消息意味着,战争准备进入全面化了。
通过了在最前线的数天对战争的研究学习,现在的褚英传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变得更加稳重和冷静。
现在的褚英传无论看到什么人,谈及什么事情,表情越来越冷峻,目光之中总是含有深韵,言语时不时会显得简洁有力。
他突然想到一个事情:“父亲官复原职了吗?”
褚英传这些天确实忘记了这个事情,心里开始内疚;等他看到大哥脸神有异之后,他更紧张了,忙问:“怎么?石光的计划没有成功吗?没有说服陛下?”
“你是王位继承人的事情传出去了,现在国内的朝堂之上,热闹得很!”褚万雄苦笑道。
“什么?”褚英传头皮发麻,急问道:“陛下给太子那道秘密口谕是怎么传出去的,不可能的呀!这个事情除了族长和我……和我夫妇之外,并无第六个人得知!”
“原来传闻竟然是真的,唉!”褚百雄苦叹,“难怪现在国内,所有的王族宗和辅助政大臣都在跟太子上书,弹劾我们父子散布谣言,意图谋逆!”
褚英传如五雷轰顶,他现在虽然不懂什么是政治斗争,但凭着聪明才智,他马上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太子怎么说?”
褚百雄道:“太子第一时间就驳回了这些奏书!”
褚英传松了一口气,心想太子还算冷静,现在战事已起,如果内朝堂不稳,必定会影响前线的军心。
“可是那些人并不甘心,将父亲涉嫌贪污被遣的事情作为谋逆的铁证,发动他们所有的门生进行二次弹劾!”
褚英传几乎不能保持冷静,但他还是找到了关键问题的核心:“陛下对此怎么说?”
褚百雄道:“太子再次压制了这些弹劾,并将这些事情呈报给陛下。陛下阅过之后,批示了‘此为敌国细作奸计,目的是让我朝局混乱,影响军心;如再敢弹劾者谋逆者,着检察司拿人重办!’”
褚英传知道就是陛下为了战事强压舆论,先暂时稳定着朝局。他又松了一口气,叹道:“陛下圣裁!”
“可是那些人仍不死心,又有人上书弹劾你!”
“啥?”褚项传哭笑不得之间,几乎吐血,“我一个未曾出仕,从未出入过朝堂的少年人,这样搞有什么意义?”
他越想越搞笑,问道:“什么罪名?”
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声音飘然而至:“叛国!”
褚英传回头一看,是归海神来了,连忙打招呼:“叔父!”
归海神道:“弹劾你的奏书上,说你先骗娶公主是为了拉拢势力,现在甘愿质押留在御门城就是为了寻找国外势力扶植,叛国之心昭然若揭!”
褚英传心态差点崩了,娶公主是陛下赐婚,做人质是为战争胜利;前者是恩赐,后者是功劳,两件毫无关联的好事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罪证,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联想能力。
妈的!人言可畏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不过是那些人在搞‘声东击西’的把戏,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彻底地消灭‘我是继承人’这个事情而已!这个事情到底是从哪传出去的?”
归海神回答道:“这里!”
“这里?是我们的人搞出来的事情吗?”
“不是我们!”
“那是谁?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褚英传再三追问,褚百雄没好气地说道:“就是熊震那天问的那句话惹出来的祸!”
褚英传冷静下来,脑筋飞转。他忽然向二人求证道:“原来如此!那父亲一定官复原职了,对吧!”
褚万雄点点头,好奇怪地问:“没错!你是怎么猜到的?”
“继承人一事,既知道消息的源头,引发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当捕风捉影。陛下是英明之主,无论朝堂之上闹得多厉害,都不会让朝堂这个时候发生震动。不过要堵住舆论并不容易,只有直接起用父亲,得让所有人重新看到君臣一心才行!”
褚万雄暗赞弟弟果然聪明,说道:“你说得没错!眼下大战在即,如果父亲还不能官复能职,军心离散,实属不利!”
褚英传没有预料到只是陪公主出了趟远门,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救人、中毒、遇刺、赐婚、兄长战死、父亲被遣……这些事情仿佛都是从一处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发出来的,拽着自己一步步陷进去。
他拼命地想,也想不起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迷茫之中,他发现大哥还在盯着自己,就问:“大哥,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褚百雄愁眉紧锁,慢慢地说道:“公主回国之后,听说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你赶紧想办法联系一下她吧,她已经是你的妻子,就是我们的家人!”
“她不是又闯什么祸了吧?”褚英传大惊失色,急急地跑开了。
第69章 写给别人的肺腑之言,叫做信
他冲到先锋军的通讯营后,让人赶紧想办法帮他与饮雪取得通灵传音。
没想到被拒绝了。
“小驸马,先锋军的通讯属于一级管控权限,除非作战命令或军部通讯不可征用,请见谅!”掌管通讯营的是元让,它委婉又客气地回应着。
褚英传开始沉默。
国家法度律令不是借口而是理由,他明白得很。
元让在他面前站得挺直,透露着明明白白“劝退”的意思。
此时,他的身后骤起风声影动;回头一看,归海神也赶了过来,远远地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
“啪!”
褚英传突然掏出了代表身份的铭文金牌,用力地拍在元让面前。
“我现在是御前参谋,属于几级权限?”
元让没想到这年轻人会突然给它来这么一出,呆住了。
褚英传板起了脸,将不满的情绪化成了十分粗暴的单字命令:“说!”
元让被吓住了,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才想起褚英传现在的新身份是“御前参谋”,是总领军务的君王专属军务秘书。
这小屁孩虽然在军部中却没有明确的编制,但实际的权职上,就是临时的“大将军”;此情此景,此时此地,除了陛下之外,什么都能管。
想到这里元让有点后悔,就这小子刚才那与大将军如出一辙的神情和气势,就不应该跟他讨论什么权限问题。
“回小驸马……大人!你现在总领军务,是一级权限!”回答完之后,元让从后悔转变成有点生气。
它觉得自己好歹是一个老资格的将军,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当着自己的部下厉声训斥有些丢面子,于是乎血液突翻腾起来,略带生气地追加了一句:“大人明鉴!先锋军是特战部队,所配备的通讯营不能用来做非作战命令和军部通讯的通灵传讯,是陛下亲自定下的规矩!请见谅”
元让心想我才不管你将来怎么找我麻烦,总之现在就不行!虽说你老子是我的上司,但也要杀一杀你的威风和锐气!
褚英传笑了,心想这有何难!他正色地问道:“请问元让将军,你怎么证明我接下来的通灵传讯,不是在传达作战命令,或者是与军部无关的通讯呢?”
元让为之气结,毕竟舌战和斗智不是它的专业,冷静下来后,不再吭声,不打算再扑向这位新官气头上烧着的怒火。
“给他办吧!”归海神说话了,平息了这场意气用事。
他走过褚英传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官腔打得挺高明!”
归海神从桌上把他褚英传的金牌拿起来,顺手插回到他的腰间,“不错!确实有些潜力,传闻这种事情虽说多是捕风捉影,但能够掀起风吹影动的传闻,还是有一些根据的,对吧?熊震还是有些眼力的。”
归海神拍了两下晚辈的肩膀后,笑着离开了。
“看什么看?赶紧派出人手给我办事!”
褚英传对着整个通讯营大吼了一句,吓得所有人立即收慑心神,马上忙活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自己其实不想耍这种威风,但如果不这么做,这些人把归海神的话都听进去之后,再胡思乱想最后添油加醋传出去的话,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情。
“小驸马,我们联系上公主了!”过了一会儿,元让回复他道。
褚英传喜道:“太好了!她人在哪儿?我要求跟她通话!”
元让面带难色,站着不动;褚英传感觉得奇怪,忙问:“怎么了啦?公主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对不起!小驸马,公主她说不想跟你说话!”
褚英传心头一紧,这绝对不正常,急问:“为什么?她人到底在哪里?”
元让小心地转述道:“公主说,她这会儿就在你家里,刚刚伺候完你母亲。累了,不想跟你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
禇英传失望地离开了,很不开心。
回去的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忐忑不安,开始胡思乱想:“那家伙从来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躺回床上后,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他在担心,饮雪的性格暗外强内刚,最中心处,实质柔弱似水。从小相识相知相伴,青梅竹马的相处中,她没有尝试完全不理自己;曾经,无论是天大的祸事都不曾将自己完全拒绝于心门之外,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体的。
现独卧异国的空床之上,过往的因理种种,点点滴滴,我无法否认这不是思念,但这种情感里,更多的是关怀和担心。
我的小公主,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回国之后,真的发生了一些无法承受的事情?
褚英传瞪着眼睛盯着孤灯之上的那点暗弱的火光,一夜未眠。天色即将启明时,品尝了一夜孤寂之后,听到了外面几声稀落的鸡啼声。
他搓掉双眼之中的血丝和疲惫之后,摊开纸,提起笔,准备书写。
不料了刚开了个头,刚硬的笔头就停住了。
以前,他写过无数篇章和文字,天文、地理、技术、历史……五花八门的内容他只要下笔,如同游龙飞舞,从不停止。
但现在只写了“公主”二字之后,写不下去了,灵感全部消失。
他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错了,将有字的纸页撕掉,揉成一团,然后赌气地将它放入嘴里,乱咬了几口之后,硬生生的吞咽下去。
心情平复之后,他重新坐正了身姿,认真地将空白的纸张抚平,重新将笔握紧之后,他重新写了个抬头:
“饮雪吾妻:
……”
第70章 从皇宫到褚家,饮雪开始分不清哪一条是回家之路
那天离开之后,饮雪跟着苍月回国。走在熟悉的街道之上,饮雪不停地看着两旁的大小不同的民宅,好像在找寻着什么地方。
看得久了后,她突然有一丝丝心慌,连忙对苍月问道:“族长,褚家……在什么地方?”
饮雪的语气显得犹豫。很明显,她还不愿意说出“我的家”这三个字,现在仍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褚家的儿媳。
苍月狼首回顾,眼神之中有些诧异:“出了皇宫大门左转直走下去,距离皇宫大概五里。你从来没有去过褚家?”
“没有!”饮雪轻轻颔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不在意,但眼睛却看向了苍月所说的那个方向,慢慢地思忆往事。
与褚英传认识,是从皇宫开始的。
大哥出阁读书不久后,他就来了。
他看起来比我大一些,身材比我高大一些,但是服饰装扮比我差一些。
听太傅说,这是大将军的小儿子,叫褚英传。
他没有理我,向大哥鞠躬过后,坐在了他的旁边的桌子上,跟着大哥读一些我不喜欢的字句。
这个人很有意思,读书很大声,写字很快,学得很好。大哥非常努力,才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学得久了,太傅好几次记错了读书进度,跳过了好多内容----因为太傅以为学过的人是大哥。
我很生气,从此在课堂上故意跟这个家伙捣乱,有时挡在他和太傅之间,有时对他做鬼脸,有时甚至用手盖住他的书,抢走他的笔……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这伙家依然学得很好,也不跟我生气、计较,还对我笑!
气死我了!
后来只要太傅不坐堂,我就拉他出去,不让他学习;即使太傅在,我也敢强拉他出去。我这么做,就是不想他学得比大哥好,我不喜欢大哥被太傅责罚的样子。
真是气死我了!
我家明明是第一家庭,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礼仪修养我家最重视,我的大哥启蒙学习也是最早开始,学得最用心,怎么会比不上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孩子呢!
想不通!
后来……
没想到与这个家伙纠缠得久了,我慢慢地习惯了。
习惯整治他,习惯看见他,习惯要他陪伴,带他一起疯,恶作剧。
这个家伙虽说不是言听计从的跟屁虫,也经常对我说不许这样做,劝我不要那样搞,但只要我犯了错,闯了祸,受了罚,他一定会挡在我的前面,帮我辩解,替我开脱,代我受过;即使我真的逃不过去了,他也来陪我,直到惩罚结束为止。
我当然有想过没有这家伙会不会不行这种事,但是成亲做他的妻子……
即使是父王的决定,也还是太早了!
我很害怕母后不舍得我这么早就迈出家门,也不愿意看见哥哥、姐姐他们嘲笑我的样子。
“你现在是要先去褚家拜见婆婆,还是回皇觐见母亲?”
苍月突然冒出一句话,打断了饮雪的思绪。
饮雪没有犹豫,“回宫!”
“也好!我也要去面见太子,跟他商议出兵的事情!”苍月道。
“那二哥的骸骨怎么办?”饮雪不敢忘记这个事情。
她想要回家,褚世雄也要回家;无论如何,她认为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好还是让亲人把他带回家去!”苍月黯然神伤,好像话里有话。
“现在吗?”饮雪小心地问了一句。她不会猜不到苍月的一语双关,也不是说自己不能改变先回娘家主意,只是她不懂怎么走进从未进过的家门,和面对从未谋面的婆婆。
“不是!”苍月道,“等我先把他带回图腾之后,再让太子安排好葬礼,才能送他回家去!”
苍月换了一种温柔的声音,对饮雪说道:“你的婆婆身体不好,不方便行动;她一个人在家,如果突然将噩耗带到她面前,就……不太好!”
“那要现在要怎么办呢?”饮雪开始担心起来,痛苦道,“二哥就在里……唉!”
饮雪的叹气让苍月听得心头生疼,它很疼饮雪,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于是好声地对她说:“我让人先去给褚家送个口信吧!你既然已经决定先回娘家,那就先回娘家吧,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知道你现在想进褚家的大门,不过确实少了一场正式的婚礼!”
饮雪有了借口和支持,不再多说什么。
进了皇宫之后,她与苍月就分开了,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朝母亲的住处走去。
王后看到女儿回来,自然是激动不已。
重回母亲怀抱之后,饮雪痛哭起来。
王后大感意外,这孩子自己懂事之后,在自己面前哭泣还是第一次,她慈爱地问道:“这次偷偷跑出去,吃了很多苦吧?”
饮雪拼命摇头,可嘴里却说不出半句解释。
“你先去沐浴,换过一身新衣。我安排好了家宴,让你的哥哥姐姐回来陪你吃饭。”
饮雪拭掉了泪珠,离开了怀抱,点了点头,在一名宫女的陪同下,默然离去。
饮雪褪去了沾满尘土的旧衣,走入了温热的浴池。
“银翘,你去多取点香花过来,散到水里!”
“是,公主!”
饮雪除了发现浴池的水香味不够之外,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好像粗糙了很多。用手摸上去,好像全是凹凸不平,略感发刺。仿佛肌肤之上的每一根微小的毛发都有棘手的阴力,一点儿也不舒服。透过蒸气缭绕、朦胧不清的水影,她又看到一个不熟悉的自己。
饮雪笑了,原来人是会变的;即使自己是所谓的金枝玉叶,也只是华丽虚假的形容词而已!
她以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在温热之中,随心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饮雪终于醒来。
她揉开了稀楹的眼皮,放眼望去,抱着新服倚在门边的熟悉身影,不是银翘。
那女子的面孔与饮雪有八分相似,漂亮与成熟融合在一起,竟是不可方物的艳丽,婀娜曼妙的身姿,在水面之上轻轻摇曳。
“姐姐!”
第71章 公主命,公主病,公主宿命
“再泡下去你的皮肤就要脱落了!”长姐映湖对她微笑道,“你的太子哥哥就要到了,赶紧起来换衣服!”
“不要嘛!姐姐。”饮雪开始撒娇,不打算动身起来,说道:“我好久没有泡过温暖的香浴了,让我多泡一会儿。”
映湖公主没有答话,她走近了池边,将五指青葱的玉掌伸进了浴池。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冻结在这水池里!”
饮雪知道这位长姐从来不说笑,吓得吐出舌头,赶紧从浴池里跳出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赶紧穿上。
她一边扣扣子,一边开口埋怨道:“我知道的你的灵能又增强了,超越了母后!我怕了,不用在我面前卖弄!”
映湖将手收回来,甩干了掌中的水珠,盯着自己掌上那几根手幽幽地说道:“那又如何?比不上你的缚灵结界有价值!”
饮雪暗咕:太酸了!看来长姐对自己的国外时的一举一动很在意。
映湖公主与饮雪不同,思想非常端正,从小就接受了自己要祭师的使命,而且一直以抢当第一的心态勤学苦练结界灵力,不似饮雪那样叛逆。
“我自己觉得什么缚灵结界毫无价值!姐姐竟然妒忌我啦?姐姐放心,我不会去修练结界灵力的,我也从没想过要继承母后的位置!”
映湖大怒,教训道:“不要对我嬉皮笑脸!你以为我在担心你代担我继承母后的位置吗?我是在恼你从没想过要继承母后的位置!哼!”
饮雪反吼着:“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皇后又如何?宫殿建得再高再大再华丽,也只不过是一个囚笼而已!我就算你会飞,你敢说飞得出去?”
“啪!”
饮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很痛,但她没有因此心生怨恨。
长姐如母,在教育自己的问题上,映湖比母亲更像母亲。她也很爱这个小妹,但从不过分宠溺,坚持自己的原则;这一点是母亲做不到的事情。
饮雪只不过用舌头从嘴里向外用力顶了几下,转了几圈就当是揉过痛处,脸上根本不做任何表情作为回应。
接下来,姐姐一定是狂说一通大道理,她现在早就听腻了。
“……”
映湖说累了,依旧是被妹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打败,自己先行离去。
走出了几步,她还是回头说一句:“母后早就生病了,灵能很弱,支撑不了多久,走下结界神坛是早晚的事。因此我要顶上母亲的位置;无论将来谁继承王位,无论娶谁为王后,如无法取代我,我就会一直待在神坛之上。”
饮雪蒙了。因为映湖知道自己从小就不喜欢祭司,所以她从来不说与祭司细节有关的事情,这是头一次。
太子现在不是没有喜欢的人,而是他的意中人祭司平常得很能力。这样的话,映湖很可能一辈子待在结界神坛里。
如果王后身体没病,像她那样仁慈的母亲,一定会为了儿子一直呆在神坛之上,直到老死为止。现在出现这种情况,能接下重担的唯有映湖公主。
太早了!
“但是姐姐你很乐意的,不是吗?”
“呵呵!”
映湖不再理她,独自离去。
饮雪突然有一种感觉,姐姐变了。自己以前也试过比这次更久的离家出走,回来之后也是被姐姐连打带骂地教训一通,可这次不同了。
姐姐以前教训自己过后,两三天之内还是气鼓鼓的,从来不会像今天一样留下夹着无奈和温柔情绪的话言。
“哼!装模作样!你以为换一种方式来教训我,我就会上当吗?”
饮雪沐浴过后,赶紧跑去找母亲;因为姐姐是一个不喜欢用说谎来吓唬她的人。
“母后,你真的生病了?”
饮雪上前就把母亲的手抢过来,用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十指连心,她想通过自己的灵能越传到到母亲的身体的各个地方去,追寻疾病的踪影。
用眼听心好久过后,饮雪没有发现母亲身体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没病!只不过是年纪大了,气有点虚,灵力开始有慢慢衰退的感觉!”王后笑道,“倒是你,怎么会掌握了缚灵结界呢?”
饮雪呶了下小嘴,又跳进了母亲的怀里,撒娇道:“我怎么懂!自然而然就发生了!讨厌什么就来什么,哼!”
王后笑了,摸着她的头说:“现在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日后在婆家生活就不要这么任性,不然人家不会宠你!”
“母后你取笑我!你知道这是父王的决定。不然的话,我谁都不嫁,一辈子陪着你!”
饮雪搂紧了母亲,她现在压根不想要离开自己的家,去跟别人生活。
“这不可能的!谁叫你是生在王家的公主呢!这是命!”王后柔声道,她的语气很轻,好像只有自己能够听到似的,但她的话还是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谁叫你总是喜欢胡闹,四处乱跑?偷偷出国好玩吧?不然怎么会玩着玩着就成了别人的新娘子了呢!”饮雪听到简直要气死了!她回头一看,是刚刚骂过自己的姐姐又过来了。
饮雪打算仗着有母亲撑腰恶顶姐姐几句,她还多了个心眼,向王后告了映湖一状:“母后!刚才就是姐姐说你有病,她准备要上结界神坛去接替你!”
她很了解自己的母后,这位母亲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女儿接任大祭司之职。
王后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你姐姐说的没错!过几天她就要跟我上神坛去,开始熟悉怎么布置国防结界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饮雪嚷嚷着,“你不是一直不想我们去做什么大祭司吗?难道你真的生病了吗?”
饮雪说完,又想抓起母亲的手,王后缩回去了,藏进了袖袍之中。
“不谈这个了!你的太子哥哥已经下朝了,正往这边过来,我们一起去迎他吧!”
饮雪又开始不高兴,因为她发现母亲好像也变了。
第72章 姐妹翻脸,家宴吃出了感情破裂的味道
太子来了。
他身穿金丝龙纹绣彩长袍,带着高贵的气韵步步靠近。他从门外进入,漫步路过三位同胞,最后向母亲躬身行礼。
“母后!”
“大家等你好久了!上座吧!难得小妹回来团聚!”
“是!”
太子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等大家坐好之后,他又重新站起。
太子举起了酒杯,先敬了母亲。
“母后安康!”说罢未等三位姐弟反应过来,已经一饮而尽,丢下举杯不定的三人,自己重新坐下。
太子一脸阴霾,一上来就把气氛给破坏了。
王后见状,挥手示意孩子们坐下,慈爱地对他说:“我知道你因为国事操劳,用心监国。正因如此,所以我才安排家宴,让你们兄妹四人团聚,放松心情!”
王后的意思很明显,要太子不要将前朝的事情带回家里。
太子哪敢不从?立即应是。
饮雪机敏得很,虽然坐在位位离太子最远,也清清楚楚看得见他很努力地压制住烦恼,强颜欢笑而已。
“今晚你能不说话就不要出声,否则你吃不完兜着走。”
坐在饮雪对面的二哥郎天杰用酒杯挡住了半边嘴,轻声地对她叮嘱。未了,嘴角夹着一抹坏笑。
“多余!太子哥哥不高兴,关我什么事?”饮雪心中怒道,想罢,她白了二哥一眼。
太子发现了他们二人在说悄悄话,对饮雪笑问:“棕罴林地好玩吗?”
“不好!”饮雪说完又对二哥做了个鬼脸,意思是不要怪我!不是我想开口,我是被迫的。
“我看挺好!出去随便转转,就找到了如意郎君!”
“哈哈哈哈!”
太子把所有人都逗得发笑,不仅郎天杰笑得最大声,连在一旁伺候的几名宫女也偷偷抿嘴。
“哼!”
饮雪恼怒成怒,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朗天杰见状马上收敛,仍忍不住笑地劝道:“好妹妹,不要生气!”
饮雪忍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用它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问道:“我的那两个弟弟呢?”
太子说道:“这才发现人丢了吗?我让他俩去找太傅了,让他俩先学习皇家礼仪。”
饮雪听到后松了口气。
“人丢了不怕,就怕丢人而已!你这几天也要认真重新温习一下皇家礼仪了,不然我怕你回到婆家之后,每天都闹脾气的话很丢人的哦!”朗天宗跟着调笑道。
饮雪还是忍了,继续努力转移话题,“可今天是家宴,我的两个弟弟应该出席。”
映湖冷然道:“这是母亲组织的家宴,让我们兄弟姐妹团聚;你的弟弟想要吃宴席,得由你来安排才行!”
这句话太毒了,我们还是不是一家人?!
饮雪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将口中的美食吐在了桌上,用最粗鲁的方式泄愤。
“胡说八道!”王后动怒了,对长公主映湖骂了一句,“我不是让你去太傅那里请那两个孩子回来吃饭吗?”
映湖淡淡地回应:“太傅说这两人被训得精疲力尽,结束之后倒头就睡了,死死的!最后是让侍卫抱回宫里,家宴开始前,怎么都叫不醒!”
“姐姐,你很恨我吗?”饮雪突然变得垂头丧气,眼睛红红,用可怜巴巴的声音问了一句。
“没错!”映湖怒道,“我本来不想承认这种感觉叫做恨的,你现在说出来,那就是了!”
“映湖!你给我闭嘴!”王后再次发怒,大声在责备她,企图阻止她破坏家宴。
映湖不管不顾,对饮雪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道:“你干嘛要跑出国去?干嘛要收养来路不明的孩子?干嘛要成亲?干嘛喜欢胡作非为四处闯祸?干嘛要害你的大哥,干嘛要让母亲担惊受怕?干嘛要害我?”
饮雪被骂懵了,大声吼道:“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映湖愤怒道:“你不懂?好,我来告诉你!你被赐婚之后,国家就开始疯狂了!现在文武百官在朝廷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太子继位,一派支持你的夫君继位,弄得乱哄哄的!”
饮雪不懂政治,不关心国家大事。但国家现在出了问题,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她怎么可能服气!
“这关我什么事!那家伙继不继承什么的,全是父王的主意!我现在就再跑出去,跟褚英传说不要做什么继承,总行了吧?”
“你真是天真无脑、幼稚至极!”映湖越骂越凶,“你也不想这么早嫁人成亲的吧,可现在呢?有用吗?几天之后,你还不是得乖乖收拾东西走出家门!”
饮雪快被骂崩溃了,映湖仍是不依不饶:“我们这些人,说得好听叫作王族天家,看似高高在上,本质上不过是一些高级的工具,用来维护和平衡国家的利益而已!现在朝堂之上乱七八糟,两派争来斗去,就是在争夺维护自己利益的工具!太子如果不积极应对,将来毁掉就会是我们!你的夫君想放弃?行,你现在就带上你所有的东西回到你的婆家,将来陪他们一块儿去死!”
“混账!”王后听不下去了。
哪有父母尚在,骨血就开始相攻相残的道理?
盛怒之下,王后拍出一道强大的灵气,想变出一个冰牢,将映湖冻住以正家法。
对面而坐的映湖只是伸出一手,在方寸间将母亲的攻击接下,毫发未损。
王后气坏了,不断地输出,誓要将女儿冻结。
可过不多久,王后发惨叫起来。
“呜~啊!”
随着一声轻咳,王后支持不住,气窍流出两道鲜血,未流到上唇,人已眩晕乏力,瘫坐在地。
“母后!”太子大惊,赶紧将王后扶起,质问道:“姐姐!你对母后做了什么?”
映湖冷冷回道:“我没做什么!这只是相同的灵能对抗时,强波压制弱波出现的震动,震破鼻子后出血而已!”
郎天杰跳起来,惊叫道:“什么?大姐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灵能超越了母后吗?”
“早就超越了!”映湖昂然答道。
她站起身子,准备离席;转身之后,对母亲躬身行礼,说道:“母后,现在您已不再是本国最强的大祭司了!好好休息吧!从明天起,我就走上神坛,接替您的位置!”
映湖说完之后,转身飘然离去。
第73章 双重考验
看着王后惨白的脸色,饮雪跑过去,争着搀扶母亲。
饮雪悔恨不已。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母亲受伤是因为她要拼命地维护自己,由不安和内疚产生的痛苦,如同揪心。
这场可怕的冲让饮雪经历了惨痛的教训,一瞬间,她学会服软了。
“母后,对不起!我应该听二哥的,应该一句话也不说,好好陪你吃这场家宴,对不起……”
就算这样,王后还是不舍得责怪她。
“天家富贵无边,那都是老百姓想象中的事情!”王后喘过气,笑说道,“你以前不在意,遇上不这样今天这样的吵闹,不过是你年纪还小、不懂事,轮不到你罢了!”
“其实家家一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如果没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这本经书,还没有翻到写着与你有关的那一页而已!”
她抓起了饮雪的手,交到太子的手上,叮嘱道:“褚家世代忠良,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容得下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妹妹。出嫁过门的礼仪,你要用心办好,办得隆重,办得喜庆。只要百官看见咱们两家一团和气,再坏的心思也会收起来,不敢再狂疯地给你压力。”
太子点头道:“谨遵母后教诲!”
“苍月现在回来了,它没回前线之前,你要它每天出现在朝堂之上,借用它的权威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不管将来它支持谁,现在你都很需要他扶着你,在朝堂上支持下去。你不用有顾虑,因为苍月的心胸,永远装着国家和种族的命运!”
太子得到王后的指点之后,如梦初醒,激动地说道:“我一直视族长为半个父亲,我比任何人都敬重它,母后放心!”
王后对太子说的两番话语字字珠玑,权谋手段非常成熟,尽显巾帼不让须眉的政治魄力。
稍迟,王后又回过头来,换回慈爱的表情,又对爱女语重心长般教诲,“褚夫人一品诰命,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她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把褚家兄弟教得个个心向光明。现在褚家的男儿郎全部在外为国效命,褚二郎已将赤诚之血洒在异国,你过门之后,一定要替你的夫君照顾好他的母亲,不要再任性了!”
饮雪不敢不从,动情长泣,伏首应道:“我知道了!”
至此,王后才放下心来。
“你就在宫里多住几天吧!等你大哥安排好了,再送你过门!”王后慢慢地站起来,不过因为有些虚脱,脚下似乎无力,她对在一旁伺候着的两个宫女吩咐道:“银翘、金盈;我累了,你俩扶我回去休息!”
“是!”
好好的一场家宴,随着王后的离开就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
饮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往床边一坐,孤独马上来袭。
她突然识意到,在这巨大宽敞的王宫里,只有这个房间才是属于自己的。而且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很多。
化妆品、衣服、首饰和其它杂物,装不满几个箱子。
“也还不差!将来过门的时候,我能带走两个弟弟!”她抹了一把眼泪,自言自语地笑说。
她突然想起两个弟弟,担心他们没有饭吃,就马上跑出去了。
走近无怨无恨的住处时,饮雪远远就看见有一个侍女从屋里推门出来,提着几个专门用来装食物的盒子。
“凝芳?”饮雪看着那侍女碎步盈盈,自喃了一句。
这人是映湖的贴身侍女。等她往这边方向走得近了,饮雪上前把人拦住。
凝芳马上施礼道:“小公主!”
“你来干嘛?”
“大公主让我给两位小王子送些吃的过来!”
姐姐?
她不是恨绝了我吗?怎么会这样子?
饮雪一脸疑惑,打发凝芳之后,小心地走过去。
没走出几步,她躲起来了。
因为她在这里就能感觉得到,长姐映湖就在房里,和自己的两个弟弟待在一起。她凝神屏息之后,从这里就能清晰地听到房里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
“好吃吗?”
“好吃!我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美味的饭菜!谢谢大公主姐姐。”
映湖询间的声音很温柔,无怨无悔回答得很高兴,饮雪听得笑了。
原来,姐姐不是真的记恨自己。
“还痛吗?”
“还痛!不过我们俩熬得住!”
“为什么?”
“学本事嘛!学得不好挨打是应该的!不然怎么有长进?”
饮雪心头大慰。两个小家伙不仅硬朗,而且挺有志气。
“那你们就跟太傅多学!”
“大公主姐姐放心!我们俩不拼命努力的话,对不住饮雪姐姐的恩情!”
饮雪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俩要把太傅教的本事全都学好了,你们的姐姐很脆弱,所以你们要保护她一辈子,知道吗?”
“这个就请大公主姐姐放心!我们俩兄弟早就发过誓了的!”
饮雪拼命地捂紧发酸的鼻子,任凭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指缝间,沾湿手背。
她开始恨自己,因为自己真的很天真、很幼稚。
饮雪正在不断陷入内疚时,背后突然一阵凉风刮过,被一个黑影一手提了起来,飞离了这里。
“二哥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到了郎英杰的住处后,饮雪拼命挣扎;朗世杰手上一松,将人放在了地上。
“你觉得大哥与你的驸马,谁会赢?”郎天杰问道。
“不知道!”饮雪把头别过一边,除了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之外,还在生他的气。
“是不想说吧?”朗世宗坏坏一笑,神情动作都在故弄玄虚。
“是太子哥哥叫你来问我的吧?”饮雪质问道。
在她眼里,二哥很坏。大眼睛整天不停打转,贼溜溜的,好像永远都在打坏主意。
打小开始,二哥就负专门欺负自己,从来不留下任何把柄让人抓住。
“不是!我自己想问而已!”朗天宗摇头道。
饮雪气鼓鼓地反将他一军:“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前线问父王和褚英传,去问太子哥哥!”
朗天杰笑道:“好妹妹,你这是要我去死!”
饮雪不客气地应道:“不应该吗?哼,总是欺负我!”
朗天杰自行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觉得,最后是你的小老公赢!”
饮雪又羞又气,连连跺脚,骂道:“胡说!你的话要是传出去的话,会害死褚家,害死我!”
第74章 郎天杰,工于心计
郎天杰扬着眉头,慢慢说道:“谁害谁还不一定呢!你的小丈夫自幼陪太子读书,天赋过人,太子无论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这个问题,早就化成了一股怨气,藏在太子的心胸之中!”
“二哥你是酒喝多了吗?太子哥哥和小褚关系好得很!不是你说的那样!”饮雪反驳道。
“那是以前!”郎天杰说道,“自从他被赐婚做了驸马之后,太子整天显得忧心重重。”
饮雪怒道:“你乱说!二哥你这是故意造谣!挑拨是非!你这么做,莫非你也想继承父王的大位?”
郎天杰笑了,说道:“你高看二哥了!我从小就胸无大志,读书是半吊子,学习灵力也是半吊子;因为这个,父王不知教训过我多少次,你经常看到的!我这样的人,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呢?”
饮雪表示不信,这个二哥虽然整天嬉皮笑脸的欺负自己,但很难让人看透他在想什么。
今天,饮雪想趁机刺探一下他的内心。
“二哥,你为什么觉得那家伙会赢?”
郎天杰见她饶有兴致的样子,脸上开始露出坏笑,说道:“好妹妹!如果我把理由说出来,你会不会高兴?”
饮雪把头一别,故意气他:“你先说!”
“那我就不说了!我可不上你的当!”郎天杰说完,又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饮雪不死心,换一个问法:“二哥,其实你也是跟我一样的人吧?你不也是从小不喜被这些事情困扰吗?你现在突然然怎么变得关心这些事情啦?到底想得到些什么?”
郎天杰并不上当,开始避开话题,想把饮雪打发走人:“你不用问了!我突然又觉得跟你说这些没有用,你帮不上忙的!你回去吧!不过我还是要再劝你一句,从这一刻开始,你不要再跟大姐说话了,你得等她气消了之后,让她主动跟你说,明白吗?”
听二哥这么一说,刚刚被捂热的心又开始发凉。
朗天杰的逐客令,让饮雪清醒了过来,从家宴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地方,倒头就睡。
送走了小妹之后,郎天杰又有新客不请自来。
“王兄来了!”
“嗯!”
太子到访。
此时他早已脱下了那件华丽的黄袍,换上一身白色常服。这身衣服看上去也是十分光鲜,但与那身黄袍相比,实在是太普通了。
郎天杰笑得有些隐秘,因为他从来不喜欢太子这个样子,因为他的低调太刻意了,让人感觉不真实,也让人有些不舒服。
“母后身体没大碍吧?”郎天杰问了一句,他深知他的大哥致诚致孝,这么晚才驾到,一定是从王后那里过来的。
太子自行坐下了,举起宫女递来的香茗呡了一口,回应道:“不碍事。哎!终竟是上了点年纪的人了,气血亏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郎天杰没有搭话,他知道大哥定有下文,索性懒得出声,让他自我表白。
“你说,姐姐今晚为什么这样子?非要把好好的家宴搞得天翻地覆呢?”
郎天杰一听,眉头开始描上几笔不愉快的粗线;他很不喜欢太子这种明知故问的交谈方式。
即使如此,他还是先给出第一个答案:“姐姐这么做,是在帮你!”
太子听了,表情显得不是很满意,他摇头说道:“她这是在害我!千年以来,历代大祭司不管是不是由王后出任,上了结界神坛后,没有一个是活着下来的。这是代代相传的规矩。如果在我监国期间发生大祭司换人这种事,日后父王必定降罪于我,说我监国失责!”
郎天杰笑道:“那你当时在宴席之上,为什么不加以阻拦呢?”
雪月狼国的千百条律令里,并没写有关于“大祭司终身制”这种事情。对于他两兄弟来说,这些律令是从小就要求必备的功课;郎天杰不相信比自己用功百倍的兄长会不记得。
太子伸手按了几下眉心,闭着眼睛用疲倦的声音说道:“我当时只想着能让母后休养身体毕竟是好事,没想这么多。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所以才过来问你!”
郎天杰凑近太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母后身体不适,结界能力更强的长公主暂代之,这事情到了朝堂之上后,百官会看见太子全了仁孝之心,也没有违反律令;如此一来,你就能更清楚地看到,现在的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多少人支持你!”
太子听了,瞳孔突然收缩,双唇紧闭。郎天杰对他神情的突然变化似乎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今晚的家宴之上,长姐自导自演,母后甘当绿叶,演了场好戏做小妹看,赚得的一切,全部捐给你这个幕后投资者。是这样吧,太子哥哥?”
郎天杰最后故意模仿了饮雪的口气,有意往太子的内心进行试探,看看能不能触动他身上那片看不见的逆鳞。
他回直了身子,屏神凝视,放缓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低头笑了,再喝一香茗,叹道:“你好像很享受自己看透一切时的那份得意!”
郎天杰马上换回了嬉皮笑脸,从侍女手上接过茶壶,哈着腰身给太子的杯中添满,说道:“这就是父王常骂我自以为是的原因吧!弟弟平时没什么喜好,就是爱瞎琢磨,靠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来打发日子罢了!王兄见笑了!”
太子呷了几口茶,轻声劝道:“现在父王外出征战,牵动了国家的方方面面,繁重的政务让我终日疲于奔命,入朝来帮我吧!兄弟同心,才能其利断金。你说是不是?”
郎天杰极力推辞道:“大哥错爱了!我只是一个喜欢歌舞乐艺、养鱼逗鸟的懒散人,办事粗手粗脚人尽皆知!我若立在朝堂之上,只会帮倒忙,坏你大事!”
“你想清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太子不再勉强,起身就要回去,“小妹过几天就要过门了,往后你要多去陪陪母后!”
“你下次跟雪豹高原那些人做走私生意时,让他们帮找些真正雪绒草,这玩意可以调理母后的身体。”
郎天杰一听,脸都吓白了。
第75章 婆婆,咱们不期而“鱼”
饮雪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先过去看望母亲,然后出宫去了。
落银城,雪月狼国的王都,这是一座依着雪月湖湖畔修建的超级大都市,自东向西,边绵40里。
晨光至时,湖面金鳞万点,无数渔舟乘风慢慢摇曳,伴着欢快的歌声驶向岸边,唱出了满载而归。
专属的渔人码头上,早就站满了心急如燎买鱼人。他们之中大多数是渔贩子,穿着平常的衣服,浑身上下夹着汗水和腥味,手持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筐子;
跟这些人站得稍远一点的,是一些衣着光鲜的人,背着手,学着渔贩子一样焦急地张望;
站得更远、更靠后的,是一群更特殊的人,他们的车子整整齐齐一字排开,车边清一色站着仆人。
饮雪从没在这个时间到过这里,对眼前的一切兴致勃勃。对于她来说,这是从未看过的风景。
突然间,她看见一个人站车队中间,格外显眼。
那是个中年妇女,衣着打扮非常干净、得体,虽然她的衣服上的花纹和图案看上去有些陈旧,甚至落色,脱落;但不妨碍她的独特。
更有趣的是,她一个人独占了一个车位,看上去特别有意思。
饮雪被这个独具一格的女人给吸引了,“自来熟”的性格突然暴发;她大大方方地朝那个方位走了过去,与那女人站在了一起。
“这位小姐也是来买渔的吗?”
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十分平静,没有因为自己的空间被人突然入侵而生出防备之心。可她没有转过头来看饮雪,仍旧向远处的湖面眺望。
此时,站在左侧的饮雪才发现,那女人右手拄着一根手杖;再抬目一看,她的眼睛并不与自己交集,对视。
“她看不见吗?难道是个盲人?”饮雪心道。
她回神之后,有礼地问答:“是的,夫人。我妈这两天病了,医生说她有些气血有些亏损,所以我想来买几尾鲜鱼来给她补补身子。”
饮雪心虚地咂了下舌头,心想虽然你看不见,但我并不是存心撒谎骗你。
女人叹道:“是啊!这女人上了年纪,毛病就来了!兽灵能力虽然是个好东西,到了这个年纪最好不要强行修炼来保持水平了!它只要是正常衰退的话,就随它去吧!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搞坏身体呢?”
饮雪大吃一惊,她没有料到,那女人仅凭一句话,就能把母亲毛病的根源说得清清楚楚。
饮雪开始重新认真打量她。
她身材十分高挑,肩头稍宽,体形略壮,长相平平。这时她才发现,她的脸庞之上,透出来的是男人的气韵。
“夫人!您也是祭司出身吗?”饮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呵呵!我没有那种天份,学不了那种神奇的能力!”那女人笑道。
“哦!”饮雪心想也是。
如果她也是祭司的话,自己应该能够产生感应。
她问道:“夫人怎么称呼?”
“我叫周泉!”
“夫人好!我叫小雪!”
饮雪自己介绍完后,抿嘴暗笑:原来你不仅长得有点男性化,名字也有点男性化。
周泉说道:“湖里有一种深水鱼,叫军鱼,大鳞,肉嫩,腥味极轻,鲜美至极。你买回去后,让厨子取黄芪、当归煮水;取军鱼头、尾和骨煮一起煮汤;鱼肉放净血,切薄片烫熟就鱼汤一起吃,效果最好!”
“谢谢!”饮雪感激道,“您是医生吗?”
周泉笑道:“不是!”
饮雪好奇问道:“那你怎么懂这些呢?”
周泉笑道:“因为我也是气血不足的人,经常这样吃!”
原来如此。
渔舶刚一靠岸,那些渔贩子开始疯狂起来,争先恐后地全扑了上去。
第一次看到这样情景的饮雪竟被这种场面感染了,心中发急。
她想帮周泉买军鱼:这么做一是为了圆自己的谎,二是为了还周泉善意的人情。
未等她冲出去几步,周泉把她给喊住了:“小雪,你回来!”
“夫人你等着!我现在去买军鱼!顺便多买几条送给你!”饮雪回头应了一句。
“不用!不用着急!”周泉喊道,“那些渔家会拿上这里来的!”
“是吗?”饮雪对周泉的话半信半疑。
果不其然,只见渔船停好之后,渔民们抬着鱼箱就开始“反冲锋”,喝散那些鱼贩子,排开那些挡路的人,拼命地朝这里过来。
鱼贩子们奋起直追。刚开始时,他们还敢紧贴着那些渔民,临近这里时,全部自觉地慢下脚步,主动落在渔民身后。
“咣!”
随着鱼箱落地,所有人停下脚步。
从高处往下看,“有车一族”、渔民和鱼贩子各自站成一队,场面整整齐齐。
然后,喧天的嘈杂声全部没有了,只有晨风吹送。
只见“有车一族”开始行动了:他们的仆人慢慢地走上去,小声地跟渔民们交谈;开始交易。
渔民不断地打包,收钱,“有车一族”完成采购之后,安静有序地离去。
最后,“有车一族”行列之中,只有饮雪和周泉留在留在了原地。
饮雪一直注视着这一切安静地发生,有秩序地结束。
她对眼前这种“安静”的“有秩序”感到不舒服。
她总觉得不对劲。
正陷于冥思苦想中,有一个黝黑的渔民一脸乐呵,提一箱活蹦乱跳的鱼朝自己走来。
“不好意思!夫人,今天迟了一点!”那渔民招呼道。
很显然,他与周泉很熟。
“不碍事,老林!”周泉笑应道,“今天生意很好吧!”
“托您的福,还行!”老林笑道。
他将鱼箱放地上一放,说:“其它鱼都被陈老板包圆了,他们本想连我留给你的军鱼也一并要了!我说不行,这是我专门留给您的!”
饮雪一看,箱子里大概有十来条鱼,在水中活蹦乱跳。
老林接着说道:“我这趟运气不错,打到的全是大鱼!您听,这鱼扑腾得正起劲儿呢!”
周泉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听上去,确实是大鱼。跟以前一样,你给我拿两条吧!”
老林一听,夸口道:“我常跟同行说,军鱼鲜美,是人间难得的绝品!在王都里,只有夫人您才最会吃这尾鱼,若是其他人,配不上会吃这两个字!”
周泉客气道:“乱说,哪里话!”
老林马上满脸堆笑,用央求的口吻说:“哎呀!小人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夸口!夫人,您看这样行不?你把我这些鱼全要了,我给您算便宜一点,您看行不行?”
这时,轮到周泉不好意思,她说道:“多谢好意!只不过,我吃不了这么多,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
老林不以为意,大方说道:“您老吃不完,可以拿回家养着,慢慢吃!再说了,这几尾鱼值不上几个钱,您是大富大贵的有钱人,我还怕您不给我钱吗?您尽管拿去!”
无论老林怎么劝,周泉就是再三推辞。
饮雪见状立马开口解围:“老板!你的鱼我全买下了!”
老林一听,眉笑开颜,又夸赞道:“夫人好福气!您看,你的女儿多孝顺!”
周泉不语,饮雪怕老林越说越多废话,口水多过茶,掏出钱就要打发他:“行了!老板!拿了钱赶紧走吧!”
她又转身对周泉安慰道:“夫人放心,你要几条我都送给你,感谢你为我母亲的病指点迷津!”
周泉也不客气,说道:“我只要两条就行了!谢谢!”
饮雪心想,我买这些鱼就是为了圆我的谎言,若不是这样,这些鱼全部送你!
正当老林要接过饮雪的钱时,有一只粗糙的大手拦在了前头,往老林手心塞去了一枚金币,对老林粗声粗气地叫道:“钱你拿住!鱼全卖给我!”
第76章 婆婆,您的战力排名竟然是全国第四?
老林懵了,拍在掌中的这枚金币,值得上他数年的收入。
这种诱惑力太大了,他财迷心窍,马上转头对饮雪说道:“对不起,小姐!这鱼……我不卖给你了!”说完,老林就将鱼箱往后挪了挪。
老林见钱眼开的样子把饮雪气得火冒三丈,她顿时大声骂道:“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你已经答应卖我了,怎会能出尔反尔呢?”
饮雪不依不饶,转口又对抢生意的人骂道:“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人模狗样的东西!”
周泉不想事情闹大,拉了下她的手臂,好言劝道:“小雪,算了!”
算了?本公主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饮雪又怎么会是怕事的人呢,他对周泉安慰“没事!”
不料那男人也不是善类,很嚣张地朝饮雪丢出了两个金钱,傲慢地说道:“鱼是我要定了!这钱就当是给你赔偿!你放心,我符家从不占人便宜!”
两枚金币落地之后转了几圈,停了下来。
饮雪一看,金枚一正一反。
正面,写的是“君王赏功”;反面,刻的是狼头纹式,下面有还刻有一行小字,“仁宣元年制”。
仁宣,是现在的年号,这种特制的金币,是国王郎月川继位时,给顾命大臣的赏赐。
那人口称自己是符家的人,这说明地上那两枚金币的主人,就是世袭镇国公的顾命大臣,符灵。
饮雪虽然不关心政事,但对于国王身边的那几个重臣及他们的身世,还是非常熟悉。
那人在刻意地显摆自己的身家,威风凛凛;可惜选错对象了。
“谁稀罕你这两个臭钱!我家多得是!”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所有人发出了轰鸣般的嘲笑声;饮雪被气得脸都发红,强忍了下来。
因为她不能表露身份。
早知如此,本公主就该多出宫走走,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人开始向她卖弄:“你真不知天高地厚!这君王赏功金币,是国王御赐给重臣的!据说获得这种赏赐的人,仅四位而已!你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的符家,世袭镇国公!若不是这位大人念你年幼儿无知,你这样口出狂言顶撞,已是死罪了!”
好事者言罢,那男子一面得意之色,对随从大手一挥,让人上前把鱼扛走,准备扬长而去。
饮雪更气!
狼国律法我早就背得吐了,敢在我面前连哄带骗?
她上前两步,伸脚踩在了鱼箱边上,将其重新钉回地上,冷笑道:“我世代书香门第,本国律令烂熟于心,从不曾看过有这样的死罪,给我把鱼留下!”
符家家臣没想到过会遇上硬荐,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上挂不住了。
那人羞怒之下,直接向饮雪肩膀抓去,企图把她摔飞出去。
饮雪身形一闪,脚下用力,连人带筐躲出了好几米远。
“想欺凌弱小啊?都位极人臣了,怎么这么没有风度?”饮雪讥讽道。
一击未能得手,那男子有些吃惊,开口急问:“你的祭司灵能居然有中级水平?你是哪家的女儿?”
饮雪得意,知道他有所顾忌,故作狂妄之态,向对方叫嚣:“你不配知道!”
那男子暴怒,大喝道:“你找死!”
盛怒之下,劲力急聚,气浪翻天。
饮雪见状心惊胆颤,她不是战士,根本无法抵挡这一击,真不知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只见男子拳光闪现,正要在劲力最大时出击,竟被一只伸来的女性手掌给把握住了。
这下动作神不知鬼不觉,捏散了男子拳头的全部灵力。
他回头一看,压制自己无法动弹的竟是周泉。那男子惊、慌、羞、怒突然一起上脸,组合出一个非人的表情。
“是镇国公的二公子,符亭吗?”周泉气定神闲,问了对方一句。
符亭大为惊异:这个瞎眼的妇人不仅识得自己,而且狼灵之力竟然是战士属性!
周泉的灵能太强大了,将符亭控制得无法动弹。
符亭失魂之余,哪敢应“不是”两字。
周泉随即松手,对他说道:“这些鱼我们不要了!你拿走吧!”
未等符亭应答,饮雪急叫道:“不行!”
她马上过来对周泉说:“这鱼是我买来给你治病的,不能让给他!”
饮雪自作主张,对符亭神气地指手划脚:“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镇国公就了不起!来呀!继续动手打我呀!”
“小雪,不要闹了!”一旁的周泉连忙出手拉住了饮雪。第二次触及对方时,她心中剧震。
符亭见她有周泉在一旁撑腰,心想老子今天忍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正想转身走人时,不料饮雪在后背又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废物一个!今天就算是你爹在场,我也要他吃不完兜着走!哼!”
符亭终于忍不下去,他明知这丫头有高人护着,奈何不了她。
可是父亲被辱又怎能强忍得住?反身就是一拳。
“疯了?”
周泉用手杖顶中了符亭的拳心,劲力狂吐,将他击飞出去。
中招之后,符亭以为自己死定了。
从地上爬起之后,毫发未伤的符亭松了口气。
魂魄飞回来后,符亭终于想起一个人物。
他远远地对周泉小心问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冒昧,敢问前辈是不是大将军的结发之妻,一品诰命夫人周泉,周伯母?”
饮雪听后,眼睛瞪大如铃。
这是我婆婆,小褚的娘亲?
她顿时呆住了,死死盯住了周泉的嘴唇,生怕自己听错周泉将要说出的每一个字。
“你小子虽然浑得很,但还算有眼力劲儿!不要再任性胡闹了!不然你回家之后,你爸会把你打死!”
“……”
符亭毕恭毕敬地站着,看上去胆颤心惊,像极了小孩子刚刚听完老奶奶讲鬼故事的表情。
“我们走吧!小雪!”
“好的!”
饮雪对老林招手,吩咐道:“你跟着,给我把鱼送到家去!”
老林再贪财,这个时候也只丢放下符亭给的那枚金币,扛起鱼筐,跟在二人身后,一起离开这里。
一路上,二人无话。
到褚家大门外后,饮雪停住了。她注视着门头上的“褚府”二字,犹豫了好久,仍然没有进门的意思。
周泉回过身来,对她笑道:“我到家了,你要不要进来喝口热茶?”
饮雪庆幸婆婆看不见自己尴尬,还有那害羞的脸。她故意打岔道:“我听人说,您的丈夫带着三个儿子出征未归;夫人您独自在家,不担心他们回头报复您?”
周泉脸露微笑,自信之中略带狂意,说道:“放心!他们没这个本事!”
饮雪奇道:“为何?”
周泉道:“因为在这个国家,能打赢我的不过三人而已,他们全部都出征在外了!”
饮雪觉得难以置信。眼前这个过几天自己就要叫“妈”的女人,兽灵战力居然是天下第四。
以前跟褚英传在一起时,她从不过问对方的家事;他的母亲姓甚名谁,做什么的,饮雪一既不知。现在人家的母亲已经成了自己叫不出口婆婆,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怪异感,让饮雪聊不下去了。
周泉虽然看不见,但她对饮雪现在的状况已有所察觉。她开口了,准备要终结对方的无所适从。
“小公主,我要进去了!”
“……您,知道我是谁了吗?您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饮雪脸色涨得通红,自己的身份突然被识穿之后,超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打算见人了。
周泉倒是轻松又从容,说道:“你没听说过瞎子擅长摸骨吗?刚才在湖边和符打斗时,我抓住你的手了,还记得吧?”
她这么说,饮雪知道说得通;不过还是感觉太神奇了。
第77章 饮雪公主的刁蛮日记
饮雪与周泉分开之后,一口气跑回宫里,去见王后。
“母后!小褚的母亲,你可熟悉?”
王后一听笑了,说道:“周泉,周女侠嘛!奇女子,少年时曾闯过武科考场,跟苍月说要当将军,最后在校场之中与褚万雄决斗了一天一夜,败下阵来,后来二人结为夫妻……怎么,你跟小褚一起这么多年,他没有说过给你听?”
饮雪脸“唰”一下子,从两腮红到了耳根,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问过。
“那……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怎么,你今天遇见她了?”
饮雪点点头,把早上事情跟王后说了。
“符家现在这么嚣张跋扈了吗?”王后听了眉头皱起来,陷入了沉思。
饮雪注意到王后手上手有一本清单,头前第一页写有自己的名字,好奇地问道:“母后,这是什么?”
王后扬了扬手中的清单,说道:“礼部和宗人府一大早就过来了,说太子昨晚连夜召集他们商议你的出嫁的礼仪。因此他们一起拟好章程后,就送过来给我过目;你要不要看看?”
饮雪马上接过来,她想知道上面列有多少陪嫁的东西。
在清单上所列之物,金银首饰、床铺衣物自然不在话下,看完长长的清单后,饮雪提出了一个问题:“母后,在随嫁人员的名单之上,我可不可以提个要求?”
“唔?”王后瞄了一眼清单,问道:“我送了两个乖巧懂事的宫女随你出嫁,不够吗?”
饮雪笑道:“我想要母后身边的银翘和金盈!”
这两个王后的贴身侍女。银翘年纪小些,聪明伶俐,十五岁,五岁进宫;金盈二十六岁,伺候王后的时间更久,手脚麻利,心思细密。
王后不明白,问道:“你为什么选这两人呢?”
“银翘跟我最熟,知道我想什么,要做什么,很对我的脾气;金盈为人细致,手脚勤快,我她跟我去侍奉小褚的母亲!”
王后笑了,没想自己这胡作非为的捣蛋鬼还有这一面,心里觉得挺安慰的。
“你要称婆婆!”王后还是轻声责备了一句。
“我又没过门!再说这里也没人敢说我失礼!”饮雪呶着嘴道。
“周泉嫁给褚百雄之后,就随夫从军,褚万雄和褚世雄两兄弟都是在军营里出生的。那一年,她亲自带队巡逻时遭遇埋伏,虽敌众我寡,但她还是击退了强敌。就是这次受了重伤,才导致双目失明。军医在救治过程中,才发现她已带有八个月身孕。褚百雄知道了后吓着了,赶紧劝让她回家休养,她不肯就范。实在无奈之下,褚百雄请你父王给周泉封了一个一品诰命夫人,赐爵,对她软磨硬泡才把人送回了家里。”
饮雪听到头皮发麻,她本以为自己个性古怪刚烈和胆大妄为,应该没人比得上;现在看来,自己在这方面跟婆婆相比,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你婆婆战力超群,战功赫赫,浑身上下都是英雄之气,当朝文武百官都敬她三分。特别是那符灵,当年对她是爱慕成狂,穷追不舍;听说你婆婆当年出嫁时,符灵暗自神伤,喝了好多酒,醉了好多天!”
饮雪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还有这种事?我见她相貌平平,没想到她当年竟然这般魅力!”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不可貌相’这句经典名言呢!”
饮雪没法反驳,呵呵傻笑。
“还有别的事情吗?”王后问道。
饮雪又想起一事,说道:“哦!还有,我想让我那两个弟弟随我一块过门,以后跟我在一起生活!”
王后笑道:“这个可以。那两个孩子是你带回来的,跟你一起生活由你照顾最好;不过这件事,还得让太子跟宗人族说才行!”
饮雪目的达到之后,高兴极了,说道:“我现在就找太子哥哥说去!”
王后对她吩咐道:“现在太子还在坐朝呢!你不要去打扰他!”
“母后放心!”饮雪说完就跑了。
饮雪跑到了偏殿门前时,突然跳出一个侍卫拦住了她。
“你是何人!竟敢闯到这里来!”
饮雪停下了脚步,用蔑视的眼光将侍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后,总觉得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神气地叉腰问道:“新来的?”
那侍卫见这小女孩口气很大,想必来头不小,马上自报身份:“下官符云,是新上任的内庭侍卫长,敢问小姐是何人?”
“哦!”饮雪并不回答,直接再问一句,“镇国公符灵跟你什么关系?”
符云见不料对方小小年纪竟知道自己的家世,更不敢怠慢,恭敬地应道:“正是家父!”
饮雪恍然大悟,问道:“你看上去老一些,应该是符亭的大哥吧?”
符云有礼貌地点点头,问道:“正是。小姐与我弟弟认识?”
饮雪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向符去告状:“今天早上,你的好弟弟打了我!”
符云听后,一脸不可思议,然后从容笑道:“我弟弟平时为人谦逊温和,从不跟人红脸,想必是小姐认错人了!”
饮雪一听,气得头发根根倒竖,冷笑道:“怎么,你不信?”
符云道:“我不能听你的片面之词,再说,小姐到现在都不肯亮出身份,突然闯进这里,下官不得不防!”
饮雪心想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正色道:“想知道我是谁是吧?听好了!我是仁王幼女,郎饮雪!受册封相思泉为食邑属地,号相思郡主,你称我为郡主或公主都行!”
符云被吓得一哆嗦,立即跪了下来,低头行礼:“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在早晨的码头渔市,我与我婆婆在买鱼时,符亭想抢我们的已买到手的鱼,被阻拦止之后,理亏到恼羞成怒就出手打我;现在我再问你,你信还是不信!”
“下官信!”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弟弟为人谦逊温和,从不跟人红脸,说我认错人了吗?现在怎么又信了?哼!见低就踩,见高就拜,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你这么会装,应该是骗过太子哥哥才当上这内庭侍卫长的吧?”
“下官不敢!”
“哼!现在是我不信你!”
饮雪性格就是这样,得理不饶人。
“公主息怒!下官后来说相信,是因为我弟弟符亭知我素爱吃鱼,他得知道我今天升任侍卫长后,说要为我买些好鱼,贺我升官;此外,下官这侍卫长一职,是通过了层层考核后,才蒙获太子恩典,请公主明察!”
饮雪笑了,继续出言拱火:“这么说,你获得这个官职,全凭自己的实力咯?”
符云此时已知这小公主口齿伶俐,言语如宝剑般锋利,句句致命;他不敢说是,也不能说不是;无奈之下,只好连声说“公主息怒!”
饮雪还是气不过,任性又爆发起来,高声道:“要我息怒?好!你就扮作小狗的样子,给我在这里爬个三四圈,我就饶过你!”
符云汗如雨下,心里极力挣扎,不知如何是好。
如若是答应了的话,有失官体,事后定遭惩罚;如不答应,又不知如何收场,感觉左右为难。
饮雪就喜欢看到别人被自己整得无所适从的样子,现在达到目的了,就在一旁笑着享受这种滋味。
她绕着跪在地上的符云走了几圈,饶有兴趣,还迫问道:“怎么样?扮还是不扮?”
符云实在是抗不住了,把心一横,咬牙应道:“回公主的话!下官……扮!”
“哈哈哈哈……”饮雪得意狂笑,见符云动作慢吞吞的,又厉声喝道:“那还不赶紧?”
符云真是太惨了。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遭到恶整,恶心的不行。他此时恨死了符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吃鱼。
正当他双手按在地上,要爬出第一步时,突然传了一个声音,大喝道:“胡闹!堂堂侍卫长竟然在这里陪小孩疯?起来!”
符云赶紧跳过来,心想得救了。
饮雪也被这声音吓到了,吐了下舌头,收起所有任性。这个世界上,能完全治得住她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国王,另一个在这里。
只听饮雪撒娇地叫了一声:“族长!”
来“人”正是苍月。
第78章 君王嫁女,你觉得要随礼多少才合适?
“你来这里干嘛?”
“母后让我来找太子哥哥,让他定下我日后过门的礼仪。”
饮雪十分机灵,立即将话题引开了。苍月看了一眼在对方手中已打开的长长的清单,眼色略显厌恶。它不仅讨厌看到文字,更讨厌用文字写成的各种礼节。
苍月说道:“我不明白你们人类搞这么麻烦干嘛?你们的成亲对于我们狼族来说,无非就是找个山洞跟母狼一起住进去就行,然后下它一窝小狼崽就是家了!吹吹打打这些仪式没有意义!”
饮雪“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抿住了嘴,暗想:“这不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咯!”
苍月指了一下符云,问道:“干嘛在这里为难人家?”
饮雪用手一指,理直气壮地应道:“你自己说,免得说我冤枉你!”
“到底怎么回事?”
符云只好一一道来,苍月听后,觉得这不过是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儿,对饮雪恶狠狠地责备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是符云他弟弟的过错,你为难他做什么?内廷侍卫长守卫宫廷,负有护卫太子殿下重任,岂是能随便冲撞和胡乱支指的?快给人道歉!”
饮雪瞥了符云一眼,对方赶紧低下了头。
此时的符云,如果直视饮雪的眼睛或是客套两句的话,这事情可能就过去了。就是这一细微的举动让饮雪怒气上窜:你其实并不是理亏在向我示弱,是心虚!
“我才不道歉!要不是他想吃鱼,那什么符亭怎么懂得跑出来在码头恃强凌弱,出手伤人!也就是我命大运气好,不然我还有命站在这里?哼!”
“你……”苍月气得头痛,语无伦次。
“族长,你现在把我撕成碎片都行,我绝不怨你!可要我向有错的人道歉,办不到!”
这时符云开口劝阻苍月,连忙说:“算了,族长!这件事件上确是我有错在先,要道歉也应该是由我向公主道歉才是!”
符云这么一说,饮雪更来劲,又指着符云的鼻子骂道:“什么叫应该?你们家没一个……”
“吼!”
苍狼已经扑上,咬中了饮雪的脖颈。它双腭稍加用力之下,饮雪只觉瞬间气绝之下,开始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后,好多原来想骂出口的话全部忘记了。
恢复清醒时,自己已经苍月放在了地上,与符灵隔了老远。
“口无遮拦的丫头!你再胡搞蛮缠,我就把你关进狼洞里!”说完后,苍月狠狠地瞪了饮雪一眼。
饮雪的大脑马上想地那些痛苦的回忆,闭上了嘴。
场面没有僵持多久,太子终于下朝,朝这边来了。
他不是独身一人,后面还辍着几个大臣,手里捧着一堆奏章文书,略略低着头,迈着谨慎的步子,小心地保持距离。
“怎么回事?”太子对眼前沉默无声的饮雪发问了。
他停下脚步后,只有跟在最前面的那位刹停了脚步,后面那几位全撞在了一起。
苍月立在中间,公主倒地不起,侍卫长战战兢兢,这哪还用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左右两边的人刚刚发生了过节。
“云儿!你过来!”跟得太子最近的那位大臣用低沉的声音,对符云发出了无法抗拒的命令。
“是!父亲!”把人招过来的,正是镇国公符灵。
此君身姿站站直了后,但见他腿长腰短,上胸健硕,肩宽臂长,高大威猛,一身慑人气势;符灵五官端正,龙睛剑眉,鼻梁高挺,嘴宽唇薄,看上去有一种喜怒不形于色之感,一脸的老谋深算。
“这是怎么回事?”
符云不敢直视父亲,神态谦恭地将事情又从头说了一遍,符灵听了,脸色异动。
“混账!为父常说你身为长子,要担起持家的责任,替我严加管教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不要让他们出去给我惹事生非,败坏家门名声!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符灵气炸了,极力低着声音对着儿子进行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是儿子的错!疏于管束了!不过老二平时也没显出什么过份的形迹,我见他难得高兴,就让他出门了,没想他竟这么胆大妄为,险些伤了公主,都是儿子的错!”
“他难得高兴?是你得意忘形了吗?”
符云害怕得弯下身子,想下跪认错。
符灵大惊,慌忙伸手提着他的肩膀,制止了儿子愚蠢的行为,用极小的声音喝道:“干什么?兵甲在身上呢!”
符灵立即惊醒过来。
狼王律令规定,内廷侍卫当值时时,非王命口谕,不得对任何人下半身之礼;符云暗骂自己该死,新官上任第一天,自己从头错到尾了。
符灵马上跑过去,将仍在地上坐着的饮雪小心的一把扶起,满脸笑容地对她道歉:“是老臣教子无方,这才让他冒犯了公主!请公方放心,等老臣回到家后,定将冒犯公主的不肖子亲自绑了,押去检察司,依法论处!”
饮雪这时面子里子都赚回来了,纯真的性子也回到本位,加上符灵这般态度,一时间有些手手无措。
抬头时,她眼中的余光看到远处的太子对自己悄悄的摇着头。
饮雪不是蠢货,会意之后,马上给对方台阶让人下去:“符大人这么说,让本公主汗颜。现在想了想,我当时也有些失礼之处,这事就这么算了,可好?”
此时太子终于出面,开始打圆场,对自己的妹妹笑着责备:“你应该又是口无遮拦,出口伤人了吧?如果要把符二公子扭送到检察司,那么我也得把你送过去,不然事情怎么查得明白?”
饮雪白了太子一眼,不回应。
太子又问道:“找我干嘛来啦?”
饮雪挑了下眉毛,把那清单递了过去,说道:“母后让我请你过目一下这张清单,随嫁人员名单有所变动,说需要你批示才行!”
符灵在太子看阅地时候也瞄了几眼后,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
“母后居然让身边最好的侍女去伺候你,真是把你宠上天了!”太子叹了口气,又笑说:“那两个孩子也要跟你过门吗?嫌宫里不好,还是怕我们虐待他们?”
“没有!”饮雪一口否定,“我只想让他俩跟我一起生活,没问题吧?太子哥哥?”
太子哪有不同意的。那两个孩子虽说入了王族的家谱,可终究不是血缘亲属关系,由饮雪带来的再由她带走,这是最好不起的事情。
“准了!”太子笑道,“你既然一定要当姐姐,就给当好了,知道吧?”
饮雪不服气地应道:“这有什么难的!饿了就给他们吃,冷了就给他们添衣,平时就给让他们读书习武!”
太子笑了,说道:“按你这么说和你大手大脚的个性,只怕很快就把清单上的写的礼金花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可不要回娘家来要哦!”
其它人听得忍俊不禁,连忙用手掌挡住了。
饮雪不屑一顾,没好气地应道:“我改就是了!无论如何,我也不回来跟你们要钱,哼!”
符灵见时机已到,连忙上前插上一嘴说:“公主出嫁是天大的喜事!老臣世受国恩,如公主不嫌弃,清单上所列金银物品,老臣希望公主开恩赐福,让老臣随上一份彩礼!”
饮雪大喜,心想你这老家伙倒挺能来事儿,连忙问道:“是吗?请问镇国公能随多少彩礼呢?”
第79章 价值一亿七千万的惨痛教训
符灵笑道:“如若公主不嫌弃,老臣就按照嫁妆清单上所列财物,全价折成礼金送给公主!”
饮雪没想到符灵出手这么大方,吓了一跳。
除去少数几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这份皇室嫁妆清单之上所列的东西,全部折现的话,至少是数以亿计的金钱。
“这么说,符爱卿似乎挺有钱的嘛!”太子调侃了一句。
符灵连忙了对太子行礼,解释道:“符家世受国恩,镇国公的爵位世袭至今,到我已有六世。自第一世开始,符家就为国家镇守北境,所幸数百年音并无战事;拜皇恩所赐,我符家世代不仅偷享清闲,还获得了历代君王无数价值不菲的赏赐;老臣常常在想起一句话,无功不受?,凡是种种,却实惭愧难当!”
“今喜逢公主出嫁,老臣只不过是借机将这些无福消受财物还给天家,作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饮雪哪会跟你客气,高兴地叫道:“这么说的,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世上,很少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饮雪自觉今天运气不错,发了笔横财,笑着对太子说:“那太子哥哥,我先回去了!”
太子点头,吩咐道:“这几天你就不要出宫了!多陪陪母后,等着你的大喜之日到来吧!”
转头又对几位臣子问道:“众位爱卿如果没有别的事,到里头放下奏章就各自回家去吧!”
大臣们应了声“是”,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各自散去。
符灵回到府上后,换上常服,中堂正坐,细品着侍女送上的香铭。
过得一会儿,符亭过来请安问候。
“爹散朝回来了!今天一切可好?”
“嗯!”
符灵与儿子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神清澈的很,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早上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藏得太深了!天生的伪装者!”
符灵想到这些时,嘴角泛起了笑意,对儿子吩咐道:“亭儿!你去叫卢管家过来!”
“是!”符灵应声去了。
静候之中,他的夫人带着一个侍女来了。
“老爷!今天朝会之上,遇上不顺心的事情吗?”夫人亲手替他把茶杯添满。
符灵大慰,心想始终还是枕边人最懂自己。
“陛下的小公主不日就要出嫁,你有准备贺礼吗?”
符夫人一愕,皱了下眉头,说道:“君王嫁女,其它大臣怎么送,我们就怎么送;况且公主的婆家与我们家并无特别的交情,没什么特别的准备!你认为有必要吗?”
符家与褚家是狼国两大豪门,两位家主同为朝廷的肱股之臣。
历代以来,符家世代镇守狼国北部,主要负责防御云豹高原的军事威胁;褚家则对付棕罴林地熊族的滋扰和入侵。因此两家各管一摊,在职能之上几乎没有交集,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
褚家的豪门史确实不如符家悠久,但由于狼国南边长年纷争不断,一仗仗地打过来之后,褚家的地位也慢慢地比按兵不动的符家更高,声势更盛。
郎月川即位以后,符灵手下的兵马在安全和平的北境更是无用武之地,只能不断地向战事不断的南面输送;久而久之,符灵镇国将军的身份,在流言蜚语之中变成了褚百雄的后勤部长。这些无稽之谈刚开始传入符灵的耳朵时,他置之不理。
流言长年不绝于耳后,符灵才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锋锐如匕,利可攻心。
如有人能够察觉符灵这些不能轻易表露出来的心声,仅是其夫人关稚而已。
符灵吩咐道:“先不聊这个,你去叫厨房准备准备,今晚我要在云楼设宴!”
“谁要过来?”
“你大哥!”
夫不再问了,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出,符亭就领着卢管家进来了,两路人几乎擦身而过。
“老卢!你看一下!”人来到之后,符灵从怀中取出抄来的清单,问道:“这是公主的嫁妆清单,折算后大概是多少钱?”
卢管家接过清单后从头看到尾,用精明的大脑进行一番严谨的推算之后,然后给出了一个数字:“不少于一亿七千万!”
符灵没有犹豫,说道:“好!你这几天把家里收藏多年的赏赐取出来,尽快凑齐这个数字,然后给公主当贺礼送去!”
站一旁的符亭听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他力劝父亲:“这太夸张了!爹!这公主又不是嫁入咱们家,干嘛倾家荡产去给别人随礼!”
看着符亭一本正的样子,符灵耐着性子问他:“你今早上出去干嘛回来了?”
符亭开始心虚,脸上一红,老实交待问:“帮大哥买鱼,然后……然后,遇上了大将军的夫人,大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然后,我被收了一顿!”
符灵没想中间还有藏这样的过节,顿时气得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混账!你有没有打伤她?”
符亭从父亲口中的“她”字听出了一点酸味,他小声地阴阳怪气喃着:“这怎么可能呢!爹当年穷追不舍都打不伤的人,儿子又有什么本事伤得了她呢!”
符灵被激得气冲脑门,冲过去照着符亭的脸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符亭被打得头歪向一边,斜视父亲时,他认为父亲是因为自己触动了他的遗憾往事而动气;想到这层,符亭脸上露出了一点不屑的愤怒,与父亲冷眼相对。
“你觉得褚夫人为什么打你?”符灵追问道。
“还不是因为我跟她的女仆在买鱼时起了争执!”符亭满不在乎地回答说。
符灵被儿子清澈的愚蠢气动开始冷笑,说:“你再想想!我为什么要花九位数字的钱去随礼?”
符亭像被闪电击中,顿时唇黑脸白,呆若木鸡。
“那是公主?”
回想起来,饮雪那蛮横粗鲁的举止与自己心中所想的公主形象格格不入,他至今仍是难以置信。
“老爷!关大人,他到了!”这时有仆人进来向符灵报告。
“你请他先上楼!”符灵盯着儿子的眼睛,用严厉的口吻警告他:“你这副智障的模样最好是装出来骗我的!不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对着符亭摇着手指;符亭茫然。
符灵随后自己先行离去,给儿子丢下一句话:“你给我待在这里!等你大哥回来,再一起上云楼找我!”
第80章 一个极致装逼的事前诸葛亮
云楼共有九层,高四十九米。
木质榫卯结构,不用半颗铁钉。
数百年前,远在北地最南端的藩国古安发生叛乱,符家祖先镇廷公远征平叛,凯旋回朝后,斩获贡品无数,其中有极品铁桦木三万吨。
时国君大喜,封符镇廷前将军讨逆总督进公爵,号镇国;世袭罔替。逐赏赐铁桦木万吨。后经君王特许,使其作成王都第一高楼,与座落在王都南面的王宫内的“大祭司塔”遥相呼应,赐名为“护国警戒探云之眼”,永保国泰民安。
数百年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如今云楼仍屹立王都的风云年月之中,只不过不再是王都第一高楼了,就连坐在第九层的最高处远眺,也只能在高楼林立之间的缝隙看到王宫的一线光明。
符灵拾级上至云楼最高处时,关文和正侧身凭栏而坐,脸向着那一线光明,满桌佳肴似乎没有这样的吸引力。他手拈酒杯,晚风拂来时,醇香酒味直扑入鼻,与满目华灯的景晚交融在一起,醉人心脾。
“你不是说,这酒要等到你的外甥成婚时再拿出来喝吗?终究是忍不住了吧?”符灵笑问道。
关文和晃着半杯美酒,凑近后闭目闻闻了酒香,一饮而尽。
“公主都敢打的人,传开了的话,只怕没人敢嫁了!我体弱多病,害怕没有机会喝上这瓶好酒,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开了喝光的好,毕竟活在当下最重要!”
言罢,关文和站起身子,似乎轻柔的晚风将他吹得摇晃不定;他踩着几下轻浮无力的步子,坐回了席位上,与符灵相视一笑,眼神闪烁着多变之色和智慧之光。
此君浑身上下散发着顶级谋士的气息,只不过,摇摇晃晃的人形之下,抖擞着些许的阴暗和狡猾。
他是符云的智囊、伙伴、外家亲戚;就是这高高瘦弱的男人,这双眼睛,这份聪明,让符灵娶得了贤妻,巩固了他在家族和朝廷之上的地位,保持住了符灵在君王前面的宠信。
“我回来这么久,北边没什么问题吧?”符灵问道。
“我离开前,没人不服管;我离开后,哪个敢造次?”关文和轻松道,他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要我整倒文森;可惜是他的儿子文冲先去做了替死鬼,误中副车!”符灵轻叹过后,略略侧脸,悄悄地掩饰自己的不小心露出来的一点点凶狠之相。
“褚百雄不仅在朝廷中威信极高,而且深得大王的宠信;他与文森是世交,情同手足;要整倒这样的对手,当然是要先断其手足;要断其手足,当然要先扳断他的手指;文冲官位虽低,却是褚百雄连心的手指,先断其手指让他和手臂痛苦起来!”
“你手指发生钻心般疼痛时,会做什么?”
符灵笑了,答道:“那肯定要拼命地甩手缓解疼痛!”
关文和得意地说道:“那就对了!手一甩开,那就是门户大开,不等于难以招架和防备了吗?所以我再略施手段,让褚百雄失宠,获遣,停职;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说完后,他还满意地空握了下拳头。
符灵泼了盘冷水,笑道:“可惜你的掌握力度不够!现在褚百雄又官复原职了!而我,又慢慢做回了百官口中的老本行:后勤总管!”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撩起关文和盖在两颊的黑发后,将他本来血色单薄的脸庞冻得苍白,僵硬得有些瘆人。
半晌之后,关文和突然冒出一句:“这应该是万里之遥的大海,给我送来的寒风!”
符灵不语,他早就惯了跟关文和聊天时,他的脑筋随时随意会出现莫名的跳动。
关文和突然问道:“你去看过大海吗?”
符灵摇摇头,笑应道:“太远了,从没去过!”
“大海广阔、深邃,兴风作浪,层层推进,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岸上。海边有巨石,那些看似难以撼动的石头,身上的伤痕全都是被海浪拍打出来的,有些石头经不过拍打,粉身碎骨,化成海沙,淹没在风波之中,一去不返了!”
关文和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之中;符灵就坐在那里,认真地聆听着。
“我们要成就大事,就要做大海,学着它的样子推波助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兴风作浪;要打倒挡在前面的巨石,就要把浪花掀起来,让浪花去拍打它;巨石若是经受得起,它就得忍住,又大海没有办法,望洋兴叹!巨石若经受不住拍打,变成了岁月流沙,它也怨恨不着大海,而且所有观海的人,会更加敬畏大海的包容和广大!”
符灵笑了,说道:“我书没你读得好!但你这话,我听上去是不是大家常说的既要做婊子又要立贞洁牌坊?”
关文和哈哈大笑,说道:“婊子易做,牌坊难立,两样都做好了,才不会留下万世骂名!”
“你总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符灵说道,“不过褚百雄这块擎天巨石现在被陛下搬回原位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再浪起来,将它拍碎呢?”
关文和笑得很神秘,从身上摸出一个卷轴,丢了过去。
符灵接到手后,打开来仔细阅读。
“你送过来的信息、兵部的信息和前线的信息我一一整理分析过了,陛下这次与熊国盟军打击铁狮人这场战争,不会赢!”关文和说道。
符灵边看阅边与之交谈,“你这次有几成把握?”
“十成!”
符灵大喜,贪婪地阅读关文和卷中所载文字和图案,并用心牢记。
关文和说道:“据可靠消息,铁狮人这次做了十足准备,必定要踏平棕罴林地!你别看狼、熊两军合兵一处声势十分浩大,可若是一旦交战,真的没有机会打赢!”
此时符灵的两个儿子上到来了,对二人行礼:“孩儿见过爹爹,舅舅!”
“你俩也来看一下舅舅的杰作!”符灵说完就递了过去,符云马上接住,与符亭一起看阅。
良久,符云脸色有变,惊言道:“照舅舅卷宗上所写,苍月此次从前线回来调兵,不就等于要送我狼国的将士前去赴死?”
关文和一把抢过卷轴,对符亭问道:“全部记下了吗?”
“唔!”符亭点了点头,这家伙对文字图形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领。
关文和紧握卷轴,掌心吐劲,将它捏揉丰成了一团废纸;抛到半空之时,如同粉尘飞扬;关文和大喝一声,将藏在胸中的酒意吐出,碰上粉尘之后撞出火花四溅。
一时间,云楼高处盛放出一阵转瞬即逝又绚丽无比的火树银花;关文和这个家伙,把阴谋罪证销毁动作演绎出极致潇洒和短促的浪漫,不得不说,这个场面确实有些别样的美感。
第81章 计谋,阴谋还是阳谋?手把手教你玩弄权谋心计
“爹爹,听说苍月在今日早朝之上,命令你调集十五万的兵力来增援南面的战事。太子虽说不敢不从,但还是显出了一丝的犹豫,所有的临朝的大臣也不敢有半点异议!孩儿想,这十五万人精兵一旦抽调出去,到时国境之内,几乎就没有一线部队驻守边防了,国防力量严重空虚,难道……陛下对此没有考虑吗?”
符云见父亲只是笑而不语的样子,更加忧心忡忡,又说道:
“如将来南边的战况正如舅舅所料,全国上下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难以收拾!那时国家的权柄轮到我们来执掌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符云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凡争权夺利,其最大的价值在于无论怎么去争取,将来到手的东西,一定要比现在拥有的具的一切更好,这样才有意义。
关文和笑着摇头,说:“现在我们已经与狗熊们粘在了一起,变成骑虎难下的态势了!如当初不跟着熊国去趟什么南迁的浑水,任熊灵族自生自灭,铁狮人灭掉熊国之后,未必有多余的力量来攻打我们!”
符亭插嘴说道:“但如果那样的话,褚百雄这块巨石依然屹立不倒,我们兴起再大的风浪也没有用!”
符云沉吟了许久,又开口道:“从国内抽调十五万大军支援这场战争,就要耗尽我们符家的势力;如若得胜归来,褚家日后的地位更难以憾动,而我们符家?声势和地位只会越来越低;如若不胜,国家那时就会耗尽,我们争什么劲?”
再这么一说,符家父子搞阴谋最终还是搞到了自己。符云的第二番话听上去让人有些泄气,兄弟二人的脸上开始抹上了些沮丧和不甘的神色。
“怎么?这就头痛啦?”符灵的语气显得有些失望,对两个宝贝儿子教训道:“苍月还带有两道谕令呢!抽掉国内的主力军之外,还要我重新布置国防力量,接管棕罴林地的北部,同时要迁移百姓!”
两位后生听得面面相觑,均想:“这听上去就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简直在强人所难!”
符灵没好气地调笑着两个儿子:“你俩遇上些许难题就打退堂鼓啦?将来还能接得住我传给你俩的这份家业吗?”
符云兄弟无言以对。
“听下你舅舅的谋略手段吧!”符灵指着小儿子说道,“特别是你!多学点有用的东西才是正事,别整天想着出门去给我闯祸!”
符亭听了更加心虚,他知道父亲所指的是什么事情。
此时,关文和过来唱一出红脸,对两位外甥和蔼地问道:“假如你去攻打敌人却吃了败仗,你们认为接下来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是要尽快后撤和保全实力!”符亭反应很快,心想自己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没错!”关文和盯着二人的眼睛说道,“我们与铁狮人的战争败局注定,那么后撤和保存实力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预知战争的失败,那么后撤和保存实力当然也是可以提前准备的了!”
关文和顿了一顿,铿锵有力的接着最后几个字,“就是从现在开始!”
“可是,舅舅!”符云问道,“我们不知将来的战事会败在哪里,有多少实力可以保存,要如何准备?”
符灵说道:“陛下和太子要我接管新得的地盘,将来我军战败,一定不会让军队全部撤回国内,这不是明智之举!要撤,必定是撤到现在的熊国北境为止,重新驻守构建国防力量,御敌在国门之外;保存实力,就是要开始计划在将来的败军之中,主要保存好自己的实力,此消彼长后,我们将来就能独掌乾坤,天下尽归我手!”
符家兄弟见父亲胸有成竹,顿时扫光心头的沮丧,重燃信心。
“亭儿!刚才我卷轴上的内容,是否一字不漏地记下了?”关文和问道。
“舅舅放心!一切历历在目!”符亭自信道。
“很好!”关文和赞道,“新得来的地盘,只有五座大城市与我国官道相通,当我们战败之后,如果布下重点扼守这些要塞,你说能不能守住?”
“不能!”
符亭的回答如斩钉截铁,他也是从小痴迷军事,勤学苦修,有着足够的理论依据做出这样的判断。
关文和问道:“那如果我们提前准备呢?从现在起开始加固城防、打造军械、早早就操练士兵;这样的话还能不能守住?”
“我懂了,那这样一定守得住!”
符亭终于明白,原来关文和在卷轴之中所标注的地形图和数字,就是做好了所有的提前准备。反应稍慢的符云也参透了其中的奥秘:将来只要将铁狮人挡在了那里,符家就能恢复先祖的荣耀,为世袭公爵的封号“镇国”二字重新正名。
只要这场战争是必败的结局,无论陛下做任决定,有什么要求、什么指令,符家做得越多、越好,功劳就越大;而陛下这边却是做得越多,将来就错得越离谱。而发生这种事情之后,高高在上的君王一定是不会背黑锅的,背这个压死人的黑锅的人,只能是自己的眼中钉——褚百雄。
这样看来的话,要不是陛下有着与关文和一样的先见之明,早早要想好了后路;要不就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雪月狼国的一切就要送到符家的手里。
这一切看上真的是毫无破绽,除非……
“舅舅,对于将来战败的结局,你真有十成的把握?”
关文和对符云表现出来的谨慎非常满意,接着扫了符家父儿一眼,笑应道:“你再听我跟你们说两条秘密的消息,就会打消全部的疑虑了!都给我听好了……”
第82章 朝堂风暴,老牌政坛高手力战文武百官
符灵他们当晚定下计策后,尽兴而归。
次日朝堂之上,苍月问符灵:“镇国公,陛下的调兵、重新布防还有移民三道谕令,可有方案?”
符灵从容奏曰:“回禀太子、族长,经老臣一夜深思熟虑后,已有详细方案!”
“讲!”
“关于调集兵力增援一事,老臣以为,尽调十五万之数似乎不妥,建议将数字削减到十万为宜!”
“为何?”
“因为老臣要留下五万人马来防御北边的云豹高原!”
符灵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开始交头接耳,朝堂之上变得不再安静。苍月开始吡牙咧嘴,很不高兴。
雪月狼国的北面不受云豹族的袭扰,数百年维持着的平静,并不是因为朝廷在那里安排了重兵进行驻守,而因为是符灵手上有一支由三万人组成的私人武装,其战斗力极为强悍,是符家专门练出来克制云豹族的部队——符家军。
这就不难明白了,符家世代镇守的狼国北面境地,那个地方其实是符家的藩镇势力。自从符家拥有了私人武装之后,朝廷就派出一支部队到那里,表面上是加固边防,实际上是为了监视符家,防止符家突起异心,或者变成割据一方的军阀势力。
苍月道:“一直以来,北境的防务都是由你的符家军担任,你的符家军对付云豹族是绰绰有余。虽说现在正是用兵之际,但我现在要抽走的人马都是国家的部队,没有征调你的符家军一兵一卒;依你的意思,现在不仅不能调动你所辖的国家部队,而且还要为你增添致五万人,这是什么道理?”
苍月的语如石子投湖,在文武百官的心中推出阵阵风波。
有人首先从队列之中站出来,直接质问道:“陛下在南面征战,镇国公不积极调兵为国分扰就算了,为何还要增兵?你原有三万府兵,再加上五万人马,集八万之众中手,意欲何为?”
符灵回头一看,确认当面弹劾自己的人是文森之后,一言不发。
他心知肚明,自己整死了文森的独子,他现在当堂发难,就是来寻仇,索性不理。
只可惜这种回避方式并不高明,因为文森不仅身居高位,而且在百官心中威望极高,在这里当官的,有三分之一是他的门生。
老师带头当众发难,在场的学生哪有不出手相助之理?
一时间,符灵就被口水淹没了:
“镇国公!你拥兵自重,想图谋不轨吗?”
“国难当头,你拥兵八万,简直是在谋反!”
“君王征战在外,你却不思报效之道,这是做臣子的道理吗?”
……
符灵对这些难听辱骂置若罔闻,不管多少人、骂得有多凶,他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因为这些人除了是文森的门生之外,还是褚英传“受禅传闻”的支持者,是自己的反对派。而他自己,现在是太子那一派。
所在符灵的眼里,这些对自己正狂喷口水的人,是一堆有用的白痴。他们骂得越凶越狠越难听,对自己越有利。
这些人到最后骂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这后,最后还冒出了这么一句:“镇国公!你半句解释都不愿说,就是作贼心虚!”
符灵笑了,心想我不是不敢解释,而是不必要对你们解释。
“回禀族长!老臣的意思是:只留朝廷的五万人马驻守北境防御云豹族,老臣的三万符家军,全部交给族长,让他们为陛下将来凯旋尽些绵薄之力!”
有用的话,往往是一句顶百句;符灵这番话,杀死了所有反对声音。
“原来如此!”太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和蔼地笑道,“镇国公削减了五万之数后,又拿自己的符家军填补回三万!如此一来,镇国公就完成了十三万的抽兵计划,与原来族长要求的计划人数就相差无几了!”
“族长,你看这样可行?”
生活在高原的兽灵族——云豹,其实就是力量稍弱、敏捷强化的狮子,除此两项属性外,这两个种族没有区别。
因此,狼国先锋军没有入驻御门城之前,符家军是唯一一支拥有与这类兽灵族作战经验的特种部队;更难得的,还是几无败绩的战斗经验。
因此这次狼国南征对抗铁狮人,能够获得到符家军这三万人加入的话,军事力量就比原计划要增加不少;这样的变化苍月求之不得。
“这样当然可行!”苍月也高兴起来,又对符灵问道:“只是如此换防后,你会不会有压力?你没有了符家军后,北境的防御,还能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符灵如此说:“老臣虽然不像大将军那样擅长攻掠地;但老臣家里和云豹一族打了几百年交道,即使不没有我符家军,但防御他们的入侵绰绰有余!这一点,请族长放一万个心!”
文森他们一听,就知道无法续继在这个事情上挑衅符灵了,再纠缠下去的话,就真的是无理取闹,不仅整不了符灵,还可能整死自己。
太子盛赞道:“镇国如此公深明大义,不仅懂得大局考虑,还能从小处入手来解决难题,当真是做到了不负家国不负君!那重新布置国防力量和民众迁移这两项事务,镇国公又作何处理?”
符灵马上拿出自己早已写好的奏表,呈了上去。
说道:“回禀殿下!陛下和族长交待老臣的三道政务谕令,老臣所有的条陈建议都详细写在了奏表之上。鉴于重新布防和迁民涉及太多细节问题,还请太子先过目后,再决定是否采纳老臣的条陈建议!”
太子和苍月仔细看过符灵的奏章后,发现了一个震惊朝野的问题:“爱卿的奏章上,竟然提出让王公大臣的家眷前去棕罴林地进行开荒?这又是什么道理?”
太子此言一此,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全都疯了,所有人都在骂他:
“什么?我在国内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的家人赶去开荒?”
“对啊!好好的一家人搞成了两地分居,强行折散,与流行何异?”
“再说了,家眷全部去了南方之后,我们自己留在这里做孤家寡人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反对派这时又开骂了,比之前更凶:
“镇国公!你这么搞,是想分裂国家吗?”
“没错!你把所有王公大臣的家庭全部拆散,而自己却留在这里,分明就是想搞谋朝篡位的阴谋!”
“殿下明签!镇国公确有不臣之心,应当立即处死,以敬效尤!”
百官的骂声一浪更接一浪高,连空气都震动起来;可符灵不为所动,任由所有人攻忤、谩骂。太子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既然符灵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一定早就想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镇国公!朝堂之上非市井之地,不是说话不用负责的地方!你若无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定会依照国法论处!”
第83章 谋略以阴为正,阳为奇;出其不意,则大获全胜矣!
“是,殿下!”符灵回了太子的话后,端正姿态说道:“老臣之所以建议所有王公大臣带领家眷、连同贵族和一部分商贾巨头前去新得来那五座大城市,目的不是为了开荒,而是开发!”
这时又有人跳出来质问:“这不是一样的事情吗,镇国公!我是只会练兵打仗的大老粗,不懂这两者有何不同,你不要玩文字游戏!”
符灵笑了,继续说道:“开荒与开发不同,开荒只是为了让闲置土地和资源得以利用,开发是让土地和资源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现如今陛下南征,与熊国联手对抗的是铁狮人,是北地四国之中的霸主!”
“陛下南征的结果必会获胜,这个我们不难预料;但是战争过程会有什么困难和艰苦,这个我们很难预料。”
朝堂上的百官,文武各半。
说他们都上过战场那是不可能的,说他们不懂军事,却不尽然。北方四大强国,在军事力量的对比上,熊国垫底,狼国排在第三;两国联军想要战胜第一的铁狮人,付出多大的代价确实很难预计。
且不管百官这中,有哪些是跟符灵同党同派的,他现在所说的话并无半句虚假,所以没有敢不认真聆听。
“因此,老臣提议让王公大臣的家眷联合贵族、商贾前往新地盘进行开发,就是想为远在南边征战的陛下,以最快的速度产出战争所需的财物、军需还有粮食。老臣也是知兵之人,战争的取胜之道,对于老臣来说并不神秘,它不外乎两个条件:一是前方战士用命,二是保障前方所需的一切后勤;谁的手中有更多的钱、粮和军械器具,最后的胜果就属于谁!”
符灵这番话,展示了一个顶级军事统帅的实力;无论如何,他的这番话无可挑剔。
此时,百官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和秩序。
太子此时已茅塞顿开,再次盛赞道:“镇军公句句属实,言之有理!”
他开始为符灵的提议增加说服力,为了让百官安全,太子直接“抛砖引玉”。
“我只有一事不明:仅以“开发”论,镇国公为何一定要王公大臣的家眷联合贵族和商贾去完成呢?毕竟满朝文武刚才所指出的问题,也是在情在理!”
符灵已得太子首肯,这才大胆地放心展露所有的关键:“回殿下!老臣的提议并不是草率的决定,而是三思而后行:王公大臣的家眷是为‘权’,贵族商贾是为‘利’,若开发能够通过权力进行因势利导,其成果一定比通常的手段更为显着;也只有如此,陛下的南征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来获得最大力量的支持!”
符灵这些理由简单是无懈可击,但最后还是有一丝担心和忧虑必须抚平。
又有一人跳出来问道:“镇国公为国家大局呕心沥血,大家有目共睹;只不过国家国家,有国有家,家家团聚,国才能无往不利。镇国公的定国之策虽好,但让百官与家人分隔,似乎也不能两全其美!”
符灵暗笑,心想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此时,他终于转身,胸有成竹地对群臣说道:“诸位误会了!老臣提议的移民开发一策,并不是让诸位和亲朋好友长期分离。我在奏章所书的策论,大意是共分三步进行”。
“第一步最重要,先让这些人迁移过去,是为‘用权力因势利导’;只要打下开发的基础,权力的作用就会慢慢减少,届时诸位的家眷亲友可以慢慢迁回来,当开发度成熟之后,你们的人可以全数回迁。”百官一听,心想你这么一说,好像考虑得挺周全的。
于是大家不再站出来挑刺了。
符灵最后说道:“其实开发一策,老臣在奏章的策论之上写得十分详细。大家少安毋躁,虽等太子和族长看阅并确认可以执行后,大家就可以看到抄本了!老臣之策,不敢妄言全部利国利民,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大家本着为国家大局考虑之心,让你们的亲友在开发时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老臣可以担保,将来陛下南征胜利后,所有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利益!”
“好!”
太子缓缓站起,为符灵喝彩,百官随后不约而同地跟着叫好。
符灵此时此刻,终于获得了自己生涯之中最多的拥护和支持;
同时,他的声望也达到了极点。
唯独一人,在满堂喝彩欢愉之中,反而忧心忡忡。
“这老狐狸今天怎么突然跟换了一副脑子似的,想出了一个无法破解的阳谋?完了!”文森不由得暗叹了一句。
一时间,如他这么高明的人物,也束手无策了。
之后一连几天,符灵满脸春风,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不光是百官,就连太子和苍月也是对他言听计从。
符灵终于尝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正所谓春风得意。
这天散朝之后,正当符灵像往常一样准备回家时,被太子的近侍喊住了:“镇国公!太子殿下让你待会儿独自去偏殿觐见,说有要事与你商议!”
“遵命!”
符灵等大家都散去之后,独自来到了偏殿,太子却不在这里。
他只好恭敬地站立在中央,耐心等候。
等了许久,太子才从后面走出来。
符灵偷瞄了一眼,发现太子手中手像握有些东西,似乎是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镇国公来了!”
“是!不知殿下临时传唤老臣,有何要事!”
“你拿去给镇国公看!”
“是!”
符灵从近侍手中接过那份文书之后,越看心里越急,越看,越是觉得触目惊心。
他已经看得汗流浃背,不禁抬头问道:“殿下!这是何人所书?”
太子并没有正面回答,神色凝重地问他:“镇国公可将文书的内容记熟了?”
符灵马上再认真多看一遍,合上之后,对太子轻轻点头。
太子对近侍命令道:“陈奇!立即把这文书给毁掉!”
“是!”
陈奇将那文书烧掉之后,太子对符灵郑重地命令道:“你回去之后,给我认真地想!明天散朝之后,再来这里见我!”
符灵立即俯身而拜,“老臣遵命!”
第84章 顶级军师,从来都不单独出现
符灵归家之后,再上云楼。
关文和仍旧是抱酒而坐,在他自己喜欢的位置小酌微醺。
他发现符灵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在自己前面一动不动,发际线以下,全是焦急和愁云。
“你为何慌张成这个样子?”关文伸了个懒腰,笑问了一句。
符灵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酒壶,灌了一口压压惊。
烈酒过喉,烧掉了心头大半的不安和焦虑后,符灵用手背抹掉了残留在唇边的酒后,眼神恢复如常。
“好像……有人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关文和一听,立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想一想后,自信地反驳符灵:“这不可能的!”
符灵不与他争执,吞了口口水后,清晰地背诵着从太子那里看回来的那纸文书上的内容:
“据臣多方探查,认真分析种种信息后。臣初步断定:若此时与铁狮军团展开决战,断难取胜,其原因有三:一是铁狮大军现在几乎毫发无损,狼熊联军虽兵马众多,但未经磨合,战斗力量较弱;二是敌人在平原作战能力太强,仓促应战百害而无一利;三是后勤准备不足,如过早展开决战占不到绝对优势,不足以应付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引发的一连串问题。”
“因此,臣斗胆建议:一,当熊狼盟军完成结集后,依托御门城为战略核心打造完整的防御体统,筑城墙,练兵马,划分防区,进而将敌人侵略的野心挡在御门城一线阵地,以保两国国防安全。”
“二、全力开发所得的棕罴林地,以发展新南面军囤战略中心为目标,朝廷应以政令为策,以官吏带头,令贵族出钱、令商贾开发集市、扶持技工、农民;务必在一年以内,使北境之地能够支持征南到完全胜利。”
“臣以为,铁狮军团士气正盛,各方面未有破绽……”
关文和终于打断,“够了!”
符灵住口之后,发现他脸色极其难看,脸皮绷成了皮筋,满满的不忿和挫败感。
“太子有没有说,这份内容是从哪得来的?”关文和问道。
“太子没有说!你觉得会从哪里来?”符灵倒是挺喜欢看到对方受挫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他这个人的脑子才会使出全力。
关文和笑了,他喜欢这样的挑战。
“这份文书内容,一定是从南前线传回来的!”关文和开始活动起来,不断地思考,“这东西写得很详细,不像是参谋部那帮白痴可以写出来的东西!”
“我可不这么认为!”符灵摇头。
“你是对的!”关文和停住了脚步,“若是参谋部有人能出来这样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就是褚英传!”
符灵默认了。
其实这不难猜,褚英传先前奇谋破敌,保住了御门城就显出了过人之智;如果“禅让传闻”非要牵扯些蛛丝马迹,这就是其中之一。
再者,这份情报是太子秘密交给符灵的,能够从前线将这么要紧的信息,做到掩人耳目传送回来的,只能是与太子的匹配狼灵——苍玄。
还有,目前能让太子表露出坐立难安的样子的人,也只有褚英传。
符灵不相信关文和现在才猜到这份计划的作者是褚英传;他之所以要猜,因为他真正的想法跟自己是一样的:一时接受不了。
更加可恶的时,他们都不想承认竟然被一个乳嗅未干的人给掣肘,让他给牵制住了。
“现在知道是何人所作,那接下来又要如何?”符灵问道,他担心自己这次完美到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会流产,于是赶紧让关文和想办法补救。
关文和现在也头痛不已,因为褚英传的计划比自己的更详尽、更清晰;不仅全部切中了南征的问题要害,而且解决问题的方法比自己更成熟、稳妥。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这与妒忌无关,而是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暂时没有什么好的补救之道!”关文和有些无奈,褚英传的计划就是自己原先计划的加强版。
他是人,不是神,没办法胜过最好的自己。
“那这就麻烦了!”符灵真的有些焦急了,说道:“这样重要的信息,太子不敢隐瞒不报的。一旦太子将褚英传的计划呈给了陛下,我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到时不仅前功尽弃,而且以褚英传之智,很容易就会发现我们藏在计划之中的猫腻!”
关文和的脑子都快烧出火苗了。
因为狼国每一项政策通过之后,在君王在获得批复之前,是不允许其他人上奏同样的条陈建议的,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大臣们为了争功相互扯皮。
既然褚英传的计划内容是秘密发到太子的,这就说明这份现成的东西,至少是与符灵同一天作成的,而且已经进入了呈报流程。
若是那样,符灵的计划是呈给太子,然后太子再呈报给前线的陛下;而褚英传这边……或许已经上呈到陛下手里了。
两人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优劣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完蛋!
一旦陛下手上有两份内容一优一劣的计划,如果批复同意,符灵这边就白搭了,因为不可能不择优录用;如果陛下批复不同意那就更惨,符灵一伙人处心积虑,最后得个“吉”。
“褚英传的那份计划内容,会有破绽吗?”关文和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啥?”符灵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突然烧坏了,搞得自己有些哭笑不得:“别人的计划是在你原定计划之上,不好的地方全部弄好,好的地方做得更好!如果别人的计划还有破绽,咱们这就是错漏百出了!这可是个要命的事情,我的大军师!”
关文和好像没有听见符灵说了些什么,只顾着踱步,只顾着冥思苦想。
符灵不敢再打扰他,因为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关文和这个样子,确实也被吓到了。
许久之后,关文和笑了。
“呵呵呵呵……”
符灵见对方的愁眉全部展开,额头之上的阴霾已经散尽,又恢复原来闲庭信步的样子,不禁大喜!
“你这是想到了破解之道了吧?”
“没有!”
“啊?那你为何……?”
文关和做了一个让符灵放心的表情,凑近了对方耳边神秘地说道:“因为,褚英传太嫩了!你听仔细了,事情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符灵赶紧洗耳恭听,越听越兴奋,越听越高兴。
第85章 太子难当,郎川宗陷入两难之境地
次日散朝,陈奇再次传召符灵,但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是朝堂的内廷。
上了马车,兜兜转转,符灵跟着陈奇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别院。
符灵下车一看,这地方的园艺做得挺别出心裁,推开大门后,地上的走道下面是一条人工小溪,上面覆盖着水晶板,严丝合缝。
人在道上走,水在底下往里流,鱼儿在水里畅游,每前进一步,非常赏心悦目。
走道两边的花圃,红绿搭配非常巧妙,让人有一种无可挑剔的舒服。
走道两旁全部铺满了绿油油的青草,把这座院子衬得是特别的广阔。
其他,就没什么值得一说的了。
“大侍官!这是什么地方?”
陈奇笑道:“这里是太子殿下的私人别院;太子四岁半出阁读书,那天,陛下头一次抽查功课,太子殿下一字不漏地背出上古名篇《洛神赋》,让陛下圣心大悦!一高兴,陛下就赏了这座庄园给太子!”
“镇国公!”陈奇突然停步,意味深长地问道:“听说你也是园艺大家,这院子的布置,可好?”
符灵心想:“来事了!”
他自己不过读过几本园艺书,怎么就成了“大家”啦?
“唉!大侍家谬赞了!”
“请镇国公直说,无妨!”
看见陈奇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符灵知道不回答是不行的。
但要真的“直说”,那就真的没什么可说。
什么玩意儿!妥妥的顶级混搭风格!
“挺别出心裁,想必殿下花了不少心思吧?”
陈奇笑了,继续前行引路。
“对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好犹豫的!”
“呵呵!”
符灵松了口气。
“这院子里的所有东西,是太子殿下从少儿开始,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采购、用料、施工,全部亲力亲为,直到上个月才完成。这院子虽说算不得什么高端设计,但也是太子花了心思,使了钱,出了力气的用心之作!”
“大侍官说的是!”
陈奇又回过头来,说道:“这里完工至今,从未对外人开放过;镇国公,你可是第一人!”
符灵赶紧接道:“谢殿下错爱!”
“所以太子花多许多心思,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第一个展示给你,就是对你的信任,视你是自己人!”
“是!”
“这做人跟做园艺是一样的,得用心才做得好;得坚持去做,才有成品;成品做得好与不好,就得直说,不然怎么会有改进?镇国公!你说对不对?”
“对!”
陈奇又继续前进,最后说道:“所以待会儿见到太子,你得直说,说出个好歹来,可行?”
“大侍官放心!老臣必定知无不言!”
“好,好!”
此时,符灵心里彻底明白,太子也是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了。
“镇国公!到了,太子就在里面!”
符灵这时才抬头细看,原来自己跟着陈奇弯弯绕绕地穿越后,来到了一间平房门前。
这平房四四正正,大门两旁各有一个窗口;前后门对开,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挡在两门的正中间,不偏不倚。
太子就坐在那里煮茶。
符灵进去一看,里头除此之外,真的是别无他物。
再往后门外边看去,竟然是一小麦田地,什么农具一应齐全,就散在那里。
“原来太子闲时,竟喜欢以农耕为乐!”符灵笑侃道。
“农业为国之根本,如果百姓吃的每一口粮食都必须靠外国进口的话,这国家根基就开始腐烂了!”太子报以一笑,“这是父王教给我的第一课!”
符灵上前坐好,与之应答:“陛下仁爱慈悲,颇具上古贤君风骨;殿下从其所学,自然受益良多!”
太子沏好了一壶香茗,香味四溢,符灵细品,心脾尽醉。
太子自饮了一口,竟从满口芬芳之中,吐出一句十分苦涩的句:“要我学,给我做,却不打算传位于我;我若不以农耕为乐,又能如何?”
符灵放下茶盏,合手而坐,神态显得十分恭敬。
他已然知道,太子的焦虑和烦恼已经苦闷到开始发酵了。
符灵赶紧好言安慰:“殿下多虑了!嫡长继位,亘古不变,除此之外,别无他选。至于日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禅让传闻’,不过是些蠢货捕风捉影,妄想煽乱朝纲而已!何必挂心?”
太子突然出神望外,不住地把玩着手中的金丝黄玉杯;少时,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符灵一眼,说道:“如果‘禅让传闻’不是捕风捉影呢?”
符灵心神剧震难平。
一瞬间,吸进鼻腔的,全是一阵一阵的冷气;他意识到,太子往下的每一句话,必须小心应答。
太子倒是神色自若,将热茶斟满符灵桌面的空杯。
“昨天的事,如何?”
符灵脸色阴沉,低着声音道:“确是褚英传所书所作?”
“没错!”
“陛下看过?”
“没有!”
“那殿下从何时、何处、何人手中所得?”
太子笑了,表情却十分痛苦:“褚英传的计划提案,与你同一天作成;在参谋部存档,不曾呈给父王,是苍玄亲自送回来给我的!”
“什么?”符灵大感疑惑,“这一点是真的有些出人意料!”
“现在变成了我在同一天、同一件事情上,收到两份计划提案!相比之下,你的提案已不是最优选择!更麻烦的是,父王已在审阅你的提案!”
太子越说越痛苦,完全陷入两难之境地,“我此时若上呈褚英传的提案,你的提案必定会被父王否决,于你我无益;若不上呈他的提案,我便是徇私,父王必以此为实由,将你我打成一党,其中后果,不言而喻!”
太子言至此时,用两指轻叩几下桌案,“镇国公,现在,可还有解我头疼病的良方?”
符灵起身,离桌,下跪,一气呵成,对太子行礼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有!”
“良方为何?”
“立即上呈褚英传提案给陛下,并力荐之!”
太子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以为符灵在退缩,最后认定符灵已经放弃。
想罢,不禁出离愤怒,拂袖背身以掩无尽失望的表情。
“哼!”
符灵不为所动,仍以力谏示其忠心:“请殿下务必相信老臣,只要将褚英传的提案呈上去,我们……”符灵故意将那两个字说得非常用力,顿挫明显,“一定会赢!”
第86章 褚英传作茧自缚!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太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身面对下跪之人。
这老家伙即使跪着,可身形还是显得十分巍峨;那件紫色官袍被他健硕的身躯撑得有棱有角,威信气势没矮下去多少。
太子怒气稍为平复,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你说的胜算是什么?我怎么赢?”
符灵认真答道:“胜算在褚英传的计划提案之中,只要陛下在批复我的提案前看到那份东西,我们就能赢!”
“哦?”太子伸出两指轻捏着下巴,拼命从记忆中搜索褚英写的那份提案中的每一个字,想率先找到符灵所说的“胜算”。
符灵猜透了太子的心思,直接揭开谜底:“陛下率大军远征在外,未与敌人正面交锋,褚英传就先算败不算胜,这个,非常致命!我们的胜算,就在这里!”
太子记起来了,这是褚英传计划提案之中的头一句。
他问道:“难不成他算错了吗?他收集情报、做的调查分析;那些图文和数字,全部都错漏百出?”
符灵笑了,解释道:“或许吧!我们不妨这么想,苍月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从前线回来调集部队去增援前线呢?”
太子不假思索,答案脱口而出,“为了胜利!”
原来如此!太子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笑了。
符灵笑道:“正是!打仗不是为了取利就毫无意义!如陛下毫无胜算,不会派苍月回来调兵。因此,褚英传的计划做得再好,可从一开始就全是错的!他逆了上意,乱了君心;我相信只要陛下看到他那份提案,殿下现在所有的烦恼就会烟消云散!”
大军劳师动众去远征,不是为铩羽而归;没人会做这样的蠢事。
褚英传或许算准这次南征不会有胜果,所以才在计划提案之中,建议主动转攻为守,然后把战争拖长,慢慢研究如何寻找胜利的战机。
他的建议有很多好处,比如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他为实现这个战略目标,还在计划中做出了比符灵更详细的发展提案,这些都是很好的想法。可惜全部错了。
他的计划中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南征的目的。
狼灵族南征,表面上是为了帮熊灵族打击铁狮人的侵略,实际是为了扞卫自己新得来的土地。如果采用褚英传的计划,等于从现在开始,就要出钱出力养活熊族,直到铁狮人不找麻烦为止。
然而铁狮人不找麻烦是不可能的。
所以从理论上讲,褚英传的计划等于引“熊”入室,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褚英传是在打算“包养”熊灵族,想法十分幼稚,非常白痴。
到现在,太子终于想明白了胜算是怎么回事。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将符灵扶起,再问一句:“那我就这样呈上去给父王?”
“对!”符灵微笑,表情展露出少许的狠辣,“如果殿下能在上呈时加注您的预批,将刚才我们所说到的、所想到的、一字不漏地呈给陛下,褚英传,必死无疑!”
太子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符灵的建议有些不妥。准确来说,是有点操之过急。今天的符灵显得有些过激,不像一个沉稳老练的老牌政治高手。
“这么做,真的能行?”
有此一问,符灵明白太子正在设法精准地算出这样做的利弊。
符灵觉得此时要趁热打铁,立即解释道:“老臣以为,既然禅让之事不是传闻,那就要趁此良机先除掉褚英传这颗眼中钉,同时将所有不心向太子的人划分出来,日后再将他们一一清洗!”
太子表情有些严峻,眼神开始冷得有些可怕;符灵早就留心太子表情之上的细微变化,他知道,太子应该被打动了。
他再将最大的预计收益算给太子,“‘禅让传闻’之所以闹得满朝文武沸沸扬扬,是因为禅让如果成真,将来国家所有上层必定焕然一新!殿下可能有所不知,朝中有许多人跟老臣一样,非常惧怕会发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事情。只要殿下将褚英传的提案呈上后,老臣担保,日后殿下继位之路,不会再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这样还是不行!”太子否决了符灵的建议,“因为禅让问题,根源在父王里!”
太子转身看向后门之外的农田,神色若有所思,“我在务农时,埋下每一颗精心选择的种子,然后努力培养,看着它生根,长出苗叶,希望将来能够收获。”
“如果有的苗子长着长着就长烂了,我会努力地为它们除虫,灭害,施肥,天天盼着它能重新长起来。过程中,如有人劝我要拔掉它,我不会同意;如果有人趁我不注意时除掉它,我定会将那个人痛打一顿,而且记恨很久,且耿耿于怀!”
“我始终认为,我自己种下的东西出了问题,由我来处理才最合适!”
符灵点头道,“老臣明白了!殿下的意思,褚英传就是陛下亲手种下的那颗种子!”
太子说道:“没错!父王的亲手培养出来的苗子如果有问题,我们只能提醒,不能替他去除掉!”
符灵开始心悦诚服,试探道:“可要是陛下拼命保护这株长坏了的苗子的话,殿下又当如何?”
太子已然成竹于胸,肯定地说道:“不会的!正如你发现的那样,褚英传先算败后算胜,必定会触犯父王!褚英传的问题在于,他已经从根本上开始腐烂了!”
“我若是将刚刚你所说的、我所想的全部说给父王听,等于是我在替他除掉褚英传,这万万使不得!我只需在将褚英传的提案呈上去的时候,告诉父王,褚英传对于开发的计划做得非常详细,做得比你的好就行了!只要我对胜败只字不提,父王自然就会发现问题,而且发现的是无可救药的的问题!”
符灵高兴地附和道:“殿下深谋远虑,老臣望尘莫及!”
太子很高兴地收下这些夸赞,接着说道:“还有,如果过早地除掉褚英传,则会波及褚百雄,会使父王南征失利!如果南征一旦失利,就完全印证了褚英传的计划是对的,父王不可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蠢事!”
“因此,当务之急不是要除掉褚英传,而是要借父王的手,切断褚英传和‘禅让’之间的联系!”
第87章 年轻,即成长代价的同义词
褚英传那天从凌晨忙到早上,终于写完了给饮雪的家书,让人拿走去送之后,他本想倒头就睡,可是睡意全无。
准确一点来说,他略显得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几乎绞尽脑汁,挖空了心思,用了一整夜,只给饮雪写下了千余字。直到最后落款签名,才算成功地把自己想要对她说情感、思念,以及自己最近的见闻和心得融进了这封信。
想到这里,他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不知道那家伙收到信后,会是个什么样子?”褚英传再想到这里时,大脑给他释放出一个“任务完成”后的松弛信号,在兴奋和成就感的双重加持下,身体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在美梦之中,饮雪一身白衣在夜色之中,比天上的月亮更加皎洁。
褚英传坐得远远的,看着饮雪与两个弟弟在那里尽情地嬉戏,她一时发疯般地对他们进行恶作剧,一时跟他们相互追逐;她时而做鬼脸,时而假装生气。
她们三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仿佛她们身上的快乐和自由自在永远不会消失。
褚英传看着看着,竟然痴了,心满意足之中,微笑着低下了头,完全浸醉其中。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饮雪突然朝褚英传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朝他用力踢了一脚,生气地对他大声喝道:“你给我起来!”
褚英传突然惊醒,昏昏沉沉,看到苍绝站在自己面前;它看上去很生气。
“大哥!出什么事啦?”褚英传摸着有些发痛的头,撒着些起床气。
“陛下在来御门城的路上,马上跟我走!”苍绝不由分说,冲起来叼起褚英传往后背上一甩,直接飞奔出去。
“是我们的后援大军到了!”褚英传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个,不由得狂喜。
苍绝感觉到背上之人心跳莫名加速,冷冷问道:“你高兴个什么劲?”
褚英传对苍绝低头附耳,兴奋地说道:“只要我们两个种族的大军一到,马上构建防线后,铁狮人就可不战而胜!这是好事,我当然高兴!”
“你日前是不是写份提案交给了太子?”
“怎么啦?”褚英传问道,他已经猜出苍绝今天态度突然冷淡必定跟这个事情有关。
苍绝暗暗叹气,叮嘱道:“你出事了!待会儿见到陛下之后,你自求多福吧!”
“一份计划提案而已!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能出什么大事!”褚英传想道。
他认为自己在完成那份提案时,用了心,尽了力,自觉从头到尾没有什么差错和纰漏,完全没有一点私心。
他自己在提交之前也检查了很多次,绝对没有问题。
就是这样的想法,褚英传第一次为“据理力争”这个行动上注入了新的力量,开始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苍绝驮着褚英传出城之后狂奔六七十里,在半道上与旌旗蔽日后援大军相遇;狼王的车辗驾座依然在中军。
苍绝找到之后,对褚英传急声令道:“上去!”
再次与狼王同车而乘,褚英传心头有些异样,这或许就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车厢大门从里面打开,老朋友朱定出来相迎,说道:“赶紧进去!”
褚英传一看,朱定的面色也很难看,于是心里开始产生警惕;他压着声音问了朱定两个字:“凶?吉?”
朱定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回复他:“难料!你自己小心!”
褚英传一听,心里更加忐忑了。
到了跟前,狼王直接把两份奏章粗鲁地丢在地上。
褚英传小心地弯腰捡起,抬头与狼王对视时,对方那张脸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褚英传突然脚下发软,跪下了。
“太子呈给我的两份奏章,一份是你写的,一份是镇国公符灵写的,你先看熟了,再起来回话!”
褚英传只得翻开奏章,在心慌慌的状况下,认真地把两份奏章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傻眼了,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的事情。
“我靠!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吗?难道陛下在以为我抄袭?”这是他看完之后,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他很快又自我否定了:“不对!太子既然能送呈到陛下这里,说明不存在抄袭问题!”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烧脑了:“既然我跟镇国公提交的是同一个议案,为什么太子不在预批时先为陛下做选择呢?哪怕是两个提案合二为一,也用不着这样啊?还有,干嘛只有我的提案上面有太子的预批?”
褚英传开始糊涂了。
“你的提案与镇国公相比?如何?”
褚英传早已学乖了许多,他在开口回答之前,先瞄了一眼狼王的脸色。
挺好。
“没想到镇国公与臣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为陛下办事只凭忠心,不存在好坏之差!”褚英传说出了一句废话,自以为学会了什么叫圆滑;他说完之后,又偷偷瞄了狼王一眼。
好像……还行?
狼王早已失去了耐心,不打算再跟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人打哑谜;他伸出手指,向着褚英传的鼻子厉声说道:“我来告诉你好坏!镇国公写的提案,叫作为国分忧;你写的玩意儿,叫扰乱军心!来人啊!”
朱定应声过来,“在!”
“先把他收入军牢,迟些再按军法论处!”
褚英传被突如其来的祸害给吓懵了,愤怒直冲脑门,气得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对狼王大声叫起了撞天屈:“臣无罪!”
狼王不想再听他在此啰唆,大手一挥,“先押下去!”
朱定只得上前将褚英传强得扭住,不料对方竟然敢大力挣脱。
“臣冤枉!臣死也不服!”
朱定都快急死了,恨不得当场将褚英传打晕,苦苦劝道:“驸马爷!你得听陛下的!先跟我出去!”
“不行!”褚英传大力反抗,心想老子今天命可以不要,但事情一定要说清楚!
“你放开他!”狼王真的怒了,郑重地对褚英传进行警告:“你今天决意要跟我打擂台,抗命强辩是吗?”
“是!”
“好!有骨气!那你也知道强辩不成功的话,罪加三等啦?”
“臣熟识律法,强辩不成的后果烂熟于心!”
“那好!我们就来吧!”
第88章 囚笼生活,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说!为何料败不料胜?”,
君臣强辩正式开始,一旁的近侍见君王已经开始发问,连忙拿起笔开始记录,朱定心悬在了半空,不断地发凉。
所幸,狼王对执笔的近侍摆手,示意无需官方记录。朱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臣翻查熊灵所记录的战史时,发现铁狮人入侵两样东西有关!”
“哪两样东西?”
“一是季节,二是粮食!”
“与你料败不料胜有何关系?”
“有!请容臣细辩。战史资料中,铁狮人几乎所有的侵略都是在冬季进行。为什么?因为铁狮人掌握了熊灵族一个天性,抓住了对方的一个弱点;藏食过冬,还有冬眠!”
此时,狼王似乎听得有些起劲。
“熊与人类进化成天赋共享的新种族后,并不能完全弱化野兽的天性和消灭与生俱来的弱点。他们现在虽然不需要在入冬前大量进食和进入冬眠,但依然保留了在冬季多储存粮食,少劳作,多休息的传统的特性。铁狮人总选择在冬季侵略熊国,一是因为熊灵族战斗力大幅减弱,二是可以获得大量的粮食物资,这就是狮熊永战不休的原因。”
褚英传停顿的时候,看到狼王听得皱着眉头进行思考;他觉得对方好像愿意听下去了。
“另外,铁狮人与上古的游牧民族非常相似,很喜欢抢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基本不会对敌人进行‘占领’。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后,发现如果这样的种族打算‘占领’,也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粮草非常充足,第二个原因最关键,他们因为人口大量增长而需要更多的土地!”
“为了证实这一点,我买通了几个长年在铁狮草原贩卖情报密探,获得了铁狮人今年粮食大丰收和近年来人口不断增加的确切情报。”
“种种迹象表明,铁狮人这次入侵确实做了十足的准备,他们这次不仅备足了战斗力量来保证速战速决,而且备足了粮草要把侵略进行到底!因此,臣根据所有的情报资料做出了最全面的分析,才做出了‘速战不能胜’的定论!”
“最后,臣以为自己的这部分计划提案无可指责,并没有扰乱军心!”
狼王面无表情地问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褚英传认为自己强辩一定成功,关于提案计划的后面内容就没有必要复述了,于是硬邦邦地回应了一句。
狼王第一次“强辩”质问:“因为我出征在外,所以太子现在是监国,总领国家一切政务,摄王者事。凡奏请机要事务,如走上呈太子一途,必须等太子批阅之后,才能送呈到我处;这些你可清楚知道?”
“清楚知道!”这是褚英传第一次应答,十分干脆。
狼王第二次“强辩”质问:“如两人及以上者,恰巧奏请同一项机要事务,查清无误后,太子须先通报御史台进行注册记录,再行批阅,最后才能送呈我处;这些你也清楚知道?”
“清楚知道!”褚英传第二次应答更加快速干脆,甚至在心里偷偷“顶嘴”:“全国法令条例我倒背如流,有哪一条能治我罪?”
“如第二种情况,为何要送御史台?”
“以注录防舞弊!”
“防哪些舞弊?”
“防错记、漏记;防欺下瞒上,防官员夹私相互攻诘!”褚英传答得更快,更大声,因为三大防范条例自己一条也没有触及。
“如相关奏请、奏章在御史台有了记录后,所涉奏请奏章是否可以公示、公开?”
“……”褚英传这时犹豫了,不仅因为自己脑子里所记的法令条例没有相关的明文规定,而且感觉特别不对劲。
“回答!”狼王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
“可以!”褚英传确实聪慧过人,博闻强记;他还是通过对大脑里储存有的现成判定条例进行搜索,快速找出了正确答案。
“非常好!”狼王大声称赞道,“那么你的计划提案经过御史台注录后,是否可以公示、公开?”
“……”褚英传再次犹豫了,他这次找到答案所用的时间更短,更快。
当他的计划提案可以公开后,满朝的文武百官就能看到。
能看到就能议论;能议论,就可以形成传闻或者流言。
他的计划提案之中,好的内容就会变成传闻,比如超级详尽的开发细节;不好的内容就会变成流言,比如内容之中的头一部分的中心句,最精华的几个字:“若此时展开决战,断难取胜。”
流言从朝堂传到大军之中穿越千里,就变成了谣言,谣言如若在大军之中散布起来,就是扰乱军心。
想到这里,计划提案跟扰乱军心就成功闭环了。
褚英传表情突变,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还能辩否?”狼王这次给他思考的时间更长,所以喝声更大,语气更重。
“回禀陛下!可以公示、公开!臣放弃强辩,认罪!”
此时,褚英传原来满腔的气势像被钢针刺破,把他的魂魄从体内一齐“吹”了出去。
“很好!此时放弃虽然没什么骨气,但至少表现出了敢作敢当的样子!”
强辩失败后的褚英传瘫软在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想了很多。
他本想怪自己运气不好,但思来想去后,解决不了问题。
他想怪太子,怪他什么不在预批之中就挑出自己的致命错误,这个问题自己想几次后就想通了:本来自己发提案给太子,就是想让他一起说服陛下的,现在没有拉太子下水就万幸了,怎么能怪他呢?
如果太子当初能看出自己的提案有问题,就不会在预批中极力夸赞自己想得对、做得好、计划周详了;这个真不能怪他。
他想怪符灵,如果没有他的计划,自己就不会在比较中比出了问题,可一想就怪不着了,人家就在朝堂之上,离太子只有三步之遥,自己离得天远,有点无厘头了。
他最后终于想通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能怪自己。
太嫩了!
“朱定!”
“在!”
“你先把这有罪之人押关到军牢去,让人给他缠上嘴,绑住手,关到笼子里面!”
这一次命令,褚英传不再反抗,不敢叫冤了。
第89章 同室“操戈”,褚英传引发的蝴蝶效应
“上谕:御前参谋长兼前军军务总领褚英传,制造流言扰乱军心,革职查办,责令前军司法处依律论罪!”
这道谕令发回国内后,送到了三个地方:太子所在的上书房、检察司和御史台。
公开之后,早已分成两派的文武百官开始混乱不堪,引发朝堂大地震。
符灵替太子挡在前面,为他收取从反对派不断流入的人心。
短短两日,太子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太子这两日既没回东宫,也没有回后宫,起居都在朝堂之后的内廷。
因为他必须先处理好一些矛盾。
处理了心头大患之后,他既兴奋,又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过分。
“殿下,你已经在这里着了两天,要回后宫去给王后请安了!”近侍陈奇又一次力劝道。
“好!”
太子应得很随便,没有动身的样子。
陈奇服侍太子超过二十年,就快进化成太子肚子里的蛔虫了,太子的某些异常举动,陈奇甚至比太子的大脑还要清楚,犹如先知。
“王后他们两天没见,一定很惦记你!”
陈奇故意将“他们”两个字说得稍稍用力,因为他深知太子最喜欢这种隐晦的提醒方式。
“好!我准备准备后,即刻动身!”
得知太子今晚驾临,王后显得很高兴,照样吩咐宫女准备宴席,同时让人去请映湖公主和王子天杰。
“待会儿,你有什么要问你太子哥哥,必须耐着性子,不准乱发脾气!听话,啊?”
“知道了!”
饮雪一口答应。
褚英传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后,她就开始心烦意乱。太子两天避而不见,把她的烦恼一点一点地堆积成山,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很听话,太子说让他在过门前多陪陪母亲,她就一直待在王后身边,哪也不去。
得知褚英传被关在笼子里后,饮雪特别焦急,想听听太子是到底能不能帮褚英传对父王说几句好话,可就是没有办法听见。
她很生气,可气到现在,没有脾气了。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冷峻,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王后看到后,非常担心她等下又整出什么大动静,所以才提前吩咐好她。
太子终于来了,神色显得十分疲惫。他上座之后,随手丢给饮雪一样东西。
“我过来时,收发处的人跟我说,有一封从国外寄回来给你信,好几天了,你没有去领,我顺手给你拿回来了!”
“是吗?我可能不记得了吧!”饮雪喃了一句,抬眼一瞄,知道信封上是褚英传的字迹。
她正准备把信收起来时,郎天杰问了一句:“你不打开看看?说不定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呢!”
郎天杰说完之后,故意看了太子一眼,表情显得特别古怪,仿佛带有些挑衅的意味。
“你二哥说得对,打开看看吧!”太子笑了,显得非常坦然自若;然而郎天杰却很小心地观察太子的表情,似乎想发现些什么东西。
“算了!”饮雪把信对折好后,放进了口袋,“那家伙能有什么话对我说!以后再慢慢看吧!”
朗天杰几乎盯死了太子的脸,看不出丝毫破绽;随后略显失望。
太子心想老二你就是个爱搞搞阵的白痴!
那封信上面戳着发信的时间日期呢,虽然褚英传被关押的时间是同一天,但发信是早上,收押是下午;因此这封信里,不会有你想象中的把柄或是对我不利的内容。
你想我出丑?我想褚英传还不会耍阴谋!
太子想罢,还是像上次一样先举起酒杯,说出了“母后安康”的祝词,一饮而尽。
此时他的心思终泛起一丝异样,因为饮雪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冷淡,平静。
太子心头终于抹了一些不悦。
宴席吃得差不多了,王后开口问道:“川儿,小妹的事情,怎么样了?”
太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差点吃不准母亲问的是什么事情。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答道:“对不起,母后!这几天有点忙,没留意到礼部和宗人府有没有新章程送呈上来!”
“那你得抓紧!”
“是!”
太子知道母亲有些不高兴,但并不肯定其不高兴的真正原因。
“人家早就送上去了!”郎天杰呷了口茶,将嗓子润好之后,开始吐槽,“只怕是有人知道小驸马爷在前头获罪之后,有人在后头故意把小妹的事情扣押下来了吧!”
他对太子挑衅过后,又故意对饮雪煽风点火,“小妹,你说对不对?”
“一派胡言!”太子动怒了,拿出了储君的架势反驳道,“自父王出征后,本宫对从各处呈上来的奏章、文书,每日至少查阅遍,从不例外!小妹婚嫁过门一事,我从未怠慢!”
王后也过问道:“真的吗?”
太子行礼,正色回答:“回母后,这些天送到孩儿处的奏章文书中,确实没有!”
郎天杰有点瞧不上他了,心想你若不是做贼心虚,你何须搬动母后出面为你做保证人!他看见饮雪没有反应,继续火上浇油:“说不定有人为了讨好你,替你扣住了这些奏章,故意不呈上去呢!你现在威望这么高,大把人挖空心思想讨好你,找你的门路帮你做好事呢!”
“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太子的在笑声中夹满了嘲讽元素,摇头不答。心想:老二你不出来做事是对的,因为太白痴了!在这个地方搞“恶意中伤”这一套是绝对行不通,你居然不信?
“老二你闭嘴!今晚你想当搅屎棍吗?”
果然,王后骂人了,而且用词粗鄙,这说明她真的很生气!
有什么办法呢?生在帝王家的孩子,注定了比普通百姓更不省心。
郎天宗吐了下舌头,表情变出了个顽童的样子,对王后用撒娇的口吻解释道:“我没有!这次褚家父子全部随驾出征在外,先是战死了一个,现在又囚禁了一个;大将军家里只剩下主母一人,太惨了些!如能早些安排小妹过门去陪陪褚夫人的话,就好了!”
郎天宗说完白了太子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是对太子说,今天老子跟你杠上了!
“老二言之有理,”王后叹了一口气,对太子吩咐道,“老大你回去之后,查一查这些奏章是谁扣押的,找出来,尽快把小妹送过褚家大门,不能让褚夫人继续孤零零的了!”
不料饮雪突然抢白,应道:“孩儿明白!”
自己最顽皮的孩子说了一句从未说过的敬语,王后听了有些意外;宴席现在基本结束,王后却隐隐觉得有些事情还没有开始。
“褚英现在变得有些风雨飘摇,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踏出宫门,把自己嫁过去?”映湖公主一晚没有出声,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饮雪认真地想了想,眼神里闪烁出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成熟的光芒,她笑答:“父王早就在军营之中,当着三军将士许我为小褚之妻;我是褚家儿媳的名份早就定下来了,总不过门怎么行?”
映湖怒气上脸,直接将秘密说出来:“我之前让人扣住与你过门礼仪有关的奏章,就是不希望你嫁过去!”
第90章 史上最寒酸的公主出嫁!饮雪选择了最简单的过门方式
“映湖!你简直是胡闹!”王后很生气,大声责备道,“小妹早就定了名份,什么叫不给她嫁过去?”
见母亲开口帮自己,饮雪怒气消退了一半。
太子也颇为不解,也同声责备道:“姐姐,你让人扣下奏章就是干政,是在乱国法,你身为皇家的公主,不应该知法犯法!”
“你是真健忘还是假装不知?”映湖冷笑道,“我现在还一个身份,是大祭司!”
映湖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人想得到她会抬出自己的新身份来与太子互怼。
太子认为映湖在挑战自己的权威,气急之下,将姐弟情谊抛诸脑后,大声呵斥道:“那又如何?小妹的婚嫁之事是政务,不是与你有关的国防事务,你还是无权插手!”
映湖全然不惧,反诘道:“既是政务,那你为何不闻不问?你不是说过,自你监国以来,所有奏章道会认真检查几遍吗?你工作这么细致,怎么会忽略掉小妹婚嫁之事呢?”
太子坦然道:“我说过!这几天太忙,忘记了!”
郎天杰此时见长姐火力全开对太子发难,于是马上插嘴对太子夹攻,“你确实很忙,忙到这两天小妹想去见你都见不上了!”
此言一出,太子自知理亏,干脆默不作声。
可这样子是不行的,因为王后在这里,耍无赖是耍不过去的。
“川儿!”王后的问话终究还是会来的,她看了一眼到现在仍然不出声的饮雪,问道:“你为何要对小妹避而不见?”
“母后明鉴!”太子赶紧解释道,“小妹想要见我,无非是想让我向父王开口求情,让褚英传可以从轻发落;可褚英传现在所担当的罪名,我自知爱莫能助!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让她失望!”
他解释完后,立即转身对饮雪道歉,“妹妹对不起!这次做哥哥的,是真的帮不上忙!”
未等饮雪开口,映湖又直接加塞了一句,“帮不上忙和不想帮忙,是两码事!只怕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吧?”
“姐姐!”太子怒了,不过转瞬即逝,“我不想再跟你做口舌之争!”
饮雪突然发觉,今晚上争执的场面,竟然比自己不参与进去的时候更乱。
她还发现,以前自己总吵吵,吵得不可开交,好像没有解决过什么问题,而且不管因为什么事情在吵,不管自己吵得有多凶,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今天自己在无意中变成了争吵的旁观者后,居然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不会吃亏的解决之道。
“我不要什么婚嫁礼仪了!等下我就收拾属于我东西走出宫门,住进褚家,和我的婆婆一起面对凄惨的风雨飘摇!”
当事人开口,让所有局外人的争吵顿时变得毫无意义。
“你听不懂我刚才说的话是吗?”映湖质问道,“我不想你嫁过去!”
“姐姐的话我当然听得懂!”饮雪笑得很自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好像转了性一样,突然样长大了,“我虽然不知道姐姐这么说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恶意还是好心,可你说了不算!父王早已将我许配给褚英传,我就是人家的妻子。”
“出嫁就是从娘家去到婆家,姐姐和哥哥你们在这里吵个不停,可能是因为我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位置了吧!”
“胡说!”王后当即骂道。
“母后你说孩儿胡说,那就是胡说!”饮雪离席后,对母亲叩头就拜,说道:“婚娶之事,父母之命,儿自不可违!”说到这里后,饮雪分对映湖公主、太子和王子郎天杰分别一叩到地。
“我天性顽劣,常让哥哥姐姐们操心,添了许多麻烦!日后,劳烦你们替对母后多尽孝心了!”
太子连忙上前扶起饮雪,安慰道:“妹妹不要生气!褚英传一事,罪不致死!你不用心慌!出嫁礼仪确是我安排不周,你不必垂头丧气!咱们一家人,你在这里说两家话,会惹母后不高兴!”
饮雪笑容上苦味十足,转头对王后回道:“母后!你真的会生孩儿的气吗?”
王后有些伤感,不知不觉中落泪了。
作为一名母亲,她跟别人其实没有太多的不同;一样是特别宠爱自己最小的孩子。
饮雪聪明,活泼,在王后的眼中如同一个永不安分的小精灵,所以她认为自己这个小女儿值得享受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起初知道她被丈夫许配给褚英传时,她认定这是天作之合;如今褚英传厄运当头,她又在感叹运命总爱造化弄人,偏偏要选择自己的心头所爱过早地去承受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会!只是难为你了!你想做什么、喜欢怎么做就由你决定吧!”
王后说完,轻轻拭了拭眼角之泪,离席而去。
第91章 “姐姐,我们最懂什么是孤独!”
各自散去后,饮雪本想先回到住处收拾自己的行李,转念一想,这个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先去到了无怨无悔的去处,看到两个小家伙虽然浑身上下全是训练造成的淤青和伤痕,但看不到他们脸上有丝毫疲倦和懊恼,生龙活虎得很!
两个孩子见是饮雪,高兴直叫:“姐姐!”
“嗯!”饮雪点点头,走得更近了些,问道:“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饮雪听了很满意,自己坐下来。无怨到底是成熟一点的哥哥,发现饮雪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关切地问道:“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饮雪觉得在这俩小家伙面前不需要再装模作样,直接吐露心声:“小褚前天被父王治了罪,已经坐了两天牢笼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知道消息之后就开始害怕,而且非常担心!一天到晚都提不起劲做任何事情,烦!”
无悔一脸天真地问道:“你担心他会死?”
饮雪捧住脸,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倒不至于担心他会死,只是一想到他坐牢的样子,总是心神不宁,甚至茶饭不思!”
无怨的提问更离谱:“要不要我们现在偷偷溜出宫,把他给你救回来?”
“哈哈……”饮雪被无怨认真的样子给成功逗笑了。
“姐姐笑什么!以为我们不行吗?”无怨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这两个孩子的表情越是认真,饮雪越觉得可乐,一时间烦恼竟烟消云散,与他们调侃了起来:“小褚被关的地方可是军营!你们这么有把握能够偷偷地潜入进去,然后再偷偷地把人带回来?”
无悔拍着胸膛应道:“当然!我们灵机得很!”
“那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直接打昏!”
饮雪开始觉得这两个小家伙越说越离谱,捂着肚子笑问:“那万一对方要是高手呢?”
无怨认真地想了一想,回答道:“那就看对方是谁了!如果是苍玄大哥那种高手,我们拼了命也还能打赢!比他们厉害的,估计就没有办法了!”
饮雪嗤之以鼻,觉得他俩牛皮快要吹破了,笑问道:“这么厉害吗?你们哪来的自信啊?”
无怨得意地说道:“当然!禹老师说我们很强!现在只要我两兄弟联手作战,王宫之内无人能敌!”
饮雪吃了一惊。
禹继舜老师从不说谎,既然他就这两个小家伙很强,那就真的很强!
饮雪心道:那这样的玩笑话就不能再开下去了,毕竟这俩小家伙现在的表情,实在是过份地认真!
“姐姐知道你们很强了,不过还是不行!因为劫牢是大罪,会连累很多人被处死的!”
“哦!”两个小家伙听了一脸失望。
无悔小心地问道:“姐姐!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暂时别无他法!”饮雪无奈,又变回原来一筹莫展的样子;两个孩子听了后,也跟着她一起垂头丧气。
饮雪聊了许多之后,终于提出了酝酿了许久的问题:“你们喜欢这里吗?”
无怨无悔对视了一下后,用力地点头。
“那就好!”饮雪眯眼笑道,“那你们就安心地住下吧!好好跟禹老师多学点本事,将来成为有用之才!”
无悔一脸纯真地答应:“放心!我们不会辜负姐姐的!”
无怨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疑心问道:“姐姐这么说,好像你不在王宫住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饮雪也不打算瞒他俩,说道:“小褚的二哥尸骨未寒,他现在又被囚禁,他妈妈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我打算今晚搬过去住了!你们就好好地待在宫里跟禹师傅学艺,我有空会常来看你们的!”
“姐姐,不行!”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饮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担心大家从始会疏远。
她马上安慰道:“没事的!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所以学好本事最重要,姐姐既然答应过不会丢下你们,就绝不食言!”
“姐姐!你知道你担心的孤零零,是什么样子吗?”无怨一脸认真地问道。
饮雪被问得发怔;孤零零是“孤单”的同义词,她在书上学习过它的许多概念、定义和描述;她作为一名公主,她不可能有这种体会的。
饮雪无言地摇了摇头,无怨述说,有如泣血而陈:“我们知道!那是一种非常不好受的滋味,无论你怎么做、怎么想,你永远都感受不到有人关心你在做什么,你在想什么;无论你在做什么事情,对不重要,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去做,你没有办法去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是了解到了什么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找得到一人来跟你分享、陪你一起听,或者对你的遭遇产生同情!”
饮雪听得呆若木鸡,没想到他们对“孤零零”有这么深刻又痛苦的体会。
无悔笑呵呵的,接着补充道:“我觉得还好!我记得从记事开始,就有哥哥陪着我。每到晚上,天空看得见星星的话,我就开始数星星,数错了我就从头再来;如果没有星星,我要么就数天上的云朵,数着数着,我就会数月亮从云朵里进出的次数;如果没有星星和月亮,我就数风!”
“数风?怎么数?”饮雪忍不住打断了他。
“可以数啊!在天空没有星星月亮的夜餐里,我们会爬上熊穴神庙最高的地方去数风。只要山头上的树枝摆动一数,就是风来了一次,我比哥哥更厉害,能数得清楚风的方向、大小、强弱!呵呵,了不起吧!”
饮雪听了,根本控制不住嘴巴变形,被悲伤的感觉压得扁扁的,只能不停地吸气来对抗鼻子发出酸味。
眼泪是热辣滚烫的,积满了眼眶之后,凝结成透明的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
一个人,能把自己体会过的孤单清楚地说出来,已经是在心里钻出一个可怜的缺口;再有一个人,把对孤独用逆来顺受的乐观态度重新把它粉饰过后,可怜就破口而出,强如洪流的力量,一定把敏感柔弱的心,给弄伤了。
第92章 饮雪过门;就是今晚,我会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姐姐!你说过我们不再分开!”无怨看起来很认真地生气,“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无悔也附和道:“哥哥说得对!姐姐离开王宫,我们也跟着你离开!”
饮雪哭着,连忙解释道:“姐姐不是要丢下你们!只是你们留在这里可以学到好多本事,我们没有分开,你们可以来看我,我有空也可以回来看你们!”
两个小家伙听了,很认真地考虑饮雪的话。
片刻之后,无怨摇了摇头,说道:“这不行!我们这就走吧,你要拿什么东西,我们去帮你拿!等下,我们跟你一起搬过褚大哥的家去!”
饮雪把心一横,下定决心说道:“那我们一起走吧!”饮雪转过身后刚推开房门,只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门口。
三人定睛一看,不约而同地对那人叫道:“禹老师!”
禹继舜晃了晃手上的药瓶子,示意他们先回去。
看样子,禹老师是来给两个孩子上跌打药水来了;饮雪只好与两个孩子一起退回房去。
“这么晚了,你们打算要上哪儿去啊?”禹老师将药水给了无怨,示意让他俩自己上药。
能让饮雪打心里尊敬的人没几个,禹老师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也打不算掩饰什么,坦白地说道:“我打算今晚就搬过褚家去住,他们也说要跟我一起过去!”
“那就让他们跟你去吧!”禹老师拍拍饮雪的肩膀,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小褚的事情也我听说了!你不用太担心,你父王不会故意为难他的,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饮雪点点头,惭愧地说道:“我只是可惜两个弟弟跟我出宫之后,再也没有像您一样优秀的导师教他们本事了!这样半途而废,怕是辜负了您的悉心教导!”
“哈哈……”禹老师大笑,“谁跟你说他们会半途而废?他们出了宫后,一样是我的弟子!”
禹老师说完即抽身离去;饮雪愕然。她明白过来后,旋即大喜。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饮雪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后,大包小包地让无怨无悔搬上车,然后就走了。
车轮徐徐向前滚动,三人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这里。
晚上的王宫灯点通明,饮雪回头去再几眼这个熟悉的地方后,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留恋这里,颇有些伤感。
走着走着,饮雪发现赶车的人所走方向并不是王宫大门,急忙喝住:“这条路不是通向王宫大门,你是不是走错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她:“晚上驾车走出王宫大门,没有太子的手谕是不能够随意进出的!要出去,只能走偏门!”
“二哥?”饮雪连忙探头看出去,只见郎天杰对她回头一笑。
饮雪赶紧从车厢里出来,与郎天杰坐在一起。
“想不到你会来给我送行!”饮雪笑了,心存感激。
“这不废话吗?你可是我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亲人送你嫁过门!”郎天杰的话很暖心,饮雪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了宫后,还不至夜深,大街上仍是很热闹,熙熙攘攘的,喧闹得很。
郎天杰突然说道:“大姐和太子都是权欲很重的人,褚英传牢狱之灾,绝不是偶然!”
饮雪虽不太懂政治权谋,但也知道郎天杰在故意拉仇恨。
也许是因为褚英传的事情搞到现在让她有些累了,饮雪说道:“算了,二哥!现在我不想跟你谈这些!”
郎天杰笑道:“你不用跟我谈,听我说就行!”
“在我看来,褚英传这次被父王囚禁,绝对是太子在背后耍了花招;不然他不会让你吃了两天闭门羹!”
“褚英传被囚,你的婚嫁之事马上就被大姐用手段给扣下来,这绝对不是偶然!说穿了,其实就是大姐在想尽办法为太子巩固他的地位!这两个人,嘿嘿……”
郎天杰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以为能激起饮雪的兴趣,没想到饮雪早就把头转向另外一边,好像真的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郎天杰见状也不懊恼,认为时机还没有成熟,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褚家门外之后,郎天杰帮忙把行李卸下来之后,自己先走了。
饮雪让无怨去叫门。
大门打开之后,从里头出来了七八个下人帮忙搬行李。褚家的这些下人虽说第一次与饮雪见面,但却显得格外的亲切热情,好像跟自己认识了很久、很熟,完全没有生份的样子。
这让饮雪大感意外。
“现在很晚了,夫人睡下了吗?”
“没有!夫人正在画画呢!”
“画画?”饮雪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重复了一遍。
其中一个丫头回答道:“对!夫人晚饭之后,如无特别的事情都是在画画,有时会画到半夜,有时画个通宵!”
另一个马上补充道:“夫人只要进入了画室,中途不会出来。她是进了画室才得知公主驾到,让我先代她向公主赔个礼;并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先让我们接公主进去!”
“没事!”
饮雪并不计较这些,从迈过了褚家门槛开始,直到自己的房间这段路上,饮雪一直很好奇的想着一件事:婆婆她不是个看不见的瞎子吗?还能画画?怎么做到的?
看着刚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两个丫头正在忙着为自己布置房间,饮雪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丫头立即停下了手上的活,行礼之后就自我介绍:“我叫画颜;她叫画意!”
那画颜生得比较漂亮,画意长得一脸乖巧,饮雪分别记下了。
两个丫头为饮雪整理完房间之后,唱了个喏,就要退下。
“等等!”
两人同时止步,同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夫人的画室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两个丫头听了,先是表现出有些惊讶的样子,然后抿嘴偷笑。
这样奇怪的举动让饮雪略显尴尬,连声问道:“怎么,不可以吗?”
第93章 婆婆周泉奇人奇事,画颜,画意,画“人”点睛。
“当然可以!”画颜笑道,然后对画意说道:“我想去看看两位小王子的房间收拾得怎么样了;画意,你带公主去吧!”
“好!公主请跟我来!”于是饮雪跟着画意脚步在褚家里的连廊穿梭,最后走到一道大门面。
“公主!这里就是夫人的画室!夫人还在里面呢,请跟我一起去见她吧!”
“好!”
进门之后,饮雪发现这间画室很特别,里面大约四米宽、四米高,直溜溜的,很深。
饮雪估算了一眼,眼前这画室就像是一个长长的筒子形的空间;尽头左拐还有路,不知道往那个方向是延伸到哪里,这里头到底有多深。
墙壁之上,全部贴着一张张的画,举头细看,眼前的这些画作有如小孩子涂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像鼻子,颜色上的也是一塌糊涂,只能勉强看出来是画了个人物。
饮雪不禁笑出声了,指着墙上那些一张又一张难看的“图案”,问道:“这些都是夫人画的吗?”
“是的!”画意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夫人眼睛失明之后,第一次学画;画的就是三少爷在夫人腹中孕育时的样子!”
“你这么一说,倒像是这么回事!”饮雪对那幅画又多看两眼。
“夫人说,她打算做一个画集,从天始一点点记录自己的作品”画意指着画上的一个不显眼处,“公主请看!夫人贴在墙上的每一幅画,都写有日期的!”
饮雪点点头,边走边看。
她发现越往里走,夫人作画的水平愈发见长。
墙上画作的内容按日期一张张排列在一起,内容还挺有趣;有的画面是记录褚百雄的军旅生活,有的是记录家庭生活,如传授武艺,读书,节日欢兴,饮酒…包罗万象,分门别类地连在一起,形成了连续不断的画面感,很有故事性的趣味。
饮雪饶有兴趣地慢慢欣赏着墙上一笔一画,跟着周泉画笔之下的记录去一点点地了解褚家,一会儿感受到了激动,一会儿感受到了温馨,一会儿感受到了快乐,一会儿感到了难过和遗憾。
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墙上的贴画也跟着墙壁不断地延伸,经过了不知多少曲折后,饮雪惊讶地发现,墙上的画作,开始出现了自己的形象。
那些画面,大约是从她与褚英传认识时开始画的,有些画面是她与褚英传一起学习、打闹、嬉戏;有些画面上所受描的场景,很详细地记录了一些连她自己也不太注意的细节或者事件。
饮雪不由得惊叹起来:“我去!想不到我婆婆竟然是一位善于绘画对生活进行记录的大师!有些人、有些事情,竟然比我这个亲身经历的人记得还要详细!”
画意笑道:“夫人的眼睛看不见,全凭一遍一遍的听来画;起初一点也画不好,东一笔、西一笔的,完全不成样子;后来越画越好之后,她还曾让我们拿她的画去给街上的字画店看,让人家老板估个价钱呢!”
饮雪笑了,问道:“那些老板怎么说?”
“人家都是很客气地说画得不错,只是少了些气势和神韵,手法全是临摹当代名家的,不值钱!哈哈!”
“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再往里走时,饮雪发现画上面自己的形象确实有点失神,仔细一看,这些画面之上,全是自己近年来的形象。之所以看上去没有神韵,主要是眼睛没有画对;再多看几幅之后,她发现有些连眼睛也没有画上去。
饮雪一脸不解,前面都画得挺好的,为什么到了这里就突然越画越不像话了呢?
“画意!这么晚了,是带谁过来?”
饮雪回过神来,将注意力从墙上拉回到正面,因为周泉就在自己的面前的不远处。
她背着身子,很专注地伏在画案之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夫人!是公主要过来看您!”
“哦?”周泉显得有些惊喜,转身走了过来。
走近了,周泉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客套道:“我以为你收拾完大包小包的行李安顿好之后,休息了呢!”
饮雪行礼道:“婆婆好!”
或许是今晚在宫里经历了太多劳心劳力的事情,周泉一句简单的问候,让饮雪将“婆婆”那两个字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
“我本来就是粗人一个,不用那么多拘谨的礼数!”周泉笑道,“你站好了!我现在要认真地摸一摸你!”说完之后,周泉不等她同意就开始动手了。
饮雪不能拒绝,只好任由对方的双手在自己的肩膀、面庞上慢慢摸索;周泉的动作一时轻一时用力,好像每一下动作,都在透过皮肤寻找骨骼;摸到饮雪眼眶之上时,她的动作特别的慢,轻,一点点的。
饮雪被婆婆这样的“见面礼”搞得浑身不舒服,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子。
确实挺粗鲁的。
“有了!”周泉停止动作后,拉着饮雪的手,三步并两步走回到画案之上。
饮雪一看,画案之上未完成的,正是自己的形象,正好缺了“眼睛”。
周泉手起笔落,就要为自己的形象“开眼”“点睛”。
原来,周泉刚才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粗鲁的摸索,是在找自己形象之中的“神韵”。
饮雪回神再看,自己的形象经过周泉“点睛”之后,画面终于被赋予了鲜明的气息。周泉画的,是她与饮雪第一次在码头相遇的场景:一个衣裳光鲜亮丽的少女挡在一位妇人前面,脚上踩着渔箱,与恶人针锋相对的样子。
饮雪看着画面回想往事,笑容灿烂起来,那种愉快开始走心。
“婆婆!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有心对你隐瞒身份的;因为……当时我真的不知是您!”饮雪对周泉道歉,全然一副少女娇滴滴的样子。
可惜周泉看不到。
“你既然迈过了我褚家的门槛,嫁给了我的小儿子,就是我褚家的孩子!一家人,太客套就显得生分了!从现在起,我不称公主,只叫你小雪;你可以叫我婆婆,妈妈,或者叫我姓名,只要你叫得顺口,高兴就行!可好?”
饮雪听后,胸口像捂了一块通红的火炭,心里热乎乎的;她心想这婆婆眼睛虽看不见,但心里像镜子一样,非常通明。
一下子,什么担心和顾虑全被驱散了。
饮雪想了想,又想到了褚英传,于是说道:“你是那家伙的妈妈,我也叫你妈妈吧!”
周泉笑了,说道:“对了!不管是跟什么人打交道,我都是最喜欢心直口快的相处方式!那家伙,哈哈!那家伙,这词不错!”
“画意!”周泉吩咐道,“你帮我把画装裱好之后,再去休息吧!”
“是!”画意应声去了。
周泉拿起了手杖就要离开,对饮雪问道:“现在困乏了吗?”
饮雪用力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她看不见,连忙应道:“我没有睡意!”
周泉说道:“我也没有!那你就陪陪我吧,走!”
第94章 婆婆周泉!今晚起,饮雪心底增多了个“母亲”的位置
二人脚步辗转,来到褚家的供奉香火的牌位处。
饮雪留心记下褚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名字;在最下方处,新增的牌位上,赫然写有“褚世雄”的名字。
“二哥!”
饮雪心神剧震,原来族长苍月已把褚世雄“送”回家了。
周泉点了三炷香,插在儿子的牌位之上;虽然她的眼眶之中已经失去了常人的光彩,无法从其眼神去判断她是不是在伤心,但是她的表情之上,并无什么特别的波澜。
“你二哥回家之后,我每晚都要在画完画之后看一看他,走吧!”
周泉走在前头,有意地牵引饮雪的身体和意识,似乎是不让她在此流连和伤心。
两人走出那里之后,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褚家偌大的中空之庭,来到了中央的小亭子里,周泉自己坐了下来,饮雪没有犹豫,默默地坐在她的身旁,陪伴着。
二人一时无话,唯有阵阵寒风撩拨着心绪。
“妈!二哥不在了,你心痛吗?”坐到现在,饮雪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像被剐空了一样,痛得无法形容!”
饮雪听到这个答案时,惊讶地发现周泉居然是笑着说的,自己根本吃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
周泉又说道:“我生他,养他,育他成材;而后,他跟从其父开始了戎马生涯,为国效命;年纪轻轻就挣得一身的荣誉和功勋,这是他的命。这次随驾出征遇上强敌,力战致死为国捐躯,现在,魂回故里后,化作神台之上的香火明烛,以这种方式与我日夜相伴,这个,是我的宿命。想明白了,虽然心依然痛不可当,但从中流出来的悲伤,可止!”
饮雪听了这些话,感觉心潮澎湃,如汪洋大海。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扼杀了这种人间最痛的哀伤,将自己从心死的边缘粗暴地扯回来。
周泉,壮哉!可谓女中豪杰!
饮雪不知说什么好,不料赞叹竟自己脱口而出:“妈,想不到你是这么坚强的人!”
周泉握住了饮雪的手,很用力;温柔地轻抚住其手背好一阵子后,周泉对饮雪笑道:“让你嫁到我家来,你父亲可是费了好大心思呢!”
饮雪苦笑,说道:“您指的是‘禅让’这个事情吧?”
周泉慨然道:“对!”
“从我夫群继承爵位,到他升迁至大将军那段时间起,你父亲就萌生了‘禅让’这种心思。如果不是我的兽灵天赋全部生在‘战士’的属性之上,现在这次从‘禅让传闻’吹起来的政治风暴,不可能刮到你们小两口身上!所以说,‘有时候造化弄人,为什么偏偏是你’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饮雪托着腮说道:“王位的继承,怎么做才能平稳过渡就怎么做;现在父王治下的雪月狼国,算得上国泰民安,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争的争,乱的乱,参与其中的人,全都露出了不曾见过的那一面,很丑陋,太难看了,甚至有些恶心!”
“原来你不是不懂这些!”周泉颇感意外,“以前弟弟在家时,他总跟我说你聪明伶俐的劲儿全部用在调皮捣蛋上,看来他也有打眼的时候,呵呵!”
“弟弟?婆婆口中的弟弟指的应该是那家伙吧!呵呵”饮雪心想道;一个长辈用平辈的口吻称呼子女的方式让饮雪倍感新鲜又非常亲切,饮雪听着挺舒服的,也挺好玩。
饮雪噘嘴道:“原来那家伙在背后是这么说我的!”
“呵呵!”
周泉又道:“没人愿意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化;一件事情如果一开始就复杂了,说明搞这个事情的人在这个复杂之中,发现了别人看不到的价值和意义!”
“是这样子吗?”饮雪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颇感兴趣。
“是的。比如你和我家弟弟的婚姻,可能在你看来,其价值最多不过是嫁给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在我看来,大家在这事情上,值得上获得更多一些。比如我,由于你们成婚之后,我的生命获得了一种全新的繁衍方式。
因此,我会有这种想法:我能调教出三个好儿子,我也能协助你们调教好你们的孩子,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们和后代。只要你们过得比我好,这就是我们一起创造出来新的价值!我这么说,你应该不难理解吧?”
饮雪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生命以最优的方法繁衍下去!”
“聪明!”周泉赞道,“生命如此,国家也是如此。因为国家,其实就是一群数量庞大的生命体集合!
他们!也要以最优的方法繁衍下去!”
饮雪听后,开始对这些自己一直不感冒的事情若有所思。
周泉道:“那些普通又平庸的一国之君,他们会选择你所说的‘平稳’来把国家繁衍下去。因为那些无能之辈,其掌握的国家、资源、技术等等条件因素,只能看得到‘平稳’为最优选择;
而今天强大如斯的雪月狼国,无论是国家、资源、技术等等条件因素,就符合比‘平稳’更优胜的繁衍方式;你父亲有仁王之名,所以才会有那种‘复杂’的心思。
因为他的想法,与我对你俩的婚姻想法是一样的:要把一切都留给你们,要你们过得好,就是我们一起,为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个世界创造出更新、更好、更多的价值!”
饮雪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幡然醒悟,婆婆周泉竟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将这些自己原来非常不愿意去了解、去想、去学的东西,统统灌注进了脑子里,搞得自己居然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思想这些事情!
饮雪终于惊觉,暗暗想道:“我去!我这是被人在不知不觉中,劝学成功了吗?”
“妈!我现在才发现!”饮雪诚然道,“那家伙脑子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念头,全部都是你从他小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教给他的!”
周泉笑道,“也不尽然!我在教弟弟时,至少不会像今天第一次教你这么费劲!”
“啊!哈哈哈哈!”
第95章 吊笼之刑;在斗争的风波中,褚英传几乎被当成弃子。
关进了牢笼里的褚英传,被狼王用一根手臂般粗、十米长的钢杆吊了起来。钢杆的尾端,就插在狼王的车驾顶上,摇摇晃晃;褚英传挂在半空之中,在驻扎着几十万大军的营地之上,看上去特别的醒目。
冬季寒风猛烈,缠住了牢笼上的钢铁就不会放手,除了会不断地吸附吹过来的雪片外,还将褚英传身上的外衣死死的吸住,把人死死地粘在了铁笼之中。
褚英传嘴巴被封,双手紧缚,蜷起腿以半坐之姿对抗风雪的肆虐。
扑面而来的风雪比刀片还锋利,为了极力避免自己的身体被割伤,褚英传仅仅将眼睛露出来,勉强维持清醒。
所幸他心脉之中还存有一点狼灵之力,将狼灵族耐寒能力迫出来后,勉强对付得了这种寒冷,不然早就冻死了。
到现在,褚英传已经在被吊挂了三天,滴水未进。除了肉体受苦之外,心灵和意志也在不断地忍受折磨,不断地刷新着被凌辱的纪录。
他撑到现在,精神上已经无限接近崩溃深渊的边缘。
他终于开始后悔,承认自己所有的想法、做法和努力都是错的;他想着只要能尽快结束这一切,以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了,只求活着就行。
他开始自我反省,努力地回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搞成这个样子的,通过这种思维方式来不断地否定自己;因为只有这样做,内心才会好受一些,才能自己妥协,一点一点地原谅自己。
他就这样煎熬着,煎熬着,过了好久……
然后他发现并无卵用。
因为无论怎么努力,仍感觉半个身子还是不断地向那个恐怖的深渊倾斜。
不知不觉中,褚英传的意识开始麻木,渐渐失去控制。
就在此时,潜意识中的底线终于被触碰,最后的警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不能胡思乱想,使尽全力守住信念,坚持下去是唯一的活命之道!”
褚英传自我提振过后,开始慢慢侧脸,从半空之中扫了一眼地上数之不尽的军马、营帐。
他的眼光,最后定格在离得最近的中军大帐。
此时,有一个人正准备走进大帐。
褚英传无法开口说话,只好在心底用尽全力地呐喊。
“爹!”
或许是褚百雄听到了褚英传的心声,他在大帐门口停住了脚,与正在接受牢笼刑罚的儿子对视了一眼。
父子二人眼神交汇过后,褚英传有意躲开了。
褚百雄见状,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揪了一下,有种无力的撕裂感。
坐在大帐中央的狼王将褚百雄的神情和举动看得一清二楚,随后嘴角含笑,问道:“心疼啦?”
“回陛下!臣,确实心痛!”褚百雄如实回答。
君王问你又如何!如这个还说“不心疼”,就假出天际了。
“制造流言,扰乱军心,妄图动摇大军士气,若以此论处的话,其罪,当斩啊!”狼王似笑非笑,很难猜透他说的这句话有几层意思。
褚百雄当即下跪叩拜,朗声道:“臣!代犬子谢过陛下的格外开恩!”他最大的好处,就是纯粹。如人家的话听不懂就不会去猜,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下一步行动就好。
苍月此时也到了。
“唉!”
它也在门口停下了,抬头看看那个被高高挂起的可怜虫,不禁哀声轻叹。
狼王抬眼看了下苍月,转声对褚百雄解释道:“按你家三公子曾经跟我提出过的观点:王权大不过律法!他没被处死,不是我个人的意志,是律法对他格外开恩了!”
他走下王座,将褚百雄扶起。
“御门城得解,熊狼两国可以二次同盟,这都是他的功劳。军司处认真审理,将功折罪后,才饶了他一命!”狼王停了一下,微笑地摇摇头,“与我何干?”
苍月听罢,气从中来!它立即对这两人愤然问道:“孩子在上面吊几天了?”
在门口站岗的朱定反应很快,心知“王副”身份的苍月,此时开口质问必有玄机!
他立即上前抢答:“回族长的话,已经三天了!”
苍月沉声命令道:“把人给我放下来!”
朱定立即转头看了一眼陛下,可惜陛下没有任何反应。
他顿时傻眼了,本以为自己可以帮上点忙,借苍月之手让褚英传早些脱离苦海;哪料陛下这边没有放人的意思,自己一下子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族长,这个,我,呵呵!”朱定一脸尴尬,开始不断地挠弄着自己的后脑。
“你怕他?”苍月指着狼王,对朱定喝道:“我问你,他刚才是怎么说的?”
朱定绞尽脑汁,在万分急迫之下,勉强想出了一个两面不得罪的答案:“下官愚钝;只听得清陛下说了律法,还有开恩之类的; 其中道理,不甚明白!”
“好!”苍月转头对狼王问道,“你当初关押这孩子的时候,给了军司处定了什么样的量刑标准?”
狼王想都不想,开口即答:“封其口,缚其手足;关押牢笼!”
苍月转头对朱定求证:“他当初的命令是这样的吗?”
“回族长的话,确是如此,军司处均有记录,一字不差!”朱定应道,他忐忑不安,心不断地祈祷:“你们俩大小王互掐,千万不要把我也给绕进去的好!”
苍月再问,“军司处的执法令上,可写有将人吊起来示众?”
朱定一听,不禁喜形于色。
这次可是我亲手执法的,命令书上的字早就背了个烂熟!呵呵!
“回族长的话!那执法令,下官看得清清楚楚,并无‘吊起’和‘示众’的字眼!”
“那还不清楚吗?放人!”
“下官遵命!”
朱定行礼后,立即跑开了;狼王正想说些什么,被苍月拦下来。
“饮雪昨晚连夜出宫,进了褚家门槛,正式完婚!她褚家儿媳妇的新身份,已然尘埃落定!”苍月顿了一下,分着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这两个人,接着说道:“你们两个亲家不互碰一杯,叙一叙人情也就罢了!”
它又跳了上前,挤在中间将两人分开,面对狼王质问道:“你身为岳父,怎么对新姑爷还私自加重刑罚?这样子,你觉得特别好玩吗?”
狼王眉头一皱,自打哈哈:“哦?她这么贪玩的人,我还以为不会着急搬过去呢!”
苍月转头又对褚百雄教训道:“儿子受难,你做父亲的,不想办法解救就算了;任由孩子被吊起来在几十万人马眼底下示众,是专门为了显出你大公无私吗?我真服了你!”
苍月特别讨厌褚百雄对狼王忠心不二的样子,这次就更过分了!哪有这样子做父亲的?
此时狼王和褚百雄被苍月喷完之后,各自一声不吭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动作、神情几乎是惊人的一致,看上去简直是对刚才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苍月快被气死了,大骂了一句:“你们两个简直是混账东西!”
第96章 战前总动员;褚英传重返权力中心
朱定飞身跑上车顶,单手抓握,将长杆拔起,一跃落地。
“小驸马!醒醒!”朱定小心轻放手,连忙急跑过去;发现牢笼之中的褚英传没有反应,顺手解开他嘴上缠着的软布之后,心头开始发毛。
褚英传在潜意识中听到有人呼喊,正想要回应,发现眼睛睁不开了。
他只好抬起手臂,将封结眼皮的寒冰用力蹭脱。
“我好热!天气变暖了吗?”
看着褚英传迷糊不清的样子,朱定大惊!
“糟糕!发高烧了吗?”
朱定连忙伸手进到笼里,手背往对方额手一探,炽热如炉。情急之下,朱定只好一掌拍在对方胸膛之上,灵力急送入其体内为其驱散寒毒风邪。
“小驸马!你……”朱定表情惊骇如同见鬼,忙问道:“你的兽灵之力怎么会这么弱?还有,你灵脉异动,灵力之源似乎不纯!”
褚英传得以重生,凭借朱定的灵力驱动,将最后一口寒气吐尽。
“呼!”
体能精神恢复如常后,褚英传眼光狡变,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先是中毒,后来又被陛下打伤;能保住灵脉不损就不错了!”
朱定还想不通,疑心道:“那也不应该啊!你是二代兽灵者,天生中级初等战士属性,只要灵脉不损,几乎不可能生病!你现在连风寒也抵挡不了,奇怪!”
褚英传心想:可不能让你知事情的真相!
主意打定后,决定要把对方忽悠瘸了;他故作神秘地说道:“实不相瞒!上次我身受剧毒又死里逃生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灵能已达上等中级属性!”
朱定一口咬定他吹大发了,表示不信:“不可能吧?那晚你被陛下拍了一掌后,你几乎昏迷了一个月!陛下是上等高级的战士属性,你能被一掌拍成那样?”
褚英传满不在乎,说道:“我还未有说完呢!我后来也发现问题了,我只是达到而已,但并不稳定。你想想,如果我没有那种水平的话,估计当时已经被陛下一掌拍死了!你说对不对?”
朱定如果再老实一点,就成傻子了;他想既然对方这么说,就不再纠结了。
英褚传为了稳妥,干脆忽悠到底:“朱大哥,这个事情你要替我保密!因为我想在将来考核的时候一鸣惊人!”
朱定满口答应:“那是当然的!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够在你这个年纪达到这个水平的,放心!不过你现在真的太虚弱了,要尽快想办法把灵能恢复如常才行!”
“放心!”
褚英传暗暗松了一口气,暗想终于解决了问题;只是一个。
朱定还是对褚英传的处境还是表现担心,说道:“请小驸马继续忍耐下去,我相信这场牢狱之灾不会太久!”
褚英传正欲开口,强忍住了。
他现在的心思,只要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一定会优先从战争大局的得失去考虑。若现在开口跟朱定吐槽,不用三两句就一定扯上那份计划提案。
现在身上背的罪过还没有偿清呢!何必再背多一份呢?
他苦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将刚才仍在半空高吊倍受凌辱时,自己内心中的各种反省和懊悔全部抛脑后,一下子就统统推翻了。
也不是在这次苦难中什么都没有学到,至少,自己的言行比之前更成熟,思想更老练了。
“这次牢笼之灾我确实罪有应得!有劳朱大哥多费心了!”褚英传思考再三,终于还给了朱定一句自认为比较低风险的话。
“那不说这个了!”朱定打量了对方两眼,又多说了一句,语气之中极尽关心:“你身上的衣服全部粘在了铁笼之上,全烂了,这几天风雪这么大,你怎么扛?”
褚英传也没什么好的御寒冬衣,想了想后,说道:“我还有一身衣服,就是那天结婚的礼服,你帮我拿来吧!”
朱定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也不过分,连忙应道:“好!我去帮你找来!”说完转身就去了。
此时,落地之后的褚英传才发现自己的左边狼王的大帐不过三十来米,在同样距离的右边还有一个大帐,外面新插有一支旗杆;最高处,竟然是熊震的王旗!
他不禁嘀咕起来:“他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褚英传正在出神望外地发呆,过了好久,终于看到朱定的身影;他从右边的远处一路小跑过来,抱着自己所需的衣服。
准备经过熊震的营帐门前时,门帘打开了,出来了一个全身上下穿着黑金色铠甲的男人,后面跟着几个随从。
朱定正要慢步让路时,那人对其大手一伸,喊了一句:“给我!”
见是熊震亲口过问,朱定只得把怀中的衣物递了过去,也不敢多说什么。
熊震一跃而起,在半空之中掠过自己与褚英传的距离,不偏不倚地落在笼中罪人的面前。
“你让人给你带衣服就带衣服,怎么还带了把刀呢?想自杀啊?”
朱定在远处听到后,开始紧张起来,连忙赶了过去。
未等褚英传从笼里伸手出来接过这些衣服,朱定先抢过来,仔细捏了一下之后,果然发现其中藏有一柄七寸来长的硬物。
褚英传抬眼一看,是那把述灵之刃。
朱定发怵,熊震的话让他后怕,连忙对褚英传说道:“小驸马!这把刀……我还是给你放回去吧!”
“给他!”熊震从朱定手上一把抢过那些东西,直接塞进笼里,“他这么聪明的人,你死他都没死呢!怕什么!”
褚英收下了,披好衣服之后,对熊震打招呼:“我可能是被冻得神志不清了,不知道进王何时到来的,恕罪!”
熊震调侃道:“你都已经背了一身罪过,恕不恕没有区别!”
褚英传莞尔,问道:“进王到来,所为何事?”
“我已按约定,给你集结来15万大军!之所以早来几天,就是要跟你们一起商量商量,看怎么把这场仗打赢!走!”
熊震说完,将偌大的牢笼随手提起,扛在了肩膀之上。
朱定不知道他打算要做什么,惊问道:“进王!你……这是要将小驸马带到哪里去?”
“他是你们的参谋官,等下举行的盟军战前军事会议,他怎么可以缺席!”
朱定一听,脸立即拉成苦瓜状,连声劝阻:“可是……小驸马还是戴罪之身呢!这样,只怕吾王会怪罪我失职!”
“我知道!”熊灵回头对他眨了下眼睛,“所以我没有打开牢笼放他出来嘛!放心,本王有一说一,绝不会连累你吃罪!”
朱定哑口无言,定在原地不是,跟着一起走也不是。
在熊震肩头摇摇晃晃前进的褚英传回头看到朱定的样子,不禁好笑。
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带回到刚离开不久的权力中心。
第97章 上国柱,兴国公护国大将军
熊震单手将钢铁牢笼托在掌上,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副公园大爷清晨遛鸟的即视感。
他大步摇摆,袍角带风,从入门处一路走来,眼角挂着些嚣张得意,嘴角略歪,笑得轻蔑臭屁之极。
“我了个去!这堂堂一国之君之人,感觉简直就是一个专业败家的二流子!”
不知道在现场的某处角落,有人忍不住用极小声的声音吐槽了一句。
熊震立即止步,对那个方向,那个角落,那个嫌疑人瞪了一眼,“我记住你了!”
那个角落那片人听到这种“狠话”之后,“害怕”到笑出声来。
熊震更加得意,走快两步来到狼王身边,在留给他的那个专属位置一屁股坐下。
然后,他真的就像遛鸟人一样,将偌大的囚笼摆在了巨大的会议圆桌之上,并装模作样地对笼中之人问道:“哎!你被关到现在,吃过东西没有?”
褚英传连忙用布条将自己的嘴巴重新缠好,不敢开口回应。
我…靠!你特么真把人当鸟遛啊!
在狼国南征的三军将士心里,眼前这少年虽然现在是戴罪之人,但仍是他们心中无比崇敬的功臣、上官。
熊震,你欺我等,太甚!
未等群情涌动起来,狼王就有意见了,“进王!你…将这戴罪之人带进来,作甚?”
“请问仁王”,熊震一本正经的指着笼中人,对狼王问道,“他获罪之时,被革职了吗?”
“没有!”狼王脸色突然变。
褚英传从禁军参谋升迁御前参谋,其职务从头到尾,都从属于专门为君王效用的特殊部门,不似一般文武官员完全受吏部管辖。
简单来说,像他这种官位带有“禁”“侍”“御”“特”等前后词缀的官职,任用时,可以朝廷委任或王权特派;解职却非常麻烦,不是王谕加圣旨的话,除非人死了,不然不会自动解职。
狼王当时处置褚英传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就是没有下旨。不料这下纰漏,正好被熊震给揪个正着。
熊震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乱打乱撞就有效果了,于是乘胜追击:“那不就对了吗!”
他故意对铁笼大力的拍打两下,“这小子不仅是你们的参谋官,还是你我达成军事同盟的大使!现在这个盟军战前大会,他怎么能缺席!”
!!!
“我靠!敢情这浑身上下流里流气的“国王”竟然是大智若愚之人!他故意整出些下作之事,就为了对陛下强将一军,救小驸马于水火?”
狼国将士突然好像明白过来,都在暗中狂喜,顿时纷纷对熊震刮目相看!
狼王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对方制住,不觉理亏和沮丧,暗自懊恼:“唉!没想被这种货色给说住了,该!”
熊震这种性情的人最懂察言观色,已知对方还不了囗后,又马上动手做了个台阶让对方下去。
“不过请仁王放心!我很尊重贵国的法度;他获罪正在服刑,我绝不替他向你求情!会议全程,这小子就该保持坐牢的样子!”
说到这时,熊震还假笑奉承了一句:“如果仁王不喜欢我摆他上台面,我就将笼子拿下来,塞进桌底!您看,可好?”
狼国将士们听到现在,真心服了熊震:“绝了!硬话软说,以退为王的谈判手段简直是教科书!”
不过,他们马上又想到了一个费解的问题:“这进王现在看来根本不蠢,也是一等一权谋诡计的手段,怎么就偏偏打仗不行呢?晕!”
“就放着不动吧!”狼王笑了,表情有些勉强,“只要进王你不嫌碍眼就行!”
“好!”熊震借铁笼隔挡、看不到狼王的脸时,对褚英传眨巴了下眼睛,暗示“搞定”之意。
褚英传尴尬不已,心想:“我谢谢你八辈子祖宗!”
他现身后的左边是狼王,右边是熊震;眼皮底下,坐满了狼、熊两个种族的各级军官战将,满满当当好几百号人。
现在被熊震这么一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就是现场的“焦点人物”。
被摆上了台面的褚英传,其地位不仅“高人半等”,而且真的变成了被围观的“鸟人”,非常辣眼睛。
褚英传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索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臂弯之内。
“那!现在就开始吧!”熊震用商量的语气对狼王问道,“现在我们有40万大军!怎么打,才能赢?”
“这个问题,还是让我手下最强的统帅来回答你”!
褚百雄离座而起走向指挥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熊震指着台上之人对褚英传小声笑问:“他是你爹这个事情,不能有差错吧?”
无法开口说话的褚英传被他明知故问弄得哭笑不得,不作任何表示。
褚百雄此人:
在狼灵族将士的眼中,他是雪月狼国的兴国公兼统领全军的护国大将军;每战身先士卒,百战百胜,如同战神。
对于熊震和牧城,还有与之交战过的熊灵族将士来,这人是自己的苦主。
进入战争模式的褚百雄,从军队的后勤部分到前端的作战部队,其统筹,调度,指挥等军事能力,无人能及。
什么叫超级统帅?
被别人按在地上整整七年,反复摩擦至体无完肤的原熊国北境将士告诉你,褚百雄就是。
原南面的将士也对此深表同意,因此熊灵族上下得知同盟后的总指挥是褚百雄,无人敢说有半点儿怨言和异议。
对于狼王来说,同意重新起用褚百雄的意义就在于此。
但对于褚英传来说,他只是一位水平有限父亲;至于统领大军和指挥作战的能力,我将来一定做得比他更出色。
你行的我也行,你不行的我还行;也没啥了不起的!
哼!
第98章 盟军大溃败!熊国全境沦陷,褚英传失踪!
前线急报:
“冬十一月二十七日,决战。
敌使‘肉盾’战法不惜代价,切盟军阵形一分为二,以血肉为篱,造成盟军中路大开,敌使巨象族五千为奇兵暴力攻城,城陷。
盟军力战不支,全线溃退二百八十里,重新以巨马城布防线,自损五万余。”
前线急报:
“冬十一月三十日,二次战役。
敌乘盟军防线残弱,无险可守,再次发动全面攻击,盟军节节抵抗之余,仍遭敌人洞穿所有防线。
是役,盟军损员三万八千,先锋大将归海神力战身死,尸首无归;王驾丢失,御前参谋褚英传失踪,盟军全线退守我国南疆新地。”
前线急报:
“冬十二月六日,三次战役。
铁狮人恃强连番攻打我南疆新地,幸得将士效死命,城防坚固,故能御敌国门之外,与敌相持。
上谕:授监国最大监机处置弘,调动国内物资急援南疆新地,并按原拟定战略计划加急行事。”
符灵在上书房与太子已经值守五个日夜,不眠不休。
是夜,签发当天最后一道支前命令后,太子极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敢稍微松懈。
“镇国公!你先回家沐浴更衣,暂且休息吧!”
符灵不为所动,极力推辞:“先请殿下休息,老臣到了这年纪,骨头早已炼成钢铁支架,扛得下任何事情!殿下身系国本,不容有失!”
太子反复按捏眼睛的手根本不能停下来,声音终显出疲惫之意,“父王与将士仍在前线浴血奋战,我在后方监国如坐针毡;我若休息,就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出去吧!顺便叫后膳房再送一碗小米粥和糕点过来就行了!”
符灵只得应是,慢慢地退出去。
“镇国公!明日早朝前,先到我这里!”
“臣!遵命!”
符灵疾步出宫。
回到家中,夫人狂喜,放心之余,关切地上前问道:“老爷回来了!”
“快!让人放好热水,为老爷沐浴更衣!还有,吩咐厨房马上去做老爷最爱吃的那几样菜送去书房!快!”
“书房?”
“对!书房!前线战事发动之后,大哥就从云楼下来了,一直待在书房没出过来,忙得滴酒不沾!”
符灵听后,径直朝书房走去,还不忘回头吩咐道:“宫里今晚不戒严。你做些好吃的,亲自己给老大送去!”
接着又问:“老二呢?”
夫人回答:“他也不眠不休地守在书房门外,这些天,一直在帮衬着大哥忙里忙外;这孩子,有些长进了!”
看到妻子在极力夸赞儿子,符灵说道:“好!”
来到书房门面,符灵果然看到儿子身姿端正地在那里站岗,还挺像那么回事。
符亭见父亲回来,立即大步迎上,高兴地说:“舅舅说爹今天一定可以回家,他果真是料事如神!”
“你先下去休息吧!”
“现在是非常时期,孩儿也要尽心尽力!爹放心,孩儿吃得消!”
“好!长大了!”
符亭难得父亲赞许,兴奋地步步尾随。
推门而入后,父子二人看到关文和正在收集桌案;对方抬头之后,轻松地笑道:“这几天亭儿一直问我,父亲何时能回家,我说南面守住之后他就可以回家了!”
符亭将门掩好之后,符灵愁云又在眉头展开,沉声问道:“你当初也料到南征不能胜,可曾料到败得这么快!这么惨烈吗?”
“不曾料到!”
“什么?!”符灵语气反应十分激烈;见关文和如此回答,他很难相信对方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居然失算!
“我曾跟你说南征必败,是因为我早已获知铁狮人为了攻克御门城,专门调来巨象族助战。我料御门城一破,陛下必定会为了保存实力,主动迅速退缩回我们的南疆新地,重新构建防线与铁狮人形成对峙!”
“哪曾料到,陛下竟然会采用层层纵深的防御战术,对敌人实行阻击!明知敌人勇不可当,何苦呢!”
“首战的关键在于御门城,只要城破,盟军已无险可守!那样必定士气大损,军心动摇;而敌人士气盛锐,任你组织十道纵深防线,一样会直接洞穿!”
关文和越说越激动,最后大怒道:“如此作战,焉能不败得快,败得惨!愚蠢至极!”
关文和言语之间,其智谋之中隐藏的,全是狠毒的手段和心计;按照他的谋划:
城破之后,由于我军机动性远胜于熊灵军,只要反应迅速全线后撤,一定能最大程度地保存实力撤回自己的南疆新地。
然后熊灵军机动性远远及不上我军,他料定熊灵族绝对不甘心就这样亡国灭族,必定会做最后的拼死抵抗,自然就会变为我军最强大的后盾。
只要我军撤回南疆新地构成稳固的防线,就有能力抵挡住铁狮人,同时吸收熊灵族不断败退回来的残兵败将。
如此一来,我狼灵族实力得保,疆土半寸不失;
熊灵族大部分被消灭之后,所有撤回来的人马必是精兵良将;
这些剩下来的精兵良将,从始受我狼灵族所制、所用;我军实力就此补强。
以上者,全是关文和精心设计出来的全盘“借刀杀人”之计。
符亭眼珠一转,说道:“这次南征战役,是褚百雄全盘指挥,他有难了!如果我们上书弹劾褚百雄指挥不当导致战败,不就让他永不翻身了吗?这样爹爹以后就可以独掌朝纲了!”
符灵听完之后,脸色铁青。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看样子,老爹并不认同自己的主意。符亭看得郁闷,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关文和笑道:“你这样搞,你爹就完了!”
“为什么?”
关文和:“盟军的总帅是陛下,褚百雄是在替陛下指挥作战;你觉得你的弹劾理由‘指挥不当’最终会指向谁?”
符亭急了,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办法,趁机将这次战争的责任推给褚百雄,让他背这个黑锅呢?”
符灵大骂:“蠢材!我说你是个女人,可不可以?”
符亭一愕,“孩儿不明白爹爹的意思!”
“因为这样栽赃的手段不仅愚蠢,而且行不通,笨蛋!”关文和开口同骂,“褚百雄打不赢的仗,就没有人打得赢了!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敢上书弹劾褚百雄,弹劾之人一定会受到处分;另外,即使是能弹劾成功,你猜一下,陛下会让谁去收拾南面的烂摊子?”关文和耐心地解释道。
符亭脸上一红,知道自己还是幼稚,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符灵板着脸教训道:“在作战指挥上,能比褚百雄做得更好的人还没有生出来,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如不是他指挥得当,盟军早就被打得像鸡蛋落地一样,无法收拾!你要弹劾褚百雄指挥不当,就是在歪曲事实,跟我硬说你是女的一样的道理!懂!”
符亭几乎抓破了脑袋,说道:“那……这明明是翻天覆地的最佳时机,难道就没有办法抓住吗?”
“有!”
第99章 想以策万全,褚英传必须死!
“我们整垮褚百雄意义不大,想要实现真正的翻天覆地,褚英传必须死!”
对着符家父子一脸期待之色,关文和没有卖关子:
“老实说,我们这代无论与褚家怎么斗,不管怎样,已很难扭转处于下风的事实。真正要争的,是替下一代争。我们之前所争得的结果,太子正位,褚英传受困牢狱,只不过是赢了上半局;只要趁现在褚英传因战乱失踪之机,置其于死地,我们才赢得下半局。两局皆胜,才是真正大局已定!”
符灵点头认同,“南疆新地的战略计划,如不是褚英传疏忽大意,自掘坟墓,我们已经全盘皆输;所幸上苍庇佑,成全了我们赢了上半局。褚英传现在虽然不知所踪,但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他那份提案存档在御史台的计划若重新提上日程时,必定让局势为之一变!若褚英传在南疆新地主政,我们,永无翻身之日!”
关文和听后,很痛苦地点点头。符亭从他表情中解读到的信息,就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褚英传之间存在的差距。
他双眼精芒大现,终于显出与两位长辈频率相同的思维,第一次触及问题的核心:“那爹和舅舅的意思是,我们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褚英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错!”关文和第一次对外甥发出由衷的赞赏,然后对符灵说道,“我再给你加上一道保险:首先,你明日见到太子时,要以加速建成南疆新地战略要塞为由,提议除朝廷要员可留一两名看护外,所有王公贵族必须南迁,以确保尽快完成要塞建设!”
符亭正要开口询问,关文和摆手示意其不要出声;他接着道:“其次,立即让云儿和亭儿带着符家军的最好教练和设备设施前去支援前线!”
符亭当即明白过来,拍掌叫好:“对!以此为由直接参与南征之战的话,一是向陛下表示我符家的绝对忠心,二是可以借机名正言顺地搜褚英传的踪迹!舅舅,你的智谋可谓天下无双!”
关文和冷冷笑道:“等你找到褚英传的尸首再回来对我拍马屁吧!”
符灵想了想后,说道:“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儿子脸上兴奋又跃跃欲试的表情后,终忍不住替儿子对关文和问道:“盲目寻人如大海捞针,你估计褚英传现在会在哪里?”
“我当然希望他已经死了!可恶!”关文和气得大力拍打案桌,“最大的可能是被敌人俘虏了,不然以此子之智,早就逃回南疆新地了!”
符亭问道:“如果真如此,为之奈何,舅舅?”
“我会让云楠随你前去!”关文和道。
符灵听到“云楠”之名,心头狂颤。
因为此人是关文和的心腹,战力超群,精于刺杀,外号“毒刺”。让毒刺去办事,说明他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置目标于死地。
“若褚英传真的被俘,不管他藏匿在敌营何处,云楠一定就将他杀死!”关文和叮嘱道,“你们到了前线只负责找人,杀人的事,一定不要参与!切记!”
关文和的设计极为细腻,严谨,面面俱到。不管他的杀人计划最后是否成功,他都不会让年轻人去冒这种风险,因为他们是未来的希望。
次日清晨,符灵如约而至。揖礼过后,他抬头一看,太子似乎又是一夜未眠。
“爱卿来了!我想了一夜,决定举全国之力支援南征,直到胜利为止!”
“殿下英明!”
“因此,你要拟定出一个方案来,看如何在保证基本国防力量的前提下,调动最大的力量支援南征!”
“陛下目前守在南疆新地,防线相当稳固,暂时不会有问题。老臣对所有战报苦思一夜,此次盟军此战大败,我军与熊灵军的战损比例达到了惊人的3:1!老臣愚钝,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太子解释道:“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苍玄跟我解释道,这是陛下在溃败时,为了保护熊国的百姓优先撤离,才分兵拒敌。只有这样,熊灵军才甘心为我军殿后死战,而在保护百姓的过程,部分被迫分散战斗力,以至于伤亡代价过大!”
符灵得知其中原委之后,只得称赞一声:“陛下心存大义,确不负仁王之圣名!”
太子扼腕轻叹,“我记得在上古时期有一场当阳之战,汉帝刘备在撤离时,也是舍不得那些百姓;可等他最后脱困时,身边不过数骑百十人而已!何必?”
符灵道:“殿下过虑了!此一时非彼一时。仁王不是刘备,雪月狼国也不是上古三国鼎立时的后汉,太子更不会是后主!”
太子傲然道:“爱卿说得好!我绝不要像汉后主那样,将来做个暗弱无能、偏安一隅之君!所以爱卿定要助我!”
符灵从容道:“殿下放心!老臣定当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得到这样的回答,太子已知对方已是胸有成竹,连忙问道:“爱卿良策何在?”
“老臣来见殿下前,已令幼子符亭集结好符家军所有的教练,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就可往前线开拔,前去支援!”
符灵经过再三考虑,决定将关文和的计谋打个折扣,先将长子留下。
太子沉吟后,赞道:“此战符家军作战英勇异常,杀敌无数,表现确实耀眼。你将教练团队送去前方,练兵可以就地,这样是对前线最正直接的补强;可取,可行!好计策!”
符灵再道:“臣!再斗胆提议,所有王公、贵族和大臣,除必要人物和留一两人照顾其起居生活外,即日起全部行迁去南疆新地!”
太子一听,觉得对方的想法太过激进,不禁眉眼深锁,“如此行事,爱卿不怕国家从高层开始引发大地震吗?”
符灵连忙对太子解释其中关键:“想要以最快速度把南疆新地全部建成军事要塞,需要巨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的支持。巨贾虽富,但唯利是图,对短时间的开发作用有限;王公贵族以及大臣的亲属,是国家的上层人物,无论是财力、物力和人力,在极速发展的要求下,其作用远超正常情况下的巨贾、商贩、技工。”
太子摆手,表示这些自己都懂,“国家上层的财富根深蒂固,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如对这些人施压用强,一旦稍有差错,只怕动摇了国家根基,搞出暴动!那时,只怕没被敌人打垮,我们自己内部就四分五裂了!爱卿所奏,只怕行不通!”
符灵力谏道:“铁狮人此番前来,挟势如同风卷残云,所到之处,必寸草不生!国家正蒙难之际,人从有责,岂能藏富自私!皮之不存,毛将附焉?”
太子不语,他在思考。
符灵再谏道:“上古大明王朝,国家摇摇欲坠时,帝问王公贵族借资平叛,众说家贫无资!国破,贼入门后,抄众家资,得财富万万余!贼极辱之,嘲曰‘若尔等捐资献富于国家,焉有今日耶’?众羞愧不已。后来,贼几将男子尽灭,女者,或强占,或流入牌坊,或污之至死!所幸逃脱者,不及万分之一!”
太子似为所动,有犹豫之色。
符灵又谏道:“此时国家之难,如大明类同,却不完全相似。老臣之计,先以王命压之,殿下再动之以情,臣后以大利晓之;若如此,臣料有超过半数人附之;其余之数,臣用兵甲要挟,莫敢不从!”
太子终于松口,仍顾虑道:“爱卿所言,确句句在理!只是其中利害,卿!可曾认真计算过?”
符灵踏地碎步,小心上前,对太子附耳细声道:“百利而无一害,其中最重要的是:无论南征成败,若有责,不在殿下;若有功,殿下尽揽之;若有过,臣,独力挡之!”
太子终于想明白了:
这事情确是百利而无一害;政策是父王下的,自己不过是竭尽所能按王命办事,出问题的话,大头是他老子扛;主意是符灵出的,要出问题的话,符灵首当其冲;自己在后面安全得很。
“我明白了!”太子终于同意,“爱卿尽管去做吧!我全力支持你!”
符灵妙计得售,压下喜悦应道:“臣!谨遵‘王’命!”
太子听出了其中的一语双关之意,小激动了一下。
正当符灵退出去时,太子将人喊住,“爱卿留步!”
“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眼神忽闪,配合一个神秘的表情,终于给符灵送去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我再给你一道明谕!”
“本宫与饮雪公主有手足之情,其夫君在战火中失联,爱卿所部到前线之后,为我‘极力’搜寻!若能寻着,请爱卿命人,将褚英传‘送’回家中,以告慰其母,其妻!”
符灵等的就是这道如同护身符的命令,报以对方微笑后,大声说道:“老臣!必不负殿下命!”
第100章 周泉这样的母亲,就是家里的擎天之柱!信!还是不信?
褚英传在战乱中失踪的消息传来时,饮雪已经被吓到了。她气得大骂,“这个家伙!叫他不要瞎掺和,就是不听!”
周泉倒的表现得特别淡定,第一时间就安慰她,“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着婆婆这个样子,饮雪更加不知所措,因为她感觉自己没有被安慰过。
她等,可是等到了现在。
大军都平安撤回南疆新地了,可是有关于褚英传平安的福报,还是杳无音信。
饮雪现在根本吃不下,饭茶不思;从早上起床后就是开始恍恍惚惚的样子,在家里四处乱晃,显得精神特别差。
无所事事待到了下午,周泉来找她了。
“妈!什么事?”
周泉用手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说道:“有人送你东西,我们一起出去迎接一下!”
“送我东西?”饮雪现在想不起来谁会来送东西,也实在没有心思接受,问道:“谁?”
“你之前不是对镇国公符灵敲诈了一笔随礼钱吗?我听说了!”周泉笑道,“人家亲自送上门来了!于情于理,你都得出去迎接一下!”
“原来是这个!”饮雪终于想起来了,不过她现在不想接,于是柔声央求:“不接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那家伙现在生死未卜,现在收钱,不太吉利!”
周泉大笑,“真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比我老太婆还信这些东西!”
饮雪顿时脸红;自己只不过是心烦不愿见客,随即想了个理由罢了!
信?也不全信。
出门一看,符灵身子笔直,神态恭敬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后停着一辆大车,上前扎有表示喜兴的红绸缎带,满满一大车东西;看那些一个个大小一致,样式独有的箱子,就知道里面装的都是钱。
一亿七千万,符灵竟然送现金过来!
“你这人!”周泉笑着与符灵打招呼,“如要送其他礼物过来,你所送的东西不比我儿媳从宫里带过来的好;如是送钱过来,折成一张金银票据过来就行了!何必送现金?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嫁给你?太爱显摆!我不喜欢!”
符灵对周泉行了个正式的半身之礼,微笑以对:“夫人教训得是!我这个毛病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改不了!不得不错过了!”
周泉突然对饮雪吩咐道:“叫人!”
饮雪懵了,反应过来后,对符灵行礼道:“见过镇国公!”
她心想以前在宫里时,亲生老妈的话都不怎么听,怎么嫁过来之后,对这个婆婆的话就无法违抗呢?
奇怪!
符灵连忙还礼:“见过公主!”
等饮雪行礼过后,周泉对符灵又招呼道:“有劳你亲自跑一趟!进来坐坐?”
符灵马上应道:“求之不得!夫人先请!”
“好!”周泉转头对饮雪吩咐道,“你让下人把你的随礼钱拉进家里去,放好!如果你想,就过来跟我和镇国公坐坐;不想的话,就随便你!”
饮雪知道这符灵现在成了朝廷的顶梁柱,太子哥哥很倚重。她怀着打探一下褚英传的消息的想法,就答应下来:“我待会儿就过来陪你!”
“那我们先进去了!你自己安排一下吧!”
“是!”
饮雪安排委当后,让画意奉好茶水,去大厅陪同。
周泉接过茶杯后,亲自递给符灵,符灵小心接上。
“陛下现在南征新败,退守南疆;你这次不会是借送礼为名,来说服我重新披挂上阵吧?”
符灵喝了口茶,说道:“夫人多虑了!陛下有兴国公辅助,可保万无一失!您是朝廷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天下女子的榜样!国家有难,正是所有男儿奋力报效之时,哪有让他们的妻小也上阵杀敌的道理?”
周泉不再客套,直接问道:“有事你就说吧!我虽然是女人,但从不婆婆妈妈!”
“今日太子同意了我的提案,让所有贵族、王公还有大臣的家属全数迁去南疆新地,援建开发!我特意请求太子对夫人一家行特例!理由是兴国公父子已全数在阵前效命,次子阵亡,幼子失踪,公主又是刚刚娶到;正值多事之秋,酌情考虑,就不必去南疆新地了!”
符灵说得很真心,也是实情。于公于私,他都应该这样做。
“那我在此谢过大人好意了!”周泉说得十分豪爽,“褚家数代英雄,从不自怀私心,负过王命!但有需要,只需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符灵应声道:“那是自然!”
饮雪听到这里,终忍不住问:“镇国公现在总领朝纲,小驸马失踪这么久,可有消息?”
符灵正身回答道:“不敢欺瞒公主!小驸马失踪之事,太子与老臣知道后也是彻夜不安!与前线来往的奏报中,也特意叮嘱注意搜录小驸马的踪迹,只是目前暂无好消息!”
“哦!”
饮雪听后失望透顶,神情终显出些沮丧。
“我过来之前,太子已对我下了特令:让符家支前的人马到了之后,务须承担起搜寻小驸马之责!所以小驸马之事,就是我符家的事,请公主放心!”
饮雪稍见心安,说道:“如此,就有劳镇国公费心了!”
“还有!我夫君曾答应过军医孙仲起,给他建一座医馆;我思来想去,觉得让孙医生在我的封地‘相思泉’筹建医馆为佳,因为这样不用朝廷额外负担此事了,还请镇国公代我向太子哥哥同意此事!”
符灵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就是那个跟公主一同回来,然后被族长安排到太医院就职的孙仲起吧?此事容易,老臣定为公主办妥!”
“如此多谢了!”
符灵在继续攀谈中喝过三盅热茶之后,就起身请辞。
在门口送别了对方后,周泉对着符灵消失的方向冷笑,叹道:“哼!想不到当年胸怀大志的纯真少年,如今竟变成了心机狠毒的政客!”
饮雪不解,“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弟弟现在虽然远离了‘禅让传闻’的问题核心,可对于他来说,远离是不够的!只有人死了,才是真正的消除隐患!”
饮雪大惊,“怎么会?他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极力帮我们找回那家伙吗?这可是太子哥哥的谕令呀!”
周泉不忍将自己的推测说给饮雪听,只好拣着话来说:“谕令这种东西,让你这么做是一回事,至于你怎么做,又是一回事!我不是不信他们找不到我的儿子,只是怕他们找到以后,送回来的,是我家二哥那种样子!”
周泉原本就是一名将军,深谙当官的说一套、做一套的做事风格;气场就在那里。再加上她又是自己的婆婆,所以她说的话,由不得饮雪不信:“妈!你的意思,符家会趁好心、办坏事,来一个借刀杀人!”
“有可能!”周泉说完转身,“让你那两个弟弟过来见我!从今天起,我来当他俩的老师!”
饮雪紧随其后,忙问这是为什么。
“我看这俩孩子天资挺好的!看能不能在我的训练之下,短时间通过士兵考核!不然的话,谁肯到前线去,真心帮助你找老公!走!”
饮雪听得有些脸红,连忙快步跟上。
“妈!你觉得……无怨无悔能成功找到那家伙吗?”
“什么话!一定能找到活人回来!就算你想当寡妇,我还不想再多失去一个儿子呢!”
“呵呵!”
……
周泉不愧是排名第四的狼灵战士,两个孩子被她训到半夜之后,饮雪发现两个弟弟比之前跟太傅禹继舜学的时候还惨,伤得更多、更重。
不过这两个弟弟战士天赋犹如弹簧一般,压力越大,弹得更高。关键是他们好像挺喜欢这样的严酷特训,这一天整下来还挺乐呵呵的。这样子,饮雪在一旁看一天倒不是特别心疼。
呼!现在终于结束了。
两个孩子身上原来穿的衣服几乎全烂了,饮雪连忙拿新的衣服给他们换上。
“很好!明天继续!”周泉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哇!”无怨抢先对饮雪兴奋地汇报道,“这个妈妈真是厉害!比禹老师教得好太多了!”
饮雪笑了,“乱说!其实是禹老师教得更好!妈这样对你俩强化训练,我真有点担心你俩有点吃不消!”
无悔笑道:“不会不会!妈妈说了!我们要加倍努力,不然我们帮不了你!”
饮雪一怔,“她……这个也跟你们说?”
“当然!小褚的妈妈不像我们以前见过的大人,不摆架子,不耍威风;很好相处!”
饮雪点点头,表示深有同感;这样的妈妈,很有安全感。
“姐姐!你东西掉了!”
饮雪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帮他们擦汗时的动作太大,那封信,掉了出来。
“哦!”她连忙拿起,“你们自己去找画颜姐姐吧,想吃什么跟她说就行了!”
“好的!”
饮雪等两个孩子走远了后,重新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正要撕开信封口,又停手了。
她明明真的很想看,可就是不敢打开它。
她就这样子犹豫着,拖着,直到回到了房间,上了床后,顺手放在了一边。
合了眼好久,还是睡不着,辗转难眠。
她生气了,“看!怕什么!”
然后暴力撕开----
“饮雪吾妻:
突然对你改变称呼,我也有点不习惯!呵呵。
我现在才发现,你已经回国好多天了!对不起!
我想用通灵术跟你说说话,可你不想理我。我想,你一定遇上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吧!我跟你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试过分开这么久的,还习惯吗?我想你应该不习惯!不然,你怎么会不想跟我说话呢?要知道,以前你遇上再大的问题、再不顺心,也不会超两天,就会过来骂我两句的!哈哈!(鬼脸!)
没写这封信前,我只会想到要跟你说上面这些话;下笔之后,我想说的话突然一下子变多了!
首先想说的是,我可能很长时间都待在这里,回不去了!因此,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然后,我估计你是不愿意搬到我家去住的。
所以,你有空的时候,就替我去看看我妈。二哥不在了,她一定很伤心,她很要强,不会表现出来给任何人看见的,但心受伤了,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经过我多方考察和反复研究,接下来的战争,至少会持续一年。具体原因我不多说,因为你不喜欢听。
因此我暂时不能回去,所以我有事要拜托你:要记得帮孙大叔建个医馆给他。
这是我答应过的,想让你替我完成。地方我都想好了,相思泉不是你的封地吗?你就让孙大叔在那儿建个医馆吧!相思泉正好在原国境边上,处于中间地带,正好。
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曾叮嘱过我打仗的事情少掺和,我听进去了,但做不到。
这场战争,铁狮人表面上打的是熊灵族,实际上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吞并我国。目前来看,铁狮人太强大了,我认为我们加上熊灵军也无法战胜他们,最好的攻略,只能是盟军被动防守,长期待机。
我之所以忍不住要掺和进去,就是不想看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被一场战争吞噬。所以,我要竭尽所能来保护国家,保护一切,保护你。
可能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就想到了你,然后又想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才让我突然想跟你这些。我怕想不到,也怕说不出口,所以才决定给你写信吧!
这么多年,我承认自己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
那个想象中的日子,绝对不是现在。
事情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我当然知道你很不高兴,可这个真的不是我本意,理解一下吧!
你没成为我妻子之前,我每天只想让你开心;
你成为我的妻子,我还是每天只想让你开心。
你现在如果不开心,真的是因为成了我妻子的原因的话;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因为,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自认为,除了你的父母之外,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现在独自待在宫中,没有我的陪伴之后,你一定会倍感无聊和烦闷。
不过我要说的是:在这种特殊时期,你自己要过得好一些,少与别人争执;不然你无聊和烦闷的时候,你找不到我出气!呵呵!
不写了,说真的,我现在很后悔下笔给你写信;
我以为自己平时无论写什么样的文章、文体,写个几千、几万字都不在话下;哪想到要给你写信,却很难下笔。
所以我认为,给你写信,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写得乱七八糟!不改了!
褚英传 书”
第101章 褚英传的战争主视角:视察
盟军战前军事会议结束后,褚百雄以指挥官的名义,向铁狮人送去了有两族君王亲笔签名的战书。
随即,他指挥30大军向御门城马上开拔,与城内守军完成会师。
入城后,熊震向狼王提出要求,希望可以带走褚英传。
狼王不知道对方有何企图,只能客气问道:“进王,你要此子作甚?”
熊震嘻笑道:“煮了吃!增强兽灵之力!”
狼王一怔,表情略变;你这家伙真是没个正形!
“这小子初出茅庐就解我城围,又助你我结成同盟共抗铁狮人,算是与我有恩!焉能不图后报?”
熊震故意仿古人口吻,装出文诌诌状,表情挺搞笑的。
狼王细想过后,面露难色,“此子戴罪之身,只怕…不行!”
“仁王可能误会了!”熊震马上摆手,笑着解释道,“我不想破坏贵国法度,不会救他脱出牢笼。不怕你笑!我只是单纯觉得,他能给我带来打胜仗的好运气,所以才有所求!”
狼王暗笑,这理由比前面的还荒唐!
他突然问道:“城楼怎么去?我想上去看一下!”
“这边走!”熊震说完,对跟在后面的朱定连“嘘”几声,示意他将褚英传带上。
朱定不敢。
熊震再度狂暗示,可定朱见狼王不发话,还是不敢。
熊震没法子,等狼王先走开后,跑回去提提铁笼,仍旧托在手上。
就这样,褚英传“凌驾”在二王之上,被一步步“送”上了御门城的城头之上。
几十万敌人、连绵不绝的营寨逐步逐阶地进入褚英传的视野之内。
大风骤起,吹过铁狮人的军旗、战旗时,发出的一阵又一阵“嗖嗖”的声浪。
如此大场面,将铁狮人一望无际的军威、军势渲染成难以征服的汪洋大海!
这种宏大壮观的景象从双眼进入内心时,褚英传顿感自己如同惊涛骇浪中独航孤舟,被疯狂拍打得几欲作呕。
铁笼异动,二王不禁移目看去。
原来,是褚英传在不停颤抖!
“怎么?你怕?”
狼王不过两问、四字;熊震听到的却是极尽的嘲讽之意。他虽然对褚英传深表同情,但也得对狼王一笑而迎附之。
褚英传无法开口回答。
怕?当然怕!
但我相信自己一定有取胜的办法!
“进王!我可以让你带走他!”
“谢仁王成全!”
狼王连摇手指,意思是你不用高兴太早。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狼王笑道,“你只能把他挂在这城头之上!”
英褚传听了,有些心慌。
这里是御门城主城楼,目测离地面至少有40米落差;北风吹来,无半点阻挡,喝得饱饱的,一口也落不下。
熊震听后,贱兮兮地笑问:“这样的话…他如果被风干的话,不关我事吧?”
狼王并不正面回答,“还有!除五日一进食外,他必须封口,束缚手足,囚牢;三者缺一不可!”
“那是当然!”熊震爽快地答应。
“进王,我把你想要的‘好运’留给你,还帮你挂在最醒目的地方,可好?”
人本来是人家的,熊震哪能有什么意见?只得连声称善。
狼王又转头对褚英传训斥,口吻依然饱含嘲讽:“你不是喜欢研究打仗吗?我让你看个够!你可要看仔细了,我们怎么打赢这场仗!”
褚英传无言以对,也不敢作任何表示。
“朱定!”
“在!”
“你就留守在这里看押,如犯人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臣!领旨!”
第102章 褚英传的战争主视角:思考与分析
北风呼啸,再次被高高挂起的褚英传随风摇曳。
直到两位国王下楼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朱定才敢上前问一句:“还扛得住吗,小驸马?”他担心褚英传现在太弱,在这里撑不下去。
褚英传摇摆头。
他挟藏在腹中的那柄“述灵之刃”从拿到手之后,一直在发热,为身体不断的送温暖。
呵呵,挺神奇的东西;只是无法说与别人听。
朱定心中老大不忍,觉得他太可怜了,道:“我以为熊震能救你出来呢!唉!”
褚英传哭了,眼泪结冰;被朱定看见后,朱定开始为对方伤心。
殊不知,褚英传的泪水是在为他而流;准确来说,褚英传在为盟军可以预料的失败而伤心。
外围铁狮人的营地与御门城之隔,最近不1500米,最远不过4,5千米。
褚英传从挂起到眺望到现在约有一个时辰。
他发现敌人这些先锋军的哨兵换了六次岗,时间分毫不差,身形装备完全一样。
敌人的这些先锋哨兵全部加起来,一岗大约3000人,一个时辰就是人;全天侯就超过20万人轮岗值哨。
什么意思?
动用超过半数的人马轮流值哨,意思是有种你就来:不怕你来打,就怕你不敢。
可以说,敌人用行动告诉你,这仗只要一开打,结局注定只有一个:我们赢。
这会不会是敌人在虚张声势?
这个问题太白痴!
强盗来了,就是你家门口面对面地蹲着,还脱下蒙面的布条让你一个个看得见、数得清;这明明就是有恃无恐的威胁!
那敌人为什么在尽占优势的情况下,却迟迟不动手呢?
…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时,褚英传就进入了死胡同。
…
“此次会战,我拟狼灵军为先锋主力,熊灵族为次、辅。
一旦交战,狼灵军要不惜一切代价缠住敌人,要使敌人分割、切断,阵型散乱;目的是要缠住、拖住敌人,不给对方有喘息之机。
此战略目的达到后,熊灵军立即补上,发挥其绝对力量优势,对敌人逐段,逐部分进行歼灭性打击!
【好】!——掌声雷动!
具体两军协同作战的细节,如旗号使用、命令方式;进退节奏、交兵演练等,我也早就拟好!
各位如无异议,就请散会后逐级下到命令,让各部人马日夜钻研,力求精通娴熟为止…”
…
父亲的战术,无可挑剔。
其战术宗旨,是城外列阵迎敌。
由于狼灵和狮灵在属性的比较上,仅力量一项处于劣势;但狼灵的耐力和不畏死是狮灵无法比拟的,加上灵兽数量的绝对优势,先用以血换血的战术,一定可以将敌人拖缠住。
只要狮灵军被缠上,拖住,相当于帮熊灵消灭了“慢”的天然种族劣势,再让熊力把“力量”的绝对优势施展出来的话,这场战争的胜负计算,如1+1=2一样简单。
父亲的战术真的没有缺陷吗?
有。
单兵素质和战场纪律。
在此两点,我的资狼灵和狮灵是同一水平。
熊灵军…那是相当一般般。
会对协同作战有一定影响,但父亲的战术细节能够弥补一些差距;问题…不大。
如有万一,退入御门城固守就完事了。
不过在我看来,御门城根本守不住!
唉…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算了,多说无益!
但愿我错!盼盟军大获全胜吧…
第103章 褚英传的战争主视角:决战开始!
“你在想什么呢?”
褚英传回头一看,只见熊震拿着好酒好肉,在自己底下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来。
放下东西后,熊震就直接对笼中人上手,要解开褚英传的封口布条。
“进王!小驸马…差两个时辰才够五天!”朱定职责所在,不得不强加阻拦。
“你也够死脑筋的!”熊震笑骂道,“你的王跟你说的是‘天’,你却跟我计算时辰!”
朱定本就同情褚英传,做下样子后,便任由熊震随意动手。
“放心!”熊震说道,“原则性的错误,我不会让你去犯!”说完,他给褚英传塞去一条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羊腿外,还招呼朱定过来,陪自己一块吃喝。
朱定只得坐好,与熊震喝酒,吃肉。
“你肯定,我们会赢?”
朱定不敢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了的。
只有褚英传知道,熊震是在问自己;他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褚英传本不善于说谎,被罚禁言之后,他发现了不能说语也有好处:就是用不着煞费苦心地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为何如此。
“你说能赢,我信你!”熊震笑道,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自信,“我也明白,40万打30万算不得有很大优势;但我愿意相信你们狼灵族,相信你老爹的能力;最主要的是,我特别相信你这小子!”
褚英传大为感动,想不到最相信自己的人,竟是一个交情不深、仅有“两面之缘”的外族人。
他当即暗自起誓,无论如何都要打赢这场仗!
“其他的话我就就不多说了!毕竟你不能说话,我也不喜欢自言自语;给!”
褚英传一看,熊震给自己递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酒,醇香飘过,让人垂涎三尺。
褚英传从未品尝过这种琼浆玉液,想喝,无奈双手已被绑死,动不了手。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心意相通,熊震发现褚英传看杯中物时,眼神和表情颇为怪异,于是毫不犹豫就将酒杯送到他嘴边。
褚英传一饮而尽!
顿时,喉咙顿像流入了一股又辣又烫的液体,胃里如同火烧,点燃了心中的无比畅快之意!
“吓~”
褚英传第一次被浓烈的醉意刺激烈呲牙咧嘴;眼睛也快被眉头挤成一条缝了。
“哈哈哈哈哈!”
熊震在酒意的催化中,恣意难收,神态几近癫狂: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再来!”
在熊震的怂恿下,褚英传连饮三杯。
现在,褚英传喝下去的美酒开始行血,身子开始发热后,突然觉得全身松驰,十分舒服,慢慢闭上眼睛。
“呵呵呵呵!”熊震见状大笑。
朱定见褚英传已经醉倒,慌忙上前摇喊:“小驸马!你怎么喝醉啦?”
诸英传呓语:“好酒!”
朱定心惊,马上动手将他的嘴巴重新封上。熊震心宽,想道:“你这个人倒是胆大心细!”
“你不用理他了!”熊震对朱定说道,“大战一触即发!在数十万人将要殊死搏斗的战场之上,酣畅淋漓大醉后,又高枕无忧者,此子!可谓古今第一人了!”
此时,噪声狂作。
原来,是城外敌人的旌旗正被无情的北风拼命拉扯;二人放眼望去,无数旗帜翻腾出滔天的声势,犹如汪洋大海掀起惊涛骇浪,拼命往自己这里疯狂拍打过来。
从未见过大场面的朱定显得有些惊慌,熊震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呜~~~~~~”
褚英传突然惊醒,头痛欲裂;他用力甩了几下脑袋,惊觉起来:“这是我狼灵军进攻号角声!”
探头张望时,只见我方锋军战旗招展,步调一致,口号同声,已经出阵迎敌!
“战意不息!狼魂不朽!”
“战意不息!狼魂不朽!”
……
只见归海神手中的指挥军刀高举过头,纵马驰骋中,用高昂洪响的声音下达命令:“我部全军出击!保持队形,迅速进入指定作战位置!”
归海神的先锋军出阵后,其左翼石光所部及右翼狄斌所部各率三万余人随手缓缓出阵,慢慢如用伞盖张开;再有一支人马打着“符”字旗号紧随归海神所部的后方。
“锋矢巨型!”
若不是口舌皆遭封印,褚英传已经激动得大喊出来。
锋矢者,克敌之利器也!头型削尖,用为刺穿;两翼为割锯,用为割破。
十余万大军组成强大的锋矢巨型的先头部队,结出这样声势浩大的战阵,采用“中央突破法”意图一目了然,力求速战速决!
褚英传再凝神细看,各下狼灵各部与熊灵军已经混编,共有九队,其队形与先头部队的后部形成紧密相接;其型法加强后,正如一把增加了数根支撑长杆的大伞,为“御门”这座孤城提供最有力的保护。
我方近40万大军尽数展开后,只见褚百雄背后的宪兵大旗跟着狼王的禁军,与熊震的黑熊军不停在奔走于其中,对大军不断地发号施令。
敌军的行动几乎也是同时的,对方也是锋矢大阵,布阵更加简单正接;只不过,行动比盟军这边要快得多。
“好高的战术素养!”
褚英传不禁捏了一把汗,这种行动速度,将以逸待劳之势在自信和从容中表露无遗。
“你酒醒了,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这把无上威严的声音,让褚英传学自觉地向说话的人看去;
城头之上,除了守卫的士兵外,只有狼王站在了最前面。
狼王并没有回头,再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听好了!战争,并非儿戏!战争,不是靠动动嘴皮子就打得赢的,血肉和意志缺一不可!”
褚英传没有否认。城门之下,战士们喊着视死如归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并不是光喊而已;他们,正在步步前进。在战士们的眼里,仿佛没有敌人的影子,只有死神和胜利女神的考验。
“呜~”
“呜~”
“呜~呜”“呜呜~”
自己这边低沉雄壮的冲锋号角终于响起,敌军也发起号角遥相呼应。
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意开始从后方往中间弥漫,逐渐逐凝聚成两股无可阻挡的气势。
两股敌对的气势不断与战场中的空气发生摩擦,愈演愈烈。
偌大的战场也在慢慢升温,发热,每一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干燥起来,紧张感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长线将他们全部连结成来,似乎快要并出火末星子。
“杀!”
同一个字,好像早已约定好似的,在所有人口中同时高喊出来,声动寰宇!
杀字一出,变成了杀气腾腾的催化剂。
战火,在这一刻终于被点燃了!
无数身缠灵气的狼兽用狂奔的方式开向敌人发起冲锋,这些数之不尽的白色神兽在空气的渲染下,幻化出如同太阳耀斑一样刺眼的白光,向对面的金光狮影前赴后继地扑去。
第104章 褚英传的战争主视角:血肉磨坊
褚英传几乎迸裂的眼球,已经被锋线上惨烈的搏杀场景牢牢抓住。
现在看来,狼灵兽就是狮灵兽弱化版,两者体格和力量的差距几乎难以逾越。
第一个扑上去的狼灵阵亡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在狮灵的血盘大口和巨爪之下完美配合下,那些狂冲上第一线的狼兽不是脑袋被咬碎,就是遭到重击破空胸膛。
褚英传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血肉横飞与脑浆迸裂。
寒风一带,将战场上刺鼻难闻的血腥味一阵一阵地刮上楼头来;腥风吹入褚英传的呼吸器官后,让他大脑顿时发胀,眩晕;这种味道随风入骨时,在肺腑不停地翻滚翻。
这种可怕的感觉让他开始干呕起来。
口舌被封的褚英传连恶气都没法吐出;这口恶气顶上眼眶之后,泪水几乎是溅出来的。
“抢上去!站住阵线,将敌人顶在这里,不能后退半步!”
归海神发出的命令,声势地动山摇。
狼灵天赋之中,最强的不是耐久力,而且是无惧牺牲与死亡!
面对同一个敌人,第一个被杀死的狼灵即使碰不到对方分毫,但并非毫无价值----它为身后的战友创造了更有利的战机,同时消耗了几分对手的气力。
或许第二个杀上去狼灵的命运与前面的狼灵无异,但那又如何?
我们除了无惧死亡,还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以三换一、以外四换一,甚至以六换一!
牺牲,在所不惜!
“冲锋!冲锋!顶住敌人,压垮对方的阵线!”
归海神不断挥动指挥刀,宛如战场之上的音乐家,正在用命不断地调和这曲杂乱无章的战魂之歌!
狼灵用血肉稳住阵线后,二次冲锋已经发起。
“大哥?”
褚万雄执枪纵马的身影,威风凛凛地站在所有人族骑兵的的最头前!
“不要!”
褚英传用最大的力量发出一句无声的呐喊;他不是希望褚万雄不要出阵作战,而是在极力地呼唤:大哥你不要战死。
褚万雄提枪指向敌人锋线上似有破绽之外,发出了作战命令:“我令!骑兵营中央冲击,撕不开缺口,不能停止攻击!”
“诺!!!!”
褚英传不再胡思乱想,马上拭干泪水,盯死这波攻坚作战。
褚万雄率部开始突破;
一次不获,
辗转调整后再度尝试;
两次不获,调转方向另觅敌人的缝隙。
褚英传见大哥在战阵中疯狂出击,其战袍、长靴、护腕、肩甲甚至银盔之上,没有一处不沾满血迹。
其跨下战马,长蹄早就陷入了尸山血海之中,每一步每一纵,开始有些吃力!
褚万雄在场战上的一举一动,褚英传全然看在眼里。
他恨不得自己有“减速”超能力,将敌人的补防行动减慢一半,让大哥可以轻松地撕开缺口,完成作战指令。
“杀过去!大哥,那里补防动作很慢!不要留在这里了,率人往那个方向杀过去!”
褚英传在自己宏观的战争视角里,对战场之上,身形如同豆丁一样小的大哥极力地着无声呼喊。
他明知对方不可能听得到自己的心声,但仍然坚持。
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就是!
“呜~”
“咚-咚-咚-咚!”
这是我军攻击得手,已占上风的号令!
褚英传急忙对一望无尽的锋线拼命搜查,果然在左边远远处看到了一个缺口!
褚英传马上骂了自己一句:“糟糕!自己过于专注大哥的战事了!蠢!”
他自责过后,终于将眼光从褚百雄身上移走,重新把注力投入到全局战争当中。
“咚!咚!””
战鼓狂擂声下,褚百雄终于登场。
红战袍,全裹漆甲,狼牙碎纹战刀。
此君从中军此直接飞身跃起,几起几落后,身姿飘至落在锋线缺口上空。
飞矢似电袭来,战刀轻划,尽落。
一个鹞子翻身势,双足踏在石光肩头。
褚百雄手上战刀高举挥空,一股霸道强大的灵力随锋刃处开始振动,发出耀眼声光!
“破敌!尽在此时!不惜代价撕开缺口,后军出阵!”
在褚百雄战刀呼唤下,全军士气大振!
混编战队纷纷涌动,如怒水狂潮般朝这里奔腾而来!
敌人对缺口处正在疯狂增援时,巨熊在狼灵拥护下,终于开始杀入战场。
由于缺口已开,狮灵军被逼进入阵地争夺战;失去了冲锋能力的狮灵兽只能选择与熊灵开启野蛮肉搏模式。
熊灵兽的对大部队的杀伤效率不高,但在绝对力量的挥击下,对单兵的致死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相反地,狮灵的攻击对皮糙肉厚的狗熊的杀伤力同样有限,加上狼灵的对熊灵的保驾护航,敌人要重新封塞缺口的企图恐怕无法实现!
褚百雄此时跳上了最前头的熊灵巨兽头顶,全力出招,为它堵上所有防守漏洞后,让它“钉”在了原地。
左右有狼灵保护,正面和上空有人族战士助力,熊灵的战斗能力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完美!
这就是褚百雄在短短时间内,想出来的最佳单兵协同作战方式之一!
最前线的战斗员在褚百雄的带领下,纷纷如法炮制;一个接着一个,首尾相连起来后,终于构成了一道特殊的“血肉之墙”,粉碎了敌人要修复缺口的最后野心。
缺口的“护栏”筑成之后,褚百雄又纵跃飞身回到中军,战刀又一次声光耀动:“全面收割,全面收割!要生,不要死!”
“呼~哈!”
盟军再次齐声应答,“要生,不要死!”是一句暗语,意思是“不要恋战死拼,尽量消灭对方有生力量!”
“盟军开始占稳上风了!”一切看在眼里的褚英传,终于狂喜难抑。
几十万人的大面场作战,被褚百雄一个人的号令运用得挥洒自如。正如同一位高超段位的棋手那样,每一次执子、每一步落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出手谨慎老练,举手投足间,皆是云淡风轻。
看着盟军攻守有度,慢慢推进的面场,褚英传惊叹:“服了!父亲是真正的天才将帅!”
以前他以为褚百雄与其他人的父亲没有不同;二哥牺牲之后,他就开始对父亲长期抱有敌视之意;现在这一刻,褚英传终于心悦诚服,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见都没有了!
第105章 终极较量!褚百雄孤身力战狮灵王者
缺口越来越大,盟军攻势如潮。
占上风?
不够稳!
城楼上的褚英传,不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发现问题的人。
褚百雄作为盟军统帅,在战场上四处奔波的目的,就是要尽快完成自己的战场攻略:一是通过缺口直接打击敌人的中军;二是围住缺口一点,调动全军机动打援。
第一个攻略风险最高,如盟军主力扑入去后,缺口无法维持住的话,敌人锋线重新连结后就会形成口袋阵。
但这个攻略的收益也是最大的,只要盟军主力与敌人中军短兵相接,其全面占优势的战斗力,要推毁对方简直比三下五除二还容易。
第二个攻略会更稳妥一些,围点打援伤亡率大大降低。
但…敌人似乎不想给这样的机会。
敌人发现在缺口阵地战的颓势无法回之后,似乎有意减少增援。
他们的部队,有意保护被切成两段的前锋人马,向两边慢慢散开。
敌人就像是主动打开缺口,有意让盟军主力加速杀入进去。
“情况不妙!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褚英传的大脑转数足够,但是对战场上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却算不出个之所以然来。
褚百雄不似置身事外的儿子那样瞻前顾后,他不是料不到、看不着上述的诸般微妙变化,只是丰富的指战经验,早已给自己最明确的答案:不用理什么战场上信息万变;在战场之上,只要战机出现,想办法抓住就能搞定一切。
在儿子还在苦苦计算时,褚百雄已经飞身进入敌阵之中。
褚百雄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是长子褚万雄所率的骑兵冲到了最里面。
敌人中军,近在咫尺;狮王辛霸的王旗迎风招展,每一次飘动,如同挑衅。
褚百雄降落在一匹无主的战马上,巨声号令:“归海神,石光,狄斌!结集!咬上去!”
三大主力对准褚百雄战刀发光所指的方向进军,宛如长蛇出洞,攻势异常凶猛。
盟军进击,敌人后撤;几番进攻之下,战况都是如此。
“中军不可以这么弱!这是诱敌深入之计!”褚英传看得心急。
褚百雄比儿子更急,他开始冷静计算:这么猛的攻势都咬不住敌人中军的话,就会被拖死!如果是我的话,唯今之计,只能先用归海神一部人马不惜代价扑上去,专攻敌人王旗招展的中军,因为那是敌人的指挥系统所在。
只要能打散他们的指挥系统,胜利,唾手可得!
“归海神!核心打击!”
归海神生平经历过的恶仗不下30场,“核心打击”这种要求与对方玉石俱焚的最高级作战命令,这是第一次听到。
没什么好说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他立即用先锋大旗发出攻击指令,与此同时,辛霸王旗已经迎出。
天雄骑士团,已然出动!
归海神向对面的敌人扫了一眼,就知道天雄骑士团是满员满编。
冤家聚首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开打。
只可惜,二次交锋后,归海神依然敌不住可怕的天雄骑士团。
其余中军人马在占得先机的天雄骑士团带动下,立即行动;对人数占优的盟军先锋军进行反扑。
归海神所部现在如同鹅卵负巨石,倾覆只在须臾间。
褚英传看到手心里直捏汗水,仗打到这份上,已经白热化,到了绝对意志较量的关键时刻,根本不用思考就有了抉择:
“绝不能后退半步!”
褚百雄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快,他立即命令石光和狄斌分别向两边散开,形成包围圈,对敌人制造大弧面打击,以此来分散敌人中军的注意力,让归海神所部专注于“核心打击”。
“熊震!熊震!”褚百雄焦急得大声呼叫,已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上尊下卑之类的东西,连声大呼其名。
不等熊震有所回应,褚百孤身跳到归海所部最凶险危急之处的最前头,化身一名兵卒,与其它战士一起迎敌。
红战袍,漆金甲,战刀狂舞以一当百!
归海神部全体将士见三军主帅亲自操刀助阵,士气大振!
褚百雄战到正酣处,敌人王旗异动;在旁与褚百雄并肩作战的归海神,对这样的情景最熟悉不过,惊惧感如雷电触身。
不用想,就是知道是辛霸亲自己上场,有恃无恐地寻求“将帅对决”!
“大将军小心!”归海神以迅雷之势为褚百雄死命遮拦,与对方硬拼一招。
“当!”
归海神虽早已护住要害,但辛霸顶级的战力根本无法抵挡,其强大的攻击力,把对方像排球一样拍飞。
中招后的归海神急飞直坠,在半空之中洒下一口老血。
狮背之上的辛霸对褚百雄用枪直指:“传闻说,将军是狼国第一战力?”
狮王的口声依然高贵好听,可是夹在字眼间的,全是死亡的气味。
爱将遭受重创,褚百雄怒火中烧;
这种时候,我还跟你客气?
褚百雄早已燃尽狼灵之力,连人带刀化成白狼魔影,直劈过去。
辛霸与胯下的焰鸣两股狮灵之力相互缠绕后,对杀到面前的褚百雄使出双倍威力的打击。
重击之下的褚百雄,被这一记打得当场眩目,几乎昏迷!
他下意识用刀插地定住身姿后,仍然感觉自己被对方强大的余力压得不断地向后滑移。
直到自己停止不动后,褚百雄双目才恢复正常视力。
抬眼一看,辛霸又杀到自己面前!对方举枪又刺!
褚百雄此时灵力仍未复原,他只能翻滚之势躲避这记致命一击。
“嘣!”声闷响,辛震枪头刺空,没入地面尺余;其威力撼得大地微震。
褚百雄借力从地而起,乘翻腾之势使刀朝焰鸣前爪削去;焰鸣巨爪横架,褚百雄又借力弹开。
褚百雄横刀而立,至此,才算逃出了死神的狩猎。
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辛霸发出动听又讶异之声,“你竟然与我相差不大呢!我以为你在我与焰鸣合力攻击之下,必死无疑!”
褚百雄不想回对方的话,全神戒备:“妈的!这家伙的话越是好听,越是危险之极!”
他深知自己仍是对方不会放过的猎物,只得重拾专注,随时应战。
辛霸又道:“你不出声,那我们就继续了?”
“帅哥!你不必为难我的盟军指挥官,我皮糙肉厚,可以跟你奉陪到底!”
褚百雄听到这样不正经的话,知道熊震终于赶来。
不光是熊震,苍绝也领到三千禁卫杀至。
褚百雄与熊震对视一眼后,跳上苍绝后背,回身一看,发现缺口开始收缩。
褚百雄不忧反喜,嘴角终于挂上一丝笑意。
因为此时,战争的走向终于渐渐被自己掌握;因为战争的发展,正朝着自己的“攻略一”迈进!
第106章 以一敌二,狮王辛霸恐怖战斗力
辛霸的天雄骑士团整编之数是3000,熊震的黑熊军和苍绝带到这里来的禁卫军,共计有4000。
两方都是特战部队,盟军方面,人数占优。
熊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褚百雄,笑问道:“指挥官!六加九,是几?”
褚百雄心思转动,立即明白熊震在问什么。
在灵兽战力排行榜上,熊震和松岩排名第六,狼王郎月川和苍月排第十;熊震把褚百雄和苍绝捧为第九,在他看来,是因为这两“人”确实比第十位那两个更强,更年轻力壮。
褚百雄无心消受对方的夸赞,因为熊震所问的“是几”,绝不是基础算术题。
熊震问的,是他们四个合力之后,与辛霸一人、一狮的决斗胜算。
褚百雄似乎不想立即回答;
熊震也不催促,他认定了与对方联手后,其威力绝对胜过与归海神并肩作战那一次;
辛霸保持风度地耐心等待,其故作姿态的装逼水平让人高山仰止。
“逍战速归!石光主位!狄斌总领全军!褚万雄补强!”
熊震一愕,想不到褚百雄给出的答案,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四道命令。
褚百雄能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做到先压下挑战强者的血性本能,后做出最理智的战斗指挥;这种时时从顾全大局的思维方式,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上国柱,大将军!
熊震反应过来后为之折服,甚至思潮泛酸:我手底下怎么就没有这做牛人呢!
辛霸听了后,也用好听的声音发出由衷赞叹,“将军指挥作战的能力,只恐普天之下,无一人可企及呀!”
根据褚百雄已亲身验证出“越好听,越危险”的“辛霸语言定律”,同理可得一个新推论:,辛霸这是死神贺寿,非常致命!
大事尽了,心再无旁骛。
“嗬~”——
褚长声吐纳,气催身动,息似龙吟,声如天崩;如此的威势,旁观者怎能不心惊胆颤!
转瞬,从褚百雄身上溢出来的兽灵之力如同高压蒸气炸出,一旁的熊震脸部有所烫及。
脸感受着轻灼热麻火辣之感的熊震,心神大震:“这家伙的属性,是货真价实的上等兽灵之力,顶级战士!”
褚百雄完成与苍绝的100%人兽之间灵能贯通、匹配之后,背后幻化出的白狼魔光之影形似神象,轮廓清晰,边界明显。
此光影、肉身虚实交织的画面,迸发出强大到舍我其谁的战意!
完成强大华丽变身后的褚百雄,连辛霸也忍不住脱口盛赞:“好战士!强者霸气,本当如此!”
褚百雄用战刀指正辛霸金盔面甲之下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睛,终对熊震答道:
“回进王话!今天,六加九,一定大于三!”
须臾间,只见人飞影动,褚百雄刀锋所处,与辛霸不过尺余!
“当!!!”
辛霸横枪强格后,借势向后弹飞。
飞至半空的辛霸突然强停,双足一点,从焰鸣背上弹射过去,迎着褚百雄乘胜飞来的刀锋全力突刺。
处于绝对力量强压之中的褚百雄气血翻腾不息,无法强行化解对手攻势,被这记击打封退老远。
地上留下了苍绝的四爪地痕,超过十数米长远。
一旁仍未出手的熊震表情突变,第一次用正经的口吻说了一个字,“强!”
苍绝刚刚立定身姿,隐约感觉前方有热风吹至,自知是强敌急袭;它恐防不及,对感觉到的敌意最强处挥爪虚击,直接使出“等效镜像”先发制人。
“乓”声一响,苍绝的特技破灭。
焰鸣已经杀到眼前,只见一只带火的巨掌已翻露出灼热通红的利爪,插向自己眼睛。
苍绝月并没有施招自救,直接施展镜像术偷袭焰鸣后背。
人兽合力后浑然一体后,心神互通;完整的战斗力会有四手四脚、两双眼睛,双倍灵敏感应。
苍绝早知焰鸣的火爪攻击会受褚百雄用刀制住,于是想造一手“前后夹击”来击杀对方。
主意虽好,可惜计划却落空。
褚百雄口的“6+9大于3”中的“3”,指的正是焰鸣本尊。
危急关头,焰鸣并不先挣脱褚百雄的长刀,只见它扭身发力,用爪反扫击破镜像之后,才爆发力量震脱束缚。
最后,竟能后发制人,克住二度攻来的苍绝!
焰鸣后发先至,破招、压制一气呵成,生生扣下对方的爪击,将苍绝的利爪牢牢地按在地面!
褚百雄刚感应到苍绝受制于敌,辛霸的长枪又已杀至!
褚百雄以为能抢先解救苍绝,不觉眼前有物。但见对方枪尖已幻化成流星之光,点点催命!
褚百雄心道:“若此时我与苍绝强行分开,必死!”
情急之下,褚百雄将灵能推至究极状态,穷尽一己之力,先震退辛霸的致命攻击,再挟余威照焰鸣头顶劈下去。
焰鸣只得出掌相对,苍绝抓住了这个喘息之机暴力施击,趁对方回手封招的时候,连连反跳才得以逃出生天。
辛霸再次回到焰鸣后背之上,二者灵能重新缠绕,战力立即恢复如常,似乎毫发未损!
“吼!”——
焰鸣摆头向天,作出狂狮怒吼状,余音未绝,驮着辛霸又再杀上去!
此际,褚百传和苍绝仍气喘如牛,灵能不过恢复到七八成左右,如再度应战,只有招架之功,难起还手之力。
空气突然异动。
有所感应的褚百雄无视辛霸咄咄迫人的威势,只是加速调息回恢灵力。
几乎要捅穿褚百雄的辛霸终有所感应,急忙“悬崖勒马”,灵能狂催,先化气护住周身,将十成功力聚在枪头之上,来个身姿绝妙的暴刺!
“砰!”
两股惊世骇俗的力量瞬间消失于无形,所激发出的余波,其威力之强,震得整个战场摇摇欲坠。
“我操你妈熊震!”
“想一决高下就堂堂正正,别他妈躲在一旁暗箭追人!
“哈哈哈哈!”
口里含血的辛霸,已然失去理智;
若非如此,气质高贵到超人物上的辛霸,怎么一个意思一句话,万般无奈后,才舍得用上两遍脏词?
辛霸回手未定,忽闻凶兽咆哮而至。
焰鸣不打算硬接,小跳几步来闪避松岩绝对力量的强击。
刚立稳足,又感应到褚百雄的杀意离自己只有寸余!
确认无法反击后,焰鸣将全部力量分配到防御之中。
“嗖!”声消逝,焰鸣忍痛跳出两人、双兽的夹击。
定神细看,视线似是被蒙上了一重腥红血幕,眼前所有事物,开始泛出些模糊不清。
苍绝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狞笑道:“闻说前辈是北地无敌,当年重创我父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焰鸣不甘示弱,拭过左眠眉头血痕之后, 桀笑道:“我或许真的老了!咋一眼看去,我还以苍月返老还童了呢!你?年轻气盛,更容易死!”
苍绝大为得意。
此刻,它比熊震对此此战的胜败,更为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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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力智双绝!辛霸巧伏奇兵,盟军败局已定
大战,
双方杀得难分难解,形态胶着,面场却丝毫不乱;
这就是在将帅之间殊死较量中,双方都是高水准的表现。
城楼上远观战事变化的褚英传,终也跟其他人一样,现在也将眼光全部集中在战争的最核心处:敌军王者和我军大将之间的对决。
辛霸在褚百雄与熊震两人的夹攻之下,虽然仍能保持势均力敌,可对战争大局感超常敏锐的褚百雄来说,他似乎洞察到辛霸的内心开始有退却之意。
他不相信这样的感觉:“太早了!对方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显露败迹!”
得到熊震相助后,褚百雄才有机会从决斗中稍微分心;他回头一瞥,才发现“缺口”早就消失。
狮灵大军原来的前锋线完成重新连结,敌人的囗袋阵,已成。
褚百雄已经发现问题:自己的后军虽对口袋阵的“环线”形成了两面、里外的夹击,但这个口袋阵收缩的速度还是过快了!
原因很简单:敌人的“环线”兵力就是原来前锋主力,现在用后军来顶,那真是压力山大!
“进王!你先跟他单练!”
熊震此时竟然还跟褚百雄玩起了幽默:“没问题!我亲爱的指挥官!”
褚百雄现在脑子里的战略调整思路很清晰:要赶在自己的后军被击溃之前,死咬住敌人的中军。
只要敌人中军被打至溃散,就能实现“中心开花”。
到那时,胜败,可定!
他早就把上次归海神与辛霸的战例研究透了!
在他看来,辛霸和他的天雄骑士团就是一把锋利的“剃头刀”,这支人数有限、战斗力超级强大的部队,就是专门为对手“剃”掉“刺头”的。
但凡对手敢打他辛霸中军的主意,他就上去死命地削,削到对手进入自己的节奏,进入自己的攻击点,再集齐力量歼之。
褚百雄现在敢把辛霸甩给熊震单独应付,是相信熊震有了黑熊军和狼灵的禁卫军后,一定可以实现对这把可恶的“剃头刀”死缠烂打,为自己亲率主力击溃敌人中军争取时间。
但…事情并不顺利。
褚百雄一走,辛霸就缩回去了,回到中军的指挥位置,无心与熊震硬碰硬。
狮灵的中军重新得到辛霸的调度之后,加快了后撤的速度;同时在后撤中全力防御。
如此一来,即使是褚百雄亲率主力,也只能扑中对方狠吃,但就是咬不住。
在城楼上观战的褚英传脑子快烧爆炸了!
眼里看到的,是里头的主力攻击不力,外围的防御正被对方步步蚕食。
他看到心焦:囗袋阵在不断收缩的过程,就是敌人以少围多的事实形成过程。
他还看见,敌人还有少部分后军完全没有启动。
“感觉这里头大有文章,可能要出事!”
褚百雄也瞄到了狮灵族的后军,他从旗帜上估计,这部后军大约有八九千人。
“这难道是辛霸偷偷藏起来的奇兵?”褚百雄已然起了疑心。
他突然有了这样一种判断:“敌人中军一味退缩游走,就是想等前锋军吃掉我的后军之后,配合奇兵来冲垮我的主力!”
“逍战!跟我走!”逍战得令,即引归海神所部先锋人马侯命。
“还是有褚万雄!你俩随我去击破包围圈,重新打开个缺口以留后路!”
褚百雄亲率两支兵马去为后军助战,敌人的包围圈终不负重,这次打开缺口,比开战时来得容易。
“呜!”——
这是敌人的冲锋号角!
褚百万听得惊异,以为自己听错了:“辛霸这是突然脑子进水了吗?我军已完成对敌人的中军进行牵制,缺口又重新打开,你选择这时候与我进行总决战,根本毫无胜算!这是要干嘛?”
但见敌人的前锋部队拼命往里拱,中军从里头又作死亡冲锋,两部人马专往一处打,似乎要打成内外连线,在中间结成一字长阵。
褚百雄看得明明白白,心想:“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敌人居然还有撅起屁股让我们打的好事?”
他突然放松起来:还想啥呢!放着大便宜不占,就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于是令旗一挥,让大军放开手来打,多吃点战损。
就这样,狮灵军的一字长蛇阵被盟军围着打的不亦乐乎。
好几次,敌军的“蛇头”想摆向城门方向,哪知道褚百雄早有防备,将敌军打得被迫“掉头”。
狮灵军确实强硬,被围不乱,挨打不慌,阵形保持得相当好。
这条“大蛇”虽有所损伤,但由于熊灵军协同作战能力上机动力不够,仅靠狼灵军追着打,对敌的杀伤实在有限。
眼见“长蛇”首尾对调之后,褚百雄以为对方战意已怠。
他心想:“现在看来,敌人的强大确出乎我所预料!战到此时,我军已有疲惫之态,估计无法完全击溃他们了!占多点便宜就算了!”
正打算下令全军停止狙击,开始后撤时,褚百雄发现“蛇尾”有暴动!
他朝“蛇尾”看了一眼后,心中大骇,急声惨叫道:“大意!完了!”
此时的褚百雄,已完全醒悟过来!
辛霸先出阵挑起“决斗”,先是故意示弱,再有意让褚百雄看到他一直按住不动的后军!
这样做,是要让褚百雄以为辛霸在隐藏力量来与他决战!
其实辛霸的目的不在于此!
辛霸后来那个一字长蛇阵,是有意卖蠢,通过故意挨打,让不断贪婪追击的盟军被牵住鼻子,按辛霸的意图来走:
“蛇头”把盟军的主力带得远离城门;
“蛇中”故意牺牲战损,以吸引大部分盟军力量;
蛇尾留给了盟军力量最弱的后军;
辛霸此计最妙之处,正是让“蛇头”往城门方向前进那几下动作,使褚百雄完全忘记了藏在“蛇尾”的几千奇兵!
褚百雄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现在自己的后军无法制止“蛇尾”的暴动,用脚指头想就知道:这支没有来得及看清番号的部队,是专门用来攻城的!
“呜呜呜…呜呜!”——
三长两短!
妈的!狮灵军用这种的号角声来做攻城信号,真是晦气!
城头上的狼王听到攻城信号大为惊慌!
他在上面看了一天的戏,早比褚英传更加入迷!
“马上布防!准备迎敌!”
“快!”
“把擂木,石头,远程部队,都搬到城头上来!”
狼王是真的急火攻心了。
活人啊!“搬?”
褚英传不理城头的骚乱,双眼盯死“蛇尾”那些完美伪装的奇兵。
因为他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奇兵,会让辛霸觉得攻下御门城的铜墙铁壁,只需要万儿八千之数就足够了!
“不对!这股兽灵的气息,北方大地从未出现过!”褚百雄把危机四伏的气味嗅了个真切。
他身形暴起,在半空之中,对那八千奇兵轰去一记自己专属的兽灵特技:
“百狼破光斩!”
刀光强闪,十足的狼灵之力化作百片巨形极光刀影,同时对目标完成斩击。
野蛮又强大的力量轰过去后,除了将击得尘烟大作,空地留痕外;那支奇兵毫无反应。
“多余!”远处的辛霸一脸嘲讽之意,轻笑道:“好戏都已经上演了,你才来报幕?白费心机!”
尘烟尽散之后,可以看见那支奇兵所有人身上的重甲,被褚百雄斩出无数深深的裂痕。
“乒乒乓乓……”
伴着那些将碎甲抖在地上发出的碰撞声,只见有无数半身赤裸、从未见过的人种从中站起!
当他们的身姿挺直之后,才发现这些人身形壮得夸张,比正常人足足高出一倍!
这些“巨人兵”都有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特征:宽阔的脸颊两边,各有一只又大粗的招风耳!
褚百雄被这些见未所见的异种兽灵吓得目瞪口呆,与城楼之上的狼王,褚英传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巨象兽灵!!”
第108章 御门城,告破……
八千“巨人兵”的兽灵之力同时发动,气息一致,强度相同,频率、步调如时钟上的秒针一样精确。
这样的士兵纪律很可怕,训练出这种机械式士兵纪律的人更可怕。
“辛霸!”在城头巡逻警戒的苍月双目喷火,气得呲牙。
眼见这些变异的巨象战士前排全部抱膝团身状,后排将人捧起,高举过顶后不断聚力的过程中,其威势引得地面强震!
苍月蔑视道:“哼!破绽百出!”
只见它从城头飞下,借附冲之势将特技“多重镜像”全功率输出,企图打断巨象兵的聚力。
远在后方的焰鸣早有准备,在极限力量爆发之下,身形之快,有如光线从黑洞中逃逸出来一般,抢在巨象兵头顶一米之上的上空,将苍月的“多重镜像”硬生生地拦截下来!
褚百雄嗅到了焰鸣受创后流出的血腥之味,全力飞攻过去,一心想“趁它病要他命”!
辛霸为救焰鸣之危,几乎与褚百雄同时飞身过去。
“哼!”
熊震也不甘落后,他很明白自己使命:就是专门盯死辛霸的一举一动。
“叮!”——
刀枪交加时,两股超级兽灵之力在较量中竟然激出了一种反常之声,其声音锋锐似芒,几乎要刺破所有听见之人的耳膜。
褚百雄瞄到对方金盔下那双眼睛凶光尽露,恶似勾魂使者,令人不禁而憟!
褚百雄心中一惊,只得先留力自保。
“走你!”
辛霸二度发力,对褚百雄长枪猛捅,将人击飞出去。
熊震杀至。
辛霸腾出右手,将神力聚在单掌之上,迎着熊震招呼过来的那股野蛮霸道的熊灵之力。
“嘿嘿嘿嘿……”
占尽上风的熊震得意狂笑,不顾一切地狂催灵能,暂要将辛霸压成粉末。
只见辛霸在生死关头全身剧震,终于要爆发出毁灭般力量!一声惊天动地般巨响过后,熊震和辛霸各自受到对方的力量激得弹飞分开。
遭受重创的辛霸,头盔被挟有余威的气劲激得飞脱;他的表情已痛苦得眼睛半闭;嘴角淌出来的血迹,已然顾不上擦拭了。
在城头上看得真切的褚英传,惨然悲叹:“已经没有用了!”
三族,两王,外加一员大将;他们在城门上空的殊死搏斗固然惊天动地般激烈,但从开始到结束,一共不过是眨十来次眼睛的事情。
辛霸空中回旋后,强势地跳回焰鸣背上;焰鸣四爪落地的同时,已完成聚力的巨象兵,全部同时出手。
一瞬间,4000余枚缠绕有超级破坏力量的“人肉炮弹”往御门城墙轰击过去。
“轰隆!”之声连绵不绝,震彻寰宇。
主城楼两边、足二十米厚的实心城墙,被轰出了两个可通三驾马车并列齐驱的大洞,熊震看得目瞪口呆。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多年苦经营打造出来如“铜墙铁壁”般的南面第一军事要塞,竟受不住行敌人一波“人肉炮弹”的齐射!
炮声过后,场战上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般的死寂——
看着两个仍然尘土飞扬的大洞,所有熊灵战士就像被人在心上狠狠地剜了两刀,什么都掏空了。
他们的士气,早已湮灭。
“狮灵军!突入城池!”——
在辛霸摇动着手上的战枪,耀武扬威地做出胜利宣言的同时,褚百雄已命人吹响总撤退的号角。
“全军后撤!放弃城池!全军后撤!放弃城池!”——
战场之中的狼灵军反应神速,马上收缩成强力的防御阵形,严防狮灵士气暴涨下的冲击;
熊灵军士气消散后,几乎不想再做反应,人人脸上挂着失望透顶,听天由命的样子!
狼灵的将军只好命令部队尽量保护这些丧失斗志的盟友,所幸狮灵军只是朝城池方向一路疯狂突进,志在入城,似乎无意对自己进行冲击。
收到褚百雄总退却命令后,孤身立在残垣断壁之上的狼王已知无力回天,急对仍身在城门之外苍月下令道:“你赶快回城,领两万守军组强防御阵线!”
苍月一听,快气爆了!回头朝上空狂喷了一句,“有个屁用!”
苍月知道,狼王让他率众死顶,其实是在帮城中掩护百姓的出逃争取时间!
苍月恨,但不会抗命。
“唉!如此人如不是真正心怀百姓的话,我们今天又何必千里迢迢到这个地方来吃一场大败呢?”苍月悲悯地道。
兵败,城破,百姓开始疯狂逃命;眼前一片混乱、破败不堪的景象,让熊震悲愤不已!
“辛霸!你出来!老子要杀了你!”
熊震疯狂地大声怒吼,眼角暴地青筋,竟然独自己逆行,想要找到辛霸先杀之而后快。
褚百雄赶紧上去勒住他的脖子,沉声力劝:“进王快撤!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主力尚在,仍未一败涂地!”
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如今城破家亡了!
熊震已经失去理智,拼命挣扎;褚百雄实在是强拉不住这号牛人,只手出手将他击晕,命人拖走。
御门城,失守了……
第109章 奇迹生还!褚英传逃出鬼门关
“人肉炮弹”轰击城墙时,褚英传连人带笼被四溅乱飞的流石击中;经过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
“老方!你来尝尝这腊鸭子,风味不错!”
“是吗?我尝尝……
……这户人家值钱的东西没多少,好吃的倒挺多!你再找找看!仗打光了,光搜出点吃的可不行,得要找出点钱来!不然这命不是白拼了吗?
……哎呀!你别抢!再给老子咬两口!”
褚英传在朦朦胧胧之中,似乎听到了两个口音怪异的男子的对话。
他想用力坐直身子,发现左肩剧痛。
他咬实了嘴唇,忍着剧痛努力地向上挪、蹭,试了好几次,就是起不来,只好放弃了。
“是谁在哪里?出来!”这阵乱晃乱动发出的噪音终于引起了那两个男子的警觉。
褚英传认真地察看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原来自己被卡在一堵半倾斜的墙根之内;他对着声音来的方向拼命地伸长脖子,终于瞄到了在房子里厨房的一角,有两个全副武装的狮灵战士。
“出来!不然,你的命就没有了!”那个叫“老方”的声音威胁道。
“我……特么!哪里能动!现在!”
褚英传再挣扎了一下,除了挤得危墙有点点颤动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砰!”
褚英传又被一阵力量送到了半空,转了几圈之后,又掉回了地面。
“干……!”褚英传有苦说不出,感觉自己又断了两根肋骨。
“哎!老谭!你过来看一下,是个孩子!”
那老方收起了武器,对战友打招呼让他过来,两人对被困在笼中的褚英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难怪你不应答!”老方伸手进去解开了缠在褚英传嘴上的长布,厉声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褚英传神色突然慌张起来,牙根不断打颤发出“格格”的声响,豆大的汗水从额上不断地渗出,滴下;他用极为害怕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杀我!我的手断了!不要杀我,我的肩膀断了!不要杀我,我动不了……”
“好好说话!”老谭以为他是在假装,又抽出长剑顶在褚英传的喉咙,再作威胁状。
褚英传不理,一直重复着那几句话,老谭听多几遍之后就烦了,再加上褚英传重伤之下的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特别瘆人,就想一剑刺下去。
褚英传见寒光忽闪,心中惊道:“完了!骗不过他们!”
“扑!”
老方一脚把战友踢翻在地。
“疯了?跟你趁乱出来打家劫舍就已经犯了军法,还有杀人?你现在忘记奴隶有多贵了吗?军功不要了?”老对方老谭一通臭骂。
“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这家伙才是我们今天找到最值钱的宝贝!”老谭明白过来后,像个二百五一样的傻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劈开牢笼,将褚英传放了出来。
把人拉出来后,老谭又一脸失望:“这只是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不值钱!”
老方一脸狐疑地上前查看,对准褚英传心口传送了一阵狮灵之力。
褚英传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骨像是被人伸手进去一阵狂抓乱捏,最后在心脏中间弹了一下。
“噗……”
脉灵受损的痛苦让他体内的血液翻涌,狂喷了一口老血。
“妈的!”老方也开始失望,“我以为你想独吞,骗老子呢!”
老谭又自我安慰起来,说道:“总好过没有!我就是看见老李他们偷偷跑出来,找到一个熊灵族二代血脉的俘虏后,才大胆地溜出来的!”
褚英传被这两人贪婪的嘴脸激得一阵反胃,又吐了一口血腥。
“你先替他治好伤势!不然死了就毛都没有!”老方对老谭吩咐道。
“好!”
只见老谭立即拉直了褚英传的左手,将狮灵的异能从掌心传了过去。
褚英传顿时感到有一阵奇妙的能量从掌心流入,疼痛开始慢慢消减,气血有重生再造之时,伴着一阵酸、一阵麻怪异感。
“老天!狮灵族的疗伤能力比狼灵族强大多了!”褚英传不由从心底发出一声惊叹。
老方突然对老谭促催道:“我靠!你快点!宪兵队过来了!”
褚英传朝老方眼光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九个身披朱红色重甲,腰佩五尺重剑的盛装士兵朝这边慢慢走过来。
老方和老谭远远就立正军姿,神情严肃地等待。
一把威严的声音对二人问道:“你们是那个营的?”
老方一看,竟是自己的熟人,心情就放松起来,大声地回答道:“回叶宪兵长话!我们是第三兵团第一营的前锋兵,长官叫阎勇!”
老方超级淡定,对老谭小声交头接耳道:“叶青;我原来是他府上的侍卫,看着他长大的!”
叶青确实认出了老方,脸色也略显难看,“大王战前的军令,你没读?”
老方见故主来真格的,慌忙编了个现成的理由:“回宪队长!读了!我们是受命前来搜查细作!”
“我回头细查!”叶青脸色缓和了些,瞄了一眼地上的褚英传后,眉头又挤在一起:“小孩?”
老方马上强颜欢笑,连声解释道:“只是普通百姓!”
叶青脸色马上变黑:“马上归队!”
“是!”
老方立即朝老谭屁股再踢一脚,示意他把褚英传扛走。
老谭呵呵直笑,把人扛在肩上,屁颠屁颠地跟在老何后面。
不料褚英传在颠簸晃荡的过程中,带在身上的“述灵之刃”掉了出来,“哐当”落地。
叶青有警觉,马上回头大喝,“停!”
两个老兵见节外生枝,心头一阵厌恶,老谭还不爽地拍打了下褚英传的头。
褚英传只得强忍下来。
叶青走近对地上的短匕看了一眼后,脸色大变!
他立即捡起“述灵之刃”认真端详,来回抚摸,认真查看。
“这东西,是谁的?”
老方一眼就看出叶青手上拿的是件宝贝,脑子马上记起了“入城私掠者,轻则打十军棍,剥战功;重则处死!”的军令时,直冒冷汗。
“回宪兵长!这是从这家伙身上掉出来的,我俩并不知情!”
“果真如此吗?”叶青对褚英传质问道。
褚英传见这两名贪婪的老兵本就心生厌恶,心知只要自己说不是,估计这两人就会大祸临头;但转念一想,他俩也算救过自己的命,于是就心头一软,不开口诬陷他们了。
“是!”
那两人一听,心头大石落地。
叶青对褚英传点了点头,换了一种和蔼的口吻问道:“你姓什么?”
褚英传见对方态度略显亲热,戒备稍为放松,直接脱口而出:“姓褚!”
叶青面部突然又扭曲起来,一言不发就拔出佩剑。
“我靠!这下真的完了!”褚英传又心惊肉跳起来!
“嗖”!
重剑一闪过后立即入鞘,叶青背后两个老兵即时人头落地!
褚英传惊魂未定,心中抓狂:“什么情况?这是?!”
叶青用匕首划开褚英传双手的束缚,然后将匕首拍回到他的手中。
“跟我走!”
第110章 误打误撞,褚英传狮灵军营生活初体验
褚英传从地上爬起,直接用手将死人喷在自己脸上的血拭掉;恢复视力之后,寒风一吹,一地的血腥让他马上作呕,又大口大口地吐起来。
“你脱掉上衣!”叶青的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
褚英传只得听命,将又腥、又臭、又脏、又湿、又粘的上衣拉扯下来,丢掉。
叶青用掌对他的小腹轻轻推压,悦声道:“我输点灵气给你驱寒!”
褚英传只觉有一阵温流从下而上流入心脉,与自己的虚弱的双兽灵之心触电动时,发生一阵刺痛,眼流直飚。
叶青脸上显得有些心痛,过意不去地他安慰说:“没事!你忍一忍!一下就好了!”
果然,内体的狮灵异能克服了排斥之后,褚英传只觉全身发热,严冬的寒风,不再刺骨了。
“走吧!跟我去见大君!”
褚英传心头一惊!
辛霸?
他顿时忐忑不安,只好点点头,硬着头皮跟着叶青去了。
前去见辛霸的路上,只见狮灵军的军纪极严,队列整齐;城内有不少来不及撤离的百姓从房子里偷偷探头出来窥视,有些大胆一点的,还出门收拾自己的家伙什;狮灵军全然不理,只听上级的号令行事,秋毫无犯。
此情此景,褚英传不由得对眼前的敌人产生了些好感,还暗想道:“看来那老方、老谭就是害群之马;无论多强大的军队之中,都免不了有一两粒老鼠屎!”
临近御门城中心的官署建筑群时,有一队人马正打褚英传眼前经过。
褚英传看了一眼这些人马的旗帜,大旗上写的番号是“一”,营旗上写的是“一”。
“阎勇!”叶青对领头的士官大声喝道。
那阎勇立马勒令全军停止前进,立正身姿对叶青敬了个礼。礼毕,再轻松地小跑过来。
“那方本和谭康,是你的兵?”叶青对阎严词质问。
阎勇并不着急,先取下头盔,一边拍打着上面的尘土,头也不抬,用不经意的口吻问道:“是的!这两老油条又惹事了吗?”
叶青再次质问,“你有没有命令过他们入城后,去搜查奸细?”
閰勇被问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看在这两老油条是自己手下的份上,出言保他们一保:“是他们自己请命去的,我同意了!怎么,难道……”阎勇还故意套了个近乎,装着很紧张的样子。
“私自掠夺财物!已正法!”叶青冷冷道。
阎勇此时方知事大,立即挺直军姿,正色地回应道:“谢王爷纠正!属下感激!”
褚英传听得心惊,“王爷!这叶青地位这么高的吗?”
只见叶青又拔出了宪兵重剑,褚英传更加害怕,认定他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杀人狂;原来对他的好感,立即荡然无存,“怎么?又要杀人?”
那象征军法的宪兵大剑拍在了阎勇的肩头上,叶青道:“第一兵团、第一营先锋官阎勇,治下五千人;作战英勇,以战功评议,应晋升为副兵团长,授将军衔;因手下约束不力,私掠财物,违王者军令,战功有损,故宪兵部不为阎勇上书奏请晋升一事!悉知?”
閰勇脸都气绿了!想到这两死有余辜的废物害自己仕途夭折,气不打一处来!
正想开口向叶青求情时,叶青对褚英传吩咐道,“把你的短刀给他看一眼!这是我执法的物证!”
褚英传心思细动,隐约觉得自己手上这把短刀大有来头,暗想道:“误入敌营,看来我的小命是去是留,全由这柄小刀说话了!”
他慢慢地将“述灵之刃”取下,恭敬地捧在手掌之中,呈给阎勇看。
阎勇只是来回扫了两眼,就打消了求情之意,说道:“回王爷的话!属下……悉知!”
叶青让褚英传将短刀重新收起来,对阎勇打发道:“你自己去跟你父亲解释吧!”
阎勇连忙应是。
待叶青与褚英传转身之后,阎勇就骂骂咧咧,将那两死人从祖坟开始骂到现在,声音渐远。
褚英传细听,知道个大概:
狮灵族的兵役与狼灵族不同,狼灵族是义务兵役,竞技优选;而狮灵族,是层层精选。
即使是普通的一等士兵,都是从“军二代”中层层精选出来的;
最低级的士兵长,也至少是从官二代中精选出来;
中级以上的指挥官,一定是从贵族中选出;
像兵团长这样的高级军职,应该要与王族有裙带关系才有晋升资格。
从叶青最后对阎勇所说的话,加上阎勇的骂骂咧咧,褚英传估计,阎勇他爹应该是王亲国戚。
不然,以叶青“王爷”的地位,再加上宪兵长的权限,阎勇早就得下地狱去狂喷那两货了。
不难猜到,狮灵族这种奇特的兵役制度,就是他们超级强大战斗力的源泉之秘。
“这并不新鲜!”
褚英传心道,他早从一些古书上看到过,在几百万年的人类历史长河中,有不少这种超级军队。
他在意的是,古书上所有史诗级别的战斗部队,任何一支都没有像狮灵族那样数量庞大。
“几十万这样的部队,辛霸是怎么做到的?”
褚英传越想越专心,越专心头越低,想着想着,头几乎埋进了胸口里。
叶青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超级可怜,心中不忍,于是关心问道,“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
褚英传吓得马上回魂!
“不用!”
御门城的官署不仅造得非常气派,而且……很大。
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偌大的操场。褚英传估计了一下,这里大约有500米长,宽约300米;三千头金毛巨型雄狮,整整齐齐地挺身肃立,从褚英传进门后的那一刻,就被六千双杀气仍旧未消的兽灵之瞳盯着,他不寒而栗。
“妈的!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天雄骑士团的狮灵兽,竟然一个没死?”
褚英传想得头皮发麻,开始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幼稚。
他以前这样以为:辛霸和他的特种部队再强也有个限度,总有办法击败;
现在,对方就在眼前,他沮丧至极!
“这些家伙……是无敌的!”
跟自己承认这种想法时,褚英传心酸透了。
一旁的叶青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变化,对那三千雄狮行了个举手礼;
三千雄狮,同时对叶青颔首回应。
“大君呢?”
“在里面,和教主在疗伤!”
教主?应该是焰鸣!
褚英传马上想起了焰鸣先前横身力挡“镜像”特技时,它的眼中确似有一种特别的信念。
进到内堂后,褚英传看到有三个侍卫正在帮辛霸卸甲。
这里的光线不似室外那般明亮。
辛霸与焰鸣在疗伤之际,那两股奇特的狮灵异能,在两者间相互传送时,发出的一强一弱、色界略为模糊、不同的两道金黄色之气;显得特别耀眼炫目;平稳、祥和。
“他俩都伤得很重!”褚英传心道。
这对他来说,辛霸重伤,或许是今天盟军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后,唯一的战绩了。
“王兄!”叶青上前行礼,神情极为恭敬,礼法严谨。其一气呵战的动作,包含了叶青对辛霸的无上尊敬之意。
“来了!”辛霸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而且对叶青没有半点防备和架子,这种亲密的关系,浓于同胞兄弟。
“一个孩子?”
“是!”
褚英传听得狮王提到了自己,碍于身份极之不对称,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一时间,他傻杵在原地。
辛霸并不为意,对叶青问道:“入城后?如何?”
叶青应道:“违王命军法事,有一起;不过,无碍大君布局!”
褚英传认真聆听,生怕听漏了些重要的信息。
“百姓,逃得如何?”
“剩下不多,估计再过两三个钟,一室不余!”
“钟?”褚英传感得有些怪异,“狮灵族的计时方法与我狼灵族有所不同!”
“很好!”辛霸微笑道,“速让三位军团长官前来见我!”
“是!”其中一侍卫拱手后,出去传令。
辛霸又对褚英传客气地呼招道,“孩子!你饿了的话,就先吃我的饭菜吧!”
褚英传顺着辛霸的指尖望去,那里有一桌饭菜。
半边烤羊,苹果、水晶菩提子,茴香嫩绿、白薯、酸枣;还有一壶红酒。
菜肴丰盛,酒香扑鼻;他确实馋了!
但他还在强忍,因为内心的理智还能压制他的食欲:“他桌上有些食物,北地根本没有!怎么弄来的?”
叶青上前拍了拍褚英传的头,小声吩咐道:“大君叫你吃,你就吃!”
“管他呢!现在是福是祸,反正想不通!吃饱了再说!就算是断头饭,也认了!”褚英传心里的馋虫对他怂恿道。
那就吃!
褚英传去到那里一屁股坐下,直接上手撕下一条羊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111章 我太嫩了!辛霸给褚英传上了一堂生动的诡计大师课
第一军团长阎嵩,第二军团长林尚道,第三军团长杜文仙齐步上前,一起对辛霸行叩拜之礼:“臣等,谨候大君谕令!”
辛霸对三位肱股功勋之臣招呼道:“坐!”
三位一看,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竟然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孩子在狼吞虎咽,一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面面相觑时,都不敢往那个专门留给自己的位置坐下去。
“坐!”
辛霸走到褚英传的位置,下手扯了块肉嚼起来后,再往自己那把好听的声音里加了几分威严。
三位兵团长见状,只得小心动作,慢慢地坐下来。
辛霸又斟满酒杯,对三位军团长郑重行礼,悦声道:“今日破城之功,全仗三位将军率众奋勇杀敌;辛霸,敬三位一杯!”
三位连忙起身,举杯回敬:“大君智勇,臣等自愧不如!”
褚英传看在眼里,觉得辛霸特别注重仪式感,举手投足之间看似故意做作,但神态绝不掺假,就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也不算特别反感。
除此之外,他的行为又十分真实。像刚才吃喝的那些举动,如同常人在家里一样随意。
这一幕,褚英传又看到辛霸对臣子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君臣相处之道,比狼王还要高明。
“伤亡如何?”
“臣等此战,共计损伤四万四千余!其中,阎兵团伤亡两万七千,林兵团伤亡一万一千;臣的兵团伤亡最少,约六千余人!”
杜文仙一口应道,辛霸沉吟不语。
阎嵩奏道:“敌军后撤时,臣仔细察看,估计对方的伤亡比我们大!”
辛霸摆手道,“超不过六万之数!”
三人惶恐,齐声道:“臣等有罪!”
“非卿等之过!是我小看敌人了!我原以为所谓的熊狼盟军,不过就是一场几十万兵马合演的闹剧!不料那狼灵指挥官,临场调度得当,指战有方,应变灵巧!统率能力犹在我之上!”
“大君过谦了!在我等眼里,大君天下无双!”
褚英传听见辛霸盛赞自己父亲,暗自有些得意洋洋;同时也对辛霸的胸襟气度有些佩服。
辛霸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敌人现在撤到什么位置了?”
林尚道说:“探哨一路缀着,现敌军朝巨马城进军,行程将半!”
“百姓呢?”
“受敌军掩护撤离的,已有部分撤进城中。绝大部分,还在路上疯狂逃命!”
褚英传听后,心中老大不忍。
一场战乱,亲眼目睹了什么叫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先是心生悲悯,后又自我安慰:所幸辛霸为君正道,不对受难百姓再加以残害。
辛霸对叶青吩咐道:“你去请阎勇觐见!”
“是!”
阎勇至,跪等王命。
辛霸笑道:“你的事情,宪兵长已经跟我说了!”
阎勇战战兢兢,伏首道:“末将知罪!”
辛霸命道:“取我战甲来!”
阎嵩不知辛霸要做什么,隐隐有些担心。
“穿上!”
阎勇顿时受宠若惊,不知所以;阎嵩诚惶诚恐,哀劝不受,“这身金狮锦纹圣甲是代代相传的王族遗产,代表王者天威,且而意义非凡!大君,这使不得…”
阎嵩根本不敢揣测辛霸的意思,只顾一味推让。
辛霸不理阎嵩,让侍卫帮他儿子穿上。
辛霸指着早被吓出一身冷汗的阎勇命令道:“明点五点钟,你跟教主一起带三千人,打着我的旗号,到巨马城转一下,装作刺探军情。如对方主军不出城,你就冲击一下路上逃亡的百姓;如对方出城,你只管逃跑!”
阎勇大喜,“大君!这是疑兵之计?”
辛霸点点头,又对第三军团长命令道:“第三兵团分出数千人来,或十人一伍,百人一队,打着旗号,沿途高调对百姓进行杀戳,抢掠,尽量先掳人;如敌军来救,假装抵抗,然后先弃财物,非不得已,不要放人!”
杜文仙点点头,“此招为引蛇出洞!诺!”
辛霸再对阎嵩和林尚道命令道:“你们命人装成巨象兵筑咸城,再将巨象兵一分为二,把两部人马伪装成先锋军,最后兵分两路向巨马城进军!”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臣领命!”
辛霸表现出一流的谋略,褚英传没有觉得有多高明。不过他有疑问心:你在御门城摆空城计吗?
果然,叶青提出了褚英雄的心之所想:“王兄?御门城,你要放空?”
辛霸笑道:“你父亲后天就到了!”
褚英传觉得好笑,御门城与巨马城相距七百七十里,急行军的话,最快半日可到达。
如盟军派一支精兵绕开大路上的敌人,最快,八个时辰也就兵临城下了!
父亲不是上古时的司马懿,辛霸!你只怕做不成诸葛亮!
叶青估计也是这样想,默不作声状,显得很忧虑。
辛霸猜中了对方的心思,豪迈地拍了拍叶青的肩膀,“信不过我?辛霸二字,暗藏十万守城之兵!”
叶青上前,郑重其事地行礼,诚心渴求地道:“事关北伐成败,铁狮草原兴衰!臣弟,恳请王兄明示!”
辛霸看了两眼叶青后,眼光突然变得冷酷,俊脸已然写上了“无情”二字,让人畏惧:“你在担心什么?”
“臣弟以为,褚百雄非等闲之辈,王兄计用连环确是妙绝,只怕…瞒不过对方!”
“我不瞒褚百雄!瞒过狼王郎月川就行!”
“王兄…这?”叶青还是不懂。
“郎月川,外称‘仁王’,名声在外者,爱惜名誉;其名誉本质,是爱惜黎民,心系百姓!我要让他觉得有机会救下所有从这里逃出去的百姓,要让他把大军派出来去救助百姓,然后,乘机大破之!”
“万一…计不成,又如何?”二次质疑君上,也只有叶青够胆,够格了。
“必成!因为这些逃难者,不仅是仁王眼中的黎民百姓,更是熊震的子民!现在熊震的眼睛,城陷,则先是看到国破;百姓再保不住,则会看到家亡!”
“若如此,熊震就成了丧家之犬!你觉得,这种丧家之犬,会先咬我们这些赶走他的人,还是先咬不收容自己人?恶犬最易伤人!孰远,孰近?孰利,孰蔽?”
“臣弟虽愚钝,但也尽然明白了!”
褚英传听得脸色惨白。
原来最好的计谋,不是那些名字取得花里花哨的计策!
最好的计谋,永远是从人性设计,从人心上去实施!
此等计谋,狠,毒,而且永远是最大收益!
辛霸!终有一天,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必死!
第112章 获得王道大师“精心教导”后,褚英传脱胎换骨!
辛霸亲自为阎勇戴上自己的金盔,系好;阎勇激动不已。
“今天一役,你功不可没!不巧手下犯了军令,奈何军法森严,不可姑息!”
“末将明白!谢大君另赐恩典,我定能将功赎罪!”阎勇信誓旦旦。
“我还另有恩典!明天,你只要平安回来!将军的封号,一定是你的!”辛霸微笑,给这位后生莫大的激励。
“末将!先谢过大君!”
阎勇说完就要跪拜,辛霸移步向前,面对其它两名兵团长。
褚英传觉得自己又学到了:王者加恩,不仅要受恩赐的人激感涕零,还要做得举重若轻。
“阎勇!你看看你这两位叔父吧!”辛霸语重心长,颇为动情道,“你的同学杜逸、林敏堂去年就已经是兵团副手了,你要努力!”
“末将谨遵大君教诲!一定努力、争气!”
辛霸笑了,佯怒道:“仅争一口气,不行!你要尽早为父分忧!他们都老了,白发染鬓!多为他们分忧,只有你们后辈能独当一面,他们才能安享晚年不是?”
三位兵团长听罢,笑得老怀大开,几人显得亲密无间、君臣和睦的样子。
辛霸道:“三位爱卿的功劳封赏,我也不会怠慢!叶宪长已然安排好了!仪式礼物,估计你们的家人已经领受了!”
三人又齐声叩谢:“臣等!谢恩!”
褚英传也在一旁暗暗佩服,“这御下之术,确实高明!”
“大君!臣等想知道,这次北伐,估计能推进到什么程度?”
听得阎嵩有此一问,褚英传听得是更加专注;他也想知道,辛霸的战略目标究竟想推到哪里。
“我本认为,可以让诸位饮马相思泉!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此话一出,搞得在场所有人白高兴了。
“那大君现在攻略如何?”林尚道追问。
辛霸沉吟,经过一番思量后,说道:“全占棕罴林地北方全境,打下来,站稳,然后划好新的国境线!”
“英雄所见略同!”褚英传不由心头大震!
杜文仙兴奋地笑道,:“然后再坚守不出,给敌人时间和空间慢慢发展,全力控制好敌人的军事规模,等他们长成肥羊后,再宰!”
他说完还用手掌化刀,比划了一下。
辛霸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其余二位兵团长大笑道,“那是肯定的啦!哈哈哈哈……”
褚英传的心,添堵了。
因为眼前这些人,自认为是天下万物之执牛耳者,视众生为走狗。
他们的信念,只是一味索取,不愿付出。
因此,他们自视高人一等的思想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对待异族的法则,是“如为我用则留之,如你无用则去之”。
除了自己,众生都是工具;
你们想生存?
可以!
你来!变成工具,若不然,定不留你!
“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
褚英传回过神来,辛霸的声音依然动人好听;只不过,褚英传已从意识上开始成长了。
“呵呵!原来所谓的伪装,其本质是这个样子!狮王,小生,领教了!”
……
“他是谁?”
辛霸对叶青的提问,把褚英传从幻海中揪回现实的沙滩之上。
褚英传目光呆滞,一副茫茫然的样子,看上去一脸受惊、惊恐、怕事的样子,没有半点安全感。
“老师!我已经做到现学现用了!”
第113章 命不该绝!“述灵之刃”暗助褚英传变成狮灵王族后裔
“王兄!他是楚天晓的后人!”
叶青终于等到了辛霸来处理自己的问题,赶紧上前加以解释。
辛霸一听,眼神之中闪现了一丝愧疚之情。
叶青其人办事谨慎、沉稳,对自己忠心耿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叶青深得辛霸信任。
如是叶青所说,眼前少年人是楚天晓的后人,那至少有七、八分是真的了。
“没有看错吗?”
辛霸的提问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现在褚英传身上,完全抹上了孤苦无依、四海为家的气质,所以他多看一眼,自己也多信了几分。
“快!”叶青马上对褚英传催促起来,鼓励他大胆地走到辛霸面前,“把你那把刀拿给大君看!”
褚英传眼神无辜,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把“述灵之刃”递给了辛霸。
辛霸看着短刀上原有的弱光很快就消失之后,心头酥软,王者气质堆成的架子突然倒了,胸膛垂下来了一些,叹气道:“难为你了!”
说完不停地抚摸着这把短刀,那样子,好像是与多年未见的亲生子重逢一般,显得十分自责,惋惜。
他以刀代笔,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褚项传看得眉头大皱,一脸苦逼,因为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些应该是他们家族的专属文字符号!”褚英传心想完了,早知如此,就应该多读几本书。
“你识字吗?”辛霸垂问。
褚英传老实回答,“我没有学过这些!”
这是真话,褚英传胸藏万卷,现在就是搜肠挂肚,就是找不出有哪一本书、哪一页内容,是记载有这种特殊象形古文的。
“这里有五个字!你猜一下,哪一个是你的姓氏?”辛霸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脸色、神情又恢复如常。
褚英传知道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答对了,吃好果子,答错了,就是死。
他小心地辨认着,祈祷自己生平所学能够派上一点点用场。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选了一个看起来好像自己真姓氏“褚”字的符文,“算了!就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老子就姓这个!怎么地吧?”
“呵……”
叶青看着紧张无措的褚英传反而高兴地快要叫起来,因为褚英传选对了。
那这样他就做对了,就能够帮辛霸解开了心结。
叶青口中的楚天晓,是辛霸的大伯,是族灵王族上两代的大君。
狮灵王族的家族姓氏可以不同,任其选用,但要确认血统和身份录入宗族家谱时,一定要含有“木”。
如宪兵长叶青、第二兵团长林尚道和第三兵团长杜文仙,他们的姓氏中带有“木”字,都是王族宗亲,不然没有资格成为可能独立统领一个兵团的主帅。
至于阎嵩,他妹妹是辛霸的妃子。
楚天晓殡天之后,王位传到了辛霸的上任大君。而这位大君非常奇特,楚天晓还在喘气的时候,人家还答应得好好的;不料等人两眼一闭,那位同志就同时宣布不干了。
千古奇事!还有人不想称王、称帝的?
由于事发突然,如按正常继承顺利,那位同志的下任并不是辛霸。因为他前面还有一位:楚天晓的长子,楚文召。可楚文召除了有排位优势之外,在王位的竞争条件上,没有一样比得上辛霸。
因此,楚文召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支持;更关键的是,楚文召因为制度上已被他上一任打乱,搞得他也不符合继承的制度要求,加上没有人支持后,他也不想上位。
一片混乱之中,狮灵的权力层搞出了这样一个方法:让楚文召先继位半年。等制度恢复过来后,再传位给辛霸,先封其为摄政王。
辛霸这种天生牛人,心有宏图大志。心想现在有可能早一点上位,也就答应了。
不料权力层又搞出事情来,让楚文召突然符合了“制度”!
就这样,辛霸觉得自己被耍了,怒不可遏!
我辛辛苦苦地干,本来以为是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结果被你们搞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辛霸是心胸大度的高贵血族,并不慌乱焦急;他认为,要先查清真相,再慢慢从长计议。
可他的拥护者等不了。
他们自己主动去查,捏造了证据,把楚文召给轰下台,将自己心中的大君捧了上去。然后,再忽悠了辛霸进行了权力大清洗。第一次,辛霸同意了,因为他上了当。
在这场政治风波中,楚文召被流放,抄家,从王族宗谱上除了名。
辛霸王位坐稳之后,发现了事情的端倪,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像辛霸这种超级牛人,怎么允许有人能利用到他?
然后是第二次权力大清洗。
就是这一次,辛霸想起了楚文召,觉得是自己害了无辜;像辛霸这种高高在上又力求完美的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名声有所玷污,所以他一直想纠正自己的失误。
为此,辛霸早就下有密令给王族:寻回楚文召的后人,并极力善待之,如有可能,再将他的后人写回到继承书上去。
以上这些,就是封存在“述灵之刃”里,一直缠绕辛霸心头的环结。
“我王族血统,其继承书上所书符文即使不学,在制度上也能认得出自己的姓氏;看来这孩子是不会有假了!”辛霸心中想道。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苦吗?”辛霸的声音又温柔了起来,无限关切。
“没有吃,没有穿,冷!”
褚英传反应很快,看对方的样子,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占到了某种便宜,到得了对方的信任。但为自己安全考虑,不再用自己的一贯口气来说话了。
他打定主意-——唯有半真半假的话,最能蛊惑人心!
这是你教的,辛霸!
第114章 越强大越混乱,褚英传破悉狮灵族王座之秘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大伤初愈后的脸无血色;辛霸看着褚英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叹道:“怎么活成这个样子!”
正当褚英传以为瞒过了辛霸的时候,对方突然又问了一句:“你的兄弟姐妹呢?”
褚英传心头又紧张过来,心想要骗倒这样聪明的人确实不易!
“没有!他们都说,我是人面兽心的野种!”
其实想要用谎言骗倒对方,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第一个关键,是对方开始愿意相信,第二个就是用一些模棱两可、怎么说都好像解释得过去的话去应对。
褚英传根本不可能知道谁是楚天晓,更不清楚辛霸和叶青把自己和楚天晓误会成了什么样的关系;情急之下,灵光忽闪:我有问题所以你们才有误会,那……是不是我的问题越大,你们的误会就越多,对我越有利呢?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人面兽心”;就豁出去了。
辛霸听到褚英传的回答后,脸上疑云陡增,褚英传觉得自己的谎言起作用了。
不过,辛霸又提出了新问题,只听他对叶青问道:“我记得,楚文召好像没有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褚英传的头脑又开始发胀:“我是楚文召的儿子!先记下,辛霸真不好糊弄!”
叶青脸有难色,又解释道:“当年对楚文召被抄家、除族时,楚文召确实没有男丁在册。”
辛霸显得有些失望,“那你的意思,这个孩子并不是楚文召的儿子,不是我王族血脉?”
褚英传一听,感觉没戏了。
叶青脸上也不好看,好像有话不敢说。
辛霸也看出来了,叹气摆头:“放在大教堂的那份大君继承书上,你的名字紧挨着我!你是未来的大君,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可不行!”
叶青听了,不再犹豫:“当年楚文召被流放之时,逆臣一路跟踪监视,妄想找机会灭门以除后患!”
“疯了!楚文召是不符合制度,不是战斗力不行!那些死人真是胆大妄为!”辛霸插了一句。
叶青点头同意,“一场恶斗过后,楚文召几乎将所有刺客打死,但家人也被对方几乎杀尽;最后楚文召只保住了他那宠妃杨氏!”
辛霸问道:“所以你的意思,这孩子是杨妃的庶出?”
叶青叹了口气,“杨妃逢此大难,方觉楚文召对自己情深意切,跟对方说自己已有身孕,楚文召听后大喜!激动地说,‘若卿不负我,楚文召愿放弃一切,与卿终老,不再过问尘世间一切琐事!’”
辛霸也叹了口气,对褚英传说道:“你父亲这个人,他若不是从痴情种子里长出来的话,也会是一代颇有作为的大君!”
褚英传听后,黯然不语。
且不管自己不是人家的儿子,对于情字的理解,他的心得,全是书文所授。
他想起自己曾看到过一句话,“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他以前对于这句话,不是特别同意。
褚英传看到过这样的解释:
之所以动情,是因为有“欲”;欲求不得,所以有思;思之不解,方有情意。
情之所以动人,是思绪两头牵挂;若相爱之人处得太近,思绪所系之牵挂就会松弛;虽是情真,但不意切。
对于这部分的“爱情理论”,他一直是赞同的。
正如他与饮雪,两人青梅竹马,天天粘在一起,是为有情。也正因如此,思绪不多,牵挂不紧,他们的这份情虽然很真实,但是两人并无此意,所以很难说得清爱不是爱。
后来成了亲,有了名分,再到如今两人相隔千里后,相互思绪变多了,两人的牵挂就绷得紧密、敏感;因此每一次的思念,都非常动人心弦。
想到这时候,他在心里发笑,“原来我以为自己给那家伙写的是一封家书,没有想到,竟是一封情信!”
褚英传对于叶青所说的楚文召与杨妃之间的情事,犹言在耳。
一时间,褚英传竟有所感染,“爱情”二字,竟无师自通了。
“饮雪,吾妻……”四个字化成重逾千斤的思念,在他的心湖中间荡漾不已。
“只可惜!杨妃又给楚文召说出了一个残忍的秘密!”叶青哀怨道,“其腹中珠胎暗结期间,杨妃曾与奴隶苟合!”
辛霸听得有些生气,“竟有此事!”
“我晕!我又不是楚文召的儿子啦?”褚英传在一旁已经听到麻木了,心想自己这么努力保存性命,总是被搞得一波三折的,无力吐槽了。
“确是如此!”叶青无奈道,“我王族血脉,在孕育之中不可造次,不然就会节外生枝;血统一旦混乱,狮灵异能的源泉就会不纯,这是大忌!杨妃不守妇道,把对自己一片痴心的男人害得生无可恋了!”
辛霸不语,可能想起了自己的王后给自己戴绿帽的事情,脸色开始气得发青。
“楚文召最后悲痛欲绝,抛下了杨妃一人走了!至今,仍不知所踪!”
褚英传听得痴了,不禁暗叹起来,“唉!真的是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后来,这段秘密被一个重伤装死才逃回来的刺客给说出来!那些逆臣心计歹毒,竟把这个事情藏匿成了绝密的隐私!”叶青说道。
辛霸冷笑起来,“我明白了!那些逆臣是想以此作为把柄!好在日后有难时,将此事拿出来要挟我!如果我对这些人有所怠慢的话,他就将这个秘密拿出来,威胁我!以谋私利!”
褚英传也听出了事情利害的关键所在:
他猜测,狮灵大君的继承书上,应该写有某些奇特的“制度”来约束王位的传承:
可能这种“制度”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以被打破的。
如王位正常传承时,楚文召是正统,辛霸摄政;
如楚文召在位期间死于非命或者与“制度”不符的话,辛霸就是王位的继承者。
辛霸继位之后,叶青是摄政王;
以此类推的话,如从辛霸开始,“制度”恢复之后,继承书上下一任的继承者必是楚文召的后代(也即是自己)和辛霸的儿子;而且是自己为正,辛霸儿子为摄。
只要楚文召有儿子,正常情况下一定成功继位。
正是如此,逆臣们才能威胁得到辛霸的地位:“我们是帮你干了脏活才捧你上去的,所以也能把你摔下来!你敢找我们麻烦,将来只要楚文召的儿子上位,我们一定能搞死你!”
褚英传想明白之后,继续用心倾听。
叶青说道:“所幸王兄雷霆手段,在那些逆臣把这个秘密变成杀手锏之前,就将这些垃圾给清除了!”
辛霸冷笑:“这些人太小看我了!你又是何时得知、如何获得这个秘密的呢?”
叶青下跪行礼,对辛霸解释道:“大约是一个月前,那个刺客找到了我,将事情全盘托出,希望以此来换取富贵!”
辛霸笑道:“那刺客以为这样做会对你有利,所以才找到你的吧!”
叶青老实回答道,“正是!”
辛霸责怪道:“那为何不奏报于我?”
第115章 能活下来不容易,褚英传苦尽甘来变身成“神使”!
叶青诚惶诚恐,“那刺客说,逆臣洪志贞藏有此事的证据!”
“臣弟初获这消息时,认为此事太过缥缈;对方用死人来作证,很难采信。臣弟想,如要采信,只能等将证据从洪志贞这个死人身上找出来后,才敢奏报给大君。不然,很容易引起其它麻烦;另外,大君为了北伐竭尽心力,加上王后一事……如果臣弟再将这种无稽之事上奏给大君的话,只怕影响大君对北伐的布局!”
辛霸想了想,伸手把叶青从地上扶起来。
“你说得没错!也做很好!”辛霸柔声安慰道,“你不会是在害怕,我是在怀疑你有篡位谋逆之心吧!”
叶青一时沉默无言。
一旁的褚英传也为他捏一把汗,“伴君如伴虎”这种事情他自己也遇到过,所以感同身受。
“王兄说笑了!”叶青从容道,“大君王位的传承,如何能做假?做了假的人,有哪个活下来了啦?”
“哈哈哈哈!”辛霸大笑。
转头对褚英传道:“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没有加害过你一家人了吧?”
叶青也对褚英传道:“我们狮灵王族的王位传承,千万年来,只有在你父亲这里出过一次问题;问题的源头不是你父亲,问题的责任,也不在大君这里;我们希望你明白!”
褚英传为求保住小命,装作半懂不懂的样子。
辛霸接着说道:“狮灵王族的身份和血统神圣、高贵;关系着整个种族的兴衰,所以必须在审查之上,慎之又慎!如你的血统纯洁无瑕的话,我寿终正寝之后,你就是下一任大君!”
褚英传心想自己还真的猜对了。
辛霸继续说道:“你要明白,即使这场政治风波的起源不是你父亲引起的,可他一生痴情,罔顾自己的神圣使命;才让那些王族之中有非份之想的人加以利用,将自己的运命给毁掉了!”
“正如你所知!你父亲的痴情创造了你,可他的痴情不仅毁掉了自己,也毁掉了你!让你历尽苦难,苟活至今!我与弟弟将这些事情全部说与你听,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命运多舛,并不是我一手造成的!”
褚英传木木然。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小命,竟然是被一个比自己可怜一百倍都不止的人的身份给救了。
“被那些逆臣利用,导致你一家人惨遭横祸这件事情上,我有错!你可以恨我,但不管你怎么想,在你的运命惨遭改写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责任!”
褚英传愣了一下,他知道辛霸说的这些话句句在理,大义凛然,听上去特别受用,但是总是缺少了一些东西。
他再想想:对!少了些感情!都是从千万年流传至今的同一血脉,怎么辛霸就能这么无情呢?
辛霸好像猜中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你当然会觉得我很绝情!不过我告诉你,狮灵族的大君,身上背负的是种族的命运,无论何事,大君的所作所为,都要把种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情,不影响君王决断时,可以有。不过于我而言,我少情寡欲,才能在这个位置上,超越所有前人,独步古今!”
褚英传被对方的话震撼到了!
诚然,狮灵族雄霸北地千万年,只有王位传到他手上之后,才实现了侵略别人的野心。
看来王者使命,竟然可以用这种方法做到这个样子!
“我作为现任大君,在我的治国理念之中,只要做到公平公平就行了,不需要情!因此,即使你因为血统不纯正而无法继承我的王位,但是我不会同情于你!我仍然把这些王者之道毫无保留说给你听,是因为你有知情的权利,这!就是公平!”
“现在你的心里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褚英传心中直叫:“厉害!”
如果辛霸不是自己的仇敌,自己或许真的会对这个人崇拜起来,成为他的忠实门徒。
褚英传想了好久,终于对辛霸说出了一句话:“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怎么做?”
辛霸觉得对方已经释然了,柔声答道:“除不了能做下一任大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褚英传想了想,回答到:“我叫楚无情!我娘临死前跟我说过,要我一辈子都不能更改这个名字!若是我的父亲真的是对我娘痴情不改,为何要弃我们母子呢?”
褚英传绝顶聪明,有意起了一个觉得最容易打动辛霸的名字。
果然,辛霸对自己越笑越满意。
“好!楚无情!好名字,唉!只是可惜了!火神教主!”
辛霸沉声大喝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焰鸣突然暴起,飞跳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对褚英传咬下去。
褚英传简直要崩溃了,“到了现在,我还是骗不过他们吗?”
奇怪的是,褚英传的脖子已经被焰鸣的牙齿咬入肉了,鲜血一直在流,就是感觉受不到伤害。
褚英传整个头都在焰鸣的口腔之里,闻着对方的口水腥臭,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强忍一会儿后,可能流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在幻觉之中,他看到了一头雄狮,在一个教堂之中,聆听十二个传教士打扮的人在吟唱。只可惜,听不清楚他们在歌颂些什么事情。
等那十二个传教士唱完之后,那头雄狮就转身离开了;视角旋转时,褚英传突然发现,十二个传教士之中,有一个是自己!
“先祖跟你说的那些话,听懂了吗?”
被辛霸这么一问,褚英传回到了现实中来。
他伸手往脖子上一摸,被焰鸣咬过的伤痕竟然消失不见了!
“真的是幻觉吗?”
当他看见地上那一滩属于自己的鲜血,突然惊觉起来!
“不是!”
辛霸又追问道:“听懂了吗?”
褚英传摇摇头,“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辛霸有些失望,不过褚英传又补充道,“不过我在梦里,看见十二个人之中,有一个人,竞是我自己的样子!”
辛霸和叶青一听,显得十分高兴。
叶青笑道:“我正在为你不被先祖之灵承认血统,不得重返宗族而难过呢!不想你另有机遇,成了教会的神使!”
焰鸣也笑道,“狮灵先祖在召唤他的时候,或许发现了他有一些特别的潜质吧!不然,不会安排他成为教会的神使!”
辛霸对褚英传说道,“你把‘述灵之刃’拿出来,握紧!”
褚英传照做了。他突然想到,这种事,好像那个馨馨姐姐也叫他做过一次!
哦,对了!那个馨馨姐姐好像说过自己是狮灵的贵族!
“述灵之刃”被褚英传紧握之后,发出强烈的金黄之光!
“呵呵!”辛霸笑了,“想不到,你竟是我狮灵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使!”
褚英传不解地问道,“神使能做什么?”
辛霸笑答,“除了不能做大君,只要不违法,你想做什么都行!”
褚英传一脸惊讶——我靠!竟有这种好事?
叶青补充道,“不过你只要触犯了国法,先祖之灵就会剥夺你的神职,而且你会被教会绞死!”
褚英传头大,嘀咕道,“我都不知道你们的国法是什么呢!”
说完之后他突然害怕起来,糟糕!我会不会露出马脚啦?
辛霸吩咐道,“不过你要保管好你的‘述灵之刃’,他在你手中发出的金光,是你身份的凭证!弄丢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褚英传心想无论如何也不会的,放心!
“你现在成了神使,首先想做什么呢?”叶青笑问道。
褚英传心念一动,“我想回家去看看!”他心想既然有如神助,那就先离开你们这些人再说,太危险了!
“也好!回你原来的家看一看吧!要不要我派个人陪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褚英传赶紧拒绝了辛霸,“不用!”
因为这样更不安全!
第116章 纯熟误会和侥幸!褚英传获授狮灵渊源奥秘
“那你就骑我的马回国去吧!”辛霸说道,“叶青!你待会儿带他去军需处,让人给他配备回国所需的一切物资!”
辛霸说完就大手一挥,示意叶青带褚英传出去。
出门后,跟在叶青身后的褚英传赶紧用心去消化今天的事情,一个人,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神使?他们狮灵族教会之中的一种职称吗?具体有什么作用呢?”
他想到入迷,不觉又把“述灵之刃”拿在手中把玩起来,握得紧了,那把短刀又发出耀眼的金光。
“沙……”
突然间,他听到了一阵整齐、统一的动静。
褚英传回神一看,原来是门外操场之上的天雄骑士团,整整齐齐、动作统一地朝自己行礼!三千头巨型的狮灵兽,异口同声:“弟子候听使者教训!”
那场面相当震撼!感官上大受刺激的褚英传顿时激动起来,变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我!唔……你!哦!不是!王爷,请问我是不是要跟他们说些什么?”
褚英传尴尬地对叶青扬了扬金光闪闪的短刀,那样子看上去有点傻呼呼的,呵呵。
叶青小声地教他,“愿神庇佑于你!”
褚英传赶紧止步,转身;想像着书中记载的那些传教士形象,然后样装模作样地举起双手,对那三千狮灵兽高声说:“愿神庇佑于你!”
此言一出,没想到这些狮灵兽头变得更低了,神态比刚才更加恭谨。
褚英传慌了,连忙又急上去问:“王爷!好像没用!它们好像又向我行礼了!我是不是真要说些什么才行?”
叶青哭笑不得,轻声呵斥他,“你狗屁不懂,能对你的教众说些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把刀收起来!不要乱耍!你如果再像这个样子乱显摆你的‘神使’身份,又说不出什么指示的话,传到教皇那里之后,你会被处罚的!”
褚英传窘态毕露,满脸涨得通红,这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尴尬之感,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傻逼!
他一脸无辜地把刀收起来,自我解嘲,“我又不懂这些!”回头一看,狮灵兽们还在远远地目送自己离开,他总感觉这些畜生也在笑自己傻逼!
“这是个麻烦事儿!”褚英传喃道,“王爷!到底我这个‘神使’是干嘛的?”
叶青叹了一口气,对他从头解释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幻境之中,看到自己和其它十一个人,还有一头狮子?”
“是!”
叶青怕他听不懂,尽量用简单的方式解说道:“那头狮子,就是我们的祖灵神;那十二个人,就是最早与祖灵神完成通灵的人类。你以为的幻境,其实是记忆,是狮灵族的共同先祖记忆!”
褚英传眼都大了,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的!我是货真价实、血统纯正的狼灵后代!虽然…我换了心,但是…但是!当时大叔给我换的,绝不会是狮子心!”
能够获狮灵族先祖记忆的召唤,而且还活了下来,就是完成了狮灵族的兽灵契约;这是褚英传的认知。可自己明明是狼灵族,怎么可能成功通过狮灵族的先祖召唤,完成了狮灵契约呢?
“通灵这种事情不是认干爹,人家叫你,你答应就成了!这绝不可能的!出错了吗?”
叶青的话,颠覆了褚英传的认知,他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他想了想,然后这样问:“既然先祖之灵是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为什么我在记忆里,听不懂先祖们的话?”
叶青解释道,“记忆不是先天存在的!是后天植入!”
“植入?”褚英传两眼放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当某人获得我族先祖召唤的资格时,教会的高级神职,就会通过某种方式对某人进行记忆植入…”
某-种-方-式?进-行-植-入?
褚英传想想刚才被焰鸣咬的那一口,再想想自己留在地上那滩血迹,仍觉得有些后怕。
他不禁喃道:“我刚才进行先祖召唤的仪式,也太危险了吧?”
叶青不以为意,笑道,“不要打岔!在此过程中,如能听到祖灵神对你说‘赐你神圣之血,以铸钢铁之躯’时,即获得战士属性;如听得‘赐你神圣意志,以训天地之灵’,即获得法术之能…”
褚英传不好意思地又插一句:“可我当时…祖灵神对我是相当无语!呵呵!”
叶青摇头,接着道:“当你仪式之中,除了能见到祖灵神之外,每看见一个人族的先祖,就会被赋予一个等级的狮灵异能…”
“吓?!那意思是我现在被赋能十二级了吗?那我这是属于什么水平?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呢?”褚英传就像个不专心听讲的小学生,开思想小差。
“…这个过程因人而异,比较复杂,先不多说。你主要了解以下关键:只有名字有机会写在王位继承书的人,才能同时看到祖灵神和十二个人族祖先!”
“吓?!”褚英传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大君之所以让教主亲自为你进行先祖召唤仪式,一是想确认你种族身份的真伪,二是想确认你是否还有机会,重返王族的族谱之中;没想到你在仪式完成之后,出现了一个非常罕见的结果!”
褚英传越听越觉得难懂了,只好又问道:“什么意思?”
“说起来比较复杂!简单来说,由于你血统不纯,我和大君觉得你不可能见到十二位祖先,可你却见到了;然后我们以为你能听懂先祖给你吟唱的神谕,你却不行;最后你又看见十二位先祖形象之中,有一个是你!”
褚英传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有些不自信,“或许是我看错了呢?”
叶青否定了他的说法,“先祖召唤仪式,就是教主对你进行记忆植入。先不说不可能发生‘看错’这样事;就算你真的看错,教主完成仪式之后,要复制你的记忆进行审查。确认无误后,传送回教会登记!你说,你有看错的机会吗?”
“好吧!”褚英传只好先接受事实,“可我这神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传播我狮灵族的教义和福音。当你功德圆满时,就可以重返王族,回归血统;但你更特殊一点,你已经完成的兽灵契约可以让你后代的名字,重新书写在继承书之上!”
“啊?!竟然…还有…这种好处…的吗?”褚英传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句不接受,不同意的话,强扭成特别意外、非常惊喜的意思。
第117章 独自深入敌后的旅行:褚英传与他的追云逐日驹
比认贼作父更糟糕的是,认了不共戴天之仇的那些人做祖宗;要被仇人写进族谱,准备要去帮人家打工,完了还要让自己的后人带着他们,去征服自己的原生家族…
这种事情光是想,就让人恶心想吐。
后面叶青再对褚英传说些什么,褚英传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了。
“我他妈的就是出趟国而已!怎么就把原来美好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里外不是人了呢?靠!”
他整个人的精神又开始麻木不仁起来。
到了军需处,换了新衣服,拿了些钱;出来后,从叶青手中接过马鞭,牵着缰绳,跳了上去,垂头丧气地走了,也没跟叶青打招呼。
叶青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楚无情)可怜的身世命运伤怀,对他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在无限唏嘘中离开了。
没走出多远,褚英传想着要偷偷绕路回家。
“家?”
若不是脑子里还有母亲和饮雪清晰的形象,褚英传都想找个地方,自己吊死算了。
算了,原来的家根本回不去!先不说自己现在莫名其妙地成了别人的儿子,就算没有这回事,他牢刑还没有坐完呢!
回去?逃兵!那也是个死!
“我明明有家有老婆!怎么就回不去了呢!靠!”
那要不,先“入职”一下人家的儿子,当一下“神使”试试?
“不管了!就这么干!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褚英传想通之后,双腿一夹马肚子,往马屁股上一抽,神驹四蹄开始飞驰,迅如风驰电掣。
“御门城破,辛霸此番北伐,志在开疆扩土。他的攻略是要在棕罴林地之上构建国境线,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冒险入侵我国的南疆新地!这与我原来作的军事攻略,有异曲同工之妙!”
褚英传的头脑只要冷静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进入思考模式,将情绪带回到自己专属的舒适区。
“现在战争正如我所料,进入了长期的过程。要结束这场战争,用和平谈判的方式是不现实的,因为我们是输家,没有谈判的价码和资格!”
褚英传学通古今,深知“成王败寇”的道理。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赢铁狮人,将辛霸打倒才行!对啊!也只有打赢这场战争,我才有家可归,不然,这无限大的天和地,没有我容身之处!”
褚英传突然灵感爆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
“既然战争已经注定是‘长期’模式,那就等于是给了我时间去学习,去学习如何战胜强大的敌人!”
褚英传越想得多,越觉得兴奋。
“不光如此,我还要学会如何主宰战争!因为只有成为战争的主宰,我才有完全的权力来确认自己的种族和身份!”
“没错!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敢质疑和左右我的种族和身份!哈哈!”
明确目标之后,褚英传重新变得干劲十足:“就这么定了!我得利用好现在的身份和职能,大干一番事业才行!对不起了,真正的楚家后人!驾!”
褚英传开心地伏在马背之上,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了,任由辛霸的坐骑带着自己飞驰。
…
“哎呦!”褚英传被痛醒。
他摸着发疼的腰背,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怎么摔地上了?我的马呢?”
睁眼一看,自己的马正在一条小溪边上喝水。
那匹马口渴得解之后,浑身上下开始散发着蒸汽,气雾如烟,袅绕直上。
褚英传摸了一下它的身子,热得发烫!“马儿啊!你究竟跑了多久呢?带我到了什么地方?”褚英英打趣道。
“咈哧!”
那马回应了一声。
“唉,你要是会说话该多好!”褚英传叹道,“不然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马这种动物,性“烈”而不“凶猛”,所以至今没有能进化到能与人类通灵,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遗憾。
那马似乎听得懂,用头把褚英传顶了个180度转身。
褚英传定睛一看,不远的大道旁立有一块巨石,上面写有四个大字“神使之城”。
褚英传不由大吃一惊:“这是铁草原的王都!”
御门城距离神使之城将近五千里!
“你一天能跑多远?一千里?”
“嘶嘶!”
“一千五百里?”
“嘶嘶!”
“两千里?”
“咈哧,咈哧!”
看到那马儿对自己神气的点头嘶鸣,褚英传瞪大眼睛惊呼:“那你是一口气跑到这里来的啦?那意思是我在你后背睡了三天了?我去!”
“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那马听到褚英传在埋怨自己,抬起前蹄就是一踢,褚英传连忙躲开。
它一脸生气地盯着褚英传,仿佛在骂:“我不会说话!你个缺货!”
褚英传见状马上道歉,“老兄你生气了?我不是怪你,跟你开玩笑呢!不过你的脚力真是太厉害了!一天跑两千里!速度之快,简直就是马踏飞燕啊!”
那马儿听得一脸得意,褚英传接着忽悠,“我可不是拍你马屁!你想啊!燕子一天最多不过可以飞行一千八百里,你一天能跑两千里,不就是踩踏着飞燕,在它背上追云逐日吗?了不起!”
马儿得意地高声嘶叫着。
“你这么厉害,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毕竟你在跟着我了,总叫你马儿,马儿,不好听!”
马儿点头,很是期待。
褚英传有心要逗它,装出冥思苦想的样子,“唔…叫什么好呢?叫马燕?”
马儿有点生气。
“挺土的嗬!那叫飞马!”
马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这名字烂大街了,是吧!那叫…马踏!或者踏马的!”
马儿气得朝他脸直接飞蹬过去!褚英传又躲开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叫追云逐日驹!你想,风吹云动快不过你,日头升起你马不停蹄,夕阳末落你已饮马清溪;我在你背上坦然安睡,闭眼时,是白日,睁开眼时,黄昏末至,五千里之遥,如同朝发夕至呀!”
“好!好一匹追云逐日的神驹,哈哈!了不起!”
马儿在绪英传的盛赞之下,兴奋得绕着他连跑数圈,那种兴高采烈、春风得意的样子,仿佛已经认定,眼前这个意气风发,意志坚定的少年,是自己一生之主!。
第118章 独自深入敌后的旅行:神使之城遇“三八”
褚英传重新骑上了“追云”神驹,不紧不慢地在大道上奔走,前往神使之城。
根据在巨石之上刻写的文字提示,从这里到神使之城还有36公里。
“公里?”
褚英传留心地计算行程,才知道铁狮草原的里程计算方式与狼国不同。一公里,应该等于两里这样子。
慢慢地路过后,褚英传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错过太多风景。
草原一大特色,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
抬头看,就是一种“天高任鸟飞”般心旷神怡;放眼望向四方,总是一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色景致。
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就可以慢慢见到大大小小的湖泊、溪流星罗棋布。
野草茫茫的景色更加油绿,水中的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来回游动,那种慢悠悠的样子,如同浮游于天际之中,肉眼可见。
恰时,牧歌悠扬,从远处随风飘送而来;这种感觉,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忧无虑的舒服。
“这种风光无限,生活休闲的地方,怎么孕育出来狮灵这种强悍的种族呢?”褚英传不由轻叹道。
慢慢地,大道之上开始铺有石头。
越往前走,越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牛、马、羊在吃草;再多走一段路后,远处终于出现了数量庞大的建筑群。
“神使之城,到了!”
那个地方的建筑,全是哥特式风格,尖顶,大窗,飞角,瘦长的雕装修柱,圆拱门。
通向主城门的道路越来越宽,地上的辅垫由石头变成了的石板,整整齐齐,样式大小基本一样。
有些石板已然开裂,踏上去却没有松动感;有些石板原本的颜色已经褪去,稀稀疏疏,略不和谐。这样,反而衬托出千万年岁月沉淀的历史厚重感。
这条通向城门的路略显弯蜿,古老,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圣感。
“追云!我怎么感觉这座神使之城好像一万年都不变样?”
褚英传就这么随口一问,追云逐日驹居然点头了。
“我果然猜中了!你看,这城城市给我感觉就是一个大得超级夸张的,有护城墙的教堂!”
追云又点了点头。
“我又说中了吗?呐!在这里看过去去,建在最高最大最醒目的,就是一个教堂!左边的样式虽然有些不同,但还是教堂的样子!右边的建筑的成片成片的,但给我的感觉还是教堂…”
褚英传口中滔滔不绝地对“马”弹琴,聊得还挺兴奋的,突然间生出了一种想法:“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住在这座神使之城里的人,都是教会的门徒,清一色的宗教狂!”
追云听后,低头轻叫了一声,好像让褚英传不要乱说话的样子,慢慢地走到了城门之前。
守门的卫兵拦下了他:“这里是本国的王都——神使之城!按大君颁布教会通过的令:礼拜一、三、五,超过下午七点钟,闭杂人等不得入城!”
“今天是礼拜五,时间已过下午七点,因此你不能入城,谢谢合作!”
“钟头?礼拜?”
褚英传对异国的计时,计日的方法充满好奇。他看了看天色,估计现在大约戌时。
守城门的卫兵话说得非常客气礼貌,说话时眼睛直视着褚英传,不过说完之后,眼神绝不停留,重新看回远处。
“纪律性真好!可就是让人感觉傲慢,高高在上!”褚英传暗道。
耳后有声,朦胧的夜色之下,有人从远处急跑过来。
褚英传挪了挪身子,把路让开,翘手旁观。
褚英传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暗道:“是个女扮男装的!有意思!”
那卫兵依然伸出长矛阻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哦,对!我差点忘了!我有夜间出入凭证!昨天刚办好的!”那女孩开始摸索着,想把凭证找出来。
可惜全身上下来回摸了几遍,除了翻出了一脸的紧张和尴尬之外,啥也没有翻出来。
女孩很慌,连忙回到车边,掀开帘子对里头大喊,“阿爸!我昨天办的那个出入证呢?”
里头有气无力地回应:“不是你拿的吗?”
“病号!”褚英传心道,“好像挺严重的样子!”
那女子一听,急得破口大骂起来:“什么我拿!你老糊涂了!我昨天办完证的时候,放在我那件外套的口袋里。出门的时候你说冷,我给你披在身上了!赶紧给我找一下!”
这女子说话像放连珠炮,得理不饶人;这咋呼咋呼的性格,让诸英传想起一个人:饮雪。
他不禁笑了,“呵呵,她的块头比饮雪大一些,气冲冲的样子,好像一匹刚烈的野马!”
“没有!”
“不可能的!你再找找!”
“我的意思是:你那外套不见了!”
“你…”
那女快被气疯了,一头往那个只有一人宽的窄小车厢里钻,把屁股撅起来,露在外面,悬着双脚,不停地晃荡。
那女子屁股以下的身体,随着她埋头翻找的动作,一扭一扭的,蠢蠢傻傻的,十分可笑。
“哈哈哈哈......”
褚英传实在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
那女子闻声马上从那里“退”出来,涨红的脸全是羞涩,气鼓鼓的,对褚英传翻着白眼。
路过褚英传跟前时,猛地跳起,借势对褚英用尽全力跺了他一脚。
“哎呦!断了!”褚英传惨叫,抱脚跳了一丈高。
“哼!骑高头大马登徒子!”
那女子一脸蔑视,啐了一囗。
“卫兵长!还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那女子转身就对卫兵长点头哈腰,强堆笑脸,声音尽是谄媚之意。
褚英传痛过之后,心忖:“这女子脾气收得真好快!倒懂得见风使舵,八面玲珑得很!”
卫兵长一笑:“如你十点钟前取得凭证来,我还能通融一下!”
那女再次哀求,“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卫兵长不再回答;此时,追云扬了扬蹄,低声嘶叫。
只见那女子眼珠一转,双手叉腰,神气地对卫兵长高声质问:“你是谁的部下?”
那卫兵长被对方的气势吓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第119章 震惊!月黑风高之下,褚英传竟被女子“猥亵”!
“这与你无关,女士!”
卫兵长只是瞥了她一眼,马上又恢复高傲的姿态。
那女子见对方不搭这茬,脸上发急。稍停一下后,她又指对方鼻子,自信地说:“你叫高宽!是第一警卫营第二十连门卫兵长!”
褚英传在一旁听着,以为女子在瞎扯淡,跟卫兵长耍赖。
那卫兵长礼貌地回答了那女子,“你既然认识我,就应该认识王都出入的有关条例,禁令!你不用白费心机,没有凭证,我不会放你进去!”
“她竟然猜对了吗?有意思!”褚英传心道。
只见那女子眼神又专注起来,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在认真收听某种信息一样。
追云驹这时在旁边“呵哧”个不停。
小半会儿过后,那女子又当着卫兵长的面,说出了更多他的私人信息:“你服役后,是在王宫喂马;可你不擅长这个工作,可怜巴巴地干了三年。”
“直到有一天,你被一匹新来的名马踢伤,康复后,才调动到警卫营;又因你养马有功,所以升任卫兵长!”
卫兵长听完后,只是多瞥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就算是再把我的家谱背出来,我不会让你进去。
褚英传一直在旁当吃瓜群众,不嫌事大。
那女子见对方不吃这一套,气得跺脚;就在这时,追云马也跺了两下前蹄,它似乎看热闹也看出气来!在一旁生气乱叫。
“高宽!”那女终忍无可忍,对卫兵长大喝道,“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身边这匹马,你认不认识!”
高宽这时才转头去打量褚英传的追云逐日驹,仔细认清楚后,脸色大变!
“嗖”的一下,先把长枪压在褚英传身肩头之上,然后探前一步,伸手扣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同时制住了两人。
褚英传瞟了一眼脖子旁边冷冰冰的枪刃,眼都傻了!
不是,这不关我的事啊!
高宽大声对二人严词审问:“说!这匹马,你们从哪里偷来的?”
褚英传吞了下囗水,那枪刃就贴在脖子上;他想说话,但不敢轻举妄动。
那女子毫不畏惧,冷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冤枉好人!”
高宽朗声道:“好!我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偷的这匹马,是大君的战马!是我亲手养的!说!你们不老实交代的话,必受抽肠酷刑!”
那女子颇为神气,振振有词道:“说我们偷马,有什么证据?”
“何用证据?”高宽厉声道,“此马是大君的心头之爱,许多功臣跟大君开口求赐,均不得答允!我看你俩与大君非亲非故,更无这等福分!不是偷来的,哪有来路!”
那女子见对方已经中了自己的圈套,对褚英传叫道:“夫君!把你的‘述灵之刃’拿出来给他见识见识!”
“啊?!你叫我什么?”褚英传哭笑不得,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摊上事情了?
还有,她怎么知道我身带有“述灵之刃?”
难道……
那女子趁高宽发懵时,甩开他的手,上前直跨两步,对褚英传上下齐手地摸索。
褚英传只觉对方的动作特别粗鲁,隔着外衣对自己摸了个遍;这样感觉挺讨厌的。
那女子对褚英传身上一顿乱抓乱摸,终于发现对方把述灵之刃藏在小腹以下的位置。
“你怎么把利器收藏在那种地方?”那女子一脸嫌弃地吐槽了一句。
褚英传尴尬地小声笑道,“因为暖嘛!”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竟然从他衣领开胸之处直接伸手下去!
“你不要乱来!”褚英传大窘,急忙开声制止。
“你不要乱动,出血了!”
经那女子这么一说,褚英传才发现脖子有些辣辣的痛感。很明显,自己在刚才情急之下的乱晃乱动,挨上了脖子上的锋刃,被割伤了。
褚英传哪里还敢动弹,只得任由对方摸下去。
他只觉有一只温温热热的手掌,从胸膛贴着自己的肌肤,开始慢慢地不断地往下探。这种感觉非常怪异,让他感觉既紧张、又刺激。
随着对方的手越摸越深,越探越接近自己的隐私之处,褚英传满脸羞得通红,难为情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打算出来了。
那女子哪里顾他什么感受!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她侧着身子,用手在里面乱掏几下之后,突然抓住了一根圆圆的东西,心中大喜,就拼命用力往上提!
褚英传产生一阵羞耻的巨疼!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对方扯断了。
他不顾一切,连忙出手隔着衣服按住了里面的手,急声叫道:“唉呀!你乱摸什么!不是那根!”
“我知道了!你不要乱动!不然割伤就麻烦了!”
那女的脸色“唰”的一下红透了耳根,整个头皮被那种尴尬和害羞之感刷得直发麻,已经恼羞成怒。
她抢先骂了褚英传一句,“不要脸!挺这么硬干什么?”
褚英传郁闷死了,不敢出声!
我靠!是你自己伸手进来乱掏的,大姐!
完了!要是饮雪知道了,我估计会被打死!
那女子把“述灵之刃”掏出来后,塞进褚英传手里,抓住对方的手,“帮”他握紧。
瞬时,金光四射!
高宽见状,连忙收起架在褚英传肩上的长枪,肃目立正军姿,对褚英行礼道,“警卫营第二十卫兵长高宽,听候使者教训!”
那女子见对方态度来了个大反转,立即趾高气昂起来,一把夺过褚英传手中的刀,对高宽耀武扬威地摆弄,出口反问道:“你现在看看!我们是不是盗马贼!”
高宽战战兢兢,小心地回答道:“弟子有错!污蔑了使者!请使者降罪责罚!”
褚英传真的生气了。
他不想被这女孩子狐假虎威式地利用,一把将“述灵之刃”夺回手中,“拿来!”
那女子有点不甘心,嘟起嘴巴又白了他一眼。
褚英传想起了叶青“不能犯法”的告诫,于是对高宽问道:“本使者刚才所作所为,可有违法之处?不妨直说!”
高宽汗如雨下,连忙回答道:“使者行为正当,并无违法之处!请使者宽恕!”
褚英传点点头,又问道:“我现在是否可以入城?”
高宽又答道:“使者是自由之身,任何地方均可出入,不受行为约束!”
“好!愿神庇佑你!”褚英传说完之后,牵着追云驹,大步进城;那女子赶紧回头赶着自己的马车在后面跟上。
进了城门之后,褚英传走得几步,终忍不住回头对那女子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那女子把头别过一边,不屑地回应他,“谁跟着你!只不过碰巧同路而已!”
褚英传先让追云驹停在原地,然后故意走到那女子身前,故意挨得很近,用身子完全挡住他看追云驹的视线。
他装出一脸坏笑的样子,说道:“不是吧?你刚才可是叫我夫君呢!你可是我老婆,你不跟着我,还能跟谁去?”
那女子气坏了,嘴里冲他喊了句:“流氓!”伸手就要打他。
褚英传出手如电,直接上手抓住了对方打人的巴掌。
“哎呀!好痛!你放手!”那女子扭捏地冲褚英传喊道。
褚英传心想:“看样子,她连基本的武功都不会!”
褚英传感觉自己的手抓中了一只用羊脂白玉般的手掌,重温了刚才那种温温热热的感觉之后,心神不觉荡漾起来。
两人凑得近了,褚英传才发现这个假小子的眉眼之间十分俏丽动人,鼻梁高挺,朱唇玉润,口中吐气芳香如兰,虽然有些凶巴巴的,但也可爱得很。
他为了报刚才被对方“猥亵”的仇,决心对那女子调戏到底:“娘子!你好凶哦!怎么出手打人呢?”
那女子拼命挣扎,“你快放手!谁是你娘子?”
“你想我放手?好!你要是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那女子挺倔强的,发横道:“你问!”
“你怎么知道那卫兵长的底细?”
“我猜的!”
褚英传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手上稍稍用力,“答案错误!再来!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带有述灵之刃的?”
那女子真的很倔,强忍着痛,就是不出声。
褚英传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了,手上再用力一些,“不回答也要扣分!再来,我叫什么名字?”
这时,褚英传身后的追云又叫了起来;追云叫声停下来后,那女子无奈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放过我吧!好痛!”
褚英传觉得差不多了,手上再多使上两分力气用力的捏着,装意威胁道:“答案错误!最后机会了!以下的问题你再答错!我就回头让卫兵长把你赶出城去!我从哪里来的,说!”
这时,追云又开嘶叫起来,声音十分急促。
那女子又是等追云叫声停下来后才开口:“你是从前线回来的!我真的好痛!我的手快被你捏碎了!你……放过我吧!”
褚英传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他正想松手时,突然想起还没有报复她呢!于是装出一脸色迷迷的样子,将嘴唇凑到与对方的嘴唇只有0.05米的距离时,坏坏地说道:“你再叫我一声夫君我听听,我就放了你!”
那女子赶紧把嘴移开,闭着眼睛大声地喊:“你快放开我!你这个臭流氓!”
褚英传玩得高兴,得意地笑道:“你不叫?也行!那就亲我一口,亲了,我就放了你!哈哈!”
那子不再说话,感觉她快要哭出来了。
褚英传看着对方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样子,心里大爽:“原来我竟然可以坏成这个样子,好玩!哈哈!”
第120章 不打不相识,褚英传与能听懂牛马心声的少女
此时虽说夜幕初降,但是神使之城早已灯火通明,大街之上,行人仍然络绎不绝。
为了不引起更多的旁人注目,褚英传还是松了手,不再折磨那女子。
他大步走向少女那辆小马车,轻轻地掀开帘子,发现里面躺着一位看上去已年过花甲的老男人。
这老者脸黄肌瘦,双眼无神,气若游丝,看上去已经病了好久了。
褚英传动了恻隐之心,柔声问道:“老人家,你是什么病?”
“老人病,活不了多久啦!”这老者用力喘上两口大气之后,对褚英传开声道歉,“我女儿胡闹惯了!对使者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使者宽恕!”
那女子甩了甩手,恢复如常后,赶紧冲过来,对她父亲说:“阿爸!你不要跟他说话!”说完就要伸手关上帘子。
呵呵!看来这性如烈马的女子余怒未消。
褚英传连忙出手制止,又拿住了她的手腕。
那女子大怒,喝道,“你还来?又想怎样?我大声叫救命啦!你知不知道,身为神使当众欺凌少女,教会会阉了你!”
褚英传不怕她的威胁,笑道:“你倒是蛮懂法律的嘛!你是我的娘子,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们夫妻俩小打小闹,不犯法!”
那女子终是理亏,只能对褚英传臭骂一句,“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啦?无赖!”
“哦!”褚英传转身指向城门,对她反威胁道,“这样的话,我就回去跟卫兵长说你不是我娘子,让你出去咯?”
“哼!”
那女子非常倔强,似乎恨上了对方,又对褚英传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褚英传连躲都不躲,装出色眯眯的样子,又凑了近去,细声地对她说:“娘子是位神奇的女子呢!人家吐口水是又腥又臭,你的却是满口芬芳呀!”
那女子气坏了,又想再吐一口,褚英传赶紧上手,稍稍用力地捏住了她的脸颊,笑道:“你还来?”
“芸芸!你不要再胡闹了!”老者对女儿大声呵斥,“你三番四次的冲撞神使,不要命啦?”
那老者勉强地支撑起身子,拱手对褚英传行礼,郑重道歉:“都是我老儿教女无方,恳请神使,宽恕我们!”
芸芸对父亲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去,恶狠狠地盯着褚英传。
褚英传也不甘示弱,瞪大了眼睛与对方对视;于是,两位少年人四只眼睛互相盯死,如同斗鸡。
“这女子性子太倔强了,简直就是一匹性情刚烈的野马!”褚英传暗道。
褚英传与那芸芸对视得越久,感觉越是怪异,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了“要驯服她”的想法。
他在思考,连着快速地眨了几次眼睛之后,松开了制控对方的手,对芸芸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说道,“我最后一个问题,你答对了,我就放过你!你若是答错了,或者是拒不回答,我马上让人过来,把你和你爸撵出城去!听清楚了吗?”
芸芸不出声。
芸芸她爸深知自己的女儿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真怕她再次得罪褚英传,也赶紧对女儿喝道:“神使问你话呢!你听清楚了吗?”
芸芸依然不出声,不过表情缓和了好多。
褚英传跟芸芸她爸的想法截然不同,他不相信世界上有“吃软不吃硬”这种事。
有人觉得很多事情拿别人没有办法,在褚英传看来,那不是事儿。
对褚英传来说,出现“吃软不吃硬”这种事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没有看到对方的底牌,二是你没有撕对方底牌的能力。
这个芸芸急着入城,就是她的底牌;
褚英传故意让她入得了城门,就是将底牌从对方手上抢了过来;
现在威胁她,就是告诉她,我有能力撕掉你的底牌。
什么是芸芸的底牌?
就是她那病得非常严重的父亲。
简单来说,就是乘人之危,专服各种不服。
这样的手段很无耻,但是最有用。
——以上手段,都是褚英传他那牛逼烘烘的老妈、一品诰命夫人周泉女侠亲手教的,就问你服不服。
褚英传问道:“你……是不是可以跟马匹沟通,听得懂它们说什么?读得懂它们想什么?”
芸芸的秘密被褚英传猜中之后,怔住了。她的这项能力,从来没有外人知晓。
芸芸不仅可以听得懂马说什么、想什么,还可以听懂牛、听懂羊的所说所想。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褚英传好久,终于点了点头。
褚英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心满意足,但他还是想再逗一下芸芸,于是又问道:“你父亲,具体得的是什么病?”
芸芸不再理他,跳上马车,就要赶车离开,又骂了一句:“不是说好最后只问一个问题吗?说话不算话!不要脸!”
褚英传又拦着了她,又摆出了死皮赖脸的样子,笑道:“是谁不要脸啊?问都不问,直接上手就对我一顿乱抓乱掏?”
芸芸想起前事,脸上又害羞起来,气得满脸通红,骂道:“滚!”
褚英传不依不饶,又问道:“是谁说话不算话呀?你叫了夫君,却不认你是我的娘子?”
“死开!”芸芸又骂了一句,用力抽了一下马屁股;她的马惊叫起来,拔腿就跑。
褚英传只好闪过一边,让她走。
他对着渐行渐远的芸芸高声喊道,“娘子不要生气!你老公我叫褚……楚无情!遇上麻烦了,把我的名号报出来就行!”
“哈哈哈哈!”
褚英传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自己捧腹大笑起来。
原来肆意妄为,是这么开心!
追云驹好像也心情大好,一直不原地踏步,连叫了几声。
褚英传对它生气地说道:“你这家伙!居然出卖我!害我出丑!你可是我的马儿啊!哪有马儿故意陷害主人这种事情?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哼!走吧!”
第121章 半成品的“兽灵异能”----马语者芸芸的过去
何为野兽?
这些动物都有以下特征:力量,敏捷,精神,忍耐力等基础属性均是上乘;
兽类不仅拥有以上属性,更重要的,是嗜血,残忍和强大的破坏力。
简而言之,处于食物链上层的动物,更容易与人类实现通灵,能力共享。
这些知识,在褚英传脑子里早就刻成印记。如今认识芸芸后,才知道自己的所学的“人兽通灵”理论不完整。
马,牛,羊,驴之类的动物,俗称“畜牲”,有力量,有耐力,有“性格”。按现在经典的“人兽通灵”理论,“畜生”不等于兽类,它们是不可能与人类通灵的。
可芸芸的出现,刷新了褚英传的认知:居然还有听得懂“畜生”语言和心思的兽灵“半成品”。
“不知道,这些畜生是否都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呢?”褚英传沉思道。他看了一眼身边这匹颇通人性的追云逐日驹,对方连连点头。
褚英笑摸着马鼻子笑道,“你不用得意!光你听得懂人类语言不行!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追云驹又点头表示赞同。
褚英传对追云驹笑道:“人说老马识途!现在天色已晚,你帮我想一想,今晚我们应该住哪里好呢?呵呵!”
追云驹抬了抬头,指向城中最高,最大,最奢华的那个地方。
“那里吗?”褚英传心想正合我意,又问道:“你以前的在那里生活的对吧?”
追云驹开心地连连点头。
褚英传又问:“那里到底是王宫不是教堂啊?唉呀!算了!你又不会说话,去就知道了,驾!”
…
芸芸赶着马车拼命地往目的地赶路。
她父亲的病情已经很重,原来的药已经用完;今晚如果赶不到医生那里,重新拿到药的话,她父亲能不能过今晚都很难说。
医生那里,是晚上九点半钟关门;由于被褚英传纠缠了好久,现在时间已经是九点钟两个字,她非常担心赶不上。
芸芸现在恨死“楚无情”了!
“驾!”
芸芸不顾一切地踢着车肚子,泪水已经挤了出来,心里焦急地祈祷着:“再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上时间,不然阿爸就没救了!”
……
终于,目的地就在眼前,医生的那个地方,门口还有灯光,似乎是专门为她而留的。
芸芸停好马车之后,赶紧到车厢里把钱全部拿出来,上去敲门。
“咚!咚!咚!……”
芸芸拼命地大力拍打着那扇门,好一会儿后,大门终于开出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手,一个冷冰的声音对芸芸说道:“钱!拿来!”
芸芸赶紧把所有的钱递了进去,不一会儿,那只手又伸出来了,递给了芸芸一个布袋子。
芸芸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七颗赤到发紫的药丸;她连忙伸手顶住门缝,对里头的人焦急问道:“这次怎么只有七颗药丸?同样的价钱,不是一直都是六十颗吗?”
门缝里的声音依旧冷冰,似乎还不想多说,不愿意解释,“今非夕比,药很难调制,只有这么多,而且我是专门留给你的!你可以不要!”
说完,门缝里又伸出另一只手,将芸芸的钱袋重新递出来;只听里头的人毫不在乎地说道,“你不要,就把药还给我!钱你可以拿回去!”
芸芸好像在犹豫。
此时,芸芸的阿爸用微弱的声音劝道,“芸芸!要不就算了吧!我能够活到现在,什么都值了!你的心意,阿爸懂!但是,生死有命!你不要再勉强了,把钱拿回来,给你自己将来留作嫁妆吧!”
芸芸最听不得父亲说这种话,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直接把药揣进了兜里,转身就走,“我要药!七天后我再来!”
门缝里的那只手马上把钱重新收回去,说道:“好!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要准备更多的钱!因为这药真的是越来越难弄!好多有钱的人都在跟我订货!若不是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我真不打算留着你!”
“谢谢!一定要给我留着!”
芸芸回到车上之后,马上给她的阿爸强塞了一颗药进嘴,用力地捏着对方的鼻子,用最粗鲁的手段,强迫她阿爸把这颗救命的丹药咽下去。
“哎,女儿!你何苦要这样呢!”
芸芸阿爸吃过药后,精神力气马上有所恢复,心疼地哀叹一声。
“你少废话!”芸芸双眼红肿,爬到车厢里去,伸手为阿爸推揉着胸膛,态度坚决地说,“我要你活着!”
芸芸阿爸只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两人再无言语。
芸芸的阿爸,姓池,名云峰;是一个牧民。
十二年前,他在贩羊归来的途中,遇上了一伙强盗正在抢劫一家人。
他当时很害怕,只敢躲在远处,偷偷地观看那场残忍的屠杀。
那伙强盗毫无人性,将那家人的男人一个一个地当成猎物一样杀死,还把那家人的女眷拉在草地上,扒光了她们的衣服,一个一个轮流凌辱至死。
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除不了堪入目之外,还不断地激刺池云峰从内心之中积攒出勇气。
“芸芸!你快跑!”
一位勇敢的母亲不顾一切地推开自己的女儿。那位伟大的母亲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挡住了三个凶悍地强盗,竭尽所能为自己的骨肉留出一条生路。
池云峰此时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所有勇气,拼命地冲了过去,将芸芸一把搂上了马背,开始了一生之中,最惊心动魄的逃命之旅。
……只可惜,池云峰的马,跑得太慢了。逃不出几公里,就被那三个凶悍地强盗赶上来。
三个强盗拔出了刀,对池云峰一顿乱砍、乱捅,乱劈。
由始至终,池云峰拼死地把芸芸裹在胸口之中,用手臂和身体为芸芸挡住一切伤害……
池云峰的马已被乱刀砍死,他终于也支持不住,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没有办法了,只能对恶魔求饶,“好汉饶命!”
“我刚才躲的那个地方,有好多钱,是我这次贩卖赚回来的钱!我愿意全部奉献给三位好汉,只求,咳,咳……”池云峰口含鲜血,喘了口气后,接着说,“只求三位饶我一命!”
三个恶魔终于停手。
其中一名强盗面目特别狰狞,毫无下限,用刀尖指着池云峰说道,“钱我照要!人,我也不留!阿飞、阿保!你们先回头去拿钱!”
池云峰释然了,他认为自己为了救怀中的女孩子,做到了毫无保留;他很坦然,用尽所有的力气盯住对方的眼睛。
“鬼眼大哥!东西找到了!还有,大当家叫我们马上撤!”
那鬼眼大哥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一队人从远处往这边赶来。
“嘿嘿!去死吧!”
那鬼眼大哥兑现了自己邪恶的诺言,对池云峰包裹芸芸的外衣处,用力捅了一刀,两将人刺了个透!
“啊!”芸芸惨叫一声,不再动弹。
第122章 关于狮灵族的一切,褚英传打算从头学起
“呵……欠……”
褚英传在王宫的马厩里,和追云驹睡了一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两个人拿着洗脸盆、手巾和一套教会的服饰,态度恭敬地等着伺候自己。
这两个人,一个叫玛隆,一个叫佑因。
昨晚褚英传到王宫大门叫门时,有十八个人出来迎接自己;其他人在褚英传亮出身份时,都在说什么要走程序,只有玛隆和佑因最聪明,直接就放他进来,理由简单直接又充分:
人家骑的是大君的御用战马,手里又拿着发光的“述灵之刃”,半夜从前线回来,还走为什么程序就是多余的!
“你俩不怕有假吗?”其它人对玛隆和佑因问道。
“百分之百不会假!”玛隆和佑因当时说,“出了问题,我们全部担着!”
玛隆和佑因这么自信,是因为他俩和其它十六个人不一样——他俩是内阁的军机大臣,的值班执事。
“楚无情”是神使身份和回国一事,别人不记,他俩偏偏早就记下来了。
所以,玛隆和佑因这两个是有心机的聪明人。
褚英传看了一下这俩人的服饰和他们拿在手上的服饰基本是一样的,这跟他俩昨晚与自己见面时有所不同;他于是问道:“你们也是教会中人吧?”
玛隆笑呵呵地上前哈腰,笑答道:“回神圣使者的话,是的!我与佑因是教会中的使徒,是您的直系下属!”
“使徒?”褚英传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佑因也上前大献殷勤道,“是的!我们圣灵神教自下而上,教中职务依次为:狂热者、使徒、神圣武士、长老、神圣骑士、神圣使者和大主教;其中,狂热者、神圣武士和神圣骑士是武士神职,使徒、长老、神圣使者是祭司神职;最后,两种类神职由大主教统一管理,受大主教命令差遣!”
褚英传眼珠一转,装作很严肃的样子对佑因说道:“你觉得我不懂这些对吗?”
佑因被问得发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玛隆挤了上来,小心地应道:“大主教传送回来的消息上写得很明白,使者是上代大君的儿子,刚从外国游学归来,命教众要悉心善待之。属下想,大主教既然特别要求我等‘悉心善待’,足以说明使者对我教中事务颇为陌生,呵呵!如属下所说,有不当之处,还请使者多多担待!”
佑因连忙附和道:“对!属下,也是这个意思!绝无藐视使者之意!”
褚英传轻轻点头,故意双手抱胸,装出高姿态,在二人面前摆谱。二人见褚英传不说话,只好垂手站直,静候他的训示。
褚英传心想:“这玛隆的为人,要比佑因精细圆滑得多!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好多事情,将来都要依靠这两个人;看来,我得利用好‘神圣使者’的身份,学会如何驾驭这两个人才行!”
他接着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从国外回来,对本教的大小事务,确实不熟悉!回来之前,教主曾叮嘱过我,说你二人学术渊博,精于教务,要我回来之后,多多向你二人请教,好尽快熟悉本教所有事务!所以,我日后全仰仗二位多加指点了!”
玛隆二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都凑了近来,喜道:“大主教果然这么说?”
褚英传眉头一扬,高声说道:“这还有假吗?”
佑因奉承道:“承蒙大主教看得起!咱哥俩必定对使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褚英传笑道,“那日后,就有劳两位多多指教啦!”
玛隆连忙在脸上堆满笑容,对褚英传说道:“假如日后使者觉得我俩有颇有用处,还请使者在大主教面前多多为我俩美言几句!”
褚英传心想这人挺会见风使舵,确实是个人精;他一口答应道:“这个自然!”
二人连声道谢。
褚英传洗漱完毕之后,换上了教会服饰,精神气象为之焕然一新,玛隆和佑因赞不绝口。
褚英传问道:“我自幼流浪在外,确实对一切事物,一无所知!昨夜,是我的追云驹老马识途,带我回到这座王宫里。”
“我看这王宫巨大、华丽,形式如同教堂,这是什么道理?”
玛隆回答道:“正如使者所见,以咱们身处这马厩为分界,右边是大教堂,左边是王宫。”
佑因问:“相传十二先祖与祖灵神实现灵能相通之后,开始异能共享时,双方的状态在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稳定。”
褚英传说道:“是不是因为相互间的力量和精神没有得到协调,完成统一?”
玛隆听后,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大力夸赞:“使者果然才智过人,一猜即中!祖灵神是当时的第一猛兽,其本身有大多超常的天赋属性,即使是一对十二人的灵能互通共享,十二先祖也无法完全消化得了祖灵神的全部天赋属性;因此十二先祖在最初获得狮灵能力时,经常会出现‘失灵’的状况。经过他们的努力研究,发现真正的原因确实是相互间的异能没有协调统一。”
佑因接着说道:“十二先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将自身‘失灵’时发生的变化和祖灵神的变化全部记录下,一一加以分析,不断地尝试修正。先祖们为了双方的异能能够得到及时的调整,他们在王宫旁边,专门为祖灵神建立了大教堂,方便双方尽快参透其中奥秘。”
“原来如此!”褚英传点头道,“照这么说,大教堂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保存有我狮灵族不断进化的文献记录啦?”
两人同时对褚英传点点头,玛隆说道:“全部都有!但不是所有文献记录都可以随意查阅,某些特殊的文献记录,只有教会之中的高级神职才有查阅权限。”
褚英传心念一动,问道:“那以我在教会中的职位,能够查阅多少文献记录?”
佑因说道:“除了极少数需要大君和教主同时授限的资料之外,神圣使者都可以查阅!”
褚英传在心中暗暗叫“好”,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马上对二人吩咐道:“好!你们马上带我去大教堂,关于狮灵族的一切,我要从头学起!”
玛隆与佑因面面相觑,问道:“这么急?使者不如用过早饭再去?”
褚英传摇摇头。
时不我待!
在这里多浪费一分钟,战争就要多打一分钟。
一想到这个问题,褚英传根本没有食欲。
第123章 陪读不容易,褚英传在刑场当大哥,收小弟
褚英传遇上书和知识,其结果只有一个——废寝忘食地疯狂学习。他一头扎进了大教堂的图书馆后,就没有出来过。
对于玛隆和佑因来说,这位狮灵族史上最年轻的神圣使者,就是一条超级变态的书虫。
褚英传的阅读能力不仅是一目十行,而且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如果遇上难懂的知识,他会标记下来,然后让玛隆和佑因对这些内容进行阐述和解说。
因此,玛隆和佑因只好全程跟在褚英传身边,寸步不离地当他的陪读。
褚英传自己读累的时候,他会把书丢给这两人,让他们接着读给他听,自己就闭目养神;不允许“读书学习”这件事有半点停滞。
褚英传不眠不休,他们刚开始还可以硬着头地陪着。
关键是褚英传身上有狼灵“耐力”的属性,专注力一提上来后,就是偶尔喝点水就完事了,然后就接着干。
头两天,玛隆和佑因还勉强顶得住,到了第三天,就实在顶不下去了。
真没想到!在读书学习这件事情上,居然有人可以做到不眠不休、几乎不吃不喝!
真特么疯了!
于是他们只好跟褚英传提议:一人一天,轮流陪读。
“可以啊!”褚英传一脸轻松地说道,“陪不了你们早说嘛!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有时候你们争着给我当解说,反而让我心乱!我早就想跟你们说,让你们轮流来陪读就行了!我只是看在你们这么热心又热情,以为你们喜欢这样子而已!”二人听了,哭笑不得。
二人心里均想:“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哪有人读书不要命的?我们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舍命陪君子,搞得好像是我们的不是了?”
书本、文献和文字记录,有时候是最残忍的武器,因为它不仅可以杀人,还能诛心。
诸英传用了整整七天时间,将狮灵一族从无到有、再到今天的读了个遍。越是深入了这解这个种族,他的绝望感越是强烈。
他现在,被新学到的这些知识弄得有些恍惚,若不是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坚强的信念在支撑着,他可能已经完全变节,成了自己国家、血统和新人的死敌了!
“现在看来,狮灵族无论是从哪个方面与狼灵族进行比较,真的是优胜太多了!我真的能找得到,击败这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敌人的方法吗?”
就是这一个问题,让褚英传在狮灵族圣灵教会这座古老的大教堂,里面有无数典藏的图书馆的木地板上,四平八仰地,盯着天面,又看了整整一天。
“当!当!当!当!……”
这是大教堂最高处钟楼里那个大铜钟发出的巨大响声。
褚英传留心地数着铜钟敲击的次数,心中念念有词:“六长声,响两遍;今天是礼拜六!”
他看看图书馆里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钟;这时大铜钟又敲击出“一短一长”的钟声,重复五遍。
“这是行刑的钟声!”褚英传突然记起新学到的这个信息,“学以致用”的这种感觉让他突然有了成就感和兴致,冲淡了自己心中一点点忧愁和烦恼。
他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将在门外守候的玛隆和佑因大声叫醒:“走!陪我出去看看犯人公开处刑!”
揉开困顿到眼皮松驰的两人一听,心里有一丝不太愿意听从褚英传今天这个指令。他们表现出懒懒散散的样子,慢慢地从地板上“摸”起来。
“你们俩慢慢吞吞地做什么?动起来啊!”褚英传生气了,大声地骂着。
佑因脸上显得颇是为难,支支吾吾地开口应答:“公开处决犯人,不过就是斩首、绞首、抽肠、焚烧等残酷的杀人手段。将这些残酷的手段示于公众,目的是为了警示公众不要违法犯罪罢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使者足足有八天没有吃饭、休息了,不如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美餐一顿,最后美美的睡上一觉,可好?”
褚英传在对方的话里就听到三个字,“不想去!”
见到佑因这个非常为难的样子,褚英传觉得这人挺好玩的,于是故意逗他:“怎么?你害怕啊?”
佑因不敢出声。
他这人倒是长得人高马大;只不过小圆眼睛,长鼻梁,小方鼻头,小厚嘴唇,白白的脸色再加上现在显得有些胆怯的表情,活像一只胆小怕事的兔子。
“使者莫怪,佑因……他天生晕血!况且,他陪你读了这么多天书,确实也有点累了,如果再看这些……恶心的事情,他可能会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所以,就让我一个人陪使者去看处刑,可好?”
玛隆也不想去,但是他反应很快,立即给佑因找了个理由,想替自己的兄弟遮掩过去。
褚英传看着玛隆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小事一桩而已!何必如此?
玛隆虽然故意小题大做,但是褚英传也佩服他的急智和义气。
想着这两人在这八天时间里一直陪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打算放过二人回去休息了,“你俩尽心尽力陪我读了七天的书,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我会在给你们记上一笔的!”
二人一听,大为高兴。
褚英传对玛隆说道,“既然你还有精力,那就陪我一起去吧!”
三人随后吃了饭,然后沐浴、换新衣;佑因自己回家,褚英传和玛隆就出了大教堂,往刑场方向去了。
那处刑台上,早就围满了人。褚英传想要从外面挤到里面不太容易。他正要开始往里挤时,玛隆一把拉住了他。
“你是教会的神圣使者,用不着跟这些平民挤在一起!”玛隆指了个方向,“咱们可以从后面过去!你甚至到刑台上面近距离观看,这样,更刺激!”
玛隆说完后,在心里偷笑。
他心想: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想要看,那你就凑上去看,看能不能吓死你!
褚英传说:“对哦!那我们走吧!”他差点忘自己是神使身份的“楚无情”了。
玛隆愣了一下,心想:本来以为能吓唬住你,让你打退堂鼓的,没想到这后生是个不怕事的愣头青!
其实玛隆和佑因一样,都是教会里纯理论派的使徒。他俩供职至今,别说杀人,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所以,其实他也看不得残忍的血腥场面。
现在可好,耍了小聪明不但劝不住对方,还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玛隆只好硬着头皮跟褚英传来到了处刑台后面,褚英传亮出了身份后,卫兵就放他进去了。
他没走几步,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回头一看,玛隆没有跟上来。
他有点生气,对玛隆回道:“你待在外面干嘛?给我进来!”
玛隆只是在外面拼命挤着笑脸,对褚英传远远的赔不是,在那里来回踱步,就是不进来。他还不断地东张西望,神色显得有些害怕和紧张。
褚英传有些不耐烦,立即回头去找他,问道:“你怎么回事?说好陪我的,你居然不进来?”
玛隆显得非常紧张,一脸痛苦地说道:“今天负责处决犯人的,是冠军侯柯基,我…有点怕他,不敢进去!”
褚英传奇道:“怎么回事?”
玛隆解释道:“他是教会现任的大长老!不瞒你说,我三次长老升级考核都是他主考的!”
褚英传明白了,笑问:“到现在也没有通过考核吧?”
玛隆听了,显得羞惭难当,一脸尴尬地解释道:“也不是我能力不行!主要每次轮到我考核时,大长老都特别严厉!要求多,骂很狠,搞得我都有阴影了,总觉得他是针对我,我…真有点怕他!”
褚英传无语了,就这心理素质还想为长老?
他指着自己胸膛问玛隆:“现在在教会中,是他柯基的职权大,还是我楚无情的职权大?”
玛隆有点不满,说道:“不带你这样侮辱智商的!你现在在本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是你的职权大!”
褚英传点了点头,大包大揽地对玛隆说,“既然是我的职权比他大,我就能罩着你!有我在,还轮得到他来欺负你?下次考长老,我跟教主申请做主考!让你第一个考,第一个过,考个第一名!”
玛隆听后一阵激动,顿时动情地对“楚无情”发誓,“大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真的!”
褚英传摆出一副江湖大哥的样子,大手一挥,“给我进来!”
第124章 疯狂!马语少女劫教会金库!几天不见,你成死囚啦?
那柯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表情淡漠,眼神确实有点凶;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作风有些像死硬派。
褚英传缓缓地朝着行刑主席台走去,玛隆小心地在后面跟着,样子还是有些忐忑。
褚英传上前对柯基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说道:“世叔好!”
玛隆也在唯唯诺诺地上前行礼,“使徒玛隆,见过大长老!”
柯基抬眼看了一下二人,用略为高冷和傲慢的口吻对褚英传回应道:“好!”
柯基表现出不冷不热的的态度让褚英传倍感无趣。他环顾了一下刑台,除了看见布置好的行刑设备工具之外,活物只有士兵。
褚英传与柯基闲话起来,问道:“世叔是不是来早了?我怎么没有看见那些将被处决的犯人呢?”
“我没有迟到的坏习惯!犯人正在押送过来,使者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耽误行刑时间的问题!”柯基将处决犯人的名单取了出来,很不情愿地放在桌上;那份名单所在位置,仅仅是离开柯基手边一点点距离而已。
柯基这样的小举动虽然不明显,但为作“楚无情”的长辈,确实显得风度稍微欠缺,而且还显得小气。不过柯基对此却不以为然,眼神中还有点理直气壮的样子。
柯基是王族宗亲,虽然他们家族好几代都进不到铁狮国的权力核心,但他本人的信念比较执着。
柯基还是一个挺有自己知之明的人,他与楚文召是同辈,现在又是辛霸这种牛人当权,他非常明白自己是没有机会的。
在楚文召闹出来的这场政治风波里,柯基突然看到了希望,有了想法:
作为那场政治风波的旁观者,有两件事情触动了柯基的心弦:一是楚文召无子嗣,二是辛霸也没有子嗣。
因为狮灵王位继承书上的“制度”是无法变更的,所以在王位的传承上,辛霸的下一任,只能是从王族里另选贤良。
柯基的综合能力自然是比不上辛霸这种不出世的天才,他甚至连痴情种楚文召也比不上,但是有一样,柯基自认为当世无人能及:计算。
“楚无情”没有成为神圣使者回来之前,他几乎算定:辛霸下一任的大君,非其子柯雄烈莫属。现在,被清洗得一干二净的楚文召家族突然冒出一个儿子,自然成了他儿子柯雄烈在大君继承路上的绊脚石。
如今已获得官方鉴定了身份的“楚无情”,就活生生地站在柯基前面,如同眼中尖盯,怎么看都不舒服。
柯基觉得自己不发作就是好的了!风度?小气?都算个屁!
柯基那种拙劣的表演水平自然瞒不过聪明绝顶的褚英传;他装作不动声色地拿起了处决名单,看了一眼后,心中大为紧张!
“……
池芸芸,16岁;其罪为策划械劫教会金库,经查明后罪名成立,判处绞刑
……”
“池芸芸……芸芸?!是同一个人吗?”褚英传马上合上了处决名单,急得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强行镇定下来之后,又打开了处决名单,对柯基小心地询问着:“世叔!请问这个犯人是男是女?”
柯基侧目暼了一眼褚英传指尖上“池芸芸”的名字,漫不经意地回答道:“是一身男装的少女!这个犯人挺有意思的,带着自己病重的父亲一起作案,被抓住的时候,脾气倔,嘴又硬,死不开口!敢情那气势颇有不成功就成仁的样子!”说完之后,柯基还觉得自己挺幽默的,笑了一下。
褚英传一听,心里顿时像被无数蚂蚁啃了一样,一阵阵刺痛。
她心想道:“是她没错了!妈的!我以她只是个疯疯颠颠的三八而已!没想到会疯狂到敢犯下滔天大罪!”
褚英传这么着急,倒不是因为喜欢上了池芸芸;而是因为他看中了对方“马语”能力的特殊价值。
他脸色略沉,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先想办法把人救下来再说!”
褚英传把犯人的处决名单还给了柯基,并且小心地放在对方的前面,摆得端端正正;他对柯基又行了一个礼,说道:“世叔!我先去看看犯人!”
“可以!”柯基抬头回答道;他用一个奇怪的表情看了褚英传一眼,“世侄你是神圣使者,官职比我大得多,想干什么都行!”
“那我先告辞了!玛隆!走!”
玛隆只得草草地向柯基行了个礼,跟着褚英传转身就走。
从处刑台出来之后,褚英传急得四处张望,对玛隆问道:“这押运犯人官兵,一般从哪条路过来?”
玛隆向中央大街的远处一指,说道:“最高仲裁议会将犯人从死牢里提出来后,都会押着犯人到中央大街游行一圈,最后才去到处刑台!”
“你看!这不是刚出来嘛!”
褚英传顺着对方的指尖一看,果然有一队人马从远处缓缓走来。
“快!跟我过去!”
玛隆不解,看了下对方的眼睛之后,小心地询问:“使者!”
他又用手指再指了指那队人马,口气颇为低声下气地问道:“那个……里头有您的熟人?”
“废话!”褚英传生气地拂了拂衣袖,“赶紧跟我过去!”
玛隆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褚英传一路小跑,还不忘好心地劝道:“使者……大哥!请恕小弟直言,最高仲裁议会审理过的案子,从古到今,几乎没有冤枉好人这种事情发生!如果犯人里头真有您的熟人,我劝你……我觉得哦!您身份高贵,就不要去碰这些肮脏的事情了!”
褚英传听了,嗤之以鼻,回答道:“你是在担心我会劫走犯人?”
玛隆慌了,连忙解释:“那倒不会!押送人犯的人马可是神圣骑士,你不像是这么蠢的人!呵呵!”
玛隆又心虚地劝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万一你想救的人救不下来,教会的档案上会记你一笔罪过,然后……然后你可能会被绞死!”
褚英传冷笑,回头瞪了玛隆一眼,笑道:“你别以为我没有看到教会里《法案典》这本书——神圣使者如重大罪过犯有五条,证据确凿之后,当处以绞刑;如犯有一条或以上重大罪过者,可由最高仲裁议会评拟量刑,最高可量为‘解除神圣使者职务职权’惩处!”
玛隆听得心里一阵嘀咕,“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是过目不忘!小看你了!”
玛隆听后不敢出声;褚英传再笑,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机:“你不是在担心我!你是怕我万一被解了职务,你将来考核长老时,没有人包你通过了,对吧?”
玛隆的心思被识破后,老脸一红。
但他为人确实圆滑,马上又把已经被对方捅破了的窗纸给重新糊上:
“那……是大哥你小人之心度我的君子之腹了!虽说将来有你的关照更好,但考核心这种事哪能作假?基本全凭实力!我前几次没考过,只不过是因为应试能力不足而已!只要……”
“少他妈跟我废话!”褚英传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口气坚定地对他说,“本使者之智,岂是你能及得上的?你帮我把人救出来,功成之后,我再给你记功一笔!等下即使不能把人救出来,我也不会连累你!”
褚英传又开始大包大揽,玛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再发两句牢骚,“那你这么说……也行!不过,你真的不要连累我才好……”
两人一路扯淡,很快就跑到了押送队伍的面前。
褚英传想都不想,直接把“述灵之刃”抽了出来,用力一握,高举过头,用一道明亮的金光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领头的两名神圣骑士见状,立即叫停了队伍,与队中十六名卫后同时对褚英传高呼口号:“弟子候听使者教训!”
褚英传高声应道:“愿神庇佑于你!本使者闻说今日有犯人处刑,特来巡视!”
众人齐声应道,“愿受使者巡视!”
褚英传赶紧收起“述灵之刃”——他现在这套操作通过在大教堂图书馆里重新学习过后,比之前在御门城时的操作成熟多了!
玛隆连忙对褚英传小声地介绍道:“今天押运的两位神圣骑士,左边的叫霍奇,右边的叫唐诺;都是教会里的特级神圣骑士!”
褚英传记下了。
他连忙凑了上去,挨着押运队里的囚车一辆接着一辆的认真查看,终于在第五辆囚车的牢笼之中,看到了池芸芸。
只见她一穿囚衣之下,显得精神憔悴,脸无血色,还有些红肿;透过宽松的囚衣,隐隐可以看到她脖子以下重重的伤痕。
大腿上的裤子也不完整,露出来的白白的大腿之上,也有明显的淤血;有几处,皮都翻开了,细嫩的肉纹全部绽开,不时地渗出血来,真是惨不忍睹!
池芸芸感觉有人在自己跟前晃荡,强打起精神,睁开了眼;看见来人是褚英传后,她突然大哭起来,不顾一切地摇着铁笼对褚英传大声叫喊:“夫君!夫君!你赶紧救我!你赶紧救我出来!”
现在又想起我是你的君夫来啦?
褚英传听得心痛,上前一把握住池芸芸抓在铁笼之上那冷冰冰的手,沉声喝止了她狂疯的举动:“你乱叫什么!想死得更快是吗?”
第125章 小冤家大重逢,褚英传为救芸芸使出浑身解数
池芸芸那两声“夫君”,把中央大街驻脚在高楼之上的几十只白鸽吓得振翅高飞;霍奇和唐诺这两位神圣骑士听得耳都有点生疼,眉头稍微收紧之后,马上又放松下来。
褚英传从牢笼处急步快跑,来到了两位神圣骑士的前面;褚英传站直了身板,硬拔起来的高度,也就才到那二人座下的巨型狮灵兽的下鄂的位置。
两头狮灵兽也颇通人情世故,稍稍把巨大的头颅别往两边,尽然不让自己的上级太过于尴尬,伤了对方的面子。
“这个……”褚英传飞速运转的大脑已经和嘴巴开始脱节了,只听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她一个手无寸铁,连基本的武功都没有的女子,怎么,就成了抢劫教会金库的死刑犯了呢?”
霍奇慢慢地解释道:“回使者话:据最高仲裁议会的审查,案发时,该罪犯正在盗取教会用来专门拉解款车的马!”
褚英传听后,心中惊悚!顿时,《法案典》中与之有关的律例像幻灯片一样在大脑中播放起来:
“……
凡偷窍、盗取、毁坏、击杀等非法侵害与教会金库一切有关物品者,经查明证实后,案情节量刑最轻以二十年起步,最高可判决死刑!
……”
褚英传想到这时,脑筋几乎绷成了一根头发丝,随时可断!
霍奇对唐诺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将仲裁议会的判决书拿出来,交给褚英传查阅;褚英传马上接过,在其认真看阅时,他身边的玛隆反应很快,立马上前跟两位神圣骑士开腔搭讪,为褚英传打掩护,套信息;真是聪明之极!
“二位长官!”玛隆对牢笼中的池芸芸指了指,示意他们看一眼,陪笑道:“您二位觉得,她这种的年龄和心智水平,做得出这种事情吗?呵呵……”
在教会中,圣神骑士的职务比使徒大了两级,可权限大多了!他们完全可以对玛隆的问话置之不理,但碍于褚英传“神圣使者”的脸子,霍奇还是客气地回答了玛隆的问题:
“案发时,有人看见犯人骑着押款专用马招摇过市,高调叫卖。被人告发之后,执法官吏质问犯人马从何来,其说不知;又问为何盗马,犯人再说不知;再问卖马所得钱财作何用途,犯人仍说不知;犯在执法人员前面,表现为一问三不知,闪烁其词;执法人员当场非法侵占教会财产罪逮捕。”
“最高仲裁仲议会开庭公开审讯时,犯人对其户籍、出身、职业等个人身份信息极力遮掩;各方取证查实后,最高仲截议会当庭依律——犯人有意掩饰其身份作谎言者,依律判决为其行为符合主观作案动机嫌疑再罪加一等,然后下狱,量刑。”
“刑讯审理过程中,犯人受尽酷刑拒不开口交待犯罪事实,最终晕厥;刑讯官最后依律以沉默消极抵抗刑讯审理为依据,为作犯人最终的供词。至此,该犯人犯罪事实形成完整证据链,依律可以最高量为抽肠之刑;上报最高仲裁议会后,议会念其年幼且为初犯,将刑罚减至斩首示众!”
霍奇此时顿了一顿,对褚英传说道:“下属所述,与使者手中判决书并无相背之处,请神圣使者悉知!另外,与下属抵运犯人的,除最高仲裁会执法官不在队列外,各级司法部门,都派遣有专员参加这次公开处刑,均在下属所率领的队列之中!”
此时,褚英已经将判决书上与池芸芸有关的内容看阅了五遍,早已熟悉于心;他把判决书还给唐诺时,一愁莫展的表情,让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玛隆看到他痛苦的神色,显得十分同情,又附在对方耳边小声劝道:“大哥!算了吧!我早就说过,经由最高仲裁会议审理过的案子,只要能够可以判为公开处刑的,真的是滴水不漏!”
褚英传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玛隆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甘心,仍劝道:“最高仲裁会办案,程序和手段都公开透明!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有法可依,有律可查;并且,每一道程序在结束时,都有主管官员的亲笔签字!就算是贵权王族犯事落在最高仲裁会手里,再复杂的事情,造成冤假错案的机率,也不过是十万分之一!更何况一个身份普通,来路不明的老百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玛隆真的是把褚英传当自己人了,一遍一遍苦心婆心地劝。
“哼!”褚英传眼神变,用犀利的口吻反诘道:“十万分之一?那请问!我楚氏一门家破人亡,流放千里,只死剩我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
玛隆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地应道:“这个……已还是没有超出最高仲裁议会的十万分之一的机率!而且,那个……大君和大主教不是为你们家平反了嘛!后来?”
褚英传骂了一句,“用倒装句显得很幽默和不关你事是吗?哼!”
玛隆不敢再说么,褚英传大步甩开了他,又向池芸芸的囚笼走过去。
大哥动身了,小弟怎敢停留?玛隆只好像跟屁虫一样贴上去。
“救我……求求你!救我!”池芸芸见“夫君”去而复返,心中重新燃起起了希望!
“押运队!重新起程!”
随着霍奇的一声令下,长长的押运队重新起动;褚英传只好慢跑起来,跟着生硬的车轮滚滚之声;囚车随着车轮每颠簸一下,池芸芸就多靠近死亡一寸。
她慌张,开始发抖,眼泪直飙;眼前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少年公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看着他,对方的表情越是严峻,她越是心虚;好在褚英传的眼神之中还藏有一点坚定之意,不然,池芸芸真的要放弃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等着。
“你打算抢劫教会的金库,是为了给你父亲治病吗?”褚英传终于开口,他想了好久,不管教会是否问过池芸芸这个问题,他还是先按自己的思路来走。
池芸芸小声地应道,“是!”
“那你有没有在审讯时,跟审讯官说过这个答案呢?”褚英传接着问,可是池芸芸却不回答了,对他摇了摇头。
褚英传快被气死了!这个问题白痴都能答对!为什么池芸芸就不愿意回答呢?
审讯时不回答!现在也不回答!
让你犟!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奇葩!
池芸芸已经哭到无声抽泣了,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委屈;她还是盯着他的眼睛,生怕会气到对方放弃自己。
褚英传确实非常生气,但他依然跟着囚车跑,拼命地搅尽脑汁。
囚车终于绕着中央大街游行了一圈,来到了人声鼎沸的决刑台。
越是嘈杂,褚英传越难保持绝对的专注,他也终于烦躁不安起来。
霍奇和唐诺去交接手续离开了,其它从员也开始各忙各的;玛隆看了看池芸芸的眼色,感觉自己也应该识趣地先离开,也找了个借口往里面走了。
就在此时,池芸芸用非常小的声音,和极快的语速对褚英传说道:“我父亲的病,是一定要用违禁药才能维持住生命 !所以我不能说!救我!!”
褚英传一听,心态差点崩了!
大姐!你浑身上下还有合法的地方吗?
正当他想开口骂人时,刚好有一个决刑官经了过来,褚英传只好闭嘴!
看着池芸芸那一脸无辜和委屈,他不想同情了!对她恶狠狠地摇了摇手指。
第126章 褚英传的高明手段和非常心计!激将玛隆与其共同进退
盗教会的专用马匹,死罪;
买卖违禁药物,不一定是死罪。
池芸芸不敢说,那她买给她阿爸服用的违禁药物,必定是死罪。
因为招与不招都是死罪,所以池芸芸才死不松口。
“”你真想要活命,从现在开始就要一动不动!等我回来!”褚英传故意连后面那句“听懂了吗?”也不带,就是在有意要治一治池芸芸那死犟到底的臭脾气。
池芸芸拼命点头,目送他离开。
褚英传转身离开后,稍低头,凝眉,然后暗笑。
其实他早就盘算好了如何解救池芸芸的办法,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八九不离十。
“这种特别的人,不想办法拿捏住她!将来会不听话,不好用!”
——这,就是褚英传打得“啪啪响”的铁算盘。
进去后一看,玛隆正在努力地跟柯基套近乎;远远看去,玛隆整一个“烚熟狗头”的样子,褚英传全然看在眼里。
“玛隆!过来!”褚英传大声地对他喝道。
玛隆只能将自己的“热脸”从柯基的“冷屁股”上扒拉下来,屁颠屁颠地回来褚英传的身边,呲牙咧嘴地笑着。
“我问你!本国有多少种违禁药品?如是制造、贩卖的话,如何量刑?”
玛隆一听,心想原来你也有记不清的时候!律法这一块,我可是专业的!
“不多!”玛隆想了一想,准备将胸中所学一一背诵出来,“一共有三类,八种……”
玛隆说到这时,看到老大的眼神不对,他立即明白对方不想听他卖弄;眼珠一转之后,他立马改了口风,“……不过能量死刑的话,只有两类三种!不知道大哥,想了解哪一类、哪一种?呵呵!”
褚英传笑了,面对面对他大加赞赏道,“你反应很快嘛!我看你的能力水平,远超过一般长老!能起死回生的!”
自己特长领域的业务水平得到了高层领导的充分肯定,玛隆大受鼓舞,兴奋地介绍道,“两类三种的违禁药物,一是转生丹,二是再造丸,三是神圣甘露。”
“转生丹者,专用于兽灵异能修行出现致命异常时;若服食之,或是克服异常成功通灵,或是消除异常,还原成平凡之躯;”
“再造丸者,非致命疾病或自然衰老致死时,若服食之,可令生命根基再造,强行续命;”
“神圣甘露者,只有少数高等神圣使者与大主教及大君知其功用,熟其配方!小弟知识、能力及权限均不够格,因此,无法知晓其中明细。”
“此三种禁药:
转生丹为大主教掌握与管控。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所泄露,传出外界流通;
再造丸由教会医学馆及王家医学院共同管制。正常情况下,有可能传出外界,民间私下流通;
神圣甘露若要流出,现世,除非有人可以……呵呵……”
玛隆故意不说下去,以手掌作刀切状,在脖子上一来一回,划了两下。
褚英传看后,秒懂——除非有人能将大主教和狮灵族大君同时做掉,才有可能把神圣甘露搞到手——很明显,这个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玛隆认真地盯着褚英传的表情变化,然后大胆地下结论,“依小弟之见,大哥那位熟人,想必是通过某种渠道搞到了再造丸吧?”
褚英传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来瞒他,点头道:“对!她有一个快要病死的父亲!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她是买了再造丸,才一口咬死,拒不招供!”
玛隆听了,眼睛中闪现了一丝怜悯,轻叹道,“父慈女孝!确是世间难得!”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小弟明白了!你的那位熟人,认为如承认自己抢劫就是自己死;如果极力辩解自己不是抢劫,但供出自己为了买禁药才牵了教会专用马匹的话,还是个死。自己死就等于父亲死,反正横竖都活不了啦!干脆死口不认!”
“她虽然很倔犟,但却犟得有情有义!一弱女子竟有如此赤诚之心,很可爱呢!”
玛隆只顾着自言自语,突然被一双靠得很近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不是!”玛隆闪躲道,“老大!你要干嘛?”
褚英传又对他称赞道,“你的思维挺敏捷的嘛!”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他,“我刚才看了判决书,今天一共要处决七名犯人,一个绞刑,一个抽肠,五个斩首!池芸芸就是五个人的其中之一;我想问你,一般的行刑顺序是怎样子的?是一个一个来吗?”
玛隆的脑子不比褚英传慢多少,他知道对方直到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可以解救池芸芸的办法。因此,褚英传有此一问,其实是在计算时间,看自己的脑子能不能快过处刑台上的铡刀。
他长叹一口气,还是将残忍的答案说给褚英传听:“一般来说,先是进行绞刑!不过几乎与此同时,待斩的人犯人就被押上台了,然后同时斩首;最后才抽肠!”
褚英传一惊,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什么?!太快了!那……不等于我来不及了吗?”
他灵光一闪,对玛隆又急问道:“我可是神圣使者!我记得,我可以干涉行刑的先后顺序!”
玛隆知道他仍不死心,但还是被他契而不舍的精神给触动到了。
心底的良知,有时候往往这样被激活的。
“你也不用过于激动,太过焦急!”玛隆叹道,“在对犯人处于极刑之前,大长老会代表最高仲裁议会,向民众宣读犯人的罪状,今天是要处决七名犯人,按大长老那一丝不苟的作风,读完犯人的罪状,最快也要半个钟头!”
“你虽然比我年轻,但经过了七天的相处,我知道你有超凡之智,对此,我真心佩服你,心甘情愿叫你一声大哥,甘愿当你的小弟!”
玛隆终是对褚英传真情流露,开始表明自己的心迹,
“你如果真的出手干涉行刑的先后顺序,如果还是没有妥善的办法把人救下来,就是渎职,属于犯下重大罪过!”
“……”
“妈的!”玛隆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声地对褚英传说道,“你要是真的获罪被开除神职,老子也不再想当长老了!我说过以后跟你混,就跟到底!”
“好!”褚英传突然笑了,神情显得信心十足。
但玛隆看来,这得对方在盲目自信;这时候发笑等于强作镇定,与二百五没有区别。
他开始有一丝丝后悔,心底暗叹道:“……我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这时候跟他淌这趟浑水,总感觉没办法真淌得过去!唉……”
第127章 芸芸倔服!褚英传高超手段降伏“马语”少女
“你在这里守住!”褚英传两边张望了一下后,搂住玛隆的肩头低声严肃地对他说,“我先去搞定池芸芸!若是有人过来,你给我发一个干咳之类的信号!”
那来就来吧!我也豁出去了!
玛隆点头不语,褚英传,转身就走。
褚英传在往囚车向方走的这几十步里,已经盘算好了:像池芸芸这种倔强无比的女子,要搞定她的话,正常手段是不行的……
容我想想哈……
……
“怎么样?怎么样?你有没有办法救我?”池芸芸见褚英传又回来找她,神情终于舍得放松了一点点。
褚英传故作神秘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凑了近去,嘴巴几乎贴到了铁制的牢笼之上;他惨然道:“我本以为今天监督处刑的长官是我堂叔,跟他求情会可能会好办一点!没想到……”
褚英传故意停顿了一下,池芸芸立即插嘴追问,“有用吗?”
褚英传摇摇头,痛苦地慢慢向她解释,“我被臭骂了一顿!我没想到,老叔为人刚正不阿到了死板的地步!没等我说完,他气得桌子都拍烂了!跟我说——你太胆大妄为了!如果真的两罪并罚的话,当场可以把你改判为抽肠之刑……”
池芸芸听得眼角开裂,对褚英传瞪着血红的眼珠,用颤抖的声音质问他,“你……把我买违禁药物的事情也说出去了吗?”
褚英传脸色大变,立即伸出双手,隔着牢笼对准池芸芸的上衣抓去,粗鲁地将人硬扯过来!
他的嘴几乎贴到了池芸芸的脸上,池芸芸又惊又怕,不敢动弹!
褚英传将嘴巴慢慢地移到了对方的耳边,小声责骂道,“那是我老叔!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正在想尽办法、动用一切关系来救你!你……竟然不信任我?”
听罢,池芸芸的原来汹涌的气势顿时萎缩。须臾间,她的眼神恢复如常,变回普通少女模样,又开始抽泣。
神情之上,已经开始刻写“生无可恋”四个字了。
褚英传手段得逞后,松手放人。
“我老叔说,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让我现在马上杀死你!”褚英传将“述灵之刃”拿了出来,故意对池芸芸的眼睛用力地晃动着刀锋上的金光,作威胁状道,“这样的话,就可以算你是畏罪自杀!省得你临死前,还要在你的亲人前面丢人现眼!”
池芸芸听后,神情又变得激动起来,可能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后,又开始犟起来,用回硬邦邦的口气说道:“死就死!不过我死之后,请你帮我再多照看两天我的阿爸,他也没几天可活的了!等他一死,我求你将我们葬在一处,让我九泉之下,也能继续尽孝心!”
“咳——咳——那个,霍长官!你,现在就要去囚车提犯人了吗?”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玛隆的大声呼叫的信号;褚英传故意回头看了一眼,对玛隆暗暗赞道,“这家伙果然聪明机警!靠得住!时间也拿捏得正是火候!”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玛隆发来的信号,不仅起了提醒褚英传的作用,还刚巧给了池芸芸情绪缓冲的时间。
恰到好处!
“你这是算是在求我吗!急什么?”褚英传回神过来,先骂了池芸芸一句;接着又对她说道,“我还有第二条路没说呢!我老叔说了!只要你现在能把‘再造丸’的来路供出来,就可以戴罪立功!然后,他就会极力地配合好我,想办法先免你死刑,然后再设法减刑!你看!我这不是把你救回来了吗?”
池芸芸听到之后,大喜过望,急声问道,“真的吗?”
褚英传此时笑了,表情此时变得特别温和,用颇为玩味的口吻应道,“骗你的!我老叔对我说了,你不过是普通老百姓一个,命不值钱!他让我先好言把你话全套出来,然后把你杀掉!完事之后,我俩再去找出‘再造丸’的来路,清剿;最后平分功劳!哈哈……”
池芸芸听得呆住了!
她反应过来后,出口反驳道,“不!不是这样的!你……你就是在骗我!没错!你就是在骗我!”
“你是教会的神圣使者!是不缺钱的王亲国戚!你的权力之大,在这里几乎可以说是能够呼风唤雨!你要这点功劳作什么?你一定是在骗我!”
“对吧?”
池芸芸觉得自己的分析不会错的!她说完之后马上与褚英传像初遇时一样,与之四眼相对,盯得对方死死的!生怕看到对方真的露出任何的破绽。
褚英传故意将眼神移开一点点,笑道,“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我就差这点功劳呢!说不定……只要我把这事办成了,就够得上最升一级,晋升成更大的教会神官呢!”
池芸芸见状,几乎已经肯定褚英传有办法救自己了,立即破涕为笑,兴奋地说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在耍我!可恶的大坏蛋!流氓!我怕你了!我服你了!我现在就说给你听,你一定要救我……”
这时,褚英传已经知道对方快被自己收服。他为了巩固自己这次的战果,决定最后再耍个套路——
只见他开始漫不经意地玩弄刀尖,剔着手指甲,得意地说道,“那你就先说出来吧!然后……至于救不救你的,待会儿再说!对吧?娘子?”
池芸芸,最终被褚英传这声“娘子”给攻破了所有心理防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褚英传听……
……
褚英越听越专注。
最后,他对于营救池芸芸一事,终于攒够了十足的信心。
褚英传在离开之前,不知怎么的,突然伸手去摸了一下池芸芸的脸,这次的颇为特别的肌肤之亲,让池芸芸瞬间石化,然后又马上恢复过来。
只听褚英传说道,“我都知道了!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是我问我你,你就有一说一,明白一句就回答一句,知道吗?”
池芸芸拼命点头。
褚英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温柔,对池芸芸严肃地说道,“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
池芸芸听后,竟然痴了!她的心跳突然莫名其妙地加速起来。
加速过的心跳再跳动多一阵后,她呆呆地看着褚英传远去的背影,暗自想道:
“这个……算是你对我承诺吗?”
……
“夫君?!”
第128章 为救马语少女,褚英传在死刑台上正式挑战最高仲裁议会
“马隆!你立即回去,把我的马牵来!”
“是!”玛隆应声而去。
褚英传离开囚车后,慢慢地踱着步子,一级一级地登上处决犯人的刑台。
他上台之后,发现原来嘈杂的现场突然安静了好多!
放眼望去,台下密集的人头,并不像之前那样嘈杂,所有人都降了下语调,在窃窃私语。
他惊讶地发现,超过万人的围观者,数量庞大的人群,竟然不用卫兵在现场维持纪律!
所有人非常自觉,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就连人与人之间的行列间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种自发而起,自觉到可怕的自律,让褚英传心里有些发慌。
他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
所有人,都在希望自己失败,救不下池芸芸。
这些来自台下观众的压迫感,让褚英传的心里徒增了不少压力。
他上台之后,向柯基看去,巧得很!
——柯基同时也在注视自己!
褚英传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收摄好心神,自我暗暗鼓了一把劲,“怕他作甚?来吧!大长老!”
“世叔好!”褚英传上前,第二次向柯基正式行礼。
斗智斗勇斗心计,正式开始了。
“有事?”
面对对方的提问,褚英传本想从攀亲戚、套近乎开始起手;可想到这位“堂叔”,曾经冷面无情地给玛隆打了三次考核不及格的考评时,顿时改变了主意。
“神圣使者楚无情!要求大长老将犯人池芸芸的斩首之刑,安排在最后执行!”
柯基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过神后,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对褚英传颇为轻视。
他悠悠道,“你干脆叫我直接放人不是更省事?你这是公然在处刑台上,挑战最高裁仲会议,质议教会的法度权威!”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一条重罪?”
柯基站了起来,与褚英传对峙时,眼神之中多了些妒忌。
他阴阳怪气地说:“你是楚氏一门的遗孤,如今归来,浑身上下的意气风发,皆是大君和大主教的庇佑和恩赐!你一定以为——不过一条重罪,憾动不到你在教会中神圣使者的地位!是吧?”
褚英传不语,神色淡定,任由对方出言讥讽。
他这么沉得住气,反而让柯基警惕;柯基用心细想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难道觉得自己,可以推翻最高仲裁会议的判决书吗?”
褚英传从容一笑,直截了当地说道:“呵呵!也不……完全至于!我只是觉得,机会很大,想试一试!”
柯基一听,怒色顿时上脸,暗暗恨道:“年纪轻轻,嚣张之极!”
他挤出一些不正常的笑意,然后认真地端起了姿态,对褚英传正式行礼,说道:“好,如你所愿!下属教会大长老柯基,谨遵神圣使者之意!”
柯基转身,大声高调地宣布:“来人啊!神圣使者楚无情,以推迟犯人范芸芸斩首之刑为由,质疑最高仲裁议会,在审理犯人有所疏忽,故要求当现对证!”
柯基话说至此,处刑台下立即喧哗大作,观众纷纷交头接耳。
这样的气氛,说明台下观众,对台上的即将上演戏码,比接下来要观看的处决犯人显得更有兴致。
这时,一个随从人员终于第一个跑到了柯基面前,立正身姿候命。
柯基对那随从一指,命令道,“你马上去后台,请所有随押运队来公干的各级官员上到这里来,接受神圣使者的调查取证,复查最高仲裁议会的判决书是否有误!快!”
“是!”
随从离去之后,柯基笑了,因为他觉得对方过于年轻气盛和幼稚,不可能推翻得了仲裁议会的判决书。
只听他对褚英传“好意”劝道,“我看在你我同属王族宗亲的份上,不正述你‘指证仲裁会的决定有误’,选用了‘质疑’和‘疏忽’两个份量更轻的措词,算是相当照顾你了!”
“待会儿,所有人员齐集在这处刑台后,就再无人情可言!届时,你我之间,只有教会的律法和国家的制度可谈!你!自求多福吧!”
褚英传微笑道,意味深长地回应道,“世叔如此关照小侄,小侄!必有厚报!”
柯基对他摆了摆手,刻意与他制造出一些距离感,客气地劝道,“有好处,你还是自己留住吧!”
教会最高仲裁议会的各级专员,在两名神圣骑士的带领下,纷纷登上了处刑台。
他们与柯基站在了一起,与只影形单的褚英传对立。
用铁链首尾相衔着七个囚笼的囚车也来到了这里;现场的随从士兵开始将连同池芸芸在内的七名死刑犯放了下来,全部带上了处刑台上。
此时,玛隆也已经骑着追云驹赶回来了;褚英传与玛隆远远打了个招呼后,示意他将马牵进后台,让他把马拴得池芸芸尽量近一些。
玛隆忙活完之后,褚英传再对玛隆招手示意,让他上处刑台上面来,与自己站在一起。
玛隆只好硬着头皮拾级而上。
刚走到一半,柯基对玛隆劝了一句,“这是一滩死水!你一定要跟着他趟吗?”
玛隆对柯基无奈地笑了笑,这样怼对方,“在这里,暂时还是他的官最大,恕学生,不能听老师您的话了!”
褚英传听了,笑而不语,开始有些佩服玛隆这个“小弟”了——这人聪明又圆滑,这时候还能做到四平八稳,两边不得罪,真是个人材!
人齐了后,柯基对褚英传问道,“请问神圣使者,可以开始了吗?”
褚英传先不应他,眼睛扫了一下对面的人后,侧身对玛隆小声问道,“对面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玛隆认真地看了看对面的人之后,把头低了下来;他的脸色显得有些为难,然后推委道,“…那个…从服饰上看,他们都是最高仲裁议会中,各级、各部的长官;只是…这些面孔太生疏了,不怎么熟悉!我都叫不出名字,呵呵…”
看到玛隆坦诚的眼神,褚英传知道对方尽力了。
——那这样的话,原来的救人计划,就要稍微调整一下了……
第129章 褚英传法场刑台救人记一,前戏
玛隆还是有些胆小怕事。
他看到对面站了一群人,又生胆怯,偷偷地向后移了半步,无声无息地将褚英传“突出”来,让对方孤身而立,鸡贼地给褚英传造出以寡敌众之势。
褚英传已然察觉,感觉这货有些搞笑,转头问道,“干嘛?你都跟我站一起了,以为这样能躲得了吗?”
他又指了指对面的人给玛隆看,“你现在就算马上易容,他们照样认得出你!”说罢,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玛隆被嘲讽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轻轻地抖了两下身了。
他低着头想:“老大!我这身份哪能跟你比!你搞砸了,最多革职降级;我要是搭进去了,不仅要进去蹲上个三五载的,全家老小还得喝西北风呢!到时,谁可怜我?你就让我装着吧,啊?!”
柯基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向对面的褚英传问道,“请问神圣使者!你质疑和指证的程序,可以开始了吗?”
柯基的话,唤醒了褚英传的某些记忆。
现在的情况,让他想起了自己上一次与狼王打擂台的经历,与之类似。
那次的经验实在是烂得不行,失败的代价超级惨重——被判了刑,下了狱,像小鸟一样关在牢笼里,喝了好多天西北风;永远吃不饱,穿不暖,手被束缚,口舌被封,还真被当成鸟儿一样高高挂起,供几十万人围观。
什么自尊自大、争强好胜、自以为是等身上尖起凸出的棱角,被那次惨痛的经验教训一次性给全部磨平了。
现如今自己站在这处刑台上,确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褚英传回神过来后,对自己暗暗起誓:“我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主意打定之后,褚英传从容地对柯基应道,“回应大长老!随时可以开始!”
柯基始终是看不起对面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人!
柯基暗道,“哼!装得倒还挺像一回事!不知天高地厚!”他看着褚英传的姿态,觉得对方越是装,越是心里没底。
“我等皆为使者下属,候听使者教训!”柯基代表自己一边的人喊出了口号后,就表示已经正式进入到“质疑和指证”的答辩程序了,现场已经有人提笔,准备记录。
台下的万余人,也突然变得鸦雀无声;那些人脸上的专注之色,如同在一个超级大的歌剧院里,留心观看一场即将上演高端大气上档次,由天皇巨星出演的越级舞台剧;他们个个都伸长脖子等着呢!
褚英传身后的玛隆也吞了吞口水,紧张到从额边渗出了些热汗,正在用手不断地擦拭着。
褚英传又回头看了一眼这货奇怪的举动,直接小声粗鄙地骂了一句,“你慌个毛啊!”
柯基出列一步,与褚英传正面对立。
只见他伸出右手,对自己身后的成员挥手,从第一个扫到了最后一个后,再回身对褚英传朗声道:
“今日公开处刑,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中,除神圣仲裁官不必亲临外,仲裁议会属下五司、十部、共计派出十名处刑专员到赴现场。其各人,司职均合附程序要求;其各人,权限与程序要求相配匹。”
“本人柯基,司职权限不从属于最高仲裁议会管辖;替代神圣仲裁官出席今日公开处刑现场,被委任为现场最高监督司长,符合教会及王国律法制度要求;我等全数在列,请神圣使者检查,如我等犯有程序上的错误,请当场指证!”
“终于开始啦!”
——好戏上演了!场下的吃瓜群众全部提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处刑台上的一举一动。
褚英传不眠不休,在教会图书馆里那七天不是白待的,柯基现在问的,都是些基本功,怎么难得到他呢!
最高仲裁议会下属的五司,自下而上是:警察司;执法司;立案司;审判司和刑罚司。
各司设两部,
警察司分为警视部和侦察部;
执法司分为执法部和拘留部;
立案司分为调查部和审理部;
审判司分为庭审部和议罪部;
刑罚司分为刑罚部和定罪部。
玛隆见褚英传久久不回应柯基,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临考忘书”了!
他慌忙在后面用手轻轻地捅了对方两下腰部,“老大!你倒是说话啊!你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会现在失灵了吧?”
“本使者对监督司长所述,并无异议!”褚英传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又看了一眼玛隆,心想你这胆小怕事的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你在我旁边瞎搅和一下,不仅没有打断我的思绪策略,还以我智力突然爆发了,谢谢!
柯基对刚才发懵的褚英传摇了摇头,朗声道:“神圣使者楚无情,质疑最高仲裁议会对犯人池芸芸,审理犯人盗窃教会金库财产一案有所疏忽,故要求本司长调整犯人行刑顺序放到最后,以便其查实指证本案的疑点和疏忽;我与使者现在当场对证此事,使者可有异议?”
柯基言语至此,台下观众顿时哗然。
毕竟当堂为犯人鸣冤这样的戏码,从来都是弱势挑战强权。只有以弱胜强的戏码才够吸引人,够刺激,够深入人心。
现在,台下观众的热情已经燃烧起来了。
柯基看褚英传的眼神,除了应有的上下级尊重之意外,不夹杂有其它个人感情之类的东西。那架式就像是一位牛逼烘烘的导演,正在警告褚英传这个少年:“你小子不要太得意,我可以分分钟把你轰下台去!”
台下的人,早已将目光集中在褚英传身上,希望他的戏码能够马上开始上演;刑台之上,其他犯人也开始躁动不安,先看一眼一起跪在台上的池芸芸,然后起哄!
然后,被官兵们强行镇压了。
池芸芸虽然什么都答应了褚英传,可到了自己真正跪在刑台上,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球之后,她开始发慌,心虚,害怕,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竟又对不远处的褚英传产生了一丝丝不信任。
“咈哧!咈哧!咈哧!”
一阵粗声粗气的马匹嘶叫之声,将走神的池芸芸强拉了回来。
池芸芸一看,是褚英传的追云逐日驹!离自己不过三、五米!
池芸芸盯着追云驹看了一小会儿后,偷偷地在嘴角收藏了些笑容和自信。
此时,褚英传又回头看了池芸芸一眼;四目再次相对过后,池芸芸又恢复了常态。
褚英传这时才转头回来,对柯基应道:“本使者对此并无异议!”
“那好!请使者开始问话吧!”
“我不问了!”
褚英传故意将这四个字说得非常大声,再次引起现场观众一阵哗然之声。
“你说什么?!”
你……竟敢将教会和国家的法度视作儿戏!妈的!还要我陪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疯!
你丢尽了王族的脸面了,楚无情!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傻逼!
柯基强压住情绪,先收起心中这顿狂怒与臭骂,严肃地对褚英传询问确认,“本司长敬告神圣使者,如你真的无话可问:现场的五司十部十位专员,与本司长可以将你裁定为无故藐视国家制度、亵渎教会权威之罪!”
“只要我们十一人同时通过一致裁定,即刻可以罢免你神圣使者一职!日后即使大君和大主教重新对你的罪行提出复议,也永无返回神圣使者一列!”
“下属再问一句,使者刚才所说‘不问了’;当真吗?”
站在褚英传身后的玛隆快要疯了,在心里疯狂垂泪,“大哥!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的小命在你手里捏着呢!”
褚英传一脸云淡风轻,从容地解释道:“那自然是不能当真!”
玛隆一听,感觉胸中有一口怨气就要冲出来,他连忙闭口堵塞,被激得干咳了两声——
他快哭死了!
“不是!大哥!你真敢拿这种事来玩啊?”
第130章 救人记二:小弟玛隆被褚英传玩弄于股掌之中,快疯了
“哈哈哈哈……”
台下观众有人开始发笑,还有一个大胆的声音向刑台上的褚英传嘲笑,“你小子疯了吗?敢拿教会最高仲裁议会的权威来开涮!小心别把从祖传下来的荫职给玩完了!”
柯基听后,面色一沉,对身旁的霍奇使了个眼色。
霍奇会意后,对台下那个开口调笑的人中指虚弹,一道灵光飞闪过去。
“嘣!”
那人应声倒下,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现场围观的秩序,一秒就恢复如常。
柯基对褚英传严肃问道,“下属请问,神圣使者这是何意?”
褚英传平静地说道,“我说不问,是不想再问五司十部的处刑专员!”
他话锋一转,“你们都是最高仲裁议会的各部堂官,能力非凡,责任重大,本职工作范围之内绝不可能有任何差池!我现在若是再问,得到的答案,跟唐诺给我看过的判决书上的内容是一样的,何必多此一举?”
褚英传不敢忘记上一次打输擂台的惨痛教训,他早就总结出经验:
谈判、辩论、指证、调查……都是一样的;想要赢的话,一定先要抢占话题的主动权!
我管你话题是什么,在争论什么东西;我去牵你的鼻子,好过被你牵着鼻子!
他一开始就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道理,其实就是一个目的:把这次营救池芸芸的话语权,从柯基为首的最高仲裁议会的手中夺过来。
这事件其实跟“孙行者与金角大王”的问答游戏一样,哪个是被动回答问题的人,哪一个就最容易变成最终的输家。
现在对于褚英传来说,抢夺对方的话语权的条件是得天独厚的:
老子是教会的神圣使者——我不是针对你柯基一个人,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官大一级压死你,怎么地?
因此,褚英传从一开始就跟柯基示弱,就是要麻痹柯基,让对方小看自己,好让对方陷入自己的心思诡计。
有没有用呢?
听柯基接下来是问是答就清楚了!
只听柯基开口问道,“噢?!那使者的意思是?”
褚英传并不先回答对方,而是慢慢向池芸芸方向走去;他伸手到对方腰间轻轻一扶,笑道,“你起来!不用跪了!”
池芸芸满心欢喜。
受了这么多天的痛苦和委屈,她今天终于可以挺直身子,心中对褚英传暗暗感激。
褚英传对柯基说道,“按判决书上所述:犯人池芸芸自被抓捕起,到最终判刑,此全过程中,未曾对其罪行招供过半句有用的证词。因此,犯人在整个司法流程中,其所有获罪证据,均按教会和国家的律法、制度进行审理、定罪、量刑;请问司长,是与不是?”
柯基听后,心头直发冷笑,应道:“是!正如使者所说,犯人拒不招供,依法,可以直接进行司法程序审理、定罪、量刑!有何不妥?”
“没有!”褚英传道,“本使要质疑此案的疏忽——想到既然犯人在此,各司各部堂官也在此,不如由我直接询问犯人,由各司各部的堂官在旁当场印证,犯人所犯之罪的来龙去脉,不是比原来一个个去问各司各部的堂官,更直接、更有效、更省事?”
观众一听,声音又沸腾起来。
褚英传还看到,对面所有人都好像在笑自己,搞得自己有点摸不着头脑。
玛隆这时向褚英传急急走来,简直就是哭丧脸。
褚英传问道,“怎么回事?我这么做,不符合程序吗?”
“老大!”玛隆感觉全完了,失望地对他说道,“你太符合程序了!你这么个搞法,叫说现场发还重审。只要在重审过程中,你找出来的线索和证据,不能成功地驳倒原来的证据链,罪加一等!”
褚英传笑道,“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没有!”玛隆现在像个饱受怨气的小媳妇一样,原地急跺一脚,委屈地对褚英传埋怨道,“你知道‘成功驳倒’的定义是多少吗?是百分之八十五!”说到这里时,玛隆抬头看了一眼褚英传。
只见对方眼神中全是无所谓的色彩;他顿时感觉褚英传越看越像个二百五的平方,简直就是白痴透顶!
他开始唠叨,“完了!完了!完了……”
褚英传轻轻一笑,指着台下的观众对玛隆说,“原来他们起哄,是因为这个啊?那对面的人都在笑我,也是因为这个咯?”
玛隆都快要骂人了,“你还笑!你知道有史以来,现场发还重审的案子有几起吗?”他伸出手指,整了个‘六’的手势,“六起!你知道成功翻案的,有几起吗?一起也没有!”
褚英传轻松地笑道,“那我可以创造历史嘛!”
“你不行!”玛隆都快气得要吐血了,“现场发还重审的难度在于:犯人经过司法审讯,还酷刑加身后,所有的记忆、叙述都是不准确和混乱的!加上现场的氛围所施加的压力,很容易越说越错、越描越黑!哦……还有,现场重审,只能问一句答一说,没有二次重问重答的机会!”
“所以说,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是没有人可以‘成功驳倒’原来的证据链的!唉……”
褚英传还没心没肺地刺激了玛隆一句,“我过目不忘啊!”
“那她呢?”玛隆大叫起来了,指着池芸芸,对褚英传质问道,“她也过目不忘吗?”
“嘻嘻……”池芸芸忍不住笑了;但她立即又把笑容收起来,藏回去。
玛隆看在眼里,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她在发笑!真心在发笑!这说明…当事人非常自信!难道…”
玛隆不再多想,立即回头,用犀利的目光照射褚英传的眼睛,企图从这里钻进去,洞察对方内心的真正想法。
褚英传根本不给对方这种机会,立即对玛隆说,“你马上给我过对面去,跟司长说,把犯人当时盗走的那匹马牵到这里,我要物证在场!”
“哦!”玛隆一脸懵逼的走了,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褚英传。
第130章 救人记三:“夫妻”联手作弊,给对方设下“陷阱”
柯基见玛隆过来了,不耐烦地问道,“你们,可以开始了吗?”
“使者说,他要求把涉案的那匹马牵过来,理由是需要出示原判时的物证。”
“准了!”
柯基心想“楚无情”你小子居然面面俱到!你年纪虽小,居然还知道要把事情搞得有板有眼的。
马牵来后,褚英传让玛隆把它拴在追云驹旁边,招手让他回来;褚英传走到刑台中间,远远对池芸芸挤了下眼,对方收到褚英传的眼色之后,开始进行问话。
“犯人姓名,哪里人氏,以何营生?”
“民女池芸芸,格林菲尔人氏,与父亲以放牧、贩卖牛马羊畜牲为业。”
“因何事入城,何时入城?何以为证?”
“民女初冬二日夜,陪父亲前来王都看病;约晚上七点钟上两个字时入城,当晚的值班卫兵长高宽,可以作证!”
立案司两部的专员一听,心生不满;两人未经沟通,调查部的专员立即出列,指着池芸芸高声责问道,“如此简单明了的身份信息,你当初在立案司接受调查审理时,为何除了姓名之外,其它身份信息一概不说?”
柯基心叫“糟糕”!
立案司派来的两部专员,在教会之中不过是高级使徒,权大职小;如今现场发还重审,身为神圣使者的“楚无情”既然与自己定下了由他来问话的程序,就不应该被越级打断,这是个严重的程序错误!
只要“楚无情”当场提出我方“扰乱程序”,就会立即计入反驳成立的依据!
柯基想到这里,额头冷汗微渗,心中大为着急,直到现在才如梦初醒!——他是现场的司长,可由于“楚无情”早早定下了现场重审的程序,自己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问题更严重的是:按程序,柯基在神圣使者问话过程,同样受一问一答的约束!他要是出言提醒的话,同样计入“反驳成立”的依据!
“咳!咳!”
情急之下,柯基只能重重地干咳两声作为提醒;他还心存侥幸地盯了一褚英传,美好地幻想起来,“这小子不过才回来几天,他……应该还不错了解这些吧?”
只见褚英传脸带微笑,伸手做出一个很有礼貌的手势,对调查部的专员客气地问道,“请问专员是?”
柯基心头发麻,觉得褚英传必定要当场发难了;心里往了那调查部专员的方向赶了一万匹“草泥玛”过去。
那专员本来听到柯基的干咳声,就已经醒悟自己犯错了,正在暗自己瑟瑟发抖。
听到褚英传跟自己打招呼,顿时变成了惊弓之鸟,沮丧地想道:“完了!我被他拿来开刀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对褚英传拱手行礼,“回神圣使者话!下官,罗一鸣!”
“哦!”褚英传和颜悦色地对罗一鸣道,“是罗专员!”然后他回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是我问,我问……你看,是不是先安排个人去把高宽这个证人先请到这来,可好?”
罗一鸣被对方超级平易近人的态度给软化了,立即放松了原来紧张到死的情绪,对褚英传回道,“神圣使者所言极是!下官,这就立即去请卫兵长高宽!”
“请!”
柯基看着满脸轻松,一溜小跑的罗一鸣,自己也放轻松起来,庆幸褚英传没有当场发难,不断地对自己说,“猜对了。”
在褚英传身旁的玛褚疯狂烧脑之后,终于明白过来;他假装回头去看一眼池芸芸,用投向池芸芸的笑容来掩饰内心上翻天覆地般的狂喜,“老大,我服了!”
褚项传微笑地对柯基道,“我们先不等高宽回来,接着问,哦?”
柯基只得点头。
此时他的内心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开始被“对方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这个问题给困住了。
“因何盗马?何地盗马?何以自证?”
“民女没有盗马;与那马初见时,是在圣德大街。当时那马,它身上并无特殊装备和标志;而且据民看观察,那马奔向我时,步伐不稳,身姿不平;并且它的四蹄之中,左前和左后两蹄的蹄铁已经严重。”
“民女再看,那马虽然高大,鬃毛黑亮、油密,但它的鸣叫之声,气壮却混浊,息大却无气,必定是身患严重瘾疾。民女爱马如命,见它可怜,所以就骑着它,想帮它到集场之上,寻找可治此病的良医……”
“一派胡言!”这时,轮到审理部的专员宋国宁忍不住了,插嘴质问道,“我部审理你时,你一言不发!现在又说出这番话来自证,是何居心?”
柯基这时脸都气绿了,怎么刚走了一个大傻子,马上就冒出一个二傻子来呢?
他不明白宋国宁为何要忍不住发作——因为他们部门压力太大了:若重审时,被犯人成功翻供,根据教会那严厉的司法制度,他审理部要承担首要责任——最坏的情况,可能是全员免职。
所以,宋国宁不一定是忘记“扰乱程序”的弊端。
他现在可能是有恃无恐!
只听他接着说道,“我部存有大于三位证人的旁证记录,这些旁证可以证实:你当时在集场之中,亲口高声大喊‘卖马!’先不说那马是否患病,若你真的是为马寻医治病,为何高声叫喊卖马一词?”
“嘘——”
宋国宁看到褚英传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也仿如大梦初醒,再看一眼自己的现场长官那张绿脸,心里直骂自己“大傻逼!”
只见褚英传依然保持风度,柔声细语道,“你稍安勿躁!由我来问!可好?”
“是!下官,失态了!”
褚英传转身,对池芸暗对了下眼神信号,用鼓励的声音道,“正如专员疑问,你!把你对那匹马的所有了解,全说出来吧!”
池芸芸并非愚蠢之人,哪能不心领神会!
在此现世!目前只有褚英传知道自己有“马语”能力;对方暗示自己,明摆着是在告诉自己:“此时你只要用心发挥自己的这种异能,把对那匹马所知的一切全部说出来,就是洗脱罪名的关键之一!”
第131章 救人记四:褚英传妙用舆论威力,给对方迎头痛击
“民女只是一个爱马成痴的人,虽并非兽医…”池芸芸盯着那匹马看了一小会儿,听那匹马嘶叫了几声后,神情之上,已然胸有成竹。
她从容道,“但我敢肯定,此马应该是胃有异物,无法消化,无法排出,所以叫声怪异,痛苦不已!”
褚英传这时捧了个哏,说道:“那你估计,此马胃中是何物啊?”
池芸芸道,“据我推断,此马胃中硬物,必是金属;此马胃中藏有金属重物,应该是误吃所至;如无法尽快将其胃中金属取出,数日之内,必然暴亡。”
“民女每次来王都为父求医,来去匆匆,从不做过多逗留。因此,我对王都并不熟悉。此马身姿雄壮,毛色均匀,眼睛有神武之色,颈脖修长挺拔,背长平直,胸肌广阔,腰肥有力,臀大圆润,四肢刚健,实为世间良品!为救此宝马良驹,我本着‘名马有主’的想法,故意在市场高声呼叫‘卖马’以引人注目,一是为此马寻找其主,二是吸引爱马人士过来,好方便我打探王都城中兽医所在,尽快为其医治。”
“哪知道,民女喊出的三五声‘卖马’,引不出马主和买马的人,却引来了教会的执法官兵!他们不由分说,就将我强行锁拿!民女又惊又怕,拼命挣扎,不料在混乱之中,我重病缠身的老父亲和其所乘之小马车,被撞翻在地!”
“我回眼看去时,老父亲已经晕倒在地,双眼已经睁不开,奄奄一息!”
说到这时,池芸芸痛哭起来。举手拭泪掩面时,她身上那件宽松的囚衣,其衣袖瞬间滑落到手肘处——她露出来给所有人看到的,不仅仅是少女雪白玲珑的纤纤小臂,还有曾遭严刑拷打,留下来那又粗又紫伤痕印记!
台下观众看到之后,起哄之声“嗡”的突然炸开!所有人仿佛都在低声的交头接耳。这些蠢蠢欲动的大众舆论,给刑台之上,以柯基为代表的那一帮人,带来极不适服的心理压力。
不仅如此,这些突然爆发出来的大众舆论,还源源不断地给伤痕累累的池芸芸输送同情和怜悯。
这时,台下又有人忍不住要执言发声,为池芸芸痛鸣不平:“天哪!这分明就是一个远道而来、为父求医的仁孝孩子,怎么给打成这样子呢!”
作风老派刻板的柯基,最忍不得发生扰乱现场重审秩序这种事;可这次,飘送他高高在上的耳边的“乱音”,是一把成熟到沧老的女性之声。
他经过简单的思考之后,决定忍住,不敢轻易发作。
褚英传与犯人这样一唱一和式的一问一答,将一切过程看在眼里的柯基,没办法不保持高度清醒:
首先,他这一方两次“扰乱程序”均被“楚无情”容忍下来,人家不予追究;对方这种明智的做法,给柯基和他的同伴们表现出了宽恕;也给台下的普罗大众,表达了褚英传那尊贵无上的神圣使者身份,具有宽大和仁慈的属性。
关键是,这两种属性加在一起之后,就是正义的代表!
事情发展到现在,柯基再迟钝,也已经知道,在这次现场重审之中,他和他的同伴们,已经失去了大众舆论的支持!因为“楚无情”早把他和同伴们,在神不知神不觉中,在台下过万观众面前,全部抹成了带有黑暗色彩的反面恶势力!
这种状况,是破天荒头一遭!
想到这里,柯基倒吸一口冷气,心颤不已,他用冷峻的眼神认真地对褚英传重新审视,“这个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妈的!我全然中计了!”
这时,卫兵长高宽终于被请到这里来了,准备出场作证。
五司十部的各位专员的智力敏捷程度,不比柯基慢出多少。大家在感受过“失去现场舆论”的初体验之后,看到这个证人出现,个个紧张到快要反胃。
原因很简单,“谁主张,谁证举”这种司法程序逻辑,这些靠法律吃饭的人,不可能不熟、不知,更加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利害关键——因为在重审过程中,对方只要能找出新的证人、证据,对原来证据链的完整性,一定具有十足的催毁之力!
连柯基这种经验丰富的家伙,看见高宽之后,手里也开始捏出几滴汗来了!
等高宽站定身姿等待问话时,褚英传故意用稍带得意和自信的眼光,扫了扫对面所有人的眼睛,先给他们施加点心理压力之后,再慢慢地向高宽用一种很熟的口吻问道,“卫兵长,咱们可是第二次见面了!”
高宽礼貌地回应,“回神圣使者话,咱们,确是第二次见面!”
“好!你仔细看一下我边身的这位犯人,是否认识?”
高宽看过后,表情显出一些怯意,慌忙应道,“认识!”
“何时认识?因何认识?”
“初冬二日夜,约七点两个字;我当值时,犯人想入王都,不巧漏带凭证,我以此为由阻止其进入王都城门。与她在争执过程中,我误会她是盗取大君御马的女贼子,起了冲突;故我对犯人印象深刻,所以认识!”
此言一出,同情池芸芸的舆论声浪再起高潮:“哗!想不到这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不过因为爱马懂马,竟然被官家误会成盗马贼两次!”
人言可畏之下,执法部的专员也站不住了,只不过刚做了个忍不住就问话的手势,只吐了一个“你……”字之后,就幡然醒悟,把动作和语言强收回来。
褚英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突然大声发作,对对面所有人大声手指责道,“本使者两次容忍你们出言打断我对犯人的问话,你们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现场笔录书记!”
“属下在!”
“执法部专员未经允许,有意出言阻挠神圣使者问话程序,是为故意扰乱,属严重错误!其越级打断现场重审程序行为,立即记录在案!”
“属下,遵命!”
褚英传说完后,故意瞪了一脸懵逼的柯基,将横眉冷眼和皮笑肉不笑组合起来,聚成一团无形的力量,给对方送去一记心理冲击波。
柯基顿时惊得打了个冷颤,胸部以上,微微后移。
柯基此时后悔不已,痛心暗道,“这小子绝顶聪明,把心理诡计玩得炉火纯青!我大意轻敌了,真是该死,我才是最大的那个傻逼!”
“照这么下去,我圣灵教会自古就树立起来的绝对威信,今天可能要声名扫地了!”
“这种局面,我,我们!我这个代理最高仲裁官的现场司长,和五司十部十位专员,还有什么办法吗?”
柯基想到这里,终于知道了褚英传的那个葫芦里,大概是卖些什么药了!
第132章 史上最佳助攻,玛隆大显身手,给对方二次重击
台下观众中也有不少熟悉教会司法程序的人士,看到神圣使者终于发难,压住了对方后,对这次现场重审犯人胜诉的希望,开始产生前所未有憧憬。
这些热心的有识之士,自发地对身边不明就里的人小声兴奋地解释着,自己对目前案情走向的理解。
“玛隆!”褚英传见胜利之光开始冒头,就不打算轻易放过,马上安排自己的小弟出场。
“下属!候听使者教训。”玛隆笑容满面地哈着腰,心悦诚服地低着头,静等褚英传的指令。
“我要向对方追朔前两次‘扰乱程序’,计入成功反驳原判的程序中,可不可以?如何进行?”
“当然可以!”玛隆回正身子后,褚英传示意他先清好嗓子,然后小声对他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你只要把胸中半生所学正确无误地发挥出来,我敢说——你扬名天下,只在今日!”
褚英传说完,用力捶了一下对方的心口,为对方打气。
玛隆啥也不想了,现在心中就只有一个信念:“老大,你对我国士待之,小弟,必国士报之!”
玛隆转过身来,直面对方十一张气势已被褚英传压制过一番的面孔,朗声道:“神圣使者,从一开始垂询犯人至今,最高仲裁议会共计三次触犯‘扰乱程序’,按律,神圣使者要求全部计入——使者在现场重审中,已成功反驳之程序!”
玛隆话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静等场下观众起哄出支持自己的呼声。
“哇……好!这一次,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圣使者挑战最高仲裁议会,我看有戏!”
这一次代表集体心声的个人之语,百分百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声音很大。
不止呢,还有如群蜂振翅般轻鸣的窃窃私语……
“你看!我就说嘛,这位年轻的使者前两次不发难是故意的,就是要搞个坑给那些议会的代表们跳进去!”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
“嘘!小声点,安心地等着看后面的好戏吧!再说这么多,很容易会变成刚刚第一个出声的人,被直接干晕……”
“哦!哦!哦!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这些代表了大众舆论的声音又传入了柯基的耳朵里,他已经知道,自己这边完全失去了舆论的支持了。
他心头突然一紧,一种奇怪的痛觉挤得脸上一顿火辣,他古板了几十年的表情终于生出了一些实质的变化。
“真的完了!如果我们今天一败涂地的话,我还有何面目在教会中立足呢!”
他在无限的痛苦之中,看到玛隆又开口了。
他的心思像被下了恶咒一样,内心的想法,竟不自觉地与对方口中所说的话语同步了起来:
“两司、三部、三名专员先后触发‘扰乱’程序。”
“其行为依次是,立案司调查部首先触发程序,然后是立案审理部接着触发,最后是执法部触发。”
“因此,其触发行为上,司职上形成直接关联,部门之间形成直接关联,司职与部间之形成直接关联。”
“按照教会所定之司法律例,及国家制度,可依法、依例且按制度,应按两倍之数,计入‘成功反驳’原判决书上所述证据链!”
柯基在心中与玛隆口中所说之词完全同频吻合至此时,脸色开始泛出些惨白,两唇微微地不停张合,就是发不出声音,哑口无言!
玛隆从头至尾一直盯死柯基的表情,对方终于变成了一只将要斗败的公鸡,始觉自己三次考核不被柯基认可、通过这口恶怨,准备开始扬眉吐气!
玛隆在接着说之前,在心里臭骂了柯基一句:“妈的!你这个古板严厉的老头子,从今天开始,老子不怕你了!”
他洋洋得意,开始为自己这番滴水不漏的论据做最后的收尾,“下属中等使徒玛隆,代神圣使者询问大长老、教会最高仲裁议会仲裁官代理,现场重审程序监督司长柯基,是否成立?”
柯基此时,已经呆若木鸡。
他已经变成那个老掉牙的神话故事中的孙行者——柯基老儿!我现在叫你一声,你可敢答应?
观众们正伸长脖子等待柯基答复时,那些有识之士又开始热情地为身旁的人小声地解释道:
“……哎呀!你们听我说!其实事情,没那么难理解!立案司和执法司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立案司两部专员首先犯违反程序,然后执法司的执法部又掉坑里去了!这足以反证说明,教会他们在执法和立案这种直接关联,出现严重的连带错误!”
“因为一次‘成功反驳’按百分之十来计算,现在是使者狠狠地抓中了机会,一下子就获得了六成胜算,教会那帮人怎么不心急如焚呢!”
“……哦!六成……那意思……是不是说!神圣使者这次翻案基本赢定啦?”
“哎呀!不是这个样子!那使者想要成功翻案,他必须做到百分之八十五打断原判的证据链才行!”
“哦!那这样子……不难做到吧?”
“我去!你这人怎么光看热闹不动脑子呢!现在对于这位年轻的神圣使者来说,这事情说难不难,说容不易……”
“对不住!我文化不够,您再说细一点!谢谢!”
“……那你打断我干屁啊!现在教会被那使者击倒的,是立案司;因为这个立案司处于五司的正中间位置,其地位和作用非常关键,与其它四司是上下相连……你想,一件案子搞了半天,最终是在立案上发现问题!那,是不是说明在这个案子里,各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重大问题啦:情报错,人抓错、越权拘留、滥用酷刑、强行定罪……总之,一切皆有可能!懂!”
“你这么凶干嘛?多问你两句,你就真的当自己是我的教师爷了吗?你这么牛逼,干嘛不考进教会里去当最高仲裁官呢?给你三分颜就想开染坊的家伙,哼!”
“你……”
“唉呀!算了……你俩不要吵了!静静地看好戏吧……”
“……”
这几个吃瓜群众越吵越大声,搞得在弄台之上的那些人,个个听得一清二楚。
褚英传现在已是稳占上风,他身后的池芸芸和玛隆,早已将他视作一定可以扭转乾坤的大英雄;
反观以柯基为首的教会司法代表们,每个人的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他们现在虽然已束手无策了!现在,眼看黑锅被对方越做越大,几乎没有人可以背得住;
但……即使如此,谁敢轻言放弃认输?
“本……现场司长!确认神圣使者楚无情,所提出的一切相关依据及要求,全部成立!按……正式计入,使者六次‘成功驳回’原案审查的证据链!”
“太好了!这少年神圣使者,真了不起!”
随着柯基语无伦次的应答之语结束,全场观众开始了一阵飓风般的喝彩欢呼!
第133章 打落水狗真过瘾!机会不是没有,不过本使者不给你!
五司十部的专员们已经站不住了,纷纷上前去,把柯基围了起来,商量对策。
这个说:“司长大人!现如今,神圣使者已有六成‘成功驳回’在手,离百分之八十五已经不远了!该如何是好?”
那个说:“在这现场之中,司长大人经验最为丰富,我等以大人马首是瞻!大人,你得拿个章程出来才行!不然……我最高仲裁议会及教会司法系统的万年金身,就要告破了!”
有的说:“以神圣使者之智,待会必定揪着‘未验明正身’一事来对我警察司发难!我们等再被驳倒的话,对方……手里就有八成胜算了,如何是好?”
还有的说:“你还有脸发话?区区一名犯罪少女,你们连她的身份、籍贯、职业都懒得去查证、核实,就急急忙忙地套用司法程序将人犯往上送呈,现在大家已被你们警察司搞得一身脏水!你们警察司上下是干什么吃的?都贪功到置其它同僚的前程生死于不顾了吗?”
更有的也发火了,“你以为你们刑罚司就能置身事外吗?犯人不过一弱女子,你们竟对她酷刑不止,连番拷打!人都晕厥不醒了,也不休停,马上按程序定罪!我等有今日之难,全是拜你们刑罚司所赐,哼!”
……
对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褚英传故意低下头来,右手竖起小指撩着耳朵,造出了一个“不想听对方”的态势。
他掏挖几下耳朵之后,感觉有些舒坦了,口中轻吐出一下“呼”声;他还非常放松地对池芸芸顽皮地眨了下眼睛,微笑道,“好爽!”
池芸芸被他这种志在必得的轻松感给感染,“嘻嘻”一声过后就抿起了小嘴,用一种可爱的方式陪着褚英传一起高兴。
“全部住口!”柯基对眼前这些极之眼冤的家伙们沉声低喝后,闹剧终于停止了。
“慌什么?时候还早着呢!难道,我现在不清楚,我方已难以维持原判了吗?”柯基先对首先挑起事端的人瞪了一眼,然后再对加入争吵的那几个人又瞪了一眼,接着说道,“我料神圣使者的目的,应该是分成了两步棋走,一是先为这女犯人推翻死罪,然后,再尽力为女犯人全部洗脱罪名!”
“如我所料不差,我建议大家与我一起,向神圣使者提出取消原判,停止现场重审,将案件发还最高仲裁议会从头审起,避开如今现场重审的劣势!只要案子回到最高仲裁议会那里,就可以完全避兔出现,当场释放犯人的司法尊严重政治危机!大家意下如何?”
五司十部的人听到柯基的提议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几乎同时低头沉默起来。柯基见状,以为他们在犹豫,赶紧催促道,“到底如何?你们倒是表个态啊!刚才吵架的劲头哪去啦?”
审理部的宋国宁见无人敢表态,只好硬着头皮对柯基哀叹了一句,“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全完了!”
柯基大怒,呵责道:“什么叫全完了!将案子发回议会重新审理,虽不敢说100%给犯人重新定下死罪,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如能重新举证;将案情与有关律法和制度重新认真地仔细印证,不难给犯人定下其它重罪之刑!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教会和国家的司法制度,其万年金身不多受损害!”
宋国宁听到这里,与柯基眼神交会时,将深藏于心底的自私之色流露了出来。
他的口气显得十分害怕,表情之上,没有一点安全感:“我所说的‘全完了’,指的是我们这十个从议会派出来的人!我们的仕途和前程,全部完了!”
柯基听后,大失所望!
他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些职小权大的专员,与自己相识、相知又合作了这么多年,竟然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罔顾教会和国家司法尊严的无耻之徒!
顿时,气得全身毛发根根竖直起来,说不出话。
“如果真按大长老说的去做,回到议会后,最高仲裁官一定先将我十人全部革职!那时,无论这案是否重新审理,犯人是生是死,教会和国家的司法尊严是否有损,皆与我等无关了!”
“我等十人之中,连我在内,共有五人是大长老的门生、弟子!”宋国宁为求得以自保,最终不得已,向柯基打出了一张情感牌面:
“老师!您对我五人的教导抚育之恩,我等五人,从不敢忘记!”
“今日我等五人的前程是凶是吉,全在老师一念之间!”
“如老师向神圣使者提出了您所说的要求,我与在场的四位同学必定遵从,与老师一起,誓死扞守司法尊严,将来我等是福是祸,绝无怨言;若老师,仍念我们之间的师生情份,我等,将永世刻骨铭记,老师您的再造之恩!”
宋国宁如是说,是在威胁柯基。
柯基表情之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茫茫然“——他以为,自己刚直不阿到死板的人生态度,是绝不可能受人威迫利诱,然后与之妥协的。
但今天在场的,以宋国宁为首的这五位得意弟子如此行径,真的让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自己我怀疑。
“现在,是我错了吗?还是他们几个错了?还是教会和国家万年不变的司法程序本就不完美,存在有瑕疵?还是站在我对面的楚无情,是在有意纠枉过正,歪曲事实呢?”
不想了!我还是我,我还是柯基!
只见柯基用力从十人的围困之中强行挤出,大步地向褚英传走去,然后拱手行礼。
他正式向对方提出自己的请求:“本司长!向神圣使者正式提出:我建议,接受我方取消犯人原判决书上所列罪名,发还最高仲裁议会从头审理,以示公正和公平!”
宋国宁等五名柯基门下弟子,静静等待褚英传的答复;他们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胸口不断在发出“扑通”“扑通”之声,如响鼓重锤。
褚英传将手背在身后,脸带微笑,沉吟不语。
柯基不敢私自收回行礼的动作和手势,以此配合好自己恭敬诚恳的表情,在心里不断祈祷对方能够答应。
“司长说得好咧!公正,公平!”
褚英传的声音听上去很和善,平静;柯基觉得对方答应自己请求的机会很大,越等越有信心。
那料褚英传神色一变,大声地进行激昂无比的陈词:
“但是!我不接受司长和五司十部专员的联名请求!既然早已定下了现场发还重审此案,何必一变再变?你口中的公正、公平;难道!只能到最高仲裁议会去,才能实现吗?要实现公正、公平!在这里,一样可以!不仅如此,我们只要在这里认真审理此案,就能让现场所有人看得到,什么是真正的公正和公平!”
“好!……”
台下万余人异口同声,为褚英传高声喝彩,所有人的巴掌,都快拍烂了!
在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柯基最后的侥幸和努力,被拍成了粉末。
第134章 大势已去后,对手从内心深处翻出肮脏的邪恶来绝地反击
“请柯司长退回去!现场重审程序继续进行!”
“是!”
柯基只是抬头与褚英传的眼神碰了一下,赶紧重新低头,缓缓退回自己的队列中去。
玛隆惊讶地发现,原本一直倚老卖老的柯基,第一次完全履行了,长老对神圣使者的下级对上级应有的礼仪。
丝毫不差。
玛隆觉得这样难得一见的场面,格外赏心悦目,自己在褚英传身边,看得像做贼得手一般的暗爽,“哈哈!想不到他平时老气横秋的样子,也有今天!”
他不知道,柯基没办法不如此:
柯基在刚在与褚英传对视,虽然不过匆匆一眼,却从对方年轻的眼光之中,看到了冷酷和坚决,对自己现在的遭遇,没有半点同情的怜悯。
他被褚英传的威势震慑到了,这种令人产生屈服感的威势,就是仍未成熟的王霸之气。
现在,被褚英传征服的柯基,基本上,可以说是丧失了斗志。
他第一次产生了不负责任的想法:“我不属于最高仲裁议会,做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无可指责了。让他们属于议会的人自己搞吧!懒得理了,爰咋咋滴!”
接下来,褚英传正如原来所料,抓住警察司两部“未对犯人验明正身”的失误,与玛隆一起进行一通猛烈的输出,将“成功驳回”的机会再增加20%。
最高仲裁议会的十位现场专员虽然各有私心,但不代表没有骨气。他们在褚英传不断对高宽和池芸芸分别问话的过程中,不断地盘算着,如何能守住仅有的5%的微弱优势。
毕竟他们也不甘心,就这样被对方钉在耻辱柱上面。
其实这十人只要放下官僚作风,不再急功近利后,他们的业务水平在齐心协力下,仍旧是一等一。
终于等到褚英传结束对犯人单方面调查取证后,他们才发现,褚英传绕一大圈,真正的目的,是在寻找犯人的作案动机,以此作为翻案的关键。
搞明白后,这十人都在骂自己“傻逼!”
如果不是因为过早冲动的话,无论褚英传怎么努力,到现在为止,他对原判证据链的成功反驳超不过50%!
哪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死守5%的机会呢!
该!
“各位!我们不能再内讧了!一定要团结起来!只要竭尽全力保住作案动机不被对方改变,我们一定会反败为胜的!”
“对!大家赶紧想想应对之策吧!”
庭审部的方文志,也是柯基的门生。
他冷静地思考一番后,说道,“现在从使者的所有询问看来,他是想通过证明犯人犯案之前的身世是清白之身,并无任何犯罪记录来完全推翻原判。大家不妨想一想,有没有办法像老师说的那样,至少要将犯人留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思路上呢?”
罗一鸣看了一眼宋国宁,不甘心地摇了摇头:“神圣使者虽是年轻,但我看使者之智,与最高仲裁官相差无几!”
“他成功证得池芸芸无犯罪记录只是其一,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池芸芸所有行为,只是在为救马而不是盗马这个行为动机之上!”
“一旦使者达到目的,我等就是玩忽职守!五司五部的各个长官,皆受牵连!如此一来,我们就会连累最高仲裁议会,连累整个教会,甚至……诸位和我,将会亲身经历全朝第三次权力清洗!”
话已至此,其余九人方知人人皆处于绝境之中。现在的局面,除了想尽一切办法来保住这5%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出路。因为从现在开始,只要他们再有半点失误,他们不仅会被免职,而且小命难保,还会害死一大票人。
宋国宁已然焦头烂额,他在幻想着自己的侥幸心理,“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劝服大家一起跟柯基出列,齐心协力用最大的诚意去尝试打动神圣使者;这样……说不定使者真的会同意呢?”
褚英传这时非常淡定,其背手挺胸之势,颇有英姿焕发的气场,气质不断加强的同时,影响着所有人的内心。
现在,除了对手之外,所有人都希望他尽快解决一切问题,给今天这场重审贡献一次史无前例的胜利。
高手就是这样的,越是接近真正的胜利,越是要格外沉得住气;因为在真正的胜利曙光来临之前,永远都会有一场最为可怕的黑暗需要击破才行。
这些道理,不是褚英传仅仅从书上学来而已,这些如同珍宝一样的经验教训,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不只一次:回想出国至今,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有哪一件是顺顺利利的?得宠失宠,赐婚离别,兄弟战死,自己身陷囹圄,九死一生后,又莫名其妙变成了人家的儿自己……
所有的一切,今天必须化成我成功翻案的决心!
所以,你们慢慢来,我不着急。
褚英传强大的气场,也给对面所有人的心理造成巨大的冲击,打乱了他们的正常思绪。
此种状况下,罗一鸣实在无计可施了,只得将自己本原正气大义的良心给生生用黑暗力量强行扭曲,“那马……是教会的私属财产!其价值,可以说千金难买!若……那马,待会儿真的被查实为身患致命隐疾的话……”
罗一鸣用一个邪恶的眼神对其余九人进行召唤,将他们的耳朵都吸附到自己的嘴边来。
只听他用极少的声音,目露凶光地吐出自己的计划:“我们可以将马的价值做大,大做可以重新量定为非法抢盗巨额财产之罪,量出死刑为止!如何?”
其余九人听后,心脏如遭重锤,良知和正义正被这股邪恶的力量捶是不断地抖落。
他们,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完全黑化。
……
“……主意虽好!可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面对这个关键的问题,罗一鸣信心十足。
“有!”
公布答案之后,罗一鸣向柯基的方向抛了一个眼神,暗示大家,那个“必胜的把握”,就在自己的恩师那里。
“因为掌管教会这些押运马匹的人,是老师的大公子,柯雄俊!”
第135章 此马非马;褚英传突然发现,利益是权力和阴谋的联结点
柯雄俊,柯基长子,高级神圣武士。
他的司职,是圣灵教会武土大统领,兼任财政司属下教会物资议会行政军;简单来说,柯基这个儿子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是教会里管钱财和物资物料的官。
罗一鸣认为自己可以借助柯雄俊来力挽狂澜,就是因为,专用于押运财物的马匹和装备,是柯雄俊亲自采购和管理的。
罗一鸣那个邪恶的绝地反击计划,就是想把柯雄俊请到这里来,让他当场证实那把匹马的价值之大,是足以将池芸芸再次判定为死罪;成功的话,就一了百了,万事大吉,皆大欢喜了。
因为,这十位五司十部派来专员,他们的司职在教会之中,多是中级以上的使徒,比柯雄俊的地位至少整整低了一个档次;所以,这十位专员里头即使有五人是柯基的门生,哪怕是最得柯基宠信的罗一鸣去请柯雄俊,柯雄俊也不会鸟他。
原因很简单,因为柯雄俊在某些基因上,是完全承继了他老子的——为人为官比较有原则性,相当爱惜名誉;虽然没有他老子的问题严重,但其性格上,也稍稍一根筋。
请柯雄俊出来,让人家当面对神圣使者讲假话,报假账,这是明摆着让人家犯错咧!人家怎么可能答应?
这样棘手的事情想明白后,十位专员还是回到了原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愿意自告奋勇出来去办这个事情。
他们非常焦急。
柯基现在不仅非常焦急,而且倍受煎熬。
因为案子审到现在,褚英传已经让人去请神圣使城里,最权威的畜牧医生了——等专家过来之后,只现场验证了那马的肚子里,确实存在有金属异物的话,犯人就可依律宣布当场释放。
到那时,柯基就成了史上第一桩假冤假错案的现场责任人,被钉在耻辱柱最上面、最醒目的位置。
反观褚英传这边,玛隆已经前提前准备享受胜利果实了,心态那是相当的轻松惬意。
褚英传倒不是这么想。
毕竟他经历过十拿九稳然后一败涂地的惨痛教训;经过那次教训,他学会了一个道理:结果没有正真出来之前,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提前庆祝的。
“玛隆!你再帮我想想!案子审到现在,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漏洞和危机吗?”
褚英传虽然有过目不忘记的本事,他重案这件案子到现在,能够把对面杀了措手不及,搞得对面风声鹤唳,所用的,都是从教会图书馆里新学来的知识。
以他的个性,他不可能不明白一个道理:从书中学来的东西,只是经过单简实践运用的话,很难将所学的一切做到全面的融汇贯通,得心应手;如果现在就像玛隆一样,把“得意”二字完全刻在脸上的话,很容易搞出问题来,自己怎死都不知道。
玛隆听了褚英传的话后,只好把“高兴”和“得意”收起来,赶紧对自己半世所学进行搜肠刮肚。他跟了褚英传不过几天,就开始被对方的行事风格给传染了,开始戒掉毛躁,懂得遇上问题要深思熟虑。
“老大!我觉得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因为在教会司法的程序上,我们已经做到无懈可击……”
说到这里,玛隆的眼神突然有了些变化,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只听他接着说道,“除非他们敢枉法,不然,他们没有机会了的……他们敢吗?我看,不会……而且,应该也办不到……”
玛隆说着说着,口吻竟然变成了自言自语。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褚英传,是不可能放过玛隆这种细小的表情变化的,他马上用命令口吻说:“我不喜欢猜想和侥幸,有想法就说出来!”
“本国的法律制度比较特殊,司法权限一分为二。教会和国家在司法权上,相互监督、相互制衡;但在原则上,是国家的司法权大于教会。”
“”可从开国至今,95%犯罪案件,都是由教会独立裁决……”说到这里,玛隆不好意思地看了褚英传一眼,才接着说道,“只要案子先应用了教会的司法程序,国家司法部门就不会插手过问了!我狮灵族开国至今已逾万年,司法系统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运作之后,‘教会掌管国家司法’已经变成了约成俗成的事情……”
褚英传听得很认真,听到这时,他总觉得玛隆在有意卖弄本事,于是打断道,“说重点!”
听到老大的呵斥,玛隆的眼神有些冤枉,虽说事情比较复杂,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他耐心地解释道,“那个……嫂子这个案子,因为已经是采用了‘抢刧教会金库’的程序来审理、裁决;所以只能按这个程序来结案。现在审到这个份上,只要权威医生到了之后,他们是没有办法翻身的了!至少嫂子今天就会当场释放……”
褚英传听到这里时,大脑又开始疯转,在读取与之有关的记忆然后分析——由于对方在原来审理池芸芸“抢劫教会金库”一案上,急于定罪,所以生硬地套用了教会的司法程序,没有在判决书上证实有相关的金额和价值……
……那问题会不会出在这个上面呢……
只听玛隆继续说着:“如果这样的情况对方还想死咬不放,只能重新引入国家司法程序,以‘非法侵占他人巨额财产’来重新起诉!”
褚英传脸色一变,断然道,“那这个就是他们最后杀手锏了!”
玛隆卖个口乖,以为将池芸芸叫一声“嫂子”,老大听了后会放松了一些;没想到马屁没拍着!除了池芸芸听到之后,脸上变得十分羞涩之外,褚英传连个好脸色也不给他。
他心里开始有些不服气,于是想跟老大在智力上争个高低,于是说,“可这个也是一把能够杀他们的双刃剑!如果他们现场重新引入程序,就必须有可以一锤定音的新证据!不然失败的话,就会依律按枉法处理,所有涉案现场人员直接下狱,最低十五年起,并且引起任何违法处罚,上不封顶!”
“我虽然不及老大你那种超级智谋水平,但我用脚趾来想也知道,他们要冒的风险太大了!因为那马虽说非常值钱,但无论怎么算,其真实价值离可以在重审中改判死刑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即使他们敢造假,但也要别人愿意来帮他们的忙才办得到!老大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正是柯基的儿子柯雄俊,这小子跟他爹是一样的,非常讲原则!我相信,五司十部的人没有打动对方配合他们冒天大风险的理由!所说我才会在一开始说,他们是办不到的!”
玛隆说完之后,见褚英传一直没有回应,以为终于有机会赢过老大一头了,高兴地瞪大眼睛盯住褚英传,企图完全封杀对方的智力。
可他以为的“封杀”站不住几秒,褚英传突然变得眼大如斗,直接把玛隆嚣张的眼神给瞪灭了,吓得玛隆一哆嗦!
只听褚英传喃喃自语,“理由……理由……价值……财产……金钱……利益……”,他越喃越兴奋!突然,褚英传对玛隆的胸口又重重地打了一拳,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对方说道,“玛隆!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有顶级幕僚的潜质!”
玛隆懵了!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我以为会跟他吵起来,没想到反而是得到肯定啦?这老大的脾气不太好掌握呢!
第136章 邪恶和黑暗生产传染!宋国宁不择手段拉柯基下水
神使之最权威的畜牧医生来了——崔万吉。
褚英传看到崔万吉的身影后,对池芸芸小声问道,“你认识这位医生吗?”
池芸芸伸长脖子往来人的方向看了看,直接摇头。
褚英传又对池芸芸道,“放心吧!只要他结束了的工作之后,你就自由了!”
池芸芸用力地点了点头,激动说道,“嗯!我现在,完全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褚英传笑了,又调侃起来,“还是不要这样子好!你不是说过我是流氓、无赖和登徒子吗?我的话,哪里能信!”
“呵呵!”池芸芸又想起了前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只见那医生来到了刑台之上后,一言不发,从随身带来的医治工具箱里取出了导管、钢钳、手术刀,药水瓶、羊纱线等医疗器材,一一摆放好后,接受检查。
柯基上前,循例拿起那些器材检视一番。
当他拿到手术刀放到眼皮底下检视时,午后黄昏的阳光,将光线从刀身上折射开来,那强烈的光线,刺入了每一个专员的眼睛,他们纷纷侧目避开。
罗一鸣借机用衣袖遮住了脸,小声地对宋国宁说道,“时间不多了!即使是要求崔万吉将马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也拖延不了多久!你平时与老师最为相得,赶紧过去!”
宋国宁不是傻子,不愿意就这样被对方当枪使,小声推诿道,“你可是老师最得意的弟子!你不去求他?让我过去?”
罗一鸣一心要把坏人做到底,对宋国宁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正因如此,我去才不合适!”
宋国宁有点生气了,质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以老师对我了解,我过去的话,他马上就能识破其中的玄机!老师宠我不假,但你看平时,他愿意听我的一言半语吗?你不一样,老师常在我面前对你赞不绝口:他说,我们几位同门之中,就属你心思最慎密,最懂他的心思!无论是为官还是办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罗一鸣边说边盯着宋国宁,眼看对方被自己差不多忽悠瘸了,就再下一记猛药!
只见他对褚英传的方向呶了一嘴,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好想一想!楚文召这个儿子没有回来之前,老师的心情是何等的愉快!自从楚无情回来之后,老师还像以前那样高兴吗?你认真地想一想……”
宋国宁一听,果然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以为罗一鸣是在好意地暗示。
其实他不明白,人心变质之后,对别人使坏就是这个样子——要别人去为自己办一些害人的事情时,这种人,都是用语气或者心理进行暗示——因为只有这样,别人办不成事时,他就有理由指责你,说你办事不力;别人要是把事情办成了,将来论功劳的时候,他就可以在其他人面前跳出来,争功,然后说一些“全靠我”“没有我不行”之类的废话。
“好吧!”听到宋国宁答应了后,罗一鸣松了一口气。
宋国宁不是蠢,而是太单纯了,没有看出罗一鸣那种阴损的心机。
等柯基检视完成之后,宋国宁大胆地走了过去,对他说,“老师!借一步说话!”
柯基对弟子的失望情绪还没有完全退散,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算了吧!我刚刚查看过户部送传过来的资料,那女子对马确实有一套,等催万吉结束了他的工作之后,你们就接受事实吧!将来有什么责任,我一个人担着,啊?!”
听到老师现在还是尽心地护着他们几个,宋国宁心头热乎起来,更加觉得罗一鸣是对的!
他直接将柯基拉到了一边,吞了吞口水后,大胆地说道:“学生斗胆!请老师支持我等,将案子转入国家司法程序,利用‘非法侵占他人巨额财产’再次起诉;请老师相信!我们,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柯基怔了一下,谨慎地问道,“原来判决书上,你们忘记查实那匹的价值作为证据,这是你们的疏忽;现在又何必冒险,将案子转入国家司法程序呢!虽知,从教会程序转入国家程序之后,依法依律,受侵财产必须重新评估;就算是犯人的平民身份,按律,受侵财产的价值也得超过一千万,才能满足维持原判的条件!”
“那马虽然名贵,依我看,不可能值这么多钱!我看你们还是算了吧!”
“能!”宋国宁笃定地说道,“只要老师将大公子请来为我们作证,这马,它的价值就会超过一千万!”
柯基一听,什么都明白了,气得差点当场打人,“你们是疯子吗?自己捅出来的搂子,把我拉下水就算了,还打算让我儿子来给你们……给你们作伪证?你滚!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的学生!我!没有你这种弟子……”
柯基拂袖,故意用力地打在宋国宁的脸上,以此动作代替了自己恩断义绝的决心。
宋国宁既然已经豁出去了,就不会罢休,开口极力劝说,“楚无情如此智敏,其智慧、心计、手段,放眼天下,只有仲裁官和大君才压制得住!学生以为——大君之后,必是此子执天下之牛耳!”
待柯基脸色表现出有所犹豫之后,宋国宁才敢“图穷匕现”,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若真如此,学生担心,浪费了武士大统领的天赋和决心!”
柯基听后,知道自己被对方击中了要害!
一时间,柯基脸无血色,无法动弹。
宋国宁接着再“舍身一击”,企图揭开柯基的心迹,“只有趁此良机,打倒楚无情,将他从神圣使者的地位上赶下来!只有这样,大公子的将来,才会万无一失!”
宋国宁说完之后,昂首挺胸,准备承受将会发生的一切;他盯着老师的眼睛,虽仍然无法从老师神眼中看到希望,但自己认为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
柯基现在的眼神和表情正在慢慢地发生复杂的变化;宋国宁依然盯着,然后,他看到了老师的眼神、表情都在发生扭曲!
宋国宁兴奋起来,因为,自己的脸上,刚刚也发生了这种奇异的变化!
“那就试一试吧!我马上让人把他叫到这里来!”
“谢谢老师!”
宋国宁低头行礼时,心中狂喜道:“我们!赢了!”
第137章 高级神圣武士柯雄俊,一位高深莫测的少年大统领
少年,鲜衣怒马,从远处向处刑台方向急驰。
马蹄声声响,神色急匆匆。
褚英传从这位少年人出现在视觉范围后,就开始用心关注;对方身影由小变大,越来越近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子:只见柯雄俊生得一张国字脸,额横眉卧龙,精目似明珠,印堂高宽,山根阴绝,鼻梁高挺,唇形俊烈,面如冠玉。
相貌堂堂之中,尽藏四平八稳之霸气,一表人材之外,胜似过潘安之色。
他不禁轻声喝彩:“好个英俊不凡,气质出众的美少年!”
池芸芸听得褚英传对来人夸口不绝,自己也投目过去;多看几眼之后,随口吐槽一句,“也不见得帅到那里去!”
褚英传听到后,笑而不语。
男女审美不同:
男人如果说一个女人美,那是真的美;女人如果说一个男人帅,那不一定帅。
男人对容貌的审美,外形为辅,气质为主。因此,男人对同类进行评头论足时,英雄气概,浑身上下散发者,是为第一;刚猛正气摄人心神者,是为第二;容貌伟岸、挺拔似松、气宇轩昂是为第三……小白脸、娘娘腔者,不在讨论之列。
因此,褚英传眼中的柯雄俊,不仅具有未曾成熟的英雄气概,举手投足之间,还侧漏出一些些王霸之气。
柯雄俊下马之后,步步向这边走来时,玛隆赶紧向褚英传道歉,“老大,我错了!他们把柯雄俊请到这里来,恐怕真的是要鱼死网破,把案子引入司法程序!”
褚英传冷笑,问道,“依你看,现在我们胜算如何?”
“妈的!”玛隆急得破口大骂,“他们疯了吗?为了赢,已经不择手段了!”
褚英传再问,“我不要你发表感慨!我问你,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不能赢?”
“我当然相信你有能力挡下对方最后的疯狂反击!”玛隆回应道,“就算他们阴谋得逞,现在我也不怕了!”
“为什么?”
玛隆“嘿嘿”冷笑几声,正色道:“我原以为,对手无论用什么手段,始终会本着公平公正来与我们争长短,论高下;想不到这些人在败局大定之后,用心险恶到这种地步!跟这些对手争执,结果是输是赢,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过老大你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陪你走到底!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他们根本不配与我呼吸同样的空气,妈的!老子命也不要了!”
褚英传听了,心中大慰,用肘捣了对方一下,赞赏道,“你现在好像已经脱胎换骨了!刚毅又伟大的意志,开始从口中武装到内心深处了!”
“放心吧!还是那句话,你叫得我一声大哥,我一定会罩着你!”
此时,崔成吉已经完成了自己医学取证的工作。
只见他将马肚缝合好之后,用一块大大的白纱布,把从马肚子里取出来的东西包好,再缠绕几次,将裹在其中的证物变成了一个层层包裹,交给了柯基。
柯基在手上掂量掂量后,吃惊道:“东西不大,但好重!”
十名专员见医生作证的结果已经出来,又想马上把柯基围住。未等他们的行动形成合围闭环,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猛喝:“全部散开!”
众人吃了一惊,赶紧回头;看到发号施令者正是柯雄俊后,如老鼠见猫,疯狂躲闪;众人一阵慌张过后,终在柯基父子之间,让出一条路来。
褚英传远远看着这一幕,颇为玩味地笑了起来。
铁狮国圣灵教会的官僚制度非常有意思,与上古时代的封建制度有类同之处:文武官员同级平行时,实行以文制武;职能形成上下级关系时,武职对文官又拥有100%的生杀大权。
什么意思呢?
好比现在的处刑台上,官职级别最大的人,是神圣骑士和神圣使者;但由于二者同级,所以褚英传和霍奇、唐诺的关系是能管不能杀;而柯雄俊和十位专员正好是上下级关系,是能管又能杀,而且可以先斩后奏。
这样的关系如同猫鼠;因此,五司十部的人看到呵斥自己的人正是柯雄俊后,就是想放个屁,也得先用力顶回肚子里去,不敢乱说乱动。
也正因为柯基父子同级,又是“以文制武”,所以罗一鸣才想得出那种肮脏的坏主意。
站在另一边的褚英传,远远地对对面的人提醒道,“既是现场审案,证物现场取出后,你我双方应该一起进行鉴别,将证物记录在案后,定为审理依据!”
经过褚英传的出言质问,以罗一鸣为首的十名专员显得有些心虚,面面相觑。
褚英传眼中精芒一闪,再质问一句,“你们十人,看到证物取之后,动起身来;将证物团团围住,是何居心?”
柯雄俊见褚英传慢慢走向这边来,主动地移出两步,侧过身子,将罗一鸣专门留给自己的路,让给褚英传先走。
这种举动看起来细微,却完全体现出柯雄俊的为人——其官僚气质十分内敛,他的政治头脑,比褚英传想象中要成熟。
褚英传走到柯雄俊面前后,故意停下脚步,与之对立视;而柯基俊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现场最大的官,却表现出魏然不动的样子。
他脸不红,心不虚,也不打算行礼;顿时,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柯基见状,赶紧对儿子命令道,“你!身为教会神圣武士大统领,理应向神圣使者行礼!”
柯雄俊笑了。
他看褚英传的眼神,本来就非常陌生,现在听见自己父亲如是说,立即在眼神之中加上些特别不友善的色彩。
他冷冷地说道,“因为父亲大人要求我出场作证,所以我现在的身份,并不是神圣武士大统领!我对神圣使者行不行礼,全凭心情!”
说到这里时,他还故意用眼神挑衅了一下褚英传,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我现在又没有犯法!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此话一出,原本怪异的气氛马上就僵住了;一旁的罗一鸣和宋国宁,同时从对峙的那两人身上嗅出了一些敌对的味道。
他二人连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刚才的计划就要实现了,偷偷阴笑之。
褚英传淡淡一笑,并步,正身;双臂先是大张,然后十指并拢,大合于胸前;低头,慢慢弯下半个身腰;最后非常庄重地向初次见面的柯雄俊,行了一个大礼!
“孤身游子楚无情,见过堂兄!”
柯雄俊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整这么一出,眼都傻了!顿时反应不过来,像根木头一样,尬在原地不能动弹!
第138章 褚英传跟柯雄俊狂套近乎;池芸芸终得无罪释放
柯雄俊本来费尽心思,要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同族兄弟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人家直接对自己双手一捧,直接又回到了马背之下,整得自己不知道要怎样下来了。
褚英传趁柯雄俊不知所已,伸手牵住了对方的手掌,与之并步前行,一起面对柯基。
柯基见褚英传显得非常热情,一脸亲切之色,觉得脑子又开始有点晕乎,“这小子!现在又是整哪一出?”
褚英传兴奋地对柯基说道,“世叔有所有不知!我之所以回来之后,就一头扎进教会的图书馆,整整七天不眠不休,急着要读完馆中那些最要的书籍和文献,就是因为这些文字里,记载有我最感兴趣的事情!你知道在那些浩瀚如海的书籍和文献之中,我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吗?”
柯基心想你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干嘛突然跟我说起一些与现在毫不相关的事情!
不过既然你都问了,好像不回答也不行,只好配合对方,“贤侄博文强记,涉猎广阔,我猜不着!”
褚英传先看了一眼柯基,然后再看一眼柯雄俊,故作神秘地说道:“不是我狮灵国长达万年之久的教会史,也不是古燥无聊的法规法律、更不是复杂难懂的王族礼仪,而是里面一直记载至今的英雄、人物,还有与他们有关的精彩事迹!”
褚英传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下来后,环视了一下围在身边的所有人,用说书的口吻侃侃而谈,“比如我的堂兄,书中记载着那些关于他的英雄事迹,我最喜欢!”
“关于记载他的英雄事迹,我可读了不止一遍咧!书中说,我堂兄五岁开始学文习武,九岁完成通灵,十岁通过教会考核,十四岁就能够出仕为官,司职神圣武士,十六岁又通过了大主教的亲自考核,晋升为高级神圣武士,出任大统领!”
“还有哦!书上说,柯雄自幼年出仕,能文能武,服从命令,屡建奇功,此少年英才,世间罕见,王族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些评语,可都是出自己大主教的亲口所述!”
柯雄俊没有想到,自己跟“楚无情”只是初次见面,对方一上来就狂拍自己的马屁,被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人心都是肉长的,好语听得多了,耳根就会发软,心头也会开始放下一些敌意和成见。
只听柯雄俊开口回应道,“使者谬赞了!愚兄无所事事,所作所为,不值得使者挂齿!”
褚英传连忙摆手,谦逊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孤儿!若不是机缘巧合,得以重返故里的话,只怕往后余生,终逃不过一事无成的命运!堂兄努力奋斗,功业彪柄;我无所事事,只懂得终日发梦而已!”
说到这里,褚英传仰头长叹。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对柯基父子严肃地小声说道,“我不怕告诉你们,我连做梦都做不好!比如我最近所做的一个梦——我在梦里看见有野兽和一些人,我整个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听不明!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唉!像我这样没用的人,除了混喝等死之外,估计连老婆都娶不到咯!”
围在褚英传身边的人一直在听他夸张地自嘲着,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抿嘴掩脸地偷偷发笑。
只有柯基父子一直严肃死板,似乎克制得很好。
“神圣使者说笑了!”柯基正经地说道,“现在现场发还重审最后一道取证程序已经完成,我们大家,还是先把正事做完再说吧!”
柯基作为现场司长,最重要的其中一项工作,就是要维护现场的审理秩序;其它人一听,只好回过神来,接着干正事。
“书记官!”
“有!”
“我们现在一起看看,崔医生从马的体取出之物,是否与犯人的说法一致!你要把整个过程全部记录下来,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柯基用一只手托着那个物品,另一只手打开了包裹着物品的层层纱后,发现里面竟是几块有点变形、扭合在一起的黄金!
“原来如此!”柯基其实早就应该猜到了,“难怪这么重!”
现在,代表最高仲裁议会的专员们神色凝重,已无话可说;只有罗一鸣,看到证物是黄金之后,眼珠急转,毒计,仿佛又要在脑中开始营运起来。
玛隆早就伸长脖子等着这一刻,亲眼所见之后,连忙向远在身后的池芸芸点了点头,打了打手势。
池芸芸激动得放声痛哭,她等这一刻,真的等得太漫长、太煎熬、太不容易了!
褚英传见事情尘埃落定,平静地对柯基问道,“司长!我想,今天的现场发还重审的结果,可以下定论了吧!”
柯基平静地想过之后,终于接受现实,用严肃的口吻对现场书记员命道,“现场发还重审已有结论,宣!”
“是!”
只见书记员缓缓地从后面走到了处刑台的最前端,庄重地面对台下期待了许久的所有观众,清了清嗓子后,大声地宣布道,“现场发还重审程序全部结束!犯人范芸芸无罪,当场释放!”
“好!神圣使者了不起!”
不知台下是谁,抢先用尽全身力高声呼了一句,他的声音为了达到震耳欲聋的效果,几乎撕裂!
“好!”
大家终于将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组成一种神奇的力量,将兴奋、激动、愉快、高兴等元素催化成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将现场变成了一个欢天喜地的海洋,供所有人尽情畅泳。
第139章 利益交换为完胜之道,褚英传初显成熟政治手腕
刑台之上,好像不被台下的神奇气氛所感染;原本对立的双方,依然保持着严肃、紧张的情绪。
玛隆改投褚英传门庭至今,也学会了收摄心神,控制情绪;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人后,将目光锁定在罗一鸣身上。
只听他小声地在褚英传耳边附道,“老大!我看这人要开始使坏了!”
褚英传似乎对玛隆的话置若罔闻,他命人去除了池芸芸身上的刑具枷锁之后,将她轻声招唤过来,与自己站在一起。
玛隆的话,罗一鸣也听见了;阴谋被人识破搞成了阴谋,再不动手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柯基拱手请求道,“下官,有事请求司长!”
柯基脸无表情,应道:“说!”
罗一鸣道,“我等十人觉得此案仍有重大疑点!请求司长允许此案,转入国家司法程序,再次进行审理!”
“你还有什么合法的依据?”
“有!”罗一鸣此时,比原来策划阴谋毒计时显得更加自信,“崔医生从马的腹中取出之物,正是属于教会金库专门铸造的金条!因此,虽然犯人从原判中得以脱罪,但我们,仍然认为犯人的行为机动,可以依照国家司法条例之中,‘非法侵占他人巨额财产’一项来重新入罪,量刑!”
池芸芸听到之后,又急又怕,赶紧开口分辩道,“那些金条是从马的胃中取出的!这说明,是马自己误食了这些金条!你怎么能将马和金条强加在一起,然后牵强附会地作价评估,来给我重新定罪呢!”
她见褚英传就在身边,胆子也壮起来了,指住罗一鸣的鼻子说道,“你如果身价值一百万,再把一颗价值一百万的珍珠拍成粉,吃下去之后,身价就会变成两百万了吗?你……你无耻!”
玛隆一听,笑得差点口水狂喷;褚英传定力还算不错,笑了一声,就收住了。
他回转警告一声池芸芸,“有我在,你不用插嘴!”
池芸芸嘟地嘴“哦”的一声,褚英传听着好像有些温柔,一时间感觉有些不适应,想了想后,就不当回事了。
柯基一直在盯着褚英传这些小举动,没有给罗一鸣及时的反应;罗一鸣感觉老师似乎没有下决心,只能干等着。
褚英传其实也在关注着柯基的神情变化,好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柯基打算开口时,褚英传抢先一步,从容地对罗一鸣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刚才所说,只不过是片面之词!你没有新人证物证来支持的话,上呈到国家的司法部后,将来产生的一切后果……”
褚英传这时非常霸气地用手指尖扫了一遍对面所有的人,然后才接着说道,“我估计你们承受不住!”
罗一鸣这时候已经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他决定用行动来打动柯基父子。
只见他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样子,硬气地回应道,“我教会传承了万年的司法尊严,岂能因使者你一朝而废!池芸芸一案,我们处理没有不当之处,合法合规,附合程序!今日败诉于使者之手,皆因我等的无心之失,被使者投机取巧、加以利用而已!”
褚英传一听,暗道,“好!有种!”
罗一鸣转身对柯基再次行礼,动容地说道,“我等再次冒险上诉此案,只为扞卫教会司法神圣尊严,绝无私心!望司长,成全!”
礼毕抬头时,罗一鸣意味深长地看了柯雄俊一眼,故意放慢速度让柯基看得清楚、真切;他用这种方法对柯基做出暗示,尽自己最后的努力。
柯基眼神略变,好像真的动容了。
他半松口道,“如真要将案子转入国家司法程序,你们还要有合法合规的证人,帮你们评估涉案物资财产的真正价值!我请大统领过来,并不是为了帮助你成功上诉,只是例行公事,方便你们当场交涉而已!关于这点,希望神圣使者没有异议!”
褚英传呵呵一笑,应道,“本使者知道!”
他转口对柯雄俊说道,“只要大统领愿意为马匹作出真实的评估,你们就符合上诉要求!现在,就看大统领如何决定了!”
柯雄俊听完后,还在思考,没有马上表态。
褚英传这时伸了个懒腰,显得非常放松,他悠悠自喃道,“我已赢了这场,无惧再打一场!即使要输,无非一死而已!我本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怕的!哈哈!”
他身后的玛隆和池芸芸听了之后,马上表现出无畏无惧的样子,与褚英传一起面对。
“刷!”
只见柯雄俊忽然从腰间拔出佩剑,架在了罗一鸣的脖子上。
罗一鸣想到对方是掌管自己的生杀大权的人后,不敢乱动,颤声问道,“大统领,你……这是何意?”
柯雄俊也是一个不愿意废话多说的人,淡言道,“我不同意为你们作证,事情到此为止!”他又对另外九名专员冷声喝道,“通通都给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来,滚!”
柯雄俊把剑刃从罗一鸣脖子上移开之后,盯着这十个无耻的人,威迫他们全部退后,整齐地站成一排后,才将佩剑插回鞘中;他然后一言不发,回到了柯基身边,与其站在一起。
躲在褚英传身后的范芸芸,小心地在对方耳边说道,“你这个堂兄弟的样貌,虽然看上很冷酷无情,但为人非常正直,这样看来,确实是挺帅的!”
褚英传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玛隆也对褚英传说道,“我还真的以为,对方真敢勾结在一起,干出枉法乱政这种事情来呢!现在这个案子,应该是最终结局了吧?”
“呵呵!”
玛隆还是想跟褚英传暗暗较劲,大胆地跟对方调侃起来,“老大!你虽然智慧超绝,但好像做事情过于谨慎、细密了!我估计,你其实早已准备好,跟国家司法部怎么斗了!是吧?”
“现在这样的结局,你可能没有料到吧?”
褚英传神秘一笑,应道,“一半一半!”
玛隆不服气,摇头说,“我不信!”
褚英传先迁就他说话的口气,然后给他下勾,“幸亏你不信!不然你再问下去的话,我一定得把我心里真实的全盘计划都告诉你!哈哈!”
玛隆慌张道,“不是!老大,我信!我真信!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那也行!你好好跟我干!等我以后得空了,再慢慢跟你说,啊?!”
玛隆一听,立即蔫菜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
“靠!这人的聪明才智,真的很难追赶得上!妈的,看来这辈子跟着他,牵着鼻子那根绳索,另一头终于都在他手里!”
褚英传看到对方一脸沮丧,爽死!
不过,褚英传真的没有骗他,他是真的料到了——对于柯雄俊敢趟这浑水的判断,他至少有七成把握。
因为,他早就跟柯基父子,暗中达成了一项超级重大的利益交换。
秘密,就在刚才他给柯雄俊拍的那通马屁里。
其中的关键,就是那个只有他们王族中人,才听得明白的那个梦。
褚英传借着那个旁人不可能听得懂的梦,非常巧妙地告诉柯基父子——
因为我的血统不纯正,所以在将来,不会有机会继承下一任大君。
而且在那个“梦”里,我虽然接受了属于王族特有的先祖之灵召唤,但是无法完成全部的兽灵契约。因此,才会出现祖灵神对我的无语,和听不懂十二人类先祖所吟唱的片言只语。
最后,拥有“楚无情”身份的褚英传,利用这一个属于自己的超级秘密,跟柯基父子用暗语谈了个条件:我不是你父子冲击大君王座的拦路虎,绊脚石;因此,你们用不着在这个无关紧要的案子上,跟我死磕!
不仅如此,褚英传在刚才跟柯基父子侃大山时,最后强调的什么“熟读历史、法律”时,就是趁势威胁了对方一把:你真要跟我玩,我也不怕你们!
用对方觉得物超所值的价码,去换取对方认为普通平常、但又于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一种非常成熟的政治手段。
柯基父子在偷偷与褚英传完成了利益交换,而后脸上表现给罗一鸣他们看到的难色,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俩父子与“楚无情”都交过手后,才知道对方若不是失去了“血统”的先天条件,真的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竞争对手。
“司长,现在终于结束了吧?”褚英传霸气地对柯基问道,“没有我们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就先走咯?”
柯基正想开口时,突然感应到有一股非常熟悉又强大的兽灵异能,化作细丝般的声线,传入到自己的耳朵里。
他突然情色大变,对褚英传高声喝道,“神圣使者留步!你,还不能走!”
“哈哈……”褚英传大笑起来,尖声质问对方,“怎么?你们难道又改变主意了吗?”
柯基神色凝重,沉声道,“非也!不是我柯基要强留神圣使者,而是最高仲裁议会的仲裁官就要来了,她!让我留住你!”
“什么?!”
第140章 传言最高仲裁官是绝世美女,褚英传表示“我不信”
褚英传之所以大吃一惊,是因为他之前在图书馆里,查阅不到关于狮灵国核心权力层的任何资料和文献。
因为他的权限不够。
对于这些东西,褚英传是不允许错过的;可由于狮灵一族源远流长,其所藏资料文献多如恒河沙数;因此,他只能在一开始时,选择一个大方向进行攻略,只好将了解狮灵族核心权力层的事情先放一边。
可无论如何,褚英传没有想过就在今天,可以接触得到除去辛霸、叶青还有焰鸣之外的其它高级大人物。
此时,褚英传发现所有听到仲裁官将要到来这个消息的人,唯有自己是一脸懵逼。
他还很惊讶地发现,对面的人除了柯基父子之外,所有人听到消息之后,脸上都是先闪过一丝丝色情之欲;他们想入非非的表情动了一下之后,又立即转换成一种充满期待的幸福感。
台上如此,台下的人亦是如此,人人如此。
“其名其妙!玛隆!你知道他们现在这种表情,是怎么回事吗?”
褚英传吐槽一句之后,正要跟身边的小弟“咨询”这个正经的问题时,回头一看,发现这货的定力更差:
只见玛隆眼神完全迷离,出现了微微的眩晕感,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只怕是稍有动作,就会掉落下来。
玛隆现在的丑态,给人感觉就是一个老色痞!
更让人恶心的是,这货嘴巴是张开的,哈喇子已经从旁边流了出来!
靠!
褚英传看得有点生气,伸手对他那张傻脸,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然后再狂喝了一声,“玛隆!”
哈哈!果然有用,人终于醒过来了。
玛隆赶紧用手抹掉嘴边流出来的口水,抱歉道,“呵呵!不好意思,老大!我刚才走神了!”说完,他急忙把手上的口水往衣服上蹭干净。
褚英传对这种行为显得非常厌恶,又对玛隆强喝一声,“说话!”
玛隆虽然已经尽量收起那些色情之心,但还是用轻浮语气应付着褚英传,“这个事情……不太好说!等下仲裁官来了之后,你就明白了!”
“滚一边去!如果将来再有关键事情发生的话,我估计是指望不上你了!”褚英传用失望的口吻怼了他一句后,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于是他转身想问池芸芸,“那个,你……”
“我了个去!”
褚英传想不到,连池芸芸也在神色迷离,一脸的幻想和期待。
他哭笑不得,推了池芸芸一把,跟她调侃道,“不是……你也喜欢女人啊?”
“说什么呢!你才是‘同好’之人!”池芸嗔道,她接着说,“他们之所以是这个样子,因为最高仲裁官,是一个绝世超级大美女!”
褚英传听后,表示不信。
虽说自己不是色中饿鬼,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颠倒众生、可以媚惑天下男子的女人。
“绝世?”褚英传一脸怀疑,“我几乎看过所有描述女子容貌的书籍和文字!所有形容女子美色的词藻,都是言过其实!玛隆!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玛隆叹了一口气,然后是这么说的,“老大!你还是太年轻!在这个问题上,我不想听你讲道理!”
“你……”
褚英传气坏了,想不到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栽在自己的小弟手里。
他正要发作时,鼻子里突然闻到一种奇幻醉人的香气。
“好香!你们闻到了吗?”
玛隆和池芸芸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摇了摇头。
这时褚英传才想起来,自己异常灵敏的嗅觉能力是专属天赋;他恐防这样会让自己的身份泄露,趁没人注意时,赶紧闭嘴。
“好香!”褚英传忽然听见,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重复着自己刚刚说过的那两个字。
他连忙放眼看去,发现这声音,是从台下围观人群最外围的某个区域发出来的;而且那个最外围的区域,对着中央大街。
“好香!……没错,这是万花沁魂香的味道!是最高仲裁议会的执政长官来了!”随着那个异常兴奋的声音疾声高呼,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真的吗?在哪里?”
“没错,没错!这个香气是不会错的!真的是她来了!”
“是吗?我怎么看不见呢?”
“急什么!香味是从中央大街最远处慢慢飘散过来的,等就是了!”
“大好了!我第一次目睹执政官那人间仅有的绝世风华的时候,离现在已有五年了!”
……
“哼!”从涌动的人潮里,传来所有关于最高仲裁官容貌的流言,褚英传一概不信。
他本想再问一下玛隆,不过马上打消了主意——这时候,这货的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
问他?屁用没有!
他还想去问一下池芸芸,也发现是白费力气。
无奈之下,他只好自言自语起来,调侃道,“他们说的最高仲裁议会的执政官,与我所知道的最高仲裁官,不可能是两个人吧?哈哈!”
他正苦于这种等待开始变得无趣时,人海之中又传来一句关于仲裁官行踪的最新消息,“来了!在那里!大家快看!”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跟从大众的。
当所有人的眼光被消息引导后,褚英传也无法例外,跟着大家一起,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长视野、广视觉中,褚英传看到有一个豆大的影象出现,虽说朦胧模糊不清,但还是可以看到,一个人骑在一个野兽背上。
褚英传只好将自己那点兽灵异能用来强化视觉能力:眼睛与物距得以拉近之后,终于得以看清楚,那个影象具体是个什么人物:
那是一个女子,骑在一头身高体长、肌肉强壮的巨型母狮子上面。
光是第一眼,褚英传就可以肯定,这确实是个美女。
她体态修长,在坐骑之上的臀形显得格为圆润,风韵不多不少,正好能够引起男性的欲望;细腰纤纤,在不断前行之中轻轻摇曳,好像阳春细柳随风轻摆,柔软绵绵之感,让人想上手去触抚,拿捏;胸围之上的伟大,令人高山仰止,望峰而叹!
恰时微风轻送,将这种成熟女性的体态之美散播出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魅力无限。
这种魅力辐射到褚英传身上时,粗暴地撩拨着这位涉世未深的少年那颗单纯内心。
刹那间,褚英传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出异于常态的加速度!
在这种的驱动下,那种原始的欲望,开始释放了出来。
他到现在,还没发觉自己口腔之中的水份,已全部咽回了喉咙之下;
此时,他的舌头早已干燥无比,似火中烧,连同脸上都开始发热起来。
她再走得近些,褚英传发现,那女子腰身以下,缕空金纱长裙早就从中央一分为二;又因为骑乘之姿的原故,造成帘幕大开;所以,她那两条修长胜雪的大腿,就这样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面对这种比自己命还长的诱惑,褚英传赶紧低头躲避;不料目光快速向下移动之中,又被对方的玉足给死死勾引住了。
褚英传已是目不转睛,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她竟敢不穿鞋袜!”
他不懂,美腿之下的玉足最为致命。
那如同羊脂白玉一般极品,正是男人爱不释手的玉如意;如能触摸到这种优美动人东西,不止一个男人,愿意把灵魂全部奉献出来,用来当做那种非分之想的抵押物。
她再走得更近时,褚英褚发现台下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绝色女子,能从自己身旁经过;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有机会,对她那艳绝人间的容貌进行近距离仰视。
她那头红艳如晚霞的长发全部束起,自信到只需要扎成一个长长的马尾,任其自然地散落在丝滑的香肩之上,再对玲珑浮凸的销魂锁骨,进行终极的美化、渲染。
褚英传看得赞叹起来,“原来,美人在骨,是这个意思!”
那女子的脸,简直就是一个来自遥远神秘东方,经过精雕细琢的陶瓷瓶。
其轮廊之美,如同天设地造;雪白肤色,轻透着桃花红韵;这两种色调融合之间,让人恍惚以为是来自天界的神秘半透明,艳,不可方物;
刻画在其盛世美颜之上的颌线,粗线适中,完美和谐,似能弹出天籁之音;
那种绝世容颜之上的五官,其比例之准确,完全对应得上完美代名词的黄金分割点。
其目光之神韵,如同星月流光之幻彩;鼻梁之高挺,尖尖之处,如万年玄冰之凝珠欲滴;红唇艳烈似火,嘴角一直挂着温柔动人的淡淡笑意。
至此时,褚英传进入众生之相,与众生一起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心动难抑。
一路经过时,众生如在其首,侧围合之;如是在侧,则附之,如是在尾,则紧随之。
这女子每每向前,所向之处原本无路;但在众生的拥护下,享受全心全意的守护,慢慢移往刑台处。
此种动静之间:
她若是抬眉弄眼,回应远处人群的招呼,其气质之高贵,如天边云霞有光,美态可观而不及;
她若是低眉轻笑,注视周围的狂热崇拜者,其魅气所到之处,必让人流连忘返,依恋难舍。
她越走越近,目标似乎锁定在褚英传身上。
此时的褚英传,终是沦陷;他卸下了自以为是的伪装,始流入凡尘世俗之中。
他现在,就跟自己鄙视过的那些人一样,幻想着能与这人间绝美有一场完美的邂逅;而后的不知不觉中,被情色欲望支配着,也露出那种猥琐的笑容。
原来如此!
褚英传反应过来后,内心上突然生生一个威严声音在警告自己,“这样的美,你没有资格亵渎!”
惊恐之中,他吓得顿将这些邪恶的念头全部斩断了!
只不过,美人印象早已烙在心底,已经挥之不去;
此时脑海中又生出幻象:
自己正与这绝色女子,处于一个神秘梦纪的空间里;两人面向面坐,如痴如醉地交谈着,分享着除去情欲之外,世间一切可以看过的、做过的、想过的美好;
在这幻梦之中,自己完全享受着对方,从容貌、体态、谈吐、动作……全方位散发出来的完美影响,浸淫在这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海洋之中,自由的随风浪翻滚、沉浮……
幻想的支配下,褚英传还是跟那些人一样,也不自觉地笑出了满脸期待的幸福感。
原来如此!
现在,褚英传根本不能控制的大脑,造制出忘乎所以。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玛隆和池芸芸,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的渺小:
“呵呵!我错了,我简直是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这艳绝人间的女子是谁,怎么称呼?”
玛隆一听,终出了胜利式笑容。
只见他眼睛一转,换成了贱兮兮表情,对褚英传戏谑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教司法执政长官,也是你们神使圣者的首领。执政长官尊姓谓枫,大名怜月;若与老大你论起辈份,你应该称呼执政长官一声——姑母!”
“啥?!”
褚英传听后,惊得嘴巴撑成山洞之么大!他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意外之音,先在“山洞”里形成高音回荡,然后才爆发出来。
他连忙回头,再重新认真仔细地打量,这位艳绝天下的顶头长司;他的眼神之中除了惊慌之外,全被不可思议塞满。
褚英传依然目不转睛地盯住枫怜月看,他还不忘记对身后的玛隆,发出自己给对方第一次正式的郑重警告,“玛隆!我事先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敢跟我开这种玩笑的话,我就把你整得死去活来,摇摇欲坠为止!”
第141章 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枫怜月,诠释什么叫颜值即正义
枫怜月的坐骑,腰身一震,将人从其背上往刑台的上空弹飞出去。
只见她玉臂轻展,双腿合并,身姿曼妙之处,翩若惊鸿,又似仙子下凡,游戏人间。
转瞬间,空中婀娜倩影,又化作玉燕旋舞,而后,轻轻盈盈的降落在刑台之上。
褚英传不仅被枫怜月的“表演”深深折服;大开眼界之余,还被一种从未见过的神奇异象给震撼到了:
只见对方身形微微上下浮动;他低头细看——那白壁无瑕的足底,与刑台地板之间,永远相差着至少一个拳头的距离,当真是脚踏空气,飘飘欲仙!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难道……她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吗?”
褚英传仍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中,又见枫忴月足下生风,玉步轻盈,挟着强大无比的气场向自己踏空而来,要与自己近身相接。
待枫忴月走到褚英传面前时,他方才发觉,这位绝世美女,其周身上下缠绕有非凡的兽灵异能。
此时,褚英传才突然想到——枫忴月其实是将自身非凡的能量,转化成持续输出、可以托举身体、并能与自身重量完美平衡的力量!
不会有错的!
褚英传想到这里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在不断回响,“……从兽灵契约起始灵能相交,再至兽灵图腾,诸多种族进化之奥秘,你我之间实则天壤之别……”
“这是……那个馨馨姐姐,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褚英传此时如梦初醒,然后开口轻声喃喃自语,“天壤之别……天壤之别!”
出神望外之中,褚英传被一把温柔动人的女性之声拽了回来,“怎么啦?你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吗?”
褚英传抬头面对枫怜月时,他猛然发现,脑子里仍未消散的那个“馨馨姐姐”的形象,居然可以和眼前人重叠起来;那两张绝色美颜,超不出5%的差距。
褚英传变成了呆若木鸡的白痴状,心中没有了方寸,又用极小的声音喃起来,“太像了!一个成熟、一个年轻!”
他终于对枫怜月的话有所回应,只不过对人家说了一句“鸟”语,“你们,是什么关系?”
枫怜月俏眉轻锁,随即舒展开来,笑道,“什么意思?什么关系?”
刑台之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褚英传这小子太过无礼!
除了柯基父子外,人人均在心里骂他,“你这家伙,竟然对我们心中的女神视若无睹,特么狂到天边去了!”
连他的小弟玛隆也抓狂起来,壮起胆子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以此泄愤。
只是玛隆没有想到,弱如常人的褚英传根本吃不消他的力量;就这么一下,褚英传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展开双臂,往枫怜月身上扑去。
玛隆大惊失色,眼看自己就要闯出大祸来,脸色顿如哭丧,心中哀怨道,“完了!我要死!”
电光火石间,只见枫怜月手臂一抬,五根青葱玉指并拢化掌,兽灵异能早已集结在掌心之处,化成无形之墙;褚英传撞上去之后,激得幻光如流彩般四散开来,根本碰触不到枫怜月。
褚英传站稳之后,只觉鼻头痛得发麻,上唇似是有又腥、又热、又粘的红色流落;他伸出食指一拭,发现果然是流鼻血。
褚英传生气了,回头对玛隆爆声如雷,“你——要——干——嘛?”
玛隆打了一个哆嗦,战战兢地指了指枫怜月,对褚英传小心应道,“刚才……执政官大人在问你话呢!你……没有注意听!这是……有一点大不敬!”
褚英传回头时,眼光扫光台上对方面所人,发现他们的脸上,显出来的意思跟玛隆一样;
这就尴尬了。
他假装无所谓,把头别过另外一边,结果更糟糕——台下所有人,注盯他的眼神清一色“仇视”。
他没有害怕慌张,耸了耸肩以示无球所谓——他明白下面那些凡夫俗子眼神中的含义:
下面所有人,都以为他扑中了枫怜月,有了肌肤之亲,亵渎了他们心中的女神。
枫怜月到现在也没有发恼,依然对褚英传似含秋水;只听她柔声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呢?”
“没有!”褚英传低头答道;他不敢正视对方,害怕自己再次被对方吸引。
褚英传身后的池芸芸看见后,抿嘴藏笑;不过,似是有一股春心荡漾之息,从她的指缝间溜了进去。
“自言自语,其实是智力超群的征象之一!”枫怜月说道,“如果,身边有人能够跟得上你的思维节奏,你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心中的烦恼和顾虑。”
褚英传听后,心头微震,暗叫“厉害!”
枫怜月柔声如蜜,轻笑道,“但是,不觉得自己是自言自语者,往往喜欢自恃聪明,爱沉溺于智力游戏,以弄巧为乐!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这种人呢?”
褚英传被对方的问题,给噎住了。
因为对方的一言一语,一字一句,几乎洞悉自己的内心。
褚英传变得有些兴奋,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遇上了一个在聪明才智之上,与自己同频的人。
“具有过人聪明才智者,若心术不正,就容易自作其乐,以心计造事端,弄人心,生祸害,乱人性;你,又是不是这种人呢?”
褚英传听后,依然没给出答案;他的兴奋,因为敬畏而抖动起来!
他敢肯定,执政官枫怜月,其智慧,绝不亚于自己现在身上所有的能量。
忽然,枫怜月对褚英传伸出一指,柔声责道,“你有罪!认不认?”
褚英传听后,不恼反喜——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强项有人挑战,“哦?敢问执政官,我罪从何来?”
枫怜月笑道,“你的罪,其恶在心!为犯人鸣冤,机智如你,明明可以用手中的权力,责令将案子发回最高仲裁议会重新审理;你为何偏偏造次,诱使现场司长,同意你现场审理的建议?”
褚英传笑应道,“这些,不过是执政官你随意揣测罢了!当时情况紧急,我脑子已然混乱不清,试问又如何想得到,能将案子发回议会重审的主意?”
“谎言!”枫怜月笑骂道,“如此简单明了的案子,又怎能让你头脑混乱,神智不清?如是你这样的人,怎么有七天就能博览群书,过目不忘的超常能力?”
褚英传愕然!骇道,“我与执政官素未谋面,你如何得知?”
“因为,我拥有全知全觉的超能力!”枫怜月笑道,“你几乎博览教会所有书藏,尚需七天时间;而我当年,只用了五天而已!”
褚英传听闻,如五雷轰顶;原来的坚强自信,瞬间碎满一地。
“呵呵,你仍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无非是打算掩饰自己那点小小的心思而已!”
“教会司法,如同丰碑!之所以万年屹立不倒,是经过代代英才用心浇铸出来的成绩!你小题大作,无非是要逞一自己之能,玩弄心计,以达撕毁教会司法尊严的真正目的!救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我说,你的罪,其恶在心,是与不是?”
枫怜月所说的这两番话,声音不大,但是却有兽能异能加持;
因此,她现在指责褚英传的话,已经一字不漏的传达给现场所有人。
一清二楚。
因此,台下观众之中,就有人开始生产马后炮了:“对哦!以神圣使者之智,想鸣冤救人,确实是轻而易举!他这样做,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执政官说的一点没错!救人就救人,哪用得着去尝试击破表示公平、公正和正义的万年司法金身呢!”
“……唉呀,这你就不懂了!年轻气盛,就是要表现自己非一般的才能!不过……他也算得太精了,若是成功,就从此声威大振;若是失败,太不了官降几级而已!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你说的也有道理!幸好执政官及时出现,为我们解除了迷惑!要不然,我从此就对教会失去信任了!”
“……你这脑子,也就这样了!像今天这样成功的现场重审,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教会司法的信念,有这么容易被打破的吗?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有伟大的执政官大人呢!”
“……唉呀!你们几个不要聊了,执政官可是难得一见呢,我们慢慢欣赏下去吧!”
“……对对对……”
这些马后炮的声音,很大;台上的人,几乎听得一清二楚。
褚英传心叫:好厉害的女人!不过三言两语,就把原来所有支持我的舆论,给全部夺走了!
此时,他对枫怜月佩服得五体投地,“呵呵呵……真想不到,这世上,在我的优势领域之中,竟能遇上完全将自己压制住的神人!”
第142章 兽灵特技——‘意识潜入’;枫怜月是真正的智慧女神
“不过,你也有功!”
“有功?”
褚英传听了,心头有些发慌;大家智力同频,这种套数最熟悉不过了——智者骂人,那是真骂;但如果智者对别人是先骂后夸,那叫智慧;俗称打一棍给一颗糖。
这种事情,褚英传对小弟玛隆是真没少干。
褚英传现在已经明白,执政官枫怜月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这,就不仅仅是“我比你聪明”那样简单了——
我比你聪明,一般来说,就是我在理性上对别人进行实力上的压制,这叫从智力上绝对碾压;
那什么是智慧呢?
大智慧者,可以对别人从理性和感性上这两个方面上,进行全面压制,让你不服不行。
所以,像枫怜月这种有大智慧的人,正在给褚英传“发糖”,他能不害怕吗?
枫怜月接着道,“这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
褚英传笑了,突然用调侃的口吻进行打岔,“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那你的绝世美颜,怎么说?呵呵……”
枫怜月笑了,笑得倾国倾城,褚英传也在微笑,他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马屁是个好东西,放之四海之内,皆可为真理!”
“管你貌美如神似仙又如何,一样被我拍中了你的马屁!呵呵。”
只可惜,他想错了。
只听枫怜月对他嗔道,“你是在夸赞我吗?如果是,那我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就是在骂我不是东西咯?”
褚英传被说得哑口无言,没想到马屁没拍中,自己却用拴马的缰绳先做了绳套,挂在脖子上了。
他暗叹,“唉!自作聪明!”
褚英传马上对枫怜月弯下腰身,给枫怜月赔礼道歉,“那当我没说,请你继续!”
“哼哼,油嘴滑舌!”枫怜月轻责道,接着说,“教会的司法经营至今超过万年,早已变成了一个完整有效的系统;这个系统虽说近乎完美,但它经过了漫长历史的运行,也不免产生了一些难以纠正的缺陷。”
“今天你能够成功翻案,正是因为你揪中了司法系统之中存在的缺陷,给教会的司法尊严制造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危机,对吧?”
“呵呵……”
褚英传索性耍赖不开口,不跟着对方的节奏去玩这种“一问一答”的游戏;原因很简单,与枫枫怜月这种水平的人一起玩这个游戏,以自己目前这种的水平,那是输定了的。
所以这种必输的游戏,重在参与就行了,做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
他这种心思当然逃不出枫怜月的掌握之中;不过枫怜月不以为意。
她又接着说道:“正因如此,系统有了缺陷之后,所有为系统服务的人,其职能和工作就容易出现懒惰。”
“如此一来,样样事情都学习了按部就班;慢慢地,那些为系统工作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就会变成程序化。因此,程序化虽然优点多多,但也是有其本身无法解决的缺陷。”
褚英传听到后,服得五体投地!
他感觉,枫怜月对问题的剖析能力,比自己要强太多了!
他的大脑又开始活泛起来:
“我原来,在思考如何帮助池芸芸打赢这场官司时,所有的思路,都有一个‘能赢’的信号在驱使自己;”
“就是这个信号,将我计算出来‘能赢’的概率,从各种不同的思路之中,汇聚在一起后,才给了足够的信心和勇气。”
“但我必须承认,当时的我,根本想不明白那种信号,具体是什么东西!执政官现在给我指明,我所谓的信号,实质就是‘程序化’有缺陷的弱点……原来如此!”
褚英传想通过后,觉得自己的智力突然飞升了一个层次;也正因如此,他终于对枫怜月开始从内心上发出真正的尊重。
就从这一刻开始,她从思想上对枫怜月改了称谓,换上了“执政官”三个重于泰山的字,变得和其它人一样。
枫怜月突然转身,面向对面所有人,眼光扫到了五司十部那十个专员身上后,口吻从原来的温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所以程序化的司法系统,其实与人一样,有优点,也有缺点;”
“你们十人,当初在入职教会司法议会时,曾站庄严宣誓过,‘鞠躬尽瘁,愿用生命之火,闪耀出的人性之光,来扞卫教会司法尊严,不让其遭受侵犯!’”
“当年这些誓,你们!可曾忘记?”
那十人听后面如死灰,齐齐下跪,伏首道,“此神圣誓言!下属,从未忘记!”
枫怜月又责问道,“那今天,你们做到了吗?”
那十人后听,战战兢兢,不敢回应。
一旁的褚英传,从枫怜月将目标从其身上转移到这十人身上后,就开始全心关注枫怜月的能力和手段;因此,褚英传也在用心思考枫怜月现在的对这十人问责之事。
他深思熟虑后,自己仍然想不出一个安全的答案;因此,他觉得以那十个人的水平,就更不可能想得出来。
现在,看见枫怜月的枪口对准了他们这十人个,褚英传已经料到,他们其中,会有人难免“一死”。
于是他暗叹一句,“在这种时候,就看谁的运气不好了!”
这种紧张又紧迫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褚英传看到终于有人出列;褚英传一看,是宋国宁;
他又暗叹道,“这是个傻子!”
只见宋国宁对枫怜月跪拜道,“属下认为!已尽力做到了!”
枫怜月眉头轻抬,问道,“是吗?请你细细道来,是如何做到的呢?”
“是!”宋国宁应道,“当时,属下眼看神圣使者如操左劵,我教会司法站尊严已岌岌可危!因此,属下绞尽脑汁,才想到使用上诉到国家司法部的手段,来做最后一博!所以,属下认为,自己已经尽心尽力!”
枫怜月听罢,娇声令道,“起来!站一旁候命!”
“是!”
枫怜月等宋国宁站好之后,又问道,“还有人想回答我的问题吗?”
她的第二次询间,余下的九人,依然少了些动静。
罗一鸣见同门祸福难料,本着“有难同当”的兄弟义气,只好硬着头皮出列;
褚英传再叹道,“原来的大傻子和二傻子调换顺序了!”
只听罗一鸣心虚道,“属下,请执政官悉知:将案子上诉后国家司法部一策,是属下设计;而后支使宋国宁去实施;如有过错,恳请执政官只惩罚我一个人,饶过宋国宁!”
枫怜月笑道,“原来如此!那请你说——如有过错,这错,会在哪里?”
罗一鸣跪地不起,老实回答道,“此案失利,皆因我等原来疏忽大意,没有在案情之中,调查获取有确切的实质证据。”
“眼看败局难以挽时,属下当时痛急攻心,万般无奈之下,想到唯有‘非法侵占财产’这条仅适用于本案的律例,能用作上诉手段!如属下这样做有错,那确是不择手段了!请执政官,责罚!”
褚英传在一旁冷笑,暗道,“这罗一鸣也是个能人,颇有急智,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下作的手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枫怜月点了点头,对罗一鸣道,“你也起来,站一旁候命!”
此时,褚英传心中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转头对玛隆小声问道,“这罗一鸣和宋国宁,他二人的话,虽然听上去明显就是在避重就轻,但也算是说出了大部分实情!”
“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你:这两人现在面对执政官,为什么都藏起了那些险恶用心,尽量表现出老实人的样子呢?”
玛隆听后,知道这是对方在指刚才这两人打算“枉法乱政”这件事情;可他还是委婉地先推开这个话题,“现在是执政官在训话,我们都应该认真聆听;老大你问的事情,等下再说!”
“唉哟,我靠!”褚英传生气了,小声怼他,“你现在长本事了,哈!”
玛隆赶紧赔笑,只好先跟他简单解释几句,“执政官是高级的兽灵属性,顶级术士;其技特‘潜入’,是当世罕有的神技之一!”
“神技?”褚英传听到这个词缀后,突然想起了远在天边的饮雪,然后又问道,“像‘缚灵结界’那种能力吗?”
“对!”玛隆应道,“只不过,在法术类的兽灵异能中,‘潜入’比‘缚灵结界’还要罕有;如果说‘缚灵结界’者是百万分之一,那么‘潜入’者就是数千万分之一!”
褚英传听得眼界大开,心中充满了好奇,又问道,“这么罕有吗?那……‘潜入’这个技能,有何神妙之处呢?”
玛隆显得有些不耐烦,应付道,“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要聆听执政官训话,这是纪律!”
褚英传听后,不再问了。
枫怜月又对其它专员问道,“还有人出来回答我的问题吗?”
其余八人见罗、宁两人落到如此田地,唯恐躲避不及;哪还有人上前去跟他们同流合污呢!
他们现在都侧着一点点身子,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在那里,都在暗暗庆幸自己走运。
枫见怜见已无人上前,于是开口对罗、宋二人进行点评,“司法尊严受到强烈冲击时,你二人知道挺身而出,证明了你二人无论何时,都非常清楚,你们身上打有这道神圣烙印;这点,你二人,做到了!”
其它八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我们几个也跟着他们出去算了!
原以为是要“顶包”,哪知道是顶到了个大礼包!
枫怜月继续说道,“你二人明知事实已无法挽回时,却挺而走险,将案件推上国家司法部,想籍此挽救这次司法危机;虽是有心,但却心怀恶意!”
二人一听,吓得肝胆俱裂,求饶道,“属下知罪!”
褚英传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关于这二人原本想利用作伪证的手段,来行枉法之事,我也是一步一步推算出来的;她人不在现场,是如何将这一点了解得好像比我更清楚呢!太神奇了!”
玛隆见褚英传又开始专注于烧脑后,终于“良心发现”,于是小声地跟对方解释刚才的未解之密,“执政官的‘潜入’特技,是指她可以运用其超凡的兽灵异能,无声无息地进入人的深层意识中去!”
褚英传听后,心神俱骇!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不等于说,枫怜月可以凭借这种神奇的能力,洞悉人的所思所想,获取对方的一切秘密了吗?
想到这里,褚英传开始心虚起来,恐防枫怜月一早就对自己使用了这个特技,潜入了自己的意识中去,识破了他身份的秘密。
褚英传只好小心地试探,对玛隆问道,“那你的意思,执政官真的是全知的智者,清楚现场每一个人的心思了?”
玛隆的表情上,显出对枫怜月的无限崇敬之意,用向往的口吻说道,“只要她愿意,就可以!”
褚英传惊得脸色惨白,颤声道,“真有……这么夸张吗?”
玛隆还以为对方被枫怜月的神技震惊到了,得意道,“这个得分情况,像台下那些凡夫俗子,在智慧这项能力上进行比较的话,别说是执政官,也别说老大你,就是跟我相比,如同蝼蚁比大树!”
“若执政官愿意耗费异能,获得台下这万把人的心思秘密,易如反掌!”
褚英传为之再次折服,“那……执政官真算得上是全知全能的人了!其女神称谓,确实当之无愧!”
玛隆继续得意卖弄,调侃道,“你以为大家称执政官为女神,仅仅是因为她艳绝天下的美色而已吗?”
“那,真的是我狭隘了!”
褚英传随口搪塞一句后,终于稍稍放心。
他大胆地推断,枫怜月的‘潜入’神技,除了跟自身兽灵能力强弱有关外,还跟被‘潜入’对象的智力有关;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的话,他的真正身份,现在还是没被识破。
为何?
因为他觉得,现场所有人,唯有自己的智力水平,只在枫怜月之下,差距不大。
对于这一点,褚英传自信得很。
第143章 在枫怜月绝对实力辗压下,褚英传又“被迫娶妻”
在褚英传与玛隆小声交谈的同时,枫怜月继续对罗一鸣、宋国宁二人的恶行进行批判。
“你们今日在重审之中,之所以败诉,原因有二:其一 是因为你等在最高议会审案时,各司各部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证据。”
“其根本原因,皆因尔等习惯依赖司法程序。虽罪过在于疏忽,麻痹大意,但是情有可原。若罚,量刑情节并不至死,且适用酌情从轻处理。”
“其二,是因为司法程序的缺陷,被对方巧妙针对设计,而后合理利用。
“但是,在一败涂地过程中,尔等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力如此悬殊,难道尔等均无一人有所察觉吗?”
“回答!”
此时,五司十部所有人及一直置身事外的柯基,方从女神口中得知事态严重,均跪地伏首请:“属下知罪!”
枫怜月道,“既知有罪,则证明尔等上诉国家司法部时,人人心中,关于胜负,并无实际把握,仅凭侥幸而已!实力不济,却妄想侥幸,如此心术,是问,你等如何闪耀出人性之光,扞为司法尊严!”
此时,所有下跪之人如同伏在刀山之上,人人自危;皆惭愧道,“属下,罪无可恕!”
枫怜月又道,“神圣使者今日所为,看似制造了一场使司法尊严有损的政治危机;可实际上,却是你们有意把这场危机升级,几乎动摇了教会已屹立万年之久的司法根基!”
“司法者,是为民众争取公平、公正的理想工具;需要用来解决矛盾纷争时,找逻辑,寻依据,摆实事,讲道理。”
“四种手段相互结合后,是为有效证据;再以此方法层层推进,使所有证据链接成形,最后才变成裁决出公平、公正的理想工具。”
“你们现在抿心自问,自己在重审过程中,所有的心思,手段,计谋,策略;是否遵从上面的条司法原则?”
枫怜月的声线,无论喜怒形式,听上去都似是温柔细语,但那些有罪之人,耳边犹如雷雷霆万钧,心魂几乎被轰成粉碎。
字字诛心。
就连一旁的褚英传,也感觉到鹈鹕灌顶!
好家伙!
枫怜月突然下令,“书记官!”
“属下在!”
只听其高声公开宣布道,“着令:
五部十司专员,除罗一鸣,宋国宁外,其余八人,在今日司法危机中,畏首畏尾,自私自利,全部发配前线充军!
宋国宁虽有护法之心,但却用心险恶,手段卑鄙,行事急躁,为达目的却忘乎所以,险些激化出更严重的政治危机,罪大恶极!现将其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罗一鸣心术不正,胆大妄为,企图枉法行事,是为主谋,立即处死!
大长老柯基,本次代替本执政官行使职权,意气用事,有失偏颇,暂时罢免教会内一切职务;其是非功事,待大教主回来后,与本执政官商量过后,再做定夺!”
褚英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叹,“想不到这人世最美的司法执政官,处理起问题来毫不手软!只不过是三言两语,就将今日所有教会司法的有关人员一扫而空,简直是雷霆手段!”
只见台下有人开始为枫怜月高声喝彩,“好!执政官大人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何事,都能做到秉公办理,明察秋毫,绝不偏私;不愧为我国司法守护神!”
话音刚落后,现场观众手掌都快拍烂了,“啪啪啪啪……”
褚英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争取到的民心,才调动起来的民情、民意,几经波折才形成起来的政治危机,就这样被枫怜月给轻易化解了。
此情此景,褚英传已知今日遇上枫怜月,已是一败涂地。
整顿完这边后,枫怜月回过头来,看向褚英传这边,对他宣布道,“神圣使者楚无情,利用教会司法程序漏洞成功为犯人鸣冤,记功一次!”
玛隆一听,开始为褚英传高兴,对他狂拍马屁,“老大你了不起!今天,你是大赢家!”
可惜褚英传却不是无动于衷,玛隆大为不解,连忙问道,“……不是,老大!我从来没有见地大执政官亲口夸赞过别人,你今天有幸遇上这等好事,怎么一点儿也不显得兴奋呢?”
褚英传却不以为然,只听他冷冷应道,“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认为枫怜月既然可以凭借“意识潜入”,对教会司法的代表们一一审查清楚,而后定罪;这足以证明,枫怜月掌管司法的理念,一定是绝对的公平、公正,恩怨分明,事事必定要做到铁面无私。
既然对方一开始判定自己“有罪”,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会怎么收拾我呢?
只听枫怜月又对台下的万名观众大声宣示道,“神圣使者楚无情,是上代大君的遗孤,几经波折,今日方能重返故里。”
“众所周知,上代大君楚氏一门,受权奸所害,至使全族流放千里;对于此事,当代大君每每谈及,常常扼腕嗟叹!大君曾对我不只表示过一次:如若楚氏一门血脉尚存,我等必须为楚氏极力保全,帮其开枝散叶,助其娶妻生子,以匡正我辈过失!”
褚英传听到这些话时,马上反应过来,心中连声苦叫,“糟糕!”
又听枫怜月道,“因此,神圣使者楚无情为犯人翻案时,虽有故意造制司法危机之嫌,但是情有可原!本执政官已经查明,神圣使者楚无情巧弄心计的动机,一是因为其年少无知,事至今日,仍对大君心存私怨;二是他身边这位沉冤得雪的犯人,是其未过门的妻子!”
此言一出,台下观众突然全部“哗”了一声后,均喊出了“不可思议”和“原来如此”心声。
褚英传脑子快要爆炸了。
趁着台下所有人议论纷纷时,他硬着头皮上前,对枫怜月苦笑,然后问道,“执政官大人!我若真有罪,你照律判决就行!何必使用这种手段捉弄于我呢?”
枫怜月莞尔,应道,“你绝顶聪明,且事发匆匆,一时半刻,我也找不出实际的证据来定你的罪呢!”
褚英传对枫怜月随意拱了拱手,没好气地应了对方一句,“谢执政官大人夸奖!”
枫怜月继续笑道,“你不要以为我在有意捉弄你!对你特别照顾,那是因为大君的谕令!”
“我这么做,一是帮大君对你楚氏一门进行补偿,二是趁此良机,二是为大君,消除继位流言最后一点的残余,三是帮你把名声和威信堂堂正正地建立成来,这可是一举三得的事情;还有,帮你嫁得一位妻子,以便你日后重振家门!”
“这可是‘四全其美’的事情呢!我这番好意,怎么?你不接受吗?”
褚英传认真权衡过利害关系后,只得咬牙应道,“接受!多谢执政官大人的成全了!”
枫怜月笑道,“我谅你也不敢推辞,不然的话!我一旦潜入你意中去后,到那时,我估计你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关于这一点,其实你早有所料了,对吧!”
“哼!”
褚英传无话可说。
“你刚回来,先过些安生日子吧!想超越我的话,往后的日子里,你的机会多的是!”
第144章 枫怜月将瓜强扭出甜味,小冤家只得接受结婚“摊派”
枫怜月当真似天神显圣,出场用不到一个钟头,就完成了几件事:查处了涉案官员的舞弊,肃清所有罪行;判了刑,定了罪,杀了人,挽救了教会司法危机,重建其在民众心中的公信力。
特别在最后,在褚英传的专长领域,实现了全面压制;其心智之高,手段之成熟,简单就惊为天人!
褚英传吃了瘪,但不服不行。
随着罗一鸣被绞首示众后,今天的公开处刑也宣告结束;此时黄昏之色仍未完全?去,眼看夜幕将到,但台下之人仍然不肯散去——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女神枫怜月仍在台上。
大家不肯走的想法是一样的,“执政官大人难得一见,多看几眼是几眼;她下一次的公众露脸,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呢!”
褚英传现在心情已经郁闷到极点,不想在这里多呆了,他对枫怜月拱手行礼,打想先行告退,“此处诸事已了,我!先行告退了!”
在一旁听到后的玛隆,心想你小子是故意的!执政官大人不仅是你的顶头上司,还是你的“长辈”呢!
对执政官大人请辞时居然说“我”不说“下属”,显然是在斗气,小孩子心性。
枫怜月拦住了她,说道,“你先别走,趁教会各级大部份堂官都在场,我要趁在为你定下婚事!”
褚英传愕然,这也太着急了吧?不是明摆着要赶鸭子上架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的池芸芸,对方看他的眼神,又开始聚集怒气。
褚英传不觉好笑,心道,“你怨我干嘛?别说你不愿意,我也不想的!”
他眼珠一转,对枫怜月解释道,“其实,她只是……”
枫怜月立即打断他,“你要想好了再说!”说完后,枫怜月伸出两个手指,轻轻地在对方头上太阳穴的位置敲打了两下,当作警告和提醒。
褚英传心慌,反应很快,连忙避开。
他本想说,池芸芸与自己其实不是那种关系,现在被对方这样“威胁”了一下之后,怕了。
他又说道,“……她只是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要完婚!执政官可能有所不知,她这次连夜入城,就是因为她的父亲病得很重!不巧却遇上了官非,承受了这场无妄的生死劫难!从她被捕到现在,她没有机会跟他的父亲见上一面,所以,现在她非常担心!”
褚英传说完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这种谎话,所以显得特别费劲。
枫怜月听到后,对池芸芸问道,“你父亲得的是什么病?”
枫怜月有‘意识潜入’的神奇能力,池芸芸虽知很难瞒过对方,但为了父亲,也硬着头皮撒谎。
只见她完全躲到褚英传身后,连脸都不敢露出来,小声地回答道,“他是年轻时候受过重伤,所以才落下的病根子,撑到今天,五内已经难以维持了!我……我只希望他能多活一阵子,就多活一阵子……”她说完之后,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枫怜月赞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池芸芸请求道,“小女子知道执政官大人,非常关心我俩的婚事,只不过我父亲病得如此之重,我……现在实在没有这种心思!”
池芸芸现在虽然对褚英传的态度有所转变,好感大增,但远没有到达“结婚”这种程度,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褚英传与池芸芸之间现在根本没有火花产生,而且他压根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娶妻生子;对于现在别人把老婆强行摊派给自己这种事情,他本人也是痛苦得不行。
褚英传想到这里,只好用眼神哀求枫怜月,心道,“那怕这婚是非结不可,难道,连缓几天也不行?”
枫怜月走出两步,对二人招呼道,“你俩过来!”
褚英传与池芸芸只好上前,只听枫怜月小声对池芸芸说道,“你最好听我的,尽快与楚无情成婚!”
池芸芸正想开口再争取一下,枫怜月对她摆摆手,不给她机会开口,“你父亲的病,照理来说,是活不到今日的,他靠什么维持生命,你心里清楚!”
池芸芸听后,心里“咯登”了一下,不敢吭声。
枫怜月接着说道,“你用来续命的那个药,绝不可能是通过正规途径获得的!”
褚英传也听得心惊!只见枫怜月此时的目光异于常态,心想道,“难道,她已经潜入了池芸芸的意识中去了吗?”
他赶紧回头去看了一眼池芸芸,果然发觉对方木然不动,目光呆滞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转瞬,枫怜月目光恢复如常后,她接着说道,“如果我现在对你购买违禁药物一事追查下去,依照国法,你为你父亲购买违禁药物,又是一条死罪!这个问题,怕不怕?”
面对枫怜月的要挟,池芸芸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跟对方直接硬刚,“既然执政官大人知道了我父亲得的是什么病,用的是什么药来医;那我父亲现在哪里还有活路!”
“我父女俩一直相依为命,我要是死了,我父亲就会死;反过来也一样,我父亲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成不成婚,都没有意义!”
枫怜月笑了,重新换上温柔的口吻,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叫你听我的。只要你与楚无情完婚后,就是我狮灵王族的成员;从此以后,用来维持你父亲性命的药,就不再属于违禁范围之内了!”
池芸芸一听,大喜过望!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枫怜月示意褚英传再附耳近来,悄声说道,“你绝顶聪明,我相信你从认祖归宗时开始,就知道了自己无法继承下一任大君;但由于你父亲在任大君间期,给我狮灵王族的王位继承制度,造制了几乎无法挽救的问题;因此,你只有尽快结婚生子,才能把我王族的继续制度完全修复回来!”
褚英传心念一动,问道,“那个制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重要?”
枫怜月摇摇头,解释道,“这制度,是狮灵族强大到屹立不倒的奥秘;只有在王位继承书上有过名字的人,才知道这个制度具体是什么东西;我有这段记忆,但是被早已封印起来,所以是无法开口说给你听!”
褚英传非常聪明,马上就想到了,“执政官的意思,你也是曾经是王位的候选人之一?”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褚英传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在我看来,执政官大人是最接近神的人,当是在王位的继承之上,为什么会落选呢?”
枫怜月笑了,“你小子挺会拍马屁呢!只可惜这些事情都是我王族之中的不传之秘,除非制度允许,不然只能被封印在记忆之中,无法说给第二个人听!”
褚英传不再问了。
“总之,我让你们尽快完婚,对于你们来说都有好处;”枫怜月先对池芸芸说道,“只要你们完婚,你和你父亲都可以堂堂正正的活下来;”然后又对褚英传说道,“对于你来说更是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我才说,你们一定要听我的。”
虽然事已至此,但是褚英传还想再争取一下,他看了一眼羞的池芸芸后,厚着脸皮地说道,“既然执政官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这婚……是一定要结的了;不过,你看……是不是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枫怜月不想再跟对方讨价还价,正色道,“不行!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婚礼就要操办起来,限五天之内完成婚礼?”
二人一听,异口同声地惊叫道,“这么快?”
“就是这么快,你们最好不要迫我用长辈的身份,来押你们完成这个事情,不然,到时候的婚礼,就会变得又尴尬又难看了!”
枫怜月说完后,跳上坐骑潇洒地走了;只留下不知所措的褚英传和池芸芸,两人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的不行。
最后,还是池芸芸开了口,只见她红着脸,娇羞地说道,“要不,我们要把阿爸接过来,然后,今晚就先住你家里去?”
“哈?!”
褚英传听了,眼睛瞪得比牛还大——你这么主动吗?
第145章 岳父大人!请恕小婿救你一命
诸事尽了之后,随着枫怜月的离开,所有人也开始慢慢离开处刑台这个地方。
机灵的玛隆已经打听好了:池芸芸的阿爸自从她被捕入狱之后,就住在最高仲裁议会对面街的一间小旅馆里——的马厩之中。
“我们得马上赶过去,我怕我阿爸的药已经用完,只怕……”池芸芸越说越紧张,又要想哭。
褚英传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池芸芸披上,说道,“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池芸芸裹住有褚英传体温残余的外衣,心里好受了一些。
一路上,褚英传走在前面,池芸芸与玛隆一左、一右,相伴而行。
行了半路,褚英传忍不住了,回头开口对池芸芸问道,“你老实跟告诉我,你父亲服用‘再造丸’来维持生命,有多长时间了?”
“十二年!”
池芸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池云峰救了自己到现在的全部程过,对褚英传作了一个简明扼要的叙述;
然后说道,“那药虽说本来就贵,但我们努力赚钱、积攒;这么多年了,也勉强应付得过去。”
“从今年开始,卖药给我的那个医生一次一个价,我现在已经负担不起,撑不下去了!”
褚英传不难猜到,这个救命药越来越贵,才是这次池芸芸顺手牵“马”的真正原因;
他对玛隆问道,“这个再造丸,怎么会这么贵呢?”
玛隆润了下嗓子,慢慢解释道,“这种药,是专门为王族研制出来的,其最大的作用,就是让王族成员活至自然死亡!……”
褚英传好奇问道,“自然死亡?这个事情为什么这么重要?”
“这个问题,我权限不够,了解不多,无法回答!”玛隆抱歉地说道,“我只知道,这个再造丸,除了中毒和少部分不可逆转的伤害之外,只要一直服用下去,服食者一定可以达到最大的理论寿命……”
褚英传越听越感兴趣,问道,“功效这么神奇吗?”
“没错!”玛隆说道,“再造丸的功效,简单来说:假如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长期服用,只要他没有发生致命的意外,那么,他一定能够活到120岁;假如这个人是兽灵能力者,如无致命意外,他的寿命一定超过150岁。”
然后,玛隆看准了褚英传的脸色之后,换过一种油腔滑调说道,“像你……老丈人这种情况,呵呵;他也能靠再造丸活到八十岁。”
褚英传明白了,叹道,“那意思就是说,这种药,除了中毒和致命变异之外,是真正的长生药了!”
玛隆说道,“可以这么说。这个药最神奇之处在于,正常人若是从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不中断服用的话,那么他的精神、力气、容貌和身体就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直到理论寿命为止!”
褚英传听后,陷入了无语之中。
人类历史经过了这么多次轮回,到了现在人兽共存的新时代,始终还是不断追求去研究“生命永恒”这个主题,十分可笑。
褚英传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要问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个再造丸,很难炼制吗?它的药效,能维持多久?”
玛隆答道,“据说非常之难,一般分有三个月,六个月,和一年三种药效!”
褚英传听后,转头对池芸芸问道,“你给你阿爸买来的药,是这样的效果吗?”
“不是!”池芸芸摇头道,“我阿爸服用的再造丸,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一般情况下,我买回来的那种再造丸,需要每天服食,连续服食三十天,其过程不能中断,才会增加一个月的药效;因此,我每年都要带阿爸来买六次药!”
“原来如此!”褚英传说道,“难怪你这么担心!”
玛隆确实是一个非常合格的跟班小弟,他马上对褚英传提醒道,“老大!既然情况这么紧急,我可以帮你先去把药取过来,等下就让老人家服食……”
褚英传和池芸芸一听,马上异口同声地对他大声地命令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去啊!”
玛隆被这么突然的一嗓子给吓着了!
他心想,“我去!这小俩口还没完婚,就已开始有夫妻相了;完了!惹不起的人这份名单之上,马上就增加多一个……”玛隆脑补之后,笑道,“我去!不过,老大你要把你的身份凭证给我用才行!”
褚英传毫不犹豫地把“述灵之刃”丢给了玛隆;对方捧过来后,两眼放光,不停地抚摸着这柄本来没有机会碰触到的神器。他这个样子,褚英传看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你快去!一路上,还不够你看的吗?”
“呵呵!是,我先走了!”玛隆如获至宝,心满意足的走了。
……
两人来到小旅馆的马厩;那匹小马认出了自己的小主人后,激动得拼命摇头,踏步,嘶鸣声声悲怨。
池芸已经被马儿吓得六神无主,惊叫道,“阿爸!”
二人大步流星,急忙赶过去,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只见池云峰右拳紧握,眼神空洞;气若游丝,吐气急促,吸气无力;脸色惨白如同死灰,一副生无可恋之状。
池芸芸抢上去,抓起对方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后,发现里头一有颗药丸,已经快被握得不成形状。
池芸芸已经被气得脸色发紫,怨气把两颊鼓成了充血的猪肝;她双眼喷火,热泪淌下来时,几乎就要热蒸发成雾气。
她把药从对方的手上全部抠下来,重新搓成一团,拉下对方的下颚,将药用力的拍入对方的口中。
此时,池云峰的性命终于得救了。
池芸芸见阿爸终于缓过来后,含泪扯着发酸的嗓子,破口大骂,“神经!我不准你死!”
池芸芸每一个粗暴直接动作,直击人心;站在一旁的褚英传看得大受感动,“这种人间少有的真性情,太难得了!”
池云峰还是非常虚弱,眼神仍然恍忽不定,听得是女儿的声音后,终于笑了:“我交待过旅馆的小哥,如果天黑之前,没有你的好消息,就不用过来照看我了……”
池芸芸不再搭理他。
不过,她帮阿爸揉搓心口时,非常用力,整得池云峰咳嗽得非常厉害。
池云峰仍然觉得自己活够了,依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对女儿苦口婆心“你活着回来就好……我现在能见到你,已经心满足!你不必再为我的病花钱了;只要我一死,你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苦命的女儿,真的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池芸芸羞涩地用话塞住了阿爸,“别乱思胡想!我……还要你看着我结婚生子呢!”
池云峰听了,大喜过望;情急之下,想都不想就冲口而出,“你有人要了吗?我不敢奢望自己能抱上外孙子,能看来到你嫁人我就瞑目了!”
池芸芸听后,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老爷子有了希望后,精神头突然大爆发,整个人顿时表现得生龙活虎;他终于看到女儿身边的褚英传后,兴奋地叫起来,“是你要娶我女儿吗?”
褚英传被他这股劲头吓到了,回过神来后,觉得这老爷子挺好玩,就顺着对方的意思耍了起来,“是!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这一下,整得池云峰老怀大开,狂笑几声后,又激烈地干咳起来,还吐了血;池芸芸见状,吓坏了,娇羞地对褚英传生气,“这样很好玩,是吗!”
褚英传笑而不语,心想能逗得你兴起,确实挺好玩的。
池云峰擦掉嘴角的血迹,再用力喘上几口气后,拼命挣上前,拉着二人的手,激动地说道,“要不你们就现在拜堂成亲吧!这样我明天咽气之后,就能含笑九泉了!”
我的天,他怎么比执政官枫怜月还着急!
池芸芸羞到了极点,索性全部都说出来,免得越遮掩越尴尬,“你放心!我们这几天就会拜堂成亲。你女婿有钱有势,你以后想死都难了!再造丸管够!得了吧?坐好!”
池云峰平复心情之后,这才认出来是褚英传。
他又变得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嚷着,“原来!你是那晚的神圣使者!你们……这是……怎么……”
褚英传还真有点怕这老爷子高兴过头后搞出意外,只好想个理由开溜出去,于是对池芸芸说道,“你慢慢跟老爷子解释吧!我先出去,在外面等玛隆拿药回来。”
第146章 有钱人的初体验;它真的可以不知不觉地改变些事情
玛隆回来了。
他在褚英传面前,很夸张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邀功的意思。
褚英传哪能看不懂!他故意视而不见,大手一伸,直截了当地说,“拿来!”
玛隆显得有些失望,只好把好药盒子和“述灵之刃”摸出来,交到对方手中。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好心提醒着,“这是三个月药效的再造丸,医生说,像你老丈人的情况,一开始先用这种会好一些……”
褚英传没有回应他,焦急地往马厩大步地赶,玛隆没法子,只好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声地念念有词,一路上唠叨个不停。
二人回到了那里后,褚英传把将东西交给了池芸芸。
池芸芸用力地掰开药盒子,捏碎了外面的腊封之后,露出了一个颗赤红得非常通透的药丸子;她将药丸子送到鼻尖上闻了闻,然后惊喜地对褚英传叫道,“是这个了,没错!”
褚英传也放心起来,轻声吩咐道,“没有弄错的话,你赶紧让阿爸吃下去吧!”
池芸芸听闻褚英传突然对自己的父亲改了称呼,脸色又开始泛起些红晕,变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她等池云峰吃完了药,看见对方有了生机重现之气象后,转头羞羞地对褚英传柔声说道,“你……先看住阿爸,我去打点热水过来,帮他洗把脸。”她不等褚英传有所回应,自己先跑出去了。
褚英传只好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再弄些热乎的东西过来,给阿爸吃!”
“知道了!”
等褚英传消停之后,玛隆拉住了褚英传,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了他,说道,“这是医生开给老爷子的调理方子!”
“哦!”
褚英传接过来一看,上面写满了医生专属的符文式手笔——什么饮食、休息、调养的各种方法和建议;关键是最下面的那几个醒目的字:“诊金80;药费4950万元;已付讫。”
!!!
天文数字!
敢情这药是太上老君,用三昧真火,在丹炉里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来的吗?这么贵!
褚英传斜眼看了一下玛隆,心里嘀咕起来,“原来这小子是找我报销来了!”
他扬了扬那张单据,对玛隆悠悠道,“你挺有钱的嘛,谢谢了哈!这医药费你先帮我垫着,等我日后再慢慢还给你。”
他心想,管你这么多,先赖着再说!
那知玛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说道,“不用谢!这钱是你付的,我只是个跑腿而已!”
褚英传一听,震惊之余,又认真地看一眼那单子;他指着最后一句话,对玛隆说道,“这上面写的是‘已付讫’没错吧?怕什么承认!我又不问你要钱花。”
玛隆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像我这种祖上三代清贫,又刚刚在教会供职的人,哪来这么多钱?你给我戴的这顶高帽子,我可不敢戴;这张单子上付出去的几千万,可都是你的钱。”
褚英传盯着对方看了一眼后,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问道,“真的?这是怎么回事?”
玛隆只好解释道,“你本来就是王族血脉。大君为你的父亲平反之后,不仅将原来抄没的家产全数归还,还照价赔偿了一份;现在,属于你的那些财产,全部在国家财政司手里,有专人看管;所以,你有的是钱!”
我去!我的身家……这么丰厚的吗?
褚英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开始有些发抖,连声问道,“那!这样的话,我有的这些钱……具体是个什么数字呢?”
玛隆叹了一口气,回答道,“那种天文数字,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说得准的!老大,你明天有空的话,自己去财政司查实吧!”
褚英传感觉自己正从内里不断地喷涌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快感,整个快要疯了。我的身家,到底丰厚到什么程度?
没有这回事之前,他以为自己对钱没有兴趣。
现在,自己来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听到自己竟然有花不完的钱后,早已乐得是心花怒放。
一时间,他想了好多事情,想了好多可以用钱来办的事情:第一件,就是他可以完全用钱来养活池芸芸父女,而且是养得非常润那种;他感觉没有问题,因为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这时候,池芸芸打水回来了,见他们两人一惊一乍聊得十分起劲,就随口问道,“你们俩在聊些什么呢?”
褚英传故作轻松,回应道,“没什么!在聊一些与钱有关的事情!”
范芸芸一听,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后,对玛隆说道,“这颗药……应该花了你不少钱吧!谢谢了,将来,我再想办法还给你!”
玛隆听了,吓得哆嗦起来,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这个药,花的不是我的钱……”
褚英传情急之下,马上朝玛隆的脚上用力地踩了一下。
“哎哟……”
褚英传趁机把玛隆的话给拦截了下来,对他狂使眼色,大声说道,“要还!我们不是借钱不还的人,知道吗?”
玛隆忍痛回答,“那,谢谢啊!”
池芸芸帮她阿爸擦完脸后,转身对褚英传小声说道,“我……不想让阿爸再住在这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跟你回家吧!”
褚英传一怔,脱口而出,“我没有家!回来王都这么久,我都是住在教会的图书馆里……”
玛隆这时凑了上来,又给了褚英传一个惊喜,“老大,你有家!”
靠!我不仅有钱,还有家?这样的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了!有点承受不住。
那这样的话,玩下去就没意思了!他只好对玛隆问道,“那请问,我的家在哪里呢?”
玛隆又解释道,“在王都西区,那儿有一条玛瑙河,河畔之上,有一座小城堡,那就是你家……”
褚英传有点迫不及待了,打断了玛隆,赶紧催促说,“行了行了!不必多说,既然你知道我家在哪里,你就带路吧!我们马上过去。”
玛隆只好闭嘴,心里想着:“无论如何,先伺候好这位老大再说……”
三人离开了小旅馆,赶着小马车,慢悠悠地穿过夜色,往目的地出发。
大路,河畔,流水,夜色;四种景象,四个行人,四种心情。
对于褚英传来说,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般高兴,这种快感,让人飘飘然,心神早已飞出了天际;不过一天光景,自己变得有权,有势,有钱,有地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池芸芸,“对哦!还有娇妻!”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远在天边的饮雪,心情马上从天边急坠下来,跌回了地面,“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如果被那家伙知道的话,不晓得会不会……呵呵……”
褚英传想着有些后怕,人马上变得老实起来。
对于玛隆来说,他也挺高兴,自己半生打拼,终于遇上了一个值得自己买命的人;这个人聪明绝顶,简直无所有不能,但非如此,还有钱有势有地位,看样子,我的下半生就稳了,呵呵……
对于躺在车上摇摇晃晃的池云峰来说,他第一次认为,这种颠簸是一种舒服的享受;自己能活下来,女儿的终身大事也有了想理的着落,我安亨晚年的美好时光指日可待啊!哈哈!
池芸芸的心境,正如这朦胧的夜色;她看着眼前这位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少年人的背影,感觉有些不真实。
两人之间的相遇,相识,相杀;在这段颇为诡异又梦幻的日子里,亲身经历了生死和离别。
自己的命运之绳,仿佛在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牵在手里。无论自己怎么反抗,折腾,使尽了浑身解数,终无法逃得出对方的掌心。
池芸芸拿对方没有办法,总觉得,走在自己前面这个家伙,很喜欢玩弄自己,以此为乐。
她在城门与对方相识时,非常讨厌这种感觉,特别是两人动过手脚之后,她简直恨死。
在被抓捕入狱之后,她甚至将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眼前人身上,这种逻辑简单到没有任何毛病:若不是遇上你,我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可在绝望之时,这人又出现了;他为了救自己,绞尽了脑汁,用上全部的计谋和心思。对于这一点,她非常感激,正是这种如获新生的恩遇,让她开始接纳了对方,开始记下对方的好。
她自己那颗倔如烈马的心,在不知不觉中,给眼前这个人留了一个几乎与父亲同样的位置;对于这一点,她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她有感觉。
不然,为什么自己一想多几次眼前这个人,总会觉得羞涩和难堪呢?
……
什么都不想了!
你对我有恩,我就报答你!日后会是什么样子,就像眼前人领着自己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147章 褚英传的终极御人之术——别惹我,不然我用钱砸死你!
玛隆口中,属于“楚无情”的那个称之为家的城堡,叫斯柏林顿城;寓意为“辉煌之邦”。
这座传了七世,经过三次修葺,是一座有着1770年历史的古堡;它在月夜之色的湖光倒影之上,仿佛对所有看见他的人,在用心地述说着它往日的辉煌和神圣。
褚英传推开大门之后,这座古堡的内里,终于结束了它对月色漫长等待,终于将埋藏已久的那股寂寞和孤独,随着气流,从昏暗之中冲出来。
广阔的大厅上空,隐约可见的那些吊灯,被对流的空气激得乱荡。
吊灯上面的水晶挂饰,相互间在发生着轻轻的碰触,慢慢发出“叮叮当当”那种悦耳动听的音声,让来访的人,享受到一种宁静又适服的感觉。
这些音声一阵又一阵的,好像在对褚英传诉说着,这座古堡的期待和哀怨的心声——“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玛隆连忙先进到里面去,打算将古堡的大厅重显光明。
只见他在黑暗中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盏可以引燃的灯火。
只见玛隆引燃了一苗火光,将这个微弱的明亮,送到了灯盏之上。那盏灯火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活了过来,从左边开始,将它自己的光源,一处接着一处地传递到下一个地方,然后将那里苦等了好久的同伴,一一点燃。
这样满带希望的灯火之光,就这样点燃了一圈;
然后,这圈光明又向上传递,再点燃一圈;就是以这样奇特又神秘的方式,它们努力地将光明从低处往高处传递着;
最后,它们终于将天花板上空,那些不断地发着动听之声的水晶吊灯,全部点燃。
这时候,褚英传才看清楚,他的头顶苍穹之顶上,奢华无比,让看到它的人,深深地为这发出震慑心神的感叹。
那奢华夺神的天花板上,原来是一幅主要以金、红、蓝三种色彩绘制而成的浮雕画面。
其凹陷之处,以金丝为造型构线,与专门留白的各处,组成了构图极为复杂但又无可挑剔的故事庞大背景;
其背景之上的人物,除了头发和眼珠之外,所有不同装扮的服饰全是完全和谐的红蓝相配,与黄金之线一起组成了一个庄严又神圣的故事——那画面上所有的人,都在用虔诚的眼神祈祷着一位英武的中年男子,能够成功加冕。
褚英传不禁被这样传神的浮雕画作感染着,开口问道,“这天花板上面的浮雕画作,讲述的是哪一位大君的加冕故事?”
玛隆细仔地辨认清楚之后,小心地答道,“这是你祖父楚天晓,加冕时的仪式!”
此话一出,惊到了站在褚英传身边的池芸芸父女。
池芸芸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吃惊地对褚英传说道,“真没想到!你……竟是王族的子孙!”
褚英传听得出来,对方是在极力地掩着,自己难以言表的兴奋激动之情。
他对池芸芸眨了下眼睛,顽皮地调侃道,“低调,低调!”
池云峰活了一把年纪,从来没有进入过这种超级豪华的地方,眼睛都看花了;
他突然问了褚英传一个问题,“那我……今晚住在哪儿?”
褚英传听了,眉头挤了一下,他心想: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我哪知道!
不过他很聪明,指着玛隆说道,“由他来安排!”
玛隆一脸难色,推辞道,“这个……老大!我现在已经送你回到家了;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熟。其它事情,你们可以慢慢摸索……你看这样行吗?现在真的是太晚了,我得回家去;不然,我老婆会把我骂死……”
褚英传笑了,问道,“你家几口人?”
玛隆一怔,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连忙应道,“全家上下,一共有十一口人,怎么啦?”
褚英传指着他鼻子说道,“你马上出去,给我办三办事:第一;雇佣一些人来,帮我重新打理这个地方,第二,这个地方从现在起,大小事情由你来管理;第三人,立即通知你的家人,给我连夜搬到这里来!以后,你就跟我住在一起!”
玛隆听后,下巴几乎掉在了地上。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住进这种富丽堂煌的地方;自己也不曾想过,终有一来,会遇上一个,这么信任自己的人。
太他妈受宠若惊了!
他连忙激动地问道,“不是,老大!你是认真的吗?”
“你看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褚英传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听仔细了——从今往后,我的地方,由你打理;我的钱,由你帮我使;我所有想做、要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了你!”
“老大……”玛隆听后,全身不自觉地抖动起来,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感动得一塌糊涂,口水和鼻涕,都快遇着自己难听得要死的哭声,喷发出来了。
“唉呀,行了!男人老狗,遇上一点点小事就流马尿,太难看!”褚英传对他大手一挥,示意他马上打住,他接着笑道,“你快去办吧!”
“老大,不急!”玛隆把激动的眼泪给收起来,由衷地表明了态度——他感觉现在对褚英传,一定要比对自己亲爹还要好,得供起来才行;他说道,“我先帮你把老爷子安顿好了,我再出去为您去办您刚刚吩咐下的所有事情!”
“哦!”褚英传应道,“那你就开始吧!我先自己转转,熟悉一下这个从来没有回到过的家!”他说完之后,故意头也不回,转身就上楼梯去了。
呵呵!拿捏你还不容易!除了老婆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服不服?
第148章 人之初,“性”难驯;突然转性的池芸芸
玛隆忙了个通宵,把下人和家人全部拉到了城堡里来。
在玛隆的指挥下,一大堆人该忙的忙,该做的做,不在话下。
褚英传睡到了大中午才醒来,洗漱完后,出了房门。
他看到整个城堡热热闹闹的,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心情舒爽。
来到大厅之后,褚英传看到玛隆在那里对这个吆喝,那个大喊,忙得是不亦乐乎,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褚英传笑了,暗道,“看来,他这个城堡大总管,干得还挺得心应手的!”
他走了上去,从后面对玛隆大力地拍打了一下,“你从昨晚就忙到现在,累坏了吧?”
玛隆一看是主人家来了,连说“不累”。
他有些遗憾地对褚英传汇报说,“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把你家以前用过的那些人找回来一半!唉……你父亲当年那场政治风暴,把好多原来对你们家忠心耿耿的故旧之人,全部刮跑了!其中还有一些人,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些话,褚英传听上去也有些伤感。
按理来说,这城堡真正主人也算得上是天纵之才。
只可惜,楚天晓父子即使是耗费了所有的心血和努力,可还是没能在狮灵国的权力层站稳脚跟。
大君之位无法世袭传承下去就算了,就连这份偌大的基业,只不过经历了一场政治风暴,就被连根拔起,半点不留。
这个问题,褚英传想得越深入,越是心神不宁;想到一些关键的事情时,让他不寒而栗。
玛隆以为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的伤心之处;他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连忙遮掩,“我先去厨房那边瞧一眼,看看我妻子能不能应付过来!”
褚英传收拾好心情之后,一把拉住了他,说道,“不用看了!那是你妻子在办事,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你说不觉得累,那现在,就跟我出去一趟吧!”
现在的玛隆,城堡大总管这个角色正干得起劲,心里满满的责任感和成就感那是相当爆棚,他连忙推辞道,“老大,我手上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完呢!再说,以你现在的身份,有事外出的话,不乘辆三驾马车出门,太有失身份了!”
“我们连夜搬进来,马也没有,车也没有;你这样出门的话,是不是显得太寒酸了?你先在城堡多住一两天,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等我把马车备好之后,那时再出门,岂不是更好?”
褚英传听后,心里挺佩服的。不得不说,玛隆这家伙办事倒是挺细心的,样样想得十分周全。
这时,池芸芸也从楼上下来了,对二人问道,“在聊什么呢?”
褚英传回头一看,发现她已经换过一身素白并且带有花纹刺绣的女子常服。
只见池芸芸秀发披肩,体态婀娜,身材凹凸有致,胸围丰满圆润,本来就紧贴身子的上衣根本包不住,在中间炸出一条深沟;当她摇曳着无比动人的身姿慢慢地向这边步步走来时,那两个男人快被她超级火辣的身材给晃晕了。
玛隆多看了两眼后,发现鼻腔里越来越热,就快要燥得干裂流血;为了避免当场出丑,他连忙捂着鼻子,把头转向另一边去,将目光转移到天花板之上。
褚英传倒是看得有些炫晕,为了克制自己从内心里不断烧出来的情欲之炎,他还临时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来对体内沸腾起来的欲望和冲动进行压制,“她穿囚衣时,我也没发现大得这么夸张啊!”
“……”
“……那她之前女扮男装时,是怎么把这俩夸张的半球造型……藏得丝毫不显山露水的呢?”
等池芸芸走近之后,也发现褚英传的眼光有点不对劲;她顺着褚英传的视线搜索,确认对方的视线是一直盯在自己的胸部之后,脸上顿时羞得通红。
她连忙将自己的上衣用力地往中间一扯,再叉起双臂,遮挡了原来外泄的桃园春色。
“看什么看?大色狼!”
褚英传被池芸芸骂了一句后,只好学着玛隆的样子,连忙移走眼光看到别处去;他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我也没看到什么东西!不过你这样子,好像不看,也不现实……”
池芸芸气死!
她马上举起双手,要往褚英传脸上捶去;不料褚英传就像之前一样,不打算躲开;只见他直接出手抓住了池芸芸的手腕,以往上提举的方式来卸掉对方的力气。
这一下,池芸芸手劲虽然被卸掉了,但上半身仍然保持惯性,此种作用之下,那两个勾魂的半球体又发生了激烈的晃动。
“哼!你放开我!”
“你不要乱动!”这种超近距离的视觉刺激,褚英传也快顶不住了;为了制止对方撒野,他本想就此松手,可一想到范芸芸是个所谓“吃软不吃硬”的倔种,就打算将之前收伏对方时伎俩,再重施一次。
只见他色眯眯地补充道,“你如果一直乱动的话,我就看得不清楚了!”
池芸芸本想着跟对方一倔到底,但想到自己越闹吃亏,只好双眼一闭,用力把头别过一边,稍稍后仰,打算以极力保持距离的方式来维护自己面子。
褚英传等对方彻底消停之后,才松手放人。
为了消除尴尬的气氛,他装作平静答复池芸芸刚出现时,所提出的问题,“玛总管说,我还没有马车,现在出门有失身份!”
“买不就行了吗?”池芸芸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她瞪了一眼褚英传,接着说道,“你那副身家财产,不拼命地花的话,那这辈子不等于白活了吗?买马我可是强项,我也要去!”
褚英传听得不爽,转头对玛隆怨道,“你都跟她说了?”
“呵呵!”玛隆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想嫂子迟早要知道的,那不如早点告诉她,省得日后你二位,因为这个问题吵起来的时候,拿我来出气!”说完,玛隆生怕被褚英传揍,就跳着躲开了两步。
褚英传被他这种滑头的行径气得发笑,心想你小子的算盘倒是打得挺精明的。
池芸芸又瞪了一眼褚英传,怨道,“你这人就是不安好心!昨晚居然骗我,说钱都是玛隆垫的!你搞得我差点要打一张写有天文数字的欠条给玛隆呢!”她气鼓鼓地对褚英传以眼还眼,表示抗议。
褚英传突然感觉,池芸是在有意地反制自己,于是坏坏地笑侃,“——不是,大姐!咱俩还没拜堂成亲呢!你现在就把手伸进我兜里拿钱,你凭什么?”
范芸芸被褚英传的贱样气到了极点,然后把脾气给撑爆掉了。
原来一腔的怒气慢慢漏完之后,池芸芸突眼神一闪,居然想通了:反正迟早是你的人,这种气如果斗一辈子的话,就太没意思了!
想通后的池芸芸,决定尝试收起一些坏脾气,换一种新方式来与褚英传重新相处。
她理直气壮地顶了褚英传一句,“就凭我是执政官大人御配给你的妻子!玛隆,我们走!”
褚英传一愕,有些出乎意料,“这家伙居然想通啦?那这样,就不太好玩咯!”
玛隆也没有料到,池芸芸那个倔得像野马的性子,居然转变得这么快。
不过他的反应也不算慢,马上对池芸芸改用了更高级的称呼,“那个……夫人!刚才,使者大人跟我聊的,主要不是买马的问题;所以……”
玛隆确实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人精,他故意不说下去,在话里头留个空白的位置,好把池芸芸骗过来,把空白的话题填好,给个机会她,让她主动缓和褚英传那种“紧张”的关系。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自认为非常高明:
首先,他喊了池芸芸一声“夫人”,将对方捧到了更高的“主母”那个位置;
其次,他还非常友善地提醒着对方,是先有主人才有你;你得尊重你的丈夫,给他留点面子。
池芸芸听了后,果然受用。
她冷静了下来后,态度立即就恢复如常,回头对褚英传说话时,声音温柔了好多,“那你刚才,打算出去做什么事情?”
褚英传笑着回应道,“去财政司,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池芸芸一听,所有的不愉快统统一扫而空,兴奋得都快跳起来了,急声问道,“真的吗?”
褚英传见她两眼重新放光,又起了要捉弄对方的心意思,他又变出坏坏的表情说道,“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些财产的话,我真不想跟你这个三三八八的人成亲!”
池芸芸也不甘示弱,马上回应道,“你要是没有这些财产的话,我也不想嫁给你!哼!”
褚英传来劲了,继续把这个玩笑往更加危险的地步开下去,“那敢情好!等下把财产全部领出来后,我们争取今天就把它给花光了!咱们然后各走各路,不再联系了!”
池芸芸笑道,“这个主意不错!那咱们赶紧走吧!”
玛隆在两人身后,听得无语。
他就没见过,还有人把婚姻大事,演得像一出搞笑的家庭伦理场景喜剧的。
现在的年轻人,对待婚姻的态度,已经举重若轻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想不通,无奈地摇头。
“你们俩就是一路人,这辈子分得开才怪!”玛隆暗道,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为自己担心起来,“看来这两个年轻的主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日后,我可有得受了……”
第150章 褚英传到财政司取钱,竟无意取到狮灵王族财富之秘
管钱的那种地方,无论什么时代,它们的建筑群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狮灵国的国家财政司也是如此。
隔着两条街,你就能看到一个大约有六层楼高的巨型雄狮雕像,屹立在财政司前面的广场之中。
那狮子是一个俯首猎食之势,口张得非常大,一脸凶狠;
用无数红宝石制成那那两个眼珠子,眼神特别狰狞,发出一种所有被它在视线范围的活物,都会变成它的猎食对象的威胁力。
关键是,通往财政司的大门的大路,故意修在这头巨型狮子像,那只悬在半空的巨爪之下。
这样的前进之路,让每一个走向财政司的人都忍不住心生畏惧之感,不得不小心翼翼。
褚英传从那只巨爪底下经过的时候,心里不仅感到不舒服,甚至有点儿恶心。
他向玛隆吐槽道,“这玩意儿是谁设计的?它应该放在司法部门口才对!从这里走过去,让我感觉自己是来偷钱似的!”
玛隆也感同身受,无奈地笑了笑。
他应道,“这座巨型雕像,至少经历了两千年的风雨咯!我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不过,司法部门口那两只狮子像,看上去更瘆人,更恶心!嘿嘿……”
听玛隆这么一说,本来就害怕的池芸芸,此时快被这座可怕的巨型狮子雕像吓破胆。
她跟在褚英传的身后,越走越小心,越贴越近;终于,还是撞上了褚英传的后背。
褚英传只觉得背被两个软软的、带有体温的东西撞了一下,但马上又缩了回去;
这种微妙的碰撞,激得两人之间的空气产生异样的化学变化,造制一种奇特的香气萦绕起来,特别的诱人。
褚英传停了下来。
此时,仍然神不守舍的池芸芸只顾低头的走着,差点迎面撞了上了去,两人几乎嘴对嘴地亲在一起。
“你这家伙!真是坏透了,想占我便宜!”池芸芸暗暗气道;
她将双拳举了起来,挡在了胸部前面,缩着身子问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哼!”
诸英传笑了,不是坏坏的那种笑意。
只见褚英传突然伸出右手,大方地向池芸芸的手腕抓去,握紧之后,轻轻地将她的防备拉了下来;
他的眼睛突然温柔了起来,目光开始热炽,大方地对池芸芸地说道,“怕的话,我就带着你往前走吧!”
池芸芸听了,呆了一下;
然后,她好像认真地想了想,才决定把另外一只防备的小拳头放了下来;
最后,她的脸又红了起来,竟然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嗯!”
“咳!咳!”玛隆看不下去了。
他赶紧迈多几步,超过了这两个狗粮一级代理商,立即躲开正在发酵的酸臭味。
他说了个开溜的借口,“我以前到过几次财政司去办事;这里我比较熟,还是我在前面带路吧!”
褚英传明白玛隆心思,为了避免尴尬气氛越散越大,他开口与对方侃了起来,“玛隆,等下我们进去之后,找谁办事呢?”
拒绝狗粮。
玛隆不打算回头应他,捋了捋思路之后,说道,“先找资财部的金库长童不稚,先核准身份和清点财产名目;等你对所存财产全部确认无误后,再找财政大臣谷岁丰签发认领文书,大概是这样……”
褚英传听后,诧异道,“财产名目?”
他原以为,到财政司来,是提取现金或者是存款票据之类的东西;他压根没想过,还会有其它财产需要认领这种事情。
“是的!”玛隆解释道,“当年,你家被抄没的,不仅有黄金,白银和现金票据之类的东西;还有各种不同的资产,如房产、农田、牧场、酒庄、饭馆、歌舞妓院、钱庄、典当铺……”
玛隆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褚英传越听越离谱,越听越发现 对方所述之财产开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力,慌忙打断道,“你等等……”
玛隆不解地问道,“怎么啦?”
“唔……”褚英传的手一直在脑袋边上乱摆乱转,好像控制不了似的。
他问道,“我家……以前到底是做大君的,还是做生意的?”
玛隆愕然。
他的眼神好像在对褚英传说,你问的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只听他答道,“很奇怪吗?这两样事情不冲突呀!”
褚英传还是觉得对方的答案超出了自己的认知,有些理解不了。
他只好为自己的疑问现编了个依据,“我在外国的时候,连当官的做生意这种事情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还有一国之君也做生意的!这个……太不可思议了!”
玛隆听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存在有知识盲点,脸上顿时傲骄得不得了。
他一神气起来,就大胆地对褚英传嘲讽道,“老大,我以为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知呢!你出国在外这么多年,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褚英传听了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看上去有些不爽的样子,搞得玛隆有些后怕,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玛隆还是不够了解褚英传——他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褚英传最大的好处,就是好奇和好学。
只要是有价值的事情,他什么都想了解,什么都有兴趣学习和尝试。
他对玛隆微微一笑,“你接着说。”
玛隆心头大宽,他深知老大才智高绝,所以尽量挑重要的地方进行解释,“我狮灵国关于钱财的概念,部分流通为之生意;大范围流通为之经济;全面流通,为之国运!”
褚英传眼神突然收敛——这些知识,他真的有涉猎过,但从未有机会得到过验证。
现在褚英传眼中的玛隆,有如一块成色很好的试金石;
因此,他开始兴奋了。
“继续——”
玛隆见老大兴起,第一次认为自己生平所学发挥出真正的价值,也兴奋了起来。
只见他换了一副教师爷的口吻,“小生意有成,为之收;经济有增长,为之成,钱财全面流通,为之兴!”
“财政之道,对于国家来说,如只看收成,国运难兴;如只顾国家兴盛,就有损天下百姓收成;此二者,均不是国家长盛不衰的条件!”
褚英传手指连弹,这是他感觉知识有所收获的一惯表现,他再道,“越来越有意思了,还请继续!”
玛隆接着道,“北地众国,除我狮灵王族外,所有兽灵王族都不做生意,不参与到经济与财产流通;他们所有日常开支用度,大部分来自国家税捐,一部分来自于不正常手段;这两种方式,称之为敛!”
“王族敛财之道,有所克制者,国家尚且稳定;如无度敛财,王族生活容易滋生无度挥霍之风。如再过份奢靡,极容易引起民众生怨!届时,国家败亡如同脆卵负巨石,一触即溃!”
“王族挟资投入生意,财产得以流通,小有收成可以养活自己,大有增长可以促成国运。如此一来,王族生存基本不依靠国家税收,其财富增长方式,不存在不正常手段!利国利民!”
褚英传听后,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认识中,所谓王族者,俗称人上之人。
这一类人,通过不知多少代千辛万苦的努力,终于爬到上层之中最高位置后,他们几乎不愿意认同、甚至接受这样的观念。
道理很简单——要靠自己来养活自己的人,还好意思叫人上人吗?
而且,如果想要这些人上人,按这种观念来治理国家的话,他们总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反对理由。
这个理由很简单,但很难解决;而且,褚英传对这个理由也假想、假设过好多次,只可惜他翻遍了书籍,也找不出反驳这个理由的依据。
因此,他必须趁今天,趁现在这个机会,把理由还原成问题。
他决定将这个问题丢给玛隆看看,他有没有好的方法和建议——“如此一来,不是变成与民争富了吗?”
第151章 有钱没烦恼,情意动心弦。
玛隆听到褚英传的问题后,不以为然。
“老大!你在国外看到过什么样的‘与民争富’的事例,我不清楚;但在我狮灵国,王族贵权与民争富、争利这种事情,至少一千年没有发生过!”
褚英传又问道,“怎么说?”
“国家的上层人物若是发生与民众争夺富财利益,最终会啃食民心;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上层统治行为,绝对不是我们这样强大的国家会发生的事情。”
褚英传心神震动,恐惧感,正一丝丝地渗入自己的精神和意识。
追求物欲,是天然的人性——没有物质时,你会想要;有了物质之后,你会想要更多;物质多了,你会选择用占有的方式向外人展示和炫耀,去寻求精神上的更夸张的满足感和成就……
这种状态如果不停地发展下去,几乎就是无止境的。
贪念是人性,根本无法消亡;因此,贪念只能克制。
狮灵王族至少一千年没有发生过与民争民这种事情,即表示他们至少对“贪性”的克制,超过了千年。
怎么做到的呢?褚英传百思不得其解。
他每每遇上棘手的困难时,五官很自然地就会挤到一处;口、鼻、眼、眉、耳变成了冤家聚首,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再配合皱得像被搓过了十遍、八遍的废纸一样的脸皮后,褚英传整个表情不仅变得毁容式难看,还特别吓人,让人感觉有些恶心。
池芸芸看到褚英传这副可怕的表情之后,感觉对方好像在生气;她用两手握住了褚英传的右手后,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关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
褚英传居然没有反应。
池芸芸生气了。
她对玛隆怨道,“你在干什么?人家聊天是越聊越高兴,你倒好!不仅把天聊死了,人也被你聊死了!”
玛隆听到池芸芸的话后,回头一看,笑了。他觉得自己终于开始懂得褚英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听他对池芸芸笑道,“夫人放心!我马上让大人活过来!”
“我狮灵王族之所以能够做到不与民争富,据说与大君的继承制度有关。只要你是王族血统,若出现与民争富的行为,其五代之内,不仅没有机会继承大君王位,还极容易获罪;轻则逐出宗族之外,重则会被连根拔起;孰轻孰重,还有必要与民争富吗?”
果然,玛隆一番解说后,褚英传眼内复恢了不少神彩,表情之上,也轻松了好多;
玛隆得意极了。
褚英传笑了,问道,“想必,你不知道这个‘制度’是什么东西吧?”
玛隆摇头道,“不知道。”
褚英传回想起来,“狮灵族的继承书和制度这两件事,从自己成了‘楚无情’开始,听过不下十次。特别是这个‘制度’,我感觉这应该是制衡狮灵王族权益发展和王权的一种工具;或者将来,我只要破解了这个‘制度’,只可以利用它来战胜狮灵族了……”
“哎!哎!你不要再发呆发傻了!”池芸芸见褚英传又要旧病复发,连忙伸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拍打了两下;正要拍第三下时,褚英传反应了过来,伸手捉住了对方手掌。
两人定格了,两人又一次四目相对;只不过,这一次池芸芸的眼神大有不同——
二人第一次四目相对时,形同公鸡斗阵;她恨不得要啄瞎对方的眼睛,敲掉对方那张贱兮兮的嘴巴里的牙齿;
第二次四目相对时,池芸芸为了活命,只能在恐惧和不安还有半信半疑中,向对方发出求救信号,虽然还是不喜欢对方嘴贱和滑头的样子,但恨意几乎没有发动起来;
这一次四目相对,池芸感觉对手的手特别有力,热得像一块火炭;
这种滚烫的炽热从五指的指尖之上,不断地传递着,通过血液散发至周身,然后汇聚在心脏之上,激得灵魂狂跳,惹得自己脸红耳赤,只能靠加重呼吸来缓解这种躁动和不安的思潮和情绪。
可即使如此,池芸芸虽然明明是怯到想避开这一切,但心思偏偏强迫自己保持好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接下来又会要怎么做呢?”
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与褚英传相处至今,已经被对方的一言一行吸引住,芳心就快要被俘虏过去了。
褚英传可能是读得书多了一些;他对这种事情虽说经历不多,但还是掌握了不少这种事情的理论依据。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只觉眼前这女子美很有些特别,容貌是美丽的,气韵如同兰花芬芳,甚至连从嘴里说出来的骂人之语,也是香气扑鼻;他以为是错觉,但挺喜欢;
第二次是,池芸芸的表现出来的倔强和坚强调和在一起后,变成了一种辛辣和野性,自己也承认被对方有所吸引,所以开始不停地挑拨对方,让她继续散发出这种爽爽的吸引力;
而这一次,他抓上了对方的手,感觉对方的身体好像变得透明了,直接看得到对方的心思——它仿佛就在眼前,对你毫无保留,毫无防备地尽情愉快跳动着;它还一直呼唤着自己的真心,让自己的真心,加入到这种奇妙的欢乐中去。
如今正是情动心弦之际,他开始发现,在自己心上,早就有人已经谱写有一首曲子放在那里了。
幻想闪烁之间,他在光影中看到了谱曲人的落款——郎饮雪。
那现在池芸芸给自己演奏的这一曲,听还是不听?接受还是拒绝呢?
褚英传突然笑了。
他轻轻低下了头,好像挣扎了一个世纪之久,才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将手稍稍地松开了,让对方的手掌从自己的掌中滑出,然后缩回去。
池芸芸有些意外,她以为对方抓得这么用力,这么紧,不会突然松开的。
这样子,两个人都有些小尴尬,难为情。
“我们不是来取钱的嘛!”池芸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跟对方吐槽道,“你俩在这里聊了半天,我就想知道,这钱还能不能取出来?”
“我就想问,你们家当年,不会是因为与民争富后,才搞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吧?唉玛隆,你说,我们真的能把这些产取回来吗?”
“呵呵!”
褚英传看到池芸芸神经兮兮的样子,先与玛隆交流了一下眼神,对方也是会心一笑。
他叹了一口气,暗道,“以你的智商水平,就不要掺和到这种事情里头来了!”
褚英传又开始使坏,对池芸芸作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很难说!能要回多少是多少吧!不过你放心!就算我们是两手空空地走出来,我也会把从里面带出来的空气分一半给你;然你就用力吸完它,咱们就不拖不欠,从始不用再相见了!”
池芸芸听了后先懵了一下,反应过来,知道是对方又在捉弄自己后,二话不说,大力地跺了他一脚。
褚英传是第二次被池芸芸这样对待了,不过这一次是被踩在几个脚趾上,更疼,“唉哟!”
第152章 我有293亿的身家,所以咱们今生永不分离
三人进了财政司,找到了童不稚;对方,非常热情。
没等褚英传开口问,只见童不稚立即麻利地将属于褚英传的财产清单拿出来,递了过去,“神圣使者请过目!”
褚英传不敢接。
因为童不稚不等他开口,就直接将身子挨了上去。
现在,褚英传与童不稚之间几乎零距离,让褚英感觉非别扭。
褚英传想挪开一些,不料对方又挨上来,简直是对他穷追不舍;再加上童不稚表现出过分亲热的样子,几乎让池芸芸和玛隆错误地认为,童不稚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玛隆看不下去了,开口对童不稚问道,“童大人!你这是在干嘛?”
童不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挪开两步,笑着抱歉道,“对不起!激动了,呵呵!”
褚英传眉头大皱,觉得搞笑之余,小声对玛隆问道,“他怎么是这个样子?”
玛隆附耳道,“这童不稚,是从你父亲那时被提拔上来的!他一直视你父亲为伯乐,逢人便说你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如今你回来了,自然显得格外亲切一些!”
“哦!”
明白过来后,褚英传才接下了对方一直想递给自己的财产清单;
他看了一眼后,吓了一跳。
褚英传原本以为,所谓清单最多不过一张纸,没想到有有五页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和数据。
他直接翻到第五页,看了一眼财产金额总计之后,递给了池芸芸,调笑道,“我的身家是全都在这里了!所以你要努力一点,不然的话,我们就得一辈子在一起了!”
池芸芸觉得对方就是没个正经样,搞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喜欢捉弄自己。
她将清单接过来时,直接怼了一句,“哼,开玩笑!我就不信你的财产会多到花不完!”
池芸芸也先翻到最后一页,先看了一眼资产总计;
然后,她也傻眼了——293亿;这种的数字,叫天文数字都显小气,这简直就是地府“天地通宝”上面印的那种人世间无法通流的数字,直接对池芸芸的心智和灵魂造成压碎性打击。
她整个人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数字,几乎快要石化了。
褚英传笑问道,“你爸今年多少岁?”
池芸芸回过神来后,没好气地应道,“61!怎么啦?”
褚英传又转头对玛隆问道,“那个一年药效的再造丸,多少钱一颗?”
玛隆笑答道,“1.5亿!”
褚英传呵呵直笑,先用手指指着“293亿”那个数字,对池芸芸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你爸从明天开始,一年吃一次药效最好的再造丸,天天吃补品不带重样,等他老人家归天的时候,也花不了29亿;根本还不到财产的十分之一!”
“你说说看,咱们这辈子怎么分开?”说到这时,褚英传故意将嘴唇贴在池芸芸耳轻,轻声地呵着气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是图我的人,还是图我的钱,你都离不开我了!哈哈!”
范芸芸脸已经红到耳根,羞涩地将他推开,娇声骂道,“死开!”
293亿的财富,除非你一把火全烧了,正常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活着花完的。
褚英传将那张财产清单从池芸芸手上拿过来,转交给玛隆,吩咐道,“以后这些东西,就交给你打理了;限你一天之内,把这些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接管过来!”
褚英传将清单拍到玛隆手中之后,这293亿的财富好像突然变成293亿斤重,将他的腰都压弯了,他的身子突然矮了下去,摇摇晃晃的,就快接不住的样子。
褚英传觉得这货演技太夸张,假得不行;他笑着朝玛隆屁股上踹了一脚,将人踢翻在地,“让你装!”
玛隆诚惶诚恐,他拍了拍屁股之后,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他怕褚英传是跟他开玩笑,于是开口跟对方再次确认,“老大!你的这些财产,真的全部让我打理?”
“没错!”
“那……我从今往后,每一笔开支都先报给你听,等你同意了,我再花销出去?”
“不用!”
“”不是……你真的不管?”
“我要是管的话,要你来干嘛?”
玛隆激动不已,感觉自己的身价突然直飙,如腾云驾雾一般,就快飘出九天之外了。
“那老大……我得再问你借用一下述灵之刃,待会儿办理交接手续用得上!”
褚英传把“述灵之刃”交给了玛隆之后,对方屁颠屁颠地走离开了。
那童不稚既然对楚文召有感恩之心,又对自己非常热情,褚英传就有心要拉拢一下,说道,“请问大人,我可以先去看一下我的东西吗?”
童不稚求之不得,大喜道,“当然可以!使者这边请!”
在对方的引领下,褚英传与池芸芸相随而行。
路上,褚英传开始打探童不稚的底细,问道,“大人见到我后,似乎很高兴?”
童不稚本来走在前头与褚英传二人有三五步距离,有此一问后,他将脚步放慢了下来,几乎与褚英传并排而行。
他哈了下腰,乐呵呵地说道,“下官是平民出身,按国家取仕制度,原本并没有机会供职于财政司;幸得先王青眼有加,我先获破格提拔后,晋升为金库长,谋得一份肥差……”
褚英传心想,“你这个人倒是实在!”
只听童水稚继续说道,“……虽说先王已不知所踪,但先王对我的如同再造之恩,下官片刻也不敢忘记!当年先王蒙难之际,好多同僚惧怕遭到清先,纷纷背叛先王,改投门庭,寻求庇护……”
他越说越激动,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拍了一下胸膛说道,“下官虽不敢说自己真心可以对照天上的日月,但礼仪廉耻,仁义道德的圣人之道,如偏偏是在那种时候忘记了的话,还叫什么读书人呢!”
“哼!”
褚英传听得很仔细,感觉这人把对先王的“赤胆忠心”演得比较逼真,有些感动。
“如今神圣使者强势回归,您的首次响亮,若不是大执政官亲自出来救场,几乎就把教会司法击倒在地!让下官佩服不已!”
“当天,听到使者果断启用现场发还重审程序时,下官虽因职责所在身不能至,但心向往之!使者之神韵风采,今日终是得见,自然……十分喜欢!呵呵!”
童不稚说完之后,眼神之中,对褚英传崇拜之色,表露无遗。
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得了陌生人的肯定和吹捧,褚英传的成就立即爆表,色形之色,全然上脸。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如同仙气从周身喷发,很难全部压抑得住。
褚英传在喜悦之中浸淫多时后,不知觉不中,随童不稚来到了一个大门前。
听得童不稚在翻找钥匙时,钥匙串在上发“叮叮”的金属碰撞清脆响声后,褚英传才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他暗暗喜道,“终于到了!我倒要看看,293亿的财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第153章 财政司长竟是辛霸的大舅爷!褚英传只好亲自出马
“吱呀~”
童一稚用钥匙插进了大门之上的钥匙孔,轻轻一拧,再把大门推开后,褚英传和池芸芸马上伸长脖子,探头去看这293亿的财产到底有多少东西。
两人扫了一眼之后,可能与想象中的规模相差有点大;兴奋之余,开始显得有些失望。
二人看见,进门后的左边,是一个用金条推成小塔,大约不过四米高;右边的的银塔也是一般高大,两堆东西成对称状;留给人走的过道只有两三米。
过道的尽头,是一堆约三米宽、叠放得整整齐齐、顶到天花板、像的小纸片一样的东西。
褚英传有些好奇,对童不稚问道,“这堆是什么东西?”
答案简单粗暴,“钱!”
“钱?”褚英传听得有些费解。
在他的认知范围内,钱的主要形式,应该是用贵重金属、或者用铜铸造而成,形状是圆形方孔一样的东西。
纸做钱币?
除了金银票券之外,基本没有见过。
虽然事实就在眼前,但褚英传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上前两步,想用手去轻轻地撩起一处看上一眼——没想到这些钱堆叠得太紧,没能撩动。
拿不动自己的钱,这就有些尴尬了。
褚英传故作镇定,对童不稚问道,“你是说,平时上街去买东西,使的就是这玩意儿?”
童不稚点头道,“是的!使者请看,刚才咱们路过左边的,是属于你的现货黄金,总量为十七万五千斤,现在市值,大约是50亿;右边堆得一样大小的,是现货白银,总量为八万七千五百斤,现在市值,大约是3亿;还你眼前的这堆纸币,共计有47亿。所以,您现在看到的,仅仅是100亿而已。”
褚英传听后,这才知道自己估计错误了。
他与池芸芸对视一眼之后,开始对童不稚掩饰着尴尬,于是笑问道,“哦!那其它的193亿,又放在哪儿了呢?”
童不稚笑而不语;
只见他不慌不忙,朝这个房间的最左角走去;褚英传顺着那个方向一看,那还有一扇门。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只听童不稚笑道,“二位请看,其余193亿的财产,都在里头;二位请随我来,咱们当面一一点清核对!”
褚英传与池芸芸跟着对方进门,一看之后,这才来了精神:
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应有尽有,全部用制作精美的敞口箱子放着,一件件地摆在架子上,放满了几十个十二层高的架子;
名贵的工艺品也是一望无尽,什么金杯银盘,铜像瓷器,稀有的木制家具,古玩画卷,精美服装,刀剑……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恰时,一缕阳光从天窗口中照射入来,差点把褚英传和池芸芸的眼睛给亮瞎了。
褚英传侧身躲过璀璨夺目的珠光宝气之后,目光定在了一件巧夺天工的女子服装之上。
他多看几眼之后,一时兴起,就走了过去,将衣服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褚英传重新回到到池芸芸跟前,将那件衣服与对方的身材进行认真比对,然后对池芸芸笑叹道,“你如果将这身衣服穿上的话……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
池芸芸被他突然的发起的暧昧举动搞得不知所措;她心动之余,忍不住伸手去抚摸这件天衣无缝的服饰,然后,暗自欢喜。
她突然梨窝浅笑,动人的表情之上,仍是有些怨念。
只听池芸芸柔声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呢!”
童不稚看了一眼,先笑着对褚英传阿谀奉承起来,“使者不愧是楚氏后人!这件服饰叫做‘金丝红绸霞披’,正是你家代代相传婚嫁服饰!”
褚英传一听,心想:“原来这衣服大有名堂!”
童不稚又转头对池芸芸笑口吟吟,只听他说道,“若夫人与使者大人不是天作之合,大人又怎么样在冥冥之中,为夫人选中了楚家专门为新娘子准备的嫁衣呢?”
池芸芸听后,心花怒放。
她忍不住又对这件金丝红绸霞披看多几眼,自己将衣服和自己的身形认真比对过后,羞道,“虽说如此,但好像不太合身呢!”
褚英传听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偷偷笑道,“你太大了!”
童不稚不明就里,依然笑着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件嫁衣可是个真正的宝贝呀!金丝红绸霞披之所以能够代代相传至今,因为它有一个神奇之处——只要把金丝红绸霞披穿在身上,它会根据着装者的身材自我调节,直到完全合身为止,达到真正天衣无缝的效果!”
听童不稚再这么一说,池芸芸放下心来。
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到,大婚当天,自己身穿金丝红绸霞披的样子,是何等的光彩照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道,“那……我得再从这里仔细挑选一些首饰,这样,才能配得上这件……完美的嫁衣……”
“你慢慢选!”褚英传笑道,他移开了些,让出一条路,给池芸芸走过去。
……
褚英传正饶有兴致地在旁看着池芸芸的一举一动时,玛隆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褚英传一看,玛隆脸上尽是失望之色;很显然,对方把事情办砸了——他一定是受挫之后,败兴而归。
褚英传问道,“怎么?事情不顺利?”
玛隆一脸无奈,摊手道,“我费尽口舌,可谷司长还是坚持说,不可以代签代领!”
未等褚英传有异议,童不稚就眉头大皱,蔑道,“谷司长在摆架子呢!”
玛隆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谷司长反而说使者大人的在摆架子!”
他转头对褚英传苦笑道,“谷司长说,老大你既然人都来了,干嘛不去拜见他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我看……你还是亲自跑一趟才行!”
褚英传陷入了沉思。
谷岁丰?何许人也?
老子自己可是神圣使者!
……
不过……既然对方强烈要求,就顺一顺他的意吧!现在,不是跟钱过不去的时候……
想通之后,褚英传平静地说了一句,“那走吧!”
池芸芸听说褚英传要离开这里,试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要过去?”
褚英传冷笑,大手一挥,“不用!”
他先是眼色一沉,又转而对池芸芸柔声劝道,“谷司长只是要见我而已!你不必去;你就好好在这里挑你喜欢的首饰吧!”
褚英传转身就走,招呼玛隆再跟自己一起过去,他心想道,“谷岁丰,我可以给你面子;但不会把面子全给你!哼!”
一路上,褚英传还是有点想不通,于是忍不住对玛隆问道,“这财政司长谷岁丰,到底是什么来头?”
玛隆听后,脸上尽显鄙视之意,不屑地说道,“来头大得很呢!他是王后的亲弟弟,国舅爷呀!”
褚英传一听,马上止步不前。
玛隆见状,以为他被对方的身份吓住了,笑道,“怎么?老大你怕他?”
褚英传知道谷岁丰的身份之后,猛起想过了饮雪那两个弟弟——无怨无悔,心思才一时纠结起来;因此,他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为了能对谷岁丰了解更多,于是假装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自视高人一等了!”
玛隆笑了,“老大你有所不知,王后早已被大君秘密囚禁了!因此,外戚谷氏一门,现在已是人人自危;谷司长对你故作姿态,只不过是在死撑面子而已!”
褚英传假作一无所知,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玛隆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偷听之后,才悄声说道,“传闻说,王后与其它男子有染,大君一怒之下,就命人将王后带走了……”
褚英传沉声问道,“确定?这样秘密的事情,你如何得知?”
玛隆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这都是公开的秘密,早已全部传开了!只不过,没人知道王后被带到哪儿去 了而已!”
褚英传眼珠一转,示意玛隆不要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了,“无论如何,谷岁丰仍然是财政司司长;待会儿,我给足他面子就是了!”
玛隆赞道,“老大英明。”
第154章 盛大婚礼进行时
谷岁丰的政务处搞得比较气派,里头陈设的所有桌椅,仅仅只看一眼,就知道没有一件是便宜的普通货,样样值价不菲。
特别是他那张办公桌案之上,摆设的文房四宝,故意放在有人一进门后,就最先看见、最醒目的地方。
然后他这个人,就坐在办公案桌后面;
再然后,桌上摆得最醒目的那些文房四宝,根本无法遮挡住谷岁丰高大的身形。
褚英传平视过去,发现他那双显得臭屁的眼睛与嚣张的俊脸叠加在一起后,刚好凌驾在文房四宝的摆设之上;
高,实在是高!
褚英传得见此君尊容和风采后,真心不喜欢和这类人有过多的交集。
按理来说,褚英传的身份不从属于朝廷的官僚系统之中——他的地位,是仅在大主教焰鸣之下的五位神圣使者之一;其职能,也仅受神圣使者首领、兼最高仲裁议会大政执官的风怜月制约;
而谷岁丰,虽然身居朝廷之上,最闻名遐迩、令人神往的六位部长之一,但其地位和职能与辛霸的距离,至少还差个一个首席辅政大臣的身位;至于内阁,那就更不用提了。
关键是,狮灵族立国以来,朝廷百官就开始受圣灵教会监督;因此,大主教焰鸣手中的权力,是可以直接抹杀六部及以下所有朝廷官员。
所以,褚英传真要从不同系统之中,与谷岁丰同时从上而下开始计较的话,后者与前者之间,确定存在着少许差距;哪怕褚英传是从心理上来与对方比,也有无限大的优势。
哼哼!谷岁丰,除了能强行装逼之外,屁也不是。
不过为了钱,褚英传还是先给对方足够的脸面;只见他上前对谷岁丰行了一个大礼,笑道,“晚辈楚无情,见过谷司长!”
“好,你小子够机灵,识时务!”谷岁丰笑赞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听别人直称我部长更顺耳一些!”
褚英传知道这是对方在跟自己耍威风,摆架子;但他并不想与对方计较这些,于是马上再靠前一点,又拱手道,“见过谷部长!”
谷岁丰听后,表现得心满意足,哈哈大笑;他年龄明明没过不惑之年,却偏偏老气横秋地对褚英传伸手说道,“行了!拿来吧!”
褚英传会意,马上让玛隆把单子重新递给对方。
玛隆哈着腰,装出比刚才更恭敬的样子;
他把清单呈上,然后再从心里狠狠地了骂一句,“这回,满意了吧?你这个这狗日的装逼货!”
精神胜利大法施放过后,玛隆最后才笑呵呵地从对方的笔架之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支笔来,捧给对方,说道,“部长大人,您受累!”
谷岁丰提起笔,“唰唰唰”地签上自的大名,然盖好印章,粗鲁地丢还给玛隆,说道,“行了!去取东西吧!”
褚英传心念一动,再对谷岁丰客气地发出邀请,“不日,晚辈将会在家中举行婚礼;若部长大人肯赏光前来喝上几水酒的话,晚辈,必在门前恭候大驾光临。”
谷岁丰若有所思,问道,“你已搬回斯柏林顿堡去住了吗?”
褚英传笑应道,“是!”
“好!你既然邀请,那我就一定会去;你迟一点送喜帖到我府上来就行!”谷岁丰正色道,“不过,我可不会送贺礼给你!毕竟,你这么有钱嘛,啊?!哈哈……”
玛隆听后,心里开始对谷岁丰非常反感,不知不觉泛起了一阵阵恶心;
褚英传点点头,对玛隆说道,“你这两天把帖子弄好之后,要记得,第一个给谷部长送过去!”
玛隆只得应是。
褚英传最后再对谷岁丰拱手话别,“那我先走了;大人!咱们,到时见!”
“好!你去忙你的吧!”
玛隆随褚英传出来,稍走得远些,先是回头往谷岁丰的政务处看了看,确认对方没有目送之后,才小声地对褚英传说道,“老大,谷岁丰‘人人称颂’的官声和人品,早就远近闻名,你何必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呢?”
褚英传笑而不语。
有时候,非得要在伪君子和真小人之间选择交际的话,选择后者比选择前者好。
伪君子,特点是表里不一,说最好听的话,做恶心的事;与这种人共处,很容易让有心理预期的自己,被人从万丈高楼之上给一脚踹下去,最后是摔成粉身碎骨。
真小人也会这么干,但他会明说:我就是看你不爽,要把你带到高楼上面去给踹下来,咱们能不能处,就看你自己的了。
所以一旦有选择的必要,特别是与对方有利益交集时,选择真小人比伪君子会好一些——简单粗暴,将来要与真小人分道扬镳时,他也怨不着你。
因此,基于饮雪两个义弟的关系,谷岁丰还是有必要去交际的;因为褚英传隐隐觉得:这人身上,一定隐藏有巨大的潜在利用价值。
二人回到了金库那里后,把单子给了童不稚。
褚英传盯了池芸芸看了好久,突然笑了;然后就有了主意。
他突然大声宣布,“等下把我的家产取回之后,我打算邀请教会和在王都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来参加我的婚礼!”
未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又指着最吃惊的池芸芸温柔地笑道,“我要为你举办一个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礼仪式!”
玛隆始料不及,他感觉自己的老大好像总喜欢搞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再认真地盘算一下后,开口跟褚英传确认,“老大,你是认真的吗?”
褚英传笑道,“当然!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普通人家都不会马虎了事,更何况是我这种,这么有钱有势,有头有脸的人呢?办,大办特办!你还有什么问题?”
童不稚对褚英传虽说了解不深,但也觉得这家伙太高调了!
但又如何呢?
人家有的是高调的资本,你只能有羡慕嫉妒恨的份了。
褚英传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玛隆只能照办;
他再想了想,回应道,“既如此,那我等下马上要着手张罗这件事情了!要不……您看,你存在这里的这么庞大的家产,咱们先取一部分出来举办婚礼;剩下的,日后再取?”
褚英传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是聪明过头,反而容易脑短路。
他大声地命令道,“这么麻烦干嘛?马上请人雇车,给我全部拉回城堡去!不就是多花点钱而已,现在这个还算是问题?赶紧去办!”
三人一听,眼都大了:你这是打算要拉着几十车的金银财宝招摇过市呀!
太他妈嚣张了吧,你?!
第155章 结婚容易,可你要想搞“盛大婚礼”就会折磨人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
293亿的家产,装满了大大小小几十车货,从政司大门缓缓地开出来。
路过那个瘆人的巨型雄狮雕像时,褚英传对它作了个嚣张的鬼脸,那得意笑容仿佛是在对它说,“咱们不再见了,拜拜。”
来到了大街上后,褚英传又让玛隆雇佣了一支五十人的锣鼓队,一路上尽情的敲敲打打,招摇过市,将引人注目这事情做了尽致,无比高调地回到了家中。
敢使钱,来干活的人就多,事情就做得越快;不过两天,在玛隆出色的组织工作能力下,褚英传的大婚之礼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甚至,连请帖,也按褚英传的要求发完出去了。
玛隆忙完一切事情之后,终有如释重负之感;他到了褚英传的书房,向对方复命。
“老大,事情都办妥了;你的婚礼,明天如期举行。”
玛隆汇报前,还认真地回想过一遍,看看还有什么纰漏,毕竟他也不想在这前事情上出任何差错和洋相。如有万一,他觉得真的承担不起。
褚英传把正在阅读的书本合上之后,想了想,问道,“你有没问过那家伙,她有没有亲戚朋友要过来参加婚礼仪式?”
“我问过夫人了!再三确认后,没有!”玛隆回应道。
“你确认过就好!”褚英传应道;他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池芸芸除了她的阿爸之外,真的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
“帖子……都发出去了吗?”
“都发出去了!”
“好!”褚英传想了一下后,问道,“玛隆!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来?”
玛隆无法立即回答。
毕竟像褚英传这么高调的婚礼仪式,他没有办过,也没有参加过。
当年自己结婚时,也算得上是大办,铆足了劲儿后,也只是凑出了二十八桌亲朋好友前来贺喜。
对此,他记忆犹新:一是因为实力不允许;二是自己当时那身份和地位,只能是产生这种影响力。
对于褚英传这个问题,他开始静静的分析:
教会那边,最高仲裁议会的人,有九成把握是来不了啦;毕竟经历了前几天的“现场发还重审”事件之后,这个议会的日常工作人员不但被干掉了三分之一;而且其他的人员均被波及,无一幸免。
现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局面,用脚趾头来想,也应该知道,现在最高仲裁议会那些人,一定将始作俑者——“楚无情”视作眼中盯。
你搞死了我们,还想让我们舔着耻辱来参加你的婚礼?是我们脑子进水,还是你有毛病?
长老那一级别的人,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原因非常简单——古板的柯基是大长老,是教会这层权力的核心。他现在也是因为“重审”被楚无情弄得“欲仙欲死”;只要他一发话,手下那个敢来?
朝廷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辛霸的两次权力清洗,几乎将从他爷爷那代人开始建立起来的关系网,洗了个干干净净,留不下几个有心肠的人。
再说了,官僚是有“作风”的。
同一个部门、同一个派系的官员,老大不去的话,他的手下自然不敢去;同僚不去,那我也不会去;这样一分析,就变成了你不去,我不去,大家都不去。
……
玛隆越想越不安,手心都开始冒出冷汗了;现在已经摆好的几百桌宴席,如果明天万一要是真出现冷场的话,就完蛋了……
他甚至害怕起来,在心里偷偷地埋怨着褚英传,“老大,你干嘛非要搞得这么高调呢?如有万一……那不等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到时脸丢大发了的话,拜托你不要拿我出气就行。”
……
褚英传察觉到对方的表情之上微细变化之后,连催带骂地问道,“我问话呢!别给我装哑巴!”
玛隆回过来后,看到褚英传,感觉对方的眼神都看穿自己的一切,打了一哆嗦——他然后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跟他这般聪明的人相处,心思基本藏不住;而且在问题面前,藏得越多的话,将来可能死得更快!”
想清楚后,玛隆一咬牙,终于硬起头皮应道,“老大恕罪!我估计,能来一半人就不错了!”说完之后,玛隆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褚英传听完玛隆的话后,并不生气,而是笑道,“其实你的估计,跟我估计的差不多!”
玛隆心想:你的想法概然跟我一样,那干嘛要一开始就高调行事呢?
他于是问道,“那,你估计的‘差不多’,是多少人,有多少上座率呢?”
褚英传笑而不语,慢慢地对玛隆竖起一根手指;玛隆顿时慌了,开始语无伦次地惊道,“哇了个......去!一个没有吗?不至于这么惨吧?老大?”
褚英传一脸鄙视,冷道,“没你想像的那么不堪!我的预计,起码会有一成的人会来!”
玛隆一怔,脸色依然不好;他洗沮丧道,“即如此,人数也是不够啊,老大!”
他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开始忧郁成六神无主的样子;
只听他接着说道,“我早已设下一千桌酒席,预计至少要接待8000-人......你才预计会有百十号人来贺喜?这可,如何是好?”
禇英传其实也有些心慌,他只好强作镇地回应,“我现在,真心希望自己估计错误;而且希望,至少你预计的人数是对的。”
此时,玛隆又想起之前“现场重审”时,那种心理和灵魂一直被反复煎熬的痛苦回忆;
他暗自埋怨道,“老大,你能不能不要搞一些不靠谱的事情?我真心讨厌‘玩的就是心跳’这种感觉!在你手底下混,真是太难了!”
禇英传其实也开始发怵,他也在拼命把心理平衡找补回来,“我什么都经历过了,倒是无所谓!只怕万一......给对方留下心理阴影的话,只怕我这辈子不太好过哦!”
“笃!笃!”
有人在门板上敲打了两下,然后有一个女性温柔的声音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第156章 瞎操心!有钱有地位,还怕办不出一场体面的婚礼?
玛隆赶紧上前,将那敲门的女子轻轻地牵了过来,掌心贴着掌心,加上他略略低头含笑的宠溺之意,那态度亲热到令人发腻。
褚英传会心一笑,看着这位风韵动人的少妇,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听玛隆小心翼翼地跟褚英传介绍道,“老大,这是贱内——金常娇!呵呵!”
褚英传马上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拱手行礼赞道,“金屋藏娇!嫂夫人好名字啊!”
金常娇听得褚英似的夸赞,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褚英传还之以礼,“民妇,见过神圣使者大人!”
他转声对玛隆称赞道,“玛隆,你有妻如此,好大的福气!”
金常娇听得喜上眉梢,眼里神气自溢,对褚英传诉说着自己与玛隆的情史,
“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想当年,来我家提亲的青年才俊络绎不绝,把我家门槛都踏破了!我全部拒绝了,一个也没有答应!”
金常娇这种快人快语,爽辣辣的性格确实很讨人喜欢,褚英传饶有兴趣,笑问道,“哦?还有这种事?那,嫂夫人最后怎么……”
他这时对玛隆一指,接着道,“就看上他了呢?”
金常娇对正在得意傻笑的玛隆白了一眼,笑着解释道,
“他呀,当年不过是一个只会死读书,又木讷的楞头青;要钱没钱,要样貌没样貌,可我就不知怎地,就偏偏看中他了!为了嫁给他,我还跟母亲大吵了一架!”
褚英传好奇道,“这是为何?”
金常娇此时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气,说道,“我母亲看不起他,说我明珠暗投,瞎了眼睛!这么多好男儿偏偏不选,为何偏偏选了个要出身没出身,要才貌没才貌的人,说我存心与她作对!”
褚英传笑了,调侃道,“嫂夫人消消气!不过,我觉得,令堂当时是对的!”
金常娇仍在为往事气鼓鼓,没好气地说道,“一点都不对!选男人,若是不遵从自己的内心,这一生,难保安宁!虽然他当年比起其它前来提亲的人,确实是略显寒酸,但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一身才气,志存高远,终有一天会有得贵人赏识,出人头地!”
褚英传越听越有意思,对玛隆问道,“果真如此吗?”
玛隆有点不好意思,诚然道,“确实如此!我还曾问过内子:‘我现在没钱,没样貌,没前途;为什么你偏选中了我呢?’”
他看了一眼妻子,接着感慨道,“内子的回答,我永世铭记于心,她当时应道:‘你现在确实一点也不行,但谁又敢说你将来也一定不行呢?’”
褚英传听得若有所思后,大受感动,情不自禁地对金常娇竖出赞赏的大拇指,“嫂夫人眼光独到,做了一手漂亮的长线投资呀!了不起!”
金常娇笑了,顺坡下驴,说道:“大人过奖了!其实呀,我当时也是因为和母亲呕气,事后想想也觉得有点冲动和后悔!”
“不过我可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选了他,就绝不反悔!后来嘛,他这人也挺争气,先是在教会谋得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好差事;至于再后来嘛,又遇上了大人!全赖大人青眼有加,让他有机会为大人做事!”
“所以刚才大人说他有福气;照我说呀,这福气,就是大人赐给他的!”
金常娇伶牙利嘴,把褚英传哄得是相当高兴,只听褚英传笑道,“嫂夫人真会说话!”
金常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为大人筹办这么盛大的婚礼,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你看啊,我为了办好这万人宴席,我请来了王都里所手艺精湛的厨师,准备了各种高级食材;就这样,我还怕到时招呼客人会有所怠慢!因此,我不仅请来了各大酒楼里的侍应,还专门请了最好的礼仪和迎宾,还有……”
玛隆越听越不对劲,连忙了打着了妻子,急问道,“你到底雇了多少人?”
金常娇一愕,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耐烦地应道,“你问这个干嘛?”
玛隆觉得妻子在装疯卖傻,干脆直接问道,“我想问你,你办的那这些事,雇这些人,到底花销了多少钱?”
金常娇被他问得有些不高兴,冷冷道,“不到一个亿,怎么啦?”
褚英传听到这个数字后,笑而不语。
玛隆震惊了,有些气急败坏;但他又不敢骂妻子,只能强忍道,“不到一个亿?你就算是把王都里所有酒楼的人全部请过来,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金常娇呶着嘴,怪声怨道,“那我买了不少食材呢!哎呀,人家使者大人搞这么大排场,我不多请多些人来伺候,让客人们吃好、喝好;这怎么行呢!”
她又转口对褚英传笑道,“大人,你说对吧?”
玛隆听了,差点气背过去。
这要是自己的钱,你随便折腾还情有可原;可这不是自己的钱啊!
他心想,难得老大这么信任自己,让自己当了大管家,自己这边本来干得好好的,每一项的支出,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可没想到,这娘们花起东家的钱来毫不手软,这不是“啪啪”地打自己的脸吗?
这不行!我得当面把事情解决咯!要不然,我这大管家还怎么当下去?
于是乎,玛隆不管不顾,当着褚英传的面,替自己的妻子把账本全部翻了出来,“你请再多的人,买再好的食材,再怎么铺张浪费,其花销也不可能超过‘不到一个亿’这种程度!你从拿了多少回扣?别想瞒过我!”
金常娇从未想过玛隆敢冲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当下有点懵,惊恐之余,就立即招供了,“拿了两千万……”
“两千万?”玛隆气炸了,生平第一次对老婆发飙,“你以这是我的钱吗?这可是东家的钱!我刚刚才当上了管家,正在这边拼命表现呢!你这么做,不等于在我背捅刀子吗?”
他转头脸对褚英传摆出一副委屈哭丧样,说道,“老大,你这活我没脸干下去了啦!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没等褚英传发话,金常娇对玛隆反口骂道,“你以为我多拿这钱,是为了中饱私囊吗?我还不是为了请动我爹和哥哥他们,让他们帮我们发动行业里的精英,尽心尽力地为神圣使者大人,办好这场婚礼!”
“还有!我嫁过你家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家什么像样的回门礼?我多拿两千万出来,一是为了帮大人办好这场盛大的婚礼,二是为你在脸上贴金,改变我娘家人对你的一贯看法!”
“你不识好人心!你,你竟然骂我?”金常娇越说越气,几乎快哭起来了。
褚英传被这两口子演的这场戏给迷住了,连忙对玛隆问道,“玛隆,嫂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内子家里是开酒店餐饮的,是行业里的头龙!”玛隆还是一脸愧疚,对褚英传说道,“老大你还是另外高明吧!这活我真干不下去了!回头我先把家产全变卖了,先给我欠你的账还上一点再说……”
褚英传现在哪会在乎钱的事儿,他看了一眼有点心虚的金常娇,对玛隆悦色道,“你不用慌!我觉得嫂夫人的安排倒是挺妥当的!她也是为我办好事情而已!”
玛隆听后,虽然稍为安心一些,但表情依然痛苦,“老大!你这么说我更过意不去!我总感觉,咱们越是搞得隆重,越是心虚!这万一,明天前来贺喜的客人数量真如你所料,只来一成,咱们脸面真不知往哪搁了……”
金常娇插嘴问了一句,“这大喜之事,你怎么愁成这个样子?”
玛隆只好将担心和顾虑都说出来了;
那知金常娇一听,眉开眼笑,说道,“嗨!我以为你们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呢!即是咱们请的那些宾客都不来,大人这场婚宴,也折不了面子!”
褚英传奇道,“哦?这怎么说?”
金常娇得意地叉起了腰,笑道,“婚礼大事,确实是来贺喜的人越多越好!如果那些达官贵人真的不来,这场面也冷不下来!”
“大人你看啊!我这边请有三千多人来干活,咱们这城堡上下也有两三百号人;这都一小半了,我现在就去跟我父兄先打好招呼,这明天万一真的一个不来,到了拜堂吉时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父兄拉够一千桌的客人来,给你一个弄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婚礼!”
褚英传听得大喜,脑子也转过弯来了——啊……对哦!不就是人而已嘛!不够就拉到够,热闹一场不就行了?这根本不存在问题!
他连忙了上前,热情地握住了住了金常娇的手,笑道,“嫂子一语惊醒梦中人!你这两千万,花得值!”
金常娇得意笑道,“那是!”
第157章 新娘抢鲜看!褚英传不知不觉对池芸芸动情动意
结婚最大的感觉是什么?
一个字,忙得焦头烂额……
祭天地,拜祖宗,排安接亲,招呼外家亲戚,游花车,回家拜堂,招呼本家亲戚……
等等从婚礼仪式中生成的忙碌,“楚无情”目前一样没体验到——因为狮灵王族婚礼不祭天地,而且他的“父母”多年前早已仙游,再加上外家一共两口人,还已经住在这里……
所以你看看,这多省事!
因此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到现在,褚英传就忙着瞎晃,在城堡之中转转悠悠,净忙着无所事事。
不知不觉地,他来到了池芸芸的住处。
看到好些个婢女在金常娇的指挥下忙里忙外,一会儿叫人在那重新打扫,一会儿让人把地上的红毯重新整理,一会儿又让人在多挂几个绣球,换几个灯饰……
褚英传笑了,他掂手掂脚,偷偷地猫到金常娇的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对方肩膀,招呼道,“嫂子,忙着呢?”
金常娇被吓得猛一回头!
他被对方这突然的一下子吓了一跳,缓了下呼吸后,没好气地应道,“原来是大人!你来这干嘛?”
褚英传一怔,伸直手臂竖起手指后,在头顶之上画了几个圆圈,然后笑问道,“听说这里所有的地方都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金常娇一听,就知道对方是闲得发慌,来这里找乐子打发时间来的;
她现在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在一缕心烦意乱的催促下,对褚英传更加没有好脸。
金常娇略显不耐烦道,“唉呀,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按规矩,这时候,您不应该过来,与新娘子见面!”
若金常娇不这么说还好,她这么一说,立即将褚英传收藏了好久的少年人心性给激活起来;只见他脸上大喜,一个转身拔腿就跑,冲进了屋里。
金常娇惊觉过后,发现为时已晚,自己急忙抬地粉臂,稍稍提起一点点裙摆,碎步盈盈地追上去。
二人在屋内的长廊你追我赶,抹过了两个拐弯后,来到了内厅。
里面,几名等着伺候新人化妆的女子。
她们看到有男子突然闯入,娇声尖叫之余,全部站了出来,想联手把禇英传赶出去。
禇英传在尴尬中用手慌忙抵挡着,被迫得步步后退。
跟在他身后的金常娇喘上两口气后,开声制止这阵小骚动,“你们几个……赶紧住手!这是......这是新郎官,楚大人!”
几名女子听后,只好罢手,退到一旁。
禇英传终得脱身之后,从容地正了正被她几个刚才在推搡中弄乱的衣衫,然后神色故意显得有些轻浮,对那几个女子笑问道,“我老婆在哪儿?”
那几名女子听对方用词粗鄙,不禁粉眉一皱,抬头与之对视一眼后,露出了匪夷所思之色,不想应答他。
禇英传不解,又故作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她做了落跑新娘了吗?”
“噗嗤!”
看着禇英传古灵精怪的样子,几名女子终于忍不住抿嘴偷笑;
金常娇连忙喝住,“不准笑!休得无礼!”
她转头又对禇英传娇怨道,“大人好没正经!日前,你在刑场之上英雄救美之举,早在民间传成了佳话!如今大人可是王都所有少女心中倾慕的对象!”
“你现在可好,面这些对倾心自己的女子,竟然出言粗鄙,自毁形象,让人大失所望!”
禇英传听后,心里先是有些小慌张,而后释然。这种感觉,像是被一个十分信任的亲人唠叨了一般,倍感舒服与亲切。
金常娇埋怨过后,也伸出手掌往禇英传身上推,力劝道,“大人,现在新娘子还没有过门与你拜堂成亲,按照自古流传下来的传统和习俗,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走吧,走吧!”
禇英传偏不,他轻轻地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找了一个位置,翘好二郎腿坐下来,不打算走了。
他又耍起了无赖,笑道,“我知道!不过,我现在就想看看我的新娘子!她人呢?”
终于,有一女子回答了禇英传的问题,“夫人,还在沐浴!”
那女子说完后,又担心起来,连忙移步横身挡住了通进浴房的方向;
禇英传见状,玩味一笑,说道,“小姐姐,我没你想象中那么下贱!”
“你再坏一些,就差不多到下贱了的程度了!”
闻得此声,褚英传先是有些意外,然后欣然一笑。
他循声望去,眼珠子给眼前所见给定住了,瞪得老大——
只见池芸芸黑长的秀发仍然带有些湿润,她用羊脂白玉般的双手从前额开始,把秀发往后撩拨的同时,头颅轻甩似是有意弄姿;
她然后眉目挑起,向褚英传投射一道温如暧春的明媚,情脉脉,意深深;随着她朱唇略扬时,那一抹艳与欲,正是恰到好处。
此时,褚英传竟看得痴了!
心跳加速时,情难自禁地暗暗惊叹道,“这家伙!竟然美到这种程度吗?”
那几名等待的女子见池芸芸步步走向这边时,轻轻地惊呼了一声;然后在神色慌张之中,每人不约而同地随手抓起一样衣物,朝池芸芸冲了过去:因为,此时池芸芸全身上下,只穿有一件薄如蝉翼长浴袍而已——
池芸芸几乎全祼的胴体,随着轻慢的步伐,将自己几乎完美的身体曲线摇曳出一场令人血脉喷张的活色生香;本来就肤白貌美的池芸芸,在透明的浴袍的装饰下,像极了从仙境之中,行走出来的雪山精灵,当真可爱之极。
浴袍虚掩之下,范芸芸身上那雪山之巅上的两抹红晕,那种被脚步引发出来的微微晃动,如同当空红日透过了水蒸雾气,在光影的折射之下,有如海市蜃楼一样,只向褚英传一个人,展示着令人欲罢不能、如痴似醉幻美之境。
褚英传看得有些害臊,终发觉自己,就要被对方的美色带入巫山去看云雨后,眼神终于收敛了一些;
可令他尴尬的是,自己的目光竟无法控制,移不开了。
他在羞耻之心的作用下,只能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易燃的双唇,企图以这种方式来化解一些不安和慌张。
发生在褚英传身上的这一切,池芸芸全部看在眼里,她的情目,此时向对方再挑衅一次,打算迫得他无处可逃;
褚英传与之眼神二次碰撞之后,似被闪电击中,酥麻般的脉冲传入体内之后,灵魂深处,好像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情味。
此时,再有一把含情脉脉的温柔之声,朝他的耳孔拼命地钻进,
“呵呵,傻瓜!好看吗?”
第158章 情愫入骨,最美妙处,往往就是开始发生的一刹那
池芸芸也被对方痴迷的眼神盯得脸染一抹桃色红晕,她对褚英传的微笑,一开始是羞涩的,慢慢地嘴角已在不知不觉中大方了起来,尝试将对方一切照单全收。
她终是走到了那个留给自己装扮的专属位置,坐下来后,那几个女子化妆师终于将人围了起来,暂时对眼神沉迷的褚英传,关闭了春光之色。
吹发,盘头,编辫子;
扑粉,画唇,描眉,勾耳坠;
着底衣,套外装;穿金镯,戴黄玉指环;
做美甲,精描彩韵;
换裤子,穿新袜,踏上尖头细根的鞋子;
池芸在众人专业化妆师的精心装扮下,慢慢地展示着更胜一筹、美仑美奂的高贵气质。
褚英传在眼前这些忙碌的身影缝隙中,焦急地寻找着池芸芸的踪影;
“这很奇怪,对方明明就在那里,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急呢?”
褚英传用心盯着被团团围住的池芸芸;
在这些忙碌的身形移动变化之间,只要能与“身陷囹圄”池芸芸对视一次,看到对方送出来的的热情和笑意,他的焦急情绪才得到一次踏实的安慰。
就这样,他越来越渴望看到池芸芸逐渐深情的眼睛。
他快忍受不了这种煎熬,急得在心里对那几个化妆师痛骂,“妈的!你们几个还要搞多久才结束呢?”
褚英传这种心声,仍被人不停摆弄的池芸芸好像已经感应到了;
她在内里,也开始拼命捕捉他的眼睛;
那几个化妆师的动作明明已经很快了,她还是觉得眼前这几个女子慢如蜗牛,故意不让自己与心仪的男子心连心。
终于,二人情投意合的眼神,再次从缝隙之间得以交汇;
她看到他笑了,看见他笑得很贪心;
她也笑了,确认对方的瞳孔最深邃之处,终有了自己灵魂的烙印。
她原来紧张的眉眼终于舍得稍稍放松了几分,含着满意的微笑,羞羞地,慢慢地把头低下去。
……
这两名情窦初开的少年身上发生的一切,全被局外人金常娇看在眼里,她也笑了。
这种情形,不正是自己当年与丈夫情根深种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甜腻吗?
金常娇悄然无息地走进那几个忙碌的身影之中去。
然后,金常娇将织有金丝的红纱盖头布拿了起来;她这个非常明显的动作,全场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拿着那方意义非凡的长帕,又不动声色地走了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到了褚英传的身旁,陪这位心急之人等着。
……
此时,几位化妆师终于出色地完成了工作;
金常娇就在她们刚刚停下动作时,前踏了一步,对她们挥手笑道,“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
几名女子对金常娇和褚英传欠身行礼后,慢慢转身离开这里。
金常娇对池芸芸的新娘装扮多打量几眼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褚英传笑问,“大人艳福不浅呢!夫人盛装之下,气质如幻夜当空的那轮明亮,独照古今!”
池芸芸听得盛赞,颔首藏匿起那抹醉人的笑意;
褚英传听到金常娇的话后,也有有些小激动。
他不断地搓着掌心,突然灵感爆发,脑子想到了一处引人入胜的风情后,他不禁对也开口对眼前伊人盛赞道,“草原月光,情深无垠,爱通天地!”
池芸芸惊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方后,又把头重新低下去。
金常娇将手中的红盖头递了过去,对褚英传小声笑道,“大人!只要你给她盖上这方红艳的方帕之后,她就成为你最完美的新娘子了!”
她不等褚英传开口回应自己,就将东西塞进了对方手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只不过一转眼功夫,原来热热闹闹地小空间,只剩下了褚英传和池芸芸。
气氛,突然开始变得有些怪异;这种别样的安静,总让人感觉在某个不知道暗处,藏着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
池芸芸还是低着头,除了细柔的呼吸之外,纹丝不动;
她在等。
褚英传则玩弄着手上的红盖头;他在想,他在与自己商量着,他准备要做出决定。
终于,他站了起来,伸出食指顶着红盖头的中心,轻轻地摇动起来;最后,使得这金细红绸的织料绕圈旋转;
他开始一步一步地朝池芸芸走过去。
虽然他的脚步已经放得很慢,很轻;但池芸芸听着,却像是有人在使万斤重锤,疯狂砸响脚下的地面,震得心神狂乱不已。
“咚……咚……咚……咚……”
这种显得特别沉闷的巨响开始向四周荡漾开来,碰上四周的墙壁后,形成了稍弱一些的回响。
这时,池芸芸在一强一弱、一长一短的幻听之中,不断地估算着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抓狂了——你,混蛋!
到底要多久才能向我靠近?!
……终于,乱人心智的脚步声在最大时戛然而止。
池芸芸感觉对方就在自己的身后;肩膀和后背处,有一种温度慢慢向自己贴近来;
而且,越来越热。
这种神奇的热量,竟然透过了自己的后背,将内心引燃起来,从内里发出炽热与对方不断地呼应;
这种无法抵抗的压迫感,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从喉咙里跳脱出来了!
突然,一双大手从双目的余光之中出现!
右边的手掌持着那块红色的方帕,与左边的手,就在眼前开始组成环绕之势,然后慢慢下移;
池芸芸根本猜不透对方这是要干什么,可惜自己偏是无法开口去问对方,只能枯等对方的动作摆停。
只见那两只手很麻利在将红盖头,在自己的脖子之上缠绕成了一块领巾;这抹艳丽的红色,从上而下,覆盖住了自己锁骨、心口还有挺峰所处的位置;最后那双手消失在眼前,转而在自己的脖子后面打了个活结。
池芸芸心中有些惊异,她开始暗恼道,“你这人!怎么总喜欢不按套路出牌呢!讨厌!”
不料,正在自己情绪有所波动时,对方那两只出其不意的手,又伸前向了前面;四根长指在下、四根长指在上交叠在一处后,将自己的下腭轻轻地抬了起来。
池芸芸的脸马上被这个意外接触烫得发起烧起来,一下子红透了;鼻息之中,全是一点即着的热辣辣之情意;
她一直低视着地面的眼目光,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慢慢地拉起来,俯视变平视,平视变仰视;
最后在仰视角之中,看到了一张颠倒的、英俊非凡的少年人之脸;那要命的容貌之中,还有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
这双大眼睛的瞳孔里,正在不断地对自己倾泻着某种欲望。
时间好像突然停止了;
他们之间,现在只有一掌之长的距离。
他笑了;他这时的笑容如同催情的毒药,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眼睛;
情毒不断加深之中的池芸芸,呼吸越来越重,意识甚到开始麻木,手不能动,头不敢移,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对方;她干脆连思想也自我禁锢起来。
当池芸芸就要完全迷失自我的时候,褚英传的头开始向下移动;
两个人的嘴唇开始产生了无法摆脱的超引力,最后贴在一起……
第159章 初吻
吻,即是嘴唇;
两人嘴唇相接在一起后,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主要的目之一,就是相互传递一种共同的、特别强烈的情感信息——在这一刻;我们,属于彼此。
初次与异性发生这种超级浪漫的事,那种动作所产生的无与伦比之情,其感受不仅美妙动人,且复杂、丰富和多层次的。
褚英传吻上对方艳红似火的嘴唇之前,他发誓要全程开眼睛来记录这一刻,将要发生所有浪漫动人的细节;
只可惜,他没有想过,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吻下去后,他感觉池芸芸的呼吸之中,全部充斥着狂野动人的诱惑力;
对方那时重时轻、时轻时慢的芬香气息扑向自己时,先在鼻尖之上撞得四散,然后在两颊的低洼之地回旋起来,吹得眼皮开始发生不安的跳动。
对方向自己发射过来那种玄妙的温温热热之感,正在企图席卷自己一切;
这阵突然形成的情欲热风,刮得自己全身毛孔突然大开;它不仅帮自己排出紧张情绪的同时,还导致了自己的体温不正常的骤然流失。
由失温生成的寒意,不顾一切地袭入自己的体内之后,先通过血管急冲上大脑,与自己的思想结合成一道静电;这道静电在释放能量过程中,把皮肤,心脏、灵魂电得酥麻无比。
禇英传已经知道,自己的力量在酥麻之中疯狂流失。
他为了保持这个吻,只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借此保留那点点可怜的力量;然后,他将所有的剩余力量,全部供给嘴唇,设法拼命地把自己保持在,对方亲密相连的状态之中。
酥麻、失控还有力量流失,这三种不同的感觉经过迅速的调和之后,他终于开始获得满足;也开始觉得自己很安全,然后爆发性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情绪。
这就是独一无二、专属于彼此的那种幸福。
可没等他享受清楚这种幸福感具体是什么东西时,对方的红唇就开始发生了微妙强烈的抖动!
而且,对方的呼吸突然莫名数倍加重!
褚英传不敢睁开眼睛来看一看,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异动;
他只能在黑暗之中,感觉着对方的气息化成了香味满天的龙卷狂风,开始拼命地收割自己刚刚酝酿出来的情感温度!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全身的力量运用到双手之上;
只见他捧紧了对方的脸庞,想防止这个如胶似漆的甜蜜的吻被对方抖落。
突然,他又感觉对方的嘴唇,正在拼命地尝试着,将自己的嘴唇撬开!
他的不安开始升华,毕竟自己已然无力反抗现在发生的一切了。
他感觉,对方将自己嘴唇撑出一条细缝之后,早把炽热的气息化成奔腾不息的山川激流;
这股热得沸腾的激流,正在不断地涌入自己的口中,不断地填补自己一直不断流失的温度。
褚英传的心脏和灵魂在被动的温热之中,不断地发生软化,开始狂跳不息;
他同时还感觉到,对方发烫的嘴唇早已变成了一个无法逃离的黑洞,自己正在被吸引、吞噬。
褚英传已然无计可施了,这刚刚才得到的幸福感,已经开始失去,不再由自己掌控。
他只好放弃抵抗,在对方强烈的牵引下,进入对方为自己设计的幻玄境地之中。
这种完全放松后,反而让他意外发现——对方,其实也很害怕这样做;
对方引自己进来到这里之后,原来,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助她,寻找属于她的那份安全感;
原来对方,只是在恳求自己,让他协助她获得满足。
至此时,褚英传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之中,发出来的情之邀请。
于是乎,这对少男少女在长吻缠绵催动下,一起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安全感,一起品尝着满足感带来的滋味,一起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愉悦,带给彼此的强烈情绪体验。
……
两人已经不知道吻了多长时间,才恢复了一丝线共同的力量,然然小心地推开了对方。
两人的分开,不过是半指的距离;但好像把时间给定格了,发生了特殊的静止;
在这种超脱的幻觉里,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
那种相亲相爱的气息,竟然在拼命同时不断加重,在相互间,同时向对方发出疯狂的信号,不断地催促着;
两人在这种催促之下,又几乎同时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当同时看到了对方的情深款款后,那股深爱彼此的电波,又在彼此的心底里,共鸣着如同交响乐一般的感动。
两人同时温柔地笑了,然后,又同时闭上了眼睛;
又不由自主地,吻在了一起……
这种美妙的缠绵,不会有人想提早结束……
第160章 婚礼办到现在,总会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外之事
那种吻出了烙印的感觉,真的没有人舍得分开。
但如果爱,总是沉溺一处、一种方式的话,只怕会生腻;
是不是?
褚英传抬头,转身,绕到了池芸芸身前,突然将人一把抱起。
“啊!你吓着我了!”池芸芸被惊得娇怨了一句。
“呵呵……”褚英传笑了,他坐下来之后,再把伊人横放大腿之上。
池芸芸在这份幸福的晃动中,不自主地伸出白如美玉的手臂,缠绕在心仪男子的脖子之后,聪明地锁上十指紧扣。
她开始尽情享受对方为自己营造的公主抱。
褚英传闻着美人体香,感受真真切切的怀中温热的软玉碧人的情意。
只见褚英传突然伸出食指做成弯勾状,在对方面庞上的玉珠圆头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嗯!”
一阵柔柔的麻痒感,让池芸芸羞涩地扭捏起来;这段情趣,当真被两人调得恰到好处,画面可爱至极。
“呵呵!”禇英传笑着跟对方调侃起来,“如今你我名份所属,只差夫妻之实;对我是爱是恨,你可要想清楚了,哈哈!”褚英传说完,突然露出了肆意妄为的神情,竟然鬼使神差地腾出手来,从下面大力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屁屁!
“啊!”范芸芸被惊吓大于肉体痛苦。
她马上收紧双臂,勒着对方的头向下垂的同时,借力把攀上去,朝对方嘴唇上猛咬一口。
“啊……你!是不是太狠了?”褚英传痛喊道。
池芸芸看见对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流血之后,心理才平衡了一些;她得意地娇怨道,“你一定非要这会对我,才爽是吗?”
“唔!唔!”褚英传用两声轻笑代替了回答,然后,在刚刚击打对方之处轻揉捏,抚摸起来。
他柔声问道,“你……还痛吗?”
池芸芸被他温柔地抚慰着,那一点点的痛感早就烟消云散;只感觉对方用心、用情、用意地这种带有温度的轻轻揉捏按压,非常舒服。
这种问题,她不想回答。
只不过,对方的眼睛对答案的执着追求,正在对自己诉说着无法拒绝的宠溺。
她果断地又攀了上去,吻上对方带血的唇齿。
……
“你过来干嘛?”
此时,门外传来金常娇的大声呵斥,打破了屋内的甜如胶糖的腻味;褚英传听得心神小震,暗道,“原来,她一直守在外面呢!”
一阵脸红过后,他连忙放下怀中恋恋不舍的可人儿,重新站地起来,重整不整的衣衫。
“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他来了这里!有急事!”
这把焦急又低声下气的男子声音,很显然是玛隆来了;他来了,就表示真有需要褚英传去处理的急事。
“我……那个,玛隆来了,我得出去……”
褚英传指了指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好意思地对池芸芸笑道。
毕竟他现在,也不想离开这个温柔乡。
“嗯!你去忙你的吧!”池芸芸应了一声,她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重新端庄地坐好。
褚英传将那张红盖头抖了几下,张开,小心翼翼地为对方盖上;
隔着那张金丝红绸方帕,他又忍不住对对方的额头亲了一口,然后才舍得离开,大步走出去。
……
“再急的事情,你也得在这里先等着!”半路上,褚英传又听得金常娇对自己的丈夫令道,“人家小两口正在里头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呢!你别在这里添乱、煞风景!”
玛隆被老婆伸出三个手指在胸口处推了一下,边揉捏着,边着急。
事情,其实不大,也不小,但确实有些着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老大应该知道此事,并且知道的越早,越容易应付。
“吱呀~”
一阵推门声过后,褚英传从里头出来了;玛隆看到人后,马上蹑着手脚迎上去。
褚英传与玛隆刚见上面,就怨了一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可是我的大总管!还有你解决不了的事,要我出面?”
只见玛隆面有难色,小声说道:“从刚刚开始,收到我们请谏的宾客陆陆续续地派人过来了!那些人,带着贺礼,来退还请谏的!老大!你得,亲自跟我过去看一下!”
褚英传一听,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脸色突然大变,显然被这个事情给气到了。
“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一旁的金常娇显得比褚英传更生气,干脆破口大骂起来;只听她对褚英传气鼓鼓地说道,“大人!那些人明摆着是故意的!”
“我们为大夫操办婚姻大事,给他们发请谏,他们如果不想来,就不必派人过来!如想来,今天就应该按时参加、出席;如想来不能来,就应该派人送来致歉的贺礼!”
“可现在!他们人不来,礼又到,并且还来退请谏!他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办的是哪门子的好事?”
金常娇越说越气, “大人!我觉得这些人一定是提前串通好的!故意用这种‘礼数不周’的方式来恶心你!这些人,不接受你的诚情邀请,这是在故意鄙视你,嘲笑你不过是一个受父辈庇护、没有本事的小子!然后他们还非要随一份礼,就是在明摆着对你说——我们是在给你父亲和祖父的面子而已!”
“至于大人你?在他们的眼里,就算个屁!”
褚英传听到这番话后,脸色马上变得严峻,随即又仰头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
玛隆感觉现在的气氛非常不对劲,连忙对老婆沉声喝道,“你在这里乱猜、乱说些什么?你才是给我们添乱、添堵的人!”
金常娇一听,更生气了!她觉得自己是好心没好报,马上单手叉腰,走过来对玛隆的前额用力一推;然后骂道,“我有说错吗?我这是在帮你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玛隆不堪自己在褚英传面前被妻子辱,火气顿时上脸,正要发作时,褚英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只听褚英传正色地对玛隆说道,“妻子说的一点也不错,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在玛隆的肩头上用力地抓了一下后,先迈步走了,随即对身后的玛隆说道,“走!我跟你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1章 面对诡计之阴毒,褚英传发怒,再怒,而后狂怒!
二人出了城堡的主厅门外,看到婚宴签到处已经排起了一宛如长龙的队伍。
这队一直排到城堡大门之外、看不到头的长龙。
里头的人,虽然自己一个也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着装、服饰和表情上来看,褚英传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些前来退请谏的,都是那些宾客家里面身份地位卑微的下人。
褚英传怒了。
因为这些数不清的、被派到这里来退请谏的下人;正如金常娇所言,都代表着他们背后的主人,对褚英传的轻慢和鄙视。
“玛隆!你刚才就不应该离开这里!”褚英传一边走过去,一边对小弟怒声责备道,“你是我的大管家,你替我打发掉这些人就行了!何必要请我过来?多此一举!”
玛隆听到对方的话里头,全是难以遏制的火气。
他连忙解释道,“老大,我一个人真的打发不过来!你可知道,这些来退请谏的下人,为什么都要带来一份贺礼?”
“为什么?”
“因为这些排长龙的人,都声称要你当场签收和确认!所以我怀疑,他们都受到了自己背后主人的指使!”
褚英传一听,明白过来了。
这些人,是故意被派过来捣乱自己的婚礼的;
只听他惨笑道,“哈哈!哈哈!好手段!”
玛隆接着解释道,“现在,还有不到两个钟头,就是你今天拜堂仪式的吉时!他们一个、一个不仅都掐准了时间来退请谏、送贺礼,还要求你亲自己出面,就是故意来扰乱这场婚礼的!”
“所以我想,这些人这么做,首先让你延误拜堂的吉时,其次给你留下千桌虚席;最后,让你的婚礼沦为王都有史以来最大的笑柄!”
听到玛隆如是说,褚英传终忍不住大声爆喝,“混账!真是岂有此理!”
褚英传发出怒吼时,他二人离签到处,不过五步之遥。
怒吼之下,只见那队长龙里所有的人脸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
这些人,全是麻木冷漠的神情之中,偷偷夹带些嘲笑和戏谑之色。
终于,褚英传在这些故意来捣乱的人的前面,失态了;
当他再与那条长龙近万双眼睛对视后,终于体会了一次“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是什么滋味。
就连玛隆在自己的盛怒之下,已饱受惊吓,打了个冷战;只见玛隆在惊魂未定之中,停下了追随的脚步。
褚英传将情绪释放出来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快速思考过后,决定要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正当褚英传要踏上签到处那个位置,身后的玛隆突然拉了他。
只听玛隆极力地沉声阻拦着,“大人!稍等!”
被拉住后的褚英传幡然醒悟——自己差点走进了这近万名退请谏之人,给自己设计的陷阱!
这是怎么回事呢?因为退请谏和送贺礼,是有仪式的:
只要褚英传站上了那上位置,这些人就会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轮流上前来对褚英传自报家门、行礼致歉和赔送贺礼,这就是仪式。
这个仪式在平时,不仅非常必要,而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今天这个理所当然的道歉仪式,被人故意设计成了一条“打脸”的毒计——
因为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每一个都是朝廷和教会的官僚;他们不仅有名有姓、有官位,还有非常出色、文采飞扬的书面表达能力。
当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之后,就在今天,就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变成能够把褚英传的脸,打得像肿胀了的猪头的武器。
还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些人真的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对褚英传行礼,再致道歉之词的话,就成了大问题——专属于褚英传那宝贵的婚礼时间,会因此被大量耗费掉,让他的婚礼仪式,演变成难以收拾的闹剧。
其中关键,就在于那些人手里的那份致歉之词;
只要他们背后那些主人,把自己的文字水平正常发挥出来,写作这个东西,要在里头整三几百文采飞扬的华丽词藻,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一个人是三几百字,近万人,就是三百多万字,如果褚英传真的听完这三百多万字的话,估计最快,也已经到吃夜宵的时间了!
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要拜堂成亲?
结婚?你还结个屁!
这个打脸诡计的狠毒之处,在于其设计所有精妙之所在,抓准了某种的心理:
如你“楚无情”直接被我们这一手激得怒暴而起最好;
当你敢将我们派去给你赔礼道歉的人,一股脑全部赶走的话,那就是你对我们以怨报德,是你主动与我们所有人树敌;从此之后,你就别想在教会和朝堂上,有半分立足之地。
如你傻傻地、老实接受这个赔礼道歉仪式的话,真的结不成婚只是你能力不行。
那样的话,你就会在人人心中沦为笑柄;那日后,你在教会和朝堂之上,同样寸步难行。
还没完呢!别以为躲过这些就万事大吉!
能称之为毒计者,其设计往往不会单一。那近万人手中的致歉词,当然是这条毒计的主骨;
可别忘了,那近万人手中,还有近万份五花八门的礼品:
活的,有名驹宝马或是珍稀动物;
名贵的,有一件件、一箱箱奇形怪状、大小不一、重量不等的金银珠宝、字画雕刻、床铺家私、锅碗瓢盆……
等你收完这些礼品、安排妥当之后,不累死,也要忙死!
总之这些请之不来的搅屎棍,就是想方设法、煞费苦心地,去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
其最终目的,就是让你拜不了堂、搞出一个狼狈不堪的婚礼仪式,最后成为千古笑柄。
褚英传完全明白过来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惊心之余,小声对玛隆说道,“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太可恶了!耍起手段和心计来,个个简直是宗师级别!”
玛隆完全同意。
他也小声应道,“不仅如此,关键是这些人自恃依足了规矩,占了理!你不能硬轰他们走,因为这样的话,会显得你仗势欺人!”
“但你要是依足了规矩,遵从了他们的‘礼仪’;你这婚礼,我自认无法为你掌控下去!”
“所以,老大!像这等烧脑之事,非你出面的话!我,实在已束手无策!”
禇英传听罢,与之对视时,忽然眼珠一转过后,自信之神采,已然刷新。
禇英传忽然正色对其喝道,“玛隆!”
对方闻声后,被吓了一跳。
他的脑子已然烧得焦黑,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也根本不可能听得懂,对方接下来是何用意,会有何种举动。
他只得谦卑应道,“属下,在!”
“呵呵!”禇英传对其欣慰地笑道,“你确是难得的人才!不过,你只有在我手底下做事,这辈子才有可能人尽其才!”
“啊?!”
不是,老大你什么意思?
能不能,你有事说事,尽量不要同我打暗语?
第162章 捧杀对捧杀,礼仪明面较量下,暗斗着高级的心理诡计
“所有人前来退请谏的人,都给我听清楚了!”褚英传大力拍了几下手掌,目的是为了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站到了签到台前来,面对这条近万人的长龙。
为了让玛隆这个管家安心,他做出行动之前,还是给他打一个单眼,加上一个自信的微笑组成了一个安慰的套餐赠送给对方。
玛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对他怀有十足的自信;只不过,他还是暗暗地为褚英传捏了把汗,“老大!你还真得把这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才行!不然的话,日后的路真的会比较‘寸步难行’!”
他与褚英传走得越近,越清楚对方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胸中却藏有不为人知的冲天凌云之志。
判断从何而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天资聪敏,心思细密,过目不忘,博闻强记,勤奋好学到变态;不贪金钱,不图名,不占功,具有敏感的政治触觉和颇见成熟的权谋心计;
这样的人,已经具备有翻天覆地的潜质。
若这样的人具有远大的理想,仕途和宦海的磨砺,在将来的日子是必不可少的;所以玛隆自认跟定了,“楚无情”这位老大之后,对他的人和事,早已用上了十足的真诚和忠心。
因此,玛隆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老大不要把今天这个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善;那样的话,日后恐怕会成为他实现宏图大志和理想的绊脚石。
褚英传对这万名下人组成的“长龙”高声发话,“各位的主人能在百忙之中,仍惦记住我的婚事,我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玛隆听后,先舒了一口气;他连忙捧好心中那块大石头,祈祷等下千万不要砸伤自己的脚才好。
“各位的主人都是在教会和朝廷供职的官员,他们的职位与我相比——少数人会比我高,大多数人,比我低;”褚英传故意顿了一顿,扫了一下“长龙”那近万双眼睛,然后笑道,“但无论如何,我与各位的主人从资历上进行相比,我都是最低的;所以仅此一点,在今天,在我这里,在我的大婚之日里,我称各位的主人一声前辈,最为适宜!”
玛隆一听,知道褚英传又在搞先捧后杀的无解心计,暗暗喜道,“老大,妙!”
褚英传接着道,“今天是晚辈的大婚之礼!诸位前辈,凑巧都无暇应邀参加;我,神圣使者楚无情,表示理解和尊重前辈们的意愿和决定;”
“可即如此,各位前辈仍然心系我的婚事!如若不然,怎会派你们来做代表呢?你们的到来,不仅送来了诚意十足的致歉之词,还送来了非常贵重的贺礼!
因此,晚辈由是感激!”
这万人长龙虽然听着褚英传的长篇大论,但是水平有限;因此只能在云山雾罩之中,被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东西;
但他们不管是真听懂,还是假听懂,都瞪直了眼睛,微微拉着脑袋,摆出认真聆的架式,等待下文。
褚英传看在眼里,心里开始“呵呵”——只要你们犯迷乎,我要的效果和目的就达到了。
这时,褚英传转身对玛隆吩咐道,“玛隆!马上请尊夫人过来!”
他指了指眼前空空的座席,再吩咐道,“你让她,按原来的意思,马上安排!”
玛隆是何等的聪明!一听就明白了,欣然应诺,“是!”
等玛隆转身离去之后,褚英传回过身来,继续料理这条仍是一脸“懵懵逼逼”的长龙,
“可无论如何,晚辈还是再次对诸位前辈对我的热诚和关爱,表示由衷的感激!
因此,我思来想去,觉得要是接受了诸位代表们的退谏之礼,听取诸位手中的致歉之词的话,好像……显得晚辈器量太小,不成熟,不懂事!”
排着“长龙”的人群一听,眼神显得有些意外之余,还带有点兴奋。
这些人心里均是在想,“怎么?你不打算受退谏之礼,不听歉词?这可由不得你!你真不受退谏和致歉词的话正好,我们可以早点给你加一场‘龙凤大戏’!哈哈!”
想罢,他们搞搞阵的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要准备动手搞事情了。
果然,只见长龙之中,马上有人出列。
那人对褚英传躬身行礼后,傲然道,“小人张淇,为领内阁军政总辅大臣,植玄志府上管事!见过神圣使者!”
“本家主说过,若不是近日前线吃紧,加上政务过于繁重致导身体不适;今日,定当亲自出席使者的大婚之礼!如今,家主对神圣使者的婚礼盛宴,虽说身不能至,但心神早已往之!“
”因此,本家主特命小人备下厚礼,并再三责令小人,须当面对使者和所有人,宣读其为使者所作诚意拳拳的致歉之词,籍以聊表家主致真,致诚的歉意!”
“小人身负如此重任,可使者却不打算接受本家主和小人带来的歉意……”张淇说到这里时,故意回头扫视了一下,对所有与自己怀有同样目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确实得到其它有人所回应之后,再淡定地转身,回头面对褚英传。
只听张淇颇为动情地苦笑道,“如此一来,小人是左右为难,恐回去之后,无法对家主交差啊!”
张淇话音刚落,立即引得长龙蠢蠢欲动;
长龙之中,近万人虽已有意压低交头接耳的声音,但这些如同烦人苍蝇的闷燥之声,已经开始弥漫开来了。
搞搞阵这种事情,只要有人敢带头出手,余下“同心同德”的人就敢跟进,然后一呼百应!
于是乎,“大长龙”就开始乱舞,人声马上就鼎沸起来,
“张大管家言之有理!咱们这些人带来的不仅是歉意,还有诚意;使者倘若不接受,我们这些人,无法向家主交差呀!”
“若使者大人真不愿接受我等的致歉之礼,我等回去之后,家主定会重责我等办事不力!届时我等受到的处分,只有加重的份,绝无轻饶之理!”
“对!对!对!我等的家主皆为朝庭显贵之人,最重礼仪法度,使者若不接受这道歉之礼,我们……哪儿还有家可归啊?”
……
褚英传从容面对眼前“狂龙乱舞”之异象,负手而立,笑看不语。
他心知肚明,这是对方在挟众人之力,与自己捧杀对捧杀;他们抢先把事情搞起来,就是在看自己顶不顶得住。
张淇借其家主植玄志的首席辅之威,先给自己耍出了一个来势汹汹的起手套路;
该套路难以破解之处,在于植玄志不仅是百官之首,而且官位和地位比“楚无情”,实实在在高出了一级;
因此,在这套明捧暗杀的路数里,褚英传似乎很难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你只要不受植玄志的歉礼,那就等于不受所有人的歉礼,这无疑等于是自己被敌人一剑封喉,倒地气绝;那日后无论是朝堂还是教会,就别想混了。
如果你接受了就更好,那咱们就按原计划搞,搞到你飞天为止!
……
一时间,现万人长龙的和弦之音,只为专攻褚英传一人而已!
现在万人之声色,似拉满弦之利箭;稍触动之,随时可发!
褚英传在签到处孤身而立,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不过其从容微笑之神韵,仍保持有以一敌万之气势。
万人长龙见状,觉得事已至此,你小小年纪,还在死撑、硬撑,实在是可笑之极!
“呵呵!不自量力!”
张淇此时,已然将自己当成了这万人长龙的精神领袖;他见褚英传至今仍是束手无策之状,心中开始有些得意,表情之上,也大胆地对对方表现出一些蔑视;
他偷偷用眼神对褚英传挑衅着,“来吧!你早点开始就能早点结束,不然你这婚,今天真的结不成!”
这种比较“文明”的对峙没有维持得太久,玛隆回来了;随行的,除了金常娇,二人身后还有跟有另一条万人长龙。
张淇眼睛瞪得老大,原来神上的得意之色赶紧收敛起来,同时在心里打了一个天大的问号,“你这是要干嘛?打仗啊?”
只见褚英传对金常娇使了个眼色,对方回意之后,立即与玛隆开始指挥他们带来的近万人,依次依席地坐下去。
原来要搞事情的万人长龙根本看不出褚英传在搞什么名堂,一个个都侧身移目,把这突然发生的热闹看得饶有兴致。
等自己这边的人忙活完之后,褚英传终于开口,
“我体恤各位的家主百事缠身,但我早已安排好的盛大婚礼仪式,绝不能因为你们的身不能至,心神往之就弄得冷冷清清!”
张淇此时终感到大事不妙,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表情已经开始不淡定。
褚英传从签到处慢慢走下来,开始向张淇靠近;
张淇见状,感觉自身周围的空气,开始被对方迫人的气势极速加压;除了突然感觉到心闷之外,情绪甚至紧张到开始难以呼吸。
褚英传站到张淇面前之后,对其迷之一笑;这样古怪的行为让他更加战战兢兢,手脚无处安放。
就这样,褚英传把对方请到了签到处,将对方原来在长龙之中的位置,稍微拔高了一点点;然后,邀请对方与自己一起,对长龙进行俯视。
褚英传开始下套了,“刚才你说,植玄志大人对我的婚礼虽身不能往,但心向往之,是与不是?”
张淇应道,“是!”
褚英传再问,“既如此,植大人能想到请你来退请谏,致歉词,送贺礼;怎么想不到派你做代表,前来参我的大婚之礼?”
张淇自是植玄志府上的总管,当然有过人的本领和机智;他面对褚英传的当面发难,反应确实够快,当即沉声应道,
“小人身份卑微,绝无代表家主作为使者婚礼上宾的权力;
家主曾不止一次说过,使者本是帝胄血亲,与家主同族,如此婚姻大事,若不能亲临的话,再派其它人前来,实属不敬!
因此,家主再三考虑过后,宁愿自认失礼,也不做其他画蛇添蛇之举!”
褚英传对张淇这番巧舌如簧的强词夺理,先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后故作惊?道,“噢!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植大人不能亲临我今婚礼的话,也不愿意派代表来,是不是?”
褚英传这么问,相当于直接伸手打脸了;不过张淇不怕。
他自知家主的身份是对方同宗长辈,而后官位和名望都远高于对方;况且现在,家主已有自认“失礼”为提前,如对方真敢当众打脸,那就是作茧自缚,自己主动投入到,他原先设置的“器量小,不成熟、不懂事”的陷阱中去。
想通之后,张淇大胆地应道,“是!”他心想,“我脸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就来打吧!不打,你就是我孙子!”
褚英传不急着出手,继续把坑为对方再挖深一些些;
只见他笑道,“你方才还说,由于植大人与我是同属王族宗亲,因此,你并没有代表植大人出席我婚礼的权力,是与不是?”
张淇现在哪还管你这么多,心想你越快打我的脸越好,想都不想,就直接应道,“是!”
褚英传笑道,“既如此,我也不想我的宗亲前辈失礼;我绞尽脑汁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你不用退还请谏,我也不用勉强你出席的办法——”
褚英传指着离主婚台最近的那张桌,一眼看去比较醒目的那个位置,对张淇正色说道,“我自己派一个人来,代替植大人,坐在最靠近婚礼台的其中一个位置;如此一来,植大人就不会失礼于我,我也不用为难你了!”
张淇一听,刚刚理直气壮的样子,瞬间变成了放了十天忘记了吃的苦瓜,
“我靠!这也行?!”
张淇没想到,原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设计,竟然被对方以这种方式给进行暴力破解!
方寸大乱中,张淇变得语无伦次,顿时成了口吃症重度患者,“使者……大人!这个,这个……”
没等“恐怕不行”这四个字说出口来,褚英传马上出手夺走了对方的话语权:
“哎~你不必慌张!毕竟你没有代表植大人的权力!你看:我这可是三全其美的办法——
若你想植大人坚持对我表示失礼,你可以拿着一早备好的致歉之词,对着我给你委派的专属代表,一字不漏地念完就行;
若不坚持,就把我送给植大人的那封请谏,交到我那个代表手里,让他来替植大人出席我的大婚之礼;
不管是你选二,还是选一,这里头,都不会让你为难,让你做出无法交差的事;
因为是我在做主,不用你来操心!”
“哦!还有,你带来的贺礼,现在就可以交到我的代表手里;即使他是在完成了观礼仪式,吃饱喝足之后,再交到我手里都行!
你看看!这已经不止三全其美了!简直就是四全其美!
我聪明吧?”
张淇听完之后,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聪明和机智这项颇为自信的能力之上,被别人一次性碾压成歪着嘴,流着口水的白痴!
玛隆作为旁观者,忍笑忍到肚子已经抽筋,只得拼命地狂拍大腿来分散注意力。
第163章 意想不到的宾客
所谓领袖,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群体里头的最高权力者;
所谓精神领袖,就是在同一种属性的人群里,大家感觉你是领头的那个人,在精神上把你放在最突出的那个位置,让你获得“我是大哥”的满足感。
当你把大家共同愿望的事情办出个好来,你就有资格使劲地在这个群体里装,装到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虚荣感爆棚为止;
可只要你把事情搞出一点点危机,让大家的共同愿望有所失望的话,大家就会主动与你撇清关系。
不过你依然还在那个突然出的位置,只不过不能再叫“领袖”了,称谓就改成了传说的“出头鸟”;
这时你就会感觉,敌人的枪口都在怼着你的眉心,是生是死,就是扳机扣与不扣的事情。
被英褚传一顿碾压式的输出过后,张淇不仅是在感觉上,而且真真切切地明白了,自己成了搞事情的出头鸟。
抬头看去,对方确实依然脸带微笑,只不过对方的笑容越是友善,自己越是心虚;再与之对视多一会儿,就开始汗流浃背,啥想法和心思也没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支持自己的万人长龙,那些原来万众一心支持自己的盟友,眼神里一个一个仿佛都在说着同样的话,“你看住我干啥!我跟你不是很熟,你自己捅的篓子,你自己搞定!”
张淇越想越心寒,再回头面对褚英传,几乎要决定放弃抵抗了。
褚英传只要是与人斗智谋,弄心计,就会进入“杀无赦”状态,绝不心慈手软。
接下来,他要把张淇这个出头鸟架起来,准备放在火焰最热处上面来烤:
“因为植大人是朝廷百官的表率,所以,你也是今天前来退请谏之人的表率;要不,你先来打个样,让大家看看,植大人是坚持自己的失礼,还是让我的人来代表他,参加我的婚礼?”
张淇已经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他与褚英传相比,确实是在智力和心计上存在着天壤之别,但真的不是白痴——
现在对方把理全占了,真的上去把那几百字的致歉之词读出口的话,原来计划好的阴谋和心机就全部摊牌,这等于是直接跟方表明了来意,“我就是来搞事情的!”
这可不行。
现在,自己把事情搞成做了婊子又立不起牌坊的尴尬,已然一败涂地!
更要命的是,对方现在是透过自己,把家主也搞成了出头鸟,与自己綑绑在一起,一同被架了起来;
这怎么还敢有读致歉之词的心思?
别说开口读第一个字,就是做一下把歉词掏出来的动作,家主植玄志就是成了众矢之的,变成带头来人家婚礼闹事的始作俑者!
如果真这样;那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褚英传搞定了张淇后,马上就着手处理剩下的乌合之众,来一招杀鸡儆猴:
“各位!现在首辅大人已然入席了,你们是代表家主各自的亦步亦趋呢?还是,另作他想?”
众人见状,哪还敢造次?
大家于是纷纷上前,有秩序地,自觉地按自己家主官位和地位,依着座次之上,给褚英传已安排好的代表送还请谏和贺礼。
至此,玛隆终将悬在心头之上的大石头完全放下来。
他与褚英传站在一起,欣赏这将已被驯服的长龙,在一点点执行着指令。
他对褚英传由衷地赞道,“老大出手果然非常凡响,一下子就收拾就这帮人了,属下佩服!”
褚英传对其问道,“现在,还有多少久才到拜堂的吉时?”
玛隆从容应道,“差不多两个钟头!老大请放心,时间充俗得很!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状况,耽误得了你的拜堂仪式!”
“但愿如此!”褚英依不想这么快就沾沾自喜,依然保持冷静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些家伙!我要下逐客令了!”
只听他简单又精暴地对众人高声叫道,“我深知各位也是百务缠身的忙碌之人,加上我这里地方有限,无法再为你们临时安排出更多的座席;既然大家来时匆匆,就请去也匆匆吧!请!”
这万人长龙一听,相互间大眼瞪小眼,先是一阵郁闷,然后郁闷出憋屈——还真的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呀!头彩要不到,还想什么要什么尾彩呢!人家下逐客令是自然而然的事,自觉地滚吧!
于是乎,众人齐声“是!”过后,只得夹着尾巴,拖着不听指挥的双腿,懒懒散散地慢慢向城堡的大门外退出去。
褚英传在这里看着,直到看到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出门之后,脸上终才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正当褚英传悠哉游哉地眼送着这些不速之客时,只见道路的尽头有一人影夹着滚滚风尘而来。
褚英传对那个骑着高头大人的人敛神眺望,认清对方的面容后,神色显得有些惊异,不禁暗暗叫道,“怎么会是他来?!”
玛隆闻声,自己虽然没有褚英传那种远视能力,但也努力朝着同一个方向焦急地张望;只可惜脖子伸长了尺余,仍旧看不出个之所以然来。
他只好急忙问道,“老大!是谁来了?”
只见褚英传神情又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不打算答话。
那人到了大门前后,守在大门前的下人立即迎了上去接过缰绳和马鞭;等对方下马之后,下人再小心地接过那人一个递东西的动作;虽然那人仍然侧着脸,但玛隆已经舒了一口气——因为已经可以确认,这人是来出席婚礼的宾客。
那人转正身姿后,跟着下人的指引,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玛隆终看清那人容貌后,也是大感意外,轻叹之余,对褚英传急声问道,“老大,你原来预料会来的那十分之一的宾客,里面可有他?”
褚英传笑着摇了摇头。
那人一路阔步英姿,与慢慢退出大门的长龙里的一双双失落的眼睛一一对视;然后,逐渐露出了不耐烦和厌恶之色。
他终忍受不了这条慢慢吞吞,懒散到让人恶心的长龙,止下了脚步。
只听他开始对这条碍眼的长龙进行厉声地驱赶,不留情面地呵斥着,“事情已了,你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今天是我兄弟大喜之日,宴请的是你们主子,没有请你们!”
“赶紧给我全部走离开这里,别迫我把留在马背上的佩剑取下来,在今天还要当差当值!”
众人一听,惊慌之色如同老鼠见猫,赶紧加快脚步撤离。
第164章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宾客
教会神圣武士大统领柯雄俊,兼任朝庭监察司副部长执法长官,与教会神圣骑士大统领一样,对王都六部以下,省,州郡及下以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现场这万余人,虽说包括了王都之内自首辅以下各级要员的代表,但这些人的地位和身份,不过是这些官员门人而已,在柯雄眼里如同蝼蚁。
敢在我眼皮底下闹事,一个手指统统捏死!
等“长龙”手忙脚乱地“爬”出城堡的大门之外后,褚英传马上领玛隆迎了上去,对柯雄俊表示热烈的欢迎。
“小弟不知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兄长,多多包涵!”
柯雄俊不知是屑于跟对方的客套,还是不善于客套;即使现在是第二次与褚英传见面,不过比第一次见面时的态度,还要冷冰。
只听他似笑非笑地应道,“你怕是没有想过,我会来吧!”
单凭这句话,褚英传感觉对方应该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他大胆地尝试摸一摸对方的脾气,“是小弟智力见拙,且心胸狭隘了!我以为那天的法场事件过去之后,令尊……呵呵,对我已恨之入骨了呢!”
柯雄俊听一,笑得更真诚一些;
他回答道,“差不多!”
褚英传一愕,心道,“完了!难道我摸错地方了吗?”
只见柯雄俊对跟在身边,帮他一直拿着礼盒的人下人招了招手,让他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褚英传递了过去;
褚英传赶紧伸出双手捧着。
对方这时冷不丁地丢出了一句,“老爹是老爹,我是我!”
褚英传一听,心里已然放宽。
柯雄俊示意褚英传打开礼盒,只见礼盒的包装之中,原来是一个木制的短刀刀鞘。
这刀鞘约长尺余,是用一段完整木头缕空而成;只一眼,就能看出此物实系能工巧匠精心所制;其鞘身之上的雕刻、勾划,无一处不显示着,这件物品,是出自名家手笔和技艺。
褚英传细观之,其木质在午后的云层透出那一缕缕阳光之下,不仅显出光滑似镜的物理属性,且其中天生的细腻纹路,在光线的折射之下犹如金丝;这种木材天然又独一无二的特质,散发着高贵又神秘的古质气韵。
褚英传不由得对这美轮美奂的极品发出由衷的赞叹,
“金丝楠木!”
柯雄俊听后一呆,然后由衷地赞道,“这名贵且罕有的木材,只能来自远洋之外的东方大地;我以为将这东西送来,能考倒你;,没想到,你的见识非凡,确实博大精深!”
褚英传谦逊地应道,“我也没有见过实物!只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那几本书,又刚巧记载有这种名贵罕有的木材罢了!”
“我才没有闲情逸致去看那种书籍!”柯雄俊笑了笑,然后对褚英传吩咐道,“取你的述灵之刃来!”
褚英传一听,马上明白过来。
他连忙将“述灵之刃”取出,然后将这柄短刀插入这刀鞘之中,果然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褚英传眼珠急转,当即把刀鞘合一的“述灵之刃”给对方双手捧上。
他神色恭敬地对柯雄俊说道,“原来这柄神器,竟是兄长家传宝物!小弟不敢私吞,现就物归原主!”
柯雄俊急忙推开,马上解释道,“你误会了!这柄神器,从未传入过我柯氏一脉!”说完时,他的眼神之中,竟藏有些羡慕和妒忌之意。
褚英何等聪明!
他一眼便知道,柯雄俊一定比自己了解暗藏于述灵之刃之中,更多的秘密。
褚英传赶紧用手比划起来,指着这柄短刀,疑问道,“难道不是吗?不然这刀鞘......”
柯雄俊顿了顿,对褚英传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一起继续往前走,然后,开始慢慢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我狮灵族在开创历史之初,与祖灵神进行血源契约时,我人族与祖灵神间关键的约定,共有十二章细节……”
此言一出,褚英传立即想起了当时在御门城时,在被召唤的幻境之中,所见到的十二个狮灵族人类祖先。
“……这些约定细节,后人恐防时间久了会有所遗忘;于是用特殊的材料和秘法,铸造出十二把独一无二的匕首;然后将这些原始的契约细节,用古老的文字,烙印在这些匕首之中……”
褚英传听到这里时,眉头紧锁;
他突然插了一句,“这些事情,是大主教对你进行契约召唤时告诉你的吗?”
柯雄俊听后,笑出了一些苦涩之意;
他摇头道,“这是我在出生时,血统里继承下来的记忆!”
“我不像你这般幸运,这么早就从大主教那里,获得最高规格的兽灵契召唤仪式!”
褚英传听后,也似对方一样苦笑不已。
他开始玩弄着手中的述灵之刃,然后贴着对方的耳边,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只可惜!那场仪式叫人失望呢!对吧?”
柯雄俊哈哈大笑起来。
褚英传不以为意,他对述灵之刃反复仔细观察过后,又提出了新疑问,“兄长!你说这柄小刀之上,刻有用古老文字记载的上古约定,我怎么……反复查看,也看不到一笔一划呢?”
柯雄俊笑了笑,应道,“我说过了,是烙印在其中,而不是其上;这些牵动着种族的过去和未来的文字内容,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获知的!”
褚英传奇道,“难道……你也一无所知?”
柯雄俊神秘一笑,应道,“我柯氏一族,从未有资格登上过大君的宝座!对其中的奥秘,自然是一无所知!”
玛隆听到这里时,居然往二人间的对话大胆地插了一嘴,“既如此!那老大你,应该对这些古老又神圣的契约,略知一二吧?”
褚英传被这个多事的家伙给气着了!
他心想暗骂:“你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白痴!这里头,有你什么事儿!”
“我当然知道一些!”褚英传装作满不在乎地应道,“我只不过是不清楚,这把述灵之刃所记载的兽灵契约,是不是与我所知的,是否属于同一内容而已!”
褚英传说完之后,马上用心虚的眼神向柯雄俊求助,暗示对方现在要开口帮自己圆一圆谎,给他留个面子先。
柯雄俊看着对方古怪尴尬的表情,直想发笑。
他在心里暗暗嘲讽着对方,“你这个胡言乱语的小杂种!看在你曾卖了个无价的情报给我的份上,就勉强帮你这一次吧!”
只听柯雄俊开口为褚英传解围,对玛隆解释道,“这十二把述灵之刃始铸成之后,十二先祖原来是约定各自保管的;但为了防止其中的奥秘泄露出去,十二先祖的后人就约定,派其中人一人轮流统一保管;后来,事情有新发展之后,又同意允许自行保管……”
“再后来,又因为我狮灵一族,随着历史进程不断发展壮大;因此,这十二柄述灵之刃就慢慢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变成了代代相传的古董。
久而久之,这些述灵之刃就被历代君王作为特殊赏物赐给了臣子,以彰显受赏赐之人的特殊身份或地位的象征……”
柯雄俊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也不想对外人说得太多,于是便口风一转,对玛隆呵斥道,“你要作甚?这些事情,是你这种身份低微的人,能够了解的吗?”
玛隆被对方突然转变的口风吓得直打哆嗦,马上闭嘴低头,不敢再深究下去,自先行一步去了。
待玛隆远走之后,褚英传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褚英传,还是对这个问题有点不甘心,又忍不住问道,“兄长的意思是——时过境迁后,现如今,已没人知道我狮灵族的兽灵契约具体是什么内容了吗?”
“你这是屁话!”柯雄俊开口笑骂道,“如我狮灵族的兽灵契约失传的话,我们现在又算是什么东西?”
“我族的兽灵契约秘密,一直由教会历代的大主教和大君共同掌管;不仅如此,在继承书上有资格写上名字的人,也能得到这部分神圣记忆的植入!”
褚英传被骂了一顿后,开始了沉思。
柯雄俊以为对方在为自己白痴的言语反省着,就不再多说,陪着他慢慢地走着。
不一会儿,陶醉于自我思考的褚英传,闻到了一股熟悉至极的迷魂香气。
“万花沁魂香!!”
褚英传惊叫了起来;与柯雄俊对视时,对方也是一脸惊异。
她会来参加我婚礼?
这……才是真正的万万想不到!
第165章 我的“姑母”枫怜月;我觉得你是来搞事情的!
褚英传的反应还是慢了。
这股从远处飘来的独一无二之迷魂香气得到确认后,“唰”的一声音,所有人都从座位之上弹起来,拔腿就跑。
近万人的目光如饥似渴一致地看向门外,并以香味传来的方向为终点,争先恐后地拼命冲刺,进行着一场临时组织起来,声势浩大的万人短跑竞赛。
褚英传对这群色迷心窍的可怜虫直摇头,可悲地对这些痴心成狂的人群嘲笑了一句,
“都疯了!”
在旁的柯雄俊也对这些痴狂的人呵呵一笑;负手而立后;对门外远方眺望着。
这时,也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个人,用高得夸张的分贝大喊了一句,“最高仲裁议会的执政官大人,来参加我们家主的大婚之礼了,大家快去看啊!”
一瞬间,城堡里所有下人、仆人、工人、厨师、侍女……同时放下手中的活,全部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然后“轰”地炸出了不同声调的狂喜尖叫之声,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现场只剩下褚英传、柯雄俊和玛隆夫妇各站一处,显得有些孤苦零丁。
褚英传一脸无奈,对着空荡荡大喊一声,“哎哟!全部人都疯掉了!”
“呵呵!”玛隆吞了吞口水,用两声干笑来呼应对方无力的呐喊;未了,他也开始色眯眯地朝着那个方向焦急地张望着。
“咚!”
“哎哟!”
金常娇对准自己的老公后脑勺,出尽全力用鸡心锤重重地叩下去;玛隆险些被老婆这一记敲击打得脑震荡,痛得双眼直冒金星。
“你是白痴吗!”金常娇怒不可遏,厉声骂道,“快把你这副色鬼上身的样子收起来!老娘还在这里呢!待会儿人到了之后,你要是再敢多看一眼,再生出这种下流的非分之想,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褚英传看着玛隆畏妻如虎的样子直发笑,遥对金常娇笑喊着,“嫂夫人,也曾亲眼目睹过执政官大人的芳容吗?”
“没见过!”金常娇没好气地应着,“我不是蠢女人!干嘛非要看一个在颜值上,对自己有绝对有优势的同类呢?”
“哈哈哈哈!”褚英传开怀大笑,对金常娇竖起大拇指盛赞道,“嫂夫人兰质慧心,格局非常人可比啊!”
“大人,我先去看新娘子准备得如何了!”金常娇对褚英传行了个礼;随即用手指对玛隆的脑门上,用力地“笃”了一下。
只听她用娇滴滴又恶狠狠的口吻,对自己的丈夫警告着,“我先去忙了!等下出来,我如果发现你还是刚才那副色鬼相的话,你就死定了!”
玛隆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机智地应付着老婆,“夫人放心!因为我也要去忙了!届时,即使执政官大人与我面对面而立,我也不多看一眼!”
“哼!我先且记下了!”
金常娇说完后,径自先离去了,玛隆也不敢多作逗留身就走。
褚英传觉得自己刚刚看到了一场满分的“夫妻耍花枪”真人秀;
未了,有点儿意犹未尽。
他正得意时,柯雄俊忽然提醒道,“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出到大门之外,出迎一下执政官大人会比较好!”
“这是为何?”
褚英传倒不是故意躲避枫怜月那无法抵挡的魅力,只不过刚刚才经历过搞搞震的“长龙”事件后,他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地盘;
因此,在今天这个属于自己的特殊日子里,就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想再受任何人、任何事约束着,要实实在在地体验一番,什么叫“随心所欲”。
想清楚后,他继续对柯雄俊笑着吐槽了一句,“难道因为她是神圣使者的首领,我就要去迎接她吗?”
柯雄俊听罢,笑而不语。
褚英传接着吐槽,“我才不管呢!我仍在结婚假期之中,没有在当差当值;今天,我无论如何也不要受她职权和身份上的任何约束!”
柯雄俊现在,在对方的口气之中,听出了些不服气的味道——
这也难怪,毕竟在那天“法场救人”事件中,枫怜月是真正的幕后大赢家;
在与枫怜月进行智力、权谋、心计等手段一一较量过后,褚英传一败涂地,全方位被压制得死死的;如想要在赢过枫怜月,现在的“楚无情”恐怕不行。
柯雄俊想到这里,甚至还能从对方的口气之中,听出了一些些可怜兮兮。
柯雄俊笑了,他先对褚英传卖个关子,只把一半的话说出来,“你今天想不受大执政官约束,只怕,办不到哦!”
褚英传听后,甚至从内心里爆出了一丝丝厌恶感。
只听他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柯雄俊突然忍住了笑容,极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正色地对褚英传说道,“因为大执政官除了是你的长官之外,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是你的姑母!”
“啊?!”
褚英传惊讶之余,脸色不仅突然变红,还顿时拉出了一米多长,差一点点就要掉落到地上。
“呵呵呵呵……”柯雄俊终于不再强忍着笑,将原来比较严肃的样子换成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对主婚礼台之上,那两个特殊位置一指,“还有!待会儿大执政官会坐到那个地方,接受你对她的跪拜之礼!”
褚英传脸色瞬间由红转黑。
他一言不发,现在的心情显然已经开始郁闷;他绷着脸,极其不爽地朝大门方向走去。
八米宽的城堡大门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褚英传看了一眼,根本无法从这近万人组成的人墙穿越过去。
迫不得已,他只好极不情愿地对这堵“人墙”好心地高声劝道,“大家离开这里!执政官大人既然能来......参加......出席我的婚宴,待会儿就不会匆匆离开!!”
......
骚乱稍微减少后,褚英传往声音里加了几分威严,提高声调命令道,“不要给我在这里丢人现眼!统统回到座位上去坐好!”
所有人一听,马上动起身来,拖着不情愿的身体往回走,悻悻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褚英传一边往大门外走,一边无奈地摇着头自言自语,“芸芸众生,皆恋迷色相之辈也!”
当他来到大门之外后,枫怜月刚巧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只不过,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不仅仅是她独自一人。
只见枫怜月跟上次出现一样,身后缀着数不清的人;
褚英传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被自己撵走的那条长龙,又“缠”上了这位艳绝天下的美人,朝这里去而复返了。
来得近了,枫怜月就在褚英传面前停住;
只听枫怜月未从坐骑之上下来,就眉笑颜开地向褚英传问候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出门来迎接我呢!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只见褚英传先是朝对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接着微微分腿而立,最后挺起了胸膛和身姿,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滚!!!”
——
第166章 第二次与绝世美女亲密接触,褚英传被对方意识阅读
所有人被褚英传这么突然的一嗓子惊着了。
就连有智慧女神之称的枫怜月,脸上原来和蔼的亲善之色,在风度不改的情况下,也立即生出了许多讨厌之意。
褚英传见状,连忙跟对方道歉,“让执政官大人受惊,是我鲁莽了!您别误会,我并不是在针对您!”
跟在枫怜月身后的所有人一听,尿都快吓出来了——你不是针对执政官的话,那就是针对我们了!
那你的意思,我们都是跟在女神身后的垃圾?
褚英传对这万余名手名败将扫视了一眼后,冷冷地再威胁一次,“你们都听好了!我的地方,不欢迎你们!”
最后,褚英传还对这些人做了一个“滚”字的口型。
“神圣使者楚无情,算你狠!”
众人在心里骂了一句后,只得调头走人。
处理完这档子事后,褚英传赶紧走上前来,对枫怜月大献殷勤作为赔礼道歉;
只听他过分热情地跟对方说道,“那个……我怠慢了!小姑妈,您老人家,是不是,先下来?”
枫怜月被对方一声“小姑妈”逗得捂嘴笑个不停,刚才的不愉快,随之一扫而空。
只听枫怜月嗔道,“乱来!”
褚英传一愕,解释道,“难道不是吗?刚刚柯雄俊可是说,论辈份,您可是我的姑母!”
他又对里头举手遥指,“他还说,待会儿的拜堂仪式,您可是要坐在那里,接受我的跪拜之礼呢!难不成,他会骗我?”
枫怜月听得脸上红霞翻飞,笑应道,“柯雄俊,倒是没有骗你!”
褚英传听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稍微安心。
“那我叫你小姑妈,确实没有乱来吧?”褚英传故作一脸委屈,接着道,“执政官大人应该是嫌我把你叫老了吧?在我看来大人比我年长不了几岁,怎么会在辈份问题上,你我之间,就整整差了一辈呢?想不通!”
枫怜月笑问道,“你今年贵庚啊?”
还贵庚!
“我今年,已近二八年华!”褚英传有些不服气,所以尽量往大去说,其目的既明显,又有些幼稚:就是不想叫你“姑母”,更不想你待会儿坐到那个位置,让我给你行叩拜之礼!
枫怜月微微一笑,美目突然神转,其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仿佛已经洞悉褚英传所有心思。
她故意轻叹了口气,用惋惜的口吻说道,“你今天还是叫我小姑妈吧,怪好听的!我现年三七之数,至少比你年长五岁!”
褚英传为之气结。
枫怜月不觉莞尔,接着解释道,“第一次权力大清洗时时,我被推上了现在这个位置.……”
褚英传心中大震惊!
按他现在“楚无情”的身份来进行时间推算,如枫怜月是在第一次权力大清洗时接任大执政官,最多不过五岁的年纪;即使是在事隔一年后的二次清洗接任,也不过六岁而已!
难道,她之前所说的五天就读完教会图书馆里的藏书这件事情,是发生在那个时候吗?
褚英传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觉得自己与对方存在着天大的差距,然后越是沮丧无语。
枫怜月瞄了一眼,就再次洞穿他的心思,然后满不在乎地接着说道,“你不必紧张!我是在接任之后的第四年,才进的图书馆!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你想像中那样之大!”
获知真相的褚英传根本提不起劲,“那也是神乎其神的学习能力了,好吗?你不必安慰我了……”
褚英传突然被一种可怕的猜测击中,浑身发抖起来!
他用惊悚的口吻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潜入我的意识中去了吗?”
枫怜月一脸轻松地回答道,“谁叫你一开始就存心不良,神不守舍呢!”
“我也不懂为何,自从与你结识之后,就对你这个人,产生了想要深入了解的强烈兴趣!”
褚英传不禁在手心里捏出了一把冷汗!
他马上收摄心神,排空大脑里所有杂念,将专注力提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
只听褚英传小心问道,“那你现在,对我了解多少了呢?”
枫怜月看了他一眼后,迷之一笑。
只听她说道,“暂时不多!我目前对你的所有了解,皆因你专注力过于松懈,低于我全天候被动释放的——‘意识读取’灵气影响力。”
这样的兽灵异能简直是闻所未闻!
褚英传听后,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与枫怜月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又对她开始心生敬畏和恐惧;
可他实在是不甘心在对方面前屡屡碰壁,于是心思妙动后,开始小心地刺探对方的实力。
只听褚英传好奇怪地问道,“意识读取灵气?”
“对!只要有人我进入了被动释放的灵气范围内,我都能读取到受影响之人的部份短暂记忆,获知受影响之人相应的想法,知道他去过哪里,还做过什么事!”
……
此言一出,褚英传终明白了什么叫“自惭形秽”;与枫怜月相比,自己简直就是一段朽木,硬立起来也支撑不住什么东西。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视其为“人”已经是有点不尊重的意思了;拥有“意识读取”能力的枫怜月,对于褚英传来说,简直就是通晓过去的神!
“你的灵气,影响范围会有多大?”
枫怜月一愕,然后笑道,“你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认真地计算过!
……
这么说的话,其范围应该是5米至1000米不等吧!”
此时,褚英传突然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奇幻魅香开始从鼻腔不断地钻入体内,简直是要入肺入骨,攻心破神。
为防止受到对方进一步媚惑,褚英传几乎将呼吸之息控制到最弱状态,暗暗抖擞着精神,死守神舍。
瞬间,他的大脑灵光爆闪过后,眼球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大胆地向对方求证道,
“小姑妈!你所谓5米至1000米影响范围的灵气,其实就是你身上不断发出的那股奇香!对吗?”
那知枫怜月听到褚英传这么一问,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听她反问道,“我身上……有香气散发出来吗?”
褚英传呆若木鸡,看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废话!她有必要对我说谎吗?
褚英传急得语无伦次,“执政官大人!不是……小姑妈,你是天生嗅觉失灵吗?你浑身上下散发出来那种可以迷倒众生的香气,你自己竟然闻不到?”
枫怜月俏眉再次轻锁——绝色美女,也不喜欢被人当面吐槽。
只听枫怜月缓缓地辩道,“你才天生嗅觉失灵呢!我的感官正常得很!”
她摸了摸坐骑的额头,接着利用坐骑对褚英传举证道,“它是大主教的夫人,光凝!我自出任最高议会执政官之日起,就与主教夫人形影不离;夫人从未跟我说过,我身上有什么奇异香气!”
褚英传得知对方坐骑的身份之后,连忙对它行礼,“属下,见过夫人!”
光凝好像不大喜欢跟他说话,只是对手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褚英传心道,“这主教夫人,似乎不太喜欢与陌生人交际!”
忽然间,褚英传的脑子又开始飞速运转,刚生产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竟又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夫人,不会是嗅觉天生失灵的吧!”
枫怜月脸色开始显得有些不悦,轻责道,“你这口无遮拦的家伙,总是乱来!现在面对主教夫人,也不懂得表示尊敬之意!”
第167章 为发掘兴趣,枫怜月对褚英传施放“意识潜入”神技
光疑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你这人确如教主所说,举手投足间,犹如刚被关进笼子里的野生动物,精明之中,带有点野性难驯!”
褚英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暗道,“这意思就是说我不服管呗!”
枫怜月与光凝感情非常深厚,受不了褚英传对自己亲密伙伴的无礼和不尊;
她立即对褚英传娇声训斥道,“你还不快跟教主夫人赔礼道歉?”
“罢了!”光凝大度地应道,“他猜得没错!我确实是嗅觉失灵;只不过不是天生的!”
“嘿嘿!”
褚英传不禁得意地笑出声来,对枫怜月用眼神投去了一个“我赢了!”胜利宣言。
枫怜月顿时无语。
估计光凝也不太喜欢褚英传那种没有边界感的样子;
只听它也开口对褚英传责备道,“我与执政官大人前来出席你的婚礼,你就这么让我们在门口站着,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褚英传马上收敛起来,把路让开;
他恭敬对二“人”做了个请的势姿,“这确是晚辈的不是!请教主夫人海涵;二位,请!”
与光凝一起进门后的枫怜月,立即引起全场人对其行注目礼;
那一双双直勾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枫怜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对于这些,枫怜月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管在场所有人看着自己时,动的是什么心思;她都是一副落落大方的表情,对每一双盯着自己的睛眼,报以温柔又亲切的对视。
伴随而行的褚英传,此时又生出更大胆的想法;
只听他又问道,“我整座城堡,长宽边界所限,不过五、七百米。
现在城堡之中,全部弥漫着你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奇幻香气;
我想请问小姑妈,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读取我城堡之中,所有人仍残留在意识之中,那些短暂的记忆?”
经褚英传这么一说,枫怜月才对自己特技的影响范围,进行第一次认真测算——
正如褚英传所料,枫怜月已经完成,对城堡内所有人的记忆读取;
那些时间长短不一的短暂记忆,已经在自己的大脑里,变成了一张张排列整齐,标记好编号的定格片段;
只要自己愿意,随便可以点开想了解的某张定格片段,将里头的记忆完整地,伴有声音和动态画面“播放”出来。
不光是人的记忆,就连属于城堡之内,垂直而上的高空范围的飞鸟记忆,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超出了城堡围墙之外的空间,她也能感应到有人声,及动物气息;
只不过,无法读取。
这时,枫怜月不由得开始相信褚英传所说的话。
因为她的灵力确实明显受到了围墙所隔后,再飘然直上,波及了天空之上的飞鸟;但对于围墙之外的人或动物,确是无能为力了,只能是有所感应而已。
她第一次对自己“意识读取”能力有了新的认知,“难道,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我身上时时慢慢溢出的兽灵之气,真的是奇香无比吗?”
她不禁对光凝问道,“夫人,你真的是嗅觉失灵了吗?”
光凝不好意思地笑应道,“好多年前,我因为要突破破兽灵异能的上限,受了内伤;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嗅觉就失灵了吧,一直没有恢复!”
枫怜月奇道,“果真如此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光凝心想,这事你可不能怪我,
“我自出任你的护卫开始,方与你相识;
你终日不是看书学习,就是自言自语,要不就是与我分开修研各自的兽灵异能;
你我之间虽一直形影不离,但是交流却非常有限,连多余的语也不曾多说过几次,几句;我的事情,你从不问起,而我,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跟你说明;
这样一来,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嗅觉失灵这种事情呢?”
枫怜月自觉理亏,顿时无语。
光凝的这番心迹,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这么久,几乎没有积攒下多少感情。
她在智慧之上那种超越一切的天赋,让她很轻易地洞悉所遇上的人和事情;也非常地轻易地找到解决人和事情所产生的一切问题。
能力越强,成就感就来得越容易;
成就感来得超容易,就意味着它来得超乎寻常的快,也快到很容易让所有人,都非常尊重自己。
在这种人人都非常尊重自己的状况下,枫怜月像飞升了一样,在短短的时间里,被所有尊重自己的人,推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根本没有人可以企及。
因此,高高在上的枫怜月很快就发现,自己在那个位置上,在平直的视线范围之内,空无一物,只有自己而已!
独占一个非凡领域,所产生的成就感当然是无法比拟的,但也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她在这个领域里,在那个地方,那个位置之上,还要承受随着成就就附带而来的孤寂;
所以,枫怜月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很孤独。
她一直找不到可以对比,竞争,甚至需要用心来打击和压制的对象;
对此,她如饥似渴。
她为了对抗,甚至是解决这种孤独感,她一直付出着非常大的努力:
对于痴迷自己肉体和容貌的普通人,她选择了包容,学会了理解;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对这些人产生一丝丝有用的感情。
对于敬佩和臣服自己智慧,或是具有同类别能力的人,可是在自己与这些人的天差地别的因素中,她根本提不起真正的兴趣,更谈不上与这些段位太低的人一起交心;
所以,她还是无法产生任何感情。
慢慢的,她在孤独之中,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大君辛霸之所以把自己从小就安排到教会之中,放在最高司法议会执政官那个位置,其实是对方一早就看出了,自己只有在那个位置之上,才有活下去的基本理由,才能够依赖自己那种超越常人的天赋异能,一直活下去。
因为在那个位置之上,只需要公平、公正,不需要感情。
所以,她就不会因为自己积攒不足的感情能量,而自生烦恼。
她自从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就一直是这样做,一直坚持下去,一直等;
直到自己能够解决身上“感情缺失”的问题为止。
想到这里时,她多瞄了一眼,在为自己带路前进的褚英传;
他第一次对这个与自己在智慧的领域之上,与自己最接近的人的身上,不宣而战地,动用自己最强的兽灵神技——“意识潜入”;神技发动后,枫怜月将周围的时间和空间全部冻结。
她知道自己对非敌之人不宣而战这种行为有点可耻,所以只用了两成功力,来攻击对方专注力构成的意识防线。
在属于自己用神技布下的结界里,她看着眼前这个就要被自己击中的少年人,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大概,是你在吸引我去这么做的吧?”
在这个特殊的结界之中,枫怜月从身上分出一个无限接近全透明的形象;
那个透明的分身,用玉足在地上轻轻一点,瞬间就闪现在褚英传意识本体的后面;
只见枫怜月的分身伸出两只玉掌,从褚英传的后脑开始,从头到脚一抹而下;
分身完成这个奇怪的举动之后,褚英传的里里外外,竟然被拆解成十二个部分——
头、双手、躯干、双腿;
心、肝、脾、肺、胃,还有各在一处的两只眼睛。
褚英传的意识终于感知到中招了。
只见他的十二个部分,马上联系起来,结连之后,重新组合变回一个完整的人,然后迅速逃离。
枫怜月的分身并不急于追赶,而是双手朝对方逃离的方向虚推了一下,然后十根玉指化成勾爪之状,再对不断逃离的褚英传施以一记极为用力的虚拉猛扯。
只见褚英传在对方分身神奇的遥控之下,从意识的本体之上,硬生生地剥出一个与对方一模一样的透明分身!
随后,褚英传的意识分身,又在对方的远程“肢解”下,重新分成十二个部分。
“肢解”完成之后,枫怜月收回分身。
只见她从容淡定地,朝那些飘浮在半空之中,各透明“肢解”部分慢慢地走过去。
站定之后,她对自己的杰作,悠然自得地欣赏起来。
褚英传的意识本体早已逃得远了,此时根本不敢再走回来。
他只敢远远地对枫月遥相问话,“小姑妈!我虽然感觉不到痛苦,但你对我这番戏耍式的操作,未免太过于恶搞了吧?着实是过分了些!”
褚英传说完之后,才惊讶地发觉,自己飘浮在半空之中那个透明的头部,竟然一直在与自己同步说话;
不仅一字不差,就连神情和语气,也是一模一样!
太神奇了!枫怜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枫怜月依然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肢解”杰作,
只见她头也不回地笑应了一句,“表现不错!在我二级的意识潜入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至少是真话!”
褚英传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枫怜月说道,“在我的结界里,我可以从意识本体上,剥出七层深浅不同意识分身;你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你的本体不跟我口吐实言,你与八个分身一定会口供不一致,这样的话,就好玩了!”
褚英传恐惧到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问道,“怎么个好玩法?”
“当你们九个出现口供不一的情况时,属于真正的谎言!
谎言一旦站不住脚,分身就会崩溃,意识本体就会随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当你的意识离开我的结界后,回到现实之中,肉体和精神依然会受到同样的双重打击伤害!”
这……听上去,简直就是神鬼莫测的异能特技!
仅仅是刚开始,禇英传已然束手无策,对这个神人已无计可施!
他不得不在这里,跟这个神一样的绝色美人,进行最顽强的抵抗,“你!潜入我的意识来,到底想要打探些什么事情?”
枫怜月笑得“咯咯”响;其声音之悦耳动听,宛如九天之上神乐和弦。
褚英传被对方这种透露着别样快乐的笑声给感染了;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对枫怜月的恐惧和敌意。
很显然,这位绝世美女应该是孤独得太久了;不然,不会在这个由神志和意识构成的结界之中,对自己展现出这种特别畅快笑声。
“我还没有想清楚呢!”枫怜月欣然应道。
对于她来说,褚英传是目前唯一一个在智慧这个领域上,频率相同,差距最短的人;更难得的,这还是个异性。
因此,褚英传或许是枫怜月活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她真正产生兴趣的人吧!
所以,她为了能够获得这份兴趣,真的是等了太久,坚持了太长时间了,真的可以说是来之不易。
现在,兴趣既然来了,就应该要好好地利用、尽情地玩下去。
“要不,我就先从简简单的事情开始打探吧!”枫怜月无所谓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褚英传一听,暗暗急叫道,“完了!”
偏偏是这个对所有人都非常简单的问题,对他却是最难的——
“我要怎么回答,才不致于让自己分身出来的意识,出现崩溃呢?”
第168章 被潜入意识后的褚英传,让对方整得撕心裂肺
他是一个人,却有两种身份,两个姓,两名字。
褚英传在这个神奇的结界中,人意识上被枫怜月分成两个主体;一个是完整的,另一个,只是无法自我组装的零部件。
关键是,那个被枫怜月拆得零散的自我意识,好像很容易就会出卖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这句话一直在褚英传的脑中回荡着:这个会搞死人的问题,我要如何回答,才能先逃过这一劫呢?
突然,褚英传又觉得自己不信邪了——性索赌他娘一把!
“我叫,楚无情!”
此言一出,与自己同语同频的那个头部零件,果然说出另一个不同答案,“我叫,褚英传!”
枫怜月俏眉略皱。
很明显,她对这两个不一致的答案有些不满意。
她立即对身处远端的褚英传意识本体,勾了两下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
褚英传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到难以抗拒的无形之力,瞬间拉扯到了那堆属于自己的,飘浮在半空中的“零件”之下。
他抬头一看,自己的脑袋,正对着那颗正在飘在半空,上下微微浮动的心。
枫怜月突然又对正在发呆的褚英传击出一掌。
被对方霸道凌厉的掌力击中之后,褚英传发现,自己除了心脏是清晰可见之外,全身瞬间也变成了透明状。
褚英传已经欲哭无泪。
他无力地对枫怜月吐槽着,“小姑妈!你平日里不工作、不当差时,是不是无聊得很呢?”
枫怜月笑问道,“这又怎么说?”
“要不然,你怎么会想得到,这种既诡异、又另类的折磨人的方式?”褚英传苦笑道,“你或许觉得非常好玩,可我却觉得一点也不舒服;甚至,还有一点点恶心!”
他刚说完,只见属于自己的两颗心,同时发生了一模一样的轻微的抽搐和稍稍变形的扭曲;这样的情景看上去,确实有一点作呕感,非常不舒服。
枫怜月想道,“呵呵,有意思!原来,你以为我在玩啊?”
——大概是吧!
只听她笑问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撒谎?”
褚英传一口咬定,“我没有撒谎!”
枫怜叹了口气,说道,“论辈份,我是你姑母;所以,我是你的长辈。当长辈知道晚辈在撤谎后,会怎么样呢?”
褚英传不假思索地应道,“会伤心!”
当这句话从两张嘴中说出来后,枫怜月眼神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会很伤心!这是你自己说的!”
话音刚落,只见褚英传脸面立即痛苦无比;原来,那两颗心脏同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啊!!!”
褚英传立即捂住心口倒了下去,以半跪的姿支撑着。
枫怜月此时又对褚英传用手遥遥一挥,只见他透明的身躯里,又现出了肺部。
枫怜月又问道,“除了伤心,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褚英传痛苦地答道,“还会生气!”
枫怜月眉笑颜开地说道,“你很聪明,又答对了!”
褚英传先查看了一下自己肺部,赶紧又抬头看一眼飘在半空中的那个肺部。
只见两个肺部开始激烈地扩张和收缩,时而干瘪瘪,时而胀鼓鼓,两种运动不断地交替着,确实产生了大量的肺气活量。
这,真的是在“生气”耶!
褚英传在不断生气的过程中,其刚刚被撕开口子的心脏也大受影响,伤口也在慢慢的加深。
在这种非常人能够承受的痛苦之中,褚英传只能拼死地强忍着;他越是生气,他的两个肺部的“收、胀”运动愈发激烈;
好像,也开始出现裂缝了!
枫怜月缓缓说道,“人要是说谎,不外乎就是为了骗过别人,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说谎者,即从未领略过上当受骗者那种伤害,那种痛苦!”
“我执掌司法多年,见过太多太多那种伤害和痛苦;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我觉得除了撕心裂肺之外,真的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词了!”
确实如此,褚英传正在撕心裂肺的折磨之中;而且,他的忍耐力几乎快要达到极限了。
“你是不是太狠了?”褚英忍着忍痛,突然向枫怜月问了一句,“你把我请进来,是想了解我,还是想整死我?”
枫怜月听后,心神微动——因为褚英传笑了。
只见他的表情之上,除了痛苦之外,还有坚持和倔强;偏偏就是没有屈服;他这个坚强的样子,让枫怜月感到有些惊讶之余,还有赞赏。
枫怜月笑而不语,“这家伙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不过,事情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又从容地笑道,“谁让你在这里,还敢跟我撒谎呢?”
褚英传还是坚持道,“我没有撒谎!”
不知道为什么,枫怜月这次却没有不悦之色,反而笑问着,“你还在坚持!这样下去的话,我只怕你的心,真的会撕成两半;你的肺,会分裂成碎片为止!”
褚英传就是不听对方的劝告,用尽所有力量站起身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过神后,再从容地辩解道,
“你说过,撒谎是为骗人!我无论是叫褚英传,还是楚无情,我从来没有骗过人,也没有想过,要达到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枫怜月奇道,“哦?”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褚英传,就没有楚无情;褚英传是过去,楚无情是现在;同一个人,有两个不同的名字,一个是代过去,一个是代表现在;两者身份不同,但我这个人,还是我自己!”
“对此,我并没有对你刻意隐瞒,你凭什么就断定,我是在骗你?我只是前后身份不同,现在的我,如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是从何说起?”
“我的过去堂堂正正,只有别人使我伤心;我的现在坦坦荡荡,即使是在我今天的大喜日子,直到现在为止,同样只有别人使我生气!”
“如果因为这样,我就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我只能说,我活该如此!”
这番话说得非常勇敢,有理有据!
枫怜月听了褚英传这番慷慨陈词之后,笑得有些满意;满意得有些开心。
因为眼前这少年人,确实是与众不同。
他不仅有着坚定的信念,倔强的性子,过人的胆识,极限的抗压能力;还有过人的机智,敏捷的思维反应,完整的逻辑,和能说会道的伶牙俐齿。
所有的这些加起来,就等同于拥有了超凡的智慧潜质。
她欢喜得很;因为她仅仅只是用了两成功力,就确认了这位少年人,在将来能够成为自己的知心。
这样很有趣,很好玩;
那就,再多玩一阵子吧!
只见枫怜月又抬起了玉臂,伸出五只并拢起来的纤纤玉指,对褚英传的方向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后,整个结界空间就开始发生微微的扭曲。
不过一瞬间,数百道伴有五彩的奇异能量,在她的玉掌之中迅速聚集,形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小球体。
然后,这个小球体被她的掌心吸收起来。
与此同时,褚英传原来快要撕成两半的心,快要撑裂的肺,同时瞬间复原。
枫怜月缓缓道,“你的这些话,我先收起来了!”
“你用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你,将撒谎圆得非常严密,做到了自圆其说;也成功地抵挡住了我对你的意识分解。在我用两成功力构建而成的结界之中,你已成功破局!恭喜你!”
面对此时枫怜月的祝贺,褚英传根本不敢高兴。
他非常淡定地说道,“其实,我能够在你二成功力的结界之中顺利破局,是你一早设计好的,对吧?”
“呵呵呵呵……”枫怜月又发出了如同风铃般的笑声,她衷心地对褚英传赞道,“你果然不简单呢!实在有趣!”
“有趣?”褚英传也笑了起来,“那你就接着来吧!接下来,你还想从我身上了解些什么事情?”
枫怜月马上恢复常态,她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回,我就早想好了!请问你未来的计划,要做什么事情?”
说完,枫怜月再次发动异能,从褚英传意识的本身再次抽出一个透明状分身。
褚英传的心神不由得再次剧震!
“不用想,对方必定是用到三成功力了!”
第169章 意识潜入之中,玩和被玩的人,都产生了莫名的怨念
褚英传意识已经被枫怜月一分为三:本体,一个零散的分身,一个完整的分身。
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力,已经开始变得薄弱,有轻微的眩晕感。
即使褚英传努力地集中精神,他还是看到远处枫怜月的身形有点轻微的晃动;这样的意识明显弱化,让他有点心焦。
褚英传大力地摇晃着头脑,尝试以这种方式来提振自己,“……将来?我在回到这里之前,残酷的战火风吞噬了我亲人的性命;我!也因此卷入了战争之中,饱受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所幸,大难不死而已!”
属于褚英传的三张嘴,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由不得枫怜月不信。
褚英传接着说道,“在战火的煎熬之中,我有家不能回;在浑浑噩噩不可终日,生不如死的那段日子里……”
说到此时,他感觉自己不断流失的精神和意识,正在被这个结界吸收,眩晕感加重了好多;他不得不停止说话,用力地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在心中对自己警告着,
“要清醒,要清醒!不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枫怜月见状,已知道自己的三成功力,可能攻不破对方第三层意识防御。
她略感失望之余,还引得心头产生了一阵痒痒的感觉。
她本来打算不再加重异能的输出;不料担心失败的情绪,反而激起她生出了一种要征服对方的欲望。
正是这种奇怪的欲望,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对她发出了一句这样命令,“你要相信他;然后,大胆地玩下去!”
在这个神秘的声音的鼓励下,枫怜月第一次将一半的异能,聚集到双掌之中。
褚英传看到两道闪电闪耀着蔚蓝天色一样的幻光,从对方透明分身的头部开始出发,慢慢地流到了两个掌心之上;
他顿时屏住了呼吸,惊惧道,“小姑妈!你还来?”
枫怜月笑而不答。
只见她两双玉手同时对褚英传招呼过后,对方意识本体再飞出两个透明分身。
两个完整的新生分身,与刚才那个联动起来,在半空之中盘旋一小会儿后,各自分别先定下一个位置,将那堆“零件”围在了中间后,开始以那堆“零件”核心,慢慢地不断地做圆周运动。
褚英传意识本体再被“剥”出两个分身之后,现在的感觉好像被人灌醉了一般,眼前景象,开始如水中倒影一样虚实难分。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很难控制,所有的影象在乱晃、乱动,乱飞,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还开始发生失重。
他整个人开始慢慢地往上飘,不管脚上如何用力,脚尖都快伸直了,还是控制不住身体慢慢地“起飞”。
“是不是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枫怜月说完之后,自己也感觉怪怪的——这是她第一次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出的玩笑话;毫无防备。
她突然感觉,自己原来从未曾真正放松过。
“不是感觉!”褚英传愈加痛苦了,他强应道,“已经是了!”
“那就好!”枫怜月笑道,“这种状态下,说出来的话会比较真诚!现在,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全说出来吧!”
自从双脚离地,浮在空中后,褚英传开始出现幻视和幻听。
他现在看到的枫怜月,是重重叠叠的好几个身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夹着一阵一阵的嗡嗡响,而且感觉对方说的话不是一般的慢,声音不仅大到耳膜刺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擂鼓,震聋发聩。
“……在那段难忘又艰难的日子,我不敢让自己绝望;我的内心在痛苦中反复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我终于对自己说,我如果能活下来,我至少要完成三件事!”
枫怜月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问道,“这样啊!是哪三件事?”
褚英传回答道,“第一,我一定要为家人报仇;第二,我要消灭战争;第三……我要凭自己的努力,肃清所有的纷争不断,然后寻求一统天下之道,让寰宇……永世安宁!”
当这番豪言壮语,褚英传说得是相当费劲,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枫怜月又惊讶地发现,这时褚英传的眼神里,竟真的藏有一些奇特的光影:
这些光影里头,又好像折射着一些她从未想过的未来;
在对方眼神里的那些美好的憧憬里,还有一些特别的身影留在褚英传身边;
那些人在围着他,拥护着他……
……
枫怜月的瞳孔突然收缩!只见她脸上忽然闪过一道别样的红晕随即消失……
眼前虚弱的少年人,他的眼神依坚定无比,犹如黑暗山洞里,那一撮火炬之光般明亮、耀眼。
枫怜月立即闭上眼睛,眉头轻皱;只见单手高举过头顶后,从上而下,大力一挥!
“噼啪!”“噼啪!”“噼啪!”……
伴随着玻璃爆裂之声,整个结界开始碎裂,崩塌之势,在所难免;
褚英传不明就里,表面虽然强作镇定,但内心上实际有些慌乱了,
“难道!!她现在就要毁掉我了吗?”
心声未泯时,他只觉自己身上产生了强烈的吸附力量。
随着这股力量越发不能控制,越发不可收拾的过程中,那三个分身和“零件”依次被这股奇特的吸附力量影响,作用着,开始作螺旋般狂动、飞舞,最后依次被吸回到自己意识的本体之中。
褚英传只觉身体在分身和“零件”逐一归位后;原本悬浮着、轻飘飘的身体突然加重;
这种从未遇上过的状况让他手忙脚乱,根本无法临时调整和控制;
“扑通”一声过后,褚英传头先栽了下去,脸先着地;跌了个饿狗抢屎般狼狈的样子。
或许,就是这一下子,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褚英传跌倒在地,“嘣”的一声,整个结界突然爆裂,大大小小、有棱有角的破片漫天激飞。
褚英传被吓得赶抬起头看,未等他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只见两片又硬又尖的透明破片飞向自己的眼睛;
在本能反应的驱使下,褚英传马上伸出手臂护住眼睛,急得大叫了一声,
“啊!!!……”
……
“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当他放下手臂,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看看周围的环境,再看看跟在身后的枫怜月,褚英传发现除了自己多余做了一个用手臂遮住双眼的动作之外,现实之中,真的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但是!
刚才从进入结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在那里流逝的时间,却又无比的真实。
褚英传顿时全身起鸡皮疙瘩,感觉身子有些发凉。
他在发怕;他很小心地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枫怜月。
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表情之上,根本无法完全掩饰,自己对这位绝色美女的敬畏和恐惧。
这种感觉,是第一次。
“你发什么愣?干嘛停下,继续走啊!”光凝对褚英传催促着;它的语气非常轻松,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褚英传只好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光凝,突然又对他调侃了一句,“你是不是,被执政官大人探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吓成了这个样子?”
褚英传一听,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有吗?有,还是没有?
他觉得自己在结界幻境之中时,与枫怜月的对抗,应该是没有什么纰漏才对……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应光凝这个问题时,有人替他回答了,
“没有!他这个人,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坚韧呢!”这是枫怜月在替褚英传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大神;
这位大神在对他微笑,他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不打算对她表示感激。
“不过!”枫怜月又笑道,“我倒是抓住了这人身上的一些小把柄!”
褚英传一听,脸上突然一阵红、一阵白,然后莫名其妙地生气了,回头瞪了一眼枫怜月,心中怨念狂作,“小姑妈!你打算拿捏我一辈子么?休想!”
不料枫怜月受到挑衅之后,又对褚英传发动异能袭击。
不过,这一次她在对方的心里只留下一话,一个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
“谢谢你!让我开发出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
看着枫怜月俏皮地对他眨了下眼睛,褚英传顿时觉得全身触电;
“完了!这……以后怎么破?”
第170章 郁闷的小夫妻,这婚结得一点儿也不高兴1
褚英传现在的心情,仿佛郁闷到极点。
“能够预知未来!”
——这种事情在褚英传的认知范围内,大约只有那么几个人可以拥“预见未来”的能力:
佛祖释迦牟尼,真主阿拉还有耶稣基督。
这三位存在于历史和传说之中,同时还在人类几生几灭的时间洪流中留有影迹的人,还有一个共时的称号——“先知。”
知晓过去,通晓现在,预见未来的人,不是已经化神,就是已经极乐登仙;所以,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的枫怜月,现在在褚英传的眼中,无疑是这个世上最接近神的人。
想到这里,褚英传又不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光凝这头威风凛凛的狮灵兽背上,悠然地安坐着的枫怜月。
当褚英传看到对方又在对自己展露着温柔的笑容时,他心头又燃起了一小苗无名业火,马上又小气起来了,暗暗怨道,“你居然还在笑!”
……
“属下柯雄俊,见过执政官大人,见过大主教夫人!”
抬头看到柯雄俊在自己面前,对着自己身后的人行礼时,恍惚至今的褚英传,才发现自己已经把人带到了主婚台最前面的那张桌子旁边。
好死不死的,察觉到表褚英传表情上有些不爽后,他还多嘴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回事?本来还好好的,干嘛接了执政官大人后,一脸不爽的样子?”
“哪有!堂兄你休要乱说!”褚英传瞪了柯雄俊一眼。
他现在真的很想伸出双手,尽力地掰开柯雄俊那张臭嘴,然后把他的那根乱嚼、乱说的舌头硬生生地拔出来,丢到地上后,再用力地踩上两脚。
柯雄俊看着对方一脸既慌乱、又紧张的样子,就已经猜到褚英传刚才,肯定是跟枫怜月过招了;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
这样事情,当然是要幸灾乐祸才好玩嘛!
于是,柯基柯强忍住笑,用教育的口吻对褚英传进行“指导”,“既然没有!你应当马上给执政官大人先安排一个位置,让大从安坐,你看一看现场所有人的眼睛,他们都在看谁呢!”
褚英传环视了一圈后,故意没好气地大声应道,“自然是看我们艳世天下的执政官大人啦!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后,还跟枫怜月“征求”了下“意见”,“我没说错吧,小姑妈?”
枫怜月只是优雅地托腮不语。
光凝看不过眼,又开口对褚英传轻责道,“你居然还跟执政官大人、你的姑母置气啦?真是小孩子!”
“本来嘛!”褚英传满不在乎地应道,又转头对柯雄俊“虚心请教”,“你刚才不是说,小姑妈大人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受我的叩拜大礼嘛!现在还没有开始拜堂仪式,那依兄长之见,我要如何安排执政官大人的座次,才最合适呢?”
柯基俊一脸严肃地对他吩咐道,“你现在就把执政官大人请下来,让她坐在第一席、第一位的位置上!”
他又附身到褚英传耳边,小声地叮嘱着,“今天,你和新娘子才是主角;所有前来为你贺喜的人,理应把你俩视作关注焦点;不料现在大人来了,赏了你天大的面子……”
“……你想啊!从她进门后开始,到婚礼结束的整个过程,大家一直关注大人多过关注你和新娘子的话,这婚礼就过于‘别来生面’了,懂?”
“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吧?”褚英传感觉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他接着道,“谁叫人家是天下第一美女呢,眼睛又长在别人身上,我又能怎样?”
柯雄俊顿时觉得眼前这个聪明绝顶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居然能蠢得无可救药。
柯雄俊想罢后,都要替对方生气,着急,“你可能是无所谓!你有为新娘子着想过吗?婚姻大事,对于一个女子来说,99%的人都视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时刻!
在这个特殊又重要时刻,你让她感觉全场的人都在关注别人而已不是自己,她日后必定要恨你一辈子!懂?你这个小白痴!”
褚英传听对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小慌张;
不是!他怎么会懂这些呢!
“兄长!你怎么会懂这些?听你的口气,好像很经验的样子?”
柯雄对他一脸鄙视,有点小傲骄地应道,“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说我懂不懂?”
“不能吧?”褚英传一脸难以置信,“你几岁结的婚?孩子这么大了?我怎么感觉……兄长还长期患有有‘妻管严’的症状呢?”
“别打岔!我是在帮你料理好你的事情呢!别不识好歹!”柯基俊不满地打断道,“你赶紧按我说的,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被柯雄俊一顿教训过后,褚英传更加郁闷,简直无语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结婚时,比较难忘记的经历——被人赶鸭子上架,全程身不由己,草草了事;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非同一般的超级体验感;
现在是第二次结婚,感觉跟上次没有太大区别。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靠!难道我是婚姻终结者吗?要不然,我为什么在这事情上,总是摊不上一点点好处呢!”
心烦意乱下,褚英传感觉自己现在要马上找个人出来,帮自己分摊这部分不爽的事情才行;
于是他开始气沉丹田,将所有力量化成无比充沛的气息,对着空旷大声喊了两个字,
“玛隆!”
——你赶紧给我过来,帮我摆平所有麻烦事儿,让我给老婆结出个美满的婚礼,快!
第171章 郁闷的小夫妻,这婚结得一点儿也不高兴2
盛装枯等的池芸芸,虽然仍处于闺中待嫁,但还是听到楼外之下,已经发生了两阵巨大的骚动。
她忐忑到自言自语起来,“都到这个份上了,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池芸芸在这种焦躁不安之中,突然回忆起了好多事情——
没遇上刚刚吻别的男子前,自己前半段人生的开局简直是惨不忍睹,原生家庭被害,凶手至今下落不明;
这个事情,在大仇未报前,就是一桩永世不敢忘怀的心事。
养父在危难中拼了性命去救下自己,自此相依为命后,虽说不能完全摆脱“受害人”的阴影,所幸因祸得福,拥有了无人知晓的“马语”能力,日子过得还算是比较顺心。
在远离现在所处王都的那片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自己虽然没有几个亲朋好友,但也能凭借“马语”能力来安慰藏在最深处、那颗破碎的心灵。
随着慢慢长大,自己也慢慢地变得坚强起来,学会了如何坚强地生活,学会了如何去解决身边所有问题和烦恼;
特别是有一次,自己成功地赶走、打击了那几个一直对自己的肉体和美色虎视眈眈的坏人后,我非常自信以为,自己有能力解决身边一切问题。
也正因如此,我变成了一个非常独立的假小子,努力地保护着自己唯一拥有的“两口之家”。
……
随着养父病情的恶化,池芸芸慢慢地得力不从心。
她慢慢地开始害怕起来,害怕失去自己一直苦心经营、并用心维持着的小家园。
她来到了王都“”神使之城”,遇上了神圣使者“楚无情”,在短短数天之内,两人的命运发生了奇妙无比的纠缠——一波数折,惊心动魄;被逼在鬼门关门口蹲了好久之后,终于获救。
也正因如此,池芸芸跟对方产生了非常奇妙的情感羁绊。
虽然那个英俊不凡的少年人,总是喜欢以捉弄自己为乐;但她开始与对方真正相处后,才发现一直折磨着自己的那份血海深仇,居然开始有所减轻。
还有,在生活的物质和精神之上,也是在与对方确定关系后,一直如重担压身的压力也在神奇怪地发生“压力自卸”,整个人一天比一天过得更轻松愉快了——这不一定与对方那些理论上,花不完的财富有特别的关系,主要是她找到了一个答案:
只要自己一直与这个人在一起,所有问题将都不会是问题;她非自信——这个男人可以并且愿意,为自己解决一切问题,为自己的人生付出一份绝对的安全感。
对方用实际行动,来给自己这种安心的感觉,还有心满意足的情绪,应该就是爱情了吧?
明白过来后,范芸芸终于发觉,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对方。
“但是,对方是不是也爱上自己了呢?”
她自问过后,马上又羞羞地嘲笑着自己,因为问了自己一句多余的话。
现在答案最明显不过了——对方主动地吻自己的时候,如若不是动了真情,又怎么会发生吻至甜到发腻,仍舍不得分开的那种事情呢?
呵呵……
于是池芸芸就暗暗地对自己起誓:“只要这辈子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付出多少代价,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心甘情愿!”
因此,池芸芸想得非常通透:自己与“楚无情”能不能确定这一这辈子,只差今天而已;准确来说,只差那个该死的拜堂仪式。
“没错!我不希望,也不允许在这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本来才把自己安慰得有些平复的池芸芸,又被这阵脚步声给整得又生出些心烦意乱。
门被推开了,正是刚刚才出去不久的金常娇。
池芸芸见对方一脸不爽的样子,心思变得敏感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金常娇若无其事地应道,“倒不是什么大事!正如你使者大人所料,朝堂和教会的那些官员联手到你们的婚礼搞事情来了!不过,我们已经将那些蠢货给全部打发了!”
池芸芸奇怪地问道,“那你怎么还一脸愁眉莫展的样子?”
金常娇没好气地回应道,“后来,是最高仲裁议会的执政官来了!”
池芸芸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气的呀!又问道,“执政官大人能在百忙了之中抽身来参加我的婚礼,这不是好事吗?你有什么好气的?”
“唉呀!你还不懂!”金常娇怨声道,“那个让全天下男人垂涎三尺的女人来这里干什么?”
池芸芸明白了,她想起当天玛隆那副色眯眯、又十分下流的样子,心里直发笑;
她于是对金常娇劝道,“你算了吧!执政官那种奇女子,对男人来说,她的魅力根本无法抵挡,你何必生气!”
“算?!这种事情怎么能算了呢?”金常娇的表情,仿佛是刚刚听完了全册的《天方夜谈》一样,只听她质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老公就站在你身边对着另一个女子想入非非时,你说你生不生气?”
喔噢!这简直是打翻了装有万年陈醋的坛子,酸了一地;不过,即使金常娇这么说,池芸芸也无法跟对方就这个话题共鸣起来,只是呵呵一笑。
金常娇这人,她自觉在这方面(嚼舌)的本事上就没人敢小瞧过她。
她对池芸芸的无动于衷有些懊恼,于是继续煽风点火,“哎哟?!你还笑,你居然无所谓?我这么说吧!将来你的男人……也就今晚,他抱着你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女人,万一再叫出对方的名字时,你就笑不出来了!”
说完之后,她看到了池芸芸脸色有变,心里终于有些小得意。
池芸芸显得非常生气,冷冷地问道,“几时拜堂?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回来?”
金常娇现在才知道,对方的气是冲自己撒的。
她吓的连忙恭敬地回应着,“差不多了!我现在回来,就是要陪您下去的;至于其他人……”她用手指了指外面,一脸无辜地解释道,“您也知道,他们,都跑去看执政官大人了!”
池芸芸沉声令道,“主仆有别!你要尊称我为夫人!”
金常娇再受惊吓,身子马上跌下,战战兢兢地摆好半跪之姿,小心地应道,“是!夫人!”
池芸芸缓缓地站起来,走向金常娇;金常娇屏住了呼吸,不敢乱动,好像等了好久,视线之内,才看到了对方的鞋尖和一缕裙脚。
池芸芸马上给对方立规矩,
“我出身不似你那样优越;一直以来,我与人相处之道,都是简单、直接,讨厌废话连篇!不喜欢弯弯绕绕,胡说瞎扯!”
金常娇额头开始冒汗,赶紧应“是!”
池芸芸又训斥道,“我虽出身卑微,却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夫家有钱有势给你们带来任何好处,我绝不横插一手,加以管束;你在这个家,为我办事,我别无他求。
但有一点——无论任何形式,不允许你插手我与夫君之间任何事情!你要当面应允下来的话,我也与夫家一样,称你一声嫂子!”
“你,要不要听?”
金常娇不敢有任何异议,马上答应下来,“夫人的话,如雷霆贯耳,民妇一定日日对自己耳提面命,不敢有忘一字一语!”
池芸芸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金常娇一把扶起,然后再好声抚慰道,“我就当你应下了,嫂子;你起来吧!”
“是!”
金常娇边起身,边轻拍着身上仍沾带着那些尘灰,心里嘟嚷了一句,“这女家主虽说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老练!我小瞧她了!”
第172章 史上最奢华婚宴正式开始
金常娇正在小心地扶着披好红盖头的池芸下楼,步步朝主婚台方向走去中。在半路上,她竟看到自己那死鬼老公,神色匆匆地往外赶。
她正愁有气没地方撒呢!于是对玛隆大声喝道,“站住!”
玛隆吓得立即停下脚步,跟老婆打招呼。
“这么着急,要干嘛去?!”
“老大传我!”
“你要是再敢多看一眼,我就……”金常娇对玛隆做了个挖眼睛的手势,再恶狠狠地吩咐道,“你出去后,赶紧把新娘的那几个侍女给我找回来!先给我办这个事儿!”
玛隆违心地应了声,“是!”他心道,“我办事,自然是老大优先;你?能奈我何?”
待玛隆走后,池芸芸对金常娇问道,“嫂子,那几个侍女看看热闹就随她们去呗,干嘛非要等她们呢?耽误事情!”
金常娇笑了,心想那怎么行!
只听她说道,“今天夫人的喜事,办到这里只差拜堂这一处手续,就算完满了!女儿家出嫁,这是一辈子仅有一次的盛事,为了铭记这个最动人的时刻,自然是马虎不行!”
“夫人放心,有我在,我保整耽误不了你拜堂的吉时!再说,夫人能叫我一声嫂子,我怎能让自己家的妹妹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留下话柄?还有,这几个女子是我为夫人精心挑选出来,日后专门侍候夫人的;都没正式工作时,就给我整这出,这是不在打我脸,说我办事不力吗?这怎么成?”
“呵呵,还是嫂子有心;那就听你的吧!”池芸芸满意地应道。
这个金常娇虽然有嘴碎的习惯和泼辣的性子,但内里,却生得一副直通通的热心肠;好人一个。
几个侍女被招呼回来之后,金常娇先是一顿训斥,然后将她们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两名最年轻甜美的,安排在新娘子的左右,并步捧花;
四名侍女新娘身后相距两米,紧随新娘子身后,以作左右映衬;
最后身材略为娇小的侍女,各执一最尾一角。从新娘双肩膀起,共计有六米六长的缕空艳红婚纱长披。
金常娇对这样的编排再三调整、对这八名侍女反复调教、并要求多次要演练后;才发号施令,让新娘子从大厅里头,缓步向外面那个极尽奢华的主婚台的正中央走去。
此时,婚礼主题曲奏起;
九十九名王都之中最好、最专业的乐师开始演凑着婚礼主题曲的序章;九十九种不同的乐器开始发出无比温馨浪温的和弦,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新娘子大婚之路上,那个最神圣的起点;人人翘首以盼。
在隆重的仪式和浪漫的音乐烘托下,池芸芸本来以为还得保持平静的心境,突然如同碧海潮生,慢慢地激动起来,一点点地积成澎湃,将心脏弄得发生强烈的跳动;
这种兴奋至极的心跳,控制着她的脚步——心跳到最高处时,抬脚,心跳落下时,缓缓迈出。
一步,一步,一步步……
池芸芸不由得小心起来,注意着自己前进的脚步;池芸芸还变得渴望起来,她略略抬头,眼睛透过半透明的红纱,极力地要将眼前不远处的主婚台上的模糊,看个清清楚楚。
婚礼主题曲此时开始变奏,正式进入主题曲目;浪漫的声调开始变得高吭起来,引得全场的宾客对新娘子越加关注。
池芸芸感觉自己快疯掉了——我的脚步怎么一点也控制不了?越用力,反而走得越慢呢?
这时,一直扶持着她一路前进的金常娇突然柔声地对她说了一句,“夫人!你的白马王子,现在也在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你呢!”
池芸芸听到这句话后,变得更加激动,除了心脏跳得发狂之外,口舌也变得干燥起来!
不敢随意转头去看,只好尽量将眼神定在隔着头纱之外,新郎官那个朦胧形象的方向,直到他在眼角余光消失为止。
“这才对嘛!不然,怎么叫做超级盛大、无比奢华的婚礼呢!”褚英传看到自己的新娘子,正在缓缓地走到那个人生最重要的舞台中央,之前的郁闷才一扫而空,心里慢慢绽开着快乐之花。
“那是!”旁在一旁陪伴着的玛隆也跟着褚英传一起高兴,“咱们钱都花到位了,气氛搞不出来的话,这怎么行!”
“玛隆!”褚英传不遗余力地对小弟赞赏道,“你俩夫妻今天给我办的这件事,我很满意!”
玛隆被夸得心花怒放,但仍不忘记对褚英传提醒着,“老大你看着点,你差不多也要出场了!”
褚英传连连点头,应说:“知道!”
……
待两位新上登上主婚台后,玛隆父妇就开始张罗着主持所有仪式——先是致词,然后马上安排范云峰和枫怜月上来,分别坐在父位和母位之上,让褚英传和池芸芸行拜天地、拜高堂和交拜之礼。
礼成后,宴会正式开始。
第173章 靠!一群酒懵子
盛宴之中,酒是永恒的主题。
一千桌,万名宾客,要是都把这一杯杯祝福之酒喝下去,醉生不敢说,梦死是一定的了。
“玛隆!”褚英传对身旁的小弟小声问道,“等下这酒,怎么喝?”
玛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好声安抚道,“老大不要怕!这些人不过满朝文武的代表而已,意思意思打一圈回来就行了!”
“打一圈?!”
褚英传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看了看手边的小酒杯——那玩意儿虽说容量不大,倒满的话,最多不过三钱的酒量,可现场这个婚宴的排场,超过一万人!这一圈打下来,至少得喝300斤酒。
这不把人喝死了吗?
“你不用慌!”玛隆笑道,“待会儿,你们夫妻们只需要用三杯酒,敬全场的宾客三次就行了!一桌一桌去喝,一个一个去敬酒对饮这种事,有我老婆来做就行!”
褚英传有些听不明白玛隆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嫂夫人一个人,就能搞定全场所有人吗?这未兔也太夸张了吧?这一圈下来,可是要喝上几百斤呢!那玩意儿可不是水,会喝死人的!”
玛隆得意地笑道,“你听说过千杯不醉这个词,没见过千杯不醉的人吧!我老婆就是!”
坐在玛隆身旁的金常娇对褚英传点了点头,表示她老公所说,全是真话。
对于这夫妻俩对自己给出的答案,褚英传觉得,还是完全超出了认知。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池芸芸拉了拉他的衣角,也开口说道,“我也是千酒不醉,阿爸也是!”
池云峰也对褚英传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快疯了;敢情你们身上流的不血液,而是酒精?
这时,玛隆又凑了近来,对褚英传指了指枫怜月,小声地着咬耳朵说道,“传闻说,执政官大人也是喝不醉的人!”
褚英传一听,觉得自己已然神经错乱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枫怜月,露出了一副“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的表情;然后阴阳怪气对枫怜月调侃道,“小姑妈!原来,神,也爱杯中之物啊!”
“胡来!现在,你可要叫我妈了!”枫怜月反驳道,“你用不着像看见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是!”
很显然,玛隆的话枫怜月也听到了;只听她淡定地解释道,“我是天生酒精不起作用,况且,我也挺喜欢那种香味!”
“我就当你们说的是真话,那也无济于事啊!”褚英传还是有些担心,他对玛隆说道,“你老婆千杯不醉,你们也千杯不醉;可现场有不止一万人呢!难道,你还有几个千杯不醉的老婆吗?”
“唉呀,老大!你不要乱说话!”玛隆害怕地看了金常娇一眼,然后再安慰道,“我老婆家里是干什么的,你难道忘记了吗?她早就为你安排好,待会你喝完属于你那三杯酒,其它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没事!”
“待会儿打圈的时候,你不能喝就不必喝,跟着我们走个过场就行了!”
金常娇也补充道,“对对对!就是这样!还有,执政官大人您坐高权重;而且,您今天又是使者大人的‘长母’身份,加上您又未婚配,所以,您就不必跟我们去敬酒了,免得日后给大人招来麻烦和非议!您说对吧?”
金常娇说完后,对池芸芸使了个眼色;
池芸芸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金常娇怕枫怜月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池芸芸心中暗暗感激,“呵呵,这人办事,还真是细心周到!”
“那怎么成!”枫怜月表示反对,然后对褚英传说道,“我要是不喝醉的话,那我参加你的婚礼干嘛来啦?再说了,现在,我们可是一家人了呢!你说对吧,儿子?”
只见枫怜月对褚英传伸起了两根手指,然后又眨了眨眼睛;这明摆着在暗示褚英传,她在用对方“双重身份”的秘密作要挟,“你不能拒绝”。
“喝喝喝!”褚英传生气地挥着手,表示我才不管你们这些酒懵子呢!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喝个够,喝到高兴、满意为止,不醉无归!”
枫怜月这时摇了摇酒杯,抿了一口后,对同桌的柯雄俊命令道,“你!今天也得喝!”
柯雄俊笑着应道,“这个自然!我是他堂哥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请执政官大人放心!”
褚英传暗道——
靠!这几个人,简直是一群精酒中毒的疯子!
不管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褚英传大声说道,“玛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进行敬酒呢!”
“别急呀,老大!”轮到自己真正做主的时候到了;玛隆得意到不行。
只听他悠悠地对大家说道,“让大家先吃几口再说,等他们都半饱了,这酒喝起来,才有意思呢!大家说是吧?哈哈!”
一桌人,除了褚英传之外,全部表示同意。
靠!我现在,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啊……
第174章 洞房花烛夜,越痴越爱越强烈
敬酒那环节,那场面,简直了!
现场那万余人,除了佑因、童不稚和谷岁丰那几个人稍微还能保持一些风度之外,其它人简直兴奋到快要飞起来。
其他的那些宾客代表,都是金常娇花重金请来的熟人。
这些人长期从事“吃喝”这项肥差,工作上的事,娴熟得很——行酒令,话长短,搞气氛无一不精,无一不出彩。
现在,在他们眼里,主人家临时组建而成的这支敬酒队伍,居然有一个让所有人两眼发光、想入非非的女神在里头,这样的情况,怎能让不为之疯狂呢?
于是乎,那些人把生平本事全部使出来,甚至吃奶力也用上了。
因为他们心中,只有同一个梦想——我只求能与女神枫怜月说上一句话,碰上一杯酒;若能如此,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所以,这敬酒大队每到一处,每敬一桌,面场都疯狂无比。
好在金常娇经验丰富,见惯了这些大场面,也颇应付得过来——
只见她充分利用了这一点,然后有意将池芸芸这个新娘子,排在了枫怜月的前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每桌的客人都多喝几杯,对新娘子多说几句赞美之词;
这样一来,敬酒环节的气氛,不仅被聪明的金常娇搞得相当到位,还给池芸芸这个正牌女主角挣足了风头,效地控制了现场疯狂的场面。
金常娇在这方面,确实是个能人。
可惜这些,褚英传却兴致不高;也正因如此,他也慢慢地沦敬酒大队的移动背景场;慢慢地,他对这个敬酒环节失去了最后的兴趣。
当这个环节进行到一大半之后,他就找了个理由开溜了;完全把舞台让出来,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楼上。
他还感叹了一句,“靠!结婚不好玩,累死人了!”
褚英传上了楼后,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浴,擦干净身子后,只穿一条裤杈,披了个长睡袍后,也不回新房去,脚底下一转,进了书房。
他真的有些累了,飞扑上床之后,像个“大字”一样地躺在床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饮雪,吾妻;对不起!我又被迫成亲了!”褚英传无恼地苦笑过后,慢慢地睡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褚英传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万花沁魂香”!
而且,这股香气离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近!顿时,睡眼惺忪的褚英传吓得马上睁开了眼睛。
他在暂时模糊不清的视线内,好像看到了枫怜月表情非常暧昧,正在向自己步步靠近!
……
疯了!
褚英传见状,不由自主地蹭着身子向后退避,整个人几乎快要退到床角上去了。
他急得大声喝道,“你……要……干……嘛?”
一个娇滴滴、又羞涩的声音回应他道,“……是我!”
褚英传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新婚妻子——池芸芸!
褚英传简直抓狂起来,“你穿这身干嘛?还有……你干嘛,还要搞一个跟大执政官一模一样的造型?”
说是这么说,可褚英还是对自己新婚妻子,这个绝美的造型看得目不转睛,还吞了吞口水。
他仔细一看,池芸芸现在除了神韵之外,这一身装扮的衬托之下,气质上,竟然与枫怜月有八分相似!
关键时,她还喝了酒!
现在的池芸芸,本来就美得让人心猿意马了;她现在白玉般脸颊之上,两边还再添上一抹无比诱人的粉红之色;
这……怎么还让人保持冷静!
范芸芸表情有些扭捏,娇声道,“好看嘛!哪一个女子,不想学大执政官那样,成为自己男人眼中的女神呢!”
这时,她还特意地潇洒地慢慢转了一个圈,让对方看个真切;
她还高兴地对男人说道,“我这一身还是‘执政官制服幻夜镂空特别限量版’呢!”
她最后甚至还可爱地歪了下头,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不……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你能先冷静冷静吗?”褚英传拼命地吞起了口水,可惜现在,嘴里就是没有半滴液体可以利用;
他几乎燥到了极点。
池芸芸开始爬上了床,手脚并用地向自己的如意朗君,作出如同野兽觅食般的潜行姿态;眼神之中,全是贪婪之色。
越来越紧近了……
池芸芸还故意大口地呵着气,仿佛狮子的声音,对褚英传狂抛媚眼,伴随野性的呼及,发出了一声充满情欲的声音——“嗷呜~”
此时此刻,眼前不仅玉人娇媚,还向自己声声动情。
褚英传现在居然还在尽力地克制着自己快要爆发起来的情欲;可不管怎么努力,却还是骗不了自己那副凡躯肉体;
他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自觉万分尴尬之下,只好先将双腿夹紧;然后,他从太上老君开始,什么孔子、孟子、枊下惠等节欲守操的圣人,在心里乱七八糟地通通念了一遍……
没用。
范芸芸已经扑了上来,压住了他的双手,胸对胸、脸对脸,夹带着重重的呼吸;
他不敢直视,尽量屏住呼吸——因为他尝过初吻之后,已然深深的明白,池芸芸对自己最致命的诱惑,不是她那玲珑剔透、凹凸有致的美人皮囊;而是她那无论何时,都在口里呼出来的,那散发出天然淡淡香气的呼吸气息。
现在,她的香味之中,居然还夹有专门催情的酒醉之意,这怎么顶得住?
“不是!你先冷静冷静!”褚英传拼命地抵挡着,因为他不想就此成为对方的俘虏。
池芸芸现在哪还听得进去!
只见她对准了被自己压制住了的男人,直接就吻了上去。
……
褚英传感觉到自己意识快要完全丧失对身体的控制了;因为对方除了用接吻的方式拼命地控制着自己外,还努力地用她身上那两座巨大的神峰,压制着自己乱动的身体。
在两人零距离的婆娑之中,褚英传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越是与对方纠缠不清。那种酥酥软软的感觉,刺激着自己大脑层皮的每一根神经;所生出来的快感,变成了无数在身上乱爬的蚂蚁,正在拼命地啃食着自己肉体和理智。
褚英传感觉自己就要失守了。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那种特殊的快乐,甚至让他出现了幻觉和幻听。
他打算做最后一搏,在心里拼命地叫着,“小雪,小雪!对不起……”
……
女人,是那种天生比男人敏感一百倍的动物。
池芸芸意乱情迷地吻了好久之后,终于察觉到对方并不是100%的全心全意,与自己共投入到这情欲的海洋里。
她变得警惕起来,用害怕的声音问道,“你……的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女子?”
褚英传心头一紧,暗道,“糟糕!她竟然发现了吗?”
正是这一丝丝愧疚之意,褚英传终于将自己从泡了半个身子的欲海之中捞了起来;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始不知所措。
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就是褚英传这一瞬间的犹豫,范芸芸已经猜到答案了;她的心,开始生出了那种哀怨的情绪。
她现在,只能等;她要等到对方把答案说出来;
她要凭借这个答案,来判断眼前这个已经深深爱上了的男子,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现在,两人间的这种僵硬,已经开始破坏气氛了。
其实,他可以不理对方这个问题,只要他愿意完全被情欲驱使,只要他反扑回去,马上就可以得到对方;
还有,他可以用自己的伶牙利齿,像以前一样“吃定她”,就能用连哄带骗的情感处理方式,也能马上得到对方;
若不然,只能理智地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开;
等日后大家都冷静下来,再重新修补,因为真正答案而造成的感情问题。
这一刻,褚英传终被情感、理智和欲望三者轮番不断地折磨着,变得非常痛苦。
……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选择了理智,跟对方说出一那个字,“是!”
对方听到答案之后,神色略显哀伤之余,马上就有泪水泛滥起来,在眼眶里打转。
池芸芸这种样子,在褚英传眼里不仅变得有些可怜兮兮,而且更加楚楚动人了。
美人,何苦如斯!
这种时候,褚英传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男人应该要怜香惜玉。
“唉,早知如此!我何必拖到现在,才说给她听呢!只怕她这时候伤了心,以后很难复原了!”褚英传暗叹道,他承认自己真的是做错了。
他想用力挣扎起来,暂时分开,给对方空间和时间……无论如何,先让彼此冷静下来再说。
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发力,后背和双臂刚刚与床单拉开了一点点空间,就被对方用力地按住了!
褚英传的被动姿态,马上复原!
他大吃一惊!正眼看去,对方的眼神之中和表情之上,已经对自己表明了,她在生气!
褚英传心里有愧于对方,终于下定决心放弃所有抵抗的念头;
不过,她不会因为这个,就打算谋杀亲夫吧?
他马上又害怕了起来,继续挣扎道,“你打算要做什么?无论如何,你还是先冷静下来再说!”
对于他的话,池芸芸现在压根不想再听。
只见她将男人压制得比原来更厉害,又扑了上去……
第175章 坏人!我情愿你瞒我、骗我一辈子,让我以为能独占你!
“哎……啊……”!
池芸芸在褚英传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痛得他大叫了起来。
褚英传出于本能反应,想用力将池芸芸推开;池芸芸气愤难平之中,力从心生,硬生生地将男人重新压制了回去。
在这场活色生香的角力之中,范芸芸的上衣,突然从香肩膀之上抖落。
这时,褚英传的仰视角里,突然造成了那种极致的视觉冲击,在他的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
范芸芸就在褚英传的眼前不断的晃动,晃得他有些眩晕;
他无法集中精神;甚至连眼珠子,都在发生抖动。
没想到池芸芸,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始喃喃自语,“……坏人!你,为什么不愿意骗我?!”
“我不能骗你!因为,她跟你一样,深爱着我!”
池芸芸听罢,心头之上的防备突然化开了一处;对方这滚烫的话滴了下去,微微地灼伤了美人的心;
池芸芸轻轻地歪了一下头后,她已然倾斜的眼角,慢慢地淌出了一滴不甘的情泪。
褚英传缓缓地坐起来,他伸展着手臂,伸出了两指,再用两指的指背,为对方仍然湿润的眼角,用最温柔的力度在轻轻地擦拭着,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无话可说……”
池芸芸不要听。
只见她用力地搂着对方的腰,再用脸对准了对方温热无比的胸膛,慢慢地紧贴上去。
他现在的心跳声,如同擂鼓,正在她的耳边一下,一下地用地敲打着;范芸芸再度用力,将对方的腰身搂得死死的。
此时,男人的强力的心跳,震得池芸芸的耳朵发痛;她松开一些些搂抱,再移开一些些后,看到了男人口心之上,有一道约巴掌长的的结痂伤痕。
她惊呆了!
她伸出手来,小心地抚摸着那道奇特又夸张的伤痕,用心痛的声音小声地问着对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男人温柔地对她笑着,示意她不用害怕,并安抚道,“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池芸芸不满意这个答案,仍然在为男人身上受过了的莫名伤害感到伤心。
突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用指甲在微微凸起的伤痕之上,用力地掐着,她还道问:“现在……你还痛吗?”
男人笑了,他宽恕了对方这种显得有些幼稚和顽皮的恶作剧,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男人的反应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激烈,她只好放弃了这种调情的方式,停下这个有些恶意报复的小举动。
此时,池芸芸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既害怕,又非常渴望听到答案的问题。
只见她抬头仰视着对方,然后小心地问道,“你……心口上的这道伤,是不是她给你留下的?”
褚英传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手轻轻地、温柔地撩动着对方如青丝般的长发;
这种问题怎么好回答呢!
不过,褚英传面对池芸芸一语双关的问题,同样也给出了一个一语双关、并且非常意味深长的回答,“这道伤,准确来说,是我有意送给她的吧!”
池芸芸听后,陷入了若有所思之中,然后,她开始觉得有些欣慰,还有些欢喜;她的脸上又开始娇羞起来,然后慢慢地低下了头。
不料她现在的视线范围内,看到了对方的血气方刚,似乎正在一点一点从血液中开始退散。
她突然感到自己在发生着莫名奇妙的妒忌。
“不行!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放手!让你转身离我而去!”
随着她这种疯狂的想法,她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只见她突然用尽全力地抓紧了对方,然后,大胆地吻了下去!
只一下,褚英传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愉悦之感电得全身发麻,情欲一下子又重新爆满,几乎要从大脑里溢出来。
“芸芸!!!”
褚英传第一次叫了对方的名字,可无济于事;他完全使不出第二种力量了。
他横着倒了下去;重新又跌到了情欲里。
“芸芸!你不要这样……”
“我才不管!从现在起,你!就是属于我的……”
现在褚英传才知道,对方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导游。
他随着池芸芸含情脉脉的亲切指引,握紧了对方那温柔的双手,从心湖开始出发,慢慢地驶进了激情澎湃的情意江湖。
欲望之上,学会了乘风破浪,信心满满地在蒙蒙烟雨之中,尝试独力泛舟。
香吻如三月春风带雨,拥抱胜似群山峰恋环绕,情话绵绵之意,化作一群莺莺语语的喜鹊,奋力振翅,向往着极乐之地。
二人齐心协力,一次次渡过了浪漫重重的风波水影,终得看见传说之中,神女为楚王致爱不灭之魂,从天边降下那场神秘又梦幻的巫山云雨。
池芸芸香汗淋漓,忘情地拥吻着对方;她那得意又兴奋的表情,正在跟褚英传宣告着这次来之不易的胜利。
褚英传突然想起来,池芸芸的年龄与自己相比,超不过三次雨雪交季;他看着对方妩媚动人的表情,忍不住问道,“芸芸!你……怎么这么熟悉?”
池芸芸听后没有生气,她反而媚笑如花,情深意切之中,她用晶莹般的榴齿咬着对方的耳珠子。
“草原,是可以容纳天地万物、奇观异景的无尽大地!在那里,不仅有牛羊骏马,还有像我们一样天性粗旷的善良牧民。在那种无忧无虑,又率真的生活里,总有人在酒足饭饱之后,在天地间,总有那些大胆痴男怨女,在歌颂着上天的恩赐,赞美着红尘之中,那种美妙动人的爱情……。”
褚英传后了,有些吃惊,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用怀疑的口吻问着,“在那里,大家都是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爱欲吗?”
“我只能说,在我的家乡,经常看得到那种无比的深情!”池芸芸现在的眼神又开始柔情似水,她捧起对方的俊脸,动情地说道,“你不必怀疑,我现在与你的相遇,确实是我第一段恋情!”
褚英传狡辩道,“芸芸,我没有怀疑你,我只不过,有些好奇罢了……”
她马上用香吻赶走了那些心猿意马,眼神迷离地喃道,“小郎君,你听:现在夜风又是软软柔柔,直撩我心;君有深情,妾有爱意;如此夜话,何必要马上说尽呢!你看,现在云雨又准备来了……”
二人缠缠绵绵,又开始泛舟而去……
第176章 新婚燕尔,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第二天一早,褚英传先醒过来,他侧身时,无意间碰到了睡在身旁的池芸芸,池芸芸哼了一下,翻了个身。
他连忙抚摸了下仍在熟睡中的脸庞;美人眉眼半张,呓语轻哼后,翻过身子继续沉睡。
他笑了笑,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褚英传从楼上一路走到楼下大厅,所有下人见到他后,都跟他热情的哈腰行礼,只不过打完招呼之后,无一不在背过身时,偷偷发笑。
褚英传看着这些人怪异的举动,感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顾不上其他,一味跟着饥饿的指引,到厨房找吃的去。
来到厨房外部的前院时,他发现了玛隆一个人蹲在外面;只见玛隆左手捧着一大碗牛奶,右手拿着一个大馒头,背着身子在那儿,对着大馒头生啃苦咽。
褚英传上前问道,“一大早的,你这是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玛隆头也不抬,老大也不叫了;他可怜巴巴地说道,“你昨晚没关门!知道吗!”
褚英传听后,心中暗叫“糟糕!”
难怪今天早上,所有人都在对自己发笑!敢情昨晚那场激情无比的持久战,大家都听到啦?
这就尴尬了!
他强作镇定,生气地说道,“我昨晚睡觉没关门,跟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啃馒头有什么关系?”
玛隆转过脸来后,吓了褚英传一跳!
只见对方眼眶之上,全是一重又一重、一圈又一圈的黑影,看上去比较瘆得慌;惊魂未定时,褚英传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大熊猫了呢!
再加上玛隆脸上又是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真的是极其搞笑。
褚英传他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昨晚一夜没睡啊?做贼去啦?”
“我比做贼还惨呢!”玛隆瞥了对方一眼,然后小声埋怨道,“你和夫人‘依依啊啊’地唱了一整夜的情歌,不仅弄得整个城保里的人心头发痒,还把我老婆刺激得抓狂不已;你不知道,我被老婆逮住后,她非要我半夜起兵,陪她攻城拔寨,不克、不还,不善罢甘休!”
“老大,你可把我害惨了!”
褚英传捧腹大笑,搂着玛隆肩膀侃道,“我看你这身子,也不像平时缺少操练的样子,怎么一上战场就不行了呢?”
玛隆都快哭了,“大哥!对手可不是一般的强敌啊!那可是如狼似虎般的雄师!我已竭力鏖战,效仿上古神将赵子龙,杀了个七进七出,方才勉强克敌制胜,才敢率残余部众,班师回朝啊!”
玛隆说到此时,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褚英传只得赶紧以好言安抚之,“那确实辛苦你了,爱卿实在劳苦功高!我正说怎么来到了这里,还没有听见嫂夫人响如铜铃般清脆的语音呢!原来是休养生息去了!”
“老大你别管我,我先出去了!”玛隆说完,捧起那一大碗牛奶,“咕噜咕噜”地大口灌起来,一饮而尽。
褚英传见状暗笑,那你这一下子,也不可能补给得回来呀!
哈哈!
“你去忙你的吧!”褚英传别过玛隆后,自己就进厨房去了。
在里面工作的那几名厨师,和下打下手的人见是褚英传到了,也是对他匆匆行礼过后,就开始抿嘴偷笑。
褚英传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有些饿了!早餐有什么吃的?”
其中一个厨师比较机灵,他马上上前回答道,“回家主的话,我们正在做呢!今早给您和夫人专门准备的早餐,是用上等的燕麦熬粥,还有烩制的鸡肉薯饼,加上一些新鲜时令的果子。”
听上去就蛮有食欲的,褚英传叫了声“好!”后,自己就在厨房里随便找了张空桌,一屁股坐下来,打算就在这儿等吃的了。
他这么一来,大家反而显得有些害怕,慌慌张张的,突然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褚英传也不出声,搞得厨房里所有人开始面面相觑,非常的不好意思。
还是那个厨师大胆一点,上前对褚英传好言劝道,“家主莫怪!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的早餐一会儿就做好了,还请您到餐厅里去,在那儿等着我们把早餐送过去就行!”
这明显是一句非常客气的逐客令,褚英传听了,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但是觉得有些无趣。
他准备起身就走,临了,他还不忘对那厨师问了一句,“我看你战战兢兢的样子,刚才的那些,应该是玛隆给你们定下来的规矩吧?”
“确是大总管给我们订下来的规矩!”大家都对他用力的点头,齐声应道;
未等褚英传开口,那厨师又接着道,“这些,不过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到像您这般身份尊贵的人这里,应该遵守的一般规矩而已!您要是真的在这里用餐,这万一要有是人传了出去,我们不仅会失去您这里给我们提供的待遇优厚的工作;而且,在我们离开您的城堡之后,再也不会有人雇佣我们了!所以,我们是一定要请您去到餐厅等待的,请您见谅!”
褚英传眉头一皱,心想居然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好吧!那就依你们的意思!”暂时想不明白其中道理的褚英传,就不再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他来到了餐厅之后,一直在餐厅伺候着的侍女,马上给他倒了一杯水,亲切地对他笑道,“家主,请您先喝杯水,待会儿,厨房就会派人送早餐过来给您!”
“知道了!”褚英喝了口水,心想这饭来张口的日子还挺过瘾。
他看了一眼站回到餐厅一角的侍女,突然感慨起来,“没来这里之前,我从未享受过一次,像今天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有意思!”
他摇动着手中的水晶杯,正在悠然自得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抱着,还被亲了一口。
褚英传闻到了芳香气息后,头也不回地笑问了一句,“你怎么也醒啦?不多睡一会儿?”
范芸芸撒着娇道,“你起来后,我感觉大床之上冷了好多!一个人睡不习惯,所以也起床了。”
褚英传笑道,“一个人睡不惯?你是在骗我吗?难道你和我成亲之前,一直都不是一个人睡的?”
池芸芸恼了,张口就对准褚英传的耳朵咬下去。
“哎哟,你轻点!想咬死我啊?咱俩成亲才不过一天,你就想要谋杀亲夫啦?”
“坏人!”池芸芸娇嗔道,“就懂得欺负我!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正经一些?”
褚英传将对方从自己的身后拉扯到前面来,然后抱在自己的怀里;那侍女见状,识趣地走开了。
临走前,那侍女对已经纠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躬身行礼说道,“两位家主稍等,我出去为您们到厨房去催一下子早餐,然后才回来伺候!”
侍女头也不回地走了;两人会心一笑。
美人坐怀,褚英传突然回味起昨天俩人初吻时的情景,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的小娘子!正经人,又怎么敢娶你呢?”
池芸芸气鼓鼓的骂了一句对方,“我叫你乱说!”
然后,她用力地扯着对方的头发,把他拉下来,又吻在了一起……
第177章 赤祼祼的威胁,嚣张的挑衅
褚英传和池芸芸初经人事后,真是其乐融融得很;两人每天除了吃喝玩乐拼命烧钱之外,就是努力地去逛天使禁猎区;着实过了十天为随心所欲、快乐胜神仙的日子。
这天,两人从床上起来,还是无所事事;他俩正在苦恼今天要去王都什么地方拼命烧钱,怎么打发日子呢,事情就来了。
玛隆正在大门之外、指挥着下人套弄着马车,忙着为褚英传夫妇今天出门游玩准备着。
忽然间,只听远处传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玛隆转头一看,原来是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几名随从朝这边过来。
“这人……看上去好像是财政司长谷岁丰!”玛隆对那几个远远的身影眺望了几眼后,在心里嘀咕着,“他今天,来干什么?”
玛隆不敢有所怠慢,放下手中的活,走回到大门正中位置,神态恭敬地迎着对方。
谷岁丰他们到了大门之后,喝停了坐骑;玛隆反应很快,立即上前拉着了缰绳,跟对方连声招呼道,“谷司长早啊!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谷岁丰只是瞥了一眼对方,基本算是无视对方的客套和礼仪;
他下马后,直接对玛隆吩咐道,“你派几个下人,把我带来的礼物抬进去!”
玛隆顺对方的手势看去——原来谷岁丰带了五个人来,每人的马背之上,每担着两个大大的箱子;
他有些不太明白,哈腰问道,“大人!您这是……”
“……这是我让“霓裳坊”的人专门为夫人挑的几件漂亮的新衣;另外,我还命人从“物华楼”里挑选的一些首饰送给夫人,这些,就当作是我为你家主补偿的新婚贺礼吧!”
玛隆大感意外,心道,“我擦?!想不到你这个传闻中的铁公鸡,竟然肯下这么大血本,给我老大送礼?”
谷岁丰口中的霓裳坊和物华楼,是王都里最有名的两家商店,这两家店可了不得,高端得很——
“霓裳坊”是专做高档衣服订制的,物华楼是专做金银首饰。
这两家店,所销售之物,全是奢侈品,不仅价格高得吓死人,而且每一样、每一款的商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池芸芸那件独一无二的婚礼服,就是出自“霓裳坊”里的大师手笔,真的是独一件;
因此,这两家店不仅名气大过天,而且基本不做平民百姓的生意。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你想买这两家店的东西的话,光有钱可不行;你还得有特殊的身份和崇高的地位;
可即使如此,这两家店还不一定卖给你,牛逼得不行。
玛隆明白了,这谷丰岁平日里的名声也不是大方之人;他现在上门来补送新婚贺礼,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求褚英传来了。
玛隆派人接过礼物后,吩咐下人将谷丰岁带到城堡二楼的主客厅等候;对谷岁丰交待一声后,自己去请褚英传。
这两小夫妻此时正在餐厅吃着早餐呢!
玛隆上前说明来意。
褚英传听后眉头一皱,问道,“他来干嘛?”
玛隆不敢乱猜,应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不过,我看他出手这么重,想必是有非常紧要的事情,有求于你吧!”
“有求于我?”
褚英传想了一想,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趁机深入了解狮灵国官僚系统和朝政局势。
他果断说道,“走!见面再说!”
一旁的池芸芸眼见自己的水上郎群就要离开,心里有些不舍,扭扭捏捏地娇问道,“你……不会跟他聊太久吧?今天,我们还出不出去玩了?”
褚英传呵呵一笑,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随玛隆去见谷岁丰了。
谷岁丰此时正在客厅坐着,已有一个下人专门伺候着他;
这人正在品尝着香茗呢!不过看见褚英传进来之后,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玛隆看了,替褚英传生气——心想这里可是我家,不是你作威作福的财政司!
想当初在财政司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摆足了架子,说话老气横秋的,不把人当回事;
现在我是主人家,君为座上宾,看到我们进来了,你却连招呼也不打,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玛隆想罢,看了褚英传一眼;褚英传看到对方眼里有气,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好像不怎么在意谷岁丰的无礼。
“谷司长!”褚英传客套起来,“您今天大驾光临,晚辈可是蓬荜生辉啊!”
谷岁丰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先敲了下桌子,示意正在客厅里伺候的下人,给他重新倒上热茶。
茶倒好了,他慢悠悠地再抿口茶后,才开口说话,“我生平不喜欢给人送礼,现在给你补赔一份新婚贺礼,也算是给足了你这个小屁孩面子了!”
玛隆听到,几乎快要气炸了。
褚英传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呵呵!你这只虚张声势的老狐狸!”
不过他表面上,装得倒是平静得很;
他能预感到,对方现在越是高姿态,等下说出来的事情就越是大条。
只听褚英传从容地回应着;他说了一句不卑不亢的话,“那,我得谢谢谷司长的另眼相看了!”
“应该的!”谷岁丰笑道,“你从国外流浪归来,不仅年少登高位,而且在法场上一鸣惊人后,在朝堂之上多有传说;你的事迹传入我耳朵里后,我本以为只是大家在夸大其词;所以,从不关注闲话的我,以你回国后的一举一动,并不怎么在意!”
玛隆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了啦,这人太他妈自以为是了,简直是嚣张至极!
他顾不上自己与对方悬殊的身份,出言反讽道,“传闻大人自担任财政司长后,对工作一丝不苟,全心全意恪尽职守,对国家财政管理有方。
大人为了守护这些财富,终日与之形影不离,专心不二,盯得很紧!这自然,就没有时间去关心和打听朝堂上的闲言碎语了!”
玛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谷岁丰你不仅是个守财奴,而且还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没有朋友的独家村,大沙壁!
这种骂人不吐脏字的话,直刺得谷岁丰的耳根有些发热,气得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谷岁丰在这里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对褚英传说道,“你不会养狗就不要养了,免得这狗出口伤人,最后还会反咬你一口呢!”
玛隆听得暗暗捏紧了拳头,恨不得马上冲上去照着下巴就是一捶,敲掉谷岁丰几颗牙齿;褚英传听到这种指桑骂槐的话后,脸不红,心不虚;也没有露出半分尴尬的样子;因为他也不打算再给对方面子。
只听他用非常凌厉的口吻应着对方,“大人误会了!我从不养那种只会摇尾乞怜的土狗,只养吃人的恶狼!”
谷岁丰被褚英这句噎着了,好半晌都说不出话,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褚英传心想:你要是现在就收起你那咄咄逼人之势,我还是会做一个台阶给你下去。
好像过了好久,谷岁丰才将尚有余温的茶水一饮而尽;不过,他还是很风度地将茶杯轻放——褚英传明白了,对方并没有拂袖走人的意思。
当下人又上前为他斟茶时,褚英传对下人摆了摆手,自己起身接过茶壶,主动走过去,往对方的空杯里添满热水:
“大人日理万机,今天,怕不是专程来跟我聊养狼养狗这种小事情吧?”
“笃!笃!笃!”谷岁丰再次叩响茶桌的面板,一下比一下用力,难得他神情如此专注。
他这个举动,就算是他这个一直嚣张跋扈惯了的人,对褚英传赔礼道歉了。
谷岁丰连声叫好,他再喝一杯茶水后,斜着眼睛与褚英传对视,然后问了一句话,“当然不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玛隆听了,气又上头,在心里又骂起对方来,“你这个既嚣张又臭屁的家伙,还不消停?又开始对我老大进行挑衅啦?”
第178章 “你必须替我办件事,因为,我抓住了你的把柄!”
玛隆又被谷岁丰气着了,正准备对他破口大骂时,褚英传瞪了玛隆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褚英传安抚好玛隆激动的情绪后,回头再看了一眼谷岁丰,慢慢解读他眼神里的意味深长——
这人不是那种狂出天际的傻子,今天到这里来问“我是谁”这种问题,绝对不是来跟我争论,我们之间的官位权力高低;因为我跟他在职权上基本没什么直接关系,也挨不着;所以我与他之间,更加犯不上。
褚英传只须大脑稍稍轻转,就马上选出了一个最佳答案,“大人是国舅,王后的弟弟!”
“哈哈哈哈!”谷岁丰听到这个答案后,满意得大笑起来。
“你果然够机智,聪明!”谷岁丰赞道,“我今天如不是亲眼所见,亲眼所闻,那些关于你的传闻,我一概不信!难怪你能在大婚当天,轻易就收拾掉了那些想联手出你洋相的垃圾;也难怪你当时能在法场上,凭一己之力,救下了你现在的妻子!”
褚英传无心消受谷岁丰的赞美,因为对方是明显地有意对自己狂拍马屁。
“大人谬赞了!”褚英传应道。
谷岁丰收敛起笑容后,决定再试他一试,看看对方到底是聪明到什么程度,“好,好!你小子可以!要不你再猜一猜,我今天来找你,到底是因为何事?”
“我想,大人今天来找我,想必是想跟我聊一聊与王后有关的事情,然后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烦恼的吧?”
谷岁丰听后,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兴奋地重新打量褚英传;
他满脸期待地跟对方点着头,“好,好!一语中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站在褚英传身边的玛隆一直在侧着耳朵,用心倾听;
直到谷岁丰给褚英传第二个答案打满分后,才想明白原来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的问题全部答案,以及谷岁丰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谷岁丰打算借助褚英传之力,去帮他救出他的亲姐姐,王后。
只听谷岁丰问道,“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谷烟穗,是狮灵国的王后,这个事情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玛隆见对方开始进入正题了,有心要回避一下。
他借故对褚英传说道,“老大!想必谷大人要与你细细长谈了!我看,我还是先下去为你们到厨房安排一下饭宴,可好?”
“不用!”褚英传对一直伺候着的下人命令道,你出去候着!”
那下人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褚英传对玛隆说道,“朝堂上的事情,你比我更加熟悉;所以,你要留在这里!”
玛隆一听,知道褚英传完全视自己为心腹了,心中又激动了起来,马上站定了身子,应了声,“是!”
谷岁丰听到褚英传这么说后,好像犹豫了一下——因为对方的意思非常明白,你找我办事,最好不要藏着掖着;要不你就当着我俩的面直说,要不就不要说,不然我懒得理你!
谷岁丰不仅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而且做人做事一直秉承“做大事不拘泥于小节”那理念;既然对方不让玛隆刻意回避,他只好在心里权衡一下其中利害。
他想清楚后,就开口将事情娓娓道来,
“大君北伐前,突然命人将我那贵为一国之后的长姐带走!至今,王后仍然不知所踪,生死成迷!王后与我姐弟情深,可如今姐姐蒙受大难,我却爱莫能助,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
褚英传暗笑,他不想听谷岁丰把事情掐头去尾地述说;
因为这样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据我所了解的大君,可是一个做事堂堂正正,力求公正公平的雄主;你现在这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褚英传笑道,他决定用激将法让对方把事情给说全了。
“我姐姐贵为王后之外,本身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奇女子。她性格温和,待人接物大大方方;这些,可都是善良的品质。
可不曾想到,这些反而却让她被人诟病成‘不守妇道’和‘水性杨花’的谣言。
这些谣言传得多了,散布出去后,慢慢破坏了王后与大君之间的感情。”
“大君生平所爱不多,可即使是为数极少的后宫,也总是争斗不止;因此我料定,我那王后姐姐是被奸人所害,致使她惨遭这次的飞来横祸!”
由于褚英传比谷岁丰所说的知道得更多;因此,他总觉得对方是故意避重就轻地对他还原着事实;
因此,褚英传不太满意对方的这套说辞。
他安排玛隆出场了,“玛隆,你在此之前,可曾听闻过王后发生的祸事?”
玛隆虽然很讨厌谷岁丰那副德性,但兹事体大,他也不敢、也没有必要对这个可恶之人进行落井下石;
只听他神情十分恭敬地对褚英传回答道,“回您的话!属下不在朝堂当差,但在教会供职时,确实听说过王后被大君秘密囚禁一事;至于其中的原委,属下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谷司长说起!”
谷岁丰对刚才玛隆所说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他确认对方的口述中,确实无关王后的风月轶事后,才敢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褚英传将一切看在眼里,觉得这人的心胸也不咋的,事已至此,居然还在这里维护什么面子!——你以为我是在跟你打听王后的风流往事吗?
白痴!
只听他故作恍然大悟道,“噢!这么说来,王后被囚是确有其事了!”
他用手指了两下自己的心口,对谷岁丰认真地问道,“那谷大人今天找我,是觉得我能帮到你什么忙呢?”
此时,谷岁丰终于舍得拉下老脸,生平第一次向一个少年人,说出自己求助的“金句”,“我要你想方设法,帮我把王后救出来!”
玛隆听了,大胆地笑出声来——你他妈有求于我老大,都到了这份上了,还有脸高高在上的装逼?“请”字也不说,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要你?!”
狂妄!
谷岁丰不是听不出玛隆笑声中的嘲讽之意,他已经在强忍自己的怒火;
他没有当场一掌拍死玛隆,是因为他没有获得其所求之事,所以现在还是要给足褚英传面子。
因此,他只能先沉住气,盯着褚英传,专等对方的下文。
褚英传在沉思。
现在事关王后的生死,他又想到了远在天边、与饮雪在一起的那两个外弟——那王后可是无怨无悔的生母,于情于理,他应该要答应谷岁丰的请求才是。
他顿时有了主意——这事比较麻烦,听上去简直是难于登天!我还是先再听听对方怎么说,再做决定吧!
“我先谢过大人的抬爱了!”褚英传笑道,“我只是不知,大人凭什么就认定,我有办法帮你解救王后呢?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线索和门道打算提供给我?”
“有!”谷岁丰见对方终于开口答应了,顿时来了精神;只听他一脸神秘,又非常期待地说道,“通过我的一番努力,现早已查明:王后,是被一个跟你关系非常好的人,给秘密带走的!”
“非常好?!”褚英传听着有些纳闷。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当上了神圣使者“楚无情”至今,除了玛隆和现在的老婆之外,所认识的人之中,就没有一个可以说与自己的关系是“非常好”的。
特别是在大婚当天,他亲自在那些前来搞搞阵的代表们面前,表演了一出“辣手屠龙记”后,估计王都里所有的政要人物从那时开始,就几乎都默认了他就是自己死对头,眼中钉。
就这样,还有会有关系非常好的人存在吗?
呵呵!
“我想请问大人!你口中所说的那个,跟我关系非常好的人,指的是谁?”
“圣灵教会里,司法最高仲裁议会大执政官——枫怜月!”
褚英传整个人顿时变傻了!
别说是想到枫怜月这个人,现在光是听见她的名字,褚英传就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那是相当之难受,简直就是一种痛苦。
——你想让我;去跟这位神人去打交道,然后搞阴谋,耍手段,钻空子?!
那还不如天天烧高香,祈祷王后长生不老还来得容易一些!
褚英传想清楚这些后,明显是慌张了。
只听他说道,“那个……玛隆!你把谷司长带来的礼物给退了;然后照着谷司长所送的礼物,按三倍市价折算赔偿给他!”
“是!”
“哦,还有!你让厨房不用专门准备饭宴了;谷司长他是大忙人,再说两句就要走人了!”
“是!”
“呵呵!”褚英传最后一脸苦逼对谷岁丰表示十分抱歉,他说道,“谷司长您请回吧!我就不送你了!再见!”
谷岁丰觉得褚英传现在是跟他搞笑,真的是有让对方给气着了:你他妈是在给我演戏,把我当猴耍呢!
只见谷岁丰用冷冷的眼神看对方,厉声道,“你突然疯了吗?居然敢对我下逐客令?”
褚英传觉得自己的确是神智清醒的,并不是在有意搞笑,“这事件到此为止,我就当谷司长你没来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谷岁丰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只听他自信道,“解救王后这事我既然对你说了,你就得给我非办不可!”
褚英传笑了,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谷司长是在欺我年少无知吗?”褚英传说道,“你想跟我论嚣张跋扈,我当然比不上你!”
他又对谷岁丰挥了挥拳头,接着说道,“你若跟我是论地位权力,你也威胁不了我!无论怎么算计,我还是比你大一级半级!”
最后,他也学着对方的那种嚣张,挑衅式地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的这个玩意儿可比你的厉害多了!所以我不吃你这一套!谷司长你自重吧!”
谷岁丰也不是吃素的,反诘道,“你这么自信吗?”
褚英传已经不怎么想搭理他了,于是漫不经心地应道,“那不然呢?”
谷岁丰比对方更自信,“你一定会帮我这件事情的!”
“哦?!”
谷岁丰也非常自信地跟对方扬了扬手掌,“因为,我还有另外一套!我的手上,抓有你的把柄!”
第179章 较量
谷岁丰终于说出了要挟之词后,竟重新坐好,悠哉地翘起二郎脚,自己动手泡起茶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副“老子吃定你了”的样子。
褚英传起了劲,他不怒反喜;直接指着谷岁丰来问玛隆,“谷司长这是赖上我,不肯走了!你……打得过他吗?”
玛隆脑子顿时发胀,在里头一直回响直“嗡嗡”的声音。
——不是,老大!你怎么能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呢!
只听玛隆尬笑道,“老大,你这个……我,呵呵!”
谷岁丰看到玛隆这个样子,显出了一脸的潇洒和自信;
只听他说道,“你不如直接问我还好一点!现在本国人类战力的各项测试,并记录在案的排名里,大君是第一,接下来,是由教会的神圣骑士,和朝庭各大军团将帅,及好几个顶级战士属性的人,长期争夺优秀名次。”
“鄙人不才,战力排名,勉强保持在前十三的水平;他?!”谷岁丰对玛隆看了一眼,尽是藐视之意,“据我所知,他没有获得过兽灵契约的仪式召唤呢!”
“你应该是要劝他不要冲动,多想想老婆才是正事!”谷岁丰拉对褚英传拉满嘲讽后,便催促道,“所以,我劝你还是赶紧答应我,才是正事!”
褚英传心想,我他妈从褚英传变成现在的楚无情,其中的生生死死,来回经历了数次!我就不信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了,突然镇定得不像个少年人,像个在社会上打滚了多年的人精。
只听他从容说道,“这么说,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跟谷司长请教,你手里倒底抓了些什么可以致我于死地的把柄,让你觉得可以威胁到我呢?”
谷岁丰觉得对方开始上道了,笑着说,“你现在有大君、大主教、和大执政官的专宠加身,更加你本身极具才能本领,我暂时是奈何不了你的!”
褚英传笑了一声,专等对方下文。
“我手上暂时掌握有对你不利的证据,顶多是能把你新婚的妻子和老丈人整死而已!”
褚英传一听,精神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只见谷岁丰的笑容突然变得阴险无比,他缓缓地说道,“神圣使者夫人长年购买违禁药物,强行为父续命一事,我可是有完完整整的证据!其中时间、地点、价格、交易人等这些非常细节的东西,我可是记得比你夫人清楚一万倍不止!”
“你若是不答应帮我的话,只要我将这些收集好、写成几十张纸、上面带有签字画押的完整证据拿出来,或交给最高仲裁议会,或上呈到国家司法部后;我料你即便使出浑身解数,顶多只能保你一人不死而已!”
听到这些,褚英传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的脸色不仅发黑,而且非常难看。
玛隆不甘心自己的老大就这样被谷岁丰将上了一军,在旁焦急地力劝道,“老大!你不要信他!”
褚英传看似不为所动;他还不至于被对方一空口无凭的话给吓倒。
除非谷岁丰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否则不可能把范芸芸从开始到结婚之前,所有买禁药为父治病的事情调查得清楚完整。所以褚英传认为,对方顶多是在想到自己有帮他解救王后的能力后,才处心积虑地去收集这些证据。
谷岁丰这么做,是在执人长短,来迫自己就范,手段算不上有多高明,只不过,确实利害得紧。
褚英传再对谷岁丰的话想多几次,又快速权衡几次其中的利害之后,决定答应他。
只见他愁眉突然全部展开,爽快地说道,“既如此!难得谷司长看得起,我就恭敬不去从命了!其实,我要是能把王后解救出来的话,说不定还能消除大君和王后之间的误会呢!到那时,我可是功在千秋的人了!还有我千古之后,会留下代代传颂的佳话呢!”
谷岁丰见褚英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第一反应是持有一点怀疑态度的;不过在听到褚英传说的什么“功在千秋”“千古佳话”之类的自我画饼之词后,他淡定了。
因为已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谷岁丰,早已经总结出了这么一个道理:除了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者外,大多数人的理想是金钱、美女及其他享之不尽的物欲;
唯有那些境界高到显出智慧气质的读书人;他们的理想,除了要满足与常人无异的物欲之外,还会追求一种东西:青史留名。
他之所以来找“楚无情”,和不择手段要挟对方,首先因为,他认定了“楚无情”是具有大智慧气质的少数者之一;其次,对方于他来说,“楚无情”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他觉得有能力拿捏得了对方,以便利用对方来帮他解决问题。
刚才,他还正发愁对方如果不受威胁、或者假意答应自己的话,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呢!
现在,他听到对方在谈理想后,终于觉得这个事情稳了。
“好!这么说,神圣使者算是答应我了吧?”听得出来,现在谷岁丰是真的高兴,居然对褚英传称呼官讳了。
褚英传重新替谷岁丰倒上热茶。
他在态度上,又恢复了原来对谷岁丰的亲切感,“我想听听,大人原先对解救王后一事的全盘计划,是什么样子的?”
谷岁丰轻松道,“简单!因为我想解救王后,可自己却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有办法和能力的人出现,替我去解救王后出来。
现在,我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就是你!当你答应了我,要解救我那王后姐姐之后,我的全盘计划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全看你了,是不是很简单啊?”
此话一出,不仅褚英传无语,就连玛隆也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种十级脑残的计划你也想得出来,谷岁丰你他妈简直就是个天才!
褚英传一脸郁闷地看着这个二百五,怎么想都想不通,“想我生平几乎是与强者牛人为伍,从不屑与弱智的人交往,可今天怎么就偏偏与这种智障扯上关系了呢?”
谷岁丰此时正在慢慢地喝着热茶,比起前面几次,他现在真的就是在细品香茗。
他的算盘打很精,在解救王后这个重大的事情上,他主要的任务是捏着“楚无情”落在自己手里把柄,然后盯着对方在为自己办事的过程中的一举一动就行,最后坐享其成。
这个,才是他的全盘计划。
褚英传自己也有打算,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对方拿捏和利用,被人使得团团转。他之所以一口答应了对方,要帮他解救王后,主要是不想自己心中原来的潜入狮灵国的全盘计划,这么早就有人出来搅局。
只听褚英传耐着性子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在解救王后这个事情上,我不是你的棋子!”
谷岁丰听到对方这么说,表情开始不悦,“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既然答应了我,我只管一样——你救得出王后,我保证大家从今往后,相安无事!你若是救不出王后,所有麻烦和问题,就由你独力承担!其他的,我一概不理!”
玛隆再次控制不住自己,不顾一切地跳出来,对谷岁丰严加指责,“谷司长,恕在下直言,你分明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王后是你亲姐,你竟然要打算袖手旁观吗?”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以谷岁丰这种性子,竟然会不动气?
“随你怎么说,不过我记下了!我告诉你,我做人有一个宗旨,那就是能人做能事,各司其职才会相安无事!”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子,这回是真的打算要离开了。
临走前,谷岁丰对褚英传说道,“所以,救人我不行,害人,你不行!但你若是救不出人来的话,我就会发挥我害人的能力了!”
“不用送了!”
说完,谷岁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第180章 你准备后事吧!小弟玛隆,竟与王后之事有关系?
谷岁丰走了之后,玛隆对褚英传问道,“老大!我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快就答应他!而且是无条件的!”
褚英传沉吟道,“呵呵!他正好捏住了我的把柄,你觉得,我还有条件可以跟他谈吗?”
玛隆无语了,半晌后,他再小声问道,“老大,你这个事情?你真的有信心?”
褚英传故作轻松地伸了一下懒腰,说道,“信心这东西,那是必须有的!”
玛隆听后,稍为放心一些,再说道,“那……你有几成把握?”
“现在一成也没有!”
玛隆听到这句后,刚刚放下来的那一点点心肝,马上又提了起来,他颇为担忧道,“老大!你别总是跟我搞故弄玄虚的事情,我真的很为你担心!”
“哈哈!你其实是在为自己担心吧?”褚英传不以为意,对玛隆取笑道,“你是在担心,我这棵大树真的倒了之后,你就再也找不到现在这种这么好乘风纳凉的树荫了!”
玛隆不敢否认。
跟着这大哥做事,自由度大,钱任使,对自己确实是好得不行;但是在这么好的大哥手底下做事,却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闹心。
他实在忍不了啦,大胆地对褚英传说,“老大,你不要这样!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把事情弄得这么杂复,让人感觉心里没有着落呢?”
褚英传更无语,反驳道,“你以为我想啊?我也在奇怪,为什么我总会遇上这种麻烦事呢?”
“……这……”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赶紧让人准备马车,陪我和夫人出门吧!”
“是!”
玛隆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你的心,是真大!被这种麻烦找上门来之后,还有心情出去玩!”
于是乎,褚英传夫妇在玛隆的陪同下,又尽情尽兴地玩了一天,直到黄昏将至,才慢慢地回家。
半道上,褚英传突然对妻子问道,“芸芸!你还记得,当初为阿爸买药的地方在哪里吗?”
池芸芸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当然记得!你问这个干嘛?想要做什么?”
褚英传想了一下后,对池芸芸说道,“我想你再去那里买一次药!”
在前头赶马车的玛隆听到后,顿时急了,回头好声劝道,“老大!现在,老爷子已经吃上合法的再造丸,药效可是能够维持一年!你何必还要去买那种违禁药物呢!”
池芸芸也不明白褚英传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开声劝道,“玛隆说得对!如今我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再也不想去碰这些非法的勾当了!你何必还要我再去做这种事情呢?”
褚英传想得出神,在池芸芸和玛隆二人同时既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只见他神色严峻地说了一句话,
“你听我的,快去!我这是在准备后事呢!”
二人顿时被噎着,吓了一大跳!
池芸芸大怒!她直接对自己的小郎君大脚一伸,用尽全力朝圣方踢去。
褚英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池芸芸,一脸匪夷所思,从窗口直飞出去。
就这样,褚英传整个人飞行了几米后,仆在了大街之上。
“啊!!!”
这一下突然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吓得周围的路人停下脚步来看热闹,还把几个刚巧路过的年轻女子吓得跳了起来。
玛隆也吓傻了,连忙止住了马车,急声叫道,“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池芸芸气鼓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容装,瞥了玛隆一眼,然后摆出了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哼!”
玛隆见对方不搭话,自己只好马上跳下车去,连忙伸手将老大一把扶起,边拍着对方身上的尘土,边关心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对方摇了摇头;这种程度脚踢当然不会对褚英传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不过确实是有点疼。
只见刚才驻脚的那几位年轻女子对褚英传注视同了好一会儿后,终于认出了对方,然后窃窃私语——
“这个……不是法场救娇妻的神圣使者吗?”
“你这么说……是有点像哦!”
“就是本尊!你看……旁边那个不就是他的跟班嘛!就是那个……那个娶了金氏千金的那个凤凰男!”
“啊……对对对对!他原来住在我家附近,现在发达了,搬去跟神圣使者住了嘛!”
玛隆听到这些话觉得非常刺耳,本想冲上去赶走这些吃瓜群众,但主人家在这里,不便当场发作。
这几个女子继续八卦,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从这超级豪华的三驾马车中的车厢里飞出来了?”
“刚才……车窗的帘子扬开时,我好象看见……里头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在里头?”
“对!我看着有点像是他的夫人,因为当天在观法场时,我离得比较近,看得比较清楚,样貌有点像!”
“我看不像!神圣使者不是刚结婚没几天吗?现在和他的妻子正是蜜月期呢!甜甜蜜蜜的怎么会打架呢!”
“那不一定!我看啊,八成是他那跟班带神圣使者出去偷偷渔色,然后被夫人发现了,所以吵了起来!所以神圣使者才被打下车的!”
褚英传听到现在,已经忍不住了,几乎笑死,“玛隆!原来你在街坊里头,名声不怎么好呢!哈哈!”
“老大,你不要听这些人胡说!”玛隆气坏了,转口对那几个嚼舌根的女子骂道,“专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没教养!你爸妈真没生错你们,滚!再不走,我告你们几个诽谤官家之罪!”
玛隆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马匹的嘶叫声;他回头一看,用来拉车的那三头大马同时扬起马蹄,掉头就走,慢慢地离视线而去。
玛隆愕然道,“见鬼了!这车无人驾驶也能走吗?”
褚英传笑骂了一句,“我见你个大头鬼,她是马语能力者!对于这些听不懂人话的畜生来说,她就是它们的女王!”
“原来如此!”玛隆恍然大悟,但又担心地问道:“那夫人也是兽灵者?而且是异族兽灵者吗?”
褚英传看着玛隆恐慌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什么问题;只见他淡定地摇了摇头,“她不是!”
玛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又小声喃道,“那就好!兽灵者的血统是有种族隔离的,王后就是因为……”
“嗯?!”
玛隆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急忙回避褚英传的眼神,马上闭嘴改口遮掩一下,“那现在夫人自己驾车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褚英传感觉,玛隆藏这个滑头的家伙绝对藏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神色不悦地说道,“王后因为什么?把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你对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玛隆一脸尴尬,厚着脸皮解释道,“老大你误会了!我早已发誓对你生死相随,再加上你对我恩同再造,我若有事,怎敢对你‘隐瞒呢!’”
褚英传翘起双手,笑道,“说下去!”
玛隆继续解释道,“我是突然想起来,王后被大君在秘密关押后,从第二天开始,朝廷里有好多人被秘密处理掉了!
这些被秘密处理掉的人,有少数是被怀疑与王后有染的,多数是散布王后私情谣言的,还有那么几个,是帮王后办过事的!”
褚英传明白了,于是笑问道,“直说吧!你原来是属于哪一类的呢?”
玛隆一脸委屈,无祭地说道,“呵呵,老大!你一看我这长相,就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是属于第一种人了!”
褚英传这时候才认真地打量地玛隆的长相。
他真的看了几遍后,经过再三的慎重考虑,最后只能小心地对他的尊容作出了一个比较公正的评价,“身材高大,不算丑!”
玛隆听了,不敢吭声。
褚英传坏坏地取笑着对方,“你该不会是谣言散布者的幸存者吧?”
玛隆突然叫起了撞天屈,大声应道,“你看我像是那种嘴碎的人吗?”
“难说!”玛隆笑道,“你老婆的那张利嘴,几乎能把岩石碎成渣子的神效!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玛隆不满地打断道,“如果我也是嘴碎之人,家里早就天天都鸡犬不宁了!”
然后他又非常小心谨慎地细声道,“我是属于帮王后办过事的人!”
褚英传听后,顿时变成了大小眼,撅着嘴道,“这不能吧?你有这种关系的话,之前怎么混得这么惨呢?”
“之前就是因为混得惨,所以才找关系、找门路、找人!”玛隆哭丧着说道,“我第三次长老考核失败后,就使钱托人去帮我打点;
后来,帮我找门路的人给我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关系找到宫里了;我当时还心中窃喜呢!想着:‘这是老天开眼了!’
当时对方说,只要我能帮他们带一样东西出宫,就包我第四次考核通过,然后就出事了!”
褚英传沉声道,“说下去!”
玛隆回了回神,说道,“我当时看条件挺简单的,就一口答应了!第二天,宫里的人就拿了一个约两个手掌大、包装得很精致和盒子让送到城外去,交给了一个老年妇女……”
褚英传马上打断他,“那妇女是什么人?大概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你交给她的,最底是什么东西?”
“我要是知道这些的话,早就已经死透了!哪还机会遇上老大你?”玛隆现在说起这个事情来,想想还有些后怕,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褚英传不太满意这句回答,他死死地盯着玛隆的眼睛,希望能从对方身上挖出更多关于王后的信息,
“你最好把你遇见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把其中的每一个细节,给我认真地想、仔细地回忆起来,然后给我一一说清楚咯!不然的话,你也去好好准备后事吧!”
玛隆凌乱了!
还要说?我什么都说完了呀!
第181章 麻烦不断,玛隆为褚英传推荐佑因
玛隆再三搜肠刮肚之后,再将自己为王后办事——送东西出宫一事掰成碎片,一点点地说给褚英传听。
褚英传认真听完、再加以分析后,方觉自己对于解救王后一事,过于乐观了。
现在他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玛隆对褚英传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知道对方在拼命烧脑;纵使自己想起还有几句比较紧要的话要跟对方说,也只得耐心地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时间在慢慢过去,现在已是华灯初上;此时褚英传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后,神色决定地说了一句话,“玛隆!今晚无论如何,你要想办法帮我买到那个禁药!”
“啊……好!!!!!!!”
这个可是赤裸裸犯罪!会杀头的!
玛隆本想推托一下的,他因为替王后办过差点人头落地的事,到现在仍心有余悸呢!但他反应过来,明白了自己与褚英传的利益早就一致、一体后,就断了这个愚蠢的念头,满口答应了下来。
褚英传一个人在原地等了差不多四个钟头,玛隆才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
他担心玛隆搞不定,急声问道,“怎么样?”
玛隆没有答话,直劝道,“走!我们回去再说!”
褚英传见对方情色不对,终感觉自己刚才让玛隆临时去办这件事还是有些冒失,所以也不敢再多问些什么,与玛隆一起往家里赶。
进了城堡大门后,玛隆看四下无人,才小心地将那个“再造丸”从衣服里头小心地翻出来,一共有五颗,递给褚英传。
褚英传大喜,对玛隆赞道,“你这家伙办事确实靠谱!玛隆你做得好!”
玛隆没有居功自傲,只见他对褚英传郑重地拱手行礼道,“老大,我有一事相求。”
“呵呵!你可真会挑时候开口,说吧!”褚英传头也不回就一口答应了,可见他心情大好。
玛隆问道,“不知道老大还记不记得,当初与我一起共事的佑因吗?”
“记得!”褚英传说道,“他跟你在教会图书馆陪我读了七天书呢!只不过他后来没有陪我去法场,自己回家了!你是在替他求我,对吧?”
“老大英明!”
“少拍马屁,有事说事!”
“是!”玛隆高兴地吐了下舌头,接着说道,“老大当时在法场救下夫人后,自此声名大震!佑因姓曲,自幼与我相邻,年少时我家中遭受火灾,是佑因与其兄长曲闻天冒着生命危险,在火光之中三进三出,救下了我一家三口的性命……”
褚英传很容易被这种英雄壮举般的好人好事感动,他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佑因与你是过命交情;说吧!所求何事?”
玛隆犹豫一下,说道,“二次权力清洗时,其兄长曲闻天受到波及,幸得他官职不大,虽罪不致死,但也被判了个终身监禁;佑因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兄长曲闻天讨百家饭,才将其抚养成人;因此,佑因视其兄长为父,感情非常深厚……”
褚英传听到这里基本明白了,原来是佑因想借玛隆之口,来求自己帮他兄长曲闻天平反冤狱。
这事有点邪乎。
因为狮灵国的两次权力大清洗,都是与楚家有关系的,其中是非曲折,他这个“代理”楚无情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褚英传现在早已完全代入了“楚无情”的身份和角色,听到玛隆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脸色一变,生起气来,
“我记得从御门城回来前,大君跟我说过:其执政之道,以公平和公正为王道核心;我朝的两次权力清洗,皆与我楚氏一门息息相关。
正因为大君处事公正、公平,我才能沉冤得雪,荣归原故里!
曲闻天既在权力清洗中有所牵涉,按大君处事之英明,曲闻天必是罪大恶!否则,又怎会获判无期徒刑呢?你要我去救他?不是等于要我去救我的仇人吗?荒谬!”
玛隆当即下跪,哀声为佑因再次求情,“老大!曲闻天与我相识相知多年,为人正直,为官清廉,我敢用人头担保,他绝对是冤枉的!
况且,我知你为人天赋异禀,志比天高,他日定能一飞冲天,实现心中那凌高之志!曲家兄弟不仅天性忠厚善良,而且还是难得的有用之材……因此,因此……我考虑再三,才敢开口求你!”
玛隆一片赤诚,为了帮佑因一把,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褚英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在不断地陷入了麻烦之中;他冷静地认真地想了想后,觉得自己如果在这里要完成大事的话,确实是多几个有用助手会更好一些;
他再认真地计算了一下——玛隆带来的麻烦要比谷岁丰带来的麻烦要小得多,解决起来可能也容易得多;而且,解决玛隆的麻烦后,会得到两个帮手;解决谷岁丰的麻烦,可能屁也没有。
他计算清楚后,就准备答应玛隆;但碍于自己的特殊身份,立即答应就显得太假了,得装一装才行。
于是他假装深沉地想了想,才松口道,“你既然敢为他作保,我就暂且相信你!”
玛隆喜出望外,又激动道,“谢谢老大的信任!”
褚英传摆了摆了,对玛隆说道,“起来吧!明天,你先让佑因过来,我要亲自与他交谈。等我把事情了解清楚后,再决定要不要救他的兄长!”
“好极了!我先替佑因,谢谢老大!”
玛隆连忙了起身,等他拍干净膝上的尘土后,只见金常娇从里面急急地朝这边跑过来。
褚英传对玛隆小声吩咐道,“你老婆过来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绝不能将今天夫人离开之后,发生过的任何事情!若有说漏半个字……”褚英传指了指对方的下身,“我将你先阉后杀!”
玛隆笑了,连声应道,“放心吧,老大!你不是说过她那张嘴碎到能把岩石说成渣子吗?况且我帮买禁药是死罪,我跟她说?没等你动手,她就已经把我先奸后杀了!”说完,玛隆还对褚英传作了个“oK”的手势做保证。
只见金常娇跑过来后,愁眉苦脸的,显得非常焦急;她停下跑步后,喘着气对褚英传道,“大人,你怎么才回来?”
褚英传一听,眉头大皱:麻烦又来了。
未等他回答,金常娇马上对自己的丈夫一顿狂输出,“你真是害死人了!夫人一直在生气呢!她回来之后,一直坐在客厅里,到现在还吃不下饭,一直在等大人回来。快说,这一整天的,你把大人带到哪里去啦?”
褚英传一听,心想这金常娇好会做人:一见面,就用她的老公为自己开脱,估计也一直用她老公在池芸芸前面做自己的挡箭牌,一直在帮他安抚池芸芸到现在。
这样精明的举动,让褚英传感觉心里暖暖的,同时也让他对金常娇的好感大增。
他微微一笑,为了不让精明眼尖的金常娇对禁药一事有所察觉,马上就配合金常娇的说词演起戏来。
只见他故意生气地对玛隆摆着手指,开声怨道,“你呀,你……我早就跟你说过,夫人生气走了,我没有心情去看什么王都神迹!你看,耽误事情了,哼!”
褚英传把锅甩给玛隆之后,自己抢先一步进去了;留下玛隆夫妇在那里耍花枪。
第182章 为哄娇妻,褚英传制造了一场浪漫的鸳鸯浴
褚英传不饿,所以没有想吃晚饭的心思。
他看着餐厅里被那几个下人不知熟了多少次的饭菜,根本没有吃欲。
“夫人,一口也没有吃吗?”
“回大人的话,夫人从回来之后,滴水未进;她人一直坐在主客厅。”
“哦!”
褚英传跟她们简单聊了几句后,上楼去了。
斯柏林顿城古堡一共有八层,有三处不同的楼梯通往顶楼天面的钟阁;褚英传的主卧房在六楼。
所以,他要上楼去回到主卧休息的话,其实可以不用经过二楼的主客厅;不过他想了一想,决定还是绕多几步路过去,到那里看一看吃不下饭的池芸芸。
“那家伙茶饭不思,滴水不进,怕不是在哭吧?”褚英传边走边这样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是先看一眼再说!”
当他蹑手蹑脚、轻悄悄地来到主客厅大门口时,小心地探头进去,偷偷地往里面瞄一眼。
只见池芸芸一个人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双手叉在一起一伏的胸膛之上,脸色难看,气鼓鼓地盯着前方。
褚英传心惊不已,暗道,“原来这家伙回来之后,一直生气到现在!算了,不进去了,暂时惹不起!”
然后褚英传偷偷摸摸地把脑袋缩回来,静静地离开了。
古堡的七楼和八楼是一个折叠式超级豪华的空中花园;褚英传住进来后,一次也没有上去过。
他现在也没有心思要回房休息,所以打算到上面的空中花园里去逛一逛。
“大人,您来了!”
褚英传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美女少在向他欠身打招呼。
这两女子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着装一样;左边那个长得可爱一些,右边那个长得艳丽一些。
褚英传没想到这么晚了这里还会有人,连忙问道,“你们是……”
只听左边那个长得可爱一点的女子跟他介绍着,“我叫卉容,他叫卉艳;我们是总管夫人雇来这里工作的!”
褚英传问道,“你们不去休息吗?”
卉艳答道,“我们要值班到十二点钟,然后才能休息!”
褚英传又道,“这么晚吗?你们的工作时间,也是金常娇安排的吧?”
两名侍女齐声应“是!”
褚英传多打量几眼这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后,笑了笑;
他心想这玛隆夫妻还真会帮我使钱!幸好办出来的事情还算十分周到,连这种地方也安排有人伺候和打杂,否则这钱真是花得不值。
褚英传不再说话,自己开始往前走时,两名侍女就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距离保持得非常好。
这种回家之后,每到一处,每走一步都有人伺候着的感觉,确实让褚英传的心情开始变得愉快和舒爽。
在午夜的月光和路灯的关照之下,褚英传慢慢地路过两旁的百花群芳;他在各种不知名又珍贵的花卉不断争夺眼球的过程中,又经过了许多的弯弯绕绕,最后才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空中花园最中央的地方。
“喷泉水池?”
褚英传被眼前那个用一块块完美无瑕的白玉石建成的水池给吸引着了,一步一步地走了近去。
这个水池是新的,还没有放水。
它外观是一个巨大的“心型”设计,左右长约七米,前后宽约四米。
在“心型”的凹处之上,立有一个上身半裸的女神雕像,雕像的的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只精美的玉壶,壶口朝着水池的中央微微倾斜,一副要往里倒水的样子。
褚英传突然来了兴致,上前对着那半祼的女神雕像就是一通肆无忌惮的乱摸,这种怪异的举动引得那两名侍女马上用手掩面,羞羞地偷笑着。
褚英传被笑得有些脸红,连忙分辩道,“你们在笑什么?我这是在找放水的开关呢!”
只听卉艳答道,“回大人的答,那个开关,不在雕像的身上。”
听卉艳这么一说,褚英传就比较尴尬了。
他马上让开,说道,“那你来打开开关,放水给我看看!”
“是”!
只见卉艳向卉容使了个眼色后,卉容就移步上前;
她绕到雕像背后,在玉壶后面轻轻一按,哗啦啦的水就从玉壶口中,源源不断地流落到水池之中。
褚英传看见水流一直冒着热腾腾的蒸气,这些水蒸气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硫磺的味道,他赶紧上前用手捧起一些热水,然后送到鼻子前闻闻,顿时大喜。
他问道,“这是……温泉水?”
卉容应道,“是的!这是总管夫人探知城堡地下有热泉后,请王都里最专业的工匠,把温泉热水引接这里来的;说是专为夫人设计,以供夫人享受温泉沐浴之用!”
卉艳又补充道,“而且这个浴池,今天中午才刚刚完工!”
褚英传问道,“那……夫人用过这个温泉浴池了吗?”
卉艳摇了摇头,“没有!夫人回来之后,一直在生闷气,说没心情享受!”
“那太好了!”褚英传大喜道,“那我就……先来体验体验这第一道温泉热汤吧,你们下先帮我准备好换洗的衣服!”
两名侍女听后对视了一眼,面有难色地喃着,“这个……这个……”
褚英传眉头一皱头,怫然道,“怎么?难道这温泉浴池,我不能用吗?”
两名侍女不敢应答,褚英传哪管你这些,他一心要洗这温泉浴。
他不耐烦地对二人问道,“我估计,你们是金常娇请来专门伺候夫人的吧?”
两名侍女应是。
褚英传又道,“夫人是我的,那我请问:你们既然能伺候夫人,就不能伺候我吗?”
两名侍女赶紧应道,“能!”
褚英传大手一挥,用一个坏坏的表情威胁二人说,“那就赶照我说的去做!不然的话,我就让你俩脱了衣服,进到这个浴池来伺候我!”
两名侍女听后顿时羞得脸上发烧,只得应声而去了;褚英传看着她俩吓得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
人走光后,褚英传就脱光衣服,跳进了温泉浴池之中;当他泡在热腾腾的温泉水中后,大叫了一声“爽!”
只见褚英传看着如云雾的水蒸气,尽情地享受着温泉水带来的松弛和惬意;然后他在舒舒服服的感受之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可他没睡多久,突然就被一条突然如其来的手臂,从背后粗暴地勒着脖子,差点造成了窒息!
褚英传在惊慌之中,立即伸出双手拉开那条手臂。
褚英传拉开了那条手臂,重新喘上一口气后,终于认出了这手臂的主人。
只见他举起双手,抓中背后之人的双肩后,再将那人用力地摔进了浴池之中。
“咳……咳……”褚英传完成自救之后,马上用手捏着喉咙,低着头干咳了两声。
未等他重新抬起头来,一个玲珑有致的胴体从水中突然飞起,扑中了褚英传后,立即伸手将人迎面抱得死死的。
“芸芸!”褚英传大声叫着对方的名字,表情之上显得有些不满。
只听他跟对方吐槽道,“你不要每次都跟我玩这种惊险激刺行不行?这样怪吓人的!再有下次,我可能会错手伤着你!”
“噗……”
只见池芸芸朝褚英传的双眼狂吐了一口温泉水,褚英传只得闭着眼睛忍着。
范芸芸吐完水后,伸出两指去用力地捏着褚英传的鼻子,弄得他酸痛酸痛的,忍不住要开始挤眼泪。
褚英传只好强忍住,不敢使用暴力将她一把推开。
他一脸痛苦地叫道,“哎呀!你别闹了行不行?这样子不好玩!”
“哼!”
池芸芸生气地离开了褚英传,划了两下水后,游到了褚英传的对面。
褚英传睁开眼后,看到娇妻在水面之上裸露着上半身,挺胸抬头,在忙着收拾自己湿淋淋的头发——他又看得痴了:
在皎洁的月色和周围的灯光映衬之下,只见池芸芸的酥胸在水面上荡漾着,当真是“波”光倒映,“水”“波”粼粼,活色生香尽收眼底;再加上她那胜似白雪的胴体挂满大大小小的水珠,褚英传此时眼中的池芸芸,简直比出水芙蓉还要美上百倍。
他坏坏一笑,游过去将人一把抱住;然后在池芸芸的脸上亲了一口。
只后他柔声问道,“白天的时候,你干嘛生这么大气呢?丢下我就走了!”
范芸芸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道,“不行啊?!老娘愿意!”
褚英传绕到对方的后背,将下巴架在了对方的香肩之上,姿态是无比的暧昧和亲昵。
只见他细细地体会着对方的芳香气息,他笑问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池芸芸不想理他,用力扎脱着对方的束缚。
可两人才刚刚才离开不到半个身的距离,只见褚英传用力地将人搂了回来。
褚英传这一下动作,不仅把娇妻抱得比原来更紧,还让两人之间产生了“负距离。”
“唔……坏人……”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褚英传眼神已经变得迷离,闪烁之中,全是愉悦之光。
“……你快说!白天的时候,你为什么生气……”
“谁让你……说什么……说什么……准备后事这种不吉利的话?你是在咒我死?还是在咒我阿爸死……”
褚英传将对方的脸慢慢地扭转90度,伸长脖子朝对方的樱唇吻去。
“……你想多了!我慢慢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说给你听……”
于是乎,两人在鸳鸯戏水中,把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第183章 鸳鸯浴仍在继续,褚英传开始布局保护范芸芸父妇
二人拥抱,狂吻,四手相互不安分的来回游离,将玉池之中那一汪蒸气腾腾的温泉水,搅得越来越热;望月皎洁,深夜虽然少风,但是那一汪玉池温泉热水,却因二人的激情推得风波不断,层层浪叠,掀起巨浪狂涛之时,浪花将玉池之外的四周全部沾湿。
此时,褚英传正用火热的嘴唇,在轻轻地摩擦着对方天鹅玉颈,他柔声说道,“芸芸!我想要你和阿爸暂时离开我,离开这里!”
“……我不要……”池芸芸挣扎道,“我……好不容才下定决心要与你至死不渝!你却……要我离开?我不愿意!”
褚英传将对方抱得更紧,极力解释道,“今早,谷岁丰风前来找我,想让我帮他解救受困的王后;此人用心狠毒,费尽心机来算计我,我原先并不同意。但后来,此人利用你原来买禁药一事作要挟;声称手里有一切证据,我不得已,只能答应!我思来想去后,唯有把你和阿爸先送走,才是上策!”
池芸芸还是用力地挣脱了对方,转过身后,与褚英传面对面地坐下去。
“……嗯……”
范芸芸表情之上红晕再现,娇滴滴之意,风情万种。
她伸手捧起了对方的脸,在额头上亲吻过后,将对方拥入怀里,“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狮灵王国天大地大,我与阿爸不过是两个人,四条腿,再远,又能走到哪里去?”
褚英传着对方拥爱一番过后,抬头说道,“那就走出狮灵国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褚英传迎上对方惊异的眼神,用手指先温柔地刮了一下对方的鼻珠,又在对方两瓣朱圆玉润的香唇之上轻轻地抚摸,“白天的时候,我让你再去买一次‘再造丸’,其实是想让你拿着这个续命神药,走出狮灵国,寻找名医去破解它的配方炼制之法……”
“……我想,如果我们有力能生产出这个‘再造丸’的话,无论我日后是否能够成功解救王后,岁谷丰都会此因而丧失钳制你我的把柄!”
池芸芸终于明白了——原来白天那时,自己的小郎君所说的“准备后事”,其实指的是这个。
想通了后,美人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深情,那深情里头,全是感激和怜悯。
她弯下头来,用力地吻在对方那火热的嘴唇之上,直至拉出细细情丝才肯慢慢分开来。
她又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刮着对方胸前那道。被温泉热水烫得通红的奇异伤痕,眼圈红红地问道,“对不起,小郎君,我错怪你了……我白天踢你那一脚,现在还痛吗?”
褚英传摇头作答,没有半分怪责之意。
他伸手慢慢地将对方垂在胸前两缕湿润的青丝,全部撩到了美人的身后,“我可以在这种致命创伤之中存活下来,皆因那时,我遇到了一位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医!是他,尽心竭力地救了我!从此以后,我与那位神医结为了忘年之交……”
池芸芸也是聪明过人,大喜道,“我明白了,小郎君!你是想让我带着那些‘再造丸’去找那神医,让他来破解此药的配制之法,对吧?”
“正是如此!”褚英传点头道,“这,才是我之前所说的‘准备后事’的真正意思!”
池芸芸又担心起来,抚摸着对方的俊脸说道,“可天下之大,你要到哪里去找这位神医呢?”
“雪月狼国与棕罴林地的交界,相思泉!”
范芸芸听后大惊,急问道,“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此时我国现在正与熊、狼两国的盟军交战,你是让我穿越熊熊烈烈的战火锋烟,深入敌人的腹地,去找到那位神医?”
“对!因为那里,是他的隐居之地!”
范芸芸见对方眼神异常坚定,知道自己是非走不可了。
虽然池芸芸十万分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小郎君,也不愿意放弃眼下刚刚到手的幸福和快乐,但是她明白,小郎君此番打算,实质是在为自己和家人谋划着将来;
池芸芸虽然性情刚烈,但绝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她的小郎君事事为自己着想、事事在乎自己;如此一来,她又怎敢为了贪图现在这份幸福和安逸,不听从对方的安排呢?
“好!我去!只不过,在战战时期,我不能按正常的走法,先出国穿过棕罴林地再去到相思源那里!我得跟阿爸商量一下——因为阿爸年轻时为了贩卖牛马,经常出国经营;他老人家,应该有很多很多好的办法和建议,可以让我们平平安安的去到相思泉那个地方……”
“……你说的那位神医,他叫做什么名字?”
“孙仲起!”
“好,我记下了。等明天一早,我就找阿爸过来,咱们一起慢慢商议这个事情……”
“就这么定了,到时我让玛隆也过来,咱们一起把事情一点点地计划好!”褚英传温柔地仰视着自己怀中的娇妻,看着对方的美脖之上,淌着那些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一样的晶莹,整个人被美得更加兴奋,狂吻了上去,“太好了!我的小娇妻真是得力!爱死你了……”
“坏人!”范芸芸全身发颤,越是激动,越把对方的头勒得更紧,压迫对方的嘴唇在脖子上拼命奔跑。
二人的情欲,开始上下翻腾不已,将一池温泉之水激成了巨浪滔天之势,狂如海啸席卷;
在那海啸之上,二人被拍得意乱情迷,尖叫不已,两人越是抓得紧,越是无法逃离,变得越来越疯狂……
斯柏林顿城古堡之上那座美不胜收的空中花园,在月亮温柔的祝福之下,见证了这场浪漫无比激情;
而这一整夜的浪漫激之声,空中花园并不打算帮二人私藏起来,它反而极力地摇动着自己身上所有枝叶,为这无比浪漫激情的声音倍增芬芳后,再乘着体贴人意的午夜微风,全部散播出去。
夜空,依然月亮皎洁,回荡着撩动人心的天籁之音。
两名守在花园外的侍女听这种天籁之音后,春心骚动不能自抑,偏不能走,也不能离,只得咬牙苦苦支持……
第184章 谋划出国大计
第二天,褚英传夫妇与岳父池云峰还有玛隆四人一起议事。
那“再造丸”确是续命神药。
吃过医学馆正版再造丸的池云峰,现在是精神焕发;他原来的白鬓之下,已生出一撮一撮如同钢丝一样的黑亮头发;
他肤色红润,双眼有神,说话中气充足有力,字字铿锵;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比真实年龄至少年轻二十岁。
只听池云峰笑道,“贤婿的事,芸芸今天一早就已经跟我说了!”
四人在主客厅里,玛隆把大门关紧之后,才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外人,心里生出了一点点陌生和拘束感。
这老爷子一开口,就整得自己云山雾罩的,感觉有些不明就里。
他只好慢慢地在褚英传的旁边坐下来,小声问道,“老大,你们在商量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褚英传回头打量了一下对方,示意他放心,然后吩咐道,“你先听,认真听;需要你参与进来时,我会让你开口的!”
“哦!”
玛隆应了一声,明白事关重大,立即在一旁伺候着。
池云峰接着说道,“贤侄所说的‘相思泉’,那个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到过一次。
相思泉地处雪月狼国和棕罴林地的交界;正常情况下,从本国出发,穿越棕罴林地,然后就能抵到相思泉。
如能行此一途,路程最近;可眼下三国正在交战,相思泉已经变成了敌国的后方,想走这条路线只怕不通。”
褚英传深表认同,“阿爸所言极是!战时状态,关防的戒备,一定比平日更加深严。所以沿途敌我所设哨卫盘查关卡,不知比平时要多出多少倍;
我当初回国时,大君已然发动30万人马全线前压,旨在屯兵在棕罴林地北境,与敌人的盟军形成对峙,所以此路根本不通。”
池云峰道,“所以,我们如果要平安无恙地抵达相思泉,依我之见,唯有从我国后方出发,穿过大草原和戈壁,借道云豹高原,再从雪月狼国后方入境,最后抵达相思泉。”
褚英传听后,立即打开储存在大脑里的各国地图记忆。
北地四强国,铁狮草原的后方地界与云豹高原相接,云豹高原又与雪月狼国有部分相接;池云峰所说的路线方案,理论上其实可行,只不过走这个路线的话,用万里迢迢来形容都算短了。
“玛隆!你的看法如何?”
现在四个人当中,只有玛隆对狮灵国的时事政治才是最熟悉的那一个人;因此,褚英传才会问他。
玛隆摸了摸头脑,小心地先问一句,“请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相思泉那个地方,是我的出生地。
我的养父现在还住那里,他老人家今年已经是八十有四,我想让夫人替我去看望一下,然后再想买办想法,看能不能把他接过来跟我一起住。”
褚英传认真想了想后,决定暂时还是对玛隆隐瞒“复刻再造丸”一事。
玛隆心想,你这么说,也行!只是……
“……如按老爷子所说,此路线取最短距离,也有一万九千公里。沿途一路,草原、戈壁、沙漠、高原、无人区,行程之中的风险难以估计;不仅如此,我们还要通过三国的关防,虽说这条路线不用通战区,不过想要平安到达目的地,也不容易。”
池芸芸表示这不是问题,“只要是牛、马、羊、驼等吃草为生的动物能通过的地方,我就能平安的通过去;这个你不用担心!”
褚英传笑道,“你听见了吧?天然的困难,夫人自有办法克服过去!关键是从国内穿过云豹高原再进入雪月狼国才是更值得担心的问题!你有什么建议?”
玛隆叹了一口气,说道,“此行是去时难,回时更难,不好办!”
三人一听,异口同声问道,“怎么说?”
只听玛隆缓缓说道,“云豹高原与我国有贸易同合,夫人此行先要踏足云豹高原的话,只需要以您的名义,到内阁去签一张贸易敕令书里来就行,!但要从云豹高原再去到雪月狼国,恐怕没那么容易!”
褚英传忙问道,“为什么?”
玛隆又道,“据我所知,云豹高原与雪月狼国虽然没有交战,但两国互不通商,不交流贸易,因此关防并不通畅,夫人一行,如何能通关过去?”
褚英传断言道,“那就偷渡过去!”
玛隆一听,再看了看眼前这三个人,他们的眼神好像是一致的;他一看就知道,这三人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
玛隆无奈道,“……好吧!就算夫人和老爷子能够成功偷渡过到雪月狼国,最后又抵达了相思泉,可他们打算要如何把你养父按原路带回这里来呢?你们当然可以再反偷渡回到云豹高原,但却回不了国内!”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出国的时候,随行人数是需要报备的。所以回国的时候,只允许减员不能增员。
如要增员回国,你得要对增人员进行上报申请,可你养父不可能附合得了增员的条件,比如出身证明……”
玛隆说着说着,发现其他三人好像不怎么关心他后面所说的这些;
他突然一惊,小心地对褚英传问道,“老大!!夫人和老爷子这次出去,怕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褚英传说道,“昨日谷岁丰,拿药丸一事来迫我胁从解救王后。我想来思去,这事是真的不容办到;所以我想让她们出国去避开这些麻烦,我留在下独自面对就行了!”
玛隆急道,“可此行路长路漫漫,近两万公里;现在又是非常时期,这万一要是赶不回来的话,只怕……老爷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担心道,“医学馆的‘再造丸’是要一年一期的,这样不行!早知如此,我昨天就应该多买一些……”
褚英传听到玛隆这么说后,看到对方事事为自己着想,心中颇为感动,决定不再瞒他,“如果那个药私下可以保供的话,夫人之前又怎么会犯了致命官司呢?”
玛隆一想,恍然大悟道,“是啊!那应该怎么办?”
池芸芸替丈夫说了,“所以,我们才打算带着那几颗‘再造丸’,出到国外去找神医来解破这药配制的方法!”
玛隆突然脑洞大开,惊讶道,“……这也行?”
褚英传道,“唯有如此!只要能解破了这药的配方,我就不惧受谷岁丰的要挟,无论日后是否可以救出王后,阿爸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即使此行并不成功,但在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我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应付解救王后一事!”
玛隆担心道,“这要是万一,没有成功解破再造丸的配方呢?那时又当如何?”
褚英传笑了,接着看了大家一眼,“如配方无法成功破解,我也要想尽办法,将解救王后一事拖足一年,为阿爸再买多一颗再造丸!”
大家沉默了。
池芸芸见褚英传办法周全,且处处为池云峰着想,她几乎要感动到心都要化了;她本想多问两句,但又见对方神色坚决,自己就不想再多说那些扫兴的话。
此时,门外有下人开声禀报:“大人!门外有个自称曲佑因的人前来求见!”
玛隆抢先应道,“大人知道了!你先把客人带到偏厅等候。”
他转身对褚英传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大的计划就要好好从长计议了!夫人和老爷子此行路途太过漫长,必须要再三为夫人和老爷子的安全做充分考虑才行!”
褚英传笑道,“所以,我才要你第一时间参与进来,让你为夫人和阿爸的人身安全多出出主意!”
玛隆一脸自信,回复道,“老大放心!眼下,我已经有一个好主意要献给你了!”
褚英传听后大喜,连忙问道,“是吗?!那是什么主意?”
玛隆正色道,“我先给你出一个人,一个可以保护夫人和老爷的人!”
褚英传急问,“是谁?”
玛隆拱手道,“上等狮灵属性,顶级战士——曲佑因。”
第185章 自断一指!褚英传答应解救曲闻天,佑因决定以死相报
“上等狮灵属性,顶级战士?”
不知道为什么,褚英传一听到这些与兽灵异能有关的知识,他就总感觉头脑发胀,神经上总有一阵一阵的刺痛感觉。
玛隆将对方的痛苦表情看在眼里后,开始暗暗发笑,偷偷地对这个绝顶聪明的家伙幸灾乐祸起来。
这可千载难逢可以嘲讽对方的机会,玛隆不可能放过;
他自己马上开始脑补,“老大!看来你在外国流浪了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修炼过兽灵异能呢!你太他妈浪费天赋了。
哈哈哈哈……!”
为了好好的过上这回嘴瘾,玛隆马上开口接住了话题,
“是的。狮灵族的异能与其它种族一样,在属性和能力上以等级为划分标准——
属性上的优劣标准,自下而上大致分为初等、中等、上等和高等;
能力划成两大种类,战士能力和术士能力,自下而上是初级、中级、高级和顶级。”
“而曲佑因是上等高级战士:
即表示他在狮兽异能属性上,接近最强;
在战士能力上,其异能的应用、战斗经验、作战手段、临阵应变等实战能力,已然炉火纯青。”
“老大!这些简单的事情,当初在教会图书馆的时候,你不是没有看到吧?”
褚英传听后,白了对方一眼;玛隆心领神会,沾沾自喜。
“既然你推荐的人的本领如此高强,那就是难得的人才呀!那我现在就去跟他会个面吧!”
褚英传就要动身,临走前,他对池芸芸吩咐着,“你这几天,就先跟阿爸好好准备准备。”
“嗯!我知道了!”
佑因现在,独自在偏厅等待着,下人给他换了两次热茶,他一口也敢喝。
虽然玛隆曾经反复跟自己说,神圣使者楚无情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不仅绝顶聪明,而且心胸广阔,有很强的正义感;他一定会帮自己的忙。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一点忐忑不安。
他如此忐忑,主要是因为自己在后悔当初,没有跟玛隆一起陪对方去法场这个事情。
佑因越想越心焦,开始坐立不安;他又开始盘算一个问题——当初上官对我要求帮忙,我开溜了;现在我有求于上官……
他,真的会帮我吗?
“小人见过家主!”
“好!”
听到门外候着的下人与褚英传对话之后,佑因马上整理好衣服,直了起来,迎了出去。
“属下曲佑因,拜见神对使者!”
佑因低头抱拳后,直接在褚英传眼前跪下去,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褚英传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人跟玛隆年龄相仿,思想上怎么有些老派作风呢!
呵呵,有意思。
“起来吧!”褚英传只好上前把佑因扶起来,然后伸手按着对方的肩膀,将对方高大的高材按下去一些,按到与自己同样高度后,向对方露出一抹亲善温和的笑意。
佑因不敢乱动。
只见褚英传附到对方的耳边后,小声说道,“下属跟上司见面,行叩拜大礼这种事情,在我这里就属于上古传说中那本《老黄历》里的故事了,没必要。
你在我这里,不必在乎这些毫无用处的繁文缛节,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佑因听得这么一说后,原本一直拘谨的情绪立即松弛了不少,但还是不敢抬头与对方直视。
“明白就给我把头抬起来!”褚英传命令道。
“是!”
佑因照办之后,褚英传抓着时机与其眼神接触。
他转手指着玛隆,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对佑因说道,“你还是过于拘谨了!你应该向你的好兄弟学学!我来见你之前,他还对我明嘲暗讽了一番,说我不学无术呢!”
“啊?!”听到这种事情,佑因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根据眼前自己的好兄弟玛隆那一脸暗爽得意的样子,佑因不敢怀疑自己的上司在有意说笑话。
玛隆过来将手足无措的兄弟拉过来,让他与褚英传面对面地坐好;他笑道,“我早跟你说过,神圣使者待人宽厚,平易近人,不拘小节,心怀正义……”
“你少拍点马屁吧!”褚英传打断了他,然后对佑因问道,“你来找我,想必是要我把你兄长救出牢狱吧?”
佑因听了,连忙应“是!”
褚英传这种开门见山的洽谈方式,不仅让佑因好感大增,同时也让佑因觉得,对方把自己当回事而倍增信任。
褚英传吩咐道,“那请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从头说一遍吧!越详细越好。”
佑因于是细细道来,褚英传侧耳倾听——
原来佑因的兄长曲闻天,只是当时狮灵王族权力层某位人物属下的一位普通谕官,主要工作是负责教育王族后代和协助处理一些日常公文来往的工作;相当于某位权力层人物的私人秘书之一。
按佑因所述,曲闻天的性格比传说中的武大郎还要老实。
有活分配到手上之后,该听就听,该做就做,只是尽了职责本份而已。
当年发生第二次权力清洗时,该权力层人物因为是残害楚文召一族的主谋之一,罪证查实之后,被判了个满门抄斩,还牵扯了不少旁枝人员。
所幸曲闻天在职时没有牵涉太深,所以没有被判处极刑。
但议罪名单上呈到辛霸那里后,辛霸认为曲闻天既身为谕官,事实上属于该人物的亲近关系;因此他在日常事务之中,必定接触过该人物有相的罪犯事实。
虽然曲闻天是职责所在情有可原,但被动参与罪犯却是不争事实;因此辛霸最后定罪复议时,给曲闻天判了个无期徒刑。
曲闻天真是老实到要人命了。判决下来之后,认为自己罪有应得;不上诉,不抗辩,所以一直蹲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
“……因此,我斗胆恳请神圣使者宽恕我兄长的罪行,将他从牢狱之中解救出来;如若神圣使者能还我此愿,我这条命,今生今世愿为神圣使命驱驰,绝无反悔!如有违此誓,曲佑因,愿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佑因的誓言,至真至诚,还包含义无反顾之意,听上去让人动容;褚英传笑了,知道对方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听完一切之后,褚英传只不过稍稍动了一下脑筋,就想到了佑因的问题的解决之道。
“玛隆!”
“是!”
褚英传对玛隆迷之一笑,说道,“你可是他的兄弟,而且精通法律。你先帮我想一想,有什么好办法能把曲闻天从大牢里解救出来呢?”
只听玛隆拱手道,“依我之见;解救曲闻天,关键是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曲闻天要提出上诉,并设法搜集证据,来证明其当年确实是受职责所累,被动牵涉到犯罪之中,籍此来向司法部求情,要求重新量刑……”
褚英传此时突然微微一笑,点头插了一句,“你反应挺快的嘛,不比我慢多少呢!”
玛隆得到褚英传的夸赞后,呵呵直笑。
不料褚英传话风突变,“又或者是,为了帮助佑因解救他的兄弟长,你早早就与佑因一起,预备好这些功课了吧?”
玛隆听到褚英传质疑后,立即闭嘴,垂着双手。
佑因见状,害怕褚英传临时变卦,急忙解释道,“大人明鉴!此事,玛隆与我并没有提想串通一气,特意来算计大人……”
只见佑因说完,马上又离座而起,“扑”一声又跪了下去。
褚英传此时显得有些生气,高声喝道,“起来!”
佑因现在吃不准褚英传的心思,哪敢乱动!
他两难之下,偷偷地瞄了玛隆一眼——只见玛隆一脸焦急,正在对自己不停地招手示意赶紧站起来。
等佑因忐忑地重新站起之后,褚英传又对玛隆问道,“你不光早早就预备好了功课,估计连上诉所需的有关证据,都已经准备充足了吧?”
佑因不敢再胡言乱语,在一旁站后认旁听。
“是!”玛隆又对褚英传行了一礼,从容地嘻笑道,“以老大你的智慧,没有事情能瞒得过你呢!”
褚英传笑道,“我不想听你这些不騒不痒的马屁!”
他转头对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的佑因说道,
“你兄长获罪的真正原因,是当年我楚氏一门因为小人弄权,蒙蔽了君心,被害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其罪无可赦!
所以在当年权力清洗时,为了最大程度扑灭罪行,还我楚氏一门清白,以示世人公正公平,只能不惜余力地纠正原来的错误和过失;以安抚我楚氏一门的在天之灵。
另外,由于我楚氏一门已经死绝,大君认为在复议这些罪犯量刑时,已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所以给你受了牵连的兄长量了个无期徒刑!”
“其实,只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曲闻天没有犯罪动机,在司法程序上,是可以申请上诉的。由于曲闻天自甘伏法,加上上诉不成,罪加一等的程序问题,才造成了这个无期徒刑本无翻案的可能。”
“可现事情就大有不同了——楚氏一门出现了幸存者——我。
我的出现,首先能打消曲闻天的负罪感,其次你们早就收集好了可证实他没有犯罪动机的证据,当有了这两手准备之后,你才有信心和勇气要替兄长翻案!是这样吗?”
佑因听了连连称是,他对褚英传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天人之智,竟得未卜先知,在下拜服!诚如大人所料,我这番心思,确实如此!不过,我并没有提前与玛隆商议过此事……”
“何用商议?”褚英传声调提高了好多,只听他阴阳怪气地对佑因说道,“如果你的好兄弟玛隆想不到这层的话,我立马让他滚蛋走人了!我从不收留白痴!”
佑因以为自己又说错话得罪了对方,又闭上了嘴,不敢多说了;
不过站在一旁的玛隆,早就习惯了褚英传这样的调侃方式了,他只是笑而不语。
褚英传这时对又玛隆一指,接着说道,“他的想法我一猜就中!在解救曲闻天这件事情上,如要做到万无一失,真正的关键,就是一定要争取到我这个楚氏遗孤的应允。
因为,只要得到我的应允,你们才可以说服牢里的曲闻,让他大胆地提出上诉;
也只有得到了我的应允,当案子在重新审理时,通过你们手上掌握有曲闻天‘无犯罪动机’的有力证据,再加上我不追究曲闻天的证词,想让他重见天日,就会万无一失了!
玛隆!这就是为了帮助你的好兄弟解救曲闻天,精心策划出来的全盘计划吧,对不对?”
玛隆听罢,对褚英传跪下,伏首道,“正是如此!我穷极十数天之智,及不上老大一盏茶功夫的寥寥数语!属下还是那句话:曲氏兄弟不仅忠厚老实,而且颇具才能;我再次以人头担保,恳求老大网开一面,解救曲闻天!”
佑因见状,也一同跪下求情。
“哈哈哈哈……”
褚英传大笑,然后对玛隆招,示意他马上站起来。
只听他正色地说道,“你只有一个人头,怎么能作两次担保呢?起来!”
待玛隆起来后,:他再亲过去将佑因一手扶起,好言安抚道,“天下才能杰出者,如恒河沙数!可其中有忠肝义胆的人,就屈指可数了!你,便是这忠肝义胆的才能杰出者之一!”
“曲闻天有弟如此,实在难得!”
佑因感慨万分,感激地行礼道,“谢大人夸奖,望大人成全!”
褚英传用力地拍了拍对方比自己略为高大的肩膀,爽快地应承着,“我答应你!让你兄弟在牢狱之外堂堂正正的重聚,在阳光底下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佑因一听,已经开始热泪盈眶,不能自已;玛隆见兄弟如愿以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抚着对方激动的情绪。
“老大义薄云天,我先代曲闻天,谢谢你!另外……”
未等玛隆说完,只见佑因突然脸色一变,将左手小放入口中,用力咬断!
“你在干嘛?!”
褚英传不禁惊呼起来,已经阻止不及了!
第186章 佑因拜大哥,褚英传又收入一名好玩的小弟
佑因把自己的小尾指直接一口咽下了肚子后,只剩四指的残掌垂下来后,滴着殷红的鲜血。
重重浓浓的腥味硬生生地冲入了褚英传的鼻子,弄得他眉头紧皱,撅住嘴,放慢了呼吸。
玛隆心头一疼,急忙大声怨道,“你干什么?疯了吗?”
佑因并不答话,只是低吟吐息——“嗬……”
须臾间,只见佑因从内体爆出惊人的灵能!
佑因将灵能缠绕全身后,化出一个巨大的金毛雄狮幻像;只见那雄狮幻象在佑因的气息控制之下,随气流慢慢晃动,将自己的身躯笼罩在其中,形成攻防一体的强大气势力。
玛隆见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启动了强大的战斗模式,方才想起,褚英传是一个连兽灵能力的皮毛都没有学过的人。
他很担心佑因头脑发热,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玛隆力劝道,“不是……兄弟!你真疯了?!”
褚英传倒是看得一脸淡定;他非常明白,佑因此举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这种兽灵顶级战士标志性的气势,褚英传早就见识过了——在那场惊天动地的三国战争之中,他就亲眼目睹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上展示过一次。
“好强——”褚英传震惊之余,情神严峻地对佑因发出一声由衷赞叹。
但佑因的兽灵异能,与当时褚百雄所展示出来的绝对力量又有所不同:他现在不断增加的灵能,其中所含的力量当然与“狼国最强战士”不可相提并论;但站在佑因对面的褚英传,明显感受对方的异能有所不同——只见从佑因身体上散发着高压的热能中,与空气在发生着激烈的摩擦。
好热!
如果佑因再不住手的话,这个偏厅,就要被他那强大的异能给点燃了!
佑因似乎已经猜中了褚英传的想法,他立即有所收敛,将热能全部集中在那个正在不停滴血的残缺伤口之中。
现在,他断指伤口处所渗出来的鲜血,刚刚滴下就化成了巨热的蒸气;从血雾蒸气弥漫起来的腥味,让人闻得既恶心,又胆战心惊。
“蓬~”
佑因断指处突然着起火来.
那苗火星,在佑因的能异催动下,慢慢成一个高温、高热、高压的蓝火烈焰;完成一系列操后,佑因脸上露出了一抹淡定自信的微笑。
褚英传现在根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名堂,也不想去知道对方要搞什么名堂;他连忙开口劝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狠、你厉害了!你的表演非常精彩夺目,不过你的演出现在可以结束了,赶快收起你兽灵异能吧!”
“大人再等一等,我的表演,你必须看完!”
褚英传和玛隆对视了一眼,无语。
佑因突然扯开上衣,将自己健硕如钢铁一般的胸膛露了出来;他用那一苗高热的烈焰在自己胸膛之上快速地来回划动,这种异怪疯狂的举动结束后,佑因的胸膛散出发一阵“烤肉”的焦臭味。
“真的有难闻的异味了,大哥!”玛隆见状,在一旁叫苦道。
褚英传不好意思明说,只好伸出衣袖捂住了鼻子。
佑因这场自虐式的表演结束后,只见他的胸膛之上,新烙印出了一个大大的“忠”字。
褚英传定睛一看,心里乐起来了——这“忠字”行书写得铁划银勾,笔走龙蛇,苍劲古拙!
靠~没想到这佑因还是个书法家。
褚英传顿时五味杂陈,对佑因这个人有点哭笑不得,“我原来只是感觉你这个人有些老派思想,没想到你真的就行事作风非常老派的那种人人!”
佑因一愕,“大人,此话怎讲?”
褚英传笑问道,“你刚才那套刺字表忠的操作,应该是从上古传‘岳母刺字’的典故中获得灵感的吧?”
佑因觉得这没什么可笑的,振振有词地应道,“是啊!‘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我做人的准则;大人救我那亦兄亦父的大哥一命,为报大恩,我用血肉对大人起誓,今生永不相负!我这做,难道不应该吗?”
玛隆只好强作镇定,他不打算笑出声来,除非真的忍不住。
“你对我表忠心没有错!”褚英传耐心说道,“形式就有点不合时宜了!忠心义气确是万古不变的情义价值,但你在‘岳母刺字’过去后几百万年今天,还喜欢采用这种形式来表忠心,对我来说,确实有点老派过头了!”
佑因有点不接受对方这种说法,他认为对的东西,对的事情,什么形式都是对的,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与褚英传眼神对视时,显得不太服气。
呵呵,没想这佑因比玛隆还好玩!
褚英突然严肃地说道,“那好吧!你给我跪下!”
佑因一听,“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动作都要利索。
褚英传心里暗笑,你既然这么喜欢老派的形式,那我就满足你。
“你既对我表示忠心,对我终身追随,从今日起,凡事,你要以为我尊,只听我一人号令!清楚?”
佑因大喜,马上应道,“属下遇大人,如上古龙沮随霸王,赵子龙遇刘使君,常遇春归洪武大帝!属下愿效仿上古先贤,终生追随大人,以报知遇之恩!”
褚英传心里笑道,想不到你这家伙对这些事情知道得还挺多!
褚英传马又摆出一副要志吞天下的架式,豪情万丈般地对下跪之人说道,“很好!你既然愿献身于我,即一生为我所用!你既投我门下,从今往后,我们荣辱与共,生死一处,你我此志,当至死不渝!”
佑因激动得叩首再拜,高声道,“大夫丈立于天起,理当如此!”
在一旁的玛隆已经看到肚子抽筋,实在是不笑不行了。
“呵呵呵呵……”
佑因发现玛隆的怪异举动后,转头对自己兄弟表示不满,“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这是哮喘……你不用管我,你们继续!我出去吩咐一下厨房,让他们准备几个小菜,让你俩今天尽情地喝上几杯交情酒!”
“噗~”
褚英传也忍不住了,轻轻地笑出一声;佑因察觉褚英传有异动后,连忙又回神低头听训。
“好!”褚英传又摆出了那副江湖大哥收小弟的派头,“你现在就是我的门人了!眼下,我正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派给你!”
佑因马上抬头,一脸正经地道问,“是什么任务呢?”
“我准备派你,帮我出国旅游去!”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先口水……”
恶搞到现在,褚英传自己是真的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第187章 再会谷岁丰,他被自己扔出去回旋镖打中了
随后几日,褚英传按原计划帮助佑因,上诉司法部后,成功地将曲闻天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接着,他又到内阁去要那份与云豹高原贸易敕书;
因为“婚闹”一事的内阁首辅植玄志哪敢横加阻拦?连面都不好意思见,就直接签发了“贸易敕书”,把人打发走了。
正当褚英传以为万事大吉时,玛隆对其小心提醒道,“老大!依国家法度,王族出国做生意,要上缴50%来充盈国库!”
褚英传觉得这不是个事儿,心想,“别说是50%,就是全部上缴,我眼也不眨一下!”
于是他对玛隆大手一挥,“知道了!有什么手续,你替我去办好了!”
玛隆又是一脸为难,小心地推辞说,“这个事情,还是你亲自去办才好!”
“为何?”
“……因为这些手续,也是财政司长谷岁丰的管辖和审批!”
原来如此,该来的还是得来。
“好吧!”褚英传从容道,“现在,你着跟我一起去搞定这个麻烦的家伙!”
两人马上就去财政司见谷岁丰。
这烂人还是那样,摆足了臭架子,在办公的案桌上,架着脚,翘着手在里头等着褚英传二人。
褚英传进去之后,直接将对方原来摆在桌面上那些花哨的摆设物件放旁边一推,腾出一小点地方之后,一屁股坐上去,与对方直面相对。
你他妈上次到我家不给我脸,我现在来找你也不用给你面子,咱俩谁官大?
哼!
谷岁丰见状毫不反感,反而赞道,“对嘛!少年人就应该放荡不羁,轻狂傲气!你要是那天见过我后,到现在一直心神不宁的,我就一掌当场震死你!”
“呵呵……”褚英传笑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对付烂人,还是用烂方法才对得上对方的脾气。
谷岁丰伸头对站在褚英传身后的玛隆命令道,“嗳!跟班的!你出去,到国库部那边拿手续文书过来,我立马签字放行!”
玛隆连忙应是,他心想道,“这垃圾烂人突然转性了,这么爽快?”
待玛隆走后,褚英传才开口问道,“谷司长,你不怕我趁这次出国做贸易的机会,潜逃出去?”
“呵呵!”谷岁丰开始冷笑,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要是这么傻,我就不必去找你了!”
“哦?!愿听高见!”
“你考我?!呵呵,好!”谷岁丰开怀道,“第一,你不会舍得放弃现在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第二,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你的把柄仍在我手中,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样有办法抓你回来!
第三,我那个事情说急不急,只要大君仍在外征战,你有的是时间去办!我知道你要办成此事也不容易,因此,我没有提前给你压;
我这么够意思,你又怎么好意思逃出去呢?”
谷司丰这时起身拍了拍褚英传的肩头,笑道,“你说对吧?老弟?”
褚英传笑了,这么说来,谷司丰这个人还算不得非常讨厌。
这时,褚英传突然想起了与对方第一次见面时,有一些没来得及提出自己的要求和问题。
“是我夫人没见过世面,出去烧些钱而已!我,留在这里!”
“……不错!疼老婆,是好事!”
谷司丰听到这句话后,觉得对方在暗示着,自己要开始着手张罗自己的事情了,连声点头赞同。
“还有!”褚英传又暗示道,“你想我老婆在外头玩得尽兴而归的话,我还需要谷司长多给我提供一些完整、真实的旅游攻略资料才行,我这么说,不难明白吧?大人!”
谷岁丰听明白对方的话里有话后,眼神开始犹豫。
褚英传又道,“我老婆玩得开心,你的……收入,就更多;这,可是好事!谷司长,该不能不答应我的要求吧?”
谷岁丰听了对方的催促后,仍在犹豫。
王后风流成性,是公开的秘密;其秘密的最大作用,不过是保全着王家的颜面,还有遮掩着谷氏一门的家族羞耻而已,虚伪到毫无用处的东西。
褚英传的意思非常明显,让岁谷丰把王后因风流成性,而被秘密囚禁的前因后果,其中所有的点点滴滴,对自己全盘托出;
不然很难成事。
谷岁丰其人,是自幼从锦衣玉食的宠溺中成长起来的。
在他的眼里,除了和自己一起长大,最后当上了王后的长姐谷烟穗之外,他这半生之中,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任的人。
谷岁丰在姐姐的呵护宠爱下长大;长大后,又凭着姐姐的威势发迹;
现在姐姐蒙难,生死不明,他再自私,都不敢不设法去救这个最爱自己的姐姐。
他对褚英传的要求出现犹豫,不是他不想救姐姐;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与“神圣使者楚无情”的这场利害交易,其实他并不占优势。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淡定从容的少年——此子现在是狮灵国三大巨头眼中的红人,如果将姐姐风流史的始末全部交给对方之后,万一他真的来个鱼死网破,把这些证据转手交给了大君的话,就算将来大君各打五十大板,自己还是血亏!
谷岁丰是这么计算的:
对方楚氏一脉,满打满算不过是三口人而已;
而他谷氏一门,树大根深,将来要是被连根拔起的话,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近有三千人!
这一比一千的伤害太划不来了,现在想着就开始发怕。
谷岁丰为了不让褚英传看到自己那点细微的惊恐表情,他马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假装充耳不闻。
他坐下来后,一声不吭地看着褚英传,心里头那句,“焉知你会不会借机害我?”的话,不敢多想,更不敢开口反问。
眼尖无比的褚英传,自然发觉了对方表情之上的这种小小变化,不过他的心思暂时不去想得那么复杂——你真心想要救你的姐姐,就不要那么优柔寡断。
谷岁丰的内心在发生激烈的挣扎,“如果不靠这少年人的话,等大君得胜归来,我谷氏一门也是前途暗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妈的!豁出去了!老子就赌他一把,将全族人的命运前途,都押给这个少年人!”
“这个不是问题!”谷岁丰终于狠下决心,“你要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亲自将攻略资料奉上!”
褚英传如愿以偿后,满意地笑了,对谷岁丰从容道,“好!那我就请大人,预祝我夫人旅游之后,满载而归吧!”
第188章 注定坎坷的长途旅行
搞定了谷岁丰后,褚英传和玛隆接着就开始安排老婆此番长途旅行的其他事情。
人身安全自然是首要问题,这趟不知几时能归的旅行,曲佑因自然保镖队长的最佳人选。
褚英传吩咐说,其他随从的保镖人员你只管去找,去找最好的人选来组成保镖队伍。
佑因有些害怕花钱太多,玛隆二话不说,直接往他手里拍了几张100%能到流通的金银劵。
“你先拿着五千万,不够了尽管问我要!跟了咱老大最大的好处,就是钱管够,不怕花!”
佑因接过钱后,身上突然变得轻盈无比,欢快地跑开去了。
处理完这头后,褚英传就陪着池芸芸逛街购物去了,一连逛好几天。
陪着池芸芸把这次准备漫长旅行所需的一切物资,买了满满几大车后,褚英传累得半死。
这天吃过晚饭后,他先独自离席,说,“我浑身上下都是粘粘乎乎的,先去泡个温泉浴!你们慢用。”
“哦!”
池芸芸俏脸红红地先应了小郎君一声,自顾吃饭。
其他人听到这对小夫妻如此对话后,又想起了那夜,从空中花园里传出的“天籁之音”;
所有人再次脑补,又经过一番想象力的深加工过后,纷纷抿嘴偷笑。
此时,好事的金常娇故意对池芸芸关心道,“夫人,您多吃点!我怕您等下不够力气!”
池芸芸听后有点恼羞成怒,瞪了一眼金常娇后,责道,“多事!等下你不用去忙别的,我有事找你!”
金常娇连声应是,留在餐厅陪伴着范芸芸。
褚英传洗浴过后,换上宽松的睡袍,顿感神清气爽,疲倦之意一扫而空。
他抬头看了看最高处那口大钟后,决定登一次这座城堡的最高处,从那个地方俯视一次王都的夜景。
乘着略略刺骨的午夜寒风,褚英传放眼望去,将神使之城的灯火通明尽收眼底。
人在高处俯视眼下的烟火繁华时,很容易从心里催生出欲望。
对于女性来说,这种欲望可能是希望拥有这一切,享受这一切;
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属于这个缤纷繁华的世界。
对于男性来说,这种欲望可能是希望,自己创造这一切,支配这一切;
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眼前一切繁华的主宰。
褚英传藏在内心的欲望,比眼前看到的更深一些,更远一些。
他觉得,繁华只是无边黑暗里,集合而成的光明;而这种耀眼的光明之所以闪烁,是因为有不少黑暗夹在其中。
有黑暗存在的繁华,算不得永恒的光明。
你什么时候见过天上的太阳,那耀眼的光明里头,藏有不为人知的黑暗呢?
所以,阳光所到之处,尽见光明。
现在,俯视繁华的褚英传,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心中那个不变的理想,
“林海绿源……”
褚英传从几个月前开始回忆,思绪慢慢穿过这段时间的一切亲身经历——特别那场失利的战争后,他的信念更加坚定。
他誓要将所有战争、饥饿、不公……属于黑暗的事情全部消灭;然后带着纯朴善良的百姓离开一切现在的一切,去找到自己心中最理想的桃源仙境——林海绿源。
不管多少人反对和怀疑,他坚信自己在有生之年,一定可以找到心中那个传说秘境。
……
“你上到这里来,站得这么高,看得那么远,在想怎么呢?”
褚英传一听,是自己的狂野小娇妻也上来了。
他回头一看,吓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急声问道,“你怎么突然把头发都剪了?”
池芸芸被对方盯得很尴尬,勉强笑道,“不好看吗?”
唉哟~我的姐姐,这应该怎么说呢!
池芸芸将长发裁尽后,留了一个如同杂草丛生一样的零零碎碎的短装发型;少了长发的美化,池芸芸五官的特征看上去更加明显,吸引了褚英传大部分的注意力。
此时细看,范芸芸的五官真的是很难挑出什么毛病:
她的眉毛不仅细腻,而且十分均匀,形如柳叶,细细长长之中,尽藏柔情;
她眼睛大大,眸光如同汪汪水波倒影,若隐若现之时,如同午夜高空里头的闪闪明星;
独占中间的鼻梁有如平地拔高峰,长直起高之势,挺拔动人;
她的樱花之上,今晚抹上的是淡淡的玫瑰之色,与其弯弯的嘴角配合起来,向自己的小郎君诉着无比渴望的激情。
一阵寒风吹过后,将池芸芸披搭在身上的长长睡袍全部吹起,那睡袍只能抓稳她那双肩,随晚风飘飘扬扬;贪婪的晚风,把美人完美的曲线抚摸过后,才恋恋不舍地送到褚英传眼前。
池芸芸慢慢走向褚英传;
她今晚,上身穿着一件只能半包围、淡灰色的半明透胸衣;腰腹处跳动着令人心驰神往的马甲线,腰身以下,只有一条看得让人血脉喷张的蕾丝包臀。
此时的池芸芸,妩媚动人真的是减少了一两分,但全身上下,却是在散发无穷无尽的激情。
池芸芸将玉臂挂在小郎君双肩之上后,正想与对方来一场狂热的拥吻;不料对方直接将自己抱起。
池芸娇羞惊慌之余,小声地喃着,“……这里太冷了!不合适……”
褚英传笑了,嘲弄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让你陪我,好好地看看这王都的夜景!”
池芸芸生气地捶了一下对方的心口,娇怨道,“你就爱捉弄我!”
褚英传转身过后,直接将人放在了栏杆之上,让美人双脚悬空在外。
池芸芸低头一看,这里离地面有几十米落差,心里有些害怕,大脑同时也在不连地说着,“危险!”
情急之下,池芸芸扭过身子,回手就把小郎君的脖子给勒得紧紧的,不敢松手。
“这里太高了!讨厌,快放我下来!”
褚英传不听,从身后伸出双手,将范芸芸纤纤细腰搂得紧紧的,张口轻轻地撩拨着她的耳珠子。
“放心!我保护着你呢!”
两人耳鬓厮磨之中,释放着大量的柔情甜意,将午夜寒风馋出了口水,让它慢了下来。
池芸芸突然冒出了一句,“相思泉,相思泉!我去到哪里,除了能找到神医之外,是不是还能找到你的相思?”
褚英传停止了亲昵的动作,很明显,他被对方突然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哑口无言。
池芸芸只好等,等得有些心焦,紧张地用手在对方脸上不断地抚摸。
“她不住在那里!”褚英传淡淡道,“那个地方,现在是战争地区,她不会住在那里!”
“那这样的话,你觉得她会搬到哪里去了呢?”池芸芸顺着对方的话猜测着。
“呵呵!”褚英传心虚地笑了一声——原配夫人,当然是住在原生庭里!
只不过,现在说这个是真的有点儿不合适。
褚英传在一开始想到要复制“再造丸”这个主意时,并没有想过饮雪和池芸芸有可能会相遇,现在池芸芸又提到了那个她,褚英传心头马上就蒙上一片愁云。
——要两人真的遇上就麻烦了,一个性情刚烈犹如草原野马,一个脾气暴躁就像顽皮精灵……
褚英都不敢往细想下去了,在心中暗暗地祈祷着,“到那时……这两人千万不要碰面才好……”
第189章 公主日记——一场战争,让饮雪成了人人尊爱的公主
从饮雪公主过门算起到今日,褚英传失踪近四个月。
自从婆婆亲自接手调教那两个弟弟后,饮雪就因为无所事事,而闲得有些心慌;加上褚英传现在生死不明,她更加心烦意乱;因此,她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三天两头往自己的封地里跑——相思泉。
饮雪这么折腾自己,有以下目的:
一是为了帮助孙仲起尽快将医馆筹建起来;
二是为了方便自己打探褚英传下落。
幸好婆婆周泉是一个气度犹胜男子几分的英雄人物,对于饮雪这样子整天跑来跑去十分理解,基本不过问她的事。
饮雪身心不受约束后,感觉现在的生活,比自己原来在王宫里还要宽松的自由;心情才慢慢变得好一些,不再为褚英传的失踪而终日烦闷。
她为了帮助孙仲起尽快把医馆建起来,有时候甚在封地“相思泉”住上几天;
慢慢地,她也就把这种两头奔波的生活变成了一种习惯。
正如褚英传之前所料的一样——熊狼两国盟军战败后,影响巨大
现在,不仅狼国的南疆新地全部变成了一线的军事战区;
就连原来不设关防的狼国分界地点——“相思泉”,也因为战争的影响,重新布防、设卡;以控制因为躲避战争,而大量涌入雪月狼国的难民。
如今的相思泉,早已不是当初饮雪与褚英传被赐婚时,那个只有一眼清泉的荒野山林之地了。
而且由于战争的推动,相思泉被动疯狂发展。
原来的相思泉封地,现在真的变成了一个熙熙嚷嚷、热闹非凡、有良好经济和民生气息的前线战区大后方;也变成了扼守雪月狼国大门的咽喉之地;变成真正的相思郡。
朝廷也一直关注着前方和相思郡;经过太子的深思熟虑后,他临机授意:给相思郡设立行政机构,授予饮雪公主实权,以便管理其封地。
朝廷的旨意颁发下来了。
虽然饮雪公主也是一名冰雪聪明、才智过人的美少女,其才也可堪大用;但是她本性向往自由、不愿受任何约束。
所以,饮雪并不愿接手管理,自己那个一天比一天兴旺发达的封地。
无奈之下,饮雪只好把与自己仍保持良好关系、闲得蛋痛的二哥郎天杰,从宫里请出来;
让他入驻相思郡的官署,代替自己管理相思郡日常大小事宜。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饮雪待在相思郡的每一天,只专注做一件事——泡在孙仲起的医馆“英治院”里,与每天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员混在一起。
她逢人都上去打探褚英传的消息,把这个事情坚持到乐此不疲。
饮雪坚持下来后,慢慢也从孙仲起那里,学会了如何照顾从前线下来的伤员。
她有时候为了照顾伤员,甚至会废侵忘食。
狼王知道饮雪公主的事迹后,大为感动。
他认为,自己的小小刁蛮公主现在真的长大了。
于是,狼王将苍月最小的儿子苍明派过去,专门负责照顾饮雪,做她的贴身侍卫。
现在的饮雪,由于照顾前线伤员和打探褚英传下落的原故,她在不知不中,慢慢积累着以前不感兴趣学识和阅历。
刚开始在“英治院”,饮雪每天都能看到大量的鲜血、伤痛和生死。
这些残酷的事实,让刚开始接触这些东西的饮雪,每天都保着十二分清醒;
她逐渐在心中树起了一个信念:痛恨战争。
于现在饮雪而言,因为眼前的鲜血、伤痛、和生死……一切的不幸;
她认为都是战争这个恶魔带来的,所以战争毫无正面价值和意义。
最令饮雪痛恨的是,自己的丈夫也因为被战争吞噬,至今下落不明。
她也因此而去记恨褚英传,“叫你不要掺和到战争里头去,你就是不听!搞得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哼!”
但是……战争真的是毫无价值的吗?
好像也不是。
当饮雪对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不幸看到厌倦时,她好像发现:
每一个被战争打败后,送回到“英治院”里的战士,并像不自己那样痛恨战争;那些不管最终是会活下来,还死去的战士,在他们的眼神之中,好像存在有一种和自己不一样的信念。
饮雪对这种别样的信念产生了怀疑和好奇:他们明明在经受不幸和伤痛,还可能随时都会死去;可为什么,这些人对战争的觉感与大不相同呢?
还有不少坚强的狼灵战士在弥留之际时,安祥地念道,“母亲!我完成光荣的使命了!”
……
每每看到这种情况,让饮雪感到痛苦和悲伤。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的眼神之中,却没有怨恨和后悔,甚至连害怕也没有呢?
百思不得其解时,饮雪的脑子突然闪现了这样的一句话,“……我之所以忍不住要掺和进去,就是不想看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被战争吞噬。所以,我要竭尽所能来保护国家,保护一切,保护你……”
——这是褚英传在失踪前,留给她的唯一一封信上,一句她一直没有细看深究的话。
“难道?!这些可爱的战士们,不顾一切的投入到战争中去,其实是为了消灭战争吗?”
一念之间,饮雪好像开始通透了;
“难道?!小褚投身到战争中去,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吗?”
饮雪想到这里,感觉自己似乎快要完全通透了。
她摸了一摸口袋,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不把小褚寄那封信,随身携带了。
她开始发慌,开始害怕,这两种不安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地敲裂自己伪装了好久的安全感。
是的;
其实饮雪自从失去了小褚之后,也失去了对方为自己心灵,长期提供依赖的安全感。
饮雪想到这里,原来自己以为在心头浇铸得坚如钢铁的恨意,正被一股无穷无尽的炽热融化着;她的心头也因此变得暖热起来。
“小褚!小褚!现在你到底在哪里?你走了以后,留给我的一切,真的只有那封信了吗?”
饮雪越想褚英传,心思越乱;
长长短短的思念,如同随意翻飞的细丝,不断地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麻绳;
而这团麻绳,一圈一圈地将自己心中那个褚英传的形象捆绑起来,飞速地往黑暗深渊里拖拽;
她害怕极了。
自己心里最熟悉的那张俊少年的脸,因为飞速地离自己远去,开始变得模糊、快要消失……
饮雪不敢再想下去了。
“大叔!我想回家!”
孙仲起一怔,连声说好,“你留在我这里将近三个月了,回家休息一下也好!”
“嗯~”
饮雪转身就走,不料孙仲起拉着了她,“请公主稍等一等!”
“大叔还有事?”
“有!”
孙仲起让出几步后,示意饮雪看一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病床之上,所有曾受过她悉心照顾的战士们。
“所有人注意!公主现在,要回家啦!”
所有人听到孙仲起这声提醒后,停下了所有动作。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边,整整齐齐。
“唰~”
饮雪听过所有人因统一看向自己的动作,发出来的响声后,她慢慢地向所有定格了人扫了一眼。
一瞬间,饮雪感慨万分——原来,现在与自己对视着的每一个人,都受到过自己的悉心照顾呢!
当饮雪的目光穿过来往不绝的医护人员,碰上了那近千双饱含真诚谢意,还有衷心感激的眼睛后,她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孙仲起马上正了正衣冠,双手合抱拳,郑重其事地对饮雪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他极力地对饮雪发出最洪亮、最真诚的致谢声音,“感谢公主日夜相伴、悉心照料!愿公主,早日寻回如意郎君!”
有人带头之后,全场千余人开始学着孙仲起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对饮雪行大礼,同声致谢,
“感谢公主日夜相伴、悉心照料!愿公主早日寻回如意郎君!”
一遍;
二遍;
而后三遍。
众人对饮雪最真挚的祝福之音,盘旋而起,震天动地!
他们的真诚,一遍一遍地撼动着饮雪的善良的心灵。
饮雪听着众人对自己祝福之音,颤动着呼吸;她的银牙,几乎快要把下唇咬破了,还是没有止住自己的眼泪,大把大把地往地上滴。
这样的场景,让饮雪第一次懂得,不是每一次流泪,都代表了害怕和羞耻;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动手去擦拭。
“都给我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是,属下!谨遵公主号令!”
第190章 回家后,饮雪发现婆婆居然在家里藏有年轻男子!
饮雪骑到苍明背上后,苍明极力狂奔两个半时辰,在黄昏前将饮雪送回了家里。
等饮雪从苍明背上下来后,守在大门的仆人看到饮雪,连忙搓了几下眼睛;再等看得仔细清楚了,那仆人才敢相信是离家出走了三个月的公主回来了。
那仆人马上迎了上去,“小人见过公主!您,回来了!”
“画颜和画意呢?”饮雪在仆人的陪同下,与苍明往家里走;两个多月不见,她有点想念两个侍奉得自己十分周的侍女了。
仆人应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她俩,说公主回来了!现在她俩可能在欢喜之余,正忙着为公主收拾整理房间吧!”
“我婆婆呢?她的身子骨,没什么问题吧?”饮雪突然想起了婆婆周泉一直有些血气虚,连忙关切地问道。
只听那仆人漫不经意地说道,“老夫人……受伤了!!”
“什么?!”饮雪一听,停下了脚步,脸色吓得突然惨白。
这真是糟透了!
现在家里的男人通通不在家,自己又长期不归;饮雪现在听说婆婆受伤,顿时感觉愧疚不已。
她开始在心里不停地自责。
“老夫人为什么受伤?被谁打的?”饮雪又突然想起,周泉的战斗力可是狼国第四,能把她打伤的人,一定非同小可。
饮雪现在是越想越怕,越问越心惊。
“回公主的话!是……被两位小少爷打伤的……”
“啊?!”饮雪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竟然是无怨和无悔干的?
这……怎么可能呢?
饮雪一听,她的急脾气马上爆发出来,“我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人了,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仆人见状,更是唯唯诺诺,心里直发虚,“早上,夫人在训练两位小少爷时,没想到两位小少爷练着练着就兴奋过头了,一时错手,就把老夫人打伤了……”
“什么?!”苍明听到仆人这么说,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两个小孩子有多大能耐?居然能把老夫人也打伤了?想当年,老夫人可是沙场之上的无敌悍将呢!”
饮雪已经不耐烦了,脚步开始抓紧,对仆人催促起来,“老夫人伤得如何?你们去找医生没有?老夫人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
那仆人被饮雪的三连问搞得有些害怕,即使是对方嫌自己啰嗦,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老夫人,其实伤得不重,画颜早就替老夫人找过医生了!医生看过后说,老夫人没什么大碍,可以自愈,不必另外服药调理。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安保无恙!公主不必担心!老夫人她,现在在房里休息……”
饮雪被气得破口大骂,“两个多月不见,我怎么发现跟你说话,变得这么费劲了呢!你以后再这么说话,我先把你的舌头钩出来,然后再扒了你的皮!”
那仆人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回应道,“是!小的记下了!”
一路上,饮雪一直对这可怜的仆人骂骂咧咧。
她气急了,还骂出了几个脏字。
饮雪急急忙忙赶到周泉居室前厅的时候,恰巧,周泉正拄着盲杖,正从里头慢慢地走出来。
饮雪一看,周泉现在是精采奕奕,步伐稳健;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什么异常,顿时心感奇怪。
她连忙上前搀扶着周泉,再三地打量对方,关切地问道,“妈!你没有受伤?”
“什么话!小屁孩子的三拳两脚都捱不住的话,我还叫什么大女侠周泉呢!”周泉笑了,当她习惯地伸手去抚摸饮雪的脸颊过后,慈爱地说着,“你两个多月不回家,好像瘦了些!”
听对方这么一说,饮雪稍稍宽心。
饮雪抓着了老夫人的手,小心地牵着她,然后又小心地服侍对方坐下,“我没觉得自己瘦了!我每天吃好多东西呢!”
恰时,画颜和画意这两个丫头过来了。
二人喜欢地对饮雪欠了欠身,“奴婢见过公主!”
饮雪正想找人撒气呢,来得正好,“我那两个弟弟呢?”
“小少爷吃过晚饭后,洗洗睡了!”
“睡?把我婆婆打伤了还能睡,还睡得着?”饮雪脸色一沉,对二人喝道,“你们马上去把他俩给我叫起来,我要他们当着我的脸,给我婆婆……”
“好了!”周泉打断了饮雪,连忙对画颜和画意吩咐道,“这事情就过去了!你们赶紧到厨房去弄几个好吃的小菜,我今晚要跟公主好好地喝上了两杯!”
“妈!”饮雪又惊又尴尬,“我还小,不能喝酒!”
“呵呵!”周泉笑了笑,“你敢说你以前在宫没喝过的话,我不信!”
紧接着,周泉不由分说,就打发走那两个丫头了。
等那二人走远之后,周泉一脸神秘地对饮雪小声说,“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个人!”
“好的!”
饮雪虽然一口答应了,但却在心里嘀咕,“你要带我去见谁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等饮雪随着周泉进到最里头的卧房后,饮雪惊讶地发现,那张床上,睡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在那张属于周泉的主人床上,睡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
此情此景,饮雪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婆婆,你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带个年轻男子回来,出轨了吧?
“妈!!您这是……”
饮雪不敢再乱猜了,只要对周泉开口求助,让这位誉满天下的朝廷一品诰命夫人亲口给自己一个答案。
周泉听出了自己小儿媳妇的弦外之音,以长辈的口吻对饮雪轻声责备道,“你小小年纪,脑子里怎么净想些不干不净的事情呢!”
饮雪被周泉骂得无地自容,“那这是怎么回事?”
“你走过去看看,他是谁?”
饮雪只得照办。
当她走近去看清楚在床上沉睡不醒的男子后,心里一惊!
她回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早已双目失明婆婆,焦急地问道,
“妈!这个人,真的是朱定吗?他是怎么回来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191章 回禀老夫人,我亲眼看见小驸马被敌人带进了军营!
朱定其人,一开始是褚家的仆人;然后是狼王的近侍,最后是褚英传服刑的监督官。
御门城大战前,狼王降旨——让其亲自督监褚英传服刑,寸步不能离;否则以欺君论处。
现在,大战过后的朱定回到旧主家中,睡在旧主的床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重度昏迷不醒。
“今天凌晨时分,朱定带伤潜入我房里。我惊醒后,他只顾得上焦急地对我说了一句,‘回禀老夫人,我亲眼看见小驸马被敌人带进了军营!’就突然倒地昏迷了,我虽然看不见,但也能从他极度紊乱的气息呼吸中,知道他已接尽气绝休克之状。”
饮雪只好先将昏迷中的朱定置之一边,回头认真听婆婆诉说。
“我也是被吓到了!连忙下床过去将他扶好,再为他渡气助他自愈。哪曾想,当我灵力输入他的心脉后,发现其兽灵根基几乎尽毁,心脉受伤之重,已经是到了支离破碎的境地!
此生命岌岌可危时,我来不及细想,只好全功发动灵能,打算先尽力先住朱定的性命再说。
可能是因为我太过心急,也可能危急之我下有欠考虑,当我真正对朱定输送灵力时,他几乎是无法受用,被我的力量震得翻了三次白眼,吐了三次血,吓得我胆战心惊!
经过我一番努力过后,朱定最后虽然保着了性命;但此时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将他从昏迷救醒过来。”
饮雪其何聪明,马上就猜出了后面所发生的事情,
“这么说~妈你是在灵力折损之后,才被无怨无悔错手打伤的啦?”
周泉立正了手中的导盲手杖后,淡淡应道,“我是故意的!为了掩人耳目,我出了房门之后,假装作精神不够,在训练你那两个弟弟时,又故意受捱上他俩的几记重击。我若不是假装受到重伤的话,又怎么好请大夫到家来,神不知鬼不觉给朱定看病求医呢?”
“妈!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想不到,你的心思竟能如此细密!”饮雪听后大喜;同时对婆婆的机智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这么设计,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周泉摆了摆手,示意饮雪跟自己出去,让朱定好好休息。
一路上,周泉小心地对饮雪千叮万嘱,“朱定的事,你千万不要跟第三个人讲起!”
饮雪对于周泉现在又说出口的话,更是不解,便再次问为什么。
周泉从头开始慢慢解释,“我们的盟军战败后,朝堂之上,现在又是闹得满城风雨!
据文森说,有些臣子,将当初小褚那份攻略计划,从御史台那里抄了一份出来,借此在朝堂上,公然弹劾符灵曾经煽动太子,设计陷害小褚后,才致使小褚的这份完美的作战计划流产,最终导致了今天一败涂地的局面!”
饮雪一听,激动得快要从眼睛里喷出火来,“这些胆敢煽动朝纲的乱臣,就真的应该,把他们当成害人的贼子统统杀掉!”
周泉淡淡轻笑,“哦?!”
饮雪脾气一来,真的是十头牛也拉不住,她恨恨道,
“当初小褚的作战计划提上去后,就因此被父王以‘祸乱军心’治下重罪,而后惨遭酷刑!
那时,前线后方、满朝文武怎么就没有人一个看得出来,那是一份完美的作战计划呢?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我的驸马求情?
现如今盟军战败,这些蠢瞩蛋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猜测——原来是我太子哥哥联合了外人,来设计陷害父王的乘龙快婿、我的驸马、他的外弟、和身为朝廷一品诰命夫人的亲儿子!”
饮雪在大发雷霆之中,一口气将褚英传的四个身份说了出来,她根本不打算住口,“这些乱臣贼子,全是一些自私自利、见风使舵的衣冠禽兽!不统统杀死,留有何用?”
周泉听罢,停下不走了。
她转面朝向饮雪,用早已瞎掉而空洞无光的眼睛“盯”着对方;
盯了好久。
饮雪余怒未消,大胆地与婆婆直面对视,“妈!难道我有说错吗?”
周泉脸上挂起了一点感动的笑容,她伸出手掌抚摸了一下饮雪的头,温柔地对她赞道,“没有说错!我的小媳妇两月不见,好像突然长大了,好!”
饮雪被赞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只不过是因为在医院那里,天天跟从前线回来的伤员聊得多了,才知道这些事情而已”
周泉接着正色道,“我不许你跟第三个人说起朱定的事,就是与你所说的有关。
盟军新败,国家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我们作为家国的栋梁,朝廷的一份子,是不是应该要在这个时候,稳定朝局,避免祸乱丛生呢?”
“是!”
周泉又道,“如今小褚仍在失踪,无论朝堂之上,现在是谁在用利小褚的事情来兴风作浪;都无法做到,让太子失去监国权力的程度。
但如果现在传出小褚仍生还在世消息的话,太子就把握不住现在朝局了!”
饮雪现在对政治只是略懂皮毛,忙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禅让传闻,后是陷害驸马,仅仅两项不利,太子暂时还能勉强顶住所有的压力,稳坐监国之位;如若小褚现在突然现世,太子立马就被压死了!
试问,反对太子的人,会不会让小褚出面,来证实他们的猜是对的呢?
试问,支持太子的人,会不会处心积虑来陷害小褚,致他于死地而后快呢?
再那时,朝局如何稳定呢?大祸起于萧墙之后,前方的将士们,还有没有必要,再为这个动荡不安的国家继续卖命呢?
那些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的人,为什么而战,到底在守护什么,这样去拼命,还有没有意义?”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让饮雪终于完全明白过来,“妈!你说得对,朱定的事,真的不能跟第三个人说起!你放心,为人为己,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你明白过来就好!”周泉感到放心和安慰,“你真的是长大了!
待会儿,我让画意把你的两个弟弟叫来吧,陪你我好好吃一顿小团圆饭。到那时,你再好好地替我训斥一番他们吧!”
饮雪马上就反应过来,机智地道,“做戏要做足!只有这样,才能将朱定的事情瞒得更严实一些!那……从明天开始,你也不用亲自去指导我那两个弟弟了,你就好好地呆在这屋子里,我对你一日三请安,早晚服侍,直到,朱定苏醒过来为止!”
周泉满意地赞着饮雪,“你学得挺快的嘛,都会举一反三了!就按你说的来办!
不过;你那两个弟弟,从明天开始,就真的不用我再指导些什么东西了,他们,成材了!”
“哦!”饮雪只好随口应了一声;她还是不明白婆婆指的是什么意思。
成材了?
那两个小家伙才多大年纪,才学了多久?这么快就可以出师了?
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第192章 饮雪守护者作成,婆媳套路弟子
饮雪正在跟婆婆周泉聊天,跟对方说着自己在相思泉这两个月里的一些的见闻。
说着说着,就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外远远处传来。
饮雪放眼望去,只见是画意领着两个少年人走向这里来。
“妈!”饮雪有些疑惑;侧脸对周泉问道,“这里可是你的主人房间呢!画意怎么会把两个陌生人带到这里来见你呢!她也太没规矩了!”
周泉早就知道饮雪口中所说的陌生人是什么身份,对她笑问道,“你看画意带的那两个人,眼不眼熟?”
饮雪只好顺着周泉的意思,对那两个少年人认真地打量起来。
她细看了几眼后,感觉那两个少年人的面容有些面熟,似曾相识,但又不好辨认。
正当饮雪在苦想这两人是谁的时候,只见那两名少年突然丢下领路的画意,撒开脚步就跑起,一口气就冲到饮雪前面。
那两少年人未等饮雪反应过来,连忙兴高采烈地对饮雪齐声叫道,“姐姐!”
“姐姐?”饮雪吃惊不已,心想我好像不认识你们耶!
那两人也不懂得自我介绍,亲切地对饮雪嘘寒问暖,“姐姐!你怎么出去这么久都不回来,我们想死你了!”
饮雪一听,惊得马上站起来,开始认真对这两名少年人从头到脚认真地再三打量,“你们是……难道?你们是我那俩个小弟弟,无怨和无悔吗?”
两人齐声应着,“嗯~就是我们啊!”
饮雪惊呆了,简直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两三个月不见,这两个孩子竟然像雨后春笋一样地狂疯生长;现在无怨无悔站在自己面前,看上去好像还要比自己高一点点。
这就是活生生的生命奇迹,现在事实面前,由不得饮雪不信。
饮雪惊喜万分,连忙上手对这两个弟弟从头到脚一顿疯狂地拿捏:
只见饮雪从这两人的头顶开始下手,对无怨无恨先薅一阵子头发;接着就用力地掐掐脸,扯扯耳朵,捏捏鼻子,又拉开他们的嘴巴,认真地看看牙口。
饮雪都看过这些之后,最后还用力地捶几下这两人胸膛,捶得无怨无悔两人的胸膛“咚咚”作响。
无怨无悔不敢乱动,任由对方摆布。
这还不算完,饮雪又抓着两人的肩膀,用力地将人扭转;两人只好跟着对方的动作侧身,转圈,尽量地配合着,务求让饮雪看个清清楚楚。
一旁的画意看着饮雪这些夸张又古怪的行为,低头抿嘴发笑,心里暗道,“公主,你这是在检查牲口吗?”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饮雪现在是既激动,又欢喜,“两个月不见,你们怎么长得这么快?”
无怨无悔不知所以,只是一味的傻笑,神态依然是孩子童般模样。
周泉笑应道,“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在特训这两个孩子的过程中,也是感觉到他们一天比一天长得高,呵呵!”
“公主!老夫人说得没错。”画意笑道,“两位小少爷自从正式进行老夫人的魔鬼式地狱特训后,真的就是每天都差不多能长高寸余。刚开始那几天,我也不是很在意,没想到两位小少爷一直长个不停,越长越高,太神奇了!”
饮雪听得满心欢喜。
现在,站在她前面这对孪生弟弟,长得是剑眉星目,确是英俊非凡的少年人样子;
这两人现在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顺眼了。
周泉清了清嗓子,对饮雪道,“这俩孩子不仅是快高长大的生命奇迹,而且在跟着我特训的这两个多月里,无论我用什么方法、使什么手段,他们都吃得消、熬得住;他俩人不管当天受了多重的伤,只要第二天能一觉醒来,又是龙精虎猛的样子;我从未遇上过这种事情,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饮雪听后,心里是乐开了花。
她对无怨无悔夸赞道,“听上去挺不错嘛!你俩不仅长得高高的,好像还长了不少本事的样子!”
周泉又说,“现在他俩是真长本事了呢!他们天赋异禀,我对他们进行的特训,不过只有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但他们兽灵异能从头到尾都一直在超常增长。
时至今日,他们的兽灵异能已到上等水平;非常强大!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心智不够成熟,因此战斗经验还是不足,出手不知轻重;所以他俩真正的战士级别,我就不好评估罢了!”
饮雪一听,突然对两位弟弟的态度来个急转弯,“所以,你俩今天早上在训练时,就错手打伤了妈妈,对吧?”
“是!”
无怨无悔突然被训斥,只得低头垂首,他们脸上的沮丧之色,还是跟孩子一样。
周泉听到饮雪这么一说,马上干咳两声,配合对方把演戏下去。
画意赶紧上前替周泉按摩着后心,关切道,“早上大夫过来瞧病时,不是说您没事吗?”
饮雪道佯怒道,“那是老夫人吩咐大夫说没事的!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们安心;更不想你们慌慌张张的,把老夫人的伤势,传到前线大将军耳朵里去!”
无怨无悔听饮雪这么一说,马上“扑通”地跪了下来;两人开始妈妈长、妈妈短的,主动地对周泉连声道歉。
“罢了!”周泉摆了摆手,接着把戏演完;
她转声对饮雪吩咐道,“学武之人,错手伤人是常有的事!你不用再责怪这两孩子了!现在你已经回来,那么家里的大小事情,就由你来替我操持一阵子吧!我趁机先休息个三五天再说。”
饮雪赶紧开口,把最后的戏给演完了,“那我天天请大夫上门来给你瞧病,多抓些药吃,吃到完全康复为止!”
周泉点头。
这时,无怨无悔都快被周泉和饮雪这俩婆媳演的戏给整哭了;
他俩懂事地说,“那妈妈你就好好休息;等您身体好了,我们再跟你用心学艺!”
“不用了!”周泉摇头笑道,“我现在没什么可以教你俩的了,你们可以出师了!”
“真的?我们……这么快,就学完了吗?”
周泉一脸严肃地点头道,“是的!从今往后,你们保护你们的姐姐啦!”
无怨无悔一听,高兴到有些得意忘形起来,跳起来高呼,“那这样真是太好了!”
饮雪立即板着脸喝道,“跪下!妈原谅你俩,我可没有!”
“哦!”这俩孩子只好又重新跪下。
周泉不想饮雪把戏给演过了,赶紧让这两个孩子起来。
她对画意吩咐道,“你再去厨房催一催,让他们赶紧把饭菜做好送上来,我要跟我的小儿媳吃个团圆饭。”
“是!”
第193章 朱定苏醒,大喜!小驸马的下落有消息了!
朱定在周泉和饮雪的悉心照顾下,加上用药得当,终于在床上晕迷的第八日中午,苏醒过来。
“你小心一点,不要太过用力!他的身子还是非常的虚!”周泉对饮雪吩咐着。
这位早就看透生死的女英雄,现在也是大为紧张;毕竟朱定现在,身系褚英传的下落。
“妈!我会的!”
现在的饮雪经过了在相思泉两个多月的历练后,早已是一位出色的医护者;可即使如此,毕竟朱定关系到自己丈夫的生死,她也是非常地小心侍候着——
饮雪不断地为朱定推宫过血,用手掌慢慢地在朱定身上的印堂、心口和手背反复地按摩着,力求让对方先回过神来,喘上几口平稳的呼吸再说。
经过饮雪的几番努力后,一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表情痛苦的朱定,终于显出了缓和的迹象。
此时,朱定突然有所反应:
他突然用力地睁开眼睛,只是看了一眼饮雪,并没有说话。
朱定对饮雪慢慢地摇头,示意对方不必再为自己按摩,然后用力缓缓地推开;看样子,他好像要下床。
饮雪见状连声制止,“朱定!你现在身子还是很虚,不要勉强!”
朱定这种有些鲁莽的动作,引得一旁站着的周泉已皱了皱眉。
她正打算已说些什么时,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动过后,克制住了。
“哗~”
“咳咳!”
“咳咳咳咳……”
刚刚站起来的朱定,在摇摇晃晃中突然张开大口,一直咳嗽个不停;
接着,他的面色突然由惨白色转变成死黑,捂着胸口狂吐了几口鲜血。
饮雪看着地上一大滩血红,说不出话;眼前那股又腥又臭的味道,让她顿时毛骨悚然,吓得发慌,竟然动不了身子。
“妈!这怎么办?”饮雪害怕地叫道。
眼睛看不见的周泉倒是十分淡定,对饮雪安慰着,“没事,不用怕!这是他血脉灵根重塑时,新血驱旧血的迹象!”
周泉这头安慰完儿媳,转头对仍在咳嗽的朱定问道,“不过你这次伤重确实够重的!若是你再回来得稍晚一些,真的是回天乏术了!你究竟是从哪回来?发生了什么事?小驸马,现在到底在哪里?”
朱定听到周泉的问话后,眼珠慌慌张张地转了几下,似是在极力回忆前事。
过一会儿后,朱定的表情又变得无比的痛苦。
他沮丧极了,突然就哭了起来;接着脚下一软,对着周泉“扑通”一声,跌在地上跪着。
“属下无能,保护小驸不力!请老夫人,治罪!我……呜呜呜呜……”
饮雪见朱定一醒过来就语无伦次,急得要骂人;
但她旋即想到,朱定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属于严重创后遗症;如果这时再刺激他的话,有可能会让他当场失心疯,对他的记忆力影响更大。
为褚英传计,她竟然将脾气硬收回去,冷静了下来。
“你先起来!”饮雪过去将朱定一把扶起,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双手握着;
因为这样,有助于朱定快速平复情绪。
“你先口水,缓缓再说!”
“是!公主!”
朱定喝了两口温水后,情绪果然平复了许多。
饮雪这时平静地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定又细细回忆多一阵子后,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始一五一十地将事情从头慢慢说起,
“御门城将破之时,陛下下令所有有守城的将士全部出阵迎敌;当时事态紧急,我没有细想,就冲下了城楼,赶去集合点与其它将士一起列阵,对突入御门城的敌人进行最后的阻击……”
饮雪一听明白了过来,急声对朱定责备着,“你竟然忘记了自己身负有保护小驸马的职责了吗?这样太鲁莽了!!”
朱定本来就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悔不已,现在又被饮雪重责,马上就闹将起来,开始寻死觅活。
周泉只得出手,手杖对朱定隔空一点,一道无形力之击中朱定后,沉声喝道,“冷静!”
朱定中招手无力可使,瘫在原地,马上恢复常态。
周泉半点不给公主身份的饮雪面子,厉声教训道,“现在不是你发脾气、使性子的时候!要想知道你丈夫的下落,就得耐心听他说完!明白吗?”
饮雪不敢逆这位英雄婆婆的意思,顺从道,“明白了!”
朱定接着说下去,“敌人用人肉炮弹轰炸城墙时,我才想起小驸马还挂在城头之上;便着急地往回赶。可……等我赶回城楼上后,小驸马……已经被轰飞,不知所踪!”
饮雪听到褚英传经历了这样的风险,吓得花容失色,方寸大乱。
“……城破之后,我为了寻找小驸马的踪迹,没有随大部队撤出御门城,独自一人留了下来。我换上了便衣,挨家挨挨户、一处一处地进行地毯式搜索了一天,依然没有小驸马的踪迹。
正当我渐渐失去信心时,在路过敌人驻扎地时,正好看见,小驸马被一个大官模样的人,带进了被敌人占据的官署里!”
饮雪越听越心焦,隐约之中,总感觉褚英传是羊入虎口,估计他已是凶多吉少。
周泉听到此时,头脑依然保持冷静,她对朱定问道,“他被带进那官署时,有受到什么非人的虐待吗?”
朱定确定地摇头,“没有!属下当时看得非常清楚,小驸马身上,连根绳子也没有绑上。与其说小驸马是被带进去的,倒不如说,像是跟着敌人进去的!”
周泉沉吟了一会儿后,大胆地推断说,“那……照你这么说,我家老三应该还活着!”
朱定激动地点头道,“属下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就开始想方设法潜进去,誓要将小驸马的下落查探个清楚明白!
我打定主意后,就开始反复对那官署的守备和地形进行详细的观察,只可惜敌人的警戒和防御真的是做得密不透风;我在外头整整苦守了一天,还是等不到任何机会潜进去。”
周泉叹道,“我估计,狮王辛霸就在那官署里头。幸好你没有鲁莾硬闯,不然的话,你已经回不来了!”
朱定恨恨地道,“不瞒夫人说,我当时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小驸马如果没命了,我哪敢独自偷生呢?在无计可施时,我真的想过硬闯进去!”
“非是属下冷静下来后,只顾自己偷生;只因我一直抱着小驸马仍然生还的信念,才绝了以身殉职的念头。
为了查到小驸马的下落,我只好化身行军奴隶,受敌人的征集,混进他们的军队中去。我一天天地坚持着,从最累最苦的工作开始做起,一点一点地将关系向上层扩展,拼命地打听小驸马的消息。”
饮雪听了,心想这朱定居然为了褚英传做这般程度,真不愧是个忠心事主、铁血铮铮的汉子。
“然后呢?”饮雪关切地问道。
“然后,我在敌军混到将近两个月时,被人告发了!”
周泉皱眉道,“那当时的你,真是凶险之极了!”
“正是!”定朱现在回想到当的危险时,表情之上,倒显得有些云淡风轻,“当时,告密者先把管奴隶营的长官请来拿我,我果然出手将其击杀之!
奴隶营的官兵倒不是很多,我本以为能够轻松地逃脱出去;那知祸不单行!我杀人时,正好有一队宪兵巡视到这里。
强敌挡道,我无奈之下,只好显出狼灵之力,尽力击破宪兵队的包围。敌人的宪兵非同小可,我拼尽了全力,最终还是以身受两处创伤为代价,击杀两名宪兵后,冲了出去。
我出了奴隶营,夺了匹快马,逃出了十多里;正当我以为能松一口气时,不料有一人骑了一头雄狮追上了我!
我回头一看,追赶我的那人,正是带走小驸马的那个大官!”
饮雪虽知朱定最后必然逃脱,可他是濒死状态逃回到这里的;因此饮雪料想。朱定的这身重创,必是拜那个大官所赐。
只听朱定接着说道,“我虽然为这场战斗做了十二分准备,无奈那人实力超出我了的想像。
只是一个照面,我跨下之马就被对方轰成了肉末血雨;他第二次攻击的威力,我完全抵挡不住!
我受创时,感觉像是灵、肉分离,死透了……
……等我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埋在一个断石土堆之中后,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周泉叹道,“想必是敌人霸道无敌的威力击飞你后,其余威将你坠落的地方全部震碎,直接将你埋了吧!如果你不是因为重度休克,让对方完全感应不到你的生命气息的话,对方怎能就此罢手呢!
你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除了天意之外,真的没有别的解释了!”
朱定悻悻应道,“如夫人所说,正是如此。”
朱定的遭遇确实够惊心动魄,不过饮雪现在,更关心的是禇英传的下落,“……说了这么多,小褚还是下落不明呢!唉……”
朱定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幸得周泉看得开,出言对饮雪安慰道,“你不必灰心!朱定的消息和这些经历,非常有价值!虽说我们仍然不知道小褚现在的下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还活着!”
“~嗯!我知道了,妈!”
这时候,没有人,比周泉更适合来安慰饮雪了。
周泉转声对朱定吩咐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即使痊愈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也不能擅自离开这个房间!
清楚?”
朱定连忙应道,“属下明白!”
正当周泉还想多问几句朱定时,门外传来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夫人,‘英治院’的院长孙仲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公主和您!”
这是画颜的声音。
饮雪一脸疑惑,喃道,“大叔?!他怎么突然来了?”
周泉对门外应道,“知道了!他有没有说,到底是什么要事?”
只听画颜一字一顿地说到,“孙神医说,他有三公子的消息!”
?!
第194章 生不分,死难离,每每肝肠寸断时,唯有饮雪
饮雪与周泉急忙出来见孙仲起。
孙仲起马上行礼道,“公主,夫人!”
“都是自己人,孙神医不必多礼!”周泉道,“我不喜欢废话,你有我家老三的消息?”
“正是!”
饮雪与周泉马上洗耳恭听。
孙仲起马上长话短说,“早上,有一个看上去像是从外国来的人,拿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药丸。
他请我帮他分析此药丸成份配方,然后给他研制出来。我当时很忙,并没有答应他。
结果那人不走,等到我稍有空闲时,他再次相求。
我看了几眼那些药完后,说不好配制;正当我准备婉拒对方时,不料他趁没人注意,取了一把匕首递给我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此刀的主人吩咐在下,务必请孙神医全力研制’!”
“刀?匕首?”饮雪一时间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错!”孙仲起道,“我见对方这么说,就接过他手中的短刀……”
此时饮雪终于醒悟,她大胆地猜测道,“是不是……小褚那把‘述灵之刃!’。”
孙仲起点头,“公主猜得一点没错!我仔细反复辨认过后,确是以前小驸马那把随身携带的,述灵之刃!”
饮雪有些激动,“终于有那家伙的好消息了!”
周泉这时也问道,“这么说,来向你求医问药的人,是老三派来的?”
孙仲起肯定地点头,然后分析道,“老夫人说的一点没错!一个远道而来的外国人,能打听到我是医生很正常;
手里拿有一那把述灵之刃也很正常;但是懂得拿这把述灵之刃来求我,这个事情就大有蹊跷了!
能把两个不正常的事情拧在一起、要我非办不可的人,只能是小附马!
所以我断定,小驸马一定还活着!”
饮雪现在也已然明白,“那就是说,小褚他人不仅还活着,而且那个来求药的人,知道小褚现人在何处!”
“大叔!他现在人,还在你那里吗?”
“他离开我的医院了!”
饮雪一听,急得跺起了脚,她又想骂人,“什么?!大叔,你……你怎么能放他走了呢?”
“公主稍安勿躁!”孙仲起笑了,让她安心,“那人只是离开了我的医院,并没有离开相思郡。因为那人与我告别前,说他会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我为他把药研制出来为止!”
饮雪听后虽然稍为心安,但却耐不住急性子,“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会住在什么地方呢?”
“回公主的话,并没有!”
“唉!你怎么不多问一句呢?还有,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回公主的话,我问了,他不肯说。”
“哎呀……大叔!你办事怎么这么没头没尾呢……”
饮雪都快急死了,但偏不能发火,忍得自己开始有些鸡飞狗跳。
周泉笑了,对小儿媳说,“你不要为难神医了!你想干什么,想怎么干,现在就去吧!”
饮雪等的就是婆婆周泉对自己松口。
她把原来脸上的焦躁赶走后,上前握着周泉的手,“那我马上就赶去相思泉了!妈你在家好好休养,我下次回来,一定帮你把儿子带回来!”
“好!”
得到婆婆的同意后,饮雪对孙仲起玉手一摇,“大叔,我们走!”
孙仲起深知饮雪是急性子,马上对周泉行礼道别。
饮雪出到外面,唤来了苍明;跳上对方背后正要起程,无怨无悔急追了出来。
“姐姐!”
“你们来干嘛?我有急事,不能带你们!”
“就是妈让我们来的!她说,要我们从此跟你,永远听你话,永远保护你。”
他俩的表情看上云确是一脸认真,可饮雪仍是不太敢相信他俩的话,“这真妈对你们说的?”
“嗯~”
无怨无悔兴奋得直点头。
苍明对饮雪笑劝道,“既然是老夫人有意让他俩跟在你身边历练,你就让他们跟着吧!”
饮雪立即笑着对两个弟弟招手,“你俩赶紧跳上来。”
无怨与弟弟相视一笑,自信道,“姐姐,不用;你和苍明哥只管走,我与弟弟如果跟不上你们,今晚我们就不吃饭了!”
“好!小小屁孩子,大大的口气!那我们就起程吧!”
苍明听闻后,激起了斗志;它起步后,比平常跑得更卖力一些,以为能将这俩孩子甩得远远的。
不料无怨无悔脚力之强,完全出乎它的意料。
从王都到相思泉虽然只有几百里;但是俩孩子的脚步并不比它那四条狼腿慢,一路上并驾齐驱,苍明与俩孩子根本拉不出半点距离。
在你追我赶之下,饮雪一行人竟在黄昏前抵达了相思泉的“英治院”。
无怨无悔见苍明没有赢过自己,乐得拍手相庆。
苍明看着这两个全身发红发热、不断地从身上散发着蒸气的孩子,心中大异——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的耐力,比我这个纯种狼灵的天赋还要略胜一筹。
太不可思议了!
饮雪眼见天色将暗,料想目标男子如若真的不走,定然会在郡上投宿。
她打算以郡主身份,对属下官府发布搜寻令,让官兵前来帮自己寻人。
正要开口时,忽然又想起了周泉“不可泄漏消息”的叮嘱,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苍明,我能相信你吗?”
苍明虽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是听得饮雪有此一问,就诚实回答道,
“公主放心!我虽曾是太子的谕官,但从陛下降旨让我专职服侍你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效忠于你;
加上我目前并未与任何人匹配通灵,只要陛下无明旨让我离你而去,我这辈子,这条命,就只专属于你!”
基于某种原因,饮雪知道苍明不敢说谎,也不能对自己说谎。
于是饮雪放心将事情说出来,“好!我暂时不能让大多人知道小褚的消息,你有什么办法?帮我那个目标人物呢?”
苍明想了一想,回应道,“回禀公主!这对于我来说,应该不难做到!”
“哦?!”
苍明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三兄弟:
大哥苍绝天赋强在力量;
二哥苍玄天赋强于捷敏;
而我,强于嗅觉!只要我能嗅出对方的气味,就有办法找到对方!”
饮雪连声称好。
苍明转身问对孙仲起,“不知神医早上与那人会面时,可曾留有任何残留有对方气味的物件?”
孙仲起仔细想了想,说道,“那人留下药丸给我时,是用一方丝帕包裹着的,这个,不知对你有没有用?”
“东西在哪里?”
“你们跟我来!”
饮雪几个跟孙仲起进入里头后,孙仲起连忙将那方丝帕找出来,递给了苍明。
不过,苍明认真嗅过后,脸上颇显难色。
它摇头道,“此物应该不是那男人的贴身之物,因此没有任何人身气味残留于其上;这个恐怕不行!”
饮雪一听,显很十分失望。
她又开始担心来之不易的线索就此中断,连声催着苍明和孙仲起再想想办法。
孙仲起再想想回忆后,大喜道,“有了!”
他连忙让人搬一张椅子出来,饮雪不明白对方这是要干什么。
只听孙仲起指着那张刚搬出来的椅子,神情颇为得意地说道,“虽说那男子再没有留下其它有用的东西;但是,他来了之后,在这张椅子上,几乎从头坐到尾!”
饮雪不敢失望,对苍明问道,“这样,会有用吗?”
未等苍明回答,孙仲起信心十足地说道,
“一定有,因为那男子很怕热!
在这种天时,在我的医院里,他一直在抹额头上掺出的汗水;
我有时候还瞄见,他会在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将被汗湿的手掌,偷偷地抹在这椅子上!”
他接着对苍明说,“你可以过来试试,我敢保证,你一定能嗅到那男子身上气味的残余!”
“在那男子之后,没其它人坐过这椅子吗?”
“没有!”
“好!”
苍明凝神运息,将兽灵异能发挥在嗅觉之上,只是凑近那椅子闻了一小会儿,就露出了得意之色。
它连忙对饮雪示意自己成功了;
饮雪见状大为高兴,马上说,“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看看他会在什么地方落脚!”
众人齐声叫好。
开始行动后,苍明不打算用一般的气味寻踪术来慢慢搜寻;
它将自己的嗅觉范围放到了最大,几乎全覆盖相思泉地界;
苍明这样做,一下子收集到所有活体气味。
不过也正因如此,它对气味的分析难度也大到了前所未有;
但是苍明不惜代价,直接燃尽身上所有灵能,对所收集到的气味进行分析,一心只想尽快帮饮雪找到目标。
一会儿后,苍明突然沉声道,“公主,我想……我找到目标了!”
饮雪喜道,“真的!目标在哪里?”
苍明应道,“就在郡上,那家刚刚建成的旅馆——思君楼里!
不过,就在刚才,目标的气味又从那里消失了!……好像……走往了北边去……”
苍明说完后,已是气如牛喘,可见它为了完成这件事,已经耗损了大量的灵能,一时难以恢复。
饮雪听得气味又要远去,一时又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孙仲起马上帮她拿了个主意,“公主不用慌!
因为那男子说过,他会待到我完成药物研制为止;所以他断然不会轻易离去;
因此,我想他可能有事,暂时离开思君楼而已!我们现在,只须赶到那里,来个守株待兔就行!”
饮雪点说,“好!就听大叔的!”
……
饮雪一行人到了那里之后,马上与旅馆的人确认目标人物。
获得旅馆肯定答复,再了解目标人的容貌长相后,饮雪一行人就退出旅馆来,守在门口,专等目标人物回来。
另一边,池云峰之所以这么晚还要从这里出去,是因为早上池芸芸就约好马贩子,在这个时候见面;
因此,池云峰是代替女儿出去与马贩子见面的。
此时的池芸芸,正好沐浴完毕,从房里出来。
守在门外的佑因见她好像心情大好,于是上前大献殷勤,“夫人!要让旅馆现在就为您安排晚饭吗?”
“我不饿!”池芸芸摆手道,“等我阿爸回来再让人安排吧!”
佑因应是。
他接着说,“我本以为,今早您让我陪老爷子去找那神医,会碰钉子;没想到如此顺利,对方一口就答应了!”
“是吧?其实我也有些担心,你那的大哥的面子,不如他说的那样好使。现在这个结果挺好的,呵呵!”
池芸芸笑罢,心念一动,又问道,“佑因!你见过那位神医,你觉得,他人怎么样?他当时有没有说,他有什么儿女吗?”
佑因明白池芸芸在担心什么,于是应道,“夫人放心!我在外面守候时,跟其他人打听过,那孙神医好几十岁人了,至今仍未婚娶,因此,他不会有女儿的!”
“那就好!”
池芸芸稍为宽心,因为她实在不想一来到这里,就发生与别的女人,为了丈夫开始争风吃醋的事情。
总之,现在的池芸芸,不想这么快就与褚英传口中的那个她见面;
因为直到现在,池芸芸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思君楼外面,突然传起了一阵马蹄声。
佑因凝神细听后,向池芸芸汇报说,“夫人!应该是老爷子回来了!”
“好,你跟我下楼去!”
在旅馆外枯守的饮雪,也听到了这阵马蹄声。
她举头一看——是几个男人领着一群俊马,向这边疾驰过来。
“公主你看!跑在这群马最前面的那几个男人当中,有一个,就是早上来跟我求药的人!”
饮雪激动得站直了身子,往那个方向眺望,急声问道,“大叔!你指的是哪一个呢?”
“左边那三个就是!”
苍明也循着孙仲起的声音望去,数人之中,属它这个狼族灵兽视力最好:
它眼中的池云峰,生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更关键的是,它从池云峰身上,感应不到兽灵气息。
“公主!我看那人面相不差,也不像是兽灵者,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而已!”
“好!”
饮雪听后,大为宽心;
她开始脑补,褚英传可能是从敌人的军营中逃脱出来后,应该是被那个男人救了……
她对苍明道,
“他不是兽灵者就好办了!只要他能跟我说出小褚的下落,他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送给他作为赏赐!”
苍明点头说好。
等池云峰走近这边之后,饮雪领着孙仲起等人立即迎了上去。
池云峰下马后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孙仲起,一脸狐疑问道,“你是……那个孙神医?”
“是!”
池云峰大喜道,“那您……这么晚了;是专程过来找我的吗?”
孙仲起马上向池云峰介绍饮雪:
他将对方拉到一边后,压着声音说道,“这一位,是我的主人——本国的公主,她也是这相思郡的主人。是她!专程过来找你的!”
池云峰顿觉受宠若惊,大喜过望之余便要下跪行礼。
“老伯不必多礼!”饮雪马上制止了对方,并客气地问道,“我想请问老伯,你认不认识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叫褚英传的人?”
池云峰摇头,说不认识。
饮雪听见对方否认,急性子又来了;
为了免得麻烦,孙仲起只好代她耐心地提问,“你若不认识此人,你的这柄述灵之刃从何而来?你又如何懂得,以此为信物,向我求医?”
池云峰被孙仲起问得有些为难。
诚然,池芸芸从来也不跟他说太多与褚英传身份有关的事;因此池云峰对于褚英传的认之甚少。
池云峰在对方数人的连番追问下,一世以老实忠厚为荣的池云峰,用他引以为荣的优点,做出一件天大的错事,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你们所说的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我只知道,这把述灵之刃,是我女婿给我的!”
女婿?!
这两个从池云峰说出口的字,犹如天外突然飞来的巨型陨石,差点把饮雪砸得当场晕死过去。
饮雪的脸,现在已经气得红一阵、白一阵,但她还是强忍着脾气,向池云池再次发问,以求100%确认,
“你是说!这把述灵之刃,是你的女婿给你的?”
池云峰现在虽然还是没有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他也能从对方几人吃惊的表情之中,猜出了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并把自己绕进了非常严重的麻烦之中。
事关重大,老实巴交的池云峰,无论对方说得再多,也不敢乱开口应答了。
饮雪知道闭口不言的池云峰在跟自己玩沉默对抗的把戏,要不是为了褚英传,她真想直接将对方掐死。
她没有办法,只好跟对方死耗下去。
正当她要失去耐心时,更令饮雪心碎的声音传来了,
“阿爸!你一直在外面和什么在纠缠呢?是什么人,胆敢在这里为难你?”
女婿?
阿爸?
饮雪听到说话的人与池云峰是这种关系后,愤怒到了极点!
“我倒要看看!你瞒着我在外面另娶的妻子,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
第195章 绝情饮雪——给我杀了她!
饮雪从内心里不断地往外爆发着愤怒,本来就疲乏到半闭的眼睛,突然被愤怒的情绪充满了能量,全是吓人的血丝;她猛然回头,盯死了正往这里走来的女子。
待池芸芸的形象在饮雪的视觉中完全清晰后,她不自觉地将自己与对方进行比较起来,这种刻意的比较不仅极端,而且细致到身体之上每一个部位、某个部位的具体尺寸。
经过一番比较后,饮雪对池芸芸给自己的印象有如下的初步结论:
褚英传瞒着自己,在外面找了一个比较高挑成熟、不三不四的大胸女子……
饮雪不愿意在这个初步结论之中,承认自己与对方在身材条件上存在有差距;
她被气得快要发晕,
“你这是找了一个超级奶妈,来安慰自己童年的缺失吗?大混蛋!
除此之外,无论是皮肤、容貌和内在的气质……她有那一点比我好呢?
你看……她走起路来,就是在一摇一摆之中,故意地对我骚首弄姿……她那种样子,就是那种,终日在风尘烟花之地里打滚的卖春女子!
你娶这种人为妻妾,简直就是对我的身份,进行无耻无度侮辱!
褚英传!你这是在跟我作死!”
……
饮雪越想起气,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池芸芸出到思君楼外之后,就被饮雪盯上了。
她没有跨出大门之前,除了预料阿爸有麻烦之外,也曾想过阿爸遇上的麻烦,可能与小郎君那个“她”有关;
为此,池芸芸为将老父亲从麻烦之中解救出来,是事先做好十足准备的。
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跟饮雪对上眼后,感觉自己为那个“她”所做的各种准备,有些多余。
“呵呵!”池芸芸对一直死盯自己的饮雪,忍不住发出了鄙视的笑意。
饮雪觉得被对方嘲笑了,但为了褚英传,只好先强忍着。
但池芸芸其实不是在取笑对方,她只是在嘲笑自己,
“我真没想到!小郎君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人,竟是一个脸上仍然带有几分稚嫩之气的女子!
她的美貌与我相比,确实多了些动人心弦姿色!奈何……我始终感觉,她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些……
坏人!
她到底是你父母给你订下的娃娃亲,还是他父亲,早早就送给你的童养媳?
你竟然,在心头之上,不仅让她给你留下那道无法抹平的伤痕,你还给她,留了一个比我还重要的位置!
我真是被你当成白痴耍了,真是可笑之极!哈哈……”
饮雪的视线,正在随着对方步步靠近而在不断地转移,然后固定在自己的正前方;最后,饮雪的视线被对方伟大的胸膛挡住了所有。
现在,褚英传的两位妻子,现正式碰在了一处;她俩彼此形成了对立的态势,各站一边,都目不转睛地盯死了对方。
虽然,现在的饮雪与池芸芸只是初见,甚至还不知对方的姓名;但她们之间,似乎已经积累有几世之怨。
眼前激烈的矛盾,快要一触即发了;
可怕。
池芸芸站定之后,先伸出一只手牵过阿爸手中的缰绳,然后做用另一只手掌,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马;
她已经启动了“马语者”能力,用心倾听着。
“阿爸,这位漂亮的女孩是什么人?”
“她……自称是雪月狼国的公主,同时也是这相思郡的郡主!跟我……跟我打听一个叫褚英传的人!”
池芸峰对她如是说,池芸峰的坐骑也在用心跟她如是说;两者的说完全一致。
更何况,跟她不断交心的马匹和其余合计有两百多的马匹,都在用“心语”告诉池芸芸——她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子,确是身份遵贵的狼国小公主,郎饮雪。
“这么说,是真的假不了啦!”100%确认对方身份和名字后的池芸芸,在自己心上哀叹了一句后,立即产生了一种自艾自怜的悲伤情绪。
“坏人!你何苦这样瞒我呢!你这样瞒我,我反而更生气!”池芸芸自觉本来还对饮雪持有一些高傲的心理优势;可现在,不得不遵从内心的指引,开始慢慢地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悲情。
池芸芸也被气得怒火中烧,转念就开始胡思乱想,“可恶……只怕,你跟我说什么养父之类的事情,也全都是骗人的!
你让我以身犯险,历尽穷山恶水,路经万里之遥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帮我阿爸研制丹药!
而是……而是,用你一直偷偷圈养的小娇妻,对我进行极尽的羞辱之事!”
池芸芸想到这里,终于第一次不怀好意地回应了饮雪愤怒的眼神。
事已此至,所有围在两位美女身边的人,都从二人针锋对麦芒的眼神里,看到了怒势滔天的怒气;
现场的气氛,也因二人的敌对,在弥漫着可以燃尽一切的火药味。
好可怕……
倒是孙仲起这个单纯的老处男还能保持一点点清醒,他打算要赶在饮雪与对方翻脸前,抢先问出褚英传的下落,
“小姐万安!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过来,只想跟令尊打听个人而已!
方才令尊说,持有那柄‘述灵之刃’的人,是他的女婿!我想请问小姐,令尊口中所指的女婿,是不是你的夫君?”
一旁的苍明听到孙仲起是这么个问法,差点被气得吐血——
我了个去!
现在这种气氛还不能够证明,现场直播的就是原配碰上小三的戏码吗?
你干嘛不直接问人在哪里?
你这个单纯的老处男,真是越帮越忙了!
晕!
“你们要找的人,姓楚?”池芸芸冷冷地反问道。
她有此一问,是因为她现在也极度怀疑,自己的小郎君从头到尾,都在跟自己玩骗人的把戏;
她还能耐着性子从细处发问对方,只想给自己留下几分希望。
“没错!姓褚!”
孙仲起开始耐心地跟池芸芸解释道,“不是衣冠楚楚的楚,也不是朝秦暮楚的楚;而是指夹层藏绵絮——那种衣服的褚,也是上古时,魏国虎侯——许褚的褚……”他甚至,在掌心将“褚”字,向对方一笔一画地认真写出来。
孙仲起现在的表演有些滑稽,但没人敢笑。
朝秦暮楚?
听到孙仲起如此解释丈夫的姓氏,再看着眼前的池芸芸,饮雪心都快要碎了……
她重新再打量几眼池芸芸——
对方的气质、神态、表情和慢慢从其呼吸弥漫开来的芳香之气,已经组成了一支心酸的药水,正在不断地注入自己的心里;激得自己产生一阵又一阵的委屈。
“她,跟他!绝对睡在一起了……绝对,天天睡在一起……绝对……”
饮雪从脑子里突然产生的想法,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往绝对的失望去推……
池芸芸其实早就从孙仲起认真的样子,和饮雪突然变得幽怨的表情上,猜到对方所说的“褚英传”和自己的小郎君“楚无情”,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池芸芸终于明白这两个都读chu音的字,其实就是自己最爱的小郎君,有心对自己玩弄的文字游戏。
她也开始心酸不已。
顿时,她不甘的内心在力劝自己,
“你不要气馁!一定要占住了自己在男人心中,那个应有的位置!
你若是后退,必死无葬身之地;
你若坚持,说不定能把对方,从男人的心底彻底地赶出去!!”
于是她狠了狠心,向孙仲起说出了一句真实的谎言,“我那个拥有述灵之刃的丈夫,不是这个姓!”
孙仲起听后,无话可说;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是帮到这里而已!剩下的事情,自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苍明也觉得事情问到现在,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年龄更小、心智更单纯的无怨无悔更是什么都不懂,他俩看到现在,只看懂了一样,“这个外族女子,一直在惹我们的姐姐生气!哼!”
但此时的饮雪,也是心有不甘,更不会向对方打退堂鼓,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那,请你带我去跟你的丈夫见上一面,你让我确认一次,我与你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如此,你就可以跟你拥着你的丈夫……夜夜睡得安心!!”
饮雪说完之后,还是感觉希望渺茫;开始要哭出来了。
池芸芸听后,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饮雪将对方这个细微的动作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饮雪精神为之一振!
她已经确认,对方在跟自己说谎!
她觉得自己的怒火,随时都可以爆发了!
池芸芸直觉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
她的直觉还告诉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瞒下去。
池芸芸已经下定决心。
她给饮雪送去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轻视之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必要!我与丈夫夜夜同枕共眠,他无论是跟我浓情私语,还是恍忽梦呓;从来没有提及过,其它女子的印象和姓名!”
————“乒”————
饮雪在对方恶意的挑衅之下,本来就渐渐脆弱的心脏,在对方恶毒的语言攻击中,就像一大块已经开始龟裂的玻璃,瞬间被击得粉碎!
炸出来无数尖锐锋利的透明破片,把自己弄得浑身伤痕累累,鲜血直流……
这种无法忍受的痛苦从里头直涌上来,打湿了眼眶。
无怨无悔眼见饮雪在止不住地流眼泪,连忙上前急声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饮雪一动不动地呆了大概0.001秒,然后将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无怨无悔看着姐姐下唇之处深深的咬痕,接受了从认下这个姐姐开始到今日,发出的第一道毫无感情的命令,
“好弟弟!你们……去给我杀了她!!!”
!!!!!!!
除了无怨无悔外,所有听到这道命令的人,吓得汗毛倒竖。
“遵命!”
第196章 夺夫之恨不共戴天!恶战开始!
粗暴的命令,执行起来更加简单粗暴。
站在饮雪身后的无怨一言不发,已经开始提聚灵能,务求将姐姐恨之入骨的人一击杀死。
对面的佑因已经有所感应,他扫了对面所有人一眼后,惊讶地地发现,这股强大的兽灵之力竟然不是苍明这头狼灵激发出来的,而是来自那对双胞胎其中一个。
本性带有“一根筋”特质的佑因,现在的想法比无怨更简单——“先发制人!”
一念过后,佑因眼色为之一变;
其凶狠之相,像极了从地狱走出来的三头神犬;其眼神之中,饱含着“守护主人”的绝对信念。
兽灵异能一念化力;佑因对准饮雪,抬手直接轰出一拳;
那股拳劲击出来后,直接由虚化实,瞬间引燃了周围的空气;方圆百米之内的活体,无一例外的看到并感觉到了如同地狱之火一般的炽热;
这种可怕的炽热,让人产生了如同缺氧一般的窒息感。
“不好,坏事!!”
与此同时,一直专心负责守护饮雪的无悔,已经将异能力化作护体真气;
伴着灵能幻动之势,无悔全身肌肉突然爆胀;乌黑黑,结结实。
他一身被灵能催化过后的肌肉,硬度胜过千锤百炼的煅钢;其身上的气势余威,几乎撑破了上身的单衣。
无悔赶在佑因的“炎狱之拳”伤及饮雪前,展开双臂横身一挡,用如钢似铁的后背拦截这次突然袭击。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无悔以齿间渗出小半口鲜血为代价,硬生生拦下了佑因这记志在必得的“炎狱之拳”。
无悔猛提一口真气,将身上仍有残余威力的拳劲驱散得无影无形后,双手一搂,抱起饮雪向后跳开出去。
此际,无怨的绝对力量已加压至极限,其双掌中心正在不断激出的绝对力量,已经变成两团紫光强电。
佑因惊觉过来后,一阵紫色的毁灭力量正拍向池芸芸。
佑因心念一转,作出神速反应,毫不犹豫地出拳与之相对。
不料自己的拳劲与对方的掌力刚刚接上,其指节间的地狱烈焰立即被对方双掌之中紫电扑灭!
“这家伙的力量好霸道!”
佑因内心上的暗叹之声余音未绝,自己也在这次敌对交锋,处了下风之劣势。
佑因愁眉略挤后,亦不作多想;立即再次驱同异能化成炎狱之劲,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与对方不断施压的紫电力量再拼一次;
他并不奢望在仓促之下的反击能够击退对无怨,只求借力打力;
因为,他也打算先将池芸芸带离这处凶险之地——只见伸手搂起池芸芸的纤腰,学着无悔的样子,向后弹射出去。
“嗷~~~呜~~~”
只见苍明狼眼凶光乍现,作一声低吟吼叫。
它认为佑因在反身后辙时,防备必然有所松懈;打定主意后,苍明腾空飞扑,对仍在空中向后急飞的佑因进行狙击。
佑因假装不知。
他其实早已提聚十二成功力的“炎狱之拳”来以策万全;待苍明欺身杀到后,头不回,直接无视之,反手就是一拳。
苍明——太大意了,草率!
它原来就因为替饮雪快速寻人而消耗超过大半灵力;现在眼见敌人败走,以为可以追上对方点便宜,好为无怨无悔的的续搏杀尽上自己一份仅余之力;
哪料到对方跟它来了个有心算无心,差点就当场作死。
眼见迎面而来的拳劲快要烧掉自己的性命,心里发虚的苍明只好收功全力护住心脉。
“轰!”
苍明只觉眼前一黑,立即变成了一条四肢僵硬的死狗,被佑因刚猛神力直接击落。
苍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后,将周围十米直径的地方爆成了一个大坑,形如墓穴状;它就结结实实地躺在里头,一动不动;
苍明现在的状况,生死难料。
“苍明!!!!!!!!!!!”
饮雪被无悔稳稳当当地放落到地面上后,大声疾呼,想过去看一眼苍明的状况,神色之上显得极为担忧。
无悔拼命地拉住了她,“姐姐!不要过去!那里不安全!”
饮雪忧声道,“可是,苍明,它……”
无悔忽然之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整个人甚至好像一下子就成熟起来;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饮雪产生绝对安全感的话,
“放心,姐姐;苍明哥死不了!你跟大叔就好好待在这里!你好好看看,我跟哥哥怎么来帮你出掉这口恶气!”
饮雪一听,立即恢复了冷静,表情之上,已显得十分淡定,
“好!姐姐听你的!不过,你们也要小心,千万不要蛮干!”
“嗯~我知道了,姐姐放心!”
此时,饮雪与池芸芸之间的仇视,被各自的守护者挡住了视线。
她侧目向池芸芸看去;正巧,池芸芸也朝她看了过来。
四只红眼,两颗妒恨难平的伤心,隔着遥遥相望的距离;
两人间的仇视,仿佛相互间用一句话臭骂着,
“贱人!你我的夺夫之恨,不共戴天!”
无怨见弟弟已上前和自己站在一起,准备与自己并肩作战后,只见他对佑因一指,厉声威胁道,
“好一条忠心护的走狗!你主人恶语伤我长姐在先,你又发狂咬人在后,如若让你夹着尾巴逃出这里的话,我枉为人弟!”
受到小辈辱骂的佑因强压下这口怒气,他先武装好全功率的狮灵异能后,挟着身上金狮狂影的慑人威势,再反辱相讥,“两个从姐姐口中讨剩饭吃的小狼狗,不要废话了,来吧!”
在远处的饮雪看清佑因身上的灵息实影后,心中大震,连声对两名弟弟叮嘱,“你俩要小心!这人身上流动着的气息属性,至少是上等的狮灵异能!”
现在的无怨无悔,早已对自己的身世有所熟悉;
此言一出,二人在怨恨自己不幸身世的情绪加成下,怒气暴盛,展示出更为惊人的气势。
“姐姐放心!且看我们怎么杀死这个如猫似狗的东西!”
先前吃过佑因一记的无悔早就想要报复对方,只见他身影突然向前飞出,途中对佑因连续击出三拳;
佑因深知袭来的拳劲避无可避,只得抬手作成屏障,硬接这三记远程轰击。
“嘭!嘭!嘭!”
佑因掌心发麻之际,身形也被对方的凌厉攻势迫得后退了几步。
“难怪会有恃无恐!原来他俩真的很强!”
未等他完全回神过来,刚刚才领教过的“紫电神力”早已拍出;
余光中,两团激飞狂旋的紫电缠成了吞星噬月的星云,正从侧面扑来,似是要罩死自己。
佑因力随息动,右掌大张大合后,击出一记形似陨石的拳劲,向紫电星云发起撞击。
那记陨石拖着长长的炎狱之焰,如同天际偶然可见的哈雷慧星,瞬间将紫电星云撞穿,而后在离散的星云之中,化成漫天火焰热雨。
当佑因以为无怨这次攻击输出完冷却下来时,突然感应到对方的异能仍有余劲!
那股力量似是黑洞引力一般,要将自己硬生生地引吸过去。
佑因大惊,“妈的!这后生小辈的力量可以无中断输出吗?”
未等他完全抵消掉对方的引力,又有三记的流星之拳划破夜空,挟着耀眼光芒又从远处飞来;
其飞行时发出的怪声,简直就是尖锐刺耳的死亡之音。
无怨无悔联手战作发出的这几下无间断攻击,让佑因承受着巨大防御压力,似要逼近死亡之境地!
眼前在场上为自己拼命战斗的佑因,似是已经无法摆脱性命危险,池芸芸看得担心不已。
而另一边的饮雪,却在两名弟弟看似尽占上风的情形下,神情依然凝结着,看不出她的脸上有高兴的表情。
这是不饮雪在故意玩深沉、装逼;而是因为,对于战斗面场的真正优劣,她比池芸芸更懂。
饮雪心头叹了一声,“太急躁了!”
心急,就可能坏事。
果然,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佑因,为了避免承受这三记要命的流星之击;他脚下一松,借地发力,主动扑向正在努力牵引自己的无怨。
待三记流星之击擦身而过后,佑因双拳齐发;
他催动异能强化拳劲后,有形有实的拳劲由二变三;只见三股炎狱之火顿时增压,迸出的炽热,夹杂其中的声势如同巨浪翻涌,啸叫着声浪滔天般的威力。
无怨惊觉后,一直牵引着对方的双掌已难完全回手!
他只好曲起双臂,身姿后仰,抬肘作成一个灵气护盾,构成紧急防御的姿态。
“轰!”声过后,无怨被震得双臂发麻,脚步不稳,意识和动作已经出现硬直。
佑因没有对已经硬直的无怨再施毒手;因为,无悔已经已经杀至身边。
无悔侧身借力,伸得笔直的臂缠上兽灵异能后,好像伸长了尺余;
“放过我哥!”
无悔一声暴喝,抡臂成长棒横扫之势,对准佑因的腰腹处直扫过去。
佑因此时双拳强势已尽,但劲力未收;无暇细想应对之策时,只好抬腿朝上飞踢,作以攻代守状,硬架无悔的扫击。
无悔拳头化掌后,掌心一翻——只见一道强光从掌心处高速劲旋,瞬间凝成一个碗口大的球状光源,四射着骇人的威力!
“哈!!!!!”那光球听见无悔的命令后脱手飞出,射向佑因的小腹处。
佑因大惊,“……完蛋了!!!!”
他在这次近身战斗中以一敌二,终是太过勉强;现在只得拼命撤招回手,尽力自救。
可仍然;稍有不及。
“砰!!!”
吃透对方这奇招的佑因,护体灵气几乎被击得尽碎。
他顾不得肉体上的痛苦,和内里受伤发作的阵阵绞痛,连忙抽身后退,过无怨无悔的乘胜追击。
无怨无悔虽已全力追踪对方在极速逃跑时,带出的狂影飞动;但由于目前捷敏水平稍不及对方,终难在连飞带跳的追逐中,挨上佑因。
第197章 炎狱之怒让佑因反败为胜,事态持继升级
思君楼门前。
佑因和无怨无悔的恶战,其威力将整个思君楼的地基都震得有些微微松动。
所有人都从楼里跑了出来,远远躲着围观;
这些人,看着场中三人华丽的拼命厮杀虽然觉得很害怕,但是在视觉上,同样享受着强烈的感官刺激,十分过瘾;都看入迷了。
某名围观者有些胆小怕事,弱弱地问着左右,“他们这样打斗,闹动静太大了,会搞出人命的!我看……是不是,报告官府,会好一点?”
“报官?你想报什么官?”左右的观众有一好事者对那胆小鬼白了一眼,对饮雪遥遥一指,怼了他一句,“那个气质高贵、貌美如花的少女,就是本地最大的官府——相思郡主!”
“现在这场惊天动地厮杀,就是与她有关;你要是想报官的话,你上前去跟她报一个试试,且看有没有用!”
另一个声音在小声劝着那个胆小鬼,“这样惊天动地的厮杀,郡府那里是不可能毫无察觉的,他们迟早会来!我们就安心看戏就行了!你别那么多事……”
那胆小鬼不再吱声了,胆战心惊地看下去。
无怨无悔与佑因三人连飞带跳追驱了好久,均觉得有些烦了,于是住脚歇下。
佑因从空中落下时,正好落在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
“我的天!你们快看,这人的腰身,已经被打掉一半了!”围观之有有一个眼尖的人发现了佑因身上的伤口,不禁高惊呼起来。
大家纷纷向佑因看去。
有些人,从佑因那个伤口看到鲜血淋淋和部分内脏器官,再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那种刺激的血腥味后,纷纷转身不忍直视;
甚至还有些人,掩着口鼻开始干呕起来,引发了一骚乱。
伤得太惨重了!
池芸芸看到佑因这个样子,也吓得半死。
无怨无悔不可能因为敌人身受重伤而心生怜悯,本着“除恶必尽”的心思,再度激起异能,重新武装力量,攻了过去。
佑因此时仍然低头不语,所有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而,他此时已经集中精神,竖直了双耳,正在听着风声的流动;
他此时的心神,已经变得无比敏锐,在用心专注地感应着正在扑向自己,那股催命的杀气。
这样的佑因,看上去既像是从容淡定,又像是束手无策的样子。
所有围观者见他一动不动,都在暗暗地为他捏了一把汗,“他难道已经束手无策,无力再战,在一心等死了吗?”
当无怨无悔的一对铁掌、两只钢拳组合成无坚不摧的攻势杀至眼前尺余时,佑因猛然抬头。
只见他双眼之中,光芒全部凝结,根本没有半点感情色彩;
还有,他的眼神现在已经被凶狠和残忍占据,不存在丝毫的人性;
其表情之上,也变得十分恐怖;整个人的样子,犹如一头将要发癫发疯、随时都可能暴动的吃人狮子。
这一刻,好像被佑因突然变化出来的惊人气势,强行冻结住。
须臾间,佑因怒劲狂发,大声狂啸,再次激起火势滔天的地狱烈炎;
他趁兽灵异能暴增之势,将满载的“地狱之怒”缠在双拳之上,对来敌迎头痛击。
三人再度交锋,“轰!”
当敌我双方、三种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后,不仅震得所有围观者跌倒在地,而且震裂了思君楼的外墙;
还把写有“思君楼”那块五六米长的漆金大字招牌,震落在地,摔成两半。
思君楼的老板快哭死了。
他不想在今天这个时候,试业即结业,“你们……能不能住手,别打了……”
佑因和无怨无悔,不可能听到这种声音的。
双方在势均力敌的相持中,佑因背后的金狮幻影,忽然活了过来!
那金狮幻影在佑因输出力量的过程中,竟然脱离了佑因本体的动作和意念的支配,朝无怨无悔扑了上去!
无怨无悔以为这个对自己张牙舞爪的狮子幻影,只是佑因放出来的一种乱人心智的幻术而已。
因此他俩并不在意,只顾着倾尽所有,专心与佑因比拼。
哪曾料到,那金狮幻影突然由虚化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异常强大的威力!
只见金狮双抓狂挥,先将无怨拍飞出去;而后又张开血盆大口,罩着无悔的上半身咬下去;
巨齿入肉后,它先用力猛扯,无悔上半身立即挂上几道见血露骨的伤痕;
然后狮头狂摇,趁势松口将人甩飞出去!
饮雪见两个弟弟在一瞬间不仅从优势败落,还遭受对手重创打,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了起来。
金狮完成这次出人意料的强袭后,重新恢复成幻象,再而转变成异能,又从能量化为异光闪耀的流动气息。
那股气息最后朝佑因腰腹创口流入去;随着一阵神奇的光影流动、慢慢雾化,最后消失时,佑因腰腹的创伤已完成了修复,完好无损。
“我靠!好神奇的自愈方法,真是闻所未闻,生平难得一见!好!!!!!!!”
随着观众间有人发出一声惊赞,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甚至拍起手掌来。
“嗡!!!!!”
一声闷响过后,所有人看见佑因身上又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只见他全身上下,笼罩着一个发着高温高热的火焰光环。
佑因突然伸舒展下手脚,活动了一下头、肩、颈的筋骨;
“哈哈……”
他冷笑过后,眼神褪去了一些恐怖和狰狞,点缀上几分人性之后,脸上全部换上愤怒之色。
但他的气场,依然不断地向周围散播着冷酷和无情;这种可怕的压迫感,让人感觉他是一位来地狱的判官,主宰着眼前一切的生与死。
所围观的人被佑因的气场震慑,屏住呼吸,全心关注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除了唯一能听见佑因身上的怒气,在地狱之火构成的光环之中,激烈燃烧的声音之外,全场一片寂静。
看着在重伤之中不断挣扎的双胞胎兄弟,佑因眼里全是得意和蔑视之色。
佑因开口了,“夫人!现在,又当如何?你有什么指示?”
池芸芸沉默不语,她在犹豫。
她到底是比饮雪年长几岁,所以,她也比饮雪有更多的人生体会;因此,她会更加冷静和理智一些。
池芸芸的心里很明白,饮雪是因为突然爆发了极度的愤怒;所以才狂言要杀死自己。
这不过是意气用事过头的幼稚,饮雪的目的,旨在恶意报复自己。
她很清楚,如果饮雪不是对自己的小郎君用情至深,不会表现要将自己置死地而后快的极端恨意。
这样的状况,她当然觉得不公平,也很生气;可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她很明自己情郎。
在“楚无情”的内心最深处,早有人占据了,这个人,正是恨自己入骨的饮雪。
她真的很想、也很需要一个机会,去独占情郎内心的全部;
可是,她的理智一直在警告自己,那个所谓的机会,绝对不是现在。
“算了!”池芸芸看了饮雪一眼,幽怨地轻叹一声。
池芸芸大度回应了佑因,“这不过是一场可怕的误会而已!”
饮雪对池芸芸的话无动于衷。
她认为对方现在的得势饶人,是一种假姿态。
池芸芸不管这些,接着说道,“我与父亲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是来求医问药的,不是来闹事!”
她将话题转移到孙仲起身上,然后大大方方地向饮雪走过去——因为,孙仲起是跟饮雪站在一起的。
池芸芸站在二人面前,并没有打算,对正在为恨妒而伤心欲绝的饮雪说话。
她客气地孙仲起说,
“孙神医!我夫君说,你曾经为他补过受伤的心,救他一命;因此,你们之间,建立了过命的交情。
他还说,请孙神医看在彼此过往的情份上,一定要替他为我父亲,研制药物!”
池芸芸这么一说,就等于证明了,她的丈夫就是褚英传。
此时,孙仲起一脸尴尬。
他心道,“小驸马啊,小驸马!你后宫起火了,干嘛要用这火来烤我呢!”他只得用眼神回应了一下池芸芸,哪里还敢再开口乱说话。
饮雪听到池芸芸的话后,恨意有增无减!
——你明明就知道小褚与我之间的事情,却故意用谎话来气我,向我挑衅!你还用恶狠的话来伤我的心,根本没有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啪——”
饮雪想都不想,直接上手,狠狠地抽了池芸芸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198章 爱恨之战白热化……
池芸芸几乎被饮雪抽得当场晕厥,半边脸立即红肿起来。
当众被人打脸,是一种极致的侮辱,池芸芸脸上根本挂不住。
火辣辣的痛觉,顿时从薄薄的脸皮之上,往心头直攻进去;一把怒火立即从她的头头喷射而出。
“你敢打老娘!”
怒不可遏的池芸芸扬起手掌马上反击,饮雪立即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握。
饮雪大力地抓池芸芸,本想打压对方的嚣张气焰而已;哪知道池芸芸只是个普通女子,根本吃不住饮雪的力气。
因此,池芸芸的手腕,当即被饮雪握断。
“呃……”池芸芸只沉声哼了一个字。
饮雪本以为,池芸芸因为断手之痛,会大声叫出来;没想到,对方咬紧了牙关,眉头也不皱一下。
“你还挺硬气的嘛!”饮雪冷笑。
池芸芸蔑视之,昂然道,“老娘,受得起!”
“好!那你就多受一些!”饮雪说完,手上再加二分力气,捏得范芸芸缩紧了肩头,浑身上下止不住的抖动;
那种钻心的痛,忍得她额上不断地冒出菀豆般大小的冷汗;忍得她脸上发生瘆人的惨白色。
可即使如此,池芸芸仍旧没有低头不认输。
想当初,池芸芸在教会司法处受审时,即便是事关她父女生死,受遍了各种酷刑;倔强的池芸芸,硬是半个字都不吐。
何况现在?呵呵!
池芸芸又蔑视了饮雪一眼。
她越是硬气,饮雪就越是生气。
饮雪还以颜色,对池芸芸开始冷嘲热讽“我没想到,你不仅是个硬骨头,还是厚脸皮呢!
你的手都快被我捏碎了,脸都不红一下;佩服!”
池芸芸强装笑脸,与饮横眉冷对。
“不过也难怪!”
饮雪突然阴阳怪气起来,鄙视了对方一眼,“如果你的脸皮不是这么厚的话,又怎么这么无耻,去霸占一个有妇之夫呢!
哎呀!我真蠢,怎么想不到这点呢?真是太丢人了!”
饮雪对池芸芸极尽言语羞辱,目的就是要让池芸芸向自己低头认错。
池芸芸偏不,死撑到底。
佑因看这两个女人斗到现在,其实早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他只是一个行事作风有些老派死板的人,不是笨蛋白痴。
事情搞到现在,他也明白——
不管自己大佬叫什么名字,现在眼里这两个从头到尾、用尽手段方法,来争风吃醋的女子,都是大佬的女人;
俗称内人。
而我,是个外人。
现在,就是两个大佬的内人在搞内战内战。
因此,佑因在“内外有别”的革命传统思想方针指导下,除非她们闹出人命,否则,他不敢轻易插手。
不过,眼前这位公主身份的内人,对池芸芸这位内人这样搞,着实是过分了!
只怕会搞出人命哦……
这头拎清楚后,佑因又拎起了另一头——保护池芸的使命,
他当即对饮雪进行警告,“这位公主!请你撒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饮雪朝佑因瞥了一眼。
余光中,她看到远处的无怨无悔,已经站了起来了!
正在运功自愈。
她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饮雪对佑因冷冷地应着,“你?!呵呵……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呢?”
佑因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顶级战士,只须看到饮雪眼神之中发生的那小小变化,他立即就明白了,
饮雪是在尽量拖时间。
为谁在拖时间呢?
他马上回头确认,只见无怨无悔已经在全力提聚异能。
果然!
佑因立即抬手,曲指作弓,对准饮雪握着池芸芸的手臂,松指虚弹;
饮雪受了佑因这记“弹指神通”后,痛得立即松手;池芸芸得以摆脱束缚之后,立即迅速跑开。
佑因马上回头,果然看见无怨无悔又急攻过来。
佑因冷笑,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两人身受重伤,为了自愈而灵能巨损;现在,他俩为救助长姐,又在强行催谷。
很明显,在此消彼长下,这两人,已经没有原来的那种威胁力了。
料定之后,佑因把周身缠绕着的火焰光环卸下,全部注入双拳,向对面输出一记压碎性打击。
“找死!”
他心想:这一次重击,即使打不死这两名天赋异禀的少年;至少也能让他们留得个终身残废。
他在一念之间,再将出击的力量提升至究极状态。
当这股力量正要脱手出击时,佑因心头巨寒!
他感觉,自己这股必杀的力量,从灵脉输出到拳头的过程中,竟然在莫名其妙地流失!
“怎么回事?”
佑因心惊之余,无怨无悔的拳掌带出的罡风已经刮到,脸上已经生出一阵肉痛!
没功夫再想究竟了!
在避无可避,又实力大减的情况下,佑因只得先沉气护体,再硬着头皮与对方硬碰;
“嘭!”
“你给我去死!”
无怨狂啸一声,与弟弟再次同时发力,击破了佑因的护体真气。
佑因现在,无限接近死亡边缘。
他被对手的力量窜进身体后,灵脉和命根,摇摇欲坠。
佑因感觉,自己血液已经开始逆流。
“噗!”……
佑因在极限对抗中,狂喷了一口腥红。
性命攸关之际,佑因决定放手一搏!
只见他强行回手,缩身弓腰,将所有力量收回,只求护住命根和灵脉。
这是他,避免当场死亡的唯一办法了。
“砰!”
佑因被无怨无悔击飞到半空,摔出老远;他整个人,在地上弹起跌落两次后,不再动弹。
“呼……呼……”
无怨无悔得手之后,只不过才刚刚松懈下来;呼吸,已经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显然是,因为刚才的攻击,所以身心都出现了极度透支的状况。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饮雪也是气喘不已,脸无血色。
她对两个弟弟命令道,“终于干掉那个走狗了,你们现在,就去给我杀了那个贱人!”
“好!”
无悔缓了一口气后,对准池芸芸的方向虚拍,直接就是一发“灵能弹”。
“砰!”
“灵能弹”命中目标后,爆出一阵腥雾血雨。
……
“姐姐!你好像也很累的样子;你稍等一下,我们……现过就去扶你……”
无悔打完收工后,拖着极度疲惫不堪的身子去找饮雪。
“不用!”饮雪低头喘着气,连连摆手。
“笨蛋!”
无怨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对弟弟大声骂着;搞得无悔有些发懵。
无怨拉住了无悔,按着对方的肩膀,将人强行扭转,
“你好好看看!人还活着呢!”
!!!!!!
第199章 生死大反转,马语者池芸芸的绝地反击
待那阵血腥的雾和雨散尽之后,无悔看见,池芸芸仍然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移动过半步。
“怎么回事?”无悔有些诧异。
他心想,这女子只是凡人一个,她从头到尾,就没展现过任何兽灵者的气质;照理来说,是不可能躲得过自己“灵能弹”的攻击。
无悔不甘心,忿贫地说,“再试一次!”
他不想邪,抬手又是一发“兽灵弹”。
“砰!”的一声,依然还是命中了一个目标,又是打出了一场血腥雾雨,池芸芸还是毫发无损。
这一回,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原来是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匹马从她的后方,风驰电掣般冲出,以其血肉之躯,为池芸芸拦下了来无悔那发致命的攻击。
吃草的畜牲,居然有灵性,还懂得为人类牺牲生命,演出两场舍生取义的情感戏?!
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刻,池芸芸一头短发根根倒竖起来,眉眼之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飒爽气质。
只见她双腿分开站立,直着身子,挺胸而立;此等英姿焕发之势,显出来的气概,犹胜男子。
池芸芸看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佑因,眼神之中,尽是哀伤悲痛;
她转头瞪着所有与自己敌对的人,只见她眼眶之中的恨意,激得瞳孔血红,眼角迸裂;其怨毒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她对饮雪一指,厉声质问,“你一定要我死?”
饮雪冷眼蔑视,“对!”
“好!那我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哼哼哼哼……”饮雪大笑,她对池芸芸无情的嘲讽着;
因为,饮雪觉得对方根本没有资格和自己拼命,也没有能力跟办得到。
此时,一旁的无怨觉得弟弟刚才连发两记“灵能弹”,搞这种远程攻击简直就是在浪费力气。
他独自朝着池芸芸一边走过去,一边提聚所剩无几的灵能,打算走到对方的面前,将人一掌震死。
半路上,池芸芸突然对着空气大声呼叫起来,“骊骥,白驹;扬地铁蹄!我命令你们,踏平那些想杀害我的人!”
随着池芸高声叫喊,原来躲在远远的那群马全部躁动起来,同时发出一阵巨大的嘶叫声,那声势之浩大,听得人人胆寒。
马贩子们慌起来了;
因为他们带来那几百匹准备与池云峰交易的上等马,不顾一切地挣脱他们的控制,纷纷扬起了马蹄;
这几百匹马自觉地排成整齐的队列,然后同时扬起马蹄,对准饮雪的方向,发起了冲锋,声势非常骇人!
饮雪见状却不以为然。
她面对群马冲锋之势,表情依然淡定,“一群吃草狂躁的畜牲,能奈我何?”
她说罢,立即再次催动灵能,布下“缚灵结界”。
饮雪认为,自己的兽灵法术——“缚灵结界”,既然能削弱战力强大的佑因,一样可以削弱这群对着自己疯狂冲锋的马。
“嘿~呀!”
饮雪双手虚挥画圆后,瞬间从身体上激发出一圈四散的电弧;
她为了以防万一,将“缚灵结界”布置得更远——只见这道电弧状的灵能,不仅划过冲锋的马群,其波及范围,似乎要扩散到无限远。
然而,马群狂奔的速度,不仅没有因为“缚束结界”的影响而减弱,反而是越跑越疾。
那无数铁蹄,踏地飞奔的浩大声势,夹着飞扬的尘土,激得地面狂震,让人胆寒不已。
“没有用?”
饮雪与无怨无恨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眼看饮雪就要被马群冲锋的威力撞上,无怨只得先放过池芸芸,飞身抢过去救饮雪;
无悔也开始行动,他催动自己最后的神力,身形暴动,后发先至,赶在无怨搂起饮雪之前,为助一臂之力,硬挡在前,企图以一已力,来缓冲马群冲锋之势。
“嘭!!!”
无悔在大哥和长姐离地飞起后,终被马群冲锋之势突破,人被撞飞上天,不知跌到哪里去了。
“弟弟!”饮雪在半空之中,对着无悔身形消失的方向大声疾呼;
“姐姐放心!他死不了!”无怨力劝道。
无怨横飞落地后,将饮雪挡在身后。
他此刻,对刚才那惊险的幕仍是心有余悸;他对着远处旁观,这场惊险的造制者——池芸芸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可以纵控马匹?”
池芸芸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一字一顿说,“对于你们这些兽灵者来说,我只是个普通人;但对牛马,我就是它们的神!”
“嘘~咻!!!”
池芸芸将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尖锐刺耳、悠长无比的哨声;
声音落下,从思君楼的围墙内,跃出一个高大的马匹身形;那飞影痴如闪电,转眼就来到池芸芸身边;
此马,正是褚英传的追云逐日驹。
池芸芸身形一纵,跳上马背;
追云逐日驹四蹄一扬,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蹿到无怨和饮雪面前。
那马两只前蹄刚刚触地,只见它夹着威势,扭转身躯,随后扬起后面如树杆一般粗壮的两只后蹄,朝二人飞蹬过去。
无怨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已然无法对抗这高头大马这记力量十足的飞踢;情急之下,唯有一把推飞饮雪,以身强挡。
“轰!”
无怨被踢得胸骨粉碎,当即炫晕;他整个人被追云逐日驹这记猛蹬,踢得飞起来,如流星飞逝,消失在夜空之中。
“唰~~~”
池芸芸拔出那柄“述灵之刃”,借着追云逐日驹高大猛威的气势,居高临下,将锋尖对准饮雪的眉心;
她开口对饮雪威胁道,“你若是答应让孙神医为我父亲配制丹药,我就饶你不死!若不然,我就纵马刺下去!”
饮雪看着眼前这把明晃晃的匕首,心头突然想起与褚英传过往的点点滴滴——
这柄“述灵之刃”,是义姐馨馨在那一天,在军中的大营,作为贺礼,送给褚英传的;
可以说,正是眼前这柄将要刺死自己的“述灵之刃”,见证了她与褚英传今生的姻缘。
饮雪想得鼻头泛酸,恨不能解,怨不能平;
她抬头往“述灵之刃”的尖锋处迎了上去,晃着一眶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咬牙切齿地对池芸芸应道,
“你妄想!”
池芸芸没想到,这位公主不仅是个臭脾气,还是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硬种,居然比自己还要倔强多几分,
“好!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让孙神医帮我制药!”
第200章 婆婆出马解决问题——盲侠周泉明辨是非
池芸芸狠下心来,拉动缰绳,追云逐日驹一声嘶叫,应力扬起蹄。
饮雪看着眼前腾空乱蹬的铁蹄,不躲也不避,心熄情灭,暗暗怨道,“来吧!一死百了!”
池芸芸借神驹下落时,挟附冲之势,将手中的“述灵之刃”对准饮雪的眉头刺去。
饮雪看着迫在眉梢的利器,心绪已是万念俱灰,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命在旦夕之间,只见一道人影突然飞出,速度之快,胜过闪电雷霆。
那人影飞至饮雪身边时,反应之快,疾似流星——她单手举起手中的木杖,用前端头部,对正“述灵之刃”的尖锋处一顶。
“述灵之刃”确是锋利无比的神器,尺余的长刃碰上木杖之后,竟然像插入了烂泥一样,一下子就没入了那木杖之中,只有握柄露出在外。
池芸芸见又有人来救,心头又是一惊;她仔细一看——
原来是一个眼神空无一物的妇女,出手横加阻拦,救了饮雪一命,砸了自己的场子。
正当池芸芸气恼不过时,饮雪对那妇女喊了一声,“妈!”——正是周泉来了。
“妈?”
池芸芸心中大异,认真地看了周泉一眼:她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容貌平平、气质与男人类似的中年妇人,与饮雪是母女关系——
除非饮雪的父亲的样貌生得是貌胜潘安,不然,池芸芸认为,眼前这个有些“男人相”的女子,是生出不像饮雪这种国色天香的。
周泉平静微笑,对惊异不定的池芸芸质问道,“你来到这里,不过是想求医问药,救人性命!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想到要动手杀人了呢?”
周泉手腕吐劲,木杖随之一旋,池芸芸吃不住对方旋转而上的劲力;她只觉掌心立即发酸发麻,使不上劲,只得撤手松开“述灵之刃”。
池芸芸对周泉毫无畏惧。
她立即纵马后跃,回身用手指着饮雪,露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她对周泉振振有词,
“你的宝贝女儿与我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她不仅动手打了我一巴掌,还握断了我的手臂!我若不极力反击,你现在赶来,看见的就是我的尸体!
你说!到底是谁,先动手杀人呢?”
池芸芸见饮雪又来了新帮手,心中的气愤更是难平;
只见她对周泉二人大手一挥,高声叫道,“畜生们!全部给我回来,重新踏平这里!”
周泉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她感觉到远处,有一阵又急、又整齐的马蹄声,正向自己这边冲过来后,就闭上了嘴。
她淡定地“看”着池芸芸,笑而不语。
饮雪知道对方现在又将那群马招呼回到这里来,连忙拉了拉周泉的衣角,不免有些担心,“妈!这女子可以控制马匹,你要多加小心!”
周泉应了声“无妨”;示意饮雪不必担心。
只见她迎着躁声狂动的方向,分腿直立,将自己那根长长的导盲手杖,拄在身前的正中间。
她的双手,就握在导盲杖上端,那把仅露出握柄的“述灵之刃”上。
周泉神色自若得很;那样子,仿佛她当年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英雄之姿,依稀可见。
这次马群的冲锋,比上次更快、声势更加浩浩荡荡;池芸芸只求一逞痛快,看着周泉巍然不动的样子,不觉在轻视之中,显得略略有些得意。
她提前大声地渲泄着,自己复仇成功的快意,“今天,就让你们母女俩,死在一处吧!”
周泉应道,“怕是让你失望了!呵呵……”
周泉蔑笑过后,便轻轻地抬起定在地面上的手杖,在离地尺余时,用力猛地一杵。
池芸芸这时看见,从周泉身上有一股异能传导到手杖之上,在碰触地面时,激出了数道刺眼的闪电。
那几道闪电消失后,其异能开始向群马冲锋扩散而去;
这股能量所到之处,地面出现了开裂、塌陷、地面之下的泥石不断弹射出来,如同火花四溅!
池芸芸骇然惊叫,“地震!”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纵马跃飞,离开这场周泉引发的小阵地震。
“mie!hari~hari~hari……”(对不起!马惨叫的拟声词不好弄,只能用拼音和英文代替了……)
一阵杂乱无章的马匹惨叫声过后,只见几百匹马受地震影响,摔的摔、跌的跌、纷纷陷坑倒地;场面混乱不堪,闹得尘烟四起。
“这女人……强得可怕!!!”
眼前的一切,让池芸芸对周泉的出现感到绝望!
她喃喃自语,“只怕是佑因死而复生,也无法战胜这个瞎眼的女人!”
周泉耳尖微动,然后笑了。
即使现场再嘈杂、再混乱;只要她愿意,夹在嘈杂和混乱之中再细小的人语之声,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泉对池芸芸淡淡道,“嗳~你说的那个人,还没死呢!”
“什么?!”
听到周泉的话,池芸芸惊叫起来,显得既意外,又高兴。
周泉再次发话,“你马上过去,把你的保镖驮过来!”
“你……要干什么?!”
周泉突然声如洪钟,自带一慑人心神的威严;池芸芸虽然听着有些害怕,但却无法抗拒;她真的听了周泉的话,慢慢地骑马过去,将佑因放到了马背上。
她完成这系列动作后,就呆在了原地不动,不知要何去何从。
“把人带过来!”周泉又对池芸芸吩咐一声;
如今,池芸芸自知无法脱逃,只得乖乖地顺从周泉的命令。
待池芸芸走近之后,周泉问饮雪,“我让你赶回这里来,是要你打听我家老三的下落,不是要你来跟人打架的!干嘛这么冲动?”
周泉现在对儿媳说话的语气,自带有七分责备和二分公平还有一分宠溺。另加她本身的牛逼哄哄,终是把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给完全镇住。
只听饮雪用委屈的声音向婆婆投诉着,“妈!她是小褚在外面娶的烂货!她……她是专程找到这里来,故意气我!”
池芸芸此时才弄明白,这人是饮雪的婆婆!
“原来如此!她这么一说,我再看看……那混蛋的样貌……真的与这厉害的女人,有六七八相似呢……”
池芸芸弄明白周泉和饮雪的关系后,心中的气焰顿时熄了一半;
她再看多周泉一眼,心里开始有些怕怕。
池芸芸心存侥幸地瞥了一下双眼看不见的周泉,“真搞不好……这个厉害的女人,也会是我婆婆!”
饮雪的话,让周泉无语;她先是微笑,然后摇了摇头。
周泉先问饮雪,“我家老三与你是青梅竹马;你俩从小玩到大,整天粘在一起,说如胶似漆都不为过!现在,你是不自信,还是不信他?”
饮雪一声不吭;她那连亲生老妈都敢硬怼的臭脾气,第一次被人封印了。
周泉再对池芸芸道,“你气急攻心,要致我的儿媳于死路而后快,只因你心里有数而已!我也是女人,不会说错!”
池芸芸心里发虚,不敢开口死犟。
周泉对二人坦然道,“爱与不爱,全凭一心!何苦非要为了独占,争得头破血流呢!只要对方是真心待你,何必争这种风头,让自己在情郎心里掉价呢!”
两人被周泉训得无语;诚然,一夫一妻,并没有写进哪个兽灵王国的宪法里。
现在,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了,但确实小了些火药味。
此时,周泉无比灵敏的耳朵又听到有一阵铁蹄之声,从看不见的远远缓缓传来。
池芸芸现在面对着周泉,以为自己遇上了最高危机,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你想怎样?”
周泉并没有回答她,正在用心地倾听;她在努力地分辨那阵正赶过来的马蹄声,谁是的主人。
良久,夜色之中,一队骑着俊马的人影终于出现。
周泉听清来人的身份后,小声对池芸芸道,“真正管事的人来了!不想死,就不要说话!”
第201章 二王子帮理不帮亲;郎天杰,真的工于心计!
那队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官兵打扮的人,在一位气质贵、鲜衣华服的男子带领下,在不远处慢了下来,正向着饮雪和周泉等人走去。
饮雪看清领头人是什么人后,不禁心花怒放,连忙跳出来跟那人招手,
“二哥!”
那人看了一眼饮雪,权当是回应。
率众前来者,正是替饮雪代管相思郡一切政务的二王子——郎天杰。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正是相思郡府尹徐振昌,和他带来的兵勇。
郎天杰没有打算跟自己的好妹妹说话,而是先行下马;
待郎天杰缓缓走过来后,毕恭毕敬地对周泉行礼,口中谦逊道,“朗天杰,见过一品诰命夫人!”
徐振昌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屁股挪起,从马鞍之上连滚带跌,赶紧下地。
这些官兵收拾好自己后,马上跟着二王子对周泉行礼,“属下!见过一品诰命夫人!”
那府尹徐振昌挺会来事,连滚带爬地上前了几步,自己对周泉叩首,朗声道,“卑职徐振昌,拜见征西平猊大将军!”
此人话语间,其脸上尽显出对周泉的感激和崇拜之情。
池芸芸没想过周泉会有这么大的架子,当即对旁边这位有99.9%机率是自己婆婆人,再次刮目相看;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泉,完全不敢乱动;只怕是自己一动,眼珠子随时都会抖落——
“我的天!她的来头……竟然大得这么夸张吗?连王子也要敬她三分?”
周泉听到有人仍称自己“将军”,往事顿时在心中翻涌起来,表情显得有些亲切;
能准确地叫出她在峥嵘岁月时,因为不世功勋而获得此英雄称号者,只能是当年追随过她,那些东征西讨的旧部了。
周泉寒暄道,“这里的官,原来是你啊!你是什么时候,从前线退下来的?”
“回将军的话,我是在是公主受册时,从前线退下来的;是太子亲手书写的委任谕令。”
“哦!”
周泉听到这话后,她的表情开始显出一丝丝冷淡,略略失望,还有几分警惕。
徐昌振见老上级不愿再多说话,也不好硬唠下去了。
这时,饮雪上前对郎天杰问道,“二哥!你一路过来,有没有看到我那两个弟弟?”
郎天杰没好气地应道,“我让人把他俩带回官署了!”
徐振昌指着池芸芸,然后小心地向饮雪请示,“请公主恕属下来迟!
我方才收到路人举报,说这里有人拼命厮杀,便立即上报了二王子。那知我一路寻来时,发现了两位小王子身受重伤,不醒人事地倒在在路边,属此时才方知事大!因此,属下马上又折返回去,请动二王子,与我共赴此地。
万望公主恕罪!”
饮雪应了声“无妨”后,徐振昌又笑问道,“属下替公主管辖相思郡治安事宜,因职责所在,万望公主告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饮雪见是亲哥哥来了,心里又泛起报复的念头;她指着池芸芸的鼻尖,脱口而出,“她想杀我!”
徐振昌大惊,饮雪此言一出,就等于把他直接给踢出局,不让他再插手一切了——
刺杀王族以谋反论罪,属十恶不赦;若外族行刺王族,则以间谍罪论处,同样是死罪。
此等犯罪,郡府一级的官员,根本没有权力过问;抓拿到嫌疑犯人,只能马上把犯人转交检察司,让他们来议罪。
雪月狼国的大大小小的律例,是王族成员从小学起的必修课;饮雪身为公主,对这上述律法不可能陌生。
现在,不管饮雪出于什么心理;竟对同样熟悉律例的二哥说出这种话,无疑是在有意往池芸芸头上扣上死罪的帽子。
果然,郎天杰听了饮雪的话后,想都不想,直接大声下令,“来人啊!给我把犯人拿下收监,马上将她送回王都的检察司!”
池芸芸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情绪,又慌乱起来。
他看到蠢蠢欲动的官兵显得又惊又怒。
“他妈的!你们非要把我往死里整吗?”
池芸芸不作多想,一声不吭地发动了“马语能力”;一时间,官兵们的坐骑变得异常疯狂,不受控制,开始四处逃窜,又引地一阵混乱。
周泉明白范芸在做什么打算;
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池芸芸坐骑的缰绳,控制住想要逃走的池芸芸。
周泉对池芸芸耐心劝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去哪儿?”
池芸芸不敢吱声,只好听从对方的摆布。
待周泉稳着了池芸芸后,她对郎天杰笑道,“二王子误会了!这里没有人敢行刺公主!方才,不过是我的儿媳妇与人发生了点小争执而已!”
郎天杰一听,笑而不语;他心道,“没想到你身为一品诰命,还会跟我玩这些文字游戏。”
周泉摸着饮雪肩头,意味深长地柔声说,“我若不在,你才是公主;我若在此,你只是我的孩子。在我前面,你要收起你的公主脾气!这时候,发作不得……”
周泉说完,轻轻地拍了两下饮雪的肩头。
饮雪脸上露出了些羞涩,只好承认自己还是被恨意冲昏了头。
若不是婆婆及时的提醒,自己差点又忘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如池芸芸真的因为自己的话,被带去了检察司;那褚英传的下落,自己不仅无从得知,而且极有可能,会把褚英传置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可自己话已经说出口了,怎么才能圆回来呢?
唯今之计,只能靠婆婆来帮自己圆回来了。
郎天杰不敢对这位的女英雄有所怠慢,于是笑着征求意见,“如果饮雪说的不作数,那依夫人之见,又当如何?”
周泉淡然道,“这是我儿媳因为买马,与别人发生争执罢了!
发生了口角,难免要喊打喊杀;这种意气用事的话,当然不能作数;二王子何必小题大做,要将人送去检察司呢?”
池芸芸听见周泉这么说,又稍微心安了一些。
郎天杰一愕。
他看着这一片狼藉,地塌路陷,实在是难以接受周泉的片面之词,
“如果她们是因为口角之争,所以两帮人才大打出手……,这样的话,恐怕有些不妥吧?夫人?
击泉不以为然,“哦?二王子有何高见?”
郎天杰道,“如果你们……仅因为口角,双方就打得有人重伤难治,打得惊天动地的话,倒像是你们小题大作了呢!”
周泉笑而不语。
郎天杰接着道,“夫人归隐多年,对如今的朝廷政令,可能有所不知——
日前,监国谕令:前方战事吃紧,文武百官到平民百姓,不准自私买卖战略物资;违者罪加一等,严惩不怠!
夫人半生戎马,至于什么东西算是战略物资,想必比我还清楚吧?
你刚才说,你儿媳跟人买什么来着?”
周泉心头“格登”了一下,暗叫:
“糟糕,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郎天杰悠悠道,“这里,可是好几百匹马呢!如是说公主在买马,她是相思郡主,即使一次交易上千匹马,也不碍事!
因为,我可以这么向太子奏报:公主为了加强当地守备力量,增添战略物质,所以买马;
如果按夫人所说,是你的儿媳在买马,那就是明知故犯,公然对抗朝庭政令!
若因此真的是罪加一等的话,只怕……你的儿媳,我的妹妹,也要一并押送到检察司去!
夫人,你可能……会得不偿失呢!”
池芸芸听得到郎天杰这样说,手心里都快捏出水来了——现在的状况,不是周泉是不是在帮自己的问题;而是周泉,有没有能力帮得了的问题了。
饮雪对郎天杰的咄咄逼人表示不满;
她觉得二哥哥现在可能是当官掌权有些上瘾了,所以故意在自己面前耍官威,摆架子。
她撒着娇说,“二哥!我把你从宫里请到这里来,是帮我解决麻烦,不是来给我找麻烦!现在……连你也不疼我吗?”
郎天杰不耐烦道,“是你在给我找麻烦!”他指着池芸芸说,
“明眼人一看,她不是本国人!你若真是因为买马与她发生争执,就是涉嫌走私战略物资;
你们还在这里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因此,无论你们之间是谁买进,谁卖出,还会涉嫌间谍活动之罪!”
饮雪听后,整个人都傻了——这么严重吗?不至于吧?
郎天杰又道,“我若是不疼你,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所以,你要想清楚了——你到底是被人刺杀,还是与外族人,买卖战略物质?”
事已至此,最害怕的不是饮雪,也不是池芸芸,而是周泉。
周泉此时,已经100%确认这位来路不明的女子,就是褚英传在外娶的新妻。
如果她一旦被押进了检察司,被人问出了褚英传的下落,那么将来雪月狼国的朝堂之上,甚至整个国家,将会在风雨飘摇之中,再掀起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
若是要在郎天杰面前,强行保下这个新儿媳,那极有很可能,会把两个儿媳都送进监狱;
后果不堪设想。
若要是放弃池芸芸,就可能是放弃了儿子和一个儿媳。
周泉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
怎么办?
第202章 池芸芸的生死去留,竟然会牵涉这么多问题!
现场的气氛,整得是比较僵硬;郎天杰与周泉二人都沉默起来——一个在等着答复,一个不知道怎么答复。
周泉拄着盲杖,往外走了几步;郎天杰就在她旁边跟着,对方走几步,他就陪着走几步。
徐振昌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尹,他倒是很想,跟着这两位重量级的人物走一路;无奈实力不允许,只能待在原地等着,不敢擅自跟进。
二人走得远了,周泉才对郎天杰开口吐槽,那是一点也不客气,“你挺让人意外的!竟然真的答应太子,愿意出宫来做事!”
郎天杰笑了,他对这位独一无二的女英雄,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并不怎么介意。
因为他的性格,给人的感觉,一直就是胸无大志,没心没肺的那种人,“有什么办法呢!父亲守国门,长姐代替母亲提前上神坛受苦,长兄焦头烂额,妹妹的幸福又没有着落;大家都各有各忙。
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整天只顾着逍遥快活,就真的有点不像话了!你说是吧,夫人?”
周泉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她直奔主题,“那请问二王子殿下,你现在是替朝廷做事呢,还是在为太子做事?或者是为妹妹做事呢?”
郎天杰笑了,不自觉地伸出两指,轻轻地捏着自己的鼻头——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而他这个小动作,只有对事情认真、上心了,才会做出来。
可惜周泉看不见。
“我现在也在为这个事情烦恼!夫人是国家的功勋,也是父王亲手封的一品诰命;对于朝堂之事,自然比我熟悉太多!要不,您给我说说,我是在为哪一个做事呢?”
有此一问,周泉方才知道,身旁这位看似一直与世无争、只管逍遥的王子,才是他们兄妹四人之中,政治头脑最敏捷的那一个——
因为周泉问郎天杰的,是他的站队问题;郎天杰太聪明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周泉。
但并不不代表郎天杰,不知道自己现在要站的是哪一队;相反地,在周泉看来,他其实早就站好队了!
“他一定是太子的人!”
周泉有了结论后,不再跟对方打哑谜、兜圈子;她直将云山雾罩着的话匣子给摔破了:
“我想,你是客观为朝廷,主观为自己;现在帮妹妹管理这里,只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你是在为太子做事,我说得没错吧?”
现在,郎天杰并没有像周泉预料那样,因为的老底被然揭开生气;反而,郎天杰平静得很,给人感觉,他好像突然放松了一些压力。
郎天杰诚然道,“没办法!毕竟,太子手上拿有我的把柄!”
周泉心里一悚,“他没有否认!只有足够强大和自信的人,才无惧别人戳中自己的痛处和弱点!朗天杰,真是不简单!”
周泉只好硬挤出些笑容,对郎天杰戏谑道,“可惜了!其实,监国那个位置是你坐的话,更合适!”
郎天杰冷笑了一下,表示不想让你把我扯到这个事情里去:
“你别搞我!国有国法,长幼有序;那个位置,不是谁都可以坐上去的!
你的小儿子才被父王捧向了那个位置,就被流言吹上了天;他还来不及看一眼那个位置呢,就重重地摔了下来了!
搞得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被摔去了哪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此,夫人您觉得,那个位置好坐吗?”
周泉再次暗叫,“厉害”!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征战了半辈子的将军,竟然被一个刚从宫里出来的毛头小子,反将了一军。
两人走着走着,又无言以对了。
“夫人!咱们走一圈,聊几句得了!”郎天杰主动说道,“今天这事,真的只有将那异国女子按刺杀谋反定罪,结局才是皆大欢喜;你若是不肯,非要冒险着我的公主小妹搭进去的风险,跟我极限拉扯的话,您的胜算,真的不大!”
周泉不吭声,她还在想办法。
郎天杰也不绕弯子了,学着刚才周泉对自己那样,给对方来了个单刀直入,
“你非要强行保住这个异国女子,我猜,只有一个原因——她一定跟你那个失踪了好久儿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不然,像您这等身份地位超然物上的英雄人物,又怎么会从你退役到现在,才舍得第一次走出王都呢?呵呵!”
周泉心中大骇——被这个属于太子的人,猜个正着!
完了!
她自己已经无法在对方面前遮掩下去了;
万没想到的是,周泉竟然这样要求对方,“那你给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看在我一品诰命,又新丧一子的份上,给我支个招!就像,我刚才给你建议一样!”
此时,郎天杰已然懒得再跟对方交涉下去了,“我没有那种办法!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交出那女子,你的儿媳和儿子,才会平安无事!
夫人,你务必在这段路走回头后,给我个明确答复!不然,那徐振昌就会马上发动预警,只要检察司的人一到,带走的,就会是两个人,请三思!”
朗天杰藏在话中的利害关系,周泉不用算就有结果了。
更关键是,对方还送了一个重要消息给自己。
这朗天杰,到底是帮哪一边的呢?
一时间,周泉还真搞不懂他这个人了,“你是说,这徐振昌,是太子的人?”
朗天杰笑道,“若不然,太子怎么会把一个只会舞大刀的悍将,调回到这里来,去干一些盖章写字的工作呢?
国家正值风雨飘摇之季,君王前方在抵御强敌,监国在后方不断地集权;无论前方战事最终是成是败,后方一直在名正言顺地培养自己的根基和势力!
像这样的阳谋,你我是破不了的!”
周泉想起徐振昌以前跟在自己后面亦步亦趋,英勇杀敌的样子,叹惜了起来!
她真想不到,当年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也有终有被权势利益诱走的那一日。
“物是人非!人心,终是会变的!”
郎天杰眼见自己与周泉这段谈心之路就快走完,又再劝道,
“现在我认为,找回我小妹的丈夫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得活着!
如果他现在活着回来的话……
夫人,实不相瞒,我恐怕正在前线为国家拼尽全力的大将军父子,连战死的机会都没有!”
周泉一听,停下了脚步——因为,郎天杰说了一路,终于在某些问题上,和周泉达成了某些共识;
很显然,郎天杰确实是把一些话,说到了周泉的心里去了。
“看来,郎天杰是对的!”周泉动摇了,但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做出决定,她暗暗哀怨起来,“难道!真的要牺牲这个,自己连一面也见不了的家人吗?”
只听周泉对郎天杰问,“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打算,把刚才自己那些猜测,也上报给太子吧?”
朗天杰看了一眼神色坚定的周泉,明白了对方在跟自己妥协,但必须要自己作出保证才行,“夫人,我这么说吧!如果国家和朝局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会用得着我出来做事吗?
我落有把柄在太子手里这个事情,已经够我烦的了;我又何苦把自己的小命,又送去给你拿捏呢?
呵呵!”
周泉最后,只能无奈地与对方达成了协议,
“好吧!不过,还是等我们走回原地再说!”
郎天杰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开始对周泉大献殷勤,“不急,夫人!您慢慢走……”
——真的对不起了!你这个跟我连面都见不上的儿媳……
第203章 孙仲起妙口述仁心,出言搭救池芸芸
周泉走得很慢。
池芸芸,虽然无法从她那目空一切的表情上看出破绽;但从郎天杰神色自若中,她几乎可以肯定——
这两人的谈判断结果,一定对自己非常不利。
“怎么办?”池芸芸心里越想越乱,忐忑得要命。
回到原地后,郎天杰马上大声地向众人宣布谈判结果:
“经本宫深入调查,根据涉事人员所述,以及一品诰命褚夫人旁证——刚才发生的事,实系外族行刺公主!
来人啊!给我将犯人拿下,先押送回郡府关押,日后送回王都检察司!”
池芸听后,如受五雷轰顶,
“全完了!”池芸芸暗叹过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双目失明的周泉。
她现在的眼神中,全是怨恨和歹毒,“你这老婆子眼瞎心也瞎!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
说完,池芸芸激起滔天狂怒,使尽所有力量,绷得玉颈青筋凸起可见,开始仰天长啸!
“啊!!!!!!!!!!!”
她此时连绵不绝、震彻天地的怒啸,引得无数细小黑影从四面八方飞来,遮掩了天上的明月星辰之辉。
“大家快看!天上全是蝙蝠……还有乌鸦!!它们……都往这里飞来了!”
无数低飞的蝙蝠扑翼之声一阵一阵,不仅拍着难闻的腥騒气味,还夹着嘈杂的刺耳声波;
漫的乌鸦在高空盘旋,黑压压;
这两种在晚上最不愿看见的飞行物,在拼命地叫着令人心头发颤的不祥之声;
“吱~吱~吱……”
“呀~呀~呀……”
围观者有胆小一点的,已经开始发抖,蹲在地上畏畏缩缩,用手拼命捂着耳朵;更有胆小的女性围观者,已经开始哭起来了。
池芸芸停止长啸后,对周泉和郎天杰等人目露凶光,“你们!胆敢联手来害我!!!!”
她话声刚落,漫天飞舞的不祥之物突然集中到一处,从高空俯冲而下,对准周泉和郎天杰二人,进行自杀式攻击。
郎天杰淡定地抬头看了一眼,竟对池芸芸赞道,“你能支配飞禽?了不起!你竟然深藏不露呢!”
说完后,郎天杰一飞冲天,在半空之中展开双臂,张开十指,冷喝一声,
“灭!”
须臾间,有无数如同发丝一样的橙色光线,从其掌心及指尖处喷射出来!
那些细线仿佛长了眼睛,开始追踪着每一个漫天飞舞之物;那细线统统追上之后,又自动将这些蝙蝠和乌鸦逐一綑绑成团。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些捆成一个个的畜生,开始从空中落下,造就了一场神奇的“鸟雨”,已然丧失了攻击能力。
“真的……完了……”
池芸芸对郎天杰这一手神奇的表情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想要趁机逃走的计划,立即化成了泡影。
郎天杰落地之后,对池芸芸笑道,“你有所不知,像本宫这种闲散之人,对玩鸟弄雀这种事情,可是炉火纯青呢!”
池芸芸被气得嘴唇都歪了!
她早已心灰意冷,不再打算反抗。
郎天杰哪里管她!仍旧对手下招呼道,“将人拿下!”
“是!”徐振昌应了一声后,赶紧对手下官兵示意,用绳索把人反绑起来,准备扭送回府衙去。
正当朗天杰一众要离开之际,突然有人从远处喊了一声,
“二王子且慢!”
“嗯?!”
郎天杰循声望去,发现出来横加阻拦的人,竟然是从头到尾都在一旁远观的医生——孙仲起。
郎天杰心想,这孙仲起现在可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医生;更关键是,他是饮雪的人。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郎天杰以为,孙仲起这时跳出来,是对那女子落井下石的,于是显得颇为热情,“不知神医对本宫的决断,有何补充啊?”
“回王子殿下!小人……确实有几句紧要的话!”孙仲来到郎天杰面前后,先作了个作揖。
“哦!请讲!”
“是!”孙仲起从容地说道,“我忽然想起来,今晚的事情,确是因为她与公主发生了口角,而后才大打出手的!”
池芸芸听了,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孙仲起,然后远远地朝对方吐了一口口水:“什么神医!简直就是毫无医德的大夫;呸!”
孙仲起看了池芸芸,对她笑了个意味深长;池芸芸不理。
郎天杰一愕,你是特意出来说一句废话,刷个存在感吗?
不过,他还是对孙仲起拱了拱手,“那就成了!感谢神医热心为此事作证!我们走!”
孙仲起连忙急跑了几步,拦在了郎天杰的前头,笑道:
“小人还没有说完呢!今晚之事,起因是这女子向我求医问药,和公主想要买马;
这两个事情搅在一起后,导致双方发生了误会才大打出手!
因此,事情并不像殿下所说那样,是一场罪大恶极的行刺!”
“哦?!”
郎天杰终于明白,这孙仲起说了这么多,其实是为了搭救这异种族女子;
他的脸上立即就露出了不满之色。
郎天杰对周泉失望地说道,
“夫人!这孙神医,可算得上是你的门人。
因此,他的一言一语,你可是要负全责的!请夫人可要想清楚了——
现在,到底让不让他说下去;而我,到底要不要听?”
周泉对于池芸芸一事始终不甘心,现在难得有人出言相助,哪有不听之理?
只听她大度地说道,“言论自由嘛!如殿下想要我对有话要说的人横加阻拦,那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人觉得你这个王子,处事有欠公允吗?
让他说!也让众人听一听;可好?”
“好!”郎天杰终是动气了,他认为周泉是在出尔反尔,一心要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他转头对饮雪劝道,
“好妹妹!这孙神医准确来说是你的人!
你也要想清楚了,他待会儿要是说错了什么话,日后我这个做哥哥的,可就要到检查司去看望你了!”
饮雪这会可是学乖了,她认真地对郎天杰说道,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我现在是褚家的人,母上大人在此;
我这个做儿媳的,一切只能听从主母的安排。”
郎天杰苦劝无果,只得叹了口气。
他对孙仲起淡淡地说,“好吧,你说!我很想听一听,你是怎么一句一句的,把自己的主子送进大狱的!”
“殿下多虑了!”孙仲起可是胸有成竹,“我只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哪有害人之心?”
孙仲起又看了一眼池芸芸,示意她要淡定,务必要相信他。
“殿下,事情其实是这样子的:
早上,此女子的父亲池云峰,来向我寻医问药,想请我随他而去,长期为他医治身上的顽疾。
我说我从不外出为人治病,你若是非要我外出长期为你医治,我得请示我的家主才行。”
“哦!”郎天杰皱了皱眉,“这与公主和对方后来的大打出手,还有走私战略物资有什么关系?”
“殿下不急!”孙仲起笑道,“我与池云峰说,你身上的的奇疾,非家财万贯不能治;
不料他说,‘我有的是钱!你能治好我的身上的病,金山银海我都给你。’
我想了想,对他说,‘这样的话,我约家主前来与你商议’
对方应说,‘好!我也让我女儿来,我家是她在管钱’。”
郎天杰听得笑了,似乎起了兴趣,“好!你继续,我看你这老实人,能圆多少事情!”
孙仲起根本不慌,他接着解释,“我将此事回禀公主后;
公主吩咐说,‘既然对方不惜代价请你治病,其心,诚矣!
钱我不缺,眼下锋烟难停,你跟对方说,如若能为我提供数百匹上等的好马,我就为你治病!’”
“我将意思转告给池云峰后,对方说,‘巧了!我正好是牧民出身,帮你找些上等好马,那是轻而易举!’……”
孙仲起说到此时,周泉也听出门道来了——觉得孙仲有戏。
于是周泉连忙对他催促,“那后来呢?”
孙仲起缓缓道,“后来,我让他女儿前来此地,与公主约见……唉!都怪我不好……”
郎天杰现在,也被对方编故事的能力 给吸引了注意力,饶有兴趣地问,
“哦?!这么说,公主与对方大打出手,其实是因神医你而起的?”
孙仲起一脸严肃,拱手道,“不瞒殿下,正是如此!
池云峰之女与公主面时,表示不相信,我有治好池云峰旧疾的能力,要我当场为池云峰诊脉……
不料,再经我认真地对池云峰重号脉后,小人发现:他得的根本不是病!”
“哦?!不是病,那……”
郎天杰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池云峰,对孙仲起示意道,
“你所说的那个向你求医问药的人,应该是那边那位吧?他看上去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
若真如你所说,他没病的话,求什么医啊?这,可说不通哦!”
现在话题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孙仲起就更加来劲了,将事情说得神乎其神,
“回殿下!那池云峰不是有病,而是一个活死人!”
“什么?!”听到孙仲起这么说,除了池芸芸外,所有人都不禁惊呼起来!
连郎天杰也听得入迷了,他反驳说,“这……根本不可能的!这世上,绝不可能有活死人的这种事情!”
池芸芸更是听得愤怒不已,对孙仲起破口大骂,
“你没能力治我父亲的病,就说我父亲是活死人!
哼哼,什么神医,简直就是不学无术的庸医!”
孙仲起见池芸芸上道了,连忙对郎天杰举证道,“哪!殿下,公主与她后来大打出手,就是因为这句话;一字不改!”
“我听清了!”郎天杰笑道,“你接着说活死人的事!”
孙仲起装出悻悻的表情,接着说:“是!殿下放心,我也是因为刚才没有来得及解释清楚,所以才让她与公主误会到大打出手……”
“经我诊断,池云峰的脉象显示:其心、肝、脾、肺、肾等重要器官,曾因受过极其严重的创伤。
此等重创,无论是何时,何地、何原因、何人所为;
也无论经过什么人的医治,不管多及时,其生命根基,断不可修复重建,绝无生还之理!”
这时,连饮雪也产生了好奇,“若真如你所说,他真的是个死人了!可他……却活生生的咧!怎么回事?”
周泉笑道,“真有这诡异之事?我略懂医理;让我来看看!”
周泉说完,立即飞身过去,抓着池云峰的肩膀后,手杖点地借力,在半空之中直接转身飞了回来。
她将池云峰带到众人前面后,当即伸手探听对方命脉;过得一会儿后,周泉表情大异!
她连声道,“怪事!怪事!难无此理!”
孙仲起为了取信于郎天杰,便对其请示道,
“殿下也是超凡不俗的兽灵者;如我等常人的生命之象,是有是无,殿下只须用异能一探便知!”
听对方这么一说,郎天杰也只好从马鞍上跃下,学着周泉的样子,探听池云峰的命脉。
当郎天杰将异能从池云峰的血脉导入,进行命脉探听过后,他惊讶地发现:
池云峰的心脏是破碎的,根本不是一个完好无损的整体!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那几根从心脏输出血液的管路,已经断裂!
郎天杰吃惊不已,他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池云峰,不禁暗叹起来——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他不禁对池云峰奇道,“照目前所有生命的定义和法则来判断,你根本就是一个死人!怎么会活得好好的呢?”
池云峰认定对方不是好人,对着郎天杰笑而不语。
眼看他们几个把池云峰当成了死人,池芸芸气得是七窍生烟!
她又对孙仲起厉声大骂,“臭庸医!你不学无术,竟然把活人当死人!可笑!”
机会来了!
孙仲起连忙对郎天杰说道,“殿下!这女子刚才,就是用同样的话,多骂我了一句!
我遭她两次痛骂后,公主见她太过无礼,就厌烦地回应了一句,
‘你既不相信孙神医,那孙神医就不必为汝父医治了;马也我不要,请回吧!’
她一听,急得对公主大骂,‘你们让我准备好了马匹,现在却说我父无可救药!真是岂有此理!’
……然后,她对公主骂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话……
再然后,两边的人就打起来了……”
郎天杰听到此时,才知道孙仲起把他当白痴一样给耍了!
他冷笑了起来,“荒谬!这就是你所说的——她与公主大打出手的原因?就这么简单?”
孙仲起坦然道,“事实,确是如此!因此今晚上的事,依小人看——实情就是有人向我求医,公主借此良机,购买战略物资而已!
至于后来闹得与对方大打出手,只不过是因为池云峰是‘活死人’一事引起的;
在小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与行刺无关。
殿下试想——若硬要说池云峰之女儿有罪,她顶多是冲撞了公主。
虽然小人对于国法,不如殿下熟悉;
但是小人认为,若池云峰之女儿没有行刺动机;
其罪,不至于要将她送去检察司吧?
请殿下明察!”
第204章 池芸芸终释无罪;一家人,始终要真实面对
郎天杰笑了,他那看似温和的表情之上,已悄悄地刻进去几分不甘之意。
若按孙仲起所说,今晚这里发生的,就是一场普通的恶性斗殴事件,并不涉及任何政治因素。
若真如此,无论那池云峰之女有无犯罪事实,由于并无涉及人命死亡,其论处方式及程序,不足以构成将此案上呈到检察司的条件。
那怎么办?按当地风俗办——
交由当地最高治安府审理即可;此一条例,是写在雪月狼国宪法里的。
那谁是相思郡的遇最高治安官呢?自然是他郎天杰;
那最高治安官是受什么人直接节制?那,自然是把他拉来干活的公主小妹;相思郡主郎饮雪……
——好你个孙神医,你竟然说自己对法律不熟?哈哈哈哈……好手段!!!
现在,不光是郎天杰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就连饮雪、周泉,还有池芸芸本身也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经过孙仲起的一番力挽狂澜,事件已然出现重大转机了!池芸芸,已不必押送去检察司。
郎天杰正拉着长长的苦瓜脸;此时,徐振昌才发现上峰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只见他上前地小心向郎天杰请求着;他甚至想顺便拍拍对方马屁,讨对方欢心:
“王子殿下,刚才孙神医所说,不过是片面之词!其中机巧,下官认为,还须小心查证过后,方有真实的定论。
因此,下官建议,应当……”
“应当个屁啊!!”郎天杰大声地喝止了徐振昌;他将刻意小声阿谀奉承的小人,当成了自己出气包。
“这里一个当朝的女英雄、一品诰命,一个是公主身份、朝廷册封的郡主;再加上孙神医严谨的医学佐证,今晚之事已经是一目之了然,你还要怎么小心查证?”
徐振昌现在是完全不知所以然——他就是一个刚刚弃武从文的半吊子,没那么高的官僚水平,根本听不懂郎天杰的意思;他还傻呼呼地以为,上峰这是故意对他摆个臭脸,在考验他呢!
“下官以为,这个不难做到……”徐振昌认真的分析道,“今晚的打斗,引起了无数路人的围观,我们可以派人对这些路人进行一一调查取证;还有,那些马贩子也在这里,我们也可以向他们调查取证……”
这徐振昌是越说越起劲,可郎天杰却是一句也不想听;
只见他脸色一沉,对徐振昌命令道,“放人!打道回府!”
徐振昌慌了,仍不死心地追问对方,“啊?!这个……殿下,真的不查下去了吗?”
“不查!”
“那……我这个案情报告怎么写?还有,太子那边……我要如何交待呢?”面对徐振昌小声地提醒,郎天杰不语。
听觉异于常人的周泉这时笑了,她小声地对饮雪说道,“你大哥辛辛苦苦从前线上,怎么就找了个这种水平的人,回来当官呢?唉……”
饮雪忙问,“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泉摇头道,“这徐振昌认为,你二哥是太子的人……真是死蠢!!!”
“难道不是吗?”饮雪也觉得郎天杰今晚的表现,就是在帮理不帮亲,“不然的话,他今晚怎么一直对我们,处处百般刁难呢?哼!”
朗天杰对徐振昌这个初涉宦海的新丁叹了一口气。
他不仅像是个没心没肺的王子,而且还有间歇性“毒舌”的毛病,“你这官当得……唉哟!!我知道太子对你有知遇之恩,不过,走狗不是这么容易当的!”
徐振昌惭愧难当,有些无言以对;不过,他仍然在嘴硬着,“殿下……你这是什么话?”
“本国话啊!你听不懂啊?”郎天杰直接对这货进行戏谑,
“那我再教教你——什么叫监国?即君王不在时,太子代替君王所行使的权力!王者权柄,是天下万民的意志,集中体现为国家律法之公平!”
“这些,可是公主的驸马,当时在军营里,跟陛下午夜召对时,说过的话;
你……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徐振昌哪敢吱声,只好低头听训。
“太子监国,首要是维护万民之意志,保障国家律法之公平,才彰显出王权之神圣,不负王者之心!
今晚之事,经孙神医力证,案情清晰明了;所举证者,尽显朝廷法度之威严,你还想怎么查?”
郎天杰这头训完这个蠢货,回头对所有围观之人大声问道,
“众所周知!英治医院的孙仲起自悬壶济世以来,医德高尚,妙手仁心,素有神医之称!
难道,大家认为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个平生素未谋面的外族女子,情愿作出假证,来坑害他的本主——相思郡主、我的小妹饮雪公主吗?”
众人轰然应道,“当然不会!”
唉!徐振昌真是蠢到家了!他现在恨不得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此时,周泉指着郎天杰的方向,对饮雪笑道,“你看!你二哥,他不是在帮助你了吗?”
“哼!”饮雪又撅起了小嘴,不买账。
徐振昌不敢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得从命;他立即让手下为池芸芸松绑。
池芸芸终平安无事之后,周泉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连池芸芸本人也打心底里高兴起来,
“呵呵!没想到,我那混蛋小郎君,确实有些不同凡响的朋友呢!”她的眼神之中,一改原来对孙仲起的态度,尽是感激。
此处大事已了,郎天杰命人把无怨无悔送回来给饮雪后,准备收拾人马,打道回府。
此时,饮雪才对郎天杰道谢,“谢谢二哥!”
“我谢你个头!”
郎天杰骂了妹妹一句,“我若不为了避开太子给我天天洗脑这种事,才不会来帮你做事呢!
多听你婆婆的话,少惹事!”
饮雪对哥哥瞪了一眼,算是打发了。
池芸芸得以免去这场牢狱之灾后,自然是一身轻松;不只过面对饮雪她们几个,确实有点尴尬。
呼~~
一阵夜风吹过,给这帮不打不相识的家人们,再送去一些冷冰。
午夜云淡风轻之下,还是孙仲起这个老处男保持得比较清醒。
他只用了两句话,就解决了饮雪和池芸芸之间的核心矛盾问题:
孙仲起严肃地对池芸芸问道,“姑娘!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今夜的事,就一消百了!”
池芸芸现在,只对孙仲起有好感和信任度;
她大大方方地回应道,“神医请问!”
“你那个丈夫,是不是在心口之上,有一道巴掌长、无法消却的永久性伤疤?”
饮雪和周泉一听,心神一震:没错!这个才搞清楚她与褚英传的关系,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池芸芸看了一眼盯紧了自己的两个人,心里七上八下起来——怎么样?现在是要说真话,还是继续撒谎?
她挣扎了好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拿来拿去,把自己的心,都捏出老坛酸菜味儿了——
“唉!”
池芰芸一脸苦怨,在心中对自己的爱人暗暗地碎碎念,“小郎君……我们之间,太不公平了!”
“是!!!!!!”
真相大白了!饮雪现在简直是酸恨酸恨。
她也在心里对自己嘲笑着,“哈哈哈哈……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你明明是与我成婚在先,结果,你却跟别的女人,先睡在一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泉不愧是魄力过人的大家长,立即将所有人动员了起来,“你们全部跟我回孙神医的英治院!还有!把睡不醒的全部带上……”
第205章 池芸芸,你不能走!
回到英治医院后,周泉吩咐孙仲起和饮雪赶紧开始料理无怨无悔和佑因的伤势,自己则把池芸芸拉过一边询问,将两个儿媳妇隔开。
饮雪一声不吭地和孙仲起忙活了一阵子,总是神不守舍,闷闷不乐;孙仲起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好说什么来开解对方。
等他俩把躺在病床上的三人料理得差不多时,周泉过来了——身后跟着池云峰父女。
饮雪与池芸芸对了一眼,两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无法相互面对。
周泉想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她主动地走到饮雪身边,亲切地问道,“无怨无悔的伤,料理得怎么样了?”
饮雪显得有些担忧,“清洗了体外的创伤,换了干净的衣服;大叔说,他俩全身骨头断裂过多,要用模型睡床帮他俩进行固定。
这样,当他俩在发生自愈时,可以加速自愈效果,恢复得更快、更好。”
“嗯!”
周泉搂了下饮雪的肩头,柔声安慰她,
“让他俩多睡几天就好了!你不必担心,他俩在跟我学艺那段时间,哪天不让我打得断手断脚的;他们只要第二天一觉醒来,又生龙活虎了,呵呵……”
饮雪闷闷地应了声,“嗯!”
周泉伸出温热的双手,捧起了饮雪那张闷闷不乐的俏脸,“他俩天天说要保护你,所以每天都拼了命地跟我学艺哩!
今天,他俩真的做到了,对吧!”
饮雪抬起了眼,看到了婆婆对自己是满脸的温柔和疼爱,心头被激起了一阵感动和炽热,于是用力地点着头。
池芸芸也跟着过来,小心地问着佑因的伤势。
孙仲起也向对方表示不必担忧,“佑因的兽灵心脉之中,还有一个核心,只要那个核心不被破坏,他都能自我重塑生命……”
“孙神医,谢谢你!”
“你言重了!这只是我的本份工作而已!再说,处理兽灵者的伤病,比处理常人简单多了,举手之劳!”
孙仲起现在确对方身份是褚英传的另一位妻子后,对池芸芸的态度,自然要比任何时候都显得亲切。
池芸芸对孙仲起认真地弯下了90°的腰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住,孙神医!我……先前对你多有冒犯,对不起!”
“这个……使不得……”
池芸芸这个非常突然、又特别庄重的道歉行为,整得孙仲起无所适从,开始语无伦次。
“扑通!”
池芸芸突然跪下,她哀伤道,“我父对我恩重如山,请神医务必答应为他研制续命神药!”
孙仲起吓了一跳!
虽然池芸芸现在的名份没有正式确认,但她到底是孙仲的主母;这一下,真的让孙仲起受宠若惊了。
他连忙过去将池芸芸一把扶起,有些暂时还属于忌讳的话,还是在情急之下,冲口而出了,
“夫人!在下,消受不起!”
饮雪对孙仲起这声“夫人”听得特别刺耳,刚刚变好的心情,又有了落差——
你叫她夫人?那我算老几?
哼!
“孙神医!你去把门关好!”周泉吩咐道,“关于老三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孙仲起关起门后,周泉将从池芸芸处了解到,关于褚英传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饮雪和孙仲起像是被人从头顶之上凿出了一个大洞!所有的脑细胞不断地被周泉的叙述刷新着——
我靠!这个家伙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吗?
觉得不可思议的,不止是饮雪和孙仲起。
接下来,当池芸芸听到周泉对自己讲述关于“楚无情”的点点滴滴时,她也听得目瞪口呆。
最后,当所有人把自己对褚英传这个人,关于他的方方面面重新整合一下后,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明明很熟的人,怎么一下子让人觉得这么陌生呢?
现在,对于那个不在现场,但有两个身份、两个老婆的同一个人,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对于周泉来说,她觉得最为震惊的,是从孙仲起和饮雪口中说出褚英传关于中毒、换心和“失灵”的事情;
对于饮雪来说,她觉得最为震惊的,是褚英传正在为解救狮国王后而烦恼一事——因为,那王后,正是自己那两个弟弟的亲生母亲——混蛋!这个,是你不回来的其中一个理由吗?
对于池芸芸来说,她觉得最为震惊的,自己的丈夫可以把这么多苦难和秘密藏得密不透风,在各种利益交系上游走得游刃有余这种事——小郎君,你是混世魔王转生吗?
对于孙仲起来说,他觉得最为震惊的,是褚英传怎么通过狮灵族“契约召唤”这种事;怎么做到的?
对于池芸峰来说,他最为震惊的,是找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女婿。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周泉打破了冷场。
她看了一眼饮雪和池芸芸,“依我看,我的小儿子,和你俩的丈夫,是很难回到这里了!”
饮雪和池芸芸不约而同地问,“为什么?!”
周泉笑了,她对两个儿媳问道,“你们是他的妻子;可知道,我这个儿子,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吗?”
池芸芸听得脸上一红,因为褚英传跟自己一直都是过着风花雪月、锦衣玉食的生活,对方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什么理想之类的话。
只听饮雪想了想,说道,“林海绿原!”
孙仲起马上附和道,“对对对!小驸马以前,也跟我不止一次说过,要在有生之年,找到林海绿原!”
周泉笑道,“没错!老三也时常跟我说,要想天下没有纷争,只有带着天下人,去找到林海绿原!”
孙促起叹了一口气,“但是,林海绿原不一定存在呢!”
周泉笑道,“老三的理想,一半是幻想,一半是实现。他还跟我说过,如果真的没有林海绿原那个地方,他终极一生,至少要做到,平息世间的纷争,还天下以太平!”
池芸芸听得动容,眼神中,透露着对褚英传形象的向往之情,“好伟大的理想!”
饮雪对这个女人发花痴的表情嗤之以鼻,“有什么伟大的!我从小都听现在,耳朵都快起茧了!”
周泉不给机会这两个儿媳妇拌嘴,“老三的理想是否伟大,另当别论!我说他很难回来这里,就是因为他觉得,在狮灵国可以现实他一半部理想——通过他自己的努力,结束现在这场三国大战!还北地太平!”
池芸芸不懂政治,忙问:“难道……他想要促进三国重新和平谈判吗?”
饮雪白了对方一眼,嘲笑道:“和平谈判有用的话,现在三个国家还打什么劲!那个家伙……一定是想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份,用尽千方百计在狮灵国的后方发动政变,让前方的铁狮军团失去后盾,最后被我盟军全数歼灭!”
池芸芸始终是狮灵国的人,听到饮雪这么说,无言以对。
“刚才妈跟你说的事,你没有听清楚吗?”
饮雪对池芸芸教训道,“小褚之所以流落千万里,就是因为这场战争!不仅如此,他二哥已经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了;所以他一定是要让这场战争结束掉的,而且是要以胜利者的姿态,亲手来结束战争!”
池芸芸害怕起来,突然起身,“那我要马上回去!”
饮雪冷冷地问道,“你回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池芸芸六神无主,慌乱道:“他……现在正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要是万一……我得陪在他身边!”
饮雪鄙视对方的胆小,“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若是现在回去的话,他更危险!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你来到这里吗?”
池芸芸茫然地摇摇头。
饮雪看着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她即使心里酸楚再多,妒忌再深,还是把话说给对方听,
“因为……他心里有你!他让你来找大叔研制什么再造丸,就是想让你留在这里,保护你父女的安全,不让你们卷入麻烦中去!”
池芸芸惊呆了!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她不会全信;但是从饮雪这个情敌口中说出来,可信度就会大于120%了。
“公主的说法是对的!”
池云峰开口道,“如果仅仅是为了让我多一个活命的机会,他只须派佑因把再造丸送过来,给孙神医研究就行了;
根本不必大费周章,让你历时几个月,带着我绕行几万里路来到这里!”
即使父亲的说法和饮雪一致,池芸芸还是不愿意接受,“那……他不等于是,自己一个人来面对这些麻烦和困难吗?”
饮雪听得池芸芸这么说,突然想起了好多;她一声不吭。
此时,周泉突然感慨地回答池芸芸,“他一直是这样子!不断地制造麻烦,然后在处理麻烦时,他会先想办法,将重要的人从麻烦中推出去……”
池芸芸听后,还是决定要走,
“可我还是必须回去!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不像你们有那多么超能力,可以很容易地解决各种问题;
他现在也是一样,除了脑子特别聪明之外,已没有你们那种超常的兽灵之力;他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饮雪真的有些看不起池芸芸,她想不明白,褚英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普通到有些愚蠢的女子,
“他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难道你有?”
池芸芸知道对方恨自己,比自己恨对方多;但她现在,真的不想与饮雪作口舌之争。
“我也没有!”
“我只是懂得一样:危险和困难,是生命中的不确定因素。
这两样,会让我与重要的人的相处时间,变得很短很短;要把这种时间变长,真的要付出非常非常大的代价……”
池芸芸看了一眼父亲,接着说:
“父亲当年因为救下我,几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为了让他活下来,这么多年来,用尽了各种方法,才很艰难地让他活到现在,一直陪着我……
所以,我对于与重要的人的相处时间,真的非常珍惜;小褚他……现在所处的危险和困难,不比父亲当年救下我的时候少。
因此,我很害怕我与他的相处时间,因为他现在面对的危险和困难,会变得非常非常少。
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和信心,能够做到对他,跟当年对我父亲那样,一直付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努力,去留住那种时间;
我想,我只能现在就回去陪着他;
无论他成功与否,我都要陪着他,一路走下去……”
池芸芸的话,让饮雪的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原来,爱一个人,还有这种方式!
饮雪看着池芸芸蠢蠢欲动的样子,非常生气!
她也站了起来,喝道,“这样的话,你更不能走!”
池芸芸倔脾气马上上头,“你拦不住我!”
“我拦得住!”这时,孙仲起开口劝道。
“呵呵!孙神医,你是在开玩笑吗?难道,你想用‘不帮我父亲研制药物’作为理由,来拦住我?”
“不!”
孙仲起神色凝重地说道,“因为……你怀孕了!不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你不能回去!”
第206章 变数;周泉说服儿媳,协助儿子办大事
“胡……胡说!”
池芸芸突然变得又惊、又喜、又羞、又涩,脸上涨得通红,“如果,我怀孕了的话,怎么感觉不到反应一点反应呢?我平日里,饮食正常、睡眠正常、也没有呕吐、恶心之类的事情发生……”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也越来越不自信;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好像都在对自己说同一句话,“让你装,你继续演……”
池芸芸说不下去了,由不得她不信,因为说她怀孕的人,是神医孙仲起。
现在,有机会做奶奶的周泉也变得有些激动。
“几个月了?”她对孙仲起问着,声音还有一点点压抑不住的紧张。
“回老夫人的话,据我的诊断:差不多有四个月了!”
“没有看错?!”
“这是什么话!”孙仲起自信道,“连个喜脉都看不准,我还叫什么医生啊!”
“好!好!”
饮雪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走。
孙仲起见状,感觉自己真是越帮越忙,连声阻止,“公主,你……”
“嘭!”
饮雪摔门而去。
“算了!”
周泉叹了一口气,她很明白现在饮雪的心情,“让她先冷静冷静,自己消化一下吧!”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池芸芸对于自己准备要当妈妈这种事情,那是毫无经验;得知自己身上带有一个未知的小生命后,现在除了惊喜还是惊喜,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周泉对池芸芸叹道,“我本来想,要把你带回家来着;但是细想过后,真的不可以!”
“为什么?!”池云峰连忙问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自己的女儿带了褚家大门,就算是她真正的找到了一生的归宿了;将来自己是生是死,都不在乎。
周泉耐心地解释道,“如果让芸芸跟我回家,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的小儿子还活着;这样,国家立刻就乱起来,懂了吗?”
“对对对!这样不行,对大家都不好!”池云峰想起了刚才大家所说的话,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道理,连连点头应是。
周泉向池芸芸走过去,伸出双手认真仔细地摸着池芸芸的脸庞,“呵呵!你原来也是一位绝色佳人呢!老三这小子真是命好!”池芸芸的反应,就像饮雪当初一样,感觉怪怪的。
不过,她想到了自己的婆婆是一位瞎人后,也跟饮雪当初一样,放松下来。
“你暂时就在这里住下来吧!”周泉为池芸芸做了决定,“这家医院,是老三为孙神医特意建造的,也算得上,是你的家!”
池芸芸不得不从命,“嗯!”
“……老夫人……”孙仲起笑了笑,忧虑道:“我这里人多嘴杂,只怕会,有所怠慢……”
“这个不是问题!”
周泉不以为意,她早就计划好了;她一脸亲切地对池芸芸说,
“我将家里身边最好,最信得过那两个丫头送到这里来;专门伺候你。”
池芸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泉不计前嫌,对池芸芸这般大度的接纳;
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回消失了十数年的,关怀和疼爱。
池芸芸又想起了刚才自己骂周泉“眼瞎心瞎”那些恶毒的话,开始不断的内疚和自责。
这两种情绪,不知道对池芸芸劝说了多久后,让她终于御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那颗保存了好久,完完整整的真心。
那颗真心,用疯狂的跳动,拼命地鼓励着池芸芸,让她将那个久违多年的称谓大胆地喊出口。
“妈……我……”
池芸芸非常努力,才从自己要说给周泉听千言万语里,变出来,能发出声音的两个字。
周泉有些意外;她回过神来后,报以对方一道充满慈爱的微笑。
足矣!
“我知道了!”
周泉对池芸芸温柔的说,“你暂时,把所有情绪和心思藏好!记住了,老三没有平安回到这里前,你就是孙神医的远房亲戚。
你带着遗腹子来到这里,主要是给你父亲治病的,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这边安排妥当后,周泉立即出门去找饮雪。
饮雪没跑多远,在黑夜的掩饰之下,独自神伤,郁闷的淌着泪水。
周泉找到人后,慢慢小心地接近对方;可机敏的饮雪还是察觉到了,趁婆婆走近身边前,拭掉了眼泪。
“你是难过,还是在生气?”
“都有!”
饮雪吸了下鼻子后,将自己的情绪全部表达了出来;她不喜欢扮演,那种能够被别人同情的弱者。
“难过和生气,是因为你心很在乎他,但是你又担心,他不在乎你;所以,你觉得不公平!”
“妈,你什么都懂!”
饮雪委屈地说,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在这里天天想着他,到底是生是死;没想到,他却在外头风流快活,还跟别人有了孩子……”
饮雪说到这些,更委屈了,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周泉笑而不语,她一手牵着饮饮雪,一手伸过去,帮她轻轻地拭着眼角的情泪。
“我怎么觉得,应该感到不公平的人,是池芸芸呢!”
“我以为,你跟我母后不一样,不会把我当小孩子哄呢!你这个婆婆,当得是真没水平!”
饮雪更生气了,想甩开周泉的手;
不可能甩得开的。
“呵呵,池芸芸到了今天,才知道自己丈夫的真实身份,他是在为谁在隐瞒呢?当然是在为你。”
“哼!本公主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有什么好瞒的。”饮雪神气地说道。
“他怕你生气嘛!无论他身在何处,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跟以前一样,怕你。”
“哼!”
饮雪没有否认周泉的说法,稍微有些消气。
“他最在乎的,还是你。正如池芸芸所说,老三这般聪明,是那么容易受到什么谷岁要挟吗?
因此,那狮灵王后一事,一定是认真考虑到了,你那俩个弟弟,他才同意插手进去!”
饮雪沉默了。
现在她的心里,除了褚英传,最紧张的,就是自己这两个弟弟。
丈夫在为自己最紧张的人在努力,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饮雪又记起池芸芸说过的话。
她想到褚英传正在敌国之中,与辛霸、枫怜月,光凝等超级牛人之间周旋,也不自觉开始有些担心。
“池芸芸说的那个枫怜月,简直就是神仙降世!那家伙想要从她手上救出无悔无悔的生母……
……妈!你觉得,机会大吗?”
周泉摇摇头,“池芸说的没错,老三现在,确实需要保护,还有帮手!”
饮雪想了想,说了一番颇有见地的话,“妈!我想……让无怨无悔潜入狮灵国,去到小褚的身边,做他的帮手!”
“嗯……”
周泉也想到了,“无恨无悔是无法定义种族的兽灵者,年纪又小;
其异能气息极似狮灵族,不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和怀疑,好主意!”
“是吧?那……就这么定了?”
饮雪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即使褚英传,真的无法将被囚的狮灵王后救出来;以她对褚英传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
周泉点头同意,她又想了想,再给饮雪的想法打了个补丁:
“你把玄明也派出去!这家伙足够精细。
我不想让它,再与苍玄这个情报专家有任何接触;免得它不小心,将小褚的下落泄露着太子。”
第207章 老婆不在身边,褚英传最近过得比较烦
池芸芸现在看上去,比四个月前瘦多了。
她的父亲池云峰,因为要反复配合孙仲起研究破解“再造丸”的配方,所以每天都要试药,抽血,检查、开刀……
这些非常痛苦的日常生活,也把池云峰折磨成了皮包骨,人也是整天恍恍惚惚。
这老人家整天睡不好,吃得也不多,一步也离不开池芸芸;因此,至诚至孝的池芸芸,只好对父亲,坚持着日以继夜的照顾。
这一天,池芸芸跟往常一样,把父亲送进了孙种起的研究室之后,独自在外面等候。
没想到,今天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池芸芸抬头看天,感觉今晚的黑暗来得飞快,已经全部蔓延开来;
今晚的寒风,好像也特别冷地刺骨,一阵阵的,让人瘆得慌。
池芸芸耐着性子等了整整一天,到现在,也开始有些烦躁不安起来——因为池云峰直到现在,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池芸芸真的是等得有些心焦。
因为,她从早上问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跟她说,
“不急,耐心一点,孙院长这次特别有把握;再造丸的研制,今天应该能有突破性的进展……
池芸芸耐心地一直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一整天,所有人都跟她,说了这堆大有希望的话。
但是她等到了现在,真的是有些累了;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在不知不觉中,合眼睡着了。
池芸芸睡得正沉时,有一个人,在她后背伸突然伸出双手,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
池芸芸被吓得惊醒过来,拼命地推开对方的手臂,企图摆脱对方致命的偷袭。
可惜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推不开,他快要被对方勒到窒息了。
池芸芸在拼命挣扎过程中,从腰间摸出了“述灵之刃”,反手向身后那个神秘人刺去。
哪料神秘人早有防备,擒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再趁她松手之际,直接夺过了匕首,然后……对准池芸芸的后心,用尽全力地刺了进去!
“啊……”
池芸芸一声惨叫,然后不顾一切地回过头来。
她终于看见,那个对自己狠下杀手的人,正是饮雪!
饮雪特意盯着了池芸芸惊慌失措的眼神,再用怨毒的眼光,拼命地把对往死亡的深渊推去。
池芸芸现在,只有出气的份了。
饮雪知道自己快要得逞,开始用得意的姿态,向池芸芸宣告着胜利。
“呵……”“呵……”
饮雪在池芸芸快要瘫软下来时,突然将致命的匕首猛地用力拔出,只见池芸芸应力后,发生强烈又可怕的濒死抽搐后,她体内那股不甘的鲜血,从伤口处狂喷出来。
饮雪没有躲避,任由池芸芸从伤口喷出的一部分腥红,洒在自己娇俏又带有恶毒凶相的面容之上。
当脸上的腥红流到唇边时,饮雪伸出两指,将这些都刮掉;
然后她摩挲着残留因指间,将里头属于池芸芸生命最后那一点点温度,全部磨掉。
她开始桀笑,对已经翻白眼的池芸芸诅咒着,
“贱人!这,就是你,勾引有妇之夫,最后的下场!!”
……
“嗗咚!!!!!!”
褚英传从噩梦之中突然惊醒,跌下了床。
他扶着依然胀痛不已的额头;
他看了看湿透的手心,里头,全是被恶梦惊出来的冷汗,开始拼命地喘着粗气,
“呼……呼……”
褚英传强打精神起来后,猛灌了几口水,借此平复受惊的魂魄。
“妈的!”
褚英传痛苦道,“这种梦做了好多次,次次不同……
真不知道,她们俩有没有碰上……如果真的碰上的话……呵呵!”
褚英传越想越无奈。
他真心希望,那把每次都出现在类似梦境中“述灵之刃”,最后都是插在自己身上。
褚英传又痛苦地搓了搓眼睛,“两个老婆都不是善茬……头痛……”
现在,已是日上三竿。
褚英传收拾好心情,洗漱完毕,穿好衣服;
他出了卧房后,一如既往地,转头就扎进了书房。
黄昏时分,金常娇又巡视到了书房门口,看着几个小婢和她手边的送餐小推车守在书房门口,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真是的!大人又是一天不吃不喝吗?”
有一个小婢小声应道,“是的!”
金常娇气得大声地对房内的褚英传吐槽,“大人!你不要老是这样!不然……等夫人回到知道后,会怪罪我们伺候不周!……哎呀!你这是会害死我哩!”
房里传来了褚英传漫不经心的应答,“嫂夫人不必担心!有事我替你担着!”
金常娇无语了,叉起了小蛮腰,对房里的人撒气,“你替我担着?!到那时,我恐怕你也是自身难保!”
里面的人,不理不应。
金常娇只好无奈地吩咐着那几个小婢,“推走推走,你们分了吃吧!”
那几个小婢是新来的,没想到有这种恩赐,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对了!嫂夫人!”褚英传对门外的金常娇吩咐,“等下玛隆回来,让他即刻来见我!”
“知道了!”金常娇一步三扭,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房内,褚英传的案桌杂乱无章,有文字的纸张、卷综散得到处都是。
现在,对于褚英传来说,比有两个厉害的老婆更麻烦的事情,就是解救王后一事。
这些看起来让人心烦的东西,都是从教会司法部、国家司法部调过来的案卷。
褚英传甚至将六年前的案卷调出来,一直翻查到今天,将手头上这些案子翻阅了无数遍;
还是没有在里头找到,关于王后被秘密关押的任何线索。
哪怕是一丝丝的关联,也没有找到。
“辛霸把王后秘密囚禁这件事,是真正做到了密不透风!”褚英传这句几乎绝望的话,对自己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岁丰送来的那堆材料;这些东西,他同样也是看过无数遍……
“我只要这两堆东西之间,有一点点关联,一点点就行了……”
褚英传不知道又在书房里待了多久,终于有人从外面,小心地推门而入。
“吱~呀~”
“老大,你又一天不吃饭,害得我又被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
玛隆一边对褚英传投诉,一边腰下身子,将部分散落在地上的卷综、纸张,慢慢地收拾起来,放好。
褚英传问道,“今天,朝堂之上,还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现在,玛隆成了褚英传的代理人。
他天天准时上朝,坐在最醒目的位置旁听国家大事;到如今已是有三个多月。
玛隆因为“楚无情”而得势,自然是很乐意去做这种事——这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简直是要爽死。
玛隆转过身来面对褚英传,表情显得有些扭捏,样子还吞吞吐吐地,“我今天……被弹劾了……”
“噗~嗤!”褚英传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到底,玛隆只是褚英传的替身;“楚无情”那个神圣使者的身份,相当于是一个什么事都能管的御用闲人。
其权力,比专门负责监察百官的那票人还要厉害三分;
就算是不知死活的人,也不敢去惹——听说过内阁首宰辅植玄志吗,了解一下?
呵呵……
再加上,褚英传也吩咐过玛隆,每天上朝只顾听和记;安分守己就行;
你下朝后就直接走人回家,一句话也不许跟旁人说……
就这样,褚英传给玛隆安排这个比较隐形的角色,竟会被人抓包,上书弹劾。
搞笑了……
“我真没想到,你还能有这种待遇!”褚英传调侃道,“是谁在弹劾你啊?因什么事情弹劾?”
玛隆顿时委屈起来,表情又恢复到,初识褚英传时的那种怕怕,“教会大长老首领,柯基!”
“唔?!为什么是他?”
褚英传也觉得有些纳闷:按理来说,柯基是圣灵教会的神官。
柯基可管不着朝堂上的事情……他这是要干嘛?
玛隆苦逼地解释道,“柯基上书说:我不过是教会里的使徒,不应该出现在朝堂旁听,有损国家的制度和礼法……”
褚英传一听,顿时来气;
他记得清清楚楚,狮灵国的制度和礼法之中,没有柯基所说,“使徒不能坐朝旁听”这一条。
褚英传恨恨道,“我这老叔,是存心要跟我搞事情,想报我法场救人那一箭之仇吧?”
“不,老大;他这是在存心跟我搞事情!”
玛隆更委屈了,“柯基说,在他的管辖之下,非长老身份,不允许位列朝堂工班,连旁听也不允许!”
“我明白了!”
褚英传冷笑道,“你现在只是使徒身份,职能权责,受柯基全面管辖!
哼!他这是存心跟我作对,想断我臂膀,要我难堪呀!”
玛隆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柯基还说,下周就是长老考核;
如果到时我再考不过,就让我安心当你一辈子跟班,安心地做好这份有前途的工作吧!”
“呵呵!”褚英传笑了,听出了玛隆话里有话——
这家伙,原来是借机来要挟自己,跟他兑现当初所说过的“让你第一个考,第一个过,考个第一名”那些承诺来了。
“原来如此!”
褚英传眼珠一转,先给一脸期待的玛隆,喂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我不仅会兑现当初‘让你考过……’那三个诺言。
我将来还会想办法,把柯基从大长老的位置上赶下去,再让你坐上来!”
玛隆一听,激动得连忙冲上去抱紧了褚英传,嘟起那张大口嘴,就要往褚英传的额头亲上去;
褚英传拼死推开;他真的是慌了,毕竟玛隆现在的举动既疯狂,又恶心。
“你要干嘛?”
“老大……不!您现在就是我亲爹!”
玛隆兴奋得死抓对方不放,一心想要得逞:“你啥也不缺,就缺个儿子……您就认下我吧!
儿子无以为报,唯有亲死你了!”
“太恶心肉麻了,你!给我滚!”
第208章 为了小弟的前程着想,老大只好半夜出门找不自在
“哇靠!”
“玛隆!!!!你这该死的老玻璃!!!”
褚英传还是没有完全躲开,被玛隆那张大嘴怼中大阳穴的位置;
他整个人像中了麻痹术一样,全身毛管生满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他妈真让人受不了。
褚英传拼死拿住了玛隆的肩头,直接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
“嘭!”声闷巨过后,玛隆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成了“大”字型;
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但还是非常开心,
“耶!”
“你真是太恶心了!”
褚英传马上伸手出来,拼命对阳穴的位置狂搓;试图尽快弄干净上面的口水。
“你有劲,就回去对你老婆使去!”
“遵命!”
“滚!”
“哇~呼~”
玛隆气喘吁吁地对褚英传敬了个军礼,一蹦三跳,得意地跑开了。
褚英传目送这个二货出门后,自己也笑了;倒头就睡。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常服,下了楼,去马厩。
管马的下人赶紧着他牵了白马,在递过缰绳和马鞭时,自觉地回头往褚英传的身后看了几眼,
“要不要……小人现在去给您,叫上一声玛总管?”
“不用了!我估计他今晚有得忙了……”
褚英传纵身上马,绝尘而去;约半个钟头后,他来到了一处无比清静优雅的庄院前面。
他隔着门墙,往里头那幢高楼望去——只见那幢高高的楼房之上,最高那三层灯火通明。
褚英传跳下马来,隔着冷冰的铁栏大门,负手而立,对那灯火通明之处眺望。
他在昏昏暗暗中等了好久,终于看到那高楼之中的窗口处,出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人影。
此时,窗口里的那个人影,也注意到了远在大门之外的褚英传,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等褚英传将这抹笑容看得清清楚楚后,那窗口里的人影却缩了回去,消失在灯火光明旁边的黑暗之中。
一眨眼的工夫,有一只巨型狮子,从高楼处跃下,几个纵跳起伏后,威风凛凛地屹立在褚英传面前。
那狮子与褚英传之间,虽然仅仅是隔着一道冰冰冷冷的大门;
但是,却让褚英传体会到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滋味。
“夫人!”褚英传不卑不亢起跟它打了声招呼,故意向对方显出彬彬有礼的样子。
它正是大执政官枫怜月的专属守护者,圣灵教会大主教的夫人——光凝。
光凝不喜欢褚英传这种悥的假正经;它微微地对褚英传点点头,然后尽量用温和语气劝说着,
“回去吧!”
它把话说完之后,马上就要转身离开——
刚才那三个字,它已经不记得跟“楚无情”说过多次了;因为褚英传这几个月以来,最多就隔个三天,就会在这个时间,前来拜访枫怜月一次。
这好像成了一种仪式,一个流程:
褚英传见到光凝后,先是很有礼貌地先称呼对方一声“夫人”;
然后,光凝就会很客气地,跟褚英传回应着刚刚说过的那三个字,
最后,褚英传就回身上马,离开这里了。
不过今晚,褚英传有意要打破这个,早已形成流程的见面仪式。
他在光凝正好背对着自己时,开口问道,“敢问教主夫人;大执政官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是什么原因呢?”
光凝停了下脚步,它先微微地笑了起来,好像对褚英传这第二次开口,已经等了好久。
它回过头来,只看了褚英传一眼,就将目光动移到其它地方去了,“大执政正在渡劫,非工作时间,不接见任何人!”
褚英传吓了一跳,突然紧张起来的情绪,将眼角都挤在了一处,“她……在修仙?”
“呵呵……你这个绝顶聪明的白痴!”光凝无奈地摇头苦笑,回身移步。
“夫人请留步!”
褚英传又喊住了光凝,他也不想浪费话大家的时间,“我这次来,不仅仅是找执政官大人;另外,我还对夫人另有相求!”
光凝有些意外,“哦?!你的麻烦,还找到我头上来啦?”
“夫人误会了!在下,是有事相求。”
褚英传笑道,“下周,是一年一度的长老资格考试;我想……请夫人和大执政官帮忙,让我出任这次考试的主考官!”
光凝大感意外,对褚英传调笑道,“你还有心思去管这个?”
褚英传无所谓地耸耸肩,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闲得慌嘛!整天无所事事,所以这也想试试,那也想管管……”
光凝一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想为教会做事情,还是搞事情?”
褚英传处之泰然,“夫人多虑了!我只是想体检一下,教会是怎么选拔优秀人员而已……”
光凝全然不信。
它重新走回到铁门前,对褚英传冷笑,“我看!你是想:在教会里安插几个,你的优秀人才吧?”
褚英传哑然失笑,
“夫人现在,好像对我充满敌意,不怎么相信我呢!你觉得……我是坏人?”
光凝生气了。
它突然伸出前爪,重重地拍在门之上,然后向对方发出一阵狂狮之怒。
“吼~~~”
褚英传连忙伸出手臂遮挡,然后侧脸避过。
这阵惊天动地的吼叫,震得漆黑的夜空瑟瑟发抖,几乎将经路过这里的午夜寒风吓得止步不前。
光凝对褚英传充满了敌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君、教主和大执政官他们,会器重你这个来路不明、血统不纯的人!”
褚英传笑了,面对光凝的挑衅,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显得非常淡定。
他不仅大方地迎着光凝凶狠的眼神,还特意上前一步,向对方靠近了一些,
“夫人,你干脆直接叫我杂种好了!何必拐弯抹角呢?”
“哼!”光凝忿忿地转过头。
对于褚英传刚才说过的话,它不想否认,但似乎也不敢承认。
正当现场的气氛有些不愉快时,那股无比熟悉的“万花沁魂香”,终于从高楼那里,弥漫到这里来了。
褚英传开始有意地减少呼吸的频率,尽量不要过多地吸入这股奇香。
随后,高楼那里,传来了一声责备,“楚无情!你休得对教主夫人无礼!”
“楚无情”对着高楼里那个看不到的人,高声地调笑道,
“小姑妈,你太偏心了!事实上,是夫人对我无礼,她叫我小杂种呢!”
“你……又乱来!”
虽然隔着好远的距离,但枫怜月还是将动悦耳之声聚成音线,对褚英传进行训斥,
“你什么时候,才学会——不能在长辈面前嬉皮笑脸呢!”
褚英传哪里听劝,“哈哈”一声过后,突然变本加厉起来,“小姑妈……噢,对哦!你可是我的老妈子呢……
您刚才说的长辈,指的是教主夫人,还是指您自己啊?”
褚英传这是在故意耍嘴皮子,有心调侃着那位神一般的女子的。
可是过了好久,褚英传却等不到对方的责骂;他皱起了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好玩。
此时,光凝一脸厌恶地看着褚英传,“你真是太烦人了!明知执政官大人心情不好,还要故意惹她生气!”
褚英传吐槽起来,“她这号神人还会有烦恼吗?我怎么有点儿不相信呢!”
“你走吧!”枫怜月终于开口了,“下周的长老资格考核,你就代替我的位置,出任主考官吧!”
褚英传一听,心叫大事不好。
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紧张地对远处的高楼大叫,“你……即使离我这么远,也可以对我发动‘意识潜入’吗?”
“呵呵呵呵……”
高楼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愉快的笑声,“你再不走!我就让夫人请你进来,陪我玩一会儿游戏啦!”
褚英传听后,吓得一哆嗦,差点连魂魄都吓没了!
“不必了,小姑妈你先忙吧!有空我再来看您……”
褚英传立即纵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嗖”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呵呵……”光凝对着空气叹道,“简直就是刚关进笼子里的野猴子!烦死人了!!”
第209章 午夜稀客,“你和我,必须合作!”
褚英传头也不回,就往家的方向跑;
直到看到自己那座城堡出现在视线内,才敢放下心来。
他回想了一下被“分身”那段痛苦往事,现在还有一些些心有余悸的感觉。
“唔?!这么晚了,他守在大门口干嘛?”
褚英传看到玛隆衣着整齐地在门口等候自己,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把马鞭往守口的下人一扔,对玛隆调笑道,
“这么晚了,你不在房里和嫂夫人,研究楚庄王遇神女的经典攻略,到这干嘛来了?”
玛隆一脸郁闷,向老大大吐苦水,
“我也想啊!可我刚洗了澡,裤子都来不及穿呢!下人就来拍浴房门,说有贵客来访!”
褚英传听得发笑,“这大半夜的,是哪个混蛋,竟然敢打扰我斯柏林顿城大管家,的房中乐事啊?!
我帮你阉了他!!”
玛隆嫌弃地应道,“只怕你不敢,也没有这个本事!”
“小看我?”
“呵呵……”
玛隆知道对方老大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置可否,
“那个混蛋,正是——你的堂兄,圣灵教会的神圣武士大统领:柯雄俊!”
“是他?!”
褚英传大感意外,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玛隆最喜欢看褚英传吃瘪的样子,顺势道,“那我……要不要到厨房去,帮你拿把快刀子?”
神圣武士大统领柯雄俊何等身份!
突然半夜来访,那就真的是有重要事情要谈了。
褚英传想清楚后,恢复了冷峻,脸上再摆好睿智和机敏,将刚才差点扯破的蛋子赶紧收起来。
“他,人在哪儿?”
玛隆的手指往城堡最高处一指,“空中花园!”
褚英传一听,顿时急了——
那个地方,是在自己主人房的楼层之上,相当于是自己的私密爱巢;怎么会是外人观光游览之地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和老婆,在那个地方,那数场浪漫激动缠绵后,脸上突然如火烧。
褚英传破口大骂,“你是白痴吗?!城堡里有好个客厅,干嘛带他去那里?”
玛隆哭丧着脸,感觉自己枉冤死了,
“我接见了他之后,告知对方:使者大人已外出……
可这位牛人不打算走,也不打算跟我去客厅等候。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后,说了一句,‘上面风景不错,我到上面去等;他回来后,你带他上来见我!’
……然后,就飞身跃上去了!”
靠,这柯雄俊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这特么是我的城堡,我的家!!还……还让我去见他?!
我给你点好脸,你就跟我蹬鼻子上眼,跑到我的秘密花园里去了!
褚英传想完这些,是真心有些不爽。
“你回去睡吧!我独自料理这位大爷就行了!”
“哦!那老大你……小心点!”
褚英传点点头,就上楼去招呼柯雄俊这位不速之客。
柯雄俊就在花园里,最中央那个温泉浴池旁边;
他让卉容和卉艳这两名美婢搬了一张大桌子上来,还搬了不少水果点心上来。
褚英传上到空中花园时,那两名美婢,正在专心为柯雄俊,泡着来自东土大陆的上等香茗;
三人有说有笑,没注意到他。
褚英传看这两名美婢,跟柯雄俊聊得的是兴高采烈;
那表情之上,是春心荡漾,眉画之间,是你浓我浓;
笑得欢了,还不住地往这位少年英雄人物身上靠。
“坏了!”
看到这种情形,褚英传的脸色不大好。
他的家规不怎么死板、严峻;倒不是他憎恶下人不守规矩,放荡;
而是,他担心这两名美婢,将自己和老婆的风流轶事,说给柯雄俊听。
“堂兄!难得你这么有雅兴,大半夜地到我这里,调戏我的人来了!”
“主人,万安!”
卉容和卉绝赶紧从柯雄俊身边站起来,一脸娇羞地对褚英传欠了欠身,不敢抬头。
柯雄俊心平气和地笑了,心想——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贱呢!
“我可是堂堂君子,你对我用词不当,不仅侮辱了我,还吓着了人家!”
褚英传在柯基俊对面一屁股坐下,两位美婢赶紧跑回他的身边伺候着,奉好热茶。
褚英传呷了一口,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瞥了卉容和卉艳一眼,“你们跟我哥,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高兴?连脸都不要了?”
“没有……没有……”卉容和卉艳连连摆手,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褚英传脸色一沉,对她俩喝道,“下去!”
“是!”
柯雄俊不仅觉得可惜,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侧身移目,一直目送卉容和卉艳的背影直到消失;
完了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柯雄俊对褚英传悠悠道,“我家那位,可比不上你夫人这么通情达理……”
褚英传一听,真心认为,方才这两名美婢,一定跟柯雄俊说过自己的风流事了!
他不满地打断对方,“哥哥,您打住!咱们,有事说事……”
“嘿嘿……”柯雄俊一脸坏笑,“好吧!”
“下周教会的晋升考试,是长老考核和神圣武士考核同时进行……”
“然后呢?”
“你别急呀!尊夫人又不在这里,没人催着你回房去,呵呵……”
褚英传一脸难看,“你这个玩笑有点烂!接着说!!!”
柯雄俊就是要吊足对方胃口,“你可知道,你的班跟玛隆,在今天早的朝堂之上,为什么会被弹劾吗?”
褚英传针锋相对,“知道!玛隆说了,是你老爹搞的鬼嘛!”
“哈哈哈哈……”柯基俊开怀大笑,“你错了!准确来说,是我搞的鬼!”
褚英传听了,脸色有些发青,确实是动气了。
他觉得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这一整天就没有顺利过,极度郁闷!
“大哥!你这是成心跟我作对是吗?”
褚英传从眼神之中,向柯雄俊发出了一道严厉的警告,
“你现在是……打算单方面跟我终止合作,那个《下任大君养成计划》了吗?”
柯雄俊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气:
“你错了!我这次来,就是要认真地跟你商量一下,下一次,怎么加强咱们的合关系!”
他立马起身,给褚英传倒上了一杯,“请喝茶!”
“哦?!”
褚英传表现得难以置信,“你把弹劾我的人……叫作加强合作关系的手段吗?”
“绝对的,老弟!”柯基俊一脸正经,“你的管家玛隆,下周一定参考长老考核吧?”
褚英传点点头,马上就要想到了,
“哦!看来……我误会兄长了!您的意思,是有办法帮我的管家顺利通过长老考核?
那今晚,兄长可唯是雪中送炭啊……”
“呵呵呵呵……”柯雄笑得很神秘,“你想你的管家100%顺利通过的话……你让他来我这边,考神圣武士吧!”
!!!!!!!!
这回轮到褚英传脑洞大开——
大哥,不是;
你让一个读书人去考教会的神职武官?
搞什么名堂!!!
第210章 褚英传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小弟竟能和王后一换一
“兄长!”褚英传调笑道,“你这招‘弃文从武’并不新鲜,不过确实比较经典——
你是想让我的小弟,去做上古大明王朝的王守仁,还是……做满清时候的左宗堂?”
“嘿嘿嘿嘿……”柯基俊玩味一笑,“你的小弟玛隆确实是有些道行;不过,他想要做到左宗堂那种程度,估计够呛!
至于王圣人那种程度嘛……只有你,还是比较令人期待的……”
我擦?!你打算用一通马屁,就想把我拍上天啦?
褚英传连连摆手,表示不受:“兄长!你捧过了,小弟……不敢!”
“呵呵!”柯雄俊冷笑,佯怒道,“有时候,过份的谦虚,就是极致伪装!”
?!
褚英传迎上柯雄俊眼神时,发现对方精芒似箭,打算洞穿自己。
他双目轻敛;避其锋芒,“那这么说,兄长打算要我和玛隆助你一臂之力,好让你成为嘉庆,还是正德呢?”
“哈哈哈哈……”
柯雄俊笑得豪情万丈;“你真是个骂人不吐脏字的小滑头!”他放下茶壶,转身负手,眺望了一眼漆黑无边的苍穹,
“王守仁时期,他的上位是正德;左宗堂所跪拜的,是嘉庆。
这两位上古帝王,一个是玩物丧志;另一个,是自甘堕落的闭关自守;此二者,皆非有进取之心的雄主。”
柯雄俊对褚英传摇着手指,用一副骂孩子的口吻,对褚英传说,
“你将自己和玛隆比作圣贤,却把我骂成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的蠢货?太坏!”
褚英传哑然失笑,
“开个玩笑嘛!兄长休怪!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让玛隆弃武从文的想法,不是很现实吧?”
柯雄俊跟褚英传打了个哑谜,“你知道,玛隆他的长老考核,为什么三次都不过吗?”
褚英传一听,这还用问吗?
“……听玛隆说,令尊对他前前后后的三次考核,都特别严格;搞得玛隆他,以为令尊是在意针对他呢!”
柯雄没有否认,“你说的没错!我父亲对他一次比一次严格的考核,确实是在有意针对!”
褚英传一听,马上对柯雄俊表现出一脸的鄙视——这柯基把大长老当得太没品了!
据玛隆自己说,他与柯基前世无仇,今生无怨;
他出仕之前,与柯基并不认识;
在出仕之后,玛隆在柯基手下做事,这么多年以来,他自认从来没有什么行差踏错,也不曾得罪过对方。
褚英传想到这些,开始为玛隆忿忿不平;
不过,看在同是王族宗新的份上,褚英传在表情上,对柯雄俊还是非常客气,“令尊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吧?这其中,是什么道理呢?”
柯雄俊认真地对褚英传解释,
“据我父亲说,在玛隆进行第一次长老考核时,他意外地发现——玛隆身上潜在的兽灵能异能,其术士的天赋不够;将来,并不能够胜任教会长老这一神职……”
褚英传现在对狮灵族的兽灵异能已然相当熟悉,他已经非常清楚,其中的关键在什么地方,
“因为玛隆的精神和意志力……暂时不足吗?”
柯雄俊点头道,“正是!”
褚英传沉默了——
与狼灵族不同的是:想通过修炼,成为狮灵族的兽灵者的人,先祖之灵对其灵魂和精神的召唤感应,并不是必要的。
狼灵族必须与人类进行召唤感应才能完成通灵;而狮灵族特别简单粗暴——直接进行记忆植入。
这样的话,如果精神和意志力不足,很容易搞出人命。
玛隆的术士天赋,是真的不足吗?
“照兄长所言,令尊不让玛隆通过长老考核,其实是在爱护他……”褚英传轻叹道。
“没错!”柯雄俊应道,“过了长老考核后,接下来就是要面对先祖之灵的召唤;他现在的状况,是无法完成记忆植入的,不死也废……”
褚英传只好同意,“那大不了……就推迟契约召唤;实在不行,也不至于让他去考神圣骑士,这么离谱吧?”
柯雄俊不能同意,他对褚英传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你有不知,玛隆的术士天赋虽然不行;但是,他的战士天赋确是上乘之选!
他如果执着于通过考核,当长老的话,恐怕……其身上真正的才能,会被埋没!”
“啊?!哈哈哈哈……”褚英传忍不住大笑起来。
因为,这也太扯了——
玛隆这人,身板看上去确实不错;但他从小到大,一直与书卷文字为伍。
据褚英传了解:玛隆不仅没习过半天与战士相关的功课;就连基本的体能锻炼,也经常不及格。
褚英传不禁怀疑对方,
“兄长,你确信……没有搞错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令尊为何不直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玛隆呢?
第一次不说情有可愿,第二次不说、第三次也不说……
恐怕真正埋没人才的,正是令尊对玛隆,那些过于苛刻的针对和考核!”
褚英传不理会对方的一脸不悦;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尽量对事不对人了。
因此,他根本不惧柯雄俊看似不怀好意的眼神。
柯雄俊心平气和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人才会不会惨遭埋没,除了需要一个慧眼识英才的伯乐之外;
还需一个,可以将其说服,让他相信自己是千里马的人。
从履历上看,玛隆确实是读了无数的书,没习过一天武;
正因如此,他以为自己是术法的天赋,才会心心念念想成为教会的长老。
然而你现在却跟他说,
‘大哥,其实你不适应干文职工作,跟我来耍大刀吧!’
你觉得,他会不会信你呢?”
褚英传大概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哈哈,兄长!你打出来的算盘珠子,快把我脸都弹肿了!”
柯雄俊奇道,“这又怎么说?”
褚英传已经非常肯定,“你的意思,是让我……说服我的人,去跟你混,是这样吗?”
柯雄俊淡然道,“差不多吧!”
褚英传怫然道,
“我这么做的话,是对你好处而已!那我呢?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虽然是我的同族大哥,但你也不能对我干这种仗欺人,损人利己的事情吧?我有什么好处呢?”
柯雄俊嘴角微扬,做出了一副“轻松拿捏你”的表情,“因为,我知道王后的下落!”
褚英传心中剧震!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弟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何必假装呢?”
柯雄俊坦然道,“前些日子,谷岁丰为什么来找你……其原因,不用我多说吧?”
褚英传脸上一红,打起了哈哈,“我以为……没几个能猜得到呢!”
柯雄俊苦笑道,“老弟啊!你固然是聪明绝顶,但你不能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谷岁丰与王后姐弟情深,那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他那种人,除了王后的事情能让他上心之外;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个屁!
你别跟我说,那个小气的自私鬼,早前拉一车礼物到你家来,是为了跟你义结金兰来的!”
褚英传默不作声,见事情已被柯雄俊捅破,再瞒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盯紧了对方的眼睛,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王后的下落呢?”
柯雄俊也不再对褚英传卖关子了,“因为当初,将王后和奸夫秘收押的人——是我!”
褚英传又是一惊——
什么?卜枫……居然还活着?
第211章 柯雄俊为说服对方,道出狮灵王后秘史……
柯雄俊见褚英传不以为然,怫然道,“你不信?”
“兄……长!!!!”褚英传故作轻松,“王后被秘密关押,好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你突然跟我说,王后是你亲手关押的,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又贱贱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要挖走我的人,故意说谎话,来骗我呢?
呵呵……”
“好!!”
柯基俊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坚决,放下了手中的热茶杯,“我就让你听一听,什么叫做——内幕消息!”
褚英传微微一笑,他早就准备洗耳恭听了——
“那日,正是熊国使臣——镇南侯卜枫;携国书前来,与大君商讨有关两国停战协议,其中细节问题……”
柯雄俊,尽量把当天发生的事情从记忆中转述出来;
他的语速很慢,语气很轻,但却字字有力。
“那天起,我奉诏侍驾,全程担任护卫之职;与大君寸步不离。
到了第二日,大君突然在宫里设宴,邀请卜枫来到王宫赴宴;人到了之后,大君请出王后,出席陪同。
当时,我虽然站在大君身后,与大门的距离有超过二十米,但也能把王后从进门之后;
她发现客人是卜枫时,那眼神之中的不自在和刻意闪躲,看得一清二楚……”
褚英传确实是在认真聆听,但心神却不安宁;
他完全想像得到,当时无怨无悔的亲生父母,惨遭辛霸设计时,表情之上那种焦虑和不安——
“……待王后入席坐定之后,大君起身离座;
他表情暧昧地扶着王后的香肩,热情地对卜枫说:
‘正式给卜将军介绍一下,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正是我铁狮草原的王后!’
未等卜枫对王后行礼,大君即对王后说,‘你!替我与棕罴林地的镇南侯,敬上一杯酒吧!’……”
褚英传不由得紧张起来——
因为他最楚清不过:如辛霸对你越是客气,越是温和,说话的声音越是好听,就危险!
“……王后只好马上离座,对卜枫艾艾地说,‘本宫……见过卜将军……’
说完,王后充充举杯掩面,一饮而尽;
只见卜枫也慌忙起身离座,赶紧举杯一干到底;
二人饮过杯后,不敢有眼神接触,半句也不敢多说。
卜枫倒是十分镇定,他直等王后坐下来后,自己才敢坐……”
褚英传料到,辛霸开始发难了!
果然——
“……等王后坐好之后,大君用手指轻轻地挑起王后的下巴,与伊人四目相对;
他柔声说,‘卜将军,可是从熊国远道而来的贵客;十分难得!
王后!
你何不多替我劝上几杯美酒,给寡人的贵客,接风洗尘呢?’
只见王后突然玉容飞轻霞,她含糊说,‘臣妾……也不胜酒力……只怕,会怠慢大君的贵客……’
未等大君发话,那卜枫抢着起身,对大君行礼道,
‘外臣身份低微,不敢……让王后相陪……我,自罚三杯!’
大君暴怒!
‘只是今天而已吧?
你们!
以前时常幽会时,想必相互之间,不似今天这样唯唯诺诺!!!’”
褚英传听到王者狂怒,不禁失声疾呼,
“完了!!!”
柯雄俊以为对方是听故事听入迷了,于是越发说得起劲,
“王后大窘,一脸冤屈,‘大君在外人面前,如此作贱臣妾……妾,无话可说……’
王后说完愤然离席。
正当她将要踏出门槛时,只见大君随手一挥;
将一样东西从其袖管之中,如同利箭一般,朝大门方向发射过去。
王后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块青丝绣帕,被大君用神力射到这里后,“钉”在了门柱之上。
王后只往那方绣帕上的文字看了一眼,就羞愧难当,表情之上的惊慌失措,根本无从掩饰!
她连忙将绣帕揭下,藏进了袖中;接着紧迈玉步,打算快速逃离这里……”
褚英传哀叹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柯雄俊一怔,竟被对方打断;
不过,他已然是说书人上身,越说越兴奋,
“大君冷冷地盯着王后的举动,然后举起金樽猛灌一口烈酒……
而后,大君将手中的金樽用力猛捏,那金樽化成金粉后,从大君的指缝中,如细沙流落。”
柯雄俊对褚英传说,“当时大君像你刚才一样,对王后痛诉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褚英传水禁与说书的柯雄俊互看了一眼;
一个哭不得;另一个,接着往下说,
“王后自知往日风流,今朝已被大君撞破;
现在,自己已是无处可躲。
她颓然跌落在地,任凭大君发落。
此时,现场气氛已经无比紧张;正当大君要走向王后时,那卜枫突然身形暴起,飞掠了过去!
她竟然抢在大群头面,将摊软在地的王后一把抱起,妄想从这里逃出去……”
褚英传听到无语了——“当真是痴情如斯,生命可弃”啦?
辛霸可是号称北地无敌手!
你还想在他的眼皮底下,将王后掳走,然后打算逃出天际不成?
此情此景,遁地都不一定好使!
“我立即赶上那卜枫头前,将二人拦在门口!卜枫一言不发,对我出轰出一拳;
我与他对了一拳后,将他截停在这里,硬迫回去……”
听到这时,褚英传注意到柯雄俊表情略略有异,似时气忿难平;
他估计,柯雄俊当时应该是吃了对方的亏了。
“……待卜枫站稳身姿时,大君当即朝对方击一记‘天罡镇灵灭’!
将对方当场打得骨骼尽碎,灵脉尽毁,只给对方留一下口久延残存之息……
王后顿时悲痛欲绝!
她怀抱已成永久残废的情人,对大君哭诉,‘大王!你何苦……何苦对他痛施毒手,这般残酷无情……’
大君负手而立,平静道,‘你我夫妻携手共行数十载,历尽多少风雨;想当初,你我也是情深款款;
你我眼中,均属于彼此。
自始至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
你与此人,只不过是露水情缘,却甘心负我,且偷瞒我至今……
你!!!
不仅对我忘情负义,还……还偷偷为他,生下两个孽子!
是问王后,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残酷无情?”
褚英传故意惊道,
“什么?!王后,竟然……背着大君,偷偷犯下这般伤风败俗、有损王者尊严的风流蠢事吗?”
柯雄基突然呆了一下,然后开始显得有些后悔,
“晕!不知不觉中,竟跟你说的太多了……”
“不多!”
褚英传小心道,“兄长不过是想向我证明,你确实知道王后的下落罢了!后来呢?”
柯雄俊顿了顿,
“后来……大君命我,领着几名心腹将王后和她的情人,秘密带出宫去了……”
褚英传装出兴趣索然的样子,再摆出一副不大愿意的表情,
“我听谷岁丰说,将王后秘密关押的人,是大执政官枫怜月!
兄长怕不是为了挖走我的人,真的是在故意编个离奇的故事,专门来诓我的吧?”
“呵呵……你这人……”柯雄俊只好耐着性子,
“大君命我,将王后带出宫后,去找大执政官!
要她亲自对王后进行秘密处置……
……我见过大执政官后,她让我把人送去一个地方,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严加看管!”
褚英传见时机已到,果断地问道,“那……王后被送去了什么地方?交由何人看管?”
此时,柯雄俊不紧不慢地举起那杯,早已没有温度的茗茶;
他呷了一口,润了润已经有些干裂的咽喉,
“我将王后带到了岗索神庙,交给神圣骑士首领——赫连英栩!”
褚英传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岗索神庙远在神使之城千里之外;
赫连英栩,是狮灵国的三朝老臣;也是狮灵国的王族宗亲,
其封号是——神武伯爵。
此人不世之战功,完全可以书写成一本,数十万字奇传……
……
褚英传现在得知王后的下落后,变得更加郁闷了。
——我当初;干嘛就一口答应了谷岁丰那蠢货,接下了这手硬茬啊……
崩溃了……
第212章 郁闷的褚英传,人生最大的考验出现了……
褚英传皱着眉头,拍了几下前额,试图缓解从柯雄俊那里,获得大量信息而引起的头昏脑胀。
柯雄俊看着对方一愁莫展的样子,舒心一笑。
他最懂“楚无情”这类人的秉性:
这类人,智商变态,绝顶聪明;只有面对常人无法解决的困难,才会兴奋不已;
其具体表现,多数会引发头昏脑胀的痛苦情绪。
柯雄俊耗费了一晚上的口水,说到口干舌燥,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柯雄俊不胜自喜,“成了!”
“这两天你就让玛隆,填好‘神圣武士’有关考核的材料;然后送呈至我处,我才好给他写一封推荐信!”
柯雄俊将最后想说的话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开。
“兄长!你等一等!”柯雄俊闻声留步。
褚英传此举,并不是打算拒绝对方;只不过,有些事情,他必须现在就要搞清楚。
“你向我透露这么多,关于王后的秘密;不仅仅只是为了,让我的人……为你打工而已吧?”
柯雄俊听后,笑而不语。
眼见对方不想再回答自己太多,褚英传干脆直接质问,“你这么做,与背叛大君无异!要知道,你只要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
我想听你说出真心话——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去背叛大君?”
柯雄俊面对褚英传这番带有恫吓性质的话,表情之上,波澜不惊,“你这么聪明,自己会想出来的!”
他说完后竟头也不回,只朝身后挥了挥手,就从空中花园一跃而下;
柯雄俊那洒脱豪迈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黑漆的午夜之中。
“呵呵,有意思……”褚英传喃喃自语,一个人,继续郁闷下去。
他随后也转身走出了花园,下楼回卧房去。
当褚英传推开房门后,即有一股浓浓郁郁的催情媚香,扑面而来。
褚英传的鼻腔和大脑,受到了这阵满屋子萦绕的香气,充分的刺激后,生理状态立即有了强烈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刚刚支起的小帐篷,觉得自己现在是既可气、又好笑,
“真搞不明白,这金常娇是怎么安排下人做事的!
明知道我现在是单人独居,怎么还让人把睡房布置成这个样子……”
他站在大床前面,无奈地对着灯光昏暗的房间,伸出手指,对这儿东指指、那儿西点点;
并随意地吐槽着,
“搞得整个房间全是情欲芬芳的味道就算了!
还……还这边挂几身材火爆的艳女图;那边摆几样豹房之物……搞得这里情趣盎然……
这不是要成心整死,我这个独守空房的美男子吗?”
他越想越气,
“不行!明天我得臭骂她一顿才行!”
想罢,他看也不看,张开臂膀摆出个“大”字状,闭着眼睛就朝大床飞扑上去……
“大人,您轻一点!我们快被你压死了……”
!!!!!!
听到是女子娇声埋怨着,褚英传方才发现,原来自己榻上,竟早有人沉睡其中!
而且……是两个!
褚英传定神一看,原来睡在自己床上的,竟是卉容和卉艳这两名美婢;
他吓得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指着二人惊声疾呼道,
“你们……怎么会睡在,我这里?”
卉容和卉艳见褚英传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于是一同羞羞的对他欠身行礼,“大人,万安!”
褚英传这才看清楚,这二人现在是浓妆艳抹,着实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他的心神不觉激过了一些涟漪,情欲随波荡漾起来——
可能是今晚,在这个被人特意装饰成满屋浪漫的气氛之下,
此二女子在褚英传眼中,浑身上下,竟展现出别有一番韵味的绝代风华……
他再细看:只见卉容眼若媚丝,秋波传情;卉艳抿嘴浅笑,宛如昙花。
眼前的二名美人,虽说神态各异,但是在玲珑浮凸的胴体之上,都是仅仅挂着一身薄如蝉翼的轻纱。
茫茫然的白雪之上,红晕眩目,让褚英传自顾不暇;
在色心作乱之下,他整个人开始变得有点意乱情迷。
正当褚英传想低头移目看向别处,以便分散注意力时,
又有春光桃色,迷惑着他性力克制的心智——
小蛮腰,大长腿,白如净玉的淡淡线条,勾勒而成的,全是让人发狂的情欲;
幽云环胜处,色调深入淡出,其美妙之绝伦时,简直就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无可挑剔的工笔仕女图。
“切!”褚英传在理智被迸发出来的情欲,占得些上风之后;
只好偷偷地吞了吞口水,来加以掩饰。
他突然有一种直觉——
一定是有人,故意使用美色,妄图勾引他的情欲……
褚英传想定过后,对卉容、卉艳厉声质问,“是不是,金常娇让你们,睡到我的床上来的?”
他心想,如果我听到的是肯定答案的话,看我明天怎么整死这三八!
二人抬起头来,摇首回应,“不是金管家……”
褚英传听到否定答案后,更加生气了!
他厉声喝道,“不是她叫你们来的话,你们更加完蛋!
难道,你二人入我家门做侍女时,没人教过你们,何为门规家法吗?”
卉容、卉艳见主人动怒,战战兢兢,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褚英传沉声训道,“身为侍女,不得以情色作饵,行淫乱之事,媚惑主上!”
你们……真不要命啦?”
二美一听,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二人同时跪下,抽泣起来;样子显得十分可怜。
只听卉艳大胆上陈,“非是奴婢存心诱惑大人!我二人今晚,如此行事……只因,只因是夫人,早有吩咐:
她有言在先,让我二人在必要时,代替她……来伺候大人……”
“什么?!”
褚英传懵了!
他不敢相信,池芸芸会在临走时,交待她二人,做这种事情……
我打死也不信!
褚英传是越来越郁闷了,“一派胡言!这不过是你们的片面之词!”
此时,卉容也娇羞地说道,
“这是真的!夫人还特意说,大人……雄姿似虎,务……务必要我们二人同时……才可能敌得住……”
褚英传一听,觉得真是有些遭不住了!
因为池芸芸,确实曾对他,偷偷说过类似的话……
他开始哭笑不得,只好佯怒道,“胡说八道!这些混账话,是从什么地方偷听来的?”
卉艳见褚英传依然不相信,就擅自起身,跑到了房间的一角。
褚英传一看,卉艳正在那个角落,从她二人换出来的衣物里,努力地翻找着什么东西。
卉艳寻得三几遍后,从中取出了一个、纸条一样的东西;
她捏紧那个纸条后,跑回褚英传跟前,递给他看。
只见那纸条上面,确实写的是,池芸芸那手,形同蝌蚪的笔迹:
小郎君:
我不在时,你要照顾好自己,更不用太难为自己了。
如你确实寂寞难耐,你可以找卉容卉艳解决问题,我,不介意。
你放心,同样的话,我也会吩咐她二人一遍。
我不在时,她们,会替我照顾好你的。
妻,池芸芸留字。
……
褚英传看了池芸芸留给他的手书后,顿时凌乱了,呆若木鸡。
他郁闷到了极点——这新娶的小娇妻池芸芸,她……
到底是了解自己,还是不了解自己?
卉艳居然趁褚英一动不动时,从他的手中抽走那封手书,重新叠好,握紧。
此时,卉艳的俏脸,已红得发烫;
她现在的表情,除了可爱无敌的扭扭捏捏之外,全是好奇不已、十分向往的羞涩。
只见她唯唯诺诺地指那张,已经好久没有见证过激情和浪漫的大床,
“那,主上、大人……我与卉容……先到那里,等着您?”
“呵呵呵呵……”
褚英传低头苦笑不已,他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小帐篷,一直没有收起呢!
这就特别尴尬了……
远在天边的两位娘子啊!
你说我现在,到底……要不要“恭敬不如从命”呢……
第213章 小弟反水!玛隆说,我不干“神圣武士”
第二天一大早,玛隆正要去上朝时,发现褚英传出现在马厩。
他小心地凑近一看,发现对方眼球之内有些血丝,眼圈又黑又仲,好像熬夜熬得很辛苦,整夜未眼。
“老大!你……这么早?”
“啊……”褚英传等的就是他,见人来了之后,立即跃身上马,吩咐道,
“你今天不用替我上朝听政了!走,随我去见谷岁丰!”
“好!”
玛隆见对方脸色不对,就不敢多问。
他赶紧跳上了另一匹马,与褚英传并驾齐驱,朝财政司方向奔去。
见面后,褚英传直接将王后的下落告诉给谷岁丰知。
他本以为对方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会显得高兴一些;哪知谷岁丰仍是一脸阴沉,愁容满面。
只听他冷冷地说道,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我们的约定依然不变:你要帮我,将王后解救出来!”
褚英传听后,有些生气。
他觉得自己为帮对方救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见谷岁丰自私冷血到这个地步,他打算甩手不干了,
“谷司长!你不会不知道,那赫连英栩是何许人也吧?”
谷岁丰白了褚英传一眼,骂道,“废话!”
“自锦狮英雄史雷战死后,赫连英栩成了唯一一位活着的传说。
他在你祖父那个时代,就因为显赫的战功,受封“神武伯爵”;与史雷并称“英雄无敌。”
这位年逾八旬老英雄,到了你父当政时,便致仕归隐;至今,赫连英栩历时四代君王,辅政三朝。
我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岗索神庙,是他在守护而已!”
玛隆也在旁小声地插了一句,“这赫连英栩,跟已故的史雷一样,是大君的授业恩师……”
褚英传对谷岁丰笑道,
“既然谷司长知道赫连英栩的的来头,就应该明白;单凭我一人之力,救出王后难如登天。
我得知王后的下落,并在第一时间赶来通知谷司长,就是希望,谷司长能在解救王后一事上,
再给我提供一些帮助和支持,不要再袖手旁观。
眼下,我们只有通力合作,才有机会将王后解救出来!”
谷岁丰对褚英传的请求视若无睹,他对对褚英传的消息来源,存有疑虑,
“岗索神庙,一直是大执政官掌管!你说,王后被关在岗索神庙;
难不成,这个秘密……是大执政官告诉你的?”
褚英传不想对这个讨厌的人说得太多,于是敷衍道,
“你不管我的消息从何而来,你若再不真心助我;我就再没必要,再趟你这淌混水,
咱俩的关系,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谷岁丰面对褚英传的恫吓并不生气,“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不能帮!”
他耐心地解释道,
“岗索神庙,传说是祖灵神的埋骨之地;非神圣使者及以上级别的教会神官,不允许进入!”
褚英传当然知道这些。
可是,自己有权限进入神庙,又能怎样呢?
以他目前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跟本不可能从赫连英栩手上,把王后救出来。
谷岁丰接着道,
“其他没有许可的人,只要被发现擅自进入神庙,就会触发预警。
到那时,现场所发生的一切,就会以实时同步画面的形式,传送给大主教,大执政官和大君——
什么人去了那里,去那里做什么,三巨头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情况,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你要亲自己跟你去救人,还是要我派几个打手,供你指使?”
“你不用管我怎么做!总之,从现在开始,我要你随时候命!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怎么做……”
褚英传冷冷道,“玛隆!我们走!”
谷岁丰一听,气得咬牙切齿——看人脸色做事的感觉真是的很难受,他如今算是体会到了。
褚英传不想再跟这种人说话,摔门就走。
回去的路上,玛隆也很想知道,王后的具体下落,到底是谁透露给褚英传的。
面对玛隆的再三询问,褚英传看了一眼对方。
他心想:我总不能说,是我把你的前程给卖了,才换来这个重大秘密吧!
褚英传打定主意后,他为了让玛隆上钩,决定从一些不关的事件开始说起,
“玛隆!你为什么一定要考上教会的长老呢?或者是长老这个神职……你是非当不可吗?”
玛隆笑了,“我出身普通,平凡人一个;从小开始寒窗苦读,从过去坚持到今天,就是希望有朝一日,
我也可以百尺竿头,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老大!那你说,我这个长老,是不是非当不可啊?”
褚英传又问,“那你以前有没有想象过,你当上长老之后,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玛隆见对方,难得主动地跟自己,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显得有些兴奋,
“自然是受人尊重一些,收入高一些,房子住得好一些,日子过得,比前以更安稳舒心一些……”
褚英传笑着插了一句,“可你现在跟我做事,你的这些理想和愿望,基本都实现了啊——
你看,你一个不入流的使徒,现在每天替我出入朝堂,所有人都对你尊重有加;
我的钱,随便你使,简直可以说是收入无上限;
房子的话,你现在住的可是城堡、城堡啊……比99%的人都住得好;
现在你的日子,用安稳舒心来形容就太掉档次了;我估计,你现在每天都过的爽歪歪,快飞天了吧……”
玛隆越听越不对劲,脸色开始有点难看,然后变得害怕,最后成了哭丧脸,
“不是,老大!你……该不会,不打算帮我,顺利通过长老考核了吧?”
褚英传摇摇头,他在前面铺垫了这么多话,就是为了现在,将昨晚与柯雄俊谈及对方的问题,全部说出来。
他本以为玛隆得知真相后,会表现出失望透顶的样子;哪知这货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是战士天赋?柯雄俊父子,真的是这么说?”
褚英传松了一口气,确定的点了点头。
玛隆问道,“因此,老大你答应了对方,要我去考神圣武士?”
“嗯……”
褚英传以为对方会一口答应了这件事情,没想到玛隆一口回绝了,“老大,我不干!”
“为什么?”
玛隆解释道,“新晋的神圣武士,要从军一年!若平时还好,现在是战争时期,搞不好……我是有去无回!”
褚英传笑了,“你怕死?”
玛隆才管这些呢,他直言不违,“当然!谁不怕死!我刚刚才过上些好日子,比任何人更怕死!”
“这个好办!”褚英传道,“庙时,我让柯雄俊特别关照你就好!是他点名道姓要的你,你对他来说,自然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玛隆还是有些犹豫,又提出了一个条件,“既如此,我想要老大你,陪我一起参加神圣武士的考核……”
“我?!”
褚英传听到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后,开始头皮发麻;
他回想起以前那些在狼国时,经历过的一项一项近乎变态、苛刻的战士训练功课,仍是心有余悸。
玛隆不打算让步,“老大你别怨我!反正你肯当我的陪考,我就敢去考神圣武士!”
褚英传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好吧!”
第214章 狮灵战士第一课,集魂珠
二人计定之后,赶到圣灵教会去见柯雄俊。
柯雄俊也不废话,直接带褚英传二人来到教会的武士祭坛。
二人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武士祭坛这个地方玄之又玄,四周还放着一些半米高、外形各异的罐子,氛围十分神秘。
“那是什么东西?”
听得玛隆发问,褚英传顺着对方的指尖望去:
只见武士祭坛后那形同盛夏夜空一样的背景墙上,一共有九颗亮度强弱不一、形同夜明珠一样的发光体,一闪一闪,酷似明亮的星星。
在背影墙上,右边的六颗“星星”的位置排列,形如一把镰刀;左边还有三颗,看上去像是直角三角形三个顶点。
褚英传看多一眼后,对玛隆吐槽道,“笨蛋!这是狮子星座!你连这个也不懂?”
玛隆定神再看,然后想象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好像是哦!
他回头对褚英传怨道,“不懂就不懂嘛,有什么出奇的!我不像老大你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褚英传被玛隆这种无知无畏气得嘴巴歪过了一边;
他对柯雄俊问道,“兄长,你确定……他是战士天赋吗?我怎么感觉,他不像呢?”
玛隆无奈地笑了笑——最好不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必去干莽夫那种舞刀弄枪的事情。
柯雄俊对玛隆吩咐,“你到武士祭坛上面去,触摸一下这个狮子星座。”
“哦……是这样吗?”
玛隆将手按上去后,“蓬”的一声,只见武士祭坛上的圣火突然被点亮。
那狮子座上的九颗明星,从最上面那一颗开始发射光线,自上而下先连成一柄“镰刀”,而后与左边的三角星依次相连。
当这九颗明星按着顺时钟方向连通在一起后,随着场上的星光熠熠,偌大的背景墙上,呈现出一只威武雄健的狮子。
褚英传不禁赞道,“哇!这设计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一手按在墙上的玛隆,目前还搞不清状况。
他对柯雄俊问道,“接下来呢?”
“等!”
“等?!”
玛隆本想把按在墙上的手收回来,可柯雄俊叫他等,他也只好老老实实,继续将手按在狮子座上。
大约几眨眼的功夫,狮子座九颗明星开始发出强烈闪烁的白光,并伴随着一些空灵玄妙的声响。
“这个……狮子星座在发热……好烫!”玛隆呻吟起来,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柯雄俊连忙上前按死玛隆的手背,不让他的手掌离开墙壁,“坚持住!千万不能松开!”
“好……不过;真的好烫!”玛隆闭着眼,咬紧牙关拼命支持。
他感觉自己的掌心,正压在一块烧得通红的火炭之上。
玛隆睁开眼睛一看,在被烫得发赤的手掌和墙壁之间,有烟雾从中冒出,闻上去,就皮肉灼烧的焦糊味道。
“啊……好痛!又烫又辣……我快受不了啦……”
此时,玛隆表情已经完全扭曲,鼻子、嘴巴和眼睛几乎挤在了一处。
柯雄俊更将玛隆的手掌按得纹丝不动,强令道,“忍住!坚持!”
玛隆几乎被这种烧灼感折磨得神经错乱。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废话!你都按死我在墙上了,我不忍还能怎么办!”
当这种痛苦达到临界点时,玛隆感觉从墙上传来的热能开始脉冲化。
这种能量一下一下地,从掌心开始,通过血液不停地冲击着心脏;
他的胸膛,也被这种反向的脉冲力量,引得不断地激烈扩张和收缩。
“呼……哈……呼……哈……”
他开始不停地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狂飚,脸色变得紫青。
柯雄俊这时,对玛隆鼓励道,“再坚持下去……差不多了!”
玛隆慢慢地适应了这股脉冲力量,引发自身产生出这种逆向呼吸时;
他发现,墙上的狮子星座的九颗明星,其闪烁的频率开始与自己的呼吸慢慢协调起来。
当他呼气时,九星发光;
当他吸气时,九星暗淡。
过得一阵子,狮子座九星的闪烁与玛隆的呼吸声完全同步。
在一旁密切关注玛隆的褚英传,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狮子座的星光闪耀,牵引了玛隆的呼吸;
还是玛隆的呼吸,控制了九星的闪烁的频率。
这种神奇的能量和谐,让一旁观看的褚英传看得兴奋莫名。
“成了!”
柯雄俊终于松开压着玛隆的那只手,玛隆得以解脱后,他立即将手掌从墙上撤了回来。
他连忙察看一下,那只被烫成了大红色的手掌——只见掌心上,被烫出了一个透明的大水泡!里头水汪汪的,还在不断地冒烟。
玛隆心痛极了,连忙往掌心吹气,打算给水泡降降温。
“你先别管它,看向狮子座;你的初始武士天赋等级评定,马上就出来了!”柯雄俊命令道。
玛隆一听,赶紧抬头注视——
那狮子星座的九颗明星闪烁出最后强光后,慢慢恢复常亮状态;
最后,狮子星座最高的那颗星完全熄灭。
“嗡~”
随着一声玄妙的声响,那颗不再闪烁的明星有一股神奇的能量,流向了玛隆掌中的水泡。
能量传递结束后,水泡立即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当其亮度慢慢暗淡下去后,那个水泡开始角质化,最后凝成一个半透明的珠子,嵌在掌心之上。
褚英传凑近,看了一眼玛隆掌中刚生出来的异物,调笑道,“这算什么?掌上凝珠吗?”
玛隆也不喜欢这个掌中异物,但这东西是从手上生出来的,试了几下后,根本抠不掉。
他对柯俊雄问道,“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柯雄俊笑道,“这个,就我们狮灵族的集魂珠。你这家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竟然是五级的战士天赋!”
玛隆听得一头雾水,忙问,“什么意思?”
褚英传笑骂道,
“笨蛋!这武士祭坛上的狮子星座,上面有九颗明星;
其闪烁出来的不同亮度,就代表了不同的战士天赋等级。
你看!狮子座现在熄灭的是头顶上那颗明星,是第五等亮度;
它里头的能量,现在已经传递到你掌上的集魂珠上,这就说明,你是五级的战士天赋!
哎哟……我真受不了你啦……”
褚英传看着玛隆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只好与柯雄俊再次确认一下,
“兄长!你确实他这样的资质,能通过神圣武士的考核吗?我总觉感,他的智商不太靠谱……”
玛隆反驳道,“老大!你不是这么打击人的吧?我感觉自己的智商挺好的!”
柯雄俊对褚英传笑道,“跟你比的话,那当然是不够!但是要考上神圣武士,那是绰绰有余了……”
他转头对玛隆说道,
“通过武士祭坛测性天赋属性的人,90%都是获得最底等的集魂珠;
第一次测试就达到五级战士属性的普通人,你是第一个!
你如果从小就修研兽灵战士功课的话,兴许早就当上神圣武士了。说不定,还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了呢!
你看你,是不是有点可惜,是不是有点浪费天赋了?”
玛隆傻眼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勤奋好学,终日读书,一直朝术士路线前进,将来在教会里,干的一定是文书类的神职工作;
可如今测试结果出来了,自己原来天生就是打打杀杀的莽夫!这一时间,他是真接受不了。
他看了一眼褚英传,发现对方在笑;准确来说,他感觉对方笑得自己有些羞耻。
玛隆心想,报复的机会来了,“老大!你也去测一个试试!”
“我?!”
“嗯!”玛隆硬气地点点头,“咱们说好了,你不当我陪练,我就不考神圣武士;这是约定!”
“噢!原来如此啊!”柯雄俊突然来了兴趣,“要不!使者大人,你也来测试一下看看?”
褚英传犹豫了——
按孙仲起大叔以前说的,我是龙、狼异兽双灵……
现在要进行狮灵战士的测试……好吗?
会不会露出些什么破绽?
第215章 出人意料的测试结果——祖灵神显圣,独一无二的褚英传
“我就不用测试了吧!”褚英传将眼光看向别处,打算搪塞过去。
“反正……你在进行战士训练时,你做什么,我就照跟着做,全程陪同;
直到你考核通过为止!这样行了吧?”
“嗯?”玛隆歪着头、斜着眼打量褚英传,
“老大……你怕不是,担心测试结果比我还差,面子上挂不住吧?”
褚英传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柯雄俊来劲了,在一旁卖力地拱火,“你既然不在乎的话,干嘛不肯测试一下呢?就当是玩一玩咯?”
柯雄俊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他比玛隆更在意褚英传的兽灵能力和属性。
更关键是——他一直想搞清楚,褚英传在上次的“契约召唤”中,发生的怪事——
当真会有,在契约召唤时,见到一语不发的祖灵神、听不懂十二先祖颂歌吟唱之后,还能获得先祖通灵这种事?
“太匪夷所思了!趁今天,我得好好看一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褚英传在两人轮翻轰炸之下,只硬着头皮,现编了一个理由,
“我在外流浪多年,除了读书识字之外,从没研习过任何法师术士和战士的功课;
如要我现在进行测试,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那……我又何必去测它呢!你们说,对吧?”
玛隆觉得打击报复的机会来了,他贱兮兮地对褚英传笑着,“那再差,也有个限度吧!
大统领刚才说了:普通人来测试的话,90%的机会可以获得最低等的集魂珠;
老大你……总不能,连普通人都不如吧?”
“噗呲!”想到这里,玛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绝无可能!”此时,柯雄俊再给玛隆送去一个助攻,
“他可是正宗的王族血脉!即使一天也没练过,最起码,也是三等的战士天赋;不至于!”
褚英传听得是脸上发热。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被逼成了骑虎难下之势,
“早知如此,当初直接赖掉玛隆,转身离开就完事了!哪至于现在,坑越挖越深,自己出不来了!”
“靠!”
他心想,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越解释下去,越像是刻意的掩饰……
反正自己躲不过去了,干脆就来吧!
“好!那我就测试一次!”
不过他还是十分谨慎,最后还是扯了张牛皮来保一保底,
“不过,我事先声明:在我狮灵族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神圣使者到武士祭坛测试能力这种事;
待会儿,如有什么怪事发生的话,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说明!”
玛隆都迫不及待了,“老大,你就别废话了!去吧!”
柯雄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对褚英传做了一个潇洒的手势,
“知道了,请!”
褚英传只好上前,屏住呼吸,收摄心神,伸出手掌,朝墙上的狮子星座按上去。
一旁的玛隆和柯雄俊,早已全神贯注地看着……
“蓬!!!”
这次,狮子星座上的九颗明星,竟然同时发出耀眼的强光;
每颗的亮度几乎一模一样,与刚才玛隆的状况完全不同。
玛隆被这个状况吓了一跳!
他赶紧对柯雄俊问道,“大人!他这样的状况……为何与我刚才有所不同?”
柯雄俊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他也没遇上过这种情况;听得玛隆在问,他下意识的连连摇头。
柯雄俊一言不发,继续全神关注,褚英传这次测试的后续一切动静。
玛隆忍不住开口,对褚英传问道:“老大!你的手掌……感觉到热烫吗?”
“没有!墙壁之上,冷冷冰冰!”褚英传若无其事地应道。
——冷的?怎么跟我完全不一样?奇怪……
玛隆又向柯雄俊求教,“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现两次前所未有的怪异后,柯雄俊早已把记在脑子里,所有关于武士祭坛的一切记忆和记载,通通过了一遍……
可就是想不出个之所以然来。
正当他们仍在疑惑中,那墙上的狮子星座上的九颗明星,突然全部同时熄灭掉。
玛隆这次的反应特别快,他不禁惊呼起来,“我去!狮子座所有的星光居然全部灭掉!
那意思不就是……老大你是最高水平的战士天赋了吗?太令人震惊了!”
当事人褚英传也大吃一惊!
按理来说,狮子座上的九颗明星,确实是标志着不同强弱程度的战士天赋;
如果自己身上真的潜在最高水平的天赋,那也应该是,狮子座心脏位置那颗星灭掉才对。
这怎么可能,搞得整个狮子座上的明星全部灭掉呢?
还有,他松开手掌一看,也没有生成像玛隆一样的集魂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事情不是这样子!”
柯雄俊终于开口了,“如果在进行测试中,出现狮子座上的星光全部泯灭的状况,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只见柯雄俊一脸质疑,缓缓地伸出手指,指正褚英传的眉心,
“你!不是我狮灵族的后裔!!!准确来说,你身上流淌的,既不是我狮灵王族的血液,也不是普通人的血液!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啊?!这……不可能吧?”
玛隆听到柯雄俊这么一说,像发现未知生物一样看着褚英传,嘴巴撑出二尺长宽,根本合拢不回来。
褚英传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出现。
他淡定地笑了笑,“哈哈,兄长!你会不会搞错了?”
柯雄俊冷道,“我可能会搞错!但是这武士祭坛之上的狮子星座,不可能搞错!
因为,这个狮子星座之上的九颗明星,是用当初祖灵神仙逝时,所遗下的骸骨炼化而成的;
是我狮灵族的兽灵图腾之一!
你是学识渊博之人,我请问——兽灵图腾,会不会搞错?”
一旁的玛隆快被吓傻了,瑟瑟发抖。
当柯雄俊几乎认定褚英传是冒牌货时,只听褚英传从容应道,
“你问我是何方神圣?我!是大君钦点、大主教亲封的神圣使者!”
柯雄俊一听,脑子顿时一片混乱——
对啊!这个家伙虽然不是狮灵族的后裔,但偏偏是货真价实的神圣使者!
那……到底是哪里出错啦?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只见那武士祭坛之上,一直在燃烧圣火,其火势突然变得剧烈无比!
三人侧目一看,圣火之焰,高烧三尺,突然猛地窜出一道飞火流星,划向墙上的狮子星座,重新将九颗明星点燃。
柯雄俊现在的脸色完全绷不住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吼!!!!!!!!”
重新发光发亮的狮子座,仿佛被刚才的飞火流星注入了生命,发出了一阵,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吼叫声;
这阵极其慑人的声势里,透露出震天动地的王霸之气;其绵绵不绝的强音,向柯雄俊三人,宣布着一种无法反抗的威严。
“呜……”
这阵霸气之音落幕之后,又有一阵无比深沉、非常雄浑的野兽低吟声,从星座中缓缓传出。
“呃…………”
三人只觉,这时传出的低吟声,异常刺耳,于是同时捂住了耳朵,低头闭目,防止耳膜被刺穿。
当柯雄俊和玛隆仍在全力保护耳朵时,褚英传却对这两阵凭空发出的声音,产生了心电感应。
只听他凛然道,“这狮子星座……是活的!!!!!”
柯雄俊和玛隆同时看向褚英传,同时惊呼,“你说什么?!”
“你们看!!!!!!”
两人顺着褚英传的手指尖看去——
只见九颗明星上的火焰,从墙上慢慢地剥离出来,飘在半之中,相互盘旋、缠绕后,聚成一团。
最终,九星之焰幻化成一头面容古拙,眼神凌厉,姿态挺立,身躯雄壮矫健的雄性狮子。
当这头庄严威武、浑身充满王霸气质的雄狮,用如炬眼光,缓缓扫过地上仰视着自己的三人时,
三人心头一紧,一种臣服感从内在油然而生;
脚下突然一软,最后同时跪跌在地,并异口同声地对它称呼,
“祖灵神!!!!!”
没错!
这正是千万年前,在铁狮铁原上,单开一页历史的狮灵族始祖;
圣灵教会的初代大主教;
可以与十二人类先祖通灵,被世代供为神明的始祖狮灵兽——焰天炽。
在三人虔诚的跪拜下,突然显圣现形的焰天炽,没有说话。
它轻闭神目,随意地抖动着头颅,将围在头面之上,呈黄金色的细密鬃毛激得飘飘荡荡;
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呵……”
焰天炽突然狮口大开,呵出了一口来自远古的气息。
而这股气息,引燃了其鼻尖之外的一小撮空气,激起一阵小型的绚丽火光,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跪在地上的三人不敢乱动,在战战兢兢之中,用心去体会,用肉眼来证,狮灵一族的始祖神兽,这场难得的显圣。
在三人期待的眼光之中,焰天炽对褚英传虚抬巨爪。
在一种神秘的力量支配下,褚英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像一只气球一样,慢慢地被抬升起来;
直至双足离地,腾空而起,最后悬浮在离地约五尺的半空之中。
当柯雄俊和玛隆的目光,被眼前这突然发的异象吸引住后,焰天炽又挥起双爪,隔空对褚英传做了一个“扒开”的动作;
“嘶~”随着一声细响,褚英传的上衣,被祖灵神撕成一阵随风飘散的碎布;
其胸膛之上那道特殊的伤疤,在柯雄俊和玛隆面前展露无遗。
一时间,二人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竟然遭受过开膛破肚的手术吗?”
未等他俩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焰天炽突然暴起,对褚英传飞扑过去!
二人大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二人惊异的目光中,焰天炽在扑中褚英传后,炸出了一团爆焰;
这团爆焰激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浪,将柯雄俊和玛隆同时吹飞。
“唔!好痛!!!”
柯雄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从墙角爬起。
“祖灵神呢?”玛隆站起来后,闭着眼睛,向柯雄俊提出了这个问题。
柯雄俊看了一眼在地上屹立不倒的褚英传,沉声回应,“它走了!”
“这就走了啦?!”玛隆感觉有些惋惜。
他继续喃喃自语,“祖灵神显圣,这可是千载难逢啊……也不给我们留下些东西;
哪怕是给我们留下一两句训示也好……”
“不!祖灵神留下东西了……”
“真的?”玛隆喜出望外,兴奋地向柯雄俊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在哪儿?”
柯雄俊指着褚英传的胸膛,脸无表情地说,
“在那里!祖灵这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狮子烙印!”
第216章 麻烦的狮子印烙,褚英传遭遇命运审判
焰天炽化身而成的异能炽热无比,撞中褚英传后,窜入伤疤之中,进入了收藏在胸膛里头的心脏。
刹那间,褚英传感觉自己灵脉之中,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兽灵异能,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引燃。
这时,他感觉这股能量,正在顺着血管经络直冲上头,在颅腔之中突然炸开。
“轰!”
只觉眼中一阵硝烟过后,在无边无际的潜意识之中的褚传英,他看到自己平生所有的记忆,全部在这个世界的苍穹之上全部展现出来;
整个意识天天空,被一片片、一段段、一幅幅元素不一、颜色不同、人物各异、有动有静的记忆画面占据。
站在这样数不清的巨大大记忆画面之下的褚英传,显得何等渺小!
这个巨大又强烈的对照和反差,让站在潜意识中的褚英传,顿时生出一种——半生如梦幻,一人一世界,天地任我行的感觉。
正当他从心中生出一种天地之间,舍我其谁的豪情时,只听得一声狂狮怒吼,但见祖灵神焰天炽从无名处跳出。
焰天炽飞上高空后,狮子大开口,开始吞噬他的记忆。
随着褚英传的记忆被吞噬,他随之也产生一阵生理痛苦;
“啊…………你不要吃掉我的记忆!!!”
在天空之上肆意妄为焰天炽,根本听不到在地平线上,如同黑点般大小的褚英传呼喊。
焰天炽在吞噬完褚英传的第一片记忆后,立即从大口之中,吐出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填充了那片空白。
那个刚刚填充好的记忆画面上,全是些褚英传从未见过的影象。
褚英传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个填弃在记忆上的新影象,不禁骇然道,“这是……是祖灵神的记忆!”
没错!圣灵神焰天炽,正在褚英传的潜意识之中,给对方植入一部分属于自己的远古记忆。
褚英传只能忍受着痛苦,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事情在慢慢发生。
在现实之中,柯雄俊和玛隆,看到褚英传整张脸开始扭曲,表情变得非常痛苦;
他双手抓头,像发了疯一样,闭着眼睛拼命地乱摇乱晃,
“啊……好痛!我的大脑,又胀又痛!”
他俩被褚英传吓着了,一动不动,不敢贸然上前去制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可怜的褚英传,被祖灵神在脑子里折腾个够呛,痛得他双手捂头,单脚跪地。
过了好一会,褚英传停止了所有举动,累得浑身是汗,气喘如牛。
褚英传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玛隆远远地对他小心地问候,口气颇为关心,
“老大……你,没事吧?”
褚英传摇了摇头。
正当玛隆打算过去将褚英传扶起来时,只见他身旁的柯雄俊,将挂在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
“唰……”
玛隆看了一眼神色严峻、敌意满满的柯雄俊,心感大事不好,连忙伸手拉着了对方,
“大人!!你这是要干嘛?”
只听柯雄俊缓缓说道,“狮子烙印,是我狮灵一族,图腾的一部分;
被打上狮子烙印的人,命中注定,他在将来,不是给我狮灵一族带来新生,就是给整个种族带来怨恨!”
他盯着褚英传冷然道,“我不知道,我们眼前这位神圣使者大人,在将来,会是哪一种人呢?”
玛隆听后,瞠目结舌,“不……不会吧?”
他说完之后,心里有些发怕。
玛隆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褚英传,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原来拉着柯雄俊的手。
柯雄俊失去阻挠之后,提着寒光闪闪的利刃,向褚英传步步逼近。
此时褚英传很想站起来面对,可惜自己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痛苦之中恢复过来,浑身使不上劲,一点儿也动不了。
“哐!”
柯雄俊用力地把刀身拍在褚英传的肩膀之上,手腕轻轻翻转,将利刃压在了对方脖子的大动脉上。
突然发生这样的转变,玛隆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他开始后悔了,因为他觉得,现在发生这种重大变故,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本来好好的,非要让老大去搞这个战士天赋测试干什么?
这样不光害了他,也害惨了自己;干嘛要拿这么好的老大来开涮呢?
晕!真是该死!
玛隆马上跑了过来,又拉着了柯雄俊的执刀之手,苦劝道,“大人!你……不会真的要杀了他吧?”
柯雄俊看着褚英传笑了笑,然后对玛隆说道,“我没有权力杀他!”
玛隆大胆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刀,架在我老大的脖子上呢?”
柯雄俊冷酷道,“我在等够到杀死他的那道命令!”
玛隆快绝望了,但仍坚持到底;
他脑筋急转——
“楚无情”的身份,是圣灵教会里的最高等级神职:神圣使者;
现在,能够合法杀死楚无情死的那道命令,只会从三个人口中发出来:
大主教、大君和神圣使者首领,枫怜月。
这三个“人”,两人前线,可以说是远在天涯;大执政官虽然身在王都,但也算不得近在咫尺。
因为派人通知到大执政官,而后请她到这里来颁布格杀令……
也需要一段时间……
“不管了!就算他楚无情真的当场丧命,我也要尽力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这样,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尽量拖吧……”
他打定主意后,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故意将话说得特别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大……大……大人!那……你……是-在-等-谁-的-命……命令?”
柯俊基应道,“你应该猜得到,我是在等大主教、大君和大执政官的命令!”
玛隆又慢吞吞地说,
“可是……大主教和大君正在前线打仗,大执政官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到这里……
您!这么冲动,怕是……有些不妥吧?
依属下之见,您还是先放下刀子,等命令到了……再动手,也不迟啊!”
“呵呵呵呵……”柯雄俊听后,直发笑;只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玛隆!你确实够忠心义气!”柯雄俊赞道,
“只要有人无端触发了图腾感应,神圣使者以上的文武神官,对与之发生的一切事情,如同亲眼目睹;
而且相互间,可以通过心灵进行沟通,全程感应!”
柯雄俊说到这里,还特意凑近一些褚英传,将锋刃往大动脉压下去一点点。
他面无表情地对褚英传问道,“我说得没错吧?神圣使者?”
褚英传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没错!”
柯雄俊神色之上有些得意,转头对玛隆说道,“你看!呵呵……”
玛隆无语,只能拼命地吞着口水,在心里疯狂祈祷,
“老大!你不要死!我的小命,也在你手里捏着呢!你说过,咱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你挂了,我也得到下面去陪你……呜呜呜呜……”
柯雄俊又看穿了玛隆的心思,他转头对褚英传一字一顿地说,
“我早早地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个人恩怨!
只是因为,你想要活下来,不是那么容易!
想必你也清楚,被打上狮子烙印的人,是必须同时获得,大主教他们三人一致裁定无罪,你才可能活下来!
你的权限比我高,而且你的学识也是博古通今。
狮灵族历史上,那些曾被打上狮子烙印的人,有几个能顺利通过种族三巨头无罪的裁定,你该比我清楚;
对吧?”
“当然清楚!”
褚英传从容道,“从古到今,共有十九个人因为不同的际遇,被打上了烙印;
只有三个人被裁定无罪,然后活了下来!”
柯雄俊笑道,“那就对了,三比十六;你的生存机会不足20%。
因此,请贤弟休怪愚兄鲁莽,我只不过是,喜欢提前,为一些十拿九稳的事情做准备而已!”
褚英传颇为淡定地笑道,“理解!”
话音刚落,只见褚英传胸前的狮子烙印在一下、一下地发光。
柯雄俊神色开始变得十分紧张,
“现在,我狮灵族三巨头通过图腾之力,进入你的心里去,察看祖灵神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是生是死,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褚英传全然不惧,还跟柯雄俊幽默了一把,
“知道!兄长这是对我……没有信心?”
柯雄基冷静地应道,
“我只对命令有信心!”
第217章 玛隆摇身一变,成为十亿战士
柯雄俊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利刃,掌心里渗出来的汗水已经捏不住,就要从指缝中流出。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褚英传胸膛之上,那个仍在阵阵发光的狮子烙印,专等三巨头给自己下达命令。
这种生死攸关的场面,让一旁的玛隆看得揪心揪肺,双拳几乎要握碎。
在极度的精神紧张之中,他竟然双手合十地祈祷起来,开始念叨着,
“阿弥陀佛!平安无事!阿弥陀佛!平安无事!”
……
“嗯?!”
玛隆奇怪的言行让柯雄俊感觉有些怪异,他不自觉地侧目看着这个二货表演的独角戏。
玛隆才不管对方如何看待自己呢,只管顾着神神叨叨的;他希望自己这么做能起作用。
……
又过得一会儿,褚英传胸口的狮子烙印停止发光发亮。
玛隆瞥了一眼,估计是褚英传的审判已经有了结果;
他猛吸了一口气,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将手重新合得更紧;
继继闭着眼睛,念叨得更大声、更厉害:“……没事的!平安无事!佛祖保佑……”
……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发现柯雄俊的刀锋已经离开了褚英传的脖子,但却顶在了自己喉咙的节骨眼上。
玛隆吓得魂飞魄散时,还不忘记先瞄一眼褚英传,确认对方无性命之忧后,才回神照顾自己的小命。
只见玛隆举起了双手作了个“投降不抵抗”的姿势,“大人……您这又是为何啊?”
柯雄俊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对方,“你是我圣灵教会有实职的使徒!居然行求神拜佛之事?还要不要脸啦?”
玛隆从对方调侃的口气中,听出了并无性命之忧后,大胆地伸出手指,往那顶在咽喉处的刀锋小心地点去,企图将其移开,
“大人这是哪里话!属下对我教的教义倒背如流,记得其中没有任何一条,约束我教众弟子,不允许求神拜佛!”
柯雄俊莞尔一笑,“所以,你认为他能活下来,是你的功劳啦?”
他说完后,将佩刀收回鞘中。
至此,所有危机全部解除,现场的气氛又恢复如常。
褚英传也对玛隆调侃起来,“你觉得……刚才是你救了我的命?”
玛隆心想,当然不是!不过无所谓了,你能活着就行!
他呵呵傻笑,开始自夸起来:“不敢说我居功至伟,至少我刚才的求神拜佛,也能起起一点作用吧?
哈哈……老大你平安无事就好,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完之后,马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褚英传披上。
他还不忘记回头拍一下柯雄俊的马屁,“不过,还是得多谢大人你手留情啊!”
柯雄俊只是笑了一下,对玛隆说道,“他的事情算是翻篇了,先放一放;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
“我?!”玛隆顿时又紧张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这里头还有我的事情吗?”
“不是里头!你这个蠢货!”柯雄俊命令道,“你去那边,搬一个罐子过来!”
玛隆只好照做。
他马上去到墙角那边,搬出了一个半米高的罐子,回到柯雄俊的前面。
他先掂量掂量了一下怀中的罐子,感觉里头应该是空的;一时间,他搞不明白柯雄俊要这个罐子来做什么。
柯雄俊又命令道,“将这个罐子用力地扔在地上,砸碎它!”
玛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这罐子……能砸得碎吗?”
因为刚才祖灵神穿入褚英传胸膛时,造成那么大的气浪冲击破,都没能震碎任何一个罐子;
所以他对柯雄俊的命令,表示有所怀疑。
“别那么多废话!”柯雄俊笑骂了一句,“照做就行!”
“好!”玛隆只得照办。
他高高地举起了罐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罐子砸在了地上。
“哐!”的一声,随着罐子被摔得粉碎,只见从中慢悠悠地飘起了两团如同幽灵鬼火一样的光团:
一团呈黄色,一团呈深红色;在空气中四散游荡。
正当玛隆开口问“这是什么东西”时,柯雄俊又命令道,
“伸出你的手掌,打开集魂珠,看着这两团幽魂,心中念‘吸!’”
“好!”玛隆听教听话。
念随心动后,只见他掌中的集魂珠,开始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同时产生强烈的吸引力,引得整条手臂微微震动。
集魂珠产生吸引力后,本来在半空之中四散游荡的那两团幽魂,朝着玛隆掌心处的集魂珠的飞去,然后被吸入其中。
当这两团幽魂被吸收后,玛隆只觉有两种不同的力量从集魂珠开始进入内体,先经过了手臂,然后到达了心脏内。
玛隆突然感觉得些不适应,“唔!!!!!有东西进到我的身体里了……有些怪怪的热辣感;又麻……又痛!”
柯雄俊解释道,
“黄色的是力量之魂,红色是体力之魂;力量和体力,是战士最重要的两项基本属性。
这两种魂进入你的心脏后,会帮助你开发自身潜在的力量、体力;
首先,你要用意念和精神,去控制这两股外来的能力;然后去协调自身这两种能力与之和谐;最后引为已用!”
“是!”玛隆照学照做。
他感觉并不是很难做到,一下子,就将外来的能力和自身的能力控制至和谐;
他甚至还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做到外来的力和自身力能完全统一。
柯雄俊又命令道,
“你现在,伸出手掌,露出集魂珠,对正墙堆放的那些罐子的其中一个,试着将力量发射出去!”
“好!”
玛隆摊开手掌对准了其中一个罐子,心里想着发射,口中念了一声,“哈!”
只见有一道黄光从其掌中的集魂珠发出,如同流星般飞射出去,直接命中了目标。
“乒!!!!”
那罐子应声而碎,又有幽魂从中飘散出来,是两黄一红。
玛隆大喜,马上抬手就将这三团魂力吸收;然后他又再次练习魂力射击,伸掌对准了墙边的另一个罐子。
“biu~~”
可惜,这次试射在柯雄俊的干扰下打偏了;只在壁上留下了一个大洞。
玛隆心觉可惜,怨声道,“大人!我正练得起劲呢?你这又是为何?”
柯雄俊笑道,“怪我没说清楚!这个集魂珠和储魂罐子,是要收钱的!我担心你练上头了,给我来一个火力齐发,打碎了所有的罐子之后,没钱赔给我!”
“哦!原来是这样!”
玛隆悻悻地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褚英传,向这位数百亿身家的老大求救。
“钱不是问题!”褚英传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摆阔的机会,于是扯着大嗓子喊道,
“只要你能够成材,花多少钱也是值得的!”
柯雄俊见有人买单就放心了,
“那好!咱俩亲兄弟明算账!战士测试是不成功不收钱,现在玛隆已经成功测试出,是五级的战士天赋;
这是要收五个亿!”
褚英传一听,眼都瞪大了:“什么?!敢情这是按一级一个亿来收费的吗?”
柯雄俊笑应道,
“是的!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还有,一个等级是配一个储魂罐子来进行强化辅助训练的;所以,你还得再付五个亿;
这两项加在一起,就是十个亿……没问题吧?”
褚英传倒吸了一口冷气——我靠!这么贵的吗?幸亏我还算有米,不然就真的惨了!
他强作镇定,“这些钱,我出得起!不过,我刚才的测试……应该不收钱吧?”
此言一出,柯雄俊好像又想起了刚才的不愉快。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刚才的测试是个意外,不收钱!”
褚英传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
柯雄俊与褚英传对视一眼后,严肃地说道,
“我若为王,卿只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世之不朽功业,应由你我兄弟二人开始!”
褚英传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会心一笑,“彼此彼此!我若为皇,兄当总兵天下兵马,保万世安宁!”
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年人,互相吐露心迹之后,豪气干云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玛隆看得是一头雾水——
这两人明明刚来还是要生要死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又变得比原来更和睦了呢?
真搞不懂……
第218章 狮灵战士进阶教程----异能狩猎
玛隆吸收了两罐幽魂能量之后,全身上下生出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他兴奋地说道,“早知修炼战士这般容易,我以前就不应该去读书,立起要做什么术士,当什么长老呢!”
他又自嘲了一句,“唉……原来我一直都在浪费生命!”
“你太天真了!”柯雄俊看着这个白痴开始发笑,他指着褚英传说道,“你不过是命好,遇上了个有钱的主,愿意花钱培养你……”
褚英传无所谓地笑了笑。
柯雄俊接着说,
“自古以来,在修炼兽灵者这条路上,有天赋的人如恒河沙数。
而这些人想成为兽灵者的人,大多数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和生命,可没几个人,有你这样的福份。”
“那是,那是!”玛隆乐呵地连连点头。
他识趣地对柯雄俊和褚英传行礼,“感谢大人的抬举,感谢老大的培养!”
柯雄俊说道,“你是五级的战士天赋,这说明你目前,兽灵异能输出的范围,大约在中等以上;上等以下……”
玛隆一听,高兴得快要飞起!他激动地叫道,“我去!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他又边忙了向褚英传报喜,“照这么说……老大,我现在与佑因的实力差不多了呢……哈哈!”
“你还差得远呢!”柯雄俊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柯雄俊耐心地说,
“你的好兄弟佑因,是上等兽灵战士的标杆——
稳定的上级狮灵异能,精通各种战斗手段和技巧的高级战士!
而你目前,只是理论上,可以到达上等水平的输出,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呵呵……我主要是暗爽一下而已,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玛隆尴尬地自嘲着。
一直袖手旁观的褚英传,觉得玛隆虽然天赋挺高,但要在短时间内一蹴而就,还是颇有难度。
因此,他还是有些担心,“兄长!玛隆单凭这些……就能通过神圣武士考核?这会不会太假了啦?”
柯雄俊笑了,示意他大可放心:“神圣武士的考核程序与长老考核不同——
神圣武士的最终考核才是‘契约召唤’和‘人兽通灵’。
因此,玛隆先考过神圣武士的初选就行。
在终选前,他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契约召唤’和‘人兽通灵’;这个,也是我要他转职神圣武士的原因之一。”
“噢!”褚英传心想有你打包票就行了;
他对玛隆说道,“玛隆……那你就留在大统领身边玩命练吧!我先回家了!”
“等等!”
“唔?!”
“你把他也领回家!”柯雄俊道,“想要玛隆做万无一失,跟着我不是最好的办法!”
褚英传皱起了眉头,心想,“怎么又节外生枝啦?”
他对柯雄俊这种“打斋就不要和尚”的做法有些不满,“什么意思?!他不用练了吗?还是……我刚刚才花掉的十个亿,就开始打水漂了?”
柯雄俊解释道:
“事情比较复杂,我尽量长话短说,好让你们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目前我已经完成了——先用武士祭坛确定玛隆异能初始等级水平,再利用兽魂罐来激发他的潜能这两部分工作。
但仅仅如此,并不是玛隆考上神圣武士的保证。
玛隆现在身上从兽魂罐吸收异能,其实是种族图腾暂时赋予的。
对于修炼者来说,他本身的天赋越高,利用图腾赋予的兽魂来辅助修炼,其效果当然会越好;
可由于这些异能,并不是从修炼者自身上产生的;
因此,利用图腾赋予的异能进行训练时,它的使用期限会变得非常短……”
褚英传和玛隆听后,异口同声地说,“这是一把双刃剑!”
“没错!”柯雄俊应道。
他对玛隆严肃道,“你若按正常手段来修炼,一个星期的时间,根本过了不武士考核……”
褚英传笑了,调侃道:“那你现在这么搞,算不算作弊?”
“呵呵!”柯雄俊笑道,
“我狮灵族相对其它种族在兽灵者的开发和利用上,先进太多!
对于兽灵者的选拔,一直以‘优选’为原则——
发现天赋优异者,可以直接利用祭坛和兽魂罐进行严禁的训练和选拔,尽快促成有用之材;
这种做法,奉行了千万年,并不存在什么作弊之说。”
褚英传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狮灵族可以在这片不算富裕的大地屹立始今——
绝对兽灵核心技术,绝的阶层固化手段……
“狮灵族原来可以很强,也可以很弱;就看我有没有好的办法……”
……
褚英传回过神来后,又听到柯雄俊对玛隆说,
“你回到城堡之后,做一个狩猎场。
你现在已经吸收了两罐兽魂,所以,你就往狩猎场里,放两只野生的狮子进去,开始进行战士修炼。”
柯雄俊对玛隆伸出两根手指,“你要以两天为限期,完全驯服这两只狮子……”
“两天?!”玛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全身都在打哆嗦。
“不用两天!只须半天时间,那两头狮子就能把我吃得渣都不剩!
我一个连鸡都杀不好的人,你让我去猎杀狮子?
大人……你这个方法……真的靠谱吗?”
柯雄俊叹了口气,“唉!在五等战士天赋的人之中,你算是最较蠢最胆小的那个,没有之一!”
他接着道,“你大概是又忘记了——你刚才吸收的那两罐兽魂,可是来自我族的兽灵图腾!
这些异能,对野兽有天然的威慑力;只要你勤学苦练,驯服两头狮子简直是小菜一碟!”
玛隆一听又放松起来,傻呼呼地笑道:“照你这么说,其实也不是很难……”
柯雄俊为了稳妥觉,觉还是要跟这个二货说明白一些才好,
“修炼的真正难处在于:当你在进行狩猎训练时,运用这些外来的异能后,会造成消耗。
如消耗发生之后,你自己身的异能没有通过修炼获得生成和增长,就会造成异能的流失;
一直都是这样的话,就是失败的修炼,它最终会导致你的修炼成就,低于原始天赋。”
玛隆在心里嘀咕起来,“还有这种事?”
只听柯雄俊接着说,“如果通过武士祭坛和魂罐来修炼的人,在‘契约召唤’时低于原始天赋的话,有可能致命……”
玛隆一听,又开始头痛了;他害怕起来,“我去!那这样的话……我到头来还是个死啊!”
“那只是最坏的情况!”褚英传笑着安慰道,
“比起考长老一开始就要进行‘契约召唤’的情况,进行神圣武士考核的成功机率,要大多了!”
玛隆一惊一乍的样子让柯雄俊实在无语,他警告道,
“进入武士祭坛和获得魂罐的人,自古以来,没有一个人在进行‘契约召唤’时,成就是低于原始天赋的。
你只要在狩猎训练的过程中拼命地练习,是可以从野生的狮子身上,获得新的异能来补充和增强你自身的实力。
你给我听好了——
你这次特训的目标是:
用完这五罐兽魂之后,你要从狩猎的训练中,获得大于五等原始天赋的兽灵异能。
你是我一手带进来的。因此,你这几天要给我好好努力,别他妈最后搞得我丢人,你丢命!”
玛隆已经没什么可说的,只得听命。
第219章 褚英传的狩猎实战教学——玛隆你这个白痴!
钱多就是好办事。
褚英传和玛隆回家之后,立即将全家人动员起来,命令城堡下下的人,先将所有工作放一边,全力围着玛隆的神圣武士晋级考核转。
金常娇听说丈夫有机会出人头地,可谓干劲十足:
他立即将马厩那里圈了一大片空地出来,再请来能工巧匠,依照皇家训练场地的标准,给玛隆打造了一个设备、功能齐全的狩猎场。
另外,她还让人找来了十头凶残的野狮子……
玛隆一看老婆这副不成功就成仁的架势,顿时有些心虚,
“夫人!大统领曾吩咐过:
一个等级用一头狮子进行狩猎修炼;
我是五等的战士天赋,只用五头就行了,没必要加倍……”
金常娇白了丈夫一眼,
“你的大统领还说过呢!若兽魂消耗完后,你的异能水平低于五等的话;
等你到了‘契约召唤’时,你就得到下面去服侍祖灵神了!”
玛隆不敢跟老婆硬刚,只好小声地吐槽起来,“你这样搞……我只怕等不‘契约召唤’,就提前下去见祖灵神了……”
金常娇一听,顿时气炸了:“你要是这么差劲的话,我只怨自己当初瞎了眼,才选择嫁给你!”
一旁的褚英传听后,对金常娇坚起了大拇指,起哄道,
“嫂夫人了不起!看来,你才玛隆那个真正的战士导师!”
金常娇得意地回了褚英传一句,“那是!”
她回头将玛隆拉过了一边,掐着玛隆的手臂,小声地说,
“现在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你若不拼命?怎么对得起使者大人的一片苦心?”
玛隆忍痛点头,“夫人教训得是!”
金常娇突然脸上一红,又羞涩地说,
“我看这战士修炼,无非是锻炼身子骨而已,你那么好的身板,有什么好怕的?
你给老娘,把你在床上那股劲使出来,我就不信了……”
玛隆一愕,脱口而出:“这可不一样,现在我要搞……来的可不是夫人你,而是会吃人的狮子啊!……”
金常娇嘴都气歪了,马上呼了他一巴掌!
然后,她用尽吃奶力往手臂一拧,弄得玛隆哭着求饶。
她恶狠狠地地瞪着玛隆,大声威胁道,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你再跟我在这里废话,不用等狮子开口,我马上就吃了你!
你要给我玩命练,听清楚了没有?”
“我知道了……”
玛隆想清楚后,觉得“母老虎”比公狮子厉害多了,于是打住,不再胡思乱想。
褚英传见玛隆的疑虑完全被打消之后,对金常娇的“御夫之术”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他对金常娇伸出两个大拇指后,就放心地上楼去了。
……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金常娇不打算给玛隆消停,马上要他进行特训。
玛隆刚进入了狩猎场,心头就开始发慌:
因为那两头蹲在角落,正闭目养神的狮子立即警觉起来,站起身子,睁开眼睛盯死了他。
玛隆顿时感觉,这两头野兽盯着自己的眼神,特别不友好……
他感觉自己快吓尿了。
“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狮子,它们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夫君,你好好加油!”
在外面看热闹的金常娇,隔着铁丝网,拼命地对里头的丈夫,兴高采烈地挥手打气。
玛隆一听,崩溃了:
“啥?!你这么搞……到底是我狩猎狮子,还是狮子在狩猎我?简直要疯掉了……”
未等他平复心情,那两头狮子已经一前一后飞扑过来。
玛隆顿时被这阵势吓得脚软,身子钉在了原地,移不开半步!
他现在,哪里还想得起,自己身有上兽灵异能这回事!
眼见自己就要成为猛兽的口中的肥肉,玛隆已是心胆皆寒,已然放弃抵抗;
他盯着就要抓中自己的狮掌巨爪,绝望地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刚刚从房间下来的褚英传,看到这样的情景心中大为着急。
他大声骂道,“这简直是乱来!”
他不作多想,连忙抄起了一块为训练准备的盾牌,踹开了大门,飞身过去抢救玛隆。
此时玛隆,正用双手拼死握住了一头狮子的两只前爪;拼扎地躲避着头顶上,那张血盆大口的攻击;
他的右腿,已被另一只狮子咬住;那狮子,正在拼命地用力撕扯,企图将玛隆的腿卸下来。
狩猎场上,现在一地是血迹,很太瘆人;所有人都看得提心吊胆,连金常娇都感自己的安排确实有些过份,担惊受怕之余,后悔到肠子发青。
褚英传扑近之后,双手发力,用手上的钢盾对准那头狮子的头部,就是一记重重的盾击。
那狮子一痛,立即松口,向后跳开。
褚英传马上又对那头正与玛隆纠缠不清的狮子故技重施,照头又是一记盾击。
“老大!”玛隆绝处逢生后,已经哭出声来了。
他捂着腿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如劫后余生般动情地对褚英传说:“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啪!”
褚英传直接给玛隆一记重重的耳光;让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你流在地上的血腥味,已经让这两头狮子进入了嗜血状态!”褚英传厉声说道,“马上运用异能自愈!”
玛隆恢复冷静后,言听计从。
现在他虽然镇定了许多,但由于褚英传的出现,他产生了一些依赖心理。
那两头狮子痛过之后,重新抖擞了精神,生气地吼着低沉的杀戮之音。
它们一齐慢慢地并行上前,准备再次杀上。
现在的玛隆,仍然无法适应猛兽瞳孔之中的凶残视线;面对如此可怕的压迫感,他又开始发抖。
“老大!我现在……要怎么办?”
只见褚英传用手掌大力地拍打着钢盾,发出“砰砰”的响音,尝试借此来分散两头狮子的注意力,降低它们的杀意。
褚英传教他,“盯住它们的眼睛!气势上不能示弱!”
玛隆始终是一介书生,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危机,眼睛竟不听话地开始躲避。
他颤声道,“我……做不到……”
“你听好了!”褚英传仍在拍打钢盾,掩护着玛隆慢慢地后退,
“狩猎第一步,集中精神最为关键!在这种生死相搏,你的视线,不能离开猛兽的眼睛。
你若不敢与对方直视,精神力一旦衰弱,就会丧失气势和先机!
那样的话,你即使有天大的力量,也无法发挥出来!”
玛隆听得老大教诲后,终于收敛好心神,开始专心与狮子对峙。
当他的心跳回到了正常的跳动频率后,他终于感觉得到,那些吸收在体内的异能,在心脉之中如同源泉一般,任由取用。
褚英传感应到玛隆准备充分之后,马上命令道,“你尝试对它们发动远程攻击!”
“是!”
玛隆马上抬起双手,分别对准两头狮子的脸,各射去一发“灵力弹”。
那两头狮子早有准备,各自抬手轻松挡下。
“蓬!”声过后,“灵力弹”化成两阵消散的烟雾。
玛隆眼见攻击未果,又开始着急,“老大,好像没用!”
褚英传又命道,“打它的脚,不要朝它们的脸打!”
玛隆又依命行事。
只见两头狮子被玛隆连连发动的“灵力弹”轰得乱跳乱躲,开始手忙脚乱;如此手段奏效之后,玛隆的心里终于有了些底气。
褚英传接着命道,“好!它们已经自顾不暇了,快打它们的身子!”
“得令!”
随着“灵力弹”的命中声,玛隆从狮子慌乱的动作之中,终于领悟了狩猎的真谛:“老大,我懂了!”
只听玛隆说道,
“所谓的狩猎,就是当猎物的力量远大于我时,我要尽一切手段能力,把猎物的力气折腾怠尽;对吗?”
褚英传对玛隆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再教训道,
“正是如此!如果我们的力量大于猎物,就不叫狩猎了;那是屠杀!”
玛隆听得心领神会。
褚英传又道,“你听好了!异能狩猎训练的过程,其重点在于——
你要尽可能地杀伤猎物,让它流血,它他对你恐惧,最后让它过多完全臣服于你!听你的命令!”
玛隆终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是,老大!我现在已完全明白过来了:
你看,只要它们受伤流血,它们的气势和威胁就会下降;
而且,它们的力量就会从身体上游离出来,供我吸收运用!”
玛隆说完,马上摊开掌中的集魂珠,对从那两狮子身上流失出来,飘散在半空之中的“魂”进行吸收。
“很好!”褚英传对他大力赞许。
他接着教育道,“你开始进入状态了:切记!你对它们杀伤次数越多,它们就会越烦躁,也会越凶残!
另外你要注意:远程攻击的异能耗损过大,你一直这样狩猎下去,将会得不偿失;
你要慢慢学会灵活运用近战手段,配合远程攻击与之周旋到底!
然后你才会掌握藏在兽灵之魂其中的异能用度平衡之道,进而做到益大于损!”
“老大,明白!”玛隆现在是自信满满。
他用多几发“灵力弹”后,开始大胆地冲上去,主动与两头狮子开始近战。
褚英传见玛隆已然出师,于是打算离开狩猎场,留其独自发挥。
哪料到他刚一转身,玛隆突然从背后问了他一句,
“老大!我看你对狩猎训练如此精通,想必也是一个天才战士;怎么……你异能水平不咋地呢?”
褚英传听得无语,在心里大骂了一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大白痴!怎么专干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情呢?
第220章 努力+天赋=有出息;得意的玛隆——请叫我副统领!
褚英传被玛隆的话噎着之后,上楼回房休息去了。
有一副好脑子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很容产生锦上添花的效应。
玛隆为人,只是稍微有些胆小怕事,不是没有脑子;他只用了一个昼夜的时间,就把两头狮子治得服服贴贴。
尝到甜头后的玛隆,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他稍作休息就接着干,立即打破了第三个兽魂罐,主动加大特训量和狩猎难度。
“夫人!我现在干劲十足!你让人安排五头狮子进来!”
“唔!!!!”金常娇连连点头,心中大慰。
金常娇看着丈夫现在的一脸自信,感觉对方身上仿佛若有光;她激动得偷偷地拭了拭眼角,给脸上全部换上幸福感。
“你小心一些!”
看着玛隆全身上下的抓痕和伤疤,金常娇关切地叮嘱着,“注意安全,不要太蛮干!”
“夫人放心!”
玛隆斗志昂扬,他对着妻子抡了下手臂,骄傲地向对方展示着,自己从未有过的肱二头肌和马甲线。
他自傲地向妻子宣示,“我现在,可是强的可怕!”
玛隆回身之后,将兽灵异能武装到眼神之中,直视着刚刚放入来的五头狮子;
现在的他,与头一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原来那个胆小懦弱的书生不见了,现在的玛隆,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荒蛮野性的气息;
那种让人震撼的力量感,被他自信的肢体语言阐述得淋漓尽致。
对面那五头排成一列的狮子,并不甘心被这个带有书生气味的人肉金刚,直接地嘲弄和挑衅。
只见所有狮子正缓缓散开,慢慢地横身踱步,地对这个人类形成最具威胁的包围。
此际,猛兽声息开始不停地低吟。
这些庞然大物,正在拼命地积攒怒气,努力地维持着草原之王应该有的气势和尊严。
“哈!!!!!”
玛隆大喝一声,将异能化作力量,注入了掌中。
只见后借势运起双掌,将力量拍在了脚下的狩猎场中,迫着大地发出了一阵雷霆之声。
现在的玛隆,早已将狩猎金牌导师褚英,传所授的知识娴熟掌握;
对于其中核心的十六字口诀,他运用起来,那是相当得心应手——巨声生威,力量造势;声威压制,事半功倍。
玛隆回手起身后,对眼前的五头雄狮招了招手,蔑笑道,“尽管来吧!用你们的野性和残暴,为我的战士之名注入全部力量!”
“吼!!!!!!!!!!!!”
受极限挑衅的五头雄狮终是怒不可遏,一齐扑上……
心烦意乱的褚英传回房之后,倒头就睡。
当他醒来时,睁眼一看,发现卉容和卉艳就站在自己的床头,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二人神色之上,带有几分娇羞和暧昧。
他下意识地往身上摸索几下,确认自己衣服没有被换过后,才敢宽心一些。
卉艳欠身道,“您醒了,主上!请问您要用早饭吗?”
褚英传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睡眠质量非常的差,“我睡了多久?”
卉容笑应道,“主上!您睡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天!真是误事!”褚英传有些自责。
他定了定神后,尴尬到神色不安,“你还是叫我大人吧!你突然对我换了个称谓,我听着不舒服!”
两名美人只好齐声应是。
褚英传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好意思地指着二人问,“我睡着之后,……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卉容抿嘴娇笑,
“大人放心!奴婢虽然出身低微,但也是知廉耻的人。
您那天晚上的理性自制,让奴婢看到大人对夫人的用情专一!
因此,奴婢和卉艳,自然不敢在大人熟睡之后,对大人做出些什么逾越之事……”
听得卉容这么夸自己,褚英传反觉得有些内疚——你们错了!我现在是“用情专二”,唉……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突然又生出了饮雪的形象。
思念中的那个她,正用一种幽怨和负气的眼神,折磨着自己……
褚英传无法面对这此,他自责地摇了摇头,突然有感而发,
“爱情,爱情,因爱生情!情到浓时,方催生肉欲。若无情无爱,偏偏贪图肉欲,这样的人,与禽兽何异?
我并不是能够理性克制的那种人!
只不过,我不想身上穿着堂堂正正的衣冠,却偏偏去做一些禽兽之事罢了……”
卉艳听着有些感动,她看了一眼好姐妹卉容后,自己不觉真情流露起来,
“我们身为奴婢,在绝大多数贵族眼中,如同予取予求的玩物;万般不由人。
自卖身为奴之日起,那些尊严和地位,已成此生难以得到的奢求。
现如今,我们有幸能够服侍大人这样与众不同的男子,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只要大人不嫌弃,我们此生,至死不渝!”
褚英传一愕,看着这两个美人眼眶湿湿,心头发软,“好了!你们不必再为我戴高帽子了!”
卉容和卉艳自顾抹眼泪,好像没有听进去。
褚英传坏坏一笑,用手轻轻地拍拍了床铺,换了一个说法,“若不然!我现在就改变主意,让你俩马上睡到这里来?”
卉容和卉艳一听,脸上骤起绯红,羞笑不语——
现在,她二人春心真的被撩拨得蠢蠢欲动;
不觉间,二人竟同时胡思乱想起来,“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是有点期待了呢……”
褚英传吩咐道,“你们到空中花园去,帮我放好温泉热水,我准备要沐浴;
接着,你们把早饭也送到花园来后,就不要再让其他人打扰到我!”
两名美婢应声出去了。
褚英传上到花园后,直接脱光衣裳扔在地上;卉容和卉艳连忙跟在他身后,弯腰将衣服捡起。
褚英传步入温泉热水之中后,面向二人而坐。
卉容不敢直视褚英传那健美修长的体态,羞羞地低头盯着地面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转过身子。
卉艳则显得大胆多了!
她在脸红耳赤的怂恿下,那双明眸总想赶走挡面前面那怯薄薄的水蒸雾气,去看清藏在深水之下,那方苔藓丛生的长石……
良久,卉艳终于发现了一些异样。
她大声尖叫起来,“大人!你的胸膛之上,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奇怪的烙印?”
卉容也被这声尖叫吸引着了眼球,与好姐妹一起,心慌慌地盯着褚英传胸膛之上的“狮子烙印”,期待着解答。
褚英传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狮子烙印,已被热水烫得通红,看上去确实有些恶心人。
他无所谓地解释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才被烫伤成这个样子……”
卉艳一听,显得比较紧张,她准备转身就走,“我去问一下金管家,看看她有没有好一点的袪疤痕的药膏……”
“……好,那你去吧!”
褚英传本想劝她说“算了”,看在对方难得一片好心,就忍住了口。
“这样疤痕,真的会有药可以祛除掉吗?”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那天,狮灵族的祖灵神焰天炽通过现圣的手段,闯进了褚英传的意识中去,
吞噬了一部分记忆后,再将它的一些记忆,往褚英传的脑子里,强行填充了一些事情。
“……那时,祖圣神已将我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完全清楚我的底细;
可为何……当狮灵三巨头也进入到我的意识中时,祖灵神不仅没有向他们三人揭露我的底细,还帮我遮掩着散得满天都是的记忆呢……”
褚英传至今也想不通,在当时自己的意识之中,焰天炽为什么会,
给它那三位真正的后世子孙,展现了一个“有人带领全族走出铁狮草原”的幻象……
“……你干嘛要在我的意识里头,当着辛霸他们四个人的面前抓住我的手,
在那王位继承书上,强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褚英传一想起这个事情,顿时感觉非常的厌烦;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麻烦不断。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那么一个人,在暗处一直安排着自己。
褚英传暗暗地发誓,“妈的!将来如果遇见你的话……我不胖揍你几顿,怎么消除得了这些怨气!”
这时,卉容借机凑了近来,怼着褚英传的俊脸,有意地向对方呵着如兰花一般的香气,
“大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褚英传回过神来后,发现卉容的红唇都快碰到自己的鼻尖了!
他连忙稍稍后仰,躲闪对方,“没有……只是这些天,真的太累了!”
卉容大胆地伸手往他的额头上探摸,“您是……发烧了吗?”
褚英传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无辜,顿时明白了——她是故意的!
热水和蒸气,有时会变成一种催情的药剂。
褚英传还在强行压制开始急促的呼吸,他将双手冰冰滑滑的玉手从头上移走后,并没有松开。
他抬头仰视着,卉容那双脉脉含情的电眼。
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跟对方调起来情,“是你……在发骚吧?”
卉容几乎是挨着褚英传的脸,从对方回应自己开始,就喘着重重的呼吸。
他缓缓地把头低下来;再故意用鼻尖,蹭了一下对方那同样尖挺的鼻子;
然后,卉容只给自己那早已被欲火烧得通红的樱唇,仅留出两、三个指宽的空间。
她榴齿微张,将所有的情欲化成动人心弦的妩媚,对褚英传的吐露着自己的心迹,
“回大人的话,奴婢……正是此意!”
褚英传呆住了!
他那被情欲蒙蔽了的心智,正在怂恿自己,大胆地向对方的红唇靠近……
“报告老大!我提前完成任务了!哈哈……”
褚英传被吓了一大跳!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的耳朵,竟能接收到玛隆发出来的噪音;
真他妈是大煞风景!
褚英传惊觉过来后,立即将卉容推开,显得慌慌张张。
他回头一看,只见玛隆打着全是伤痕的赤膊,正要从半空之中,降落到地上。
褚英传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问候了一万遍这个缺货!
玛隆兴奋过头了,没有发现褚英传现在是一脸的异常和尴尬;
此时,他是满脸压抑不住的得意,激动地向对方报告,
“四天时间,五罐兽魂,九头狮子!
属下特意前来,向老大报告,我这份近乎完美的狩猎特训成绩!
哈哈哈哈……从今往后,我就是神圣武士副统领!”
褚英传一脸阴沉,冷冷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玛隆;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去讨厌过一个人。
“哦?!那恭喜你了!请问神圣武士副统领——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是未经允许,就私闯了我私人领地啦?
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第221章 活着的传说,神圣骑士首领——赫连英栩
玛隆挨了一通臭骂之后,看了一眼褚英传和卉容,猛然发现两人脸上仍然残留一些偷偷摸摸,才知道自己坏了别人的好事。
“呵呵!对不起,老大……”
玛隆羞得低下了头,傻傻地向褚英传道歉:“要不……我从原路折返,从刚才跳上来的位置,跳下去?”
“不必了!”
褚英传余怨未消,他直接从水池之中站了起来,赤祼着身子,“这种高度,已经摔不死现在的你了;你跳下去没有意义!”
“呵呵……”玛隆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心头开始宽。
他像个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把脸转过一边,不敢直视对方的一丝不挂。
“大人!您……先穿好衣服!”卉容马上给褚英传披上外衣。
褚英传坐好在主人位置上后,对玛隆招呼道,“坐吧!”
他对容卉吩咐道,“你去把饭菜热好,送到这里来吧。”
“是!”
卉容给他们二人倒了一杯热茶后,下去张罗了。
玛隆呷了口茶后,兴奋地说,“老大!我对照了一下战士测试的初始标准——现在,我的异能水平已经稳定在七等以上,最大输出可以达到最高的九等水平!”
褚英传对玛隆这次的特训成果感到高兴,“你小子行啊!这么说,我的十亿还真是花得物超所值……”
玛隆乐呵地向对方表示感激,“那是多亏了老大的悉心栽培,才有下属今日之幸……”
“呵呵……”褚英传翘起手来,盯着玛隆笑问,
“记得上次似类的场景,你也是跟现在一样,郑重其事的对我自称‘下属’后,接到就求我去帮佑因了……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要求,直说吧!在我面前,不必捏捏藏藏。”
“呵呵……”玛隆听了,笑得特别假。
他厚着脸皮说:
“……那个,我查了一下以往的考核记录:如天赋达到了七等以上者,神圣武士和神圣骑士的两位大统领,会亲自对其进行考核。
……我想,老大你能不能帮我去打点打点:届时,让这两位大人对我,不要考得那么严厉……”
褚英传闻之,全身如同触电。
“赫连英栩?”
“正是!”
玛隆没有发现褚英传神色有异,仍努力跟对方央求,“柯雄俊是老大的堂兄,这个……自然不在话下!
我想,您现在是三巨头眼中的大红人,赫连英栩这种活着的传说……
多多少少,也会给你三分面子……”
褚英传不解,“赫连英栩不是岗索神庙的守护者吗?那么神圣的职责,他敢抽身离开?”
玛隆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之中,一点也没有听懂上峰的意思,
“那个地方……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去搞事情的……”
褚英传冷冷地盯着玛隆,看看他还要蠢到什么时候。
玛隆终于发现,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
在对方强大的压迫感之中,玛隆终于把智力回调到正常水平,他的声音变得紧促起来,
“老大……你不要想太多!还记得谷岁丰怎么说吗?那个地方,是有预警的……”
褚英传笑道,“可我是圣神使者!”
玛隆虽然知道对方不冲动的二楞子,但还是认真的劝道,
“你是!可暂时,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人平安地从岗索神庙里带出来……”
褚英传没有回应他,仍在思考。
玛隆再次小心提醒,“老大,你帮谷岁丰做的那个任务……不容易完成。
斗勇,你要赢过赫连英栩;斗智,你要胜过大执政官……”
他知道褚英传一直都被这个事情折磨着,“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跟你说——
我认真地考虑过很多次,以老大你的聪明才智,要化解谷岁丰对你造成的威胁,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又何必,跟这种烂人纠缠下去……”
只听褚英传喃道,
“无论是柯雄俊还是赫连英栩,我都会打声招呼,让他们以最严格的方式来考核你……”
玛隆一听,头脑“嗡嗡响”。
大哥!不是……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哦!我知道了……”玛隆突然就蔫菜了,一脸的沮丧。
“喛!”
褚英使指关节用力地敲打了几下桌面,让玛隆集中注意力,
“你听好了!我想尽量看清楚赫连英栩的实力!到时,你要给我全力以赴,明白了吗?”
玛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应是。
“神圣武士副统领那种位置,你没有真材实料的话,会如坐针毡!”褚英传教训道,他还对玛隆点拨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天在武士祭坛里,我最后跟柯雄俊说过的话吗?”
“记得!”玛隆激动地应道,“老大你说——我若为皇,卿当统领天下兵马,保万世安宁!”
褚英传认真地扫了对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句话!我其实是对你说的!懂?”
玛隆心潮已然是澎湃不停,只见他握紧了拳头,把这句话当作了对方给自己的承诺,
“属下,领命!”
这时,卉容和卉艳送餐来了。
“来!吃饱再说!”褚英传率先开动,“等一下,陪我去求见大执政官。”
“好!”
……
玛隆自从跟了褚英传之后,说他现在是平步青云都显得有些多余。
更重要的是,他此后的生活,每一天都充满了新鲜和机遇。以前那些连想都不敢想的人和事,都在玛隆的阅历里不断地刷新。
像国民女神枫怜月那样的人,若不是因为褚英传,玛隆即使苦修个一万世,也不可能与之形成际遇和交集。
他追在褚英传身后,正在一步步地接近女神住处;开心之余,油然而生的虚荣心让他渐渐得意,
“去过执政官大人府邸这种事,值得写到我将来的墓志铭上;即便是死了,我也能向那些凡夫谷子一直吹嘘,哈哈……”
褚英传将玛隆带到那扇没有对自己打开过的大门之后,下了马,给对方分了一碗闭门羹。
玛隆陪着褚英传静静等待了好久,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叫门的意思。
他只好开口去问,“老大……我们这是要干嘛?”
褚英传直接甩了一个字给他,“等……”
玛隆心想果然,“你……没有预约吗?”
褚英传苦笑了一下,“现在是大白天,大执政官应该还在最高仲裁议会里当值吧……”
玛隆一听,知道对方又一次突然变蠢了:
“出门之前,我还特意让人去教会里打听,执政官大人,今天没有当值……”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褚英传,“我以为你知道呢……”
褚英传笑了,“最高仲裁议会是工作的地方,不适合聊其他事情;
你觉得,大执政官会在那种地方,浪费那种时间,来应酬你我吗?”
“不会!”玛隆断然道,他暗骂了自己一句,“该死!这个人,真的无法用常理去考验他的心机!”
他连忙问道,“那咱们……就这样枯等?”
“对!守着吧!”
褚英传无所谓地说,
“大执政官,不是那种兴趣广泛的人!她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不会四处乱跑,去游山玩水之类的……”
“呵呵……”
正当两人用偷偷用闲扯来开枫怜月的玩笑时,那个专用于责备褚英传的短语又出现了,
“你又乱来!!!”这声突如其来的天籁之音若有若无;
很明显,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褚英传仔细一听,这四个熟悉的字眼当中,偷偷藏有些不易察觉的烦恼。
“在你的眼中,我就是那种无聊到死的人吗?你如果能尽早收起那些不正经,我或许早就已经去游山玩水了……”
枫怜月悦耳的责备之音似乎加重了,褚英传不由得呵呵苦笑。
褚英传二人循声望去——
即使只能是看到远处模糊的倩影,但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能够倾倒众生、令人迷醉痴狂的强大气场;
还是影响到了这两个怨念男。
褚英传有些诧异,“唔?!她这种神人;居然……有朋友?”
对于老大这个疑问,玛隆深表赞同。
褚英传看见,骑着光凝正在往这里走过来的女神枫怜月,并不是孤零零的。
因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狮骑士——
此君一身白色素衣,看上去大约二十八、九岁年纪;
其明眸之深邃,蕴藏在神采之间,全是星光明月。
自山根挺拔而起的鼻梁,如同泰岳般险绝;所构成容貌之美,如同冠玉。
其体态修长之中的巍峨气度,全是男性那份不可多得的雄俊。
此等丰神俊逸,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即使用褚英传这般神采奕奕的美少年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一二分。
待那英俊男子随枫怜月走得更近时,褚英传竟生起些莫名其妙的怨气。
他身边的玛隆更是看得妒火中烧;因为在他凡夫俗子的眼里,恨意来得更加简单:
大执政官绝美之色非凡间所有,不应该存在着与之比较亲密的男性关系!
你这家伙!算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褚英传故意歪着头,斜着眼,先轻蔑地瞥了一下那男子后,再用贱贱的口吻,对枫怜月问了一句,
“小姑妈!这位……是你的男闺蜜?”
“哈哈哈哈……”那男先是一愕,然后爽朗地大笑起来。
其胯下的灵狮坐骑马上对褚英传恨得牙痒痒,几乎要跳上前去,活吞了这个口无遮拦的人。
光凝怒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怎么这般无礼?出言亵渎大执政官和神圣骑士首领的关系?”
玛隆听得来人正是活着的传说、真正的英雄人物赫连英栩时,吓得脸色大变!
他不禁低头哆嗦了一下,然偷偷地后移了半步,不再与褚英传同列,最后尴尬向对方拱手行礼,不敢出声。
枫怜月并没有因为褚英传的出言不逊而生气,她对光凝笑劝道,“夫人,算了!他这是故意的!”
褚英传一脸淡定地跟大主教夫人光凝解释道,
“夫人错怪我了!
书上对神圣骑士首领的记载,只有事迹描述,并未写有其人长相如何,身高几许;
如此一来,我又怎会认得,此间年轻俊雅的男儿郎,
正是名动天下、威名覆盖四代三朝的英雄传说人物——赫连英栩呢?”
说到这里,褚英传马上对赫连英栩正了正身,行了个大礼,
“晚辈——神圣使者楚无情,见过神圣骑士首领!”
“好!好!”
赫连英栩赞许道,
“年少,气盛,聪明,机敏;能说会道,口齿伶俐!
难怪大君、教主和大执政官对你青眼有加;连祖灵神都为你显圣!”
褚英传谦虚道,“前辈,谬赞了!”
那知赫连英栩眼神之中,精芒骤变,忽然对褚英传冷嘲道,
“只可惜,你的聪明和机敏,都是自作的!我特别讨厌这你这样的人!”
一旁的玛隆顿时惊慌起来,心头如遭重捶——
完了,这位活着的传说,对老大的印象不佳!
接下来,肿么办?
第222章 作客美人居,不怀好意赫连英栩
褚英传定神一看,赫连英栩那冷漠的眼神之中,瞬间填满杀意。
其兽灵异能在不断的聚集和催化时,连流动的空气也在发着轻微低沉的呜鸣。
褚英传默默地注视着——对方那片看似单薄的手掌之上,正在不断提聚的可怕力量。
他不惊反喜,只是微微一笑;神情之上,显得还是比较淡定——因为他有十一成的把握,赫连英栩不会杀死自己。
可他的小弟玛隆,却不似他那样从容镇定。
玛隆的大脑之中,只不过才刚刚生成“不好,老大有危险!”这个几个大字;
他就心神狂动,将刚刚学成的全部实力爆发了出来。
只见他的右臂绕上十足的兽灵异能后,手掌曲指化成黑钢利爪,五片簿簿的指甲胜过锋利的刀片;
玛隆尽力一挥,输出的力量化作一只六尺长宽巨型兽爪,从褚英传身后破空而去,然后罩住了赫连英栩。
赫连英栩不慌不忙了地举起手掌,用一个看似漫不经意一个托举动作,就将玛隆攻击粉碎于无形。
“轰!”
两股惊世骇俗的力量碰撞过后,化成了一阵怒号的狂风。
狂风之中,所有人的衣衫随风摇曳;
唯有一身素白的赫连英栩,不受狂风的任何惊扰,巍然不动。
赫连英栩这样过份的强大,差点让褚英传恐惧到窒息,
“眼前此人,只怕能杀死他的,真的只有年龄了!”
赫连英栩收招之后,负手对上气不接下气的玛隆说道,“身手不错!看来柯雄俊,确实是需要增加一个副手了!”
“真的?!谢谢前辈关照!!咳咳咳……”
玛隆欣喜若狂,激动得大声地咳嗽起来。
褚英传对身后这个丑态百出的家伙皱眉道,“你别给我在这丢人现眼!说你胖你居然还喘上了啦?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赫连江栩也对玛隆叹气摇头,“想我教会自创立以来,历代高级神职的头目首领;无一不是“三不凡”之人——
天赋不凡、能力不凡和样貌不凡;
你的天赋和能力还算得上符合两不凡的要求,唯独你这样貌……啧啧啧……”
面对赫连江栩对自己样貌吐槽出“啧啧称丑”的味道,玛隆变得有些难堪,他红着脸分辩道,
“前辈,我长得也不算难看……好吗?”
褚英传也不觉莞尔,好声劝道,
“你这副尊容,顶多只能说不算丑;离样貌不凡的要求,确实差了不少意思!”
玛隆感觉脸皮都快没了,“老大!你太欺负人了!我明天就去整容……”
这时,枫怜月开口中止了这个对她来说非常无聊的话题;
她对褚英传问道,“今天,你又因何事过来找我?”
褚英传对枫怜月嬉皮笑脸地说,“小姑妈,你何不潜入我的意识去看个竟究呢?你这样问我,我还有点不适应!”
赫连英栩脸上不悦,对褚英传喝道,
“大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臭小子,仗着自己那几分微不足道的小聪明,就敢对执政官大人出言挑衅?”
枫怜月对赫连英栩劝道,“算了,前辈!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已习惯!”
光凝也生起气来,对褚英传责备道,
“你原来要当主考官的动机不纯,一心想将玛隆扶上长老的位置;
现在玛隆成转考神圣武士,你竟然厚着脸皮过来,想推掉原先求来的差事?
真是恬不知耻!你把这个事情,当成儿戏吗?”
玛英传自知理亏,不敢再出言得罪光凝,对着光凝笑呵呵地装疯卖傻。
枫怜月给褚英传打了个圆场,开口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到我家里再说!”
她从光凝背上跳下来,与赫连英栩站在一起时,依然是足不着地,悬浮前行。
褚英传牵着马跟在后面。
正当他要迈步前行时,玛隆从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扯了下衣角,“老大!大执政官的邀请……也包括我吗?”
褚英传觉这小弟情商太差了,只好用心指点指点:
“人嘛,只有脸皮够厚了,才能混得上几口好吃的!人家没有对你点名道姓地下逐客令,你要是非走不可,是不是太蠢了?”
“呵呵!”
受教后的玛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大胆地跟了上去。
枫怜月的府邸,其整个设计,比较奇特。
准确来说,她的住处,其实就是一个建在围墙之内的巨大人工湖之中的小岛;
从大门处到里头的主建筑群,只有一条约三米宽的桥可以通行;道路两旁之外直到围墙,全是蔚蓝的湖水。
褚英传向湖面看去,好像有几条巨大的鱼在水底下游动。
等这几条大鱼从桥底下游过时,褚英传看见:
这几条鱼大约有两三米长,其后背中央处,突出一个巨大的、呈三角形的鳍;
那些鱼,无一不是眼黑、嘴长、吻尖;全身散布有许多灰黑色斑点……
褚英传看多几眼后,不禁惊呼起来,“这几条大鱼……该不会是海豚吧?”
枫怜月白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褚英传将对方的四字成语,视作肯定答复,他看着这几只在水中畅游戏的海豚,拼命地刷新自己的认知:
铁狮草原这个国家,建在内陆腹地。
狮灵族的上层贵族,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养有海豚;这样的富足和奢华,只不过是狮灵一族强大的缩影。
褚英传不禁暗暗地自嘲,
“我对大海的认知,只停留在书本之上;而在这里,却看到了只有海水才能养活的东西!哈哈……”
褚英传在长桥之上慢慢地走着。
离得近了,他才看得真切,这枫怜月的住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处外墙全是纯白色的圆顶建筑,每一个圆顶的上方,都有一个尖塔;这样的建筑华丽不足,却给让人感觉到足够的庄严。
这些高大素白的楼宇,堪至庄严到让人感觉需要行肃穆凝视,心生一种异样的压抑感觉。
褚英传突然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给活人住的。
他在大脑里搜索一番过后,终于想到了上古时代,在一个叫做印度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举世闻名的建筑,其风格与枫怜月的住处很相似——泰姬陵。
褚英传想到了这些,突然哑而失笑,暗道,
“这个地方虽然有些怪异,不过与她身上那种既神圣又脱俗的气质,倒是十分相衬!”
进到里面之后,光凝把赫连英栩的坐骑和褚英传二人的马匹带去别处去了;枫怜月将三个男人带上了二楼。
她推开房门之后,对三个男人随口说了声,“坐!”
褚英传一愕,这个将四面高墙都将书籍堆到天花板上的大房间,没有一件家具——准确来说,连个椅子都没有。
他怕枫怜月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正式地问道,“请问执政官大人,你让我们几个……坐哪里?”
“坐在地上!”枫怜月话音刚落,只见怜枫月从空中缓缓落下。
她那双赤祼的玉足着地之后,把长长的美腿从裙摆的保护之中挣脱出来,直接大方地横在一尘不染的玉石地板之上。
她以一个绝美的横坐之势,向三个男人展示着自己绝美曼妙的身姿。
“好!”
三人之中,定力最差的玛隆还特意贪婪地上前多走几步,在一个离枫怜月尽量近的地方盘腿坐下;
他现在的眼光,是一点也不舍得,离开枫怜月的人间绝色。
褚英传见状连连摇头,对玛隆暗骂了一句,“笨蛋,你真是能给我丢脸啊!”
他等赫连英栩坐好,就故意躲对方的身后稍远一点的地方;
确认不能与枫怜月眼神接触之后,才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褚英传的古怪行径惹得枫怜月发笑,“楚无情!你为何要坐得离我那么远?”
“哦!”褚英传侧着身子,指着坐在最前头的玛隆解释道,
“首先,我不想像他那样,被你的绝美所迷!
其次,我怕你;
我不想,被你再次潜入我的意识中来折磨我!”
赫连英栩听到褚英传这么说后,立即丧失了,为对方保留的最后一点好感;
他回头对褚英传怨道,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胆敢对政执官大人,说一些粗鄙之语!”
褚英传幽幽道,
“在执政官大人面前,你觉得说一些好听的虚伪之词,会有用吗?
我说的话虽然难听,却全是发自肺腑之言,字字真心!”
“你……”赫连英栩被气得想抽他一顿。
他忍住了发作,用长辈的口吻开始倚老卖老,对褚英传教训起来,
“我生平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毫无规矩、没有半点教养之徒!
你如此言行,枉为王族!简直丢尽了你祖、你父两代君王的颜面!哼!”
褚英微笑以对,“前辈所言极是!
想我自幼流亡在外,终日与禽兽、俗人为伍,礼貌教养,自然是差了些!”
“哼!”
赫连英栩越看对方,越觉讨厌,
“早知你为人如此!但凡当天,你没有在继承书上画有指押的话,我即使是要赔上全族性命,也要从千里之外赶回来,将你杀死!”
褚英传心头一凛——看来,现在这个年轻的老家伙,是彻底的憎恶自己!
枫怜月现在,见二人之间的充满了火药味,立即开口摆平,“前辈!你过了!”
赫连英栩虽然很尊重,地位和身份都高自己一些的枫怜月;但他现在,不打算接受对方的调解。
“大执政官,我只是一介武夫,不懂什么权谋和政治。
我是真心想不明白,你、教主还有大君,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要处处唯护这个来路不明、血统不纯的臭小子!”
说到这里,赫连英栩一脸严肃地瞪了褚英传一眼,接着说出自己的道理,
“我一生戎马,早从无数的杀戮之中,学会了如何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危险和恐惧!
我现在已从此子身上,同时闻到这两种强烈的味道!”
他接着,又盯死了褚英传的眼睛,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将会祸害我狮灵族;让狮灵族举国上下,不得安宁!”
第223章 当面交恶!赫连英栩,你在我眼里算个屁。
倚老卖老这种行为最可恨之处,是对方仗自己长时间活在狗身上的年龄,半点也不尊重自己。
眼前这个活了将近一百岁的中年人,对褚英传做的,就是这种没品的事情。
只听褚英传不慌不忙地反驳对方,“当初祖灵神显圣时,你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大执政官他们可是当着祖灵神的面,一致裁定我无罪!
你现在的意思是:
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未来,不仅比大主教、大君和大执政官看得更远;而且比祖灵神看得更通透吗?”
“哼!”赫连英栩无言以对。
褚英传直接迎着赫连英栩的趾高气扬,对方避开了——
就是这样!当你遇到一个威望高、资格老的人在诋毁自己时;
你就得搬出一些个威望和资格比对方更高、更老的人出来,才能完美的扳回一局。
现在,褚英传主动大胆地捕捉赫连英栩那仍有些嚣张的眼神,打算再强压一次对方的气焰,
“你一生纵横天下的本事,全拜祖灵神所赐,祖灵神对我的判断,你敢不信、不听?
还是,你觉得自己,比祖灵神和三巨头更有先见之明?
还有!你能够受封‘伯爵’那一身功勋,几乎是在我祖父楚天骁在位时挣下来的!
你现在说我血统不纯,是在骂我是野种,还是在成心取笑我家门不幸?”
“哼!”赫连英栩再轻吭一声。
他的脸皮,被褚英传的舌枪唇剑划得支离破碎;他若真敢回应,就成忘恩负义之徒了。
褚英传决再给对方一次致命打击,
“你一生戎马,辅政三朝,成就了英雄美名和无数的传说;可你大多数成就,是在我祖、我父在位时取得。
我不敢说我楚氏一门,对你恩重如山;但你与我楚氏一门的许多过往,也算得上是两朝君臣相知的佳话!
我现在请问神武伯爵——
我父当年遭小人谄害,几乎惨遭灭门时,你可曾伸出过援手,为我家的祸事,对大君进过片言只语?”
赫连英栩听到褚英传如此质问,作声不得。
人都是会变的;赫连英栩功成名就之后,就变得特别爱惜名声。
楚文召当年被陷害、受清洗时,赫连英栩为了名哲保身,竟然对自己恩宠有加的楚氏一门,选择了视而不见。
曾有人好心劝说,“楚氏两代君王对你是无上恩宠,你是当今大君的授业恩师,何不趁此便利,为楚文召上疏求情?”
面对有此一问,赫连英栩竟有些漠然,
“辛霸即位时,我已致仕;不当其政,不谋其事。
现在的大君,主政公正廉明;
我若开口为楚氏求情,只怕画蛇添足,越帮越忙,反而引起更多猜忌,对楚氏更加不利。”
好心人听后,一时间无言以对,最后留下一句话,
“楚氏一门现遭灭门横祸,疑似冤曲;若将来真相大白后,只怕神武伯后悔莫及!”
当时赫连英栩以为这不过是闲话一句,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一语成谶;
赫神英栩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用心呵护了大半辈子的名望;
现在,竟抵挡不住“楚无情”的三言两语;可谓颜面扫地。
一时间,他的情绪在激烈的波动之中,产生愈加不良的恶化——
刚开始的不服气,先变成了不甘心,而后从不甘之中生出了羞耻,最后将羞耻引燃,惹得怒火攻心。
只见赫连英栩气急败坏,举起手掌对褚英传隔空挥去,要抽上一记耳光。
“砰!”
“咦……”
玛隆早有警觉,出手拦截;引得赫连英栩有些诧异。
至此,赫连英栩的老脸已经挂不住,极其难看的脸色之上,赫然写上了“恼羞成怒”四个大字。
他有些失去智理,竟然当着教会二把手枫怜月的面前,再次强行出手!
“哼!”
赫连英栩为了能够成功打脸褚英传,竟然打算倾尽全力!
玛隆见状,暗叫:“大事不好!”
他为了保护褚英传,不由得站了起来,同时提聚所有力量,准备随时出手抵挡。
“乒!”
两股巨大的力量对轰抵消过后,赫连英栩脸色大变!
他回头一看:这次出手制止自己疯狂的,正是刚巧从外面回来的光凝。
赫连英栩见是教主夫人驾临,顿时清醒了过来,恢复了理智。
他慌忙上前对光凝赔礼,“夫人!属下……罪过!”
光凝怒吼一声后,扑向了赫连英栩,将人压在地上;它猛一用力,将两只前爪上的利甲,全部刺入了对方的双肩。
赫连英栩不敢运功硬扛,任由伤口流血,以此作代价,为自己刚才的不理智表示忏悔。
赫连英栩仅是付出这点代价,当然是不够的。
光凝狮心狂怒!
它用极其严厉的口吻,对赫连英栩教训道,
“你现在,即使真的只有二十八、九岁,也不见得是天下无敌!何必要在这里,做出以下犯上的蠢事呢?”
赫连英栩不敢反驳,“夫人教训的是!属下知罪!”
光凝冷冷道,“你知罪却不畏罪,是明知故犯!”
“现在教主和大君都远征在外,你眼前的大执政官,就是种族图腾的唯一监守;
你是岗索神庙的看护,天天守着祖灵神的遗骸和图腾,难道会忘记,‘冲撞图腾监守’的后果吗?”
赫连英栩直冒冷汗,“属下刚才的鲁莽,并不是冲着大执政官……”
光凝狂喝道,“还敢狡辩!这里,可是大执政官的府邸!
你在这里,不仅倚老卖老,胆敢不听大执政官的劝阻之余,还对后辈做出了仗势欺人之事!
你当真要我,马上与教主通灵,将你愚蠢,上报给教主和大君吗?”
赫边英传一听,终于虚心伏首,“请夫人网开一面!属下,知错了!”
“吼!!!!!!!!!!!!”
光凝最后向赫连英栩狂吼一声作为警告后,才将带血的尖甲,从对方的肩膀上拔出来;
它缓缓地走向枫怜月,在她身边卧下之前,还瞪了赫连英栩一眼。
眼见息事宁人后,枫怜月也不多作计较。
只见她挨着光凝的身子,然后正色道,“你们的气都撒完了吧?现在轮到我说话了,全部给我重坐好!”
三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后,重新乖乖坐好。
只听枫怜月对玛隆问道,“你可知道,柯雄俊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提拔你?”
玛隆跟得褚英传多了,也学会了如何跟枫怜月交谈——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对了!
“回大执官的话,属下不知!”
枫怜月解释道,“大军出征至今,将近半年;虽说战事吃紧,但前方的将士也需要轮班休息。
按军法常例,教会的神圣武士,要在半年之期,到前线跟一些中层将领轮休……”
褚英传心思细动,插了一句,“难道是因为……
前线的将领伤亡过重,神圣武士储备不足;才迫不得已,临时提拔玛隆吗?”
枫怜说对褚英传有些惊讶,“正是如此!我以为你终日大门不出,不会关注这些军国大事呢!”
褚英传听了,竟以微笑的方式,推掉了对方的赞许。
话题来到了军事上,赫连英栩才表现出一个英雄人物应该有的样子。
只听他细细分析道,
“我虽身在神庙,却无时无刻不关注前线战事。
虽说我军现在仍是大优之势,但敌人的顽强,真的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请怒属下直言!若半年之后,我军仍无法击溃敌军,只怕……会转胜为败,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枫怜月谨慎道,“你是沙场老将,所作出的预判,多半是有道理的!”
她转声对褚英传道,“今日让你们到这里来,主要是要商议一件事情:不日前,大君命令我,要我尽快处置王后;
因此,我想……”
没等枫怜月说完,褚英传竟然起身拍拍屁股,一声不吭的,做出了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赫连英栩对他这个突然古怪的行为终是忍无可忍。
他仍极力对做出好言相劝的样子,“小子!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大执政官话还没有说完呢!”
褚英传立正身姿后,正式地向枫怜月行礼道别,
“属下认为,这等重要机密,并不够资格参与进去;所以思量过后,还是不听的好!请执政官大人,恕罪!”
枫怜月是真的动怒了——你这家伙,即是故意的,也有个程度!
只见她脸色一沉,对褚英传命令道,“坐下!”
褚英传心如止水,站直不动,以这种方式来严防对方“意识潜入”。
枫怜月怒道,“你以为,我今天是心血来潮,让你来凑个热闹的吗?王后一事,你脱不了干系!”
褚英传终于动摇——
完了!她知道了?
第224章 王后的祸事将近!留给褚英传的时间不多了……
褚英传只好走到最前面,几乎与枫怜月面对面地坐下。
他一脸无辜,“不是,小姑妈……这里头,好像没我什么事情啊!”
他当即扯开上衣,露出胸膛,“要不,你马上潜入到里面去,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也不知道是不想看男人的胸肌,还是不想被这胸膛之上,伤疤和印烙恶心到自己;枫怜月竟侧目无视之。
太失礼了!
光凝这种老旧派思想的灵兽是真忍不了这个,她像骂儿子一样骂着褚英传,
“你这个畜生……真的是什么时候,都要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搞怪吗?”
未等光凝发作,褚英传身后的玛隆就对自己的老大踹了一脚,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你疯了吗?居然敢对全民女神耍流氓……”
褚英传对这一下子完全没有防备。
在失控之中,他那张大惊失色的脸,还有讶异到张得老大的嘴巴,正朝准枫怜月的酥胸上飞过去;
快要啃中了……
“啪!”
只见枫怜月玉臂轻摇,对正向自己飞扑过来的那张脸,抽了一记。
赫连英栩看着飞跌出几米开外的褚英传,心里暗爽:
“也还行!执政官打在这家伙脸上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也算是帮我出气了……”
这已经是褚英传在认识枫怜月以来,第二次莫名其妙地挨打了;而且,这两次挨揍的始作俑者,都是玛隆。
褚英传气得从地上直接跳起,对玛隆骂道,“你……混蛋!又想害死我吗?”
玛隆硬气得很,对褚英传压根没有愧疚之情,跟对方板着臭脸。
他暗骂着对方,“扑向大执政官这种事情,人人都想去做;怎么能让你捷足先登呢!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有面子给你!”
枫怜月用最好听的声音,对褚英传下着无法抵抗的命令,“回到我面前来,重新给我坐好,认真听,不要再打岔!”
褚英传哪敢不从!
他摸着发红发烫的脸,怀着一肚子火辣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重新坐下。
“大君对前线战事的预测,与神武伯爵类同……”
枫怜月缓缓说道,“倾全国之兵,若久战不下,一旦后勤工作稍有差池,将来的战局,确是胜负难料。”
已经当了近五个月御用闲人的褚英传,对枫怜月这番话,早有先见之明——
超级战争,任何时候,对一个国家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狮灵军强大不假,铁狮草的经济强大也是真的;
但很可惜,仅是强大的经济能力水平加上强大的作战部队,并不是胜利的十足保证。
褚英传曾不止一次计算过,狮灵军的经济水平,最多只能维持一年半到两年的战争开支;
若不然,他当初怎么会给狼王制定了一份,让自己身受其害的战争攻略呢?
枫怜月接着说道,
“在战争之中,兵马和钱粮,都是容易算计清楚的事情;难以量化估计的,永远是意志、信念,还有人心。
熊灵族的战力水平,原本不值一提。
可他们与狼灵军结盟之后,在盟军统帅褚百雄的指挥调度下,战至今日,我狮灵族的战争收益是越来越少。
现在,前线大军与敌人,已经开始形成了无意义的消耗态势……”
听到这里,赫连英栩不禁叹道,“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当这句出自上古三国时期的千古名言被说出来时,所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滋味。
“……我狮灵一族,是雄霸北地千万年的强国;兵强马壮,人材济济,与上古三国争霸之中的‘曹魏’相似。
虽是如此,但大君并不想,做当年错失汉中的魏王曹孟德!
因此,大君与前线众将先经过了反复的商议,再行深思熟悉后,对我下了一道谕令——与云豹高原会盟。
待我军击溃熊、狼盟军之后,再到荡平北地时,将治下疆土一分为二,与豹灵族分而治之,共享霸业!”
褚英传听得心痛。
因为这是他在中心最不想发生的事情;现在,这心痛是真的毫无意外地,在十万分不愿意相信的预料之中出现了。
他终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要以什么代价,来做为与豹灵族会盟的条件呢?”
枫怜月看了一眼对方,答道,
“更多的会盟具体事宜,是由宰辅植玄志和内阁安排;
圣灵教会这边,我只有一项任务——将王后身上的‘缚灵结界’能力剥离出来,送给灵豹一族作为会盟之礼!”
褚英传和玛隆不禁同时惊呼起来,“什么?!”
这不难怪,因为把附属在人身上“兽灵异力”当作物品一样取下来这种事情,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确实是闻所未闻。
比如说,我有飞天遁地的超能力;
但这种神奇的能力是可以从我身上“取”出来的;然后……当成礼品一样,送给你……
这怎么可能呢?
褚英传知道这个问题显得有些蠢,但还是提出来了,
“兽灵异能来自于血脉,无论是什么形式的能量,都不是实物……
这怎么,能把这种能量‘剥离’出来后,打好包装去送人呢?太不可思议了!”
他另外,还想到一个有悖常识的问题——
在他原来的认知中,兽灵异能只有在兽灵者死了之后,才有机会把其身上的异能,归还到种族的图腾里去。
“还有,真这么做的话……那王后,还能活下来吗?”
枫怜月没有马上回答。
赫连英栩对这个年轻人略带鄙视地应道,
“绝大部分兽灵族做不到的事情,我狮灵族可以做到!这也正是我们强大的原因之一!
在兽灵异能的研究上,我狮灵一族,可是独步古今……”这一番话,褚英传听着耳熟。
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跟他说过了。
“执政官大人!在我的认知里,且先不管行与不行,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只怕是触犯了宪法……”
此时,地位身份最低的玛隆,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暂时没有人想过的问题;
“身居大祭司之职、肩负国防重任的王后,其身上的兽灵异能‘缚灵结界’,是我国防御力量的核心!
如今,王后虽然涉嫌犯罪被大君关押。
但由始至终,在没有足够的证据给王后定下罪名之前,她依旧是我狮灵国的大祭司!
如今,大君已率全国精锐之兵在外南征,眼下国内所余的那一点点军事防御力量,几乎是形同虚设。
如真把王后的‘缚灵结界’从身上剥离出来,岂等于是自毁长城,置国家于危险而不顾吗?
这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将如何是好?”
褚英传对玛隆的话深表赞同。
毕竟,玛隆在没变成武夫之前,他是在场所有人当中,除去枫怜月外,第二个最精通律法的人。
大家沉默不语……
只要脑子不是用豆腐做成的人,都听出了玛隆长篇大论里的潜台词:
现任狮灵大君辛霸给教会执政官下达了这样的谕令,就是在带头知法犯法;
其行为,无限接近于对国家监守自盗。
怎么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圣灵教会的大主教焰呜,其职能是真正意义上的监国;
它就在辛霸身边,怎么就同意了辛霸给枫怜月下达的谕令呢?
只听枫怜月不慌不忙地接着解释,
“将‘缚灵结界’能力,从王后身上‘剥离’一些重要的部分出来,是有一定的致命风险……”
褚英传不太喜欢听这些传说中的官话,他只关注核心问题,“什么叫‘剥离’一些重要的部分?”
光凝替枫怜月解释,“就是兽灵异能的源泉和根基;成功将异能从肉体之中‘剥离’出来,叫做‘接源’。
接源没有成功之前,要一直重新培养灵力的根基,直到成功为止。
重要部分,就是要从原来的肉体上,将异能的力量之源,移植到新的肉体中去。”
褚英传一听,这明显就需要精准的外科手术+超级法术才能办到的事情。
这个‘剥离’是在心脏和血脉经络上做文章,上述二者但凡有一样出了点小问题,无须多说,人立马会死翘翘。
这他妈叫做“有一定的致命风险”?
说是“一定有致命的风险”还差不多。
褚英传脑力狂动,经过N+1的思考和计算后,还是问到那个关键的问题上,
“小姑妈你说到这里;还是好像真的完全不关我事;你刚才说……我脱不了干系……指的是什么事情?”
枫怜月认真地看了褚英传一眼,对方赶紧避开。
女神微笑过后,首先回答了玛隆刚才的问题,
“成功完成异能‘剥离’和移植之前,王后还是王后,大祭司还是大祭司;
至少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我国的国防力量,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时间,是最公平的手段和工具——只要时间允许,能力足能强大的人,可以掌控好一切事情。
我想,这个也是大教主同意大君发出这道谕令的真正原因……”
玛隆还没完全消化枫怜月的话,赫连英栩就将答案给公布出来了,
“如果现在的久战不下的状况再持续半年,我们将会被战争反噬;
到了那时再与灵豹一族做交易的话……
以对方狠辣的种族秉性,不仅会不理睬我们,还会落井下石,与敌人一起踏平铁狮草原!
明白了……大君和教主,是用现在去赌将来!”
枫怜月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回答了褚英传的问题,
“要顺利完成异能‘剥离’,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取集十二个神圣使者的力量;要么,至少要同时动用六柄‘述灵之刃’。
即使现在我们神圣使者是满编满员,可由你的灵力不足,勉强行事的话,就是真的致命了……
因此,我现在需要的,就是你手上的述灵之刃……”
到现在,褚英传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据他所知,狮灵一族一共有十二把述灵之刃。
目前想要对王后进行异能‘剥离’的话……最多,只能从六个人身上,成功取得六柄述灵之刃——
而自己,正是其中的六分之一。
他又很聪明的猜想到了:枫怜月,就是唯一一个,能够成功操作‘剥离’的人。
因为,只有她的神技“意识潜入”,才能满足得了从肉体到精神上,进行那种玄之又玄,奥妙无比的骚操作。
褚英传不敢不答应对方的要求,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
“小姑妈!你真的保证……能行?正如玛隆反说,一旦稍有差池,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整个国家……”
光凝真的挺讨厌这个总是一惊一乍,说话有时还要故弄玄虚的少年人,
“你这只烦人的野猴子!从来没有人敢像你这样,对大执政官的能力有所怀疑!”
褚英传居然就对光凝耍起了少年人特有的脾气,“那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不等光凝回应自己,立即转口对枫怜月用小心的口吻问道,
“那……小姑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对王后进行异能‘剥离’呢?”
枫怜月笑道,“如果你现在就把述灵之刃给我的话,我大概还需要准备五天,就可以开始了!”
说完,枫怜月立即向对方伸手索要。
褚英传暗叫“糟糕!这下麻烦了!”
只见他耸了耸肩,然后装出了一副无辜的扑克脸,“我没带在身上!”
赫连英栩真心感觉这家伙不靠谱;
这述灵之刃可是身份的凭证和象征,怎么会不带在身上呢?简直是岂有此理!
“那你明天取来,送到大执政官这里!”
褚英传现在真是尬到可以抠出三室一厅了,他吞吞吐吐地说,“……我的述灵之刃……也不在家里……”
光凝一听,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供在家里还说得过去;难不成……你把述灵之刃搞丢了?
它还是镇定地选择相信对方,“你不会是,把这么神圣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别人了吧?”
“呵呵……”
在褚英传身后的玛隆终于忍不住了,把无奈的苦笑给暴露了出来。
“那倒不至于!”褚英传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只是……被我的夫人带出国去了……”
“什么?!”
这时,连最为淡定的枫怜月也露出了不满;
你这是在跟我搞笑吗?
你!!
第225章 有客到!你两个小舅子找上门来了……
——“大君谕令:要我在三个月内,完成对王后‘缚灵结界’的剥离和移植。
我限你一个月内,无论如何,也要将述灵之刃送到我手!”
褚英传再被枫怜月狠狠地训斥一通过后,讨得了一身騒,最后带着一身的郁闷离开。
二人出门行至半路,玛隆突然对褚英传提出了请求,
“老大……我感觉,我现在可以提前接受契约召唤,和进行人兽通灵……
你看!那个……呵呵;是不是……可以,嗯?!”
郁闷的褚英传,狠狠地瞪了这个蠢货一眼,“你现在想完成召唤和通灵,有两个选择:
要么去前线找大主教;要么去岗索神庙,利用图腾完成召唤和通灵。
你打算选哪一个呢?”
忘乎所以的玛隆,又没有认真关注大哥现在的一脸不爽,真的就低头分析起来,
“去前线找大主教的话,这两件事的完成度是可以更高一些,包质包量;
……我只怕,大主教现在不会专门为我腾出时间。
我觉得,还是去岗索神庙好一些吧!
虽说可能有一定风险造成通灵瑕疵,使我的异能收益不足;可我毕竟是天赋异禀……”
褚英传一脸怪异地看着对方,
“你还真的研究比较起来啦?别人弃文从武之后,是更上一层楼;而你,却是往愚蠢的道路上闷头走!”
玛隆一愕,终于感受到对方的怨气。
他不敢应声,呵呵傻笑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任由发落。
褚英传气消了一些,“不过……你也没有完全失智;你选择去岗索神庙是对的!”
玛隆狂喜,“谢谢老大!”
褚英传干笑了一声,
“你先别高兴,你想我利用神圣使者的身份,带你去岗索神庙进行召唤和通灵的话……
你不妨再想细一些,我进入岗索神庙,是不是少了一样东西?”
玛隆终于醒悟,沮丧道,“述灵之刃!对不起老大,给你添乱了!”
褚英传正色道,“你确实给我添乱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你现在马上给我想办法,联系上佑因;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把述灵之刃给我带回来!”
玛隆肃然点头,“是!”他立即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一路上,玛隆细想:佑因早已将与之匹配的灵兽,幻化成虚无的神影,附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办法实现人兽通灵传音,来传递信息。
不过他又想到:
佑因是二代兽灵者,除此之外,还是有其他手段联系上的……
玛隆计划好后,直奔自己原来住的那条老街,去找曲闻天。
曲闻天自从大牢里出来之后,就一直闲赋在家休养,没有重新去吏部报到复职。
他见是玛隆急急前来,心知定有大事。
曲闻天连忙迎于马首,关切地问道,“你干嘛急得满头大汗?”
玛隆与曲闻天也是自小玩到大的交情,根本不用客套就直入主题,
“大哥!请你帮我马上联系上佑因,我有要事!”
曲闻天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弟弟自从跟在楚无情身边当差后,就没联系过了——他一直以为佑因人在这里呢!
曲闻天脸色略沉,“进来再说!”
……
褚英传回家之后,独自上到堡城最高处——钟楼。
“……如此一来,那王后就没几天可活的了……”此时恰有轻风从褚英传身边刮过。
只可惜这阵凉爽,却带不走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烦恼。
“辛霸的计划一旦成功,那么这场三国大战,将会以狮灵族获胜的形式为作谢幕。
到那时,我狼灵举国上下,将永远沦为奴隶……”
狮灵国的社会结构,简单得来又十分复杂;平民百姓和上层贵族及权力统治层,三者之间;等级森严,界限清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陈腐的观念,在北地这个最强大的国家,尤为明显。
目前褚英传仍能够在这里活得比较滋润,全拜当初的那场误会和侥幸所致。
如今,述灵之刃不在身边,褚英传敏感地预料:自己离真实身份暴露出来的日子,仿佛越来越近了。
但是……
述灵之刃越快找回来,王后越是死得快,这并不是他的初衷;
褚英传原来答应谷岁丰救出王后,本意是设法让饮雪的两个弟弟,能与亲生母亲团聚。
可现在?
若述灵之刃不能及时找回来的话,不仅会引出一连串问题,还会影响自己的最终布局。
……
想到头晕眼胀时,褚英传不禁对无边无际的蓝天苦叹了一句,
“唉……这摊子事情,着实有些难搞……”
正当他对着天空发呆,只见玛隆的身影从地面飞了上来,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钟楼的栏杆之上;挨得自己很近。
突如其来的玛隆气势迫人!
他所有动作,就保持在一个酷酷的半蹲姿势中。
褚英传看着这个,刚刚学会用这种方式装逼耍帅的人,没好气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啦?”
玛隆的脸色不容乐观,“回老大的话,联系不上佑因!”
褚英传脸色突然大变,暴喝道,“你找死!”
玛隆第一次看见老大冲自己雷霆暴怒,被吓得六神无主;
他慌忙应道,“老大你别动气,不至于!
最多,我亲自己去把述灵之刃给你找回来还不行吗?求你别拿我出气……”
“哎哟!你这个蠢货……把脚给我移开!”
褚英传一脸痛苦,眼里都快挤出眼泪来了,“你踩在我手上好久了!想死是吗?”
玛隆赶紧低头一看,褚英传的手,快被自己踩得镶进那玉石制成的栏杆之中了……
我去!!!!!!!!!!!!!
他连忙跳下来,扶稳了褚英传,直赔笑道,“对不起,老大!我以为,你刚才要处死我呢……呵呵!”
褚英传甩了甩还在发痛的手掌,揉着手背骂道,“白痴!”
玛隆呵呵傻笑。
褚英传痛过之后,立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玛隆应道,“我刚才去找了曲闻天,让他与佑因通灵传音,不料发现;
佑因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了好久,至今……仍未苏醒!”
这回,轮到褚英传紧张起来,他抢过玛隆的肩头,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莫非是……夫人她们遇难了吗?”
玛隆看着褚英传有些害怕的表情,顿时心感不安,
“不太清楚!不过,曲闻天倾尽了全力,从佑因身上接收到了一些,当事人所处环境的模糊投影。
在投影之中,佑因睡在一个像是病房的空间;在那里,有人在旁照看着。”
褚英传一听,只得强打精神,然后镇定地分析道,
“这么说来,还真出了些意外;有人悉心照顾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褚英传的话,至少有一半是在拼命安慰自己;玛隆当然也听得出来。
“我想也是!夫人吉人天相,断然不会出什么事情;
佑因也是个精细的人,而且对老大也是忠心耿耿;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夫人他们以身犯险的……”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愿如此吧!”褚英传叹道。
他想——至少,玛隆不是蠢货;从一个聪明人口中说来的安慰话,往往比较有用。
“那你就马上去帮我把述灵之刃取回来吧!”褚英传一脸坏笑,“这是你亲口说的……”
“马上?!”玛隆崩溃了,用得着急成这样,一刻也不等?
“这也不是不行……”玛隆有些不情愿,“只是,我的神圣武士考核……”
褚英传白了他一眼,这还用我教你?
“你之前所说的两道考核,今天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一道!难不成,你没有信心通过柯雄俊的考核?”
玛隆信心满满,“当然不是!”
“唉……”褚英传叹了一口气,
“既然有信心,你现在立即就去找柯雄俊,让他提前帮你考核不就行了吗?三拳两掌的事情!
难道,你还想等到那天,跟大部队一起考核时,要当场炫耀一下,才心满意足?”
“呵呵!如此……当然最好!”玛隆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句。
褚英传摇了摇头,觉得这家伙还是没有完全上道,仍有一些贪慕虚荣的心思,
“你现在才取得一点点成就,就急着想要去跟旁人极力显摆;
那将来跟着我一路建功立业后,那不得天天敲锣打鼓,大摆宴席啊?”
玛隆被批了一通,连忙向对方解释,“老大!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只不过,第一次嘛……留下点遗憾的话,总是心痒痒,略有不甘!”
褚英传笑骂道,“你别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
我敢保证,你只要一直跟着我,将来得到的荣誉和成就,多到你想吐!”
“属下遵命!”玛隆笑吟吟地向褚英传敬一个礼后,纵身跳离。
……
玛隆走了两天之后,金常娇才急急来问,
“大人!你把我家那死鬼派去做什么啦?他那天,招呼都不跟我打,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褚英传不想跟这个女人说得太多,搪塞道,“啊……我让他出远门取样东西……”
“啊?!出远门?要去多久?”金常娇心想丈夫和自己结婚多年,从未走出过神圣之城半步,不免有些担心。
他对一脸不爽的金常娇连声安慰,“嫂夫人放心!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让他去做的。”
“我倒不是不相信大人!”
金常娇怨道,“只是这死鬼走了后,这两天城堡之中的大小事情,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活,我真是有点吃不消!”
褚英传心想这哪叫事儿!
“嫂夫人放心,我对你夫妇一视同仁;你在我眼中,与玛隆并无二至。
我的钱,你任使!什么人手不够的,你照请!城堡上下,现在就是你一人说了算!”
金常娇得了家主口实之后,终于展开了些笑容,
“我知道大人高风亮节,从来不把钱财当回事!只不过,有些事情,我真怕做不好……
比如,刚刚有两个从未见过的人,牵着一条瘦狗寻上门来,说是大人的亲戚;
我想起大人说过,你没有什么亲戚。
我又看那两人的模样,实在是太年轻,又不像是本国人,担心其中有诈。
所以我当场就打发了!可是,他们非赖着不走,我这才赶过来跟你报告。
你看,如果是玛隆在这里的话,像这种小事,他早处理好了!哪用打扰到你……”
金常娇那张快嘴一直在巴拉巴拉;
褚英传耐着性子听到这里,才猛地惊觉起来!
他连忙抓住了金常娇的肩膀,急问道,“年轻人?两个?一条瘦狗?”
“嗯~没错!”金常娇被褚英传的激动吓了一跳。
他主动后退了半步,借此挣开对方的大手;未了,她还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褚英传已经对金常娇的话进行了大胆的猜想。
他为了求证自己的想法,追问着对方:
“嫂夫人?那两个年轻人,大概是什么模样?狗,又是什么样子?”
“狗?”金常娇感觉有些奇怪——你要我认人就算了,还要我认狗?晕!
“怎么说呢……”金常娇努力地为褚英传描述起来,
“那两个年轻男子是双胞胎,看上去……大约是跟你差不多年纪;长得比你还帅气一些……呵呵!”
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褚英传,想看一下对方是什么表情;结果,褚英传脸上真的发生了些奇怪的变化。
金常娇又接着说,“那狗的话……纯白色,瘦得不太正常,但却显得很精神,也不像是病泱泱的样子……”
褚英传听到头脑都快烧爆了!——这是怎么回事?一半对,一半不对的……
那狗,一定是自己本族的狼灵,故意化成犬型掩人眼目,这个不会有错;
那两人……是双胞胎没错;但年龄却一点儿也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不想了!眼见为实。
褚英传对金常娇示意道,“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金常娇应道,“还在大门外蹲着。他们身份不明,我不敢贸然请他们进到城堡里来,因为……”
褚英传现在还真的不想再听对方碎碎念,“走!”
“是!”
褚英传心急步快,随金常娇出到大门外后,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条狗,100%是化了犬型的苍明。
“那……这两个超级帅哥又是谁?”
褚英传将脑子里所有认识的人都翻了一遍,就是想不出,还有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双胞胎亲戚。
此时,历尽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褚英传的无怨、无悔,向对方行了一个礼,然后齐声叫道,
“姐夫!我们看你来了!”
“啊……好!”
褚英传终于从两人熟悉的动作举止,再加上仍保留有半分熟悉的模样中,确认了无怨无悔的身份。
“姐夫?!”
金常娇仍是对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有所怀疑,“我记得夫人对我不止一次说过,她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褚英传心想你也管得太宽了,麻烦!
他镇定地解释着,“他们,是我岳父的堂弟的孙子!”
然后,他还故作神秘地对金常娇附耳道,
“严格来说!这种亲戚关系,真的远出了十万八千里!没办法,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嘛!”
金常娇点头听着,她以对方想要自己帮忙把人赶走,于是自作聪明,
“要不……我拿点钱出来,替你打发了?”
“不用!”褚英传连忙制止,
“人家千辛万苦找到我这里来,你把人赶走,就显得我太势利了。
你回去忙你的吧,这里,我自己料理就好!”
“好的,大人!”
褚英传等金常娇走远了后,才上前对无怨无悔关切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们的姐姐,还好吗?”
无怨无悔沉默了半晌后,才回答对方,“不好!”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褚英传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开始抓狂起来。
第226章 情痴痴,心悸悸;黯然消魂至何时?
即使是才智卓越的褚英传,哪怕是抓破了脑袋,也无法从无怨无恨的话里,想象得到饮雪公主的“不好”;
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自从池芸芸住入了英治医院后,终日在官邸暗自神伤的饮雪,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过去了。
在这段终日魂不守舍的日子里,心头苦闷的饮雪,甚至学会了喝酒。
这种难闻、刺耳;喝下去就会伤身的液体——
当你高兴的时候,它的作用如同廉价的兴奋剂,会让你借着精神和大脑的暂时麻痹,使你亢奋不已,越喝越高兴;
可当你难过的时候,它的口感不仅又苦又涩,从嘴巴进入、经过喉咙,再流入肚子后;
从头到尾,全是热辣滚烫的强烈刺激,如同穿肠毒药。
就是这么难喝的东西,会让你一直喝下去——
因为,你会觉得,唯有酒精给你带来的这种感觉,才衬得上自己那些无法释放的难过和伤心。
情感受伤和断手断脚不同,因为它的创口,是在心里;
这种伤痛无论是自己,还是旁人,都只是看得到,却摸不着;因此,情伤最难医治。
可恨的是,情伤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感染,使创口化脓。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让你的心一直糜烂下去;所以,情伤最毒。
因此,无药可医的情感伤害,除了用苦辣辣的酒精刺激,当作镇痛手段和安慰药剂之外,别无它法。
“你不要再喝了!”郎天杰粗鲁地将饮雪手中的白玉杯打掉。
“砰”的一声,白玉杯碎了一地,里面的酒洒在地上后,与地上的尘土结合,生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种味道扑进郎天杰鼻子后,使他变得一脸厌恶。
醉意朦胧的饮雪,眼神既恍惚,又迷离;她努力地对二哥强挤着笑容……
她这个伤心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痛。
她盯着一下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定格在八万陆千四百分之五天之间;
“呵呵……”她突然傻笑起来,然后直接抄起酒瓶子,昂首狂闷!
“哼!”朗天杰这次不仅打碎了酒瓶子,还擒住了饮雪的手腕。
他暗暗使劲,缓缓地将对方手臂提起来,高过头顶;他打算用这个办法,不让饮雪再乱动,或者发狂发颠。
饮雪刚开始,还跟着对方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挺着身子;
慢慢地,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头也垂着;朗天杰原来一直注视着对方的表情,可现在,他无法看到饮雪的眼睛。
“二哥!我痛……”
郎天杰默默然,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要对妹妹说些什么好。
因为,他知道妹妹所说的“痛”,不是说被捏得紧紧的手腕;而是指她正在发痛的心。
“滴……”
“滴……”
“滴……”
只见原来干燥的地面上,正被饮雪落下的伤心之泪,一点点沾湿,慢慢地现出模糊的水印。
朗天杰没有想到,刁蛮、任性;脾气火爆,冲动任性的妹妹,也有伤心到不愿意让人看见的那一天。
老天爷!伊人憔悴,真叫人可怜……
“哼!”
郎天杰瞒下了心头的隐隐作痛,用力地甩开饮雪;泪痕深深的饮雪公主,如同残缺了数叶的白玫瑰,散了一地。
郎天杰心中不忍,立即把脸侧过一边;
他大声斥道,“身为王家公主,何必自怜自艾地作贱自己!你何等身份,值不得为了个男人,委屈自己!”
饮雪一动不动,低头不语——
男人?若褚英传只是个男人的话,倒也罢了……
他,是我记事起,认识到的第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
你们这些亲人,无论长幼,无论男女,都对我身上的毛病和缺点,终日说三道四,左嫌右弃;
唯有他,从来不嫌弃自己,包容自己……
我做对了,他会陪着我一起开心;
我若做错了,他会想方设法找到我,哄我开心。
……我早已习惯有他作伴,有他相陪,已经产生了依赖;他不在我身旁,这不要紧。
可他要是从我心里走失的话,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意义……
郎天杰有些不耐烦,对着空气大喝了一声,“徐振昌!”
原本神不守舍的饮雪,被二哥这么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走失的魂魄马上跑回来了一些。
她不禁抬起头来,看了一惊一乍的二哥一眼。
等徐振昌慌慌张张地跑来,毕恭毕敬地向郎天杰垂手待命时,只听郎天杰向对方一本正经地命令道,
“去!马上给公主物色几个长相最英俊、身材最健美、性格最温柔、心思最细密的男子来!”
徐振昌一怔,呆得像只大笨鹅,眼神空洞洞,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郎天杰——
大哥?!你这是在跟我说真话还是假话?怕不是又在整我吧?
此刻郎天杰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严肃、正经;他对这个无动于衷的人再大喝一声,
“快去啊!”
徐振昌被吓得连连拱手告辞,“哦~”了一声之后,扭头就跑。
郎天杰突然又着急地招呼他,“你回来!”
“好!”徐振昌赶紧刹住了脚步,立即转身,重新跑回来垂首候命。
郎天杰用手捏了捏鼻头后,再假装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地板着脸;
他盯着徐振昌的眼睛,指着对方的鼻尖,然后吩咐道,
“我掏私人腰包,再给你些钱;
你……把人找齐了之后,先带他们去洗澡,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
然后,再带他们去买几件最合身、最好看的衣服;
最后,你再雇一辆豪华马车,悄悄地,把人送到公主的房里来……”
徐振昌连连点头哈腰,“是……属下明白!”
郎天杰这时才如释重负,向对方大手一挥,“去用心办差吧!”
“噗呲~”
等智商不怎么够用的徐振昌,那个屁颠屁颠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忍得非常辛苦的饮雪,终于笑出声来。
“成功了!”
郎天杰暗自庆幸过后,又特意装出一脸严肃地质问妹妹,“有什么可笑的?”
“你以为我对男人真的饥渴了吗?”饮雪轻轻地拭着泪痕,然后骂道:“你这么做,有用吗?”
“当然有!”
郎天杰郑重其事地解释道,然后指着徐振昌刚刚消失的地方,
“你也知道,那个蠢货,是你太子哥哥安排在这里的眼线。
自从那晚之后,他一直偷偷地查探你们一家人恶斗的真正原因,想借此向太子邀功……”
饮雪听着听着,不觉已被对方吸引了注意力。
郎天杰继续说道,“你从那时候起,直到现在,终日买醉;早已引起徐振昌的警觉,你又许久不去英治院……”
饮雪眼神突变得怨恨,她插了一句,“她在那个地方养胎……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徒增烦恼呢?”
郎天不满道,“那你在这里整日封锁自己,也不见得有一点开心……”
“哼!”
饮雪不想见到池芸芸,也不准其他人提起;但现在,却不知不觉中被郎天杰套路了;
她又生起了闷气。
郎天杰接着自己的话,“这段时间,徐振昌曾不止一次去过英治院,向那里所有人,包括孙仲起,拼命地打探着自己想要的消息……”
饮雪终于从害怕和警觉之中,恢复了些理智。
她原来一身的酒意,突然好像清醒了许多,“大叔不会出卖我的!”
郎天杰扫了饮雪一眼,“这个问题,与是否出卖无关。
小人行事,最讲究因势利导,很擅长捕风捉影。
他若是发现了狸花猫,会说是抓到了老虎;
他若是看到树上有蛇,会说有巨龙正在升天!
这种人,不会关注事情是否属实,只会顺势做事,以谋私利。”
饮雪突然发现,她的政治头脑和权谋水平,与二哥郎天杰相比简直就是个白痴弱智。
她认真地看了一眼二哥,好像又发现:郎天杰现在的气度,与心心念念的褚英传十分相似。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这种事,现在从二哥的口中说出来,我听得十分受用;
然而,小褚也是整天跟我这么说,我却全完听不进去?”
郎天杰再说,“你现在,只顾着自己伤心;你对伤害的感知,仅仅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你所有的算计,也仅仅限在‘情感’这个小小的范围内而已!”
饮雪不想回应二哥——难道不行吗?有什么错?
郎天杰似乎洞悉妹妹所思所想,
“若被徐振昌这种急功近利的小人,捕捉到一些自以为有用的信息,事情就大有不同了!
他在暗,你在明;他费尽心思地算计一切,而你毫无防备、浑然不觉。
徐振昌这般处心积虑,一旦真的牵出些蛛丝马迹,酿造出天大的祸事来……
到那时,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你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情;
你现有所拥有的一切,都可能会慢慢消失!”
饮雪认真聆到这里,被二哥的话激得震聋发聩!
她虽然仍是一脸的惨淡,默沉不语;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全部恢复到原来,没有遇见池芸芸之前的那个样子。
饮雪身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郎天杰全然看在眼里,一丝也没有放过。
由于成功地让小妹振作,他的心情,终于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像饮雪公主般冰雪聪明的人,若是用常规手段来安慰,对她说一些:
“好妹妹,不要难过……”“你不要伤心,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你……”“不用怕,褚英传一定是逼不得,才跟那个女子……”之类的安慰语等于废话,毫无作用。
郎天杰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出其不意地对妹妹,使出了借力打力的激将法。
饮雪并不是对二哥的良苦用心毫无感知;
她真诚地向郎天杰道谢,“二哥,谢谢你!”
眼见小妹恢复常态,他也马上把平日的作派拿了出来,“你不必谢我!我其实是在帮我自己!”
饮雪认为二哥是故意对自己隐藏本心,于是淡淡一笑,“是吗?”
“没错!”郎天杰眼光忽变。
他的瞳孔之中,全是不轻易表露的深谋远虑,
“现在正值国家艰难之际,若你的驸马突然活着出现,必定引起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我会失去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
饮雪觉得这些都是二哥的伪装,她干笑了一声:“你还真的在乎这些?”
“当然!”
郎天杰的口气平静得毫无破绽,“还有一件更让我担心的事——
不用等你的小驸马活着出现,只要他的行踪下落走漏了出半点风声;
你那个第四战力的婆婆,会直接要了我的小命……”
“呵呵呵呵……”饮雪终于开怀,抿嘴而笑。
她第一次觉得,二哥以前那些令人讨厌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其实并不讨厌。
因为,二哥郎天杰无瑕疵的表面功夫之下,一直层层包藏着一颗赤诚炽热的真心。
“可你为什么要替我找几个男人过来?”
饮雪撅起了嘴,故意很生气地问道,“这种掩人耳目的办法,简直是自毁名声!而且……将来不好解释!”
郎天杰振振有词,“有用就行!”
他捏了捏鼻子,又一次用这个习惯动作,来表达自己绝对的认真,
“制造烟幕的手段,越夸张效果越好,越容易将别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会让自己重夺优势……”
此时,饮雪完全被郎天表现出来的智谋水平吸引;
因为现在的二哥……与褚英传至少有9成相似!
“你自污清誉后,至少会产生几个作用……”
郎天杰清了清嗓子,“第一,切断了与那晚打斗有关的人和事情,跟褚英传行踪之间的一切联系!”
饮雪点了点头,“没错!只有忍受不了丧夫之痛所带来寂寞的公主,才可能偷偷涉猎男色!”
“第二,”郎天杰自信地对妹妹伸出两根手指,“你若是重返英治院,就不必再编什么理由和借口,来封印旁人的别有用心的猜疑……”
饮雪咬了咬牙,也点头同意。
“第三,届时你,无论是面对孙仲起还是那个池芸芸,你不会再有任何心理负担和怨气!”
只见郎天杰又摆出原来那种不正经的表情,
“将来,你这个原配和小妾之间再度开撕的话,你都会找得到压制对方的依据……”
饮雪再认真地想了想:
确实没错!我居然忘记了,无论我嫁给了谁,我的公主身份始终不会改变。
我只有重新我行我素,利用好高人一等的身份,才不会引发其他问题。
只有这样,才保护得了自己,才保得住属于自己的一切东西!
想清楚之后,饮雪虽然觉得二哥的建议都是正确的;但是……
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将来他真的误会了我,事情又搞得无法收拾的话,我又当何如是好呢?”
郎天杰觉得一向冰雪聪明的小妹,怎么会问这种白痴问题,
“他要是那种蠢人的话,你必何还对他一往情深呢?”
饮雪还是觉得,二哥的答案尚缺一丢丢说服力,“这很难说!因为被情所困的人,很容易蒙蔽心智……”
朗天杰表现得更加不正经了,他凝视着远方,眼睛里,故意露出了奇怪凶光,
“那我就替你杀了他!这等三心两意的死蠢,必须是千刀万剐,方能治愈我好妹妹的一片真心!”
“噗呲~”
郎天杰看着妹妹被自己逗得忍俊不禁,他知道对方心结已解。
第227章 伤痛继续,饮雪公主声名扫地……
三日后,已嫁为人妇的相泉郡主饮雪公主,“猎艳男色”的消息不径自走。
在徐振昌向太子打的小报告,和郎天杰的推波助澜,及那几个被“宠幸”的男子的共同作用下,这档子事情就样一个臭鸡蛋一样,在相思泉的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饮雪的名声,开始变得又腥、又臭。
尤其是,当这些不堪入耳的风流事,传到了“英治医院”里时,让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住在那里前线伤员,现在对饮雪的态度为之一变,纷纷开始觉得,因为受到过她的照顾,所以感到羞耻。
前线的将士之所以咬紧牙关,浴血奋战至今,皆因褚英传原来的功勋卓着和他那份“作战攻略”,给所有人保留着胜利最后一点的渴望。
对他们来说,公主现在敢公然猎色;这足以证明,公主对那个失踪已久小驸马、御前参谋兼前线军事总领,不抱生还的希望。
这不就等于,在变相告诉前线所有将士——他们一直苦苦等待那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已经名存实亡了吗?
饮雪自污清名之后,在后方的朝堂之上,也产生了巨大的政治影响力。
原本那些终日聒噪着,支持褚英传而打击太子的声音,竟全部消失。
这样一来,监国一职上如履薄冰的太子,突然压力大减;身心重获了难得的轻松,耳根始得清静。
因此,饮雪的“猎色”事件让太子受益,却刺伤了前线将士的军心。
以上这些从她身上已经偷偷发生的蝴蝶效应,对于一直不曾出过官邸大门的饮雪来说,是浑然不觉。
到了第四天,麻烦就开始陆陆续续,找上门来了。
第一个来到相思泉找饮雪麻烦的人,正是饮雪的母上大人——雪月狼国王后。
当王后从车辇上下来之后,都不正眼看一下,早早在迎在大门之外,恭候了多时的饮雪公主。
正当饮雪执情地上前,想要搀扶母亲大人时,只见王后是满脸怒容,一言不发。
她粗暴地拂开对方的手,独自走进了相思泉官邸。
饮雪受惊之余,从王后的眼神之中,大概读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看到母后失望透顶的眼神时,还是感到心痛;
自从接受了二哥的设计后,饮雪早就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日后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时,
各种不同的反应,和自己的应对之策。
现如今事到临头了之后,饮雪还是无法承受母亲的怨恨。
她下意识地咬了嘴唇;等王后一行人都进门之后,她才敢悄然无声在她们的最后面。
“母后,请喝茶!”等王后坐下之后,饮雪就给母亲端来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恭敬地送到对方的跟前。
王后还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很;她接过茶水抿了一小口之后……
突然将这杯还是有些烫手的热水,全部泼在饮雪那张惊慌失措的俏脸上;
饮雪顿时吓住了,花容失色。
王后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大家先看了看王后,再看了看饮雪被烫得通红脸,不敢乱动。
唯有一直与饮雪关系比较好的侍女银翘,不管不顾地站了出来,冲了过去,伸出衣?,小心地为饮雪擦拭脸上的水迹。
“公主!!你没事吧……”
“啪!”王后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茶杯震成了四瓣;银翘又带这一下,吓得打了个哆嗦。
“银翘!你不用理她!”
王后怒喝道,“她早就把脸面当成废纸一样丢掉,不要了;你还为她擦拭做什么?”
银翘只得住手,重新退回到王后身旁站好。
饮雪从来没有被母亲用这么狠的话骂过,心头发寒。
六神无主之下,饮雪唯有呆呆地看着母亲。
她努力地正视王后;希望对方还是跟从前一样,继续对自己的怜爱和宠溺。
只可惜现在这两样东西,在母亲的眼里消失得的无影无踪……
饮雪根本无法接受母亲突然转变的态度;她委屈地叫着,“母后……”
“你闭嘴!!”王后粗暴地打断女儿,她抚着心口,用失望地口吻教训着这个女儿,
“我以为你嫁了人,学了医,又懂得照顾病人后,早已变得成熟长进了;从此不会再乱作非为,也不再任性。
没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失德之事!你这样做,让天家颜面何存!”
王后怒不可遏,声音一直在颤抖着;她又指着饮雪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有没有教过你——你过门之后要对长者多尽孝道,替你的驸马照顾好他的孤苦零丁的母亲?
你如今不守妇道,竟,公然与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乱情!
……你……不安于室!
已经败坏了褚家世代忠良的清名!你这么做人家的儿媳,亏不亏心?”
王后几乎将最难听的那些词骂出了口;在字字诛心下之,饮雪越发害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上烧上通红。
饮雪虽然明知这是一场不能解释的误会,但也只能选择默默地,把母后的一言一语硬生生地咽下去。
在气愤的母亲看来,这是女儿无动于衷、消极麻木的表现;这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王后被气得出离愤怒,对于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已然看不下去,也不想再骂下去了……
她拂袖而起,仍旧一言不发。
接着,王后用头也不回的行动,对无可救药的女儿表示放弃……
待王后走了好久之后,饮雪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去收拾桌面上的茶杯碎片。
一不留神,她被锋利的碎片,割破了大拇指;她本能地将流血的手指塞进了嘴里吸吮。
十指连心,饮雪故意对受伤的手指吸得很用力;
她故意用这种从皮肉产生的穿心之痛,来对抗刚才从母亲那里认领回来的伤心。
饮雪现在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二哥为她设计的,竟是一招苦肉计!
郎天杰为饮雪设计这条“自污名声”的苦肉计,当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现在在看来,此计已成,开始慢慢地达到饮雪的目的;只是,不知道饮雪公主,能不能熬到最后呢?
……
饮雪将一切想得有些通透后,低头笑了。
只不过,她低头发笑的样子,笑得让人心酸,可怜兮兮,叫人心疼……
突然之间,饮雪从记忆之中翻找到了褚英传,也曾经因为她手指受伤出血,替她吸吮手指那个画面。
从这个忆记片段里,现在的饮雪第一次读懂了对方,当时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原来,褚英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在他眼神之中,悄悄地隐藏着那种,很深很深的含义。
饮雪又笑了。
她好像学会了怎么去对抗这条,开始给自己造成的麻烦和问题的苦肉计了:
“……你曾经三番四次地救过我,甚至,因为救我而变成了人面兽心……
我从未保护过你,且让我学着,试一试吧……”
……
“笃!笃!”
有人轻轻地敲打着,那扇没有关过的大门。
饮雪知道,在整个官邸里,能直接进到这里来,并使用这种方式求见自己的,只有徐振昌。
徐振昌哈着腰,压着声音,小心地说,“属下求见公主……”
心烦意乱的饮雪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她不耐烦地应道,“有事就去走找二殿下,来我这里做什么?”
徐振昌极力解释道,“因为眼下这档子事情;二王子殿下也无力插手……得要公主你,亲自处理才行!”
“嗯~”饮雪暗怒,直瞪对方。
徐振昌连连欠身,急道,“因为我手上现在,有两道专门发给公主的手谕……”
“什么手谕?”
徐振昌恼忙着那两道手道拿出来,以半跪之姿,送呈到饮雪面前。
饮雪定睛一看:叠在一起的那两道手谕,上面的有两道金边,下面的那道,是一道金边。
饮雪心头一紧,“父王和太子哥哥都给我发来手谕!这是要干什么?”
饮雪不打算亲自接下手谕,对徐振昌命令道,“你念!”
“是,公主!”徐振昌,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向饮雪请示道,“不知,属下要先念那一道?”
饮雪觉得,徐振昌的故意小心,就是在有意向自己谄媚,她不打算给对方这种机会,
“你看着来!”
“是!”
徐振昌应下之后,本想先读那一道金边锦绣的太子手谕;
不过他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非常谨慎地,先打开了另一道,狼王发来的手谕。
……
饮雪看到徐振昌打开手谕之后一言不发,表情有些古怪,
于是令道,“念啊!上面所写的字,难道你一个都不认得吗?”
只见徐振昌强挤笑脸,“要不……我先念太子的?”
饮雪娇喝道,“混账!”
徐振昌得双脚跪地,战战兢兢地对着那道手谕,小心地读起来,
“郎饮雪!你年纪轻轻,竟敢与来路不明的男子私混,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第228章 饮雪识人心,闹市遇故人
父亲骂孩子,永远是骂得最凶的那一个;狼王在手谕里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将饮雪公主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能是因为有了刚才被母亲臭骂的经验打底,虽然父亲在手谕上痛骂的措词更加严厉;
但是饮雪反而觉得,亲爹不如老妈骂得有劲,自己完全担待得起。
……
徐振昌在诚惶诚恐之中念完狼王手谕之后,根本不敢抬头看饮雪;
他将手谕重新合上,拿好;然后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等待下文。
“干嘛停下来?”饮雪发问,“把太子发给我的手谕,也一块读了去!”
“是!”
徐振昌打开太子的手谕之后,表情比刚才显得还要怪异;整个人又定格了。
饮雪叹了口气,垂问道,“读啊!骂得再难听的话,我也接得住;你不读的话,怎么跟你的主子交差呢?”
徐振昌只好开声照读,“谢谢妹妹,你要保重身体!”
……
???
“这就完啦?”
“这就完了!”
不光是饮雪摸不着头脑,就连徐振昌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暗暗地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给太子的小报告,白打了吗?
饮雪发现了徐振昌懵逼逼的表情里,居然偷偷藏着一些难以察觉的不甘心。
她暗暗恨道,“你这可恶的家伙!表面是在为我做事,实际上,是帮着太子哥哥,一直对我进行暗中监视……”
饮雪突然反胃,几欲作呕——她看着这个在自己前面惺惺作态的小人,第一次对人产生了恶心的感觉。
这个令她感到呕心的人,并不是眼前的身份低微,演技拙劣的徐振昌;而是在背后为眼前这个小人撑腰的太子。
“太子,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难道,他对我从小到大的疼爱和关心,全部都是假的吗?”
……
大姐和太子都是权欲很重的人,褚英传牢狱之灾,绝不是偶然!——这句话,是饮雪过门那晚,二王子郎天杰对她说的;
谕令这种东西,让你这么做是一回事,至于你怎么做,又是一回事!——这句话,是周泉曾经跟饮雪说过的。
“呵呵……官字两个口,说一套做一套……”
饮雪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小人,脑力全开:
“官越大,口越多。那做到太子这种官位大过朝堂所有官僚的人,……他如果对你说一套的话,就不止要你做一套了。”
饮雪接着又想到,
“你若是做对了,就是因为太子对你一言九鼎;所以你才有功可领;
你若是做错了,就是你曲解上意;到那时,你不仅百口莫辩之余,还要背锅至死……”
饮雪看了一看徐振昌,暗骂道,“……呸,你!只是一枚可怜虫而已……”
第一次识破了其中机窍的饮雪,略略显得有些兴奋和得意;她开始有些明白,什么叫手段和心计。
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洞穿徐振昌的小心思;
因此,她决定尝试拿捏一下,徐振昌这一枚,属于太子布署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只听饮雪悠悠地说道,“我太子哥哥特意发手谕来感谢我……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徐振昌慌得一批!
他立即对饮雪捣头如蒜,只是三几下,就将印堂叩出了又紫又黑的淤肿,
“公主言重了,没有的事!
您可是我老父母;小的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全仰仗着您呢!您现获监国的口头嘉奖,我怎敢不高兴?
属下刚才之所以有所恍惚;皆因……皆因陛下对公主您的措词实在是太严峻、太难听了;因此,属下是在为公主不值……”
饮雪笑了,她伸出手指,在徐振昌头上的那个肿包用力地弹了一下;
她看着对方牙齿打架却不敢劝的样子,幸灾乐祸地说,“这么说……你对我是忠心耿耿咯?”
徐振昌忍着疼痛,眉眼挤成细缝,已经快夹不出要跑出来的泪水了,嘴上还不忘记赔着笑,
“那是……当然!属下对公主,可是一片忠心!”
“那你下去吧!”饮雪满意地点了点头,“给我牵匹好马,我今天要出门。”
“是!”徐振昌应答之后,不自觉又多嘴问了一句,“公主这是要到哪去?”
“嗯~”
饮雪神色不悦,给了对方一个无法面对的眼神——你刚刚才叩破了头,转眼就忘事儿了吗?
徐振昌还不算太蠢,心里“格登”一下过后,立马开始为自己遮掩,
“属下没别的意思!我想:公主要是出远门的话,我就去为公主准备最好的马……”
“噢……”饮雪假装恍然大悟,“你看着办吧!”
“遵命!”
徐振昌偷偷地拭着冷汗,暗自安慰着自己——幸好我反应够快……
饮雪看着这货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人究竟是太子的精选,还不算愚蠢到家。
饮雪独自己骑马出门,她本想去英治院问候一下孙仲起。
但聪明的她,已从父王的手谕里那通臭骂,闻到了三军将士对自己心寒的气味,就不打算过去了。
另一个不打算去英治院的原因,就是住在那里的池芸芸。
暂时,她还是只能接受对方是褚英传另娶新妻的事实;
更深层的原因是,关于现在池芸芸与自己的关系构成,她还不想去定义。
“驾!”
饮雪想清楚之后,双腿在马肚子上一夹,直往东走。
相思泉的东面,正在按原来已定的“南疆新地攻略发展计划”,兴建一个超大的占地面积的集市,取名为“泉东经略区”。
饮雪虽然不太关注这些事情,可她毕竟是相思泉的领主。
虽然自己不太清楚“泉东经略区”发展计划的具体细节,但也在这份文件上签过字。
她天性非常热闹,因此心头一热乎,转念之间,就想去“泉东经略区”看看。
饮雪快马轻骑,一路上,她想:那里的开发进度应该才进行到一大半,估计现在还是大兴土木的样子。
哪料去到之后,饮雪发现,“泉东经略区”好像已被完成了——
饮雪看着那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不同的商业域之间来往穿梭,那种热闹非凡场景让她大为震惊!
饮雪惊叹道,“两个月不到……所有的建设都完成了吗?这里的效率,未免也太神速了吧?”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饮雪,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过后,选定了一片专门售卖服装首饰等杂货的区域,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饮雪随意选了一处铺面,下了马,与那满面红光的老板攀谈起来——
只见饮雪在柜台上漫不经心地挑选着一些精美的头饰,然后对店家问道,“老板!你这里开张多久了?”
那店家对饮雪的行头扫了一眼,心里立马有了结论:
这位貌似天仙的小姑娘气质高贵,动作举止不是一般的大气,呵呵!我今天是遇上有钱的主了……
“这位小姐您随便看!我这里可有不少好货;您只要看对眼了,价钱都好说……”
饮雪看见对方暗暗对着自己摩拳擦掌样子,当下就明白了过来——人家是把自己当成是肥羊,准备要狠宰了……
她掏出了一枚金币,直接拍在了柜台之上;
对方看到这个饮雪这个豪气的举动后,眼睛马上被金灿灿的颜色迷成了“$”状,就想伸手去拿。
饮雪玉指一伸,轻轻地按在了那枚金币之上;
那店家见状,只好先将贪婪的手掌缩了回去;他一边狂搓,一边拼命地吞着口水,
“您是大买家!稍等,我马上将小店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您瞧瞧!
这可是本号多年的珍藏,我保证小姐您看过之后,一定喜欢……”
饮雪瞥了一眼那店家新取出来的物什——还看得过去;
“东西不错!可老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店家立即应道,“我这里已开张半个月了!小姐您放心,我虽然是初到这里做生意,但是本店可一直都是诚信经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但请放心……”
“你刚拿出来的这些,我全要了!”饮雪松开了压在金枚上的手指。
她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半个月前你就到这里来做生意啦?那不是等于说,这里从开始到完成,才用了一个多月时间?这么快?”
那店家被问住了。
他一时之间,不敢伸手去取那枚金币,表情之上,显得十分犹豫。
正当那店家下定决心,要大胆地伸手过去时;
突然,有一只大手从饮雪身后伸出来,拍在了金币之上;那店主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那些个破意儿值不了这么多钱,把金币收回去!”
接着,大手的主人往柜台上丢了几张纸钞,“这里钱足够了!现在是战争时期,你这么乱花钱,可不行!”
饮雪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抢着帮自己付钱的男人,惊叫了起来,
“进王!”
熊震对饮雪微微一笑,说道:“饮雪公主!我们,好久不见了!”
第229章 饮雪被套路了……要不要向熊震透露那家伙的下落呢?
在饮雪眼里:
原来附加在熊震高大魁梧身形之上,那种养尊处优、轻佻浪荡的纨绔气质,似乎被这场仍在持续的战争全部磨掉了;从气质上看,熊震好像换了个人。
现在的熊震,气质内敛,眼神都开始显得有些谦虚;只不过,他整个人看上,好像特别疲惫。
“他有些心力交瘁……”饮雪暗暗叹惜;
她看着对方拼命想把“可怜”藏匿起来的样子,心里之上,感觉有些泛酸;
熊震对饮雪有所察觉后;立即眼珠一转,马上看向了别处,“我们找个地方聊几句吧!”
饮雪现在,只想到一个地方可去,“思君楼?”
“那就思君楼!”
……
到了思君楼后,那老板认出了饮雪;
激动之余,老老连忙让侍应带着她俩上到思君楼的最高层,然后开了一个最好的包间,上了最好的茶水和糕点。
饮雪将无关人员全部打发出去之后,关上门,亲自己给熊震斟好一杯热茶,“进王请喝茶!”
熊震苦笑起来,“御门城破,我成了亡国之君;这半年以来,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我斟茶递水……”
饮雪笑道,“进王说笑了!您可是堂堂正正的一国之君!如今山河犹在,何来亡国之说。”
熊震放下茶杯,走到窗口边打开了窗口户,凝视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然后,才回身倚着窗台;与饮雪攀谈起来。
“从你的封地往南直至熊穴城,万里疆土,现如今,已经是你父王的囊中之物;
现在的棕罴林地,没有一寸,是真正属于我熊国子民的立足之地……
你说!我是不是亡国之君?”
饮雪抬头看着熊震:对方故作潇洒地谈笑风生,每一言一语、一个字,充斥着怨恨和不甘的味道,很浓。
熊震再说,
“决战之后,铁狮大军强压致熊穴城门之外;然后一字排开,日夜不停地侵扰;
敌人企图进一步扩大战果,对我们进行步步蚕食。
半年时间内,盟军为了守住一线城池,在你公公褚百雄的指挥调度下,终得以勉强稳住了战争局势;
日至今日,可以说是好不容易稳定了军心,安抚住惶惶不可终日的黎民百姓……”
熊震话锋一转,“正当所有人认为可以稍稍松一口气时……
公主你,为何要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动摇盟军的军心,扰乱时局?”
饮雪心神一沉到底,暗道,“你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找我麻烦来了……”
她装出吃惊的样子,叫起了冤曲,
“进王言重了!我虽为相思郡主,可一不干政,二不参军;这里大小事务,一直由我王兄全权代理。
我平日所为,皆是毫无意义的混吃等死……与你所说的什么军心、时局的,半点也挨不上!”
熊震轻轻蔑笑,心想:如你这种拙劣的表演,我都看不明白的话,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他重新坐下,饮雪又给他继续斟茶;这时,熊震突然抓住了饮雪的手腕,想看到对方吃惊的表情。
只可惜饮雪早有准备,不仅脸不改色,就连斟到杯里的热茶,半滴也没有洒出来;
其表面功夫,当真是到了滴水不漏。
熊震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饮雪,笑了笑,就松开了手;他经过了这种简单的测试,现在已是胸有成竹。
“你的小驸马……现在人在何处?”
饮雪一听,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失落,饱含幽怨,让人难辨真假,“我若是知道他的下落就好了!不然,我又怎么会……呵呵……”
熊震不可置否,只听他慢慢说道,
“我国破家亡后,甘愿充当你公公手下一员将军,率领百官和数十万将士,听从他的指挥调度至今;
我能忍受这些,不是因为我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和意志,而是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不只一次许诺过我:他会让我击败强大的敌人!”
饮雪苦笑起来,她明白对方所说的,究竟是何人。
在她的记忆之中,褚英传和自己跟熊震的交集,仅有一次;
至于熊震与褚英传后续还有什么瓜葛,她真的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进王不是在说笑吧?他如果有这么大能耐,当初怎么会被我父王治罪下牢?
他也因此卷入了战争之后,搞得现在真的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到窗台那里,往外好好看一看!”
震熊语气突然一变,露出了有些生疏的王者威严,对饮雪发出了一道不好抗拒的命令。
饮雪只得照办。
对于正在高楼之上极力远眺的饮雪来说,眼皮底下的热闹和繁华,确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线,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只不过,饮雪不明白熊震让自己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你看到了什么?”
面对震熊有此一问,饮雪老实应道,“我只是区区一女子,除了热闹之外,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如按你那王兄,在后方监国的太子那份计划书,来发展你们的’南疆新地‘的话;
现在你治下的思相泉,绝不会看到热闹和繁华。
你现在之所以能看到,这里一切欣欣向荣的好景气,全赖你的父王力暗中使力,将太子那份发展计划,换成了小驸马那份’攻略书‘后,相思泉的发展,才会到达如今的地步。”
饮雪听到自己封地能有今天的繁荣,竟然是自己的爱人暗中促成的;一时之间,她的心头开始涌出了异常的温热。
只听她幽幽道,“是这样吗?”
熊震摇头直笑,“原来你一无所知!你这个郡主,当得十分清闲呢……”
“呵呵……”饮雪被熊震笑得有些尴尬。
她突然想到,“两个月前,二哥让自己签署的公文,应该就是熊震所说,那家伙的什么’攻略‘了吧……”
熊震说道,
“你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前线所有人,都憎恨你的风流轶事了吧?
盟军现在能够在兵败之后,以熊穴城为界顶住敌人的压力、苦撑至今;就是全赖你的驸马那份攻略,及时盘活了原来大劣的战局……”
饮雪忍不住插了一句,“进王是什么时候,知道那家伙写有这么一份’攻略‘给我父王的呢?”
熊震想到这个问题时,仿佛有一肚子气,他忿然应道,“御门城失守之后的第三天,就有人密报给我了!”
饮雪被对方可怕的表情吓得有些不安;一时间,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如若在决战之前,我得知你的驸马曾给狼王,上呈过这份战争攻略的话;
我当初决不可能同意,马上与敌人展开决战!
可你的父王,先是对我偷偷将小驸马的攻略瞒下了来;对正确的战争攻略先择视而不视;
然后又对两国结盟之后的军事力量盲目自信;
最后草率出战,铸成今日之无法挽回的局面!”
熊震越说越气愤,突然暴怒起来!
他一掌拍下,将那张结实的桌案震成粉末,桌上的所有东西散了一地。
饮雪见状,大气不敢出。
熊震绷紧了脸,对饮雪质问道,“我想请问公主——你若是遭人有意欺瞒算计,最终人被害得国破家亡后;该当如何?”
饮雪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类似的问题。
一直以来,她无论是何时、何地、面对何人向自己提出这种问题,都是有人挺身而出,替她回答;
而且,那个能把问题回答得四平八稳的人,99%是褚英传。
现如今,再没有人为她挺身而出了……
她看着熊震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现在的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任何与问题有关的线索。
“我不懂……”饮雪小声地回应着。
“你当然不懂!”熊震沉声道,“如是一般人,定会向那个坑害自己的人报复、打击‘;以泄心头之恨!”
瞧着激动不已的熊震,饮雪发现,对方好像正对自己目露凶光,这个样子确实叫人发怕。
不料熊震却突然气过了。
他开始努力地压抑情绪,“我熊震不是一般人,所以暂时没有这样做打算。你知道为什么吗?”
饮雪略略回神之后,觉得自己已经想到了正确答案,“因为……进王始终相信那个家伙,一定会兑现你们之间的承诺……”
“没错!”
熊震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小驸马,曾经不止一次给我带来了胜利、希望还有信心!
因此,由始至终,我只相信他一个人而已!”
饮雪听得连连头点。
熊震接着说道,
“褚英传因战事失踪之后,我一直派人多方打探他的下落,只可异,至今未果;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丧失过信心!”
饮雪听着有些感动,不禁脱口而出,“若他知道进王,由始至终都如此信任的话……那家伙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熊震说了这么多铺垫,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句;
“既如此,那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吧!现在他人,到底在哪里?”
“糟糕……”饮雪暗暗叫苦。
熊霸现在盯死了饮雪。
他那锐利的眼神,犹如一把专门用来盗墓的洛阳铲,仿佛就要挖空这位小公主的秘密了。
饮雪自知已经很难躲得过去,她的胸口随着思绪不断地起伏着——
这熊震……可不可信?
那家伙的下落……能不能说给他听?
第230章 公主日记——饮雪的苦肉计,瞒得自己好像众逆亲离……
饮雪现在的思想斗争非常激烈;她自以为表面之上掩饰得非常完美;可在熊震看来,饮雪简直是破绽百出。
熊震不可能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早已下决定心——就在今天,自己一定要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将你那小老公下落瞒得那么严实;
只要他肯现身,我保证自我以下,所有熊国的文官、武将全由他支使!
只要他肯回来,我定要力排众议,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他重执军事权柄!”
饮雪听后,身子微颤。
至少听起来,熊震真的是对褚英传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那家伙的人格魅力,有这么大吗?
或者说,熊震为什么会对褚英传的能力这么迷信?
熊震感觉饮雪快要被自己说服,于是将判谈的“杀手锏”使了出来,
“在军事能力上,我自知临场指挥调度不如你公公褚百雄;计策、谋略不及你夫君;
因此,连年败于你雪月狼国及铁狮人之手,我无话可说。
如今,熊、狼两国已结成盟友,共同抵抗铁狮人至今仍然久战不下,这足以证明:
仅靠战时的临场指挥调度,根本无法战胜铁狮人。
由此可知:唯有运用奇谋妙计,才是与铁狮人作战的取胜之道!”
饮雪听得连连点头。她虽然初涉军事,但熊震所言,确似句句在理。
熊震又道,“在战争伊始,你狼灵军通过暗夜强袭全歼敌军,先是击毙对方传奇将军,后解除了御门城围城之困;
如此辉煌的战绩,除了将士用命之外,全靠归褚英传运筹帷幄,才能决胜于千里。
如若不然,他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到官拜御前参军、同时摄全军军事总领,一时光头无两?
在当时的三军将士眼里,褚英传的地位和人望,堪比他那货真价实的大将军!”
听熊震娓娓道来,饮雪方才发现,褚英传在别人眼中,原来这么了不起!
熊震对褚英传这般夸赞,让饮雪感觉脸上有光;
她心头的喜悦之情涌上来后,引得脸上泛出些淡淡的红晕。
熊震见“杀手锏”之一“摆事实”开始奏效,马上使出最后的“利益分析”,作为这次“说服”的收尾:
“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只需一场真正的胜利,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位碌碌无为的亡国之君!
因此,能够达成我心愿者,仅你的驸马一人而已!”
此时,饮雪内心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因为熊震所言,句句发自内心!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完全信任他……
熊震对饮雪分析完自己的好处和利益后,马上从中说明,饮雪会得到什么好处,
“将来战胜狮灵国之日,正是褚英传功成名就之时;
到了那时,作为妻子的你,也能分享到你丈夫取得的所有成就和荣誉,还会得到你想要一切;
由此可见!从始至终,你我之间的利益都完全一致,并无冲突;
所以你尽管放心,我向你打探褚英传下落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加害于他。
你现在,只要将褚英传的下落告诉我,我保证——
无论他现在,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困难而导致无法回归,我都会把他平安带回来,让他与去团聚。
然后,再让他去兑现曾与我做过的承诺后;你就能与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熊震很聪明,一直从利益和情感上,不断地去打动饮雪。
可饮雪现在,心里反而好像没有了主意。
——震熊现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是在对自己掏心掏肺;
饮雪比较担心的是:
如若不向他说出褚英传的下落,恐怕对方在失望之余,
就会用一些自己无想象手段和无法承受的事情,来威胁自己。
熊震现在虽然国土沦丧,但他始终仍是手握实权的一国之君,
因此她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隐隐觉得,没必要与熊震,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但是饮雪不止一层担心——
因为二哥和婆婆说过,小褚若现在回来的话,狼国上下将会一片混乱,无法收拾。
这样的结果,她同样承受不起。
思来想去的饮雪,在这个问题上兜兜转转地绕了好久,终始没有办法走出去。
熊震一直注意着饮雪的表情变化,倒是显得挺有耐心;
因为他对好的结果非常自信,所以一直静静地等着。
……
终于,饮雪在反复想了好久之后,想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饮雪笑了,她很有把地对熊震说,“进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熊震大喜之余,对饮雪是满口答应,“只要是与褚英传的下落有关,你带我去见什么人都行。”
饮雪笑道,“那时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
二人离开思君楼后,纵马往雪月狼国的王都疾驰。
饮雪这是要带着熊震,去见她的婆婆周泉。
她是经过再三考虑之后,觉得唯有经验丰富的婆婆,才应付得了熊震,才能处理好这个事情。
饮雪的想法是这样:
若熊震见了周泉,只要周泉不愿意跟熊震说出褚英传的下落,熊震就没有办法威胁到自己;
那怕是周泉肯对熊震说出褚英传的下落,也不必担心:
因为这就说明,周泉是完全同意熊震的说法,让她把褚英传的下落告知对方;这样一来,就解决了她所有的担心。
其实饮雪这么做,相当于把皮球踢给了周泉,把婆婆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
虽说饮雪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有些无耻,但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饮雪带着熊震回到家门口后,那个看大门的下人马上迎了上来,对她行礼道,“公主!”
饮雪对下人点了点头,“老夫人在家吗?”
“在!”
“这位是进王!”
饮雪只是随口跟下人介绍了一下,然后就立即吩咐对方:“你把我们的马牵好,我要跟进王去看老夫人!”
不料那下人不仅没接过二人的马鞭,而且他突然横着身子,挡在了饮雪二人与大门之间。
“你在干嘛?”饮雪生气了,他不明对方为什么要拦住自己。
——真是太放肆了!
那下人全然不惧,再行一礼后,表情十分严肃地说道,“老夫人吩咐过:若公主回来,要先行通报,不能让您随便进门……”
“随便?”饮雪勃然大怒,“这是什么话!我是随便的人吗?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那下人将头压得更低,好像不太愿意看到饮雪的样子,
“夫人说:公主竟趁夫君不在时,与数名男子有私情,不安于室,道德败坏,枉为人妻!
公主这么做,不仅令王室蒙羞,还辱没了褚英的宗祠。
因此在三少爷未归之前,不能再让你高登入室!”
饮雪听到下人代述了周泉对自己这通指责之后,整个人呆住了!
她原本为认,婆婆周泉是女中豪杰,定然能够识破二哥为自己设计的这条苦肉计,完全不会误解自己。
她是真没想到,二哥的苦肉计,竟把自己的婆婆也给瞒住了!
这下,真的没人能帮自己了……怎么办?
熊震看着饮雪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自己被耍了,于是怀疑道,“公主!你不是在诚心捉弄于我吧?”
那下人趁饮雪呆住不动时,从门后取来周泉的盲杖,然后递过去,
“夫人还说,若是公主回来,让我把她的手杖交给公主你。
夫人还让小人转告公主,这手杖分三节,长四尺;与女人‘三从四德’之道德典范一致!
夫人要你将手杖随身携带,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出更荒唐的事情。”
那下人说完之后,见饮雪没有主动接过手杖,就直接塞进她手里。
熊震见事已至此,暂时也不再对饮雪发作,暂且先将事情放一放,不在这里跟她计较。
他给饮雪留下一句带有威胁性质的话,“我限你五日之内,给我完美答复!”
熊震准备跳上马背,他突然又回头对饮雪再次警告,“届时,我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不会放过你!哼!”
饮雪依然故我,好像没有听到熊震的话;她出神望外之余,不停地抚摸着周泉交给她的那根盲杖。
正当无比失望的熊震就要离开这里时,只见饮雪突然嘴角轻扬,露出一点点耐人寻味的表情。
她走快两步,来到了熊震身边。
“进王且慢!容我与你一道离去……”
???
第231章 准妈妈池芸芸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幸福
池芸芸住在英治院,是一天比一天憔悴、日渐消瘦。
怎么如此?原因无他,池芸芸得到孙仲起的悉心照料后,开始有了正常的妊娠反应。
现在池芸芸每一天,都被反胃、恶心、呕吐还有失眼眠反复折磨,吃不下,睡不好。
一般人受到这种折磨时,人整天都是有气无力的,干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想干。
可性如烈马的池芸芸自然不是一般人,她虽然无法逃避上述折磨与煎熬;但她有意硬撑、并且死扛到底——
吐了照吃,睡不着也要闭起眼睛,躺够正常的睡眠时间为止。
不能说池芸芸这种做法没有半点用处——她不管成不成功;每天都强迫自己保持神采奕奕。
“你顺其自然就行了,夫人!”孙仲起对池芸芸好言相,
“你每天都是这样硬撑下去的话,我怕会适得其反,动了胎气!”
“孙神医但请放心!大草原长大的女人,不会这么娇气!”
池芸芸笑道,
“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一天天长大,他的父亲却不在身边陪着;
我这么做,是不想错过孩子最初成长的每一个瞬间和每一次动静,
等我将来与他父亲重逢后,我要全部说给他听!”
孙仲起听得愣起神来,池芸芸双眼现在已是充满血丝。
他听着对方用中气不足的声音,跟自己诉说着那种别样的幸福和期待;
池芸芸这个样子,既让人感动,又叫人心疼。
老处男孙仲起笑了,他不由自主地被池芸芸那个圆鼓鼓的肚皮吸引住了眼光,
“夫人喜欢男孩子呢,还喜欢女孩子多一些?”
池芸芸摸了一下腹部,再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我可能……喜欢男孩子多一些吧……”
“哦?”孙仲起顺着话题攀谈了起来,他笑侃道,“喜欢男孩吗……是因为男孩可以传宗接代、继续家业;甚至世袭王位吗?”
“我没想过那么多!”池芸芸与孙仲起对视了一眼,连连摇头。
微笑着的她,显得特别真诚,“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为女人,这么多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我不喜欢女孩子,只是怕孩子将来,会重复我的运命。”
孙仲起笑了,安慰道,“夫人多虑了!小驸马……孩子的父亲命格不凡,将来必定会成就一番前所未有的王霸大业!
孩子出生以后,注定只会享尽一世清福,何来命苦之说?”
池芸芸听后,不知怎地,却笑不出来;她眼神闪过一丝不安过后,又低眉注视腹中那个正在孕育着的小生命。
池芸芸神情恢复如初后,又温柔地笑道,“但愿如此吧!希望孩子能承神医贵言,将来一世无忧……”
孙仲起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再造丸研发至今,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待我再多做几次试药效测试对比之后,就正式给你父亲服用,了却你一桩心事!”
“真的?!”池芸芸激动得叫起来,“那这样的话,我父亲从此就再无性命之忧了……
孙神医,我真不知道,要如何谢你才好!”
孙仲起谦逊道,“夫人哪里话!这不过是我份内之事。”
池芸芸突然想起一事,对孙仲起吩咐道,“若日后再造丸研制完成,请孙神医先给昏迷不醒的佑因先行服用。”
孙仲起眉头略皱,显得有些为难——
因为这再造丸本来就极难炼制,目前条件水平下,产量极低;且药效仍不算十分稳定。
他刚才对池芸芸所说的“没多大问题”,其实指的是副作用。
他原本的想法;是要对池芸峰正式进行一次无副作用的临床测试,好让他为再造丸完善最终的配方。
他是一个医生,现在池芸芸要他先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用于计划之外,这等于有意在浪费他的心血。
孙仲起只好小心问道,“敢问夫人……这是为何?”
池芸芸解释道,“我突然想起,这再造丸并非是我阿爸专用的续命药。
我丈夫好像曾经说过:非致命疾病或自然衰老致死时,服食再造丸可以重塑生命根基。
佑因至今昏迷不醒,皆因当初灵脉严重受损。
因此我想:这再造丸对昏迷不醒佑因,也应该同样有效吧!”
“原来如此!”孙仲起明白事情原委后,不再多作计较。
只听他笑道,“那就听夫人的;届时先让佑因服用再造丸,且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他吧!”
“有劳孙神医了~唉哟!”
池芸芸突然身子一斜,晃晃悠悠,差点控制不住平衡,几乎摔倒在地。
这一下差点把孙仲起吓个半死!
他连忙上前,一把扶稳了池芸芸,口中关切地问道:“夫人!怎么啦?”
“不碍事!”池芸芸突然变得有些面白唇紫,脸色少血,显得有气无力。
她强打精神,轻轻喘气道:“就是突然一下,感得头特别晕;现在好了!”
孙仲起还是不放心。
恰好他低头时,看到了池芸芸右脚上的鞋袜有些异样,他想都不想就蹲了下去,要伸手去触摸对方。
若是其他人突然对池芸芸做这样的举动,她一定怀疑那人是别有用心的下流;
但孙仲起是医生,因此池芸芸并不反感对方这样的举动。
只见孙仲起小心地握着池芸芸的脚踝,认真地褪去对方的鞋袜;当池芸芰的脚暴露出来后,孙仲起眉头大皱。
他心痛地对池芸芸说道,“夫人……你的脚发生水肿了,很严重!”
“是吗?”
池芸芸很勉强地探出头来,往自己的脚上看了一眼——现在那只右脚好像一根大萝卜,确实是在发肿发红。
她笑侃道,“这……可能是刚才崴脚造成的吧!”
孙仲起没有回应。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在池芸芸的脚上轻轻地按压了几下,然后连连摇头,“依我看,夫人脚上的水肿已经好久了,绝不会是刚刚崴脚造成的!”
未等池芸芸答话,孙种起说道,“我先扶你到一旁坐下!”
等池芸芸到一旁的长椅坐好之后,孙仲起又脱掉了池芸芸左脚的鞋袜——
果然不出他所料,池芸芸因为妊娠的原故,发生了下肢水肿。
“夫人,你的脚肿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每日四处走动;难道……你感觉不到疼痛或者不舒服吗?”
池芸芸毫不在意地笑了,
“当然有感觉疼痛和不舒服!不过,我自问受得了,所以不当一回事罢了!”
孙仲起听得头皮发麻:哪有一个粗身大细的女人,心大成这个样子的?
孙仲起焦急起来,“怎么可以不当一回事呢!你刚才因为头晕差点跌倒,就是因为下肢水肿引起的!
从今往后,你不要随意走动了!”
池芸芸不以为然,她觉得这不过是怀孕引起的小毛病,无伤大雅,
“这未免小题大作了吧?我以前生活在草原上生活时,看到有些女人,怀孕了后还在骑马放牧呢!”
孙仲起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歪理?
“那我请问夫人,你所说的那些怀孕了还要骑马放牧的女人,最后都平平安安的产下婴儿了吗?”
池芸芸不好意思地笑了,老实回答,“那倒不是!好些个女人流产了……”
孙仲起听得无语。
池芸芸见对方不出声,就继续解释她的歪理:
“我们草原的传统就是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老一辈说,能够在经受得到这样考验的孩子,都是受到上天特别眷顾。只要能平安降世,那么孩子将来,一定能够成就大事……”
孙仲起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口,“这他妈叫听天由命,这样降生的孩子叫幸存者;什么上天特别眷顾!
我真没想到,如今的人类历史都翻了好几个篇章了;怎么还会有如此落后粗暴的繁衍方式呢?”
池芸芸也不生气,笑着解释道,“或许是我们草原那里的民族传统吧!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存在即合理……”
“合理个屁啊!”孙仲起终于生气了,
“我是个医生,救死护伤、扞卫生命尊严是我的天职。每一个崭新的生命都是无辜的,
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让一个有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生命奇迹,在生命的起点,
就被这种野蛮粗暴、毫无道理的方式、进行毫无人性的扼杀!”
孙仲起这激昂陈词,大义凛然。刹那间,孙仲起身上生出一种特别的气质;
这种特别的气质,把他渲染成了一位仁义、仁心、仁术的大贤。
池芸芸被对方的气场镇住了,不敢再多说,用心悦诚服的微笑向孙仲起表示尊敬。
“从这一刻起,直到你的孩子出世前,我不准你再骑马了!”
孙仲起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医嘱;池芸芸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道苛刻的命令。
“啊?!”池芸芸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池芸芸爱马如命,现在孙仲起不让她骑马,不等于在要她的命吗?
“我现在怀孕才不过五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等我肚子再大一些再说好吗,孙神医?我有分寸……”
“不,夫人;你没有!”孙仲起打断道,
“你腹中的胎儿发育异于常人,成熟得很快;照我看来,你大概在八个月左右就要生产了!”
池芸芸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要升级做妈妈,是又惊又喜,“这么快吗?”
“是的!”孙仲起点点头,他指着池芸芸那双“萝卜腿”,
“你双腿上非常严重的水肿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现在每多走一步,都会给孩子带来未知的风险。
我才不允许你再骑马;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因此,请夫人对我的医嘱,务必听从!”
池芸芸听了,有些不高兴。
她倒不是真的不愿意听孙仲起的嘱咐;只是她天生倔种,即使对方是好意的管教和约束,她都会自然而然地扛起来。
“我若是不听你的呢?”
“不听?!”孙仲起的语气更加严肃了,“那我从现在起,连路都不让你走!”
正当池芸芸想扛下去时,孙仲起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夫人若再不听从我的医嘱,那我日后研制出来的再造丸,就不给你阿爸用;
你再若不从,我就会将这事情告诉你那一品诰命的婆婆……”
池芸芸见孙仲起把牛逼哄哄的周泉搬出来压制自己,立即就蔫菜了;
只听她连忙说道,“那倒不必!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呵呵!”孙仲起见池芸芸终于不跟自己倔了,干笑了一声。
他心想:周泉连刁蛮任性的饮雪公主都治得服服贴贴;难道你会比公主难搞?我就不信了。
池芸芸不再死犟后,脑子突然想象出了孩子呱呱落地那个画面‘;她不由自主的心花怒放,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脸上已写满了对未来幸福的期待,“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算了,还是等他爸来取名儿吧……”
池芸芸对孙仲起作出了保证,“孙神医,我全听你的;从今天起,我能不走路就尽量不走路,如要出门的话,我就坐马车。”
“好的,夫人。”孙仲起满意地点头,再热心地多交待一句,“你让人把马车尽量配置得舒适一些,别弄得颠颠簸簸的……”
“明白……”
第232章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第二天下午,专用于孕妇出行的马车造好之后,池芸芸满意得很。
她揣了好多钱在身上之后,就想要出门。
临行前,池芸芸又担心孙仲起不同意自己外出,于是耍了个心计,想拉孙仲起陪他逛街。
孙仲起是纯情老处男一个,不解风情;
他除了对医术有关的事情有兴趣外,其余事情一律不怎么上心,便借故推辞掉了。
池芸芸得逞之后,就让老爹驾车,陪伴自己出行。
刚一出门,就遇上了从王都落银城回来的饮雪和熊震。
二人相视一眼,都不打算跟对方说话,均想无声地从对方身边路过。
池芸芸那匹追云逐日驹,可能因为被用来拉车,自觉有些不爽。
它待饮雪来到面前之后,躁动起来,扬蹄高声嘶叫。
池芸芸读懂追云逐日驹的心声后,暗骂了一句,“怎么?连你也嫌弃我,打算投靠她了吗?”
或者是饮雪也感觉到了马儿的心思,她竟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抚摸着马儿的脸。
饮雪突然微笑起来,有意无意地问了池芸芸一句,“这个时候,眼看黄昏将近,出去干什么?”
“孙神医说,我的产期将会提前,从现在起,尽量不要四处走动了!”池芸芸也是装作故意的漫不经心,
“因此我想,在自己还方便走动的时候,出去逛逛。
等我一次性买完将来的所用所需后,就开始安心养胎待产了!”
饮雪一听,本来不错的心情立即蒙上了层挥之不去的阴影,顿时怨念又生;
她暗自焦虑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她随即想到,第一个叫自己丈夫“爸爸”的人,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时,突然妒忌丛生,无名业火又从心里慢慢地燃烧起来。
饮雪冷冷道,“你这是成心在气我!对吧?”
池芸芸一听,本来也想发作;
但看到饮雪身边跟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高大男子,立即多了一个心眼,
“这男子来路不明,我看还是不要惹麻烦上身才好!”
她大度地对饮雪道,“公主身份尊贵,民妇不敢!如有得罪,还请公主宽恕!”
说完,池芸芸故意装出非常吃力的样子,要对饮雪弯下腰身行礼。
这一下,其实就是池芸芸有意利用带孕之身,来恶心饮雪;故意耍手段,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受气。
冰雪聪明的饮雪,又怎么看不明白对方的套路呢!
——你这是故意做个烂的台阶,想强迫我硬走下去,可恶!
想到这里,饮雪真是气得不行。
可又能怎样呢?毕竟池芸芸肚子里头,怀的可是褚英传的孩子!
哼!
“免了!”
饮雪只得违心地应了一句,“你好自己为之吧!”
“谢过公主!”
池芸芸道谢时,其表情之上,故意用几分得意来向饮雪示威,惹得对方牙痒痒后,才上车离去。
熊震好奇问道,“这女子是谁?”
饮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其中的怒火,烧得熊震竟然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恐惧。
孙仲起见饮雪的脾气未见消停,赶紧上前替饮雪说话,“回进王!这是我的远房侄女。”
“哦!原来如此。”熊震虽对孙仲起的解释有所怀疑,但也不能多说什么。
他转头对饮雪问道,“公主!你把我带来这里,是何用意?”
饮雪仍在因为刚才的事显得心烦意乱;
她对熊震扬了扬手中那根属于周泉的手杖,解释道,
“这根特制的导盲杖,是我婆婆周泉的贴身之物;在今日之前,从没离开过她。
她若是真心要赶我走,就绝不会让我把她的手杖也带走。
她这么做,是在暗示我要先行离开,随后她会主动找我到我这里。”
熊震听了,担心饮雪是在自己作聪明,“有话明说就行了!你那婆婆,干嘛要把事情搞得这么费劲?”
饮雪也解释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劳烦进王跟我一起耐心等等吧!只有我婆婆,才能答复你的问题……”
熊震勉强应承道,“好!我暂且相信你的话,陪你一起等!
不过,若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不到她和我要的答的话,我将会失去最后的耐心和信心!”
饮雪颇有信心地对熊震说,“请进王放心,我婆婆一定会来的!”
池芸芸与父亲池云峰也来到了“泉东经略区”。
今天特别的热闹,即使天边只剩下一些残阳余辉,这里的商客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自被确认是怀有身孕之后,池芸芸是第一次出门逛街。
在报复性消费心理的作用下,池芸芸挥金如土——
什么衣服鞋袜,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买了满满一大车,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兴奋的池芸芸,甚至给未出生的孩子也买了不少东西。
她打开了车厢门,拿着一件煞是可爱的绵羊款式的婴儿套装,开心地问着父亲,
“阿爸!你看,我给孩子买的这身衣服好看吗?”
“是挺可爱的!”
正在赶车的池云峰连忙回头瞥了一眼;不过他又笑道,“不过你买大了!这身衣服,至少要到三岁后才穿得上!”
池芸芸听着有些不爽,她反驳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
池云峰还真不服气了,“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衣服鞋袜我不知给你买了多少!我会不懂?”
池芸芸又是倔种上身,顶嘴说,“你就是不懂!我四岁以前所穿所用,就不是你买的……”
此言一出,池云峰对于二人之间关系确立的最初回忆,又涌上了心头,笑不出来了。
他慢慢地转头回来,扬起马鞭,用力地抽在追云逐日驹的屁股上,
“驾!”
那早已晓通人性,及清楚池云峰父女关系的神驹被抽痛之后,竟然不吭声,默默重新扬起马啼,走得特别平稳。
池芸芸看着父亲只顾一味赶车的背影,方知自己说错了话。
她知道父亲的心结所在,所以也不开口道歉。
她一声不吭地缩回车厢里去,翻阅着眼前数不完的战利品来解闷。
“芸芸!我不怕你嫌我啰嗦,也不怕你生气;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嫁了人,更应该去寻亲……”
这个问题就是池云峰的心病。
他这么多年,不止一次跟池芸芸说过这个事情;不过每一次,都被池芸芸骂回去。
今天,池云峰又忍不住N+1次的旧事重提。
只因为在他的观念里,始终是“血浓于水”这个事情是第一位的——
他不是不爱池芸芸,反而是因为太爱这个女儿,所以他一直想要对方重塑心灵。
池云峰说完之后,洗净耳朵等女儿骂,因此没有回头;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等到女儿的臭骂声,奇怪。
池云峰有些得意,他以为女儿这次是听进去了。
因此,他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说出那个坚持要池芸芸去“寻亲”的理由:
“上有老下有小,才有家。
当年你一家遇难,你失去的是父母;可对于家里的老人来说,他们失去的,是一切。
你如今已然成家,就应该找个机会回去,告诉他们:你不仅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
不要让那些日夜牵挂你的人,把遗憾和后悔带时棺材……”
池云峰尽量用小心谨慎的口吻,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希望对方能够接受——
因为他大概能够猜到,自己这个女儿,可能除了死去的亲生父亲之外,跟祖辈不亲近。
若不然,她为什么一直反感寻亲呢?
……
后面的池芸芸,依旧没有回应。
池云峰也不回头去看;
他心想,对方可能需要时间考虑。
因此,池云峰还是一味专心驾车,他觉得回到英治院后,女儿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在英治医院那里,夜幕已经降临。
直到明月初升,已经冷清了多时大街之上,终于出现了周泉的身影。
看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婆婆,饮雪如释重负,赶紧冲上去搀扶着,“妈!”
周泉取回自己的导盲杖后,冷冷地问道,“熊震在哪儿?”
饮雪被婆婆十分冷淡的态度弄得浑身不自在,她不安地应道,“进王,在医院里头等您!”
周泉摇了摇头,无奈地牵起了饮雪的手,“赶紧带我去见他!”
饮雪哪敢不从?连忙应是。
二人见面之后,熊震才说出“老夫人”客套的开场白,就被周泉说了一通,半点脸面也不给,
“你是怎么回事?居然在这种非常时期,从千之里的前线跑到落银城,来见我这个退休致仕多年的老婆子?”
熊震一愕。
老子再落魄,也是一国之君,哪轮得到你来数落我?
正要发作时,饮雪赶紧出来打圆场,“妈……其实是我……”
“你闭嘴!”
周泉气冲冲地大声责骂,“先前的买马冲突,加上你自污清名,本来就可以完美的把小褚下的下落遮掩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蠢,自己把马脚露出来?”
饮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辩解道:“妈,你误会了!自那晚之后,我发誓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片言只语!”
熊震见这个气冲冲的妇人来者不善,一见面就打了自己的脸;他也生气地与周泉针锋相对,
“原来你早有褚英传下落的消息!”熊震满脸怒容地指着二人,“你们俩个,究竟还要我瞒我到何时!”
周泉只是横了一眼熊震,就像个先知一样,洞穿了熊震的心思,
“你这个国王,真是当得有失水准!
你以为,现在把我儿子找回来,他就可以马上为你扭转现在的战局吗?”
周泉把堂堂熊国君主怼得哑口无言后,接着又怼儿媳,
“我知你应付不了他,这个我不怪你。但你为什么不冷静起来,多想一想呢?
关于他的事,你明明可以写信给我,把先把事情跟我就行了;我自有安排。
哪怕他十万火急,你差个心腹来告诉我不就完了吗?”
周泉气得把手杖用力地杵在了地上,
“现在可好!你带着他来找我,就把你买马、猎男色和小褚的下落连在一起了!
这不等于,你直接告诉别人,你知道小褚的下落了吗?”
饮雪心中直叫冤屈,“这三种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联系在一起呢!”
周泉无奈地叹着气,
“我的公主啊!你动动脑子!
这种事情,连我这个十几年没上过朝堂的人,都能将这三件事情想在一块;
你难道真的认为,我是这满朝文武之中,最才智卓越的那个人吗?”
饮雪无言以对。
一旁的熊震不明白其中的利害,他认定这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是有意唱出双簧,好来戏弄自己。
“那又如何?前线三军将士,都像盼救世主一样,盼你的小儿子回来,带领大家打胜仗呢!
你们的不要再演戏了!赶紧把他找出给我,叫他不要再躲了。”
周泉一听,只得尽量将事情的原委,挑重点的地方跟熊震说了;
熊震听明白后,方知事大。
周泉现在,是真服了眼前这个,权谋心计水平连二流都算不上的白痴,
“你着急地让我家老三回来,那时没等他出手解决你的问题,他就已经被人解决了!”
熊震心虚地回应周泉,“事情不至于这么复杂吧?夫人会不会是多虑啦?”
“多虑?”周泉气不打一处来,
“我从王都出来,至少有二十几个乔装打扮暗探,一路跟踪我到这里!
那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家伙,怎么甩都甩不掉!”
饮雪小声地嘟囔,“他们不敢拿您怎么样的!”
周泉正色道,“他们当然没有那实力!
我最担心的,他们为达目的,会无所不用其极!
万一,他们在池芸芸和孙仲起他们身上做文章的话……”
周泉顿了顿,
“话又说回来了!我来了这么久,这俩人也没有出现呢!他们去哪了?”
饮雪明知池芸芸早就出门去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
她害怕因为这个事情又被周泉碎碎念,于是对婆婆撒了个谎,
“我出去找找。”
饮雪出去后,连问几个人,终于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回公主的话!那池夫人下午出去购物了,至今未归;孙医长亲自炼药去了!”
“这么巧?!”
饮雪开始认为婆婆的话有道理了!
她吃惊之余,心里开始发虚。
那种不安的情绪开始教唆饮雪——先不要惊扰婆婆,自己设法先找到人再说。
她边想边往医院大门外走去。
快要出到门外时,她看到池云峰驾着马车,风驰电掣般地朝自己这边狂奔过来。
“呼……终于是回来了!”饮雪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跑得飞快的马车,不禁想到池芸芸那孕妇,在车里头受着激剧烈颠簸的难受样,不禁眉头紧皱,
“这老爷子难疯了不成?他不记得,自己女儿有孕在身吗?”
“咩!hair hair……”
追云逐日驹在饮雪跟前急停下来后,池云峰从马背上怆惶地跳下,落地时没有站稳,摔了一跤。
饮雪连忙上前将人扶起,“老爷子你没事吧?干嘛慌成这样?”
池云峰脸色惨白,嘴唇上干躁到快要起皮。
“呜!”池云峰像活见鬼过后般干哭了一声,然后一脸沮丧地回答饮雪:
“公主!我女儿……好端端的,突然就不见了……”
?
!!!!!!
第233章 毒刺云楠,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池芸芸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木制成的贵妃椅上。
她起身之后,下意识地扶着额头。
池芸芸觉得,现在头脑不仅产生了一阵一阵,时轻时重的痛感,而且昏昏沉沉;
她还觉得,自己每一下呼吸,都感到非常吃力,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这是在哪儿?”池芸芸不安地喃着。
正当她想搞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和状况时,有一个男性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在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地方!”
这把男性之音不仅有些尖锐,还透着一些不怀好意的邪气,让池芸芸听着有些发怕。
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一名个子不高,身形略带萧条,肌肉体格略显精壮的中年男子,
手里捧着一碗像是热汤一样的东西,慢慢向自己走来。
池芸芸马上警惕起来,向对方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空间在不算大,十来米长宽的空间透着一些静得出奇的诡异;眼前那墙壁之上,摆放着一些似是精钢所制的小型刀具;
这些寒光闪闪的利器,让池芸芸看得阵阵心慌。
池芸芸并没有被对方束缚,她趁着那男子转身摆放热汤的功夫,竟然大胆跑向那扇大门方向跑起来。
看样子,她打算就这样逃出去。
那男了见身后有动静,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摇头笑了一下,竟不追赶。
池芸芸心存侥幸地跑出那扇大门之后,发现外面等着她的,不是无限生机;而是让人窒息的绝望之域。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大海吗?”
夜半明月,透过天上半遮着自己的乌云,洒下来的柔和光线,加上午夜凉风掠过后,将一望无际的水面布置成鳞光点点。
池芸芸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身处在一条巨大的船上。
池芸芸虽然不会游泳,但以她那个性子,如果没有怀孕的话,她真的可能跳下去放手一搏。
现在不行。
因为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让她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时,那个将池芸芸绑票到这里来的那个男子,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面对未知的威胁,池芸芸开始发怕,“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男子走近过来之后,倚在了栏杆之上,用尖锐的声调回答池芸芸,“我叫云楠,外号毒刺!”
靠得近了,池芸芸才看清,这云楠的身材并没有高过自己;
对方精壮瘦削的体格,并没有比因为怀孕而略显发胖的自己宽大多少。
也是因为靠得近了,这云楠给池芸芸整体感觉,除了脸上那双酷似猎豹一样凶狠的眼睛外,好像并没有太多恶意。
池芸芸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了警惕,“你要杀我?”
云楠没有正面回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池芸芸不蠢,此情此景,她大概猜得到,对方会问自己什么问题;因此,她早有答案,
“呵呵……你尽管问,我不一定答你!”
“哦?!”云楠略显惊讶,开始有些佩服池芸芸的气魄和胆色:“你的眼神很诚实地告诉我,你并不怕死。”
“哼!”
池芸芸冷笑一声,“我活到现在,生生死死的经历,早就都数不清了!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云楠又认真地看了一眼池芸芸,表情之上,全是赞赏和肯定;池芸芸心领神会后,觉得是自己的硬气产生了一定的效果,心里不禁些得意。
不过,这并不表示,云楠没有办法对付像池芸芸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犟种;他一生杀人无数,多的是手段和办法。
云楠将眼光投向了池芸芸隆起得高高的肚子,用一种格外平静的语调问对方,“孩子几个月啦?”
池芸芸的心瞬间被揪住,让对方死死地拿捏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真的打算要不择手段,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吗?”
云楠对池芸芸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意,在他那双豹子一样的眼睛帮凶下,
刹那间,云楠好像将自己,扮作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不寒而栗的感觉传遍周身后,池芸芸的嘴唇开始止不住的抽动;
只见她上下两排的牙齿不停地碰撞着,发出代表了绝望的“格格”声。
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东西,让池芸芸在极度的惊恐之中,产生了反胃恶心的感觉,快要吐出了。
云楠突然朝池芸芸慢慢地走了过来,开始蹲下身子,伸出了那只指甲黑得透亮反光的手,企图对池芸芸隆起的腹部摸去。
池芸芸在肾上腺爆发的驱使下,使尽全力,朝对方毫无防备的脸上狠狠地抽过去。
“啪!!!!!!”
云楠挨了这一记毫无保留的耳光之后,无动于衷;
他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继续慢慢地,伸手往目标摸去。
“变态,禽兽、魔鬼!”池芸芸凄厉地咒骂着云楠;她同时抓住了对方那只图谋不轨的手。
云楠看似疯狂的行为被逼动作终止后,仍是阴阴发笑。
“我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打算用什么办法来折磨我,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生性倔强刚烈的池芸芸用力甩开对方的手,立即转身一跃,从船上朝黑暗无边的水面跳下去。
在身子急坠过程中,她想到了很多,如电光火石般闪过的记忆片段之中,越是美好的事,越让她感觉悲绝。
不过,她不后悔。
池芸芸用力扭转腰身,将原来心腹朝下的姿势反转过来,用双臂抱住圆圆的大肚子;
她打算以这样的方式,为肚子里头那个未能面世的孩子,提供保护至自己生命终结时。
“对不起,孩子!妈妈……没有能力让你看见人间世的光明……”
池芸芸将自己最后的牵挂说给肚子里那个不可能听得到的孩子听后,直接闭上了眼睛,与尘世作最后的告别
……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一阵又急疾凌厉的冷风声。
未等池芸芸反应过来,又有一股力量托着了池芸芸的腰背;
她只觉这股陌生的力量正在提举着自己,不断地急速飞升。
待池芸芸急忙睁开眼睛,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又回到了船上,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原来,当池芸芸要投“海”自尽时,云楠随后就飞身追了下去;他搂住了人后,足头在水面上轻点借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一心寻死的池芸芸给救了回来。
云楠突然露出的这一手功夫,看似平平无奇、轻描淡写般随意,实则显示了他的能力手段,几乎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又一次经历了死里逃生的池芸芸,绝望到狂怒起来!
她对云楠咆哮起来,“来啊!你这个混蛋,禽兽不如的东西,永不超生的恶鬼!你来杀我!不然,我还是会结果自己!”
池芸芸说完后,马上又一头朝精钢制成的护舷撞去。
只见云楠右手五指作作弹弓状,对池芸芸冲撞的位置发出一团无形之力,垫在上面。
池芸芸只觉撞到了一团棉花之上,除了自己感觉晃得有点头晕之外,真的是毫发无损。
她将对方这种别有用心的拯救视作是一种变态的折磨,她又把心一横,打算再度投海。
云楠对此早有准备,他两指虚弹,从指尖释放出的那两道异能化作银光,对准池芸芸的两只脚踝射去。
“唔……”
池芸芸被击中之后,只觉脚下发软,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只好瘫坐在地。
“雪月湖看似浩瀚,实则有边;而且,管治极严!”
云楠缓缓道,
“如若有人死在了这湖水之中,朝廷必会追查到底!
你想死不是不行;只不过,你选错了地方和时机!”
池芸芸现在,根本不想搭理他;索性闭上眼睛,假装充耳不闻。
云楠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猎物开始有点被驯服的样子,表情终于兴奋了起来,
“你既然这么想死的话……现在只有我,才能成全你!”
池芸芸瞪了云楠一眼,看看对方又在动什么变态的心思。
“你得陪我好好玩玩。只要我玩高兴了,就会给你的个痛快,让你立即死去;
如果,你让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玩,没意思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池芸芸听了之后,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她正被疯狂跳动的心脏,冲压出了无法抑制的怨恨和愤怒;
而从怨恨和愤怒激发出来的极端情绪,让她全身止不住的抖动起来。
第234章 极刑
池芸芸重重的呼吸,引得胸膛时起时伏,上半身的胸衣,越滑越低。
云楠好像在盯着自己——池芸芸下意识地扯动衣衫遮掩,她不想在临死之前,还被别人占上便宜。
云楠阴阴一笑,脱了自己的上衣,露出黝黑壮实的胸肌,向池芸芸慢慢走近。
这个禽兽一样的东西,每前进一步,都在刺激着池芸芸的神经,引起池芸芸恐惧。
池芸芸双脚自从被对方用兽灵异能击中之后,一直无法恢复正常行动;无奈之下,她只好声嘶力竭地拼命反抗,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垃圾!你到底想干嘛?”
云楠靠近池芸芸之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在不怀好意的表情极力怂恿之下,伸出手掌,用手背,慢慢贴上池芸芸的玉容;
然后轻轻地,慢慢地,自上而下地拖动着。
这时云楠看着池芸芸既害怕又抗拒不了的表情,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有侵略性的肌肤之亲。
池芸芸在发抖之中拼命地往后躲,直到避不过去后,才心有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放弃了自己,而且被对方以这种方式践踏着自尊,让她觉得恶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很好!到了这个地步,仍能在我面前保持镇定自若的人,目前你是第一个。”云楠狞笑道。
“你尽管得意!”
池芸芸硬气地回应道,
“你若是敢侵犯我,我死之后,化成永世不灭的冤魂;
每一生,每一世,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让你不得安生!”
云楠伸出食指,轻轻地挑起池芸芸的下巴,阴沉地说出了上半句,“我从不信鬼神之说!”
池芸芸当然知道自己的话吓不信对方;她向对方这般狠毒的诅咒,是为了尽量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现在是真的很害怕,对方将下半句话说出来后,马上扑上来蹂躏自己——
池芸芸想过之后,就下定了决心,“你来吧!你敢上来,我就咬舌自尽!
只听云楠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贪色纵欲的无耻狂徒!”
池芸芸听到云楠这么说后,一直极度紧张的精神压力,终于得以暂时缓解。
云楠突然松开托着池芸芸下巴的手指,然后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人的情绪,其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
池芸芸只是冷眼相待,权当对方是在自言自语着一些无用的废话。
“当一个人情绪极度高涨或者无比失落时,往往能够爆出发一些超常的力量;
比如人在非常高兴的时候,能够举起平时举不起的重物,搬动平常搬不动的东西。
失落到极度愤怒时也一样,就好比你刚才抽我那一记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
池芸芸不想理这个疯子。
“这个问题,是我经过了多年苦心钻研,才收获的重大发现!”云楠开始兴奋起来,他此时的神情和语气,竟然很像学者。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云楠为池芸芸用心地讲解起来,
“人类情绪的高低,受精神影响;精神状态的强弱,是由大脑制造;
而大脑制造精神的原材料,绝大、绝大部分,是由人的经历、记忆还有学识混合而成的!”
正当池芸芸被对方这些稀奇古怪理论吸引了目光的时候,只见云楠从腰间那块金属带扣里,
摸出了几枚长约五寸、细如发丝的尖针。
云楠对池芸芸笑了一下,然后用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拈地了一枚。
池芸芸早就预料到,云楠会对自己用刑,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她听取了云楠刚才古怪的理论后,再看到这枚尖尖的东西时,心里还是克服不了恐惧。
“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池芸芸大喝一声后,就抢上去,妄想出其不意地打落这个变态的手掌之中的细针。
“不急!”云楠轻松躲过。
他两指一甩,将那枚尖细的钢针,钉在了池芸芸那只冲动的手腕之上。
池芸芸只觉手上突然发酸、发麻、发胀;
她虽然不会半点武艺,但也知道,对方的细针,已经精准地命中在自己手腕里的神经线。
“起!”
云楠催动异能,将那枚钢针激发出光芒,形同烛光;
正是这一点小小的烛光,发挥着巨大的力量,将池芸芸不动弹的手臂强行抬起、张开。
池芸芸最讨厌任人摆布的感觉。
她开始拼命挣扎,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拔取发光的钢针;
哪料这根细尖似硬实软,只要她一碰触,就真的变成了一根极难捉摸的发丝;池芸芸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云楠真的是一个心理有些变态的人。
他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池芸芸的窘迫和无可奈何;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瘆人的满足感。
等池芸芸折腾得差不多时,云楠故技重施;将池芸芸另一只手也钉起来。
此时的池芸芸双手像“十字”状张开,被动地挺起咄咄逼人的胸膛;被云楠有意摆布成这样子的池芸芸,脸上涨得通红,这种倔辱羞耻感,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你这个卑鄙下流、恶心无耻的臭垃圾!你有种就杀了我!使这种下流无耻的手段来作弄我,这算什么本事?”
池芸芸越是这个样子,云楠越高兴。
他阴阳怪气地回应着对方,“我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不会杀你;况且,你已经选择了生不如死,我不能不尊重你的意愿。”
池芸芸大骂对方变态,可惜毫无用处。
云楠朝池芸芸继续施针——只见池芸芸自腰胯往下,大腿、膝盖、小腿的两侧全被钉上了钢针,共计八处;
加上原上脚踝和双腕,池芸芸全身被对方钉上了十二枚钢针。
云楠再次催动灵能,利用十二枚钢针,借助力细针燃起的恶火幽光之势,把池芸芸当成了任由自己摆布木偶傀儡,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立成了一个“大”字。
无计可施的池芸芸,只能在这场诡异的凌辱之中,低着头,无声地抽泣。
“呵呵!”云楠对池芸芸尽情地戏谑,
“你干嘛低着头呢?不必对我这么失望,因为,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你要好好地用眼去看,用心去想,才行!哈哈哈哈……”
云楠对准池芸芸的天灵盖中间,又发一针。
“啊!”池芸芸被这一针,刺得惨叫起来。
她只觉得头顶像是被在上的雷天击中后,一阵无法形容的麻痹感传遍周身之后,最后又回流到头上,汇聚在脑海里,无法消散。
这一波无法驱走的麻痹,还让池芸感觉,有一个陌生人走进了自己的脑子里——这个陌生人在里头左看看,右找找,好像是要窃取自己某些重要的东西。
“你给我出来……”池芸芸痛苦地叫喊着,可惜无济于事。
在自己的脑海幻象之中,池芸芸看到那个鬼鬼祟祟身影,在某个地方,找到了一样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朝着自己的脸扔过去。
幻象之中的池芸芸,本能地闭上眼睛躲避。
眼前一黑过后,现实中的池芸芸却突然瞪大了双眼,猛地抬起了头,从双目之中,射出了两道酷似镭射光线,穿破了午夜的黑暗后,最终停在了约二十米外的半空之中。
那两道镭射光线开始交织,只见两道光线经过了不断的融合之后,在半空之中,投映出了一个约九米长、六米宽的动感画片。
在那个动感画片之上,上演着池芸芸最不愿意想起的那段惨痛往事——就是那年,那个时候,她全家人,在那片人烟罕迹的草原之上,正被丧心病狂的歹徒,疯狂地凌辱、无情地杀死……
池芸芸被迫睁大着眼睛,再一次目睹那段惨绝人寰的伤痛;
池芸芸没有想过,自己事隔多年以后,藏在心底里那道刚刚愈合起来的伤疤,竟被人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硬生生地扯开……
鲜血淋漓。
“爸爸!妈妈!”
池芸芸对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发出了如同当年一样的、稚嫩又无助的呼喊……
“你们这些坏人!放开我爸爸!不要伤害我妈……都从她的身上下来……
不要……
不要……”
池芸芸再次放声痛哭,不停地淌出来的泪水,比以往任何时候的伤心流得都要多,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流着流着,她眼眶里的水分竟然全部流干。
但池芸芸还是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喉咙的声带几乎要扯断了。
在那个投影画片之上,再一次演到池芸芸的亲生父亲被数名歹徒捅刺、劈砍;她的亲生母亲,被人一遍一遍地蹂躏时;在这个一眼看不尽的雪月湖中,在这艘毫无人性的孤舟之上,池芸芸哭出了震裂黑暗的悲痛。
现在,池芸芸那张原本闭月羞花的玉容,在一次又一次的伤痛折磨之下,眼角终于开裂;无尽的悲痛终将泪腺重新挤出一种表示受极致伤害的液体——腥红热烫的血液。
大片、大片的血红代替了眼泪,不停地滴在地板之上……
“呜呜呜呜……”
池芸芸含着超出负荷的伤痛,对云楠用血腥咆哮着,“你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我发誓,一定要把你的皮全部扒下来!挖开你那副歹毒的心肠,来祭奠我的亲生父母!”
随着池芸芸的咆哮结束,她双目之中的一直播放着的镭射光影,亦戛然而止。
“哇——哇——”
池芸芸对云楠的终极诅咒,引来了午夜的高空之上,一声像极了乌鸦凄惨嘶叫的呼应。
“很好!你现在的情绪、精神状态和大脑活动,已经100%印证我的研究成果了!”此时云楠对池芸芸做出了回应。
他整个人,像极了一个灵魂非常邪恶的魔鬼,不对池芸芸用血泪控诉的伤痛,表示有半点的怜悯。
云楠突然吟唱起来,
“人生如白驹过隙!似水年华,如同华彩流光的幻影!悲伤和快乐永远都是重重叠叠,反复交织……”
他对池芸芸邪笑,“我像不像一个游唱诗人?呵呵……”
池芸芸当然不再作回应,不过云楠并不在意,
“大脑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因为它,总是喜欢将每个人最痛苦的经历,刻成最深刻的记忆,摆放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不让人轻易发现。”
“因此,每个人想要拥有快乐,每一件事情,都要用心去经营才行!也正是这个原因,心灵,才成为每个人的精神和灵魂的避风港!毕竟你要开心,才能把快乐装进去!”
云楠突然抚摸着自己的心口,怪声怪气地说道,
“我这个人很公平,不会在这场你主动参与进来的游戏里,仅仅体会到痛苦而已!
所以接下来,我会帮你,把你用心承载着的所有快乐,选几段特别重要的经历让你回味享受;
平衡一下现在这种极端的情绪!”
经历过极度痛苦的池芸芸,现在的表情之上,出奇的平静。她虽然不管对方还会对自己耍什么花招,但已经不在乎了。
云楠走了上去,伸出一根手指,将池芸芸的胸衣拉到了最低,几乎造成了完全的暴露。
手脚无法动弹的池芸芸只好直接朝对方眼睛吐了一口口水,当作是唯一的反抗手段。
“你想错了!我真的不是那种人,不会对你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无耻的云楠向对方作出解释之后,又夹起一枚钢针,在池芸芸眼前晃了一下:
“我这么里,是因为它们挡住了我下针的位置,仅此而已!”
池芸芸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受到的折磨,在对方得到答案之前,绝不可能停止;
她当然害怕,当然不想再受任何折磨,但无论如何,她就是选择要坚持到底!
池芸芸对云楠再咒骂了一句,“天下地下,三界之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你一样的魔鬼!”
“谢谢夸奖!”云楠将对方的咒怨神作赞美,开心地收下。
钢针刺入之后,池芸芸再度从双眼之中,放出镭射投影。
那极细的尖锋在云楠的有意操控之下,刚巧刺破了池芸芸心脏的表面,让她看一清二楚。
那个画片闪过之后,接着播放的,全是池芸芸到目前为止,表现得最开心的那些画面。
只是,在池芸芸那些最快乐的画面里,大多数,都是池芸芸和褚英传一起享受激情无限的画面……
池芸芸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在对方肆意地糟蹋之下,变成了散发着无法忍受的腐臭味。
她不停地哀嚎起来,“小郎君!小郎君!我什么都没有保护好,我对不起你……”
池芸芸一下子,就跌入了无限失落懊悔的深渊……
“你现在看着的,不正是你一生之中,最快乐的场面吗?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
云楠用幸灾乐祸的口吻嘲笑着池芸芸,他指着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重温这些快乐吗?
因为,每一个人总喜欢把身上那些最重要、最有价值的秘密,收藏在快乐里!
所以你看!在这些刺激的画面之上,和你共赴云雨的男子,不正是我要找的人吗?”
第235章 承受人间最痛的池芸芸,不辱“母亲”二字
云楠不遗余力地催动着异能。
他有意要通过插在池芸芸身上的细钢针,不断地从她的内心中,反复读取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的画面,并有故意放大之。
在那些最原始的互动上聚焦之上,他还特意将羞耻音浪调到最高,让池芸芸听到清清楚楚。
因此,池芸芸只能反复地看着,自己主演的这场欢乐戏。
她的隐私正在被云楠无限度地放大;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和淫声浪语传遍了天地,甚至在水底下畅游的鱼儿,都好像在极力地嘲笑着池芸芸。
她的心智,正被对方和这种最下流无耻的手段腐蚀着;
她的意志力捱到现在,几乎所剩无几;
她整个人的精神世界,无限接近崩溃的边缘。
“……不过,我现在只是看到了我想要找的人而已!
在你这些快乐无边的画面之中,你和他所有的浓情蜜语里,
并没有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提及过他人在何方呢……”
云楠又开始用语言来刺激池芸芸,重新给她的精神和意志施加压力;
他故意对池芸芸问道,“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池芸芸倔强的性格之中的内核,实质是一种坚持到底的信念。
她自问对褚英传的爱意,其坚强程度,胜过凝结了千万年的玄冰。
池芸芸用尽力气地嘲笑着一脸期待的云楠,
“不管你再用多少手段折磨我,我只有一句: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取出任何消息!”
云楠好像真的在对池芸芸发出由衷赞叹,
“你真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奇女子呢!你身上这份坚强,可谓当世无双!我现在,好像已经拿你没办法了!”
云楠叹息过后,暂停催动异能;他有意让池芸芸暂缓一口气。
他看着池芸芸拼命调整呼吸的样子,恶计又生,暗暗在一旁奸笑。
人性已经完全扭曲的云楠,最喜欢对猎物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因为只有这样,才满足了他那颗异常变态的黑心。
云楠看准了时机,在池芸芸正要集中精神时,突然发问,“我突然又有一个想法,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他再次用手捧起池芸芸的脸,故意盯紧了对方的眼睛,
“在刚才你那些快乐投影里,所上演的,几乎全部是你二人的床笫之欢的戏码……”
云楠故意在这里先卖了个关子,闭口不说;他等池芸芸上钩。
……
他得逞后,特意往下瞄了一眼对方那圆圆鼓起的身孕;
当他将眼神重新移回来时,又有意让池芸芸看清楚,自己早已准备好,要使到最坏的心思,
“因此我想,你肚子怀的孩子,有99%的概率,是他的种!对吗?哈哈哈哈……”
云楠这阵狂笑声里,每一个声调的起伏之间,全靠人性灭绝来平衡和谐;
池芸芸在无尽的嘲弄声中,直接崩溃!
盛怒之下,池芸芸瞳孔燃起了剧烈的怒火!
那种无以复加的恨意,让她的花容月貌完全扭曲。
只听池芸芸闷哼一声后,突然就变成了一头食人的野兽,张口就往云楠脸面之上,最为凸出的鼻子咬去。
池芸芸对咬合之中牙齿注入了全部力量;企图能将对方直接咬死。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那个鼻子被咬入肉后,从伤口处不停地流出鲜血。
这些血迹从池芸芸的嘴角淌出来后,池芸芸好像从中得到了一些快慰之感。
池芸芸这一下,完全出乎云楠的意料!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怀孕在身的弱女子成功袭击。
太久没有经历过疼痛的云楠,脑子因此就突然短路了;
他下意识的反应,居然不是激发护体灵气将对方弹开,而是伸出双手去推开对方的脸。
……
“唔……”
云楠将池芸芸从脸上强行推开后,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已被对方硬生生地咬掉了!
可见这一次,池芸芸是真的拼了老命。
此时,大把大把的鲜血从那瘆人的伤口处不断地涌出来;云楠的唇齿,瞬间全被染成极其恶心的血红色;
空气之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
云楠大怒!可未等他开口发作,池芸芸就当着他的面,将口中咬着那团恶心的肉,强咽了下去。
云楠看得眼都傻了——她难道已经疯了吗?
“咳咳……”
池芸芸借两声干咳赶走了恶心的感觉后,用最凶狠的表情来挑衅云楠,意图激怒对方,好让对方马上杀死自己。
不过很可惜,云楠并没有上对方的当。
此时冷静下来的云楠,深感可惜:
因为,只要他能够及时抢回那个被对方咬掉了的鼻子,像他这种顶级的兽灵者,
只须稍加运用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就能把鼻子修复回原样;比用胶水粘贴还要简单。
但云楠没想到,这个无比凶悍的孕妇,竟比真正的禽兽还要野蛮,将自己那个重要的零件生吞进肚子里去了!
可惜之余的云楠,冷冷地问着池芸芸:“你就真的这么想死吗?”
池芸芸向对方拼命地叫嚣着,“是!下手吧,你这个死变态,臭垃圾!”
她很清楚,自己和孩子最终可能都会死去。
但已身为半个母亲的池芸芸,此时已经决定,让孩子随着自己的死亡,离开这个从未涉足的人世。
生死全不由己的池芸芸,在母性天生的责任感的召唤下,现在唯一可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尽量不让仍在孕育之中的孩子,不受痛苦和折磨。
这样子真的很残忍,但池芸芸还是尽力去做了;因为母亲,永远都会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遗憾的是,池芸芸不能如愿以偿;她的痛苦仍在继续——
少了关键部件的云楠早已强行压下怒气,平衡了巨大的心理落差,恢复如常。
因为要让鼻子重生出来的话,会损耗大量的兽灵异能;
所以,云楠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就让自己的脸,暂时先缺少个鼻子。
简单地止血后,毫无人性的云楠,决定将变态行动进行到底。
他掀开了池芸芸的上衣,让对方露出肚脐眼,往那个母子连心的纽带中枢,再施上一针。
“嗬~”再被细针刺中的池芸芸,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惨叫声。
等她适应了这种寒冰刺痛的感觉后,双眼又开始被迫投影出新画面:
只见那动感的画面之中,有一个半成熟的婴儿;
在那个肌肤近似半透明、稚嫩感十足,又吹弹可破的小身躯里,有一颗粉嫩嫩的心脏,在可爱地跳动着。
画面中的婴儿卷着身子,无法让人看清是男是女;
他(她)双目紧闭,正用那小小的嘴唇,含着仍未完全发育的大拇指;
每一下极其轻微的呼吸,都能引起包围着他的那片小海洋,荡漾着让人倍感幸福的涟漪……
只可惜,这组原本代表着幸福和美满的动画,却让池芸芸的灵魂,不断地受到恐怖的袭击……
“我有时候,真的挺不适应自己有爱心这种事情!”
云楠突然开口,打扰专心欣赏着自己孩子的池芸芸,
“我觉得,不应该把你腹中胎儿的真实情况,投影出来给你看,让你享受这种别样的幸福!”
这是云楠为了无下限地刺激池芸芸,故意说出一番反话给她听;
池芸芸马上警醒过来!
她不能再遭受更多的刺激了。
因为池芸芸十分清楚,云楠这个毫无人性的恶魔,将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一旦这个没有出世的孩子受到特别的伤害,将会触动池芸芸的灵魂,让她精神失常,魂飞魄散——
池芸芸此时当机立断!
她马上伸出舌头,将它放置在牙齿之间;
池芸芸努力地给自己鼓起最后的勇气,准备用尽全力咬下去!
“呵呵……”
云楠早就料到池芸芸会有此一招,只见他手指一弹,又发出一枚细针钉在对方的下颚之上;
可怜的池芸芸,竟连咬舌自尽的权利,也被对方无情地生生剥夺了去……
那个魔鬼竟然振振有词地对打算自尽的池芸芸进行说教,
“舌头是用来说话的!想到要咬舌自尽的人,真是愚蠢到底!
我不想你变成蠢人,所以,我只给你留下说话的力气!你看,我对你还不错吧!
哈哈哈哈……”
自杀不成的池芸芸,终于被逼进了左右为难的绝境之中:
她若是立即改变原来主意,向云楠屈服,准备出卖自己最爱的男人给对方;
不过,她仍在犹豫——因为眼前这个变态恶魔,如果不让自己“即死”的话;她将会带着辜负情郎的悔恨死去。
可如若拼尽最后一口气坚持到底,她将要亲眼目睹,自己未出生的婴儿会被折磨至死;
池芸芸无法确定,自己在这种人间最痛的苦难轮番折磨之中,能不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绝情的云楠,仍要对六神无主的池芸芸,进行极限施压——
只见他向池芸芸展示着,夹在四指三缝之间的针尖。
人性泯灭的云楠用死绝的声调,向池池芸芸逐一介绍着这三枚钢针的用处,
“未足先天之气的婴儿,不似成人那样,拥有千丝万缕,各有妙用的神经。
因此,我下针的手法,不可能做到,如同刺在成人身上那样的精准;
同样,我也无法保证在下针之前,能预知到,将会引发什么影响和反应……”
这种残忍无情的话,心理正常的人绝对说不出口;云楠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如同利刃,不断地划破池芸芸的心。
伤心欲绝的池芸芸,似乎万念俱灰。
“不过,我是可以百分之百保证,我未刺尽这三针前……”云楠说到这里时,有意地贴近池芸芸耳边;
他小声地叮嘱道,“你的孩子,不会丧命!”
池芸芸脸面开始不停地抽搐起来,她的嘴唇、牙齿都在打着冷战;她已经非常努力,却无法开口。
被绝望与恐惧感支配了的池芸芸,无法立即回应对方。
云楠从不喜欢被动等待,只要有“乐趣”,他一定要主动出击。
因此,云楠趁池芸芸无法开口的时候,他的第一枚钢针,已经刺入了池芸芸的肚皮。
顿时,池芸芸双眼再一次发射出投影。
在那个巨大的投影画面里,池芸芸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根细如发丝的东西,
刺入了自己的肚皮,穿透了肚皮之下的命宫,最后扎在孩子的头顶之上。
那小小无知的生命,被这记外来的伤害激得全身不停地微颤;
他用睁不开的眼睛向着池芸芸这边,似乎在向她哭诉着:妈妈!你为什么无法保护我了呢?
“啊……我的孩子!”池芸芸看住这个极度残忍的画面,向天空海阔发出一声拷问良心的惨叫。
极度变态的云楠似乎要达到兴奋的最高点,他竟然对池芸芸这样说,
“你不要令我失望!坚持下去,不然,你真的没有机会亲身经历一次,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了!”
这一刻,一直遭受着肉体、精神及灵魂反复折磨摧残的池芸芸,心中的信念开始支离破碎。
她终于向对方屈服,
“请你……住手吧!你想要问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你。只求,只求……”
池芸芸现在,连血泪都流干了;
但她仍然会说出自己的请求,“……你不要再伤害我的孩子!”
“哦?!”云楠是真的有点意外。
不过,这个变态恶魔好像也满意了,他终于肯收手:
“能陪我玩得这么久的,目前你是唯一一个;看在你我玩得挺尽兴的份上,我就满足你的要求吧!”
云楠开始发问:
“他是谁?”
“褚英传……”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夫妻……”
云楠听到池芸芸给出的两个答案,与自己的猜想正好吻合后,得意到发狂;
他马上对池芸发出灵魂三问,
“这么说,你也是褚家的儿媳?
你与那个周泉,是正式的婆媳关系?
你肚子的,正是她的孙子?”
“是……”
云楠高兴到几乎要跳起来!
只见他开始摩拳擦掌,“好!好!好!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感叹过后,突然就变得哀伤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你们的大仇,今日,为父今会给你们全报了!”
云楠继续发问:
“褚英传!他人,现在何处?”
“狮灵国……”
“具体一点!!”
“王都……”
正当云楠就得知问题的关键所在时,他突然心生感应,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变得无比严峻起来!
“危险!!!!!!!!!!!!!”
他猛然回头,对身后巨大危险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来,他身后危险来自一只形状像极了当年,压着齐天大圣那座五行山的巨型掌影;
那巨掌悬空飞行时,所乘的破风之势,激起水面巨浪滔天;威势似能毁天灭地。
云楠看着这场浩浩荡荡的声势,正朝光速袭来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寒气;
忽然间,严阵以待的云楠念出一个人的名字,说出了一个天下闻名的兽灵特技,
“熊震!‘震灵波!’”
第236章 新仇旧恨一盘清
云楠只得暂时放过池芸芸,他一个箭步,跃上了另一侧的船舷之上,准备迎击拦截这记毁灭性打击。
“哼~唔……”
只见云楠沉声吐纳过后,肌肉突然膨胀起来,上半个身子好像增大了一半;腰腹在刹那间全部收成一束。
云楠将兽灵异能催动强化到极致后,整个人的气势,变成了一头正在等待猎物上钩的巨型猎豹;
其双瞳之中透着野性与疯狂,烁着无比凶残的黄光。
“破!!!!”
云楠举起右手高过头顶,竖直长臂、并指作剑,对已攻至眼前的“震灵波”大手一挥,同时划出十二道超过百米长度的斩击。
“轰!”
二十道弧型剑光与来势汹汹“震灵波”发生碰撞后,发出震天巨响,并将湖水激得巨浪滔天。
云楠脚下的大船,在波涛汹涌之中发生剧烈的摇晃。
而此时极度虚弱的池芸芸,也因为受到这两股力量的波及,被震得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当两股究极的力量消散过后,云楠定神远眺,只见有一匹白马,拉着一个套车,在水面之上疾速飞驰!
这个违反常识的场景让云楠大开眼界,他不由得惊叹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叫作神马水上漂吗?”
那神马,正是池芸芸的追云逐日驹。
它当真是足下生风;四蹄飞奔之时,果然是急转如轮,名副其实的渡水如履平地。
现在,在水面飞跑的追云逐日驹,背上驮着熊震,身后拉着一车人,正朝大船狂奔过去。
云楠再凝神细看,那马车的车厢顶上,站着一个非常面熟的女人。
他认清楚女人的脸容后,抑不住狂喜,
“果然是周泉!好,好,好!
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尽管来吧,好让我一次性解决问题。”
屹立在车顶上的周泉,向身前的的车夫熊震确认,“进王!你看那艘船上,有几个人?”
周泉虽然看不见,但灵能感灵比常人强出百倍。
只是现在身边杂音过多、过强;因此她做不到百分百确认,因而有此一问。
熊震再细看一眼那艘船后,回应道,“在那艘船的甲板之上,确实只站有一个人。”
周泉心中有异,喃道,“一个人?”
此时,她们一方离那大船越来越近。
周泉担心对方会全力阻止己方登船,她半生戎马的经验告诉自己——
为大家顺利登船,必须要先发制人,实行掩护打击。
不过,周泉多虑了;因为云楠并没有阻止对方登船的意思。
相反地,他就是要让周泉一行人全部登船,方便自己将对方集中击杀。
周泉提聚异能,化杖作剑,对着大船方向虚刺。
其输出的力量,瞬间化成一只,与目标船舶一般大小的巨型苍狼;
那苍狼张牙舞爪,飞身扑向大船。
将兽灵异能化成实物这种攻击手段,是高级战士惯用的作战手段;
这种作战手段,在顶级兽灵属性的周泉手上使出来,其威力更不容小觑。
云楠深知周泉这一记攻击旨在“引蛇出洞”,不过是在打掩护而已;他索性将计就计,主动出击。
只见云楠飞身跃到半空之中,装作只能勉强应付样子,与那头幻兽白狼纠缠了起来。
“咈哧!”
追云逐日驹登上大船甲船之后,立即回身驻脚。
它身后的套车由于惯性作用,随拖拽甩了半圈,几乎甩到晕厥中的池芸芸身边,才完全停止。
饮雪与池云峰从车厢中跳下来后,池云峰抢先一步,一把将池芸芸抱起。
看着池芸芸衣衫不整、面无半点血色的样子,池云峰不禁老泪纵横,当真是痛彻心扉。
内心不安的饮雪,正立即将自己的披风摘下,给半身祼露的池芸芸遮盖;
她甚至动起手来,将插在池芸芸身上的细针,一根一根地拔去。
池云峰仔细观察,发现池芸芸身上的细针刺得很深;
正当饮雪要拔出,插在池芸芸肚皮之上那根细针时,池芸峰急声制止,
“公主,这个不能拔”
饮雪吓得马上住手。
池云峰立即解释道,
“你看,芸芸身上的每一根细针,都插得很深;想必这根也不例外,只怕……这根细针的末端,是扎在这腹中的婴儿身上!”
从车顶跳下的周泉也开始发话,“这么说的话,确实不能乱拔!”
她对饮雪说出了其中利害:
“如你现在,将那细针拔出,怕是会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到更多的伤害。极有可能……会导致孩子胎死腹中!”
饮雪吓得连忙把手移开,然后焦急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周泉当机立断,“马上带她回去,找孙神医想办法!”
“好!”
池云峰点头同意,立即抱起池芸芸,匆匆回到车里;饮雪公主尾随至而。
周泉仍旧跳回车顶站立。
忽然间,所有人感觉头顶上的空气骤然压缩。
“好强的杀气!”
早已心生感应的熊震,不禁抬头仰望——只见已经解决了幻兽苍狼的云楠,从天空之上俯冲而下。
“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云楠在狂叫之中,早已将十成功力骤在双掌之上,借着俯冲之势,拍出灭绝生机的力量,罩住了所有人。
熊震和周泉二人不作多想,同时全力迎击。
三股超凡力量撞击在一处后,引发了一阵神奇的冲击波。
这阵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停在甲板之上的车厢震得粉碎;
若不是饮雪早有防备,布下了防御结界,原来待在车厢里的池云峰父女,早就被这阵冲击波震死。
更为神奇的是,这阵冲击波并没有毁掉大船,而是将这艘大船之下的水域,变成了万丈深渊!
大船失去了浮力的作用后,开始往这个万丈深渊跌落。
“抱稳她!”饮雪在全力加强防护结界的同时,仍不忘关切地叮嘱池云峰。
“唔!”
池云峰应声之后,将女儿再度抱紧。
他抬头一看,只觉自己正在一处用水做成墙壁的洞穴里,不断地往下急坠;
这样的奇观真是生平未见!
只见半空之中的云楠身形急晃,原来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晰的残像后,真身已是不知去向。
“妈的!这人身法好快!”
肉眼无法捕捉到对方行踪的熊震,只好全神戒备,防止对方突然偷袭。
双眼失明的周泉突然对熊震喊道,“在你左侧!”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矫健的身影,果然在熊震左边闪现;
熊震立即重拳出击。
云楠左手一格,借势弹开的同时,右手作刀朝熊震腿部削去。
骑在马上的熊震来不及闪展腾挪,无奈之下,他只好从马背上跳起避开。
可怜的神马追云逐日驹,就这样被斩成两截,倒在血泊之中垂死挣扎了几下之后,气绝身亡。
心思最细密的周泉终于醒悟过来,这云楠原来是在“声东击西”!
他这两记虚晃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神马追云逐日驹,让大家无法离开,困在这艘大船之上。
“好手段!”周泉如梦初醒;原来对方给自己来了一记“声东击死”,暗暗自己责“大意。”
周泉狠狠道,“你刚才说‘一个也走不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呵呵呵呵……”云楠狞笑不已,“正是!你二位武艺超绝,只怕是身处真正的大海之中,也困你们不住!”
云楠同时伸出双手,分别指着熊震和周泉,
“我杀死那匹马,就是要先留住其他人,再留住你!”
此时,原来那阵冲动波的威力开始散去。
只见那深渊,从底下喷出水来,大船因此重新获得浮力后,随着激喷的上升水流不断加速上升;
当急速上升的水流加速到极致后,只见大船突然离开水面,飞升起来,成了名副其实的飞船。
池云峰从未经历过这种奇事,飞升的力量产生出来的惯性,让他感觉心脏要快飞出身体。
在瑟瑟发抖之中,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再度搂紧晕厥的女儿。
对于兽灵者来说,什么飞升、惯性根本算不上事。
熊震、周泉和饮雪这三位“超人类”感觉与平地之上没有不同,没有任何不适。
只听周泉厉声质问着,“你是云楠?”
“哈哈哈哈!”云楠仰头狂笑,“久违了,周将军!”
熊震听得出二人在简单的对话中,似乎隐藏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他多看两眼后,觉得这云楠十分眼熟,“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你!是不是符家军里其中一个小兵?”
云楠心神微震,他没想过自己的身份和底细,居然被对方一眼识破,
“呵呵……前线的战士千千万万,你竟然能从中认出了我,真是好眼力……”
只此一句,周泉就知晓了这次“池芸芸被绑票”的来龙去脉,她又气又怒,
“想不到,堂堂豹灵族的王室宗亲,竟然会屈身于他人之下,去做一些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勾当!”
听到周泉这么说,往日的血海深仇,瞬间从云楠的心头翻涌出来,
“没错!我有今天,皆拜你所赐!”
话音刚落,云楠身形暴动,刹那间就杀到周泉前面,朝对方挥出一记报仇之拳。
周泉举杖横架,不料对方的拳势力之刚猛,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自己那根千锤百炼铸成的导盲杖,吃透对方力量后,被压成了一张拉满弦的曲弓,顶在了心口之上。
殊死较量之中,周泉沉声说道,“……你好像,比以前强了好多!”
“当然!不过,你的身手好像是大不如前了!”占尽上风后的云楠,马上二度发力,将周泉直接轰飞!
“无耻下作的小人!何苦欺负女流之辈!”
云楠早已感应到身后熊震咄咄逼人的杀意,当下不敢怠慢,立即回身与之四掌相对。
“砰!”声巨响过后,二人各自弹飞;
两个不受控制的身子,分别弹开之后,将身后那精钢所制的围栏,撞出无数道裂纹。
熊震想不到对方在力量上,竟能与自己斗了个旗鼓相当,吃了一惊!
他不禁暗叹,“好霸道的力量!”
云楠用大拇指刮掉嘴角抿出来的血迹后,眼神为之一变,凶光尽露。
他双臂为之一振,身躯在灵能缠绕之下,衣衫被突然膨胀肌肉撑得绷紧。
此时云楠挟着惊人的力量,对在场所有人耀武扬威。
他的脸上,堆满了得意和自信,只听他对所有人郑重其事地宣誓,
“今天,我要将新仇旧恨一次过算清!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单打独斗从未败落过的熊震,对其蔑笑之;
他用力握停还在发抖的拳头,而后催动身上的兽灵异能。
熊震将其身上的熊灵之力中的最强天赋——力量,从头武装到后,再对云楠极尽嘲讽之事,
“只怕你的实力不允许!
那样的话,你就不是在报仇了,而是在找死!”
第237章 熊震苦战不胜;饮雪差点让其送掉性命……
熊震与云楠已经交上手。
作为熊灵族最强的人类战士,熊震所强,在于其种族天赋——绝对的力量。
只见熊震左手五指一张,作成蒲扇般大小的单掌。其指缝之间,有热气不断地腾升起来,似青烟袅袅。
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奇怪的青烟影响之下,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因为空气变得稀薄,加重了呼吸;而熊震的力量,却因此提升至极致。
“呼!”
熊震单掌一推,对云楠发出的第一次攻击。
从饮雪的角度看来,熊震出击的动作,看上去十分慵懒,漫不经意的;好像没什么威力。
置身其中的云楠却不敢这么想。
因为熊震的“震灵波”,不是一套有招有式的掌法。
“震灵波”,实际是一种从兽灵异能完全转化而成、可供随意支配战斗的功法体系:
“震灵波”之所以能够威震天下,是因为其在对战之中,每一次交手,都会对力量低于自己的对手,进行削弱打击。
假设“震灵波”的力量输出是100%,对方的力量是85%;一旦交手,对方将会受到最大15%的削弱打击,然后实现力量封印。
云楠虽然是高等兽灵属性的顶级豹灵族战士,但在力量一项比较上,无论如何,是无法超越熊震的。
眼见此时威势强盛的熊震,正用那只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正拍出无可匹敌的力量;
云南若是敢硬接,就是找死。
云楠的力量虽然无法与熊震比拟;但他的属性之中,同样有一样天赋,是熊震永远及不上的——敏捷!
只见云楠身形稍侧,避过“震灵波”的伤害范围之后,其身形闪烁,行动骤变,刹那间,就杀到熊震身后。
熊震早有防备,他不慌不忙地回肘出击,以攻代守,封住对方对自己软肋的偷袭。
云楠当真是形似凶豹,避过这记寻求对决的肘后,借力腾空而起。
半空之中,云楠拳影似流星雨落,专往熊震背脊以上、后颈之处狂擂。
熊震的护体真气,虽胜过金钟神罩,但其罩门所在,正是下阴、双肋及脖子三处软肉组织;
此三处一旦被对手攻破,熊震护体真气即溃散,将失去铜墙铁壁般防御。
情急之下,熊震只得全力防御,且战且退,避免这三处遭受更多的打击。
云楠见熊震脚步交替后退,双掌之中的威力有所减弱,心知对方意图拉开战斗空间,来平衡敏捷不足的压力;
这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呢?
技高胆大的云楠料定之后,决心凭借自己天然的敏捷优势,大胆地欺身上前,压着熊震打;
被识破战术的熊震,现在是苦不堪言。在无法完全摆脱对方的状况下,处处受制,一直占不到上风。
云楠招招打在熊震身上那种恐怖的力量,竟将震得大船乱摆乱晃。
有时,大船甚至随着熊震下盘不稳,出现接近九十度的船体倾斜。
肉体凡躯的池云峰根不敢睁开眼睛观看,抱着池芸芸缩在一处,忍受着永无休止的震天巨响。
饮雪公主根本没有想过,眼前这位熊族王者,竟然会让对方杀行阵脚大乱;看得心惊不已!
“这个云楠太强了,与大将军不相上下;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饮雪冷静地思索,“要快速干掉此人,必须另想办法才行!我且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饮雪打定主意后,将身上的异能毫无保留地输出,布下“缚灵结界”,希望能助熊震一臂之力。
哪知饮雪的“缚灵结界”罩住了熊震和云楠之后,战斗中的人二,均同时出现力量下降、削弱!
由于“缚灵结界”的作用,熊震的力量受损之后,其“震灵波”功体之中,“削弱”和“封印”能力也随之荡然无存!
云楠对于熊震受到被动削弱这种事情,哪会不知。
当失去了来自对方削弱和封印的威胁,云楠完全放开了手脚,大胆地与熊震拳脚交加,利用自身敏捷上的绝对优势,打得熊震更加狼狈不堪,疲于奔命。
一眨眼的工夫,云楠就攻破了熊震左肋的罩门,破了对方的护体真气;
在以快打慢的优势下,熊震左腿被扫中了一脚,胸膛之上挨了五拳,整个人踉踉跄跄起来,轰然倒地。
帮倒忙的饮雪吓得花容失色,不觉自言自语起来,
“以前布下每一次缚灵结界都能帮上忙,这次怎么就不行了呢?”
正在倒地起身的熊震正想要对饮雪说一句,“撤去缚灵结界!”
但占到了便宜的云楠根本,不给机会熊震开口。
他马上又杀至熊震身前,用更猛烈的攻势来封住熊震的嘴巴。
不知所措的饮雪眼睛盯死了二人剧斗,在深深地自责中,心越来越慌。
她不想熊震因为自己的缘故,战败。
良久,有一个声音提醒饮雪,“你先撤掉缚灵结界!”
“妈!你没事吧?”
饮雪见婆婆安然无恙地朝自己这边走来,又惊又喜,马上撤了“缚灵结界”,上去搀扶周泉。
周泉尽量对饮雪进行简单的解释,
“你的缚灵结界在没有练到大祭司水平前,是无法从心所欲,想影响谁就影响的!”
饮雪脸上一红,羞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周泉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凭借其超强的感应能力,也清楚现在战斗的状况,仍是云楠稍胜一筹,压制住了熊震。
周泉又说道,“这云楠。原来有四个儿子。当年在战场之上,其四子对我设下埋伏,而后被我全部杀死!”
听得婆婆这么一说,饮雪顿时觉得,这次池芸芸被绑架,背后必定还有更深、更复杂的原因,于是留心倾听。
“……云楠赶来救援的时候,对我恨之入骨,定要不顾一切地置我于死地!
其时,我已身受重伤,若不是我夫君及时赶来,与我合力将其败击的话,就不会有你我今日的婆媳关系了!”
饮雪想起往事,忽问道,“妈!你所说的……是不是指当年,你不知道自有孕在身,带甲出巡中伏之事?”
“没错!”周泉点头应道,“说来也巧,今日之事,与当年是何等相似!我当时怀着的,是你夫君;而今天被绑架折磨的,也正是你夫君妻小……”
饮雪听到此时,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想法;她喃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吗?”
她不禁联想到:婆婆周泉当年打死了云楠四个儿子,让对方断子绝孙;现如今云楠施加毒手,进行报复打击……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她很担心命运之神,会帮助对方,把一切都讨要回来。
“这世间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和命运!”
周泉当即否认了饮雪的说法,
“你不记得,进王与云楠刚一照面时,说他是符家军的一名战士吗?”
饮雪一时之间,听不明白周泉想说什么,只好重复了一遍婆婆问题的核心,
“符家军?”
周泉沉声道,“没错!镇国公符灵的私人武装力量,符家军。
这支世代镇守我国南面的特种部队,每一个战士,都经过极其苛刻的层层选拔。
因此,这个云楠,不可能是自己混进去的!”
饮雪只是没有这方面经验,不是脑子笨;周泉言下之意,这云楠,就是符灵故意搜罗过来的!
饮雪当即想到:这镇国公符灵,为了与大将军争权夺利,其用心之深远,包藏祸心,竟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恶!”饮雪想到气炸了!
她恨恨道,“这镇国公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等我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到父王面前告他一状!”
“呵呵,你告不动!”周泉冷笑一声,“符灵的后台,是太子!”
周泉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暗示饮雪:这次绑架池芸芸的幕后黑手,正是她的亲大哥——雪月狼国的太子,郎宗川。
饮雪未理清头绪之前,她的内心一直不安,觉得自己在池芸芸被绑架这事情上,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于自己带震熊去王都落银城见婆婆这件事,导致了褚英传下落的消息有所泄露,最终才发生了“绑架案”。
如若是其他人,利用了自己的这个失误,来绑架池芸芸,也就罢了。
可现在,发现利用自己的失误,来实施绑票的真正主谋,就是自己的亲大哥后,三观尽碎!
“什么一母同胞,什么血肉之亲,在利益和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刹那间,饮雪突然变得冷酷无比,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他是太子那又如何?”饮雪眉头一扬后,对周泉说出了一句水平极高的话,“我们褚家的后台,可是雪月狼国的君父!”
饮雪此时表现出来的政治成熟度,当真让双目失明的周泉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心中大慰!
周泉当即当饮雪大加赞赏,“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是太难得了!不过!你得记住——对于我国现在这场权力游戏,现在的你,没有任何政治资本,能够参与进去!你若是强加插手,只会把时局越搞越乱!”
冰雪聪明的饮雪立即想到了原因,
“是因为我一没政绩,二没功勋;所以我这个身份高贵的公主,在朝局之上,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吗?”
周泉斩钉截铁地应道,“没错!”
饮雪从婆婆那里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后,好像可以从那些话中,看到褚英传的背影。
她好像在忽然之间,对自己的爱人了解更多:
小褚这家伙,也不是天生喜欢,去搞政治这种复杂的事情!
他当初应该也会跟我现在一样,被这种复杂的事情,突然卷进去的。
饮雪苦笑道,“更深层的原因是:若我强得出来搞局,在这种非常时期,
与太子起正面冲突的话,国家立即就会破败!
没错吧,妈?”
周泉听到这番话后,先是一愕,然后从心里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刁蛮公主,突然就有了这么好的大局观!
她再次对饮雪盛赞,“一点没错,正是如此!”
周泉不由得想起狼王当初“禅让”一事来——
仁王这老家伙,眼光果然有独到之处!
这番话,从年纪轻轻的饮雪口中说出来,里头蕴藏着的,全是一国之母,应该具备的非凡气质!
正当周泉自我陶醉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之声,
“公主!老夫人!!!!!!!!!!!”
此时,远处的池云峰对饮雪二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周泉心想定有大事发生,对饮雪催促,“走!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二人靠近池云峰时,对方声泪俱下,颤抖不止,“你们看!芸芸的下身,好像在流血!这可怎么办?”
周泉大惊!孕妇见红,不是好兆头!
第238章 危机骤变!为了抢救池芸芸母子,值得冒险!
周泉撩开池芸芸的衣衫,对她反复进行认真地检查——
当她最终确认,这些血迹,确实是从对方两腿之间慢慢渗出来后,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头皮也开始发麻:
她现在身上的伤,除了肚子上那一根不敢拔掉的细针之外,还会有什么伤害,能够造成这样子的出血状况呢?
经验最丰富的周泉想到这些时,也开始发慌——
她这是要早产了吗?
孩子保不保得住?
大人保不保得住?
还是……大小都保不住?
看着血迹斑斑的池芸芸,饮雪也是万分焦急。
因为发生池芸芸被绑架这件事情,终归来说,是由她造成的。
“这万一……池芸芸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褚英传怎么可能原谅得过自己?”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饮雪感觉后背脊开始阵阵发凉;在不知不觉间,额头上飙出好多冷汗。
方寸大乱之间,她只能想到,要马上为池芸芸止血。
正要出手时,饮雪又犹豫了起来:池芸芸又不是兽灵者,用异能来为对方止血,能行得通吗?
“不管了!”
饮雪索性不去想它,打算硬拼一次,她立即运起功来。
“不行!”
周泉立即握住了饮雪的手,“现在这种情况,不太可能是她在出血……
你是若对她,输入兽灵异能进行止血……只怕,肚子里的孩子马上承受不住!”
“妈!那你说,要怎么办才好?”饮雪快要急哭了,对周泉嚷嚷着。
周泉沉默了,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为了谨慎起见,周泉伸出手来,用心去试探池芸芸的脉象。
饮雪突然眼珠一转,急声提议,“妈!我觉得……进王现在虽然不占上风,但死缠住云楠,是绰绰有余!
要不这样……你独自带她先行离开,让大叔为她医治?”
池云峰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很好,马上开口附和饮雪,“没错,夫人!”
周泉似乎没有听到饮雪的建议,她松开池芸芸的手腕,忧心忡忡道,“……她的脉象太乱了,生命征象,并不明显……”
池云峰已心焦到极点,又催促道,“既如此!还请老夫人按公主的说法,把我女儿先带回去吧!
无论如何,都要请老夫人,看在芸芸身怀褚家血脉的份上,全力救助她母子二人!”
周泉神色显得十分凝重,看得出来,她好像藏有些事情。
“若是平时,我带着她飞天遁地也无妨!”周泉终于开口了。
只见她连连摇摇头,
“可现在,我担心,她这种状况,经不住这种非比寻常赶路方式的折腾……”
池云峰一听,又慌了起来,“那要如何是好?”
“砰!”
未等周泉回应,只见熊震竟然被云楠击飞到这边来。
中招后的熊震,身上仍带有很强的余劲,为免波及无辜,周泉举杖为饮雪三人进行格挡。
饮雪见熊震微微有些气喘,除了浑身上下都是皮外伤,两肋和颈脖外,全是深紫色的淤血,有些发肿。
饮雪不禁惊叫,“进王,连你也对付不了这个坏人吗?”
熊震愤然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
他表情之上,显得不是很服气,“这人招式和路数有些邪门,确实有些扎手……”
周泉笑道,“此人在当年的兽灵战力排行榜上,比狼王还高出上一位;如今看来,他比当年还要强出不知多少呢!”
熊震看着不再敢贸易攻过来的云楠,愕然道,“他竟如此了得吗?
我还以为,排在那个榜单之上,头十位人类战士里头,他们豹灵一族,
仅有云豹高原领主——云胜天一人而已!”
云楠听到熊震这么说,只是付之一笑,他那奇怪的表情,简直就是在嘲笑熊震无知。
“此人,正是云胜天的亲弟弟!”周泉替云楠说了要说的话。
她建议道,
“当年,此人曾被我和夫君联手击败;而后却侥幸大难不死,才得以苟唌残存至今!
进王,我们联手迎敌吧!唯有这样,才好解决问题……”
云楠听得周泉这么说,表情之上,好像再也藏不住恐惧之色。
未等熊震应答,心系女儿生死的池芸峰抢先开口;
只听他对周泉苦苦地哀求:“夫人!芸芸危在旦夕,若你们的战斗耗时过长的话,我担心……”
饮雪觉得池云峰说得没错,附声力劝道,
“妈!我看池芸芸目前的情况,最怕就是拖着!您还是先把她带回去吧!”
周泉再等一小会儿后,似乎是同意了二人的建议。
她开始向熊震征求意见,“进王!你没问题吧?”
“夫人问得多余!”熊震爽朗地应道。
他重新凝聚功力后,表情是十足的自信,“能把我打死的人,估计还没有生出来!”
他又指着蓄势待发的云楠叫嚣道,“你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只,靠上蹿下跳,来占我些便宜的猴子而已!
等你折腾累了,我只需一掌,就能把你拍成肉泥!”
云楠也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如此甚好!我就将你个吊儿郎当的熊灵族王者,先扒了皮,然后再钉在耻辱柱上!”
周泉听到云楠这么一说,顿时顾虑全消——
因为在周泉的认知内,熊震说的是实情;而云楠,则是在虚张声势,狂吹牛逼。
“只能拼一下了!”
周泉打定主意后,单手举起那辆残存的套车。
她抬起一脚,先踹掉了那两个无用的轮子,然后再将池云峰父女,连人带车投到了湖水之中。
她头也不回地对熊震打了个招呼,“进王!我先行一步!剩下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熊震马上向周泉做出了保证,“夫人放心,本王定不负你!”
他说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正在水面拖着残破套车,疾驰远去的周泉——
熊震明白,在池芸芸遭绑架这件事情上,真正的导火索其实就是自己;
因此,他才是最责无旁贷的那个人。
大事已了后,熊震方才发觉,饮雪公主竟然没有随周泉离去。
他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不走?”
“哈哈哈哈……”饮雪自信地笑出了银铃般笑声。
她伸出玉指对正了云楠的鼻尖,向熊震解释道,
“这穷凶极恶之人,不过是镇国公手下的一条走狗,是我长兄太子,手下的一枚棋子!”
“即使进王杀不死他,我也不相信,他敢拿我怎么样!”
熊震一听,心想这叫什么话?
“你不用对我使激将法,这个人,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云楠也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充足准备后,终于做出回应。
但见云楠双目,瞪成了圆不溜秋的玛瑙珠子状;
瞳孔中间的黑子,突然缩成一根细细尖尖的竖针;
原两旁的眼白,变成了昏昏黄黄的半透明之色……
熊震忽间感应到,对方身上流动的灵息非比寻常,充满了残暴的兽性。
他不禁心头一紧,暗忖道,“这家伙……当真不是人吗?”
“嗬~~~~”
实力突然大增的云楠,头脑好像不受控制似的,乱晃了几下;
再配合其眼睛之上的古怪变化后,其气势与豹子一模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野蛮的气息。
饮雪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吓到几乎窒息。
“小公主,你错了!我不是走狗,也不是棋子;
而是一头真真正正吃人肉、喝人血,本性极度残忍的豹子!”
云楠话音刚落,就开始张牙舞爪,对二人强袭。
“妈的!”
严阵以待的熊震对云楠暗骂一句之后,立即将饮雪推过一边;准备独自迎战。
“这家伙身上缠绕着的,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迸发出来的兽灵气息!”
“砰!!!!!”
第239章 世间难寻的模范好婆婆,周泉
周泉若是只带池芸芸一人,强渡广阔的雪月湖,也能像已牺牲的追云逐日驹一样,做到“水上飘”;
只不过略慢而已。
周泉之所以要将池芸芸父女,连同残破的马车一并带走,是基于三重考虑:
一是残破的车板可作小舟,让池云峰父女在强渡时,有个栖身之地;
二是池芸芸已下身见红,雪月湖水冰冷刺骨,周泉不能让她的沾上半滴;
三是想到在这一路之上,多个人来照顾池芸芸,会更让人放心。
此三重考虑,足以看出,周泉为了照顾仍在昏迷之中的池芸芸,可谓用心良苦;
周泉,把“婆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做到这种程度,实属难得。
那大船停泊之处,与湖岸相距甚远,超过两万米。
两个活人和残破马车的分量极重;
为了能够快速返回到岸上,周泉只好跳入水中,从后面推动这一叶“轻舟”。
周泉发力后,双足如涡轮飞转,将平静的湖面激得浪花激荡。
这叶临时的小舟,在周泉的推动下,几乎飞离水面,高速航行。
临登岸时,周泉钻入水底。
她沉腰提劲,将“小舟”单手托举起来,从水中一跃而起,顺利地把人送上了陆地;
仍然昏迷不醒的池芸芸,真个衣衫不湿。
放下池云峰父女后,周泉马上催动异能。
只能灵息流动之间;她身上原本湿透的衣服鞋袜,开始蒸发水分。
心急又老练的池芸峰赶紧就地取材。
他从那残破马车之上,拆下几块木板,折弯几根铁枝,做成一个极为简陋的卧椅。
池云峰又取了细软之物,铺在那卧椅上。
他先将池芸芸抱上卧椅、安置好;
随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为女儿披上。
这边准备妥当,池云峰回头看了一眼周泉,不由得又加快了些手脚。他赶紧在卧椅靠背后开孔、套绳,好让周泉可以将卧椅背在身后,方便她赶路。
池云峰忙活完毕后,他一边擦拭着额头豆大的汗珠,一边对周泉打起了招呼,
“夫人!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随时带芸芸上路!”
接着,池芸峰又对步步走近的周泉介绍说,
“我为芸芸做了张可以躺卧的椅子,你可以背在身后。
虽然比较累赘,但能够让芸芸和腹中的孩子,免受这一路颠簸之苦……”
周泉闻言,连声叫好。
她认真仔细地对躺在卧椅之上的池芸芸,摸索一番后,又对池云峰盛赞道:
“你这个父亲,比世上九成以上的男人,都要做得好!”
池云峰谦逊起来,“夫人说笑了!
老朽一生,别无他恋;唯有此女,牵动我心。
只要芸芸能平安无事,任何代价,老朽在所不惜!
因此,请夫人看在,你与芸芸一场婆媳的份上,救她一命!”
周泉笑骂了一句,“废话!”
“芸芸做我儿媳至今,你我还没来得及,喝上一杯亲家酒呢!
因此,你无须担心这个问题!”
池云峰得到对方的承诺后,心头终于踏实。
他对周泉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既如此!老朽先谢过夫人!
日后,我定会为夫人酿制一坛美酒,与夫人不醉无归!”
周泉豪情万丈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咱们,一言为定!”
周泉说完后,连人带椅扛上了肩头。
正当池云峰有疑问时,只听周泉笑着解释道,“山林小路崎岖不平,把池芸芸背在身后赶路,还是难免颠簸,我还是扛着更好一些!”
池云峰对周泉夸赞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芸芸做你儿媳,真是三生有幸!”
“时间紧急,闲话我们日后再叙!”
临行前,周泉叮嘱对方,“我走之后,你要多加小心,不要丢了性命!”
池云峰笑道,“夫人放心!抱不到外孙之前,我不会轻易死去!”
“好!”话别后,周泉立即开始赶路。
星夜里,只见周泉施展轻功,一步三纵;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雪月湖的边界,绝大部分与王都——落银城岸接。
因此,经验老到的周泉,不敢对在王都镇的太子和符灵,掉以轻心。
出于安全考虑,周泉绕进了崇山峻岭之中,寻小路赶往相思路。
眼看就要踏入相思泉地界时,池芸芸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后,发现头顶上的苍穹和明月,好像在树丫和枝叶的缝隙之中穿梭;池芸芸眼前所见,是一种奇妙的变幻——
特别是那玉盘般的明月,好像一时大、一时小,不断地往后急退,快要追不上自己。
定神之后,池芸芸才发觉,原来是自己被人在肩膀之上,随对方的纵跃飞速前进。
有气无力的池芸芸勉强地支撑起半个身子,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我这是在哪儿?”
“你在我的肩膀之上!”周泉回应道,“你醒过来了,还痛吗?”
得到婆婆周泉关切问候的池芸芸,浑身上下,突然涌出一阵异常的温热;
当这股温热流入心田时,池芸芸被厚厚的安全感包围了起来,暂时忘却了痛苦。
池芸芸动情地摇头应道,“不痛了!”
只见她双眼热泪盈眶,无限感激之情,在午夜之中上下翻飞。
“妈!”池芸芸开始呜咽个不停,“谢谢你特意来救我……”
周泉平静地说道,“我们跟随你坐骑的指引,都赶去救你了!”
池芸芸奇道,“我们?”
周泉用慈爱的声线应道,“对!不光是我,还有你父亲和饮雪公主……”
周泉提到饮雪,才是让池芸芸意想不到的事情。
毕竟池芸芸一直认为,至少目前的饮雪,不会对自己这么关心。
周泉这时故意提一嘴饮雪,是有意地为这两性格相近、却又不相亲的儿媳妇,提前和上一把稀泥。
虽说池芸芸被绑票一事,确实是饮雪公主的无心之失;
但周泉不想让这个问题,日后成为两个儿媳妇,继续无谓争斗的新起源。
正当池芸芸若有所思时,她肚里的孩子突然闹腾起来。
这小家伙好像在里头,正对着妈妈乱踹猛踢。
“……我的肚子,好痛!”
池芸芸捂起了肚子,全身发颤,脸色发紫。
周泉大为紧张!
因为,她又从池芸芸身上,闻到了新的血腥味!
“你再坚持一会儿!”周泉急声鼓励着池芸芸,“我们差不多到了!”
“嗯!”
肚皮里的孩子出现异常,让池芸芸焦虑不已。
她咬紧牙关,心想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爱情结晶。
“你们到不了!!!!”
此时,一个熟悉又充满杀意的声音,随午夜凛冽的寒风,从身后的处处飘来。
周泉一听,眉头大皱,表情全部凝结到了一处,
“云楠!!!”
听到这个恶魔的名字,池芸芸害怕到了极点。
她不顾一切地催促周泉,
“那个变态的魔鬼追上来了!妈!你快点,你快点!”
周泉不由得加快脚步。
她在池芸芸的催促声下,也变得忐忑起来,心态开始凌乱起来,也变得异常焦虑。
她不愿意作出“熊震被杀”的假设,只好换一种比较容易接受的想法,
“难道……熊震也挡不住这家伙吗?”
周泉在困苦之中,感觉有一种压迫感,在身后穷追不舍。
这种压迫感不仅在不断增强,而且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种感觉,好像有一个阴魂不散的恶灵,在拼命地追赶着自己,而且是越逼越近。
周泉被这种压迫感追赶一段路后,终于让它触及了身体。
压迫感触身之后,立即化成了无数细如毛发的针尖,拼命地钻入周泉的每一寸肌肤。
她知道,云楠其实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随时可能出手。
周泉不敢大意,立即发动异能,进入战斗状态。
周泉完成灵力武装后,将池芸芸稳稳当当地抛送出去,为她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远离将要发生的打斗,免遭波及。
池芸芸落地之后,忍不住回头观望——
只见一只巨大的豹形爪影,夹杂着强烈的邪恶气息,快如疾电,朝周泉身后袭来。
池芸芸不禁失声疾呼起来,“妈!小心你的后背!”
第240章 云楠VS周泉,复仇之战,无所不用其极
池芸芸警告之声浸透了午夜的黑暗,话音未尽之时,只见周泉身形突然急转。
她弓步发力,双手握杖之势,如同舞枪,对袭来的巨爪挺身暴刺。
“哈!”
周泉暴喝一声,神力从息而动后,她手中的那根异盲手杖好像突然变长了两倍,强光闪烁间,锋芒大盛!
周泉的“长枪”刺破敌人偷袭的巨爪后,对方攻势瞬时瓦解,如同玻璃碎裂,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池芸芸见周泉终于化解危机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如大石落地,安心了许多。
此时,云楠那个既可怕、又恶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中回荡起来,
“呵呵呵呵!周将军这记还击,轻轻松松就破掉了我的奇袭,似乎威武不减当年呢!”
池芸芸对云楠的声音听得生厌;她四下张望,试图寻出这个恶魔到底藏身何处;
只可惜,肉眼凡胎的她,根本捕捉不到云楠,这种顶级兽灵战士的踪影。
周泉岿然不动,表情严峻,神色有些紧张。
她在努力地运用超强的灵能感应,寻找云楠真实的定位。
忽然间,周泉身形暴动,瞬间向左飞出十数米;她双手握紧了手杖,对身前空无一物的方向一捅。
“当!!!”
一阵震耳欲聋的格当声激荡过后,终于现身的云楠,被击楠用手杖压制着,被动做出防御姿势。
周泉暴喝一声,爆发出十成功力。
从其身上释放出来的兽灵之力如烟似雾,罩住了云楠,不让对方动弹。周泉沉声向对方质问,“你当真……打死了熊震?”
“呵呵呵呵……”
云楠似乎很享受对方半信半疑的那种表情,
他狞笑道,“若不然,我怎么能抽身过来追杀你?”
周泉闻言后,喉咙里突然添堵,闭塞了呼吸;云楠的话,显然刺痛了周泉的神经;让她的原来高度集中的精神出现了松懈:
——这怎么可能呢?熊震,竟已遭此人毒手?
“嘿嘿,看招!”
云楠捕捉到了周泉这点破绽,就是趁着她这点松懈,全力挣脱了他对自己“力场吸引”;重新获得施展拳脚的空间。
云楠凝神运息,两只手臂顿时变成千锤百炼的精钢,不过喘息之间,就对周泉拍出数百道掌风、几千重拳影。
面对云楠密不透风的攻势,周泉已知避无可避。
她虽然已经拼尽全力进行防御,但还是被云楠所创。
其肩头和小腹处,扎扎实实地吃了对方十数下重击。
周泉只能借势后飞,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云楠哪肯放过,对周泉穷追不舍,极力让对方留在自己的优势打击范围。
经验老到的周泉,此时再强压一口气息,镇住了身上几乎散乱到无法收拾的护身真气。
周泉英姿一振,驱散了对方的攻击后劲,原来如潮汐般狂翻乱涌的气血,立即晏清,恢复平静。
但见周泉嘴角略扬,表情之上,似有十足信心。
她急忙运功,对心脉增压狂激,用一苗心灵之火,从幽深的灵脉根基上,引燃了所有兽灵异能。
云楠有所感应,深知对方此时灵息狂作,随时会出手反击;于是回手撤招,以策万全。
出人意料的是,周泉只是对云楠余势式微的拳头,来了一记毫无杀伤力的“蜻蜓点水”,再次借力向后弹开。
云楠突然又感应到对方原来聚到十足的力量,开始变弱,心花怒放:
“难道?!她真的受我重创后,实力大损了?”
一念之间,复仇心切的云楠当即毫无保留地追杀上去。
周泉突然暴喝一声,“哈!”
等云楠足够接近时,周泉的手杖再次闪出长锋神芒!
只见她转腰摆肩,姿势与狂狼回顾无二,眼神之中,全是令人战栗的凶光!
周泉双手上下翻飞,抖着重重叠叠的枪影,回身对云楠就是一通暴刺!
“完蛋!”云楠心中不由大骇!他的大脑,立即泛起当年二人交手时的痛苦回忆。
暗惊之余,云楠念出了周泉这招必杀神技的名字,
“狼顾碎魂枪!”
同样是一线之差,云楠原本已经二度强化的护体真气,全被周泉这招纵横沙场数十年的绝技,刺得支离破碎,半点不剩。
云楠除了头面和心胸处外,全身上下,添了百十个透明窟窿;
鲜血从创口处激喷出来时,但见半空之中,洒出一场血雨;
夹在血雨之中的浓重强烈腥味,随风四散。
“得手啦!妈,你真是好样的!”
在远处一直全神观战的池芸芸,不禁大声高呼喝彩起来!
“轰!!!”
从半空中落下的云楠,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似乎不再动弹了。
先行落地的周泉不敢大意,更不敢放松警惕,她全神贯注地用心倾听对方的动静。
池芸芸看到云楠如此下场,心头终于生出了些“一雪前耻”的快意。
她巴不得,云楠这个恶魔立即死去,
“妈!这魔鬼被你刺了几百枪,应该活不成了吧?”
周泉没有回答池芸芸。
此时,她自顾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全力运气调息;
看样子,周泉的兽灵异能,耗损甚巨。
池芸芸见状,不再多说。
未等周泉完全恢复,云楠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杀意更浓的邪气。
灵能感超强的周泉,获知这股邪气正往池芸芸方向散去时,心惊胆战。
她大叫了一声,“不好!”
可惜池芸芸根本没有反应。
在她眼里,一直趴在地上的云楠好像只是动了一下,对将要面临的危险浑然不觉。
就在这喘息之间,云楠那张邪恶的脸庞,直接怼在了池芸芸的眼前。
其身法之快,形同鬼魅,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这一下,差点没把池芸芸吓死。
失魂落魄的池芸芸,明明想要逃命;可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好像被这个恶魔给定住了。
此时池芸芸的心声,充满了绝望,“……谁来救救我?”
一念之间,池芸芸眼前又出现一个身影,拦在自己面前。
池芸芸喜极而泣,大声呼叫着,
“妈!”
横身在前的周泉,为保池芸芸母子免受波及,强行催谷。
她不仅强化了自己的护体真气,还扩大了护体真气的守护空间。
她甚至,将大部分护体真气罩在池芸芸身上后;再用掌力将人送出了远远的安全区。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留力;周泉这么做,实属逞强。
没有了护体真力的强力防御,周泉只能硬接、硬吃对方的攻击力;
这种战法就真的是用命来拼,已然是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善于捕捉战机的云楠哪肯放过。
瞬息之间,他把毁灭力量全部聚集在一双铁掌之上,
对准周泉胸膛拍去。
“砰!”
周泉举丈横挡;薄如窗纸的护体真气一击即散。
周泉感觉,自己快被云楠击得形神分离了。
她拼死支持着。
二人在生死较量之中,激发出一股神奇的力量,将周围的空间撕裂成一块一块,连空气也在震动。
本来远远地躺在安全地带的池芸芸,竟然也受到了这股神奇力量的波及。
这股可怕的力量,击破了周泉留在池芸芸身上的护体真气。
失去防护的池芸芸,发现插在肚子上的那枚钢针,开始疯狂振动!
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间接又可怕的二次伤害,开始发癫发狂,又开始对外面的母亲,乱闹乱踢!
“啊……”
池芸芸虽然强忍疼痛,但是只哼出了半声,就封住上了嘴。
此时,池芸芸脸色惨似白蜡;
她捂着抽搐不停的肚皮,蜷着身子,在卧椅上不断打滚。
她的两腿之间,又开始渗出许多吓人的红色。
性格倔似钢铁的池芸芸,既不出声,也不求救;
她不想自己,再让剧斗中的婆婆分心。
池芸芸冷汗飙个不停,用意志和痛苦做终极较量。
等了忍无可忍时,池芸芸担心自己叫出声来,直接张口,对自己的小臂用力地咬下去。
附加的痛苦,让池芸芸出现了不同寻常的颤抖。
她那两排牙齿,全部没入了咬痕上的皮肉里。
太痛了!
池芸芸为了能够与腹中的绞痛进行痛苦对冲。
她把心一横,继续用力咬下去,最后啃到了藏在皮肉内里的硬骨头。
她痛得翻起了白眼,但硬是一声不吭。
可身为顶级狼灵战士的周泉,嗅觉比狼还要灵敏;她还是闻到了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池芸芸母子的安危,还是触动了周泉的灵魂和神经。
正因如此,剧斗中的周泉,再次分心。
豹子,比狼更善于狩猎。
身为顶级豹灵战士的云楠,对机会的捕捉能力,自然是天下第一等。
周泉在这种时候分心,对于云楠来说,就是天大的破绽!
瞅准了时机的云楠,在兴奋之中,疯狂催动兽灵异能力,瞬间将攻击力量增强数倍!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周泉惊呼了起来,
“你这个怪物!原来身体里装的,不是一个人!”
云楠凶相毕露,得意地狞笑起来,
“呵呵呵呵……你和震熊一样!都是知道得太晚了!!”
此消彼长下,抓到最好机会的云楠,开始铁掌乱舞,招招打在周泉的要害之上。
最后,周泉被击飞出去;失控的身体,撞毁了一切阻挡之物。
亲眼看见惨剧发生的池芸芸,终忍受不住,对婆婆消失的方向大声悲呼,
“妈!!!!!!”
……
第241章 云楠棋差一着,人间恶魔魂归地狱
“呼……”
云楠终以傲人的姿态,向黑暗的天地宣布,自己就是这场殊死搏斗的胜利者。
“你这个魔鬼!”万分悲痛的池芸芸向云楠诅咒着,“还我婆婆命来!”
云楠无视之,自顾运功自愈。
在暗紫色的兽灵异能环绕下,他原来全身上下那百十个枪眼,开始快速愈合。
眼见云楠这个杀人凶手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池芸芸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痛,咬着牙齿,用已经不断发抖的双手,将自己支撑起来。
她这般勉强地站直身子,尝试向云楠走过去。
只不过刚迈出第一步,下身就发生了撕裂般的剧痛;
淌下来的血,正顺着脚踝,沾湿了鞋袜。
“嗯~~~”
池芸芸双脚突然一软,重新跌回卧椅之上。
此时,完成自愈的云楠,睁开了眼睛,向池芸芸瞥了一下,笑了。
云楠笑容里,尽是鄙视;
池芸芸感觉,对方的眼神之中,将自己看作比蝼蚁还要低贱的东西。
她第一次恨自己是个平凡人,眼看刚才全力保护自己的婆婆被人打死,却什么也做不了。
“卑鄙无耻下流的魔鬼!你把我也杀了吧!”
池芸芸对云楠怒吼一声过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扔过去。
她真的,只能为死去的婆婆做到这件事情而已。
“崩!”
云楠一张口,直接把朝自己飞来的石块咬得粉碎,然后,直接咽进了肚子里。
“呵呵呵呵……”
面对云楠的再次嘲讽,池芸芸无从发作,只能把无法发泄的怨恨,刻在心里,永远记下。
“死?!”
云楠恨恨道,
“雪月狼国征西平猊大将军周泉,杀我四子,绝我宗嗣!这么容易就死掉的话,我心头之恨,如何消除?”
话毕,云楠对躺平的池芸芸轻轻摇动手指,那根连在肚皮上的钢针,出现高频震动!
“啊!!!!!你这个魔鬼!快住手!”
在云楠惨绝人寰的折磨之下,池芸芸痛得反弓着背,挺高了大大的肚子;
她那一头垂直地面的青丝,根根被剧痛迫出的冷汗浸湿,淋漓不尽。
“当年,你公公婆婆当场打死我就罢了!”
云楠向池芸芸痛诉着自己的仇恨,
“何必故意留下我这条老命,让我在苟延残喘的岁月之中,活出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云楠越说越恨,
“你的婆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却准备抱孙子!这种不公平,无论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
在折磨之中的池芸芸,翻着白眼,脸上早无血色可言;
她现什么都不记得了,仅剩的半点意识,只为腹中的孩子保留;
她发白的嘴唇,只吐露着一个信念,“先让我死!先让我死!”
“哈哈哈哈……”云楠笑声,全是变态的调调;
“死?!这是天底下最容易办到的事情!”云楠表情又变得有些沮丧起来,
“我过了十数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你现在才经历了不到一天!这不公平!”
此时,云楠手指轻轻向下虚压;池芸芸肚皮上那枚细针,随之刺入半寸后,池芸芸的肚皮越踢越高!
云楠再次催动异能,将池芸芸腹中的现状,再次投映出来——
在巨大的画片上,那个可怜的孩子,正用着仅仅长出了形状的两只小手,拼命地向头顶抓去。
他想拔掉插在自己头顶的那根细针,可惜小手太短,够不到;
无法解除这种痛苦的孩子,在羊水里乱抓、乱踢;拼命地翻滚自己小小的躯……
“哈哈哈哈……”云楠对着这个惨无人道的画面不停地狂笑!
此时,天空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因为这个人间恶魔正在实施的暴行,它再也看不下去了。
“你不用躲避!”
云楠又发动异能,将池芸芸已经翻转的眼珠子,强翻过来!
“你看,你看!我说过要你体验什么是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云楠狞笑,还特意将这次的画片投影放得更大……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因为,我想让你那个奄奄一息的婆婆,也看到这个画面!
因为,我也要让她真真实实地体验一次,什么叫作白发人送黑发人!”
池芸芸再次陷入绝望;她对天地立下重誓,
“如有轮回,我要你永不超生!
若无轮回,无论上天入地,我要你不得好死!”
“嗷呜……”
此际,从周泉消失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高亢的狼群怒吼。
云楠听到之后,从一直沉浸的快乐之中,回过神来!
他惊惧地叫着:“狼灵冲锋破!”
情急之下,云楠只得再次放过池芸芸,全力防守。
但见一道寒光穿过云楠身体后,云楠竟不敢左右闪躲,上下腾挪。
那道寒光骤灭时,只见远处有一队闪烁着银光的白狼幻影,以闪电般的速度,
对准云楠的上半身,鱼贯般穿过他的胸膛!
云楠惨叫不已,
“啊…………”
这一招“狼灵冲锋破”,是周泉的最强绝技。
只要对手被前置那道寒光锁定,就无法逃脱接下来的集群攻击;这一点,正是云楠不敢闪展腾挪的原因。
周泉的绝技“狼灵冲锋破”,是一种针对兽灵者的核心打击,其打击目标,是对手的心脏。
如对手在狼群冲锋结束前倒下,必死无疑;
但若对手在狼群冲锋结束后站住了脚,周泉就会散功,力量尽泄;
短时间内如同废人。
因此,周泉的“狼灵冲锋破”,也是一种舍身必杀技。
云楠绝子绝孙前,曾在战场之上,与周泉作了大半辈子对手;他深知“狼灵冲锋破”的厉害。
云楠现在根本不敢有其他想法;他此时凝聚毕生功力,只求完成一件事情:
站住脚跟,与对方完成意志和力量的最后较量。
池芸芸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但她真的很希望,云楠在这记远程攻击结束后,马上死掉。
可惜,池芸芸还是未能如愿。
“狼灵冲锋破”结束之后,云楠的身子虽然强烈地晃动了几下,但是他还是站住了。
“哈哈哈哈……”
狞笑之下,云楠压抑了十数年的复仇心理,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平衡和快慰。
他立即朝刚“狼灵冲锋破”发出的方向飞去,打算找到周泉,
将人抓到池芸芸这边来,继续执行自己新的折磨计划。
周泉,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若无导盲杖的支撑,她早就像一摊烂泥一样,坐地不起。
云楠来到周泉面前时,看到对方身上出现一闪一闪幻光,光色极其暗弱,还伴着杂乱的异响——
他更得意了,因为这就表明,周泉现在的兽灵异能即将散尽。
云楠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象中的那一刻;他向周泉叫嚣着,“将军杀我死子时,可曾想到过,自己会有今日?”
周泉笑了。
她用嘶哑的声音应道,
“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无上光荣的神圣使命!
你我之间,虽然种族有别,但彼此身上,背负的是同样神圣的使命!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当以扞卫祖国为志,即使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你四个儿子与我在战场相见,已然倾尽所有,虽死,又有何怨?
你却以此为由,改头换面,潜在暗处,处心积虑计算我的家人,以报私怨!
那我请问:
你一生戎马,又有多少父子、兄弟死于你手?他们的亲人,又该向谁索命?
若此种状况为血海深仇,你又要如何,才偿还得清?”
周泉一番慷慨陈词,让早已丧尽天良的云楠,竟无言以对。
想当年,自己父子五人一起参军,为国建功立业时,是何等的荣耀!
想当年,自己父子五人,也曾在家国和军旗面前宣誓:虽死无怨;
可到头来,厄运轮到自己头上时,怎么就过不去,放不了呢?
为了复仇,自己背叛了种族,出卖了灵魂,放弃了一切,以至于泯灭了人性,扭曲了心理,成了人间恶魔,沦为别人手中的杀人工具,也在所不惜……
现如今,仇敌就在眼前,随手可诛;
可自己却怎么……没有想象中那样满足和快乐呢?
云楠眼珠一转,冷冰冰地应道,
“任你说破了天,也没用!
我要将自己这十多年承受过的一切,从你和你家人身上,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我要让你,品尝我承受过的,每一种煎熬和痛苦……”
“哈哈哈哈……”
周泉突然仰天长笑;
她的笑声里的豪情万丈,不仅打断了云楠的怨言,还让原来躲进了云层里的月亮,重新探头出来,点亮苍穹。
仁慈的月亮,把第一道圣洁的光芒赠给了周泉,洒在她从容淡定的脸上。
此时的周泉,被月亮女神,装扮成一个无惧无畏的英雄偶像。
“假如这样,就能够消除你心中所有怨恨的话,你就尽管来吧!”
周泉说完,直接扔掉了与自己相伴了十年的盲手杖,向云楠表示,自己不再抵抗。
云楠见状,突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死到临头,还表现得不慌不忙?
一定是装的!
心理特别阴险的云楠,试图撕掉对方的伪装,“大言不惭!我要当着你的面,弄死你的儿媳妇,和你那仍在孕育中的孙子!”
“我倒要看看,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形之下,你怎么装!”
周泉闻言,再也笑不出来。
云楠见状,以为自己成功地撕破对方的伪装,又开始自鸣得意。
他完全会错意了!
云楠并不知道,周泉早已经有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
周泉突然收敛笑容,并不仅仅是因为云楠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更多的,是在愧疚,自己没有机会,去保护子女。
而在今天,到了这一刻,周泉已经在“母亲”这个角色之中,几乎做到了极致。
我已跟愧疚的过去和解,死又何惧?
虽死,亦无憾矣!
周泉还是对云楠重新展开了笑容,
“我不必装!我这个白发人到了下面之后,会跟黑发人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哈哈哈哈……”周泉开始用生命,对云楠进行最后的嘲讽,
“关于这一点,我行;你,不行!
哈哈哈哈……”
云楠在耳边不断回荡的嘲笑声中,出离愤怒。
周泉在面对死亡,竟然无畏无惧!
那我出卖一切这么多年,至今仍是一无所获,得不到任何的慰藉,又算是什么东西?
云楠带着那颗无法代偿的黑心,果断改变了主意,
“那我就先杀了你!且看,行与不行!”
云楠立即燃尽所有兽灵异能,务求在聚集到最大力量时,给周泉最彻底的致命一击!
若不然,怎么平衡得了,自己那颗不人不鬼的变态心灵?
云楠那无比邪的拳头,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出击……
“轰!!!”
“唔?!云楠这最强的一击,不是打在自己身上吗?”
双眼看不见的周泉,不禁在心底里头,自言自语起来。
灵能尽失的她,现在除了感觉到,有人为自己挡下这记致命一击之外;对于来者何人,一无所知。
“……你这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垃圾!此番我再打不死你,我立即认你做爹!”
熊震!熊震!熊震!
救星的姓名,在周泉脑子里回荡了三遍,宛如天籁!
此时,只见熊震只用单掌,敌住云楠的究极邪拳。
得意忘形又乱了心智的云楠,终因为自己的麻痹大意,与熊震的“震灵波”直接硬碰硬!
力战周泉过后的云楠,现在与熊震在力量上的差距,无限接近50%;
必死无疑。
在简单粗暴的“震灵波”轰击之下,受到50%力量削弱的云楠,对于熊震而言,如同一级残废。
熊震面无表情地对陷入绝望之中的云楠,只用一个字,就高度概括出对方的唯一下场,
“死!”
只见熊震神掌一抖,从掌出吐了一股霸道的神力,将云楠这个人间恶魔先拍成四分五裂;
随着一声巨响,那些正在横飞的恶心血肉,在半空之中立成粉齑,最后消失于无形。
解决了这个人间恶魔之后,饮雪公主堪堪赶至;她连忙扶稳了快要虚脱的周泉,
“妈!你没事吧?”
第242章 孩子,被下毒了……
周泉触及饮雪后,发现对方身上的衣衫虽然干燥,但体内似是湿气极重,经络血脉之中,如同寒冰。
她关切地问道,“你好像刚从冰窟窿走出来似的,一身寒气!这是怎么回事?”
饮雪解释道,“你走之后,那云楠便与进王再次激斗。
他自觉无法胜过进王时,对我突然施毒手!”
饮雪现在虽说平安无事,但周泉听得过程如此凶险,仍觉心有余悸。
周泉急声追问,“后来……如何?”
熊震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上前补充道,
“……后来,我全力施救。
那云楠,是一肚子坏水,诡计多端。
他突然袭击公主,被我阻挡下来时,又借力打力,将饮雪公主击飞出大船;
公主被云楠的异能攻中后,跌落湖中,直沉湖底……”
周泉听得连连点头,对熊震说:
“我明白了!他明知敌不过你,只好用计来摆脱纠缠。
这样,他就能好抽身出来,对我和池芸芸进行追杀!”
饮雪听了,脸上开始羞红。
她心痛地看着周泉,连声道歉,“妈!对不起,是我……碍手碍脚,几乎连累你送命!”
周泉听后,对饮雪摆摆手。她安慰着饮雪,
“与你无关。这云楠本就略强于我,他既然要处于积虑报复我,就会无所不用其极!
你平安就好!池芸芸就在前头,我们先过去,看看她的情况再说!”
这一头,已历尽劫难的池芸芸自云楠离去之后,早就打定了主意:
若婆婆被云楠带到这来,她就将肚子上那根钢针,全部拍进肚子里去……
先送孩子上路!
她决定要这么做,是不想让婆婆继续忍受,她那未出世的孙子,还在备受折磨。
现在,看见周泉与饮雪他们,平平安安地正向自己走来,池芸芸不禁喜极而泣!
她立即问道,“那个恶魔呢?”
周泉回答道,“已经灰飞烟灭了!”
池芸芸得知后,心头的魔障尽除。
她情不自禁,扑到周泉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激动,下身又开始流血。
饮雪见状,如芒刺在背,开始焦躁不安;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
“孩子……怎样啦?”
饮雪的良心,在内疚和惭愧的轮番折磨之下,逼着她,把藏在心底,那份对池芸芸的歉意,给说出来。
只见饮雪对着池芸芸的后背,小声地说,
“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池芸芸听到后,马上停止了哭泣;她开始生气。
周泉有所察觉。
她为了分散池芸芸的注意力,连忙把话岔开,“对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差点忘记跟你说!”
池芸芸果然收住了脾气,“什么事?”
周泉说道,“你仍在昏迷时,我为了安全起见,就先让你父亲另寻小路,赶回英治医院……”
“啊?!”池芸芸一听,马上担心起父亲的安危。
周泉好言安慰道,
“云楠的目标是你我。我相信,你父亲会平安无事,你不必担心。
反倒是你和孩子,得立即赶回英治医院才行!”
池芸芸点头同意。
紧接着,周泉马上把事情安排起来,
“有劳进王替我把芸芸,先带回英治院;
公主,你立即去把池大叔找回来……”
熊震应声后,马上带着池芸芸,前往目的地去了。
饮雪目送池芸芸离开后,忍不住多问一句,“妈,那你呢?”
“我自己先慢慢走着;你找到池大叔后,再回来找我,咱们再一起回去!”
“好!妈,你要小心……”
“没事!你去吧!”
……
独自离开的饮雪,一路认真搜寻,无果。
苦恼中的饮雪,突然灵光一闪,才想起了自己也是个术士,
“我应该……学过召唤术!何不尝试一下,召唤些野狼出来,帮我找人呢?”
饮雪打定主意后,立即凝神施法;
虽说她的术士能力,修炼得不是很到家;但“召唤术”施展过后,还是召来了三头野生白狼,前来效命。
饮雪狂喜,马上与三头野狼分头找人。
最终,其中一头大型的白狼在一处林间的小路上,找到了池云峰,将人驮了回来。
饮雪与和池云峰,马上赶去跟周泉汇合,然后立即奔向相思泉,直扑英治院。
……
在英治医院里,所有人在池芸芸的病房门前,等着孙仲起从里头出来,带给大家好消息。
这时,佑因无声无息地朝大家走来。
饮雪瞥了一眼,这个当初要杀死自己的男人,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苏醒过了啦?”
“是的!公主,我苏醒过来了!”
佑因若无其事地走到饮雪面前,应了一句,行了个礼。
佑因知道现场的气氛很紧张,但性子直来直往的他,就不是一个藏得住事情的人,
“禀告公主!我在昏迷时,我远在故乡的哥哥,曾不止一次,请求我与他通灵传音……”
所有人一听:这表示褚英传,在努力与这边建立联系!
好消息!
特别是熊震听到之后,差点高兴得笑出声来!
他连忙问道,“那你的兄弟,有没有跟你留下什么话?”
佑因直言,“我在朦胧之中,兄长一直在问: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饮雪一听,心里顿时变得矛盾起来。
自己明明知道,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可就是压不下心头的妒忌——
你通过别人来万里传音讯,为何偏偏对我不闻不问呢?
只听她冷冷道,“他既是在问你主母的情况,你何必要来禀告我?”
佑因一怔,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这里你最大”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随时可以与兄长通灵传音。不知公主,要不要我,马上与兄长进行联系?”
饮雪更加矛盾了,因为现在这边的情况,是一片狼藉:
婆婆受重伤、散了功;
体无完肤的池芸芸,还在里面全力抢救;
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生死不明。
凡是种种,皆因自己而起……
与那边进行联系,要跟他说什么好?
怎么说?要不要说?
一时之间,饮雪想得头爆,根本不知道怎回答佑因的问题才好。
气氛正变得有些臧时,周泉出言为饮雪解围,“暂时不用!”
她终是个经验丰富的长辈,明是非,识大体,顾大局。
周泉又说道,“一切,等你的主母平平安安再说吧!”
佑因应了声“是!”后,与其他人站在一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池芸芸病房那扇门终于被人从里头拉开。
孙仲起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走了出来。
众人一看,孙仲起的表情之上,神色特别的凝重;
这时,大家仿佛都看到了孙仲起的额头之上,写有四个大字,“无能为力。”
双目失明的周泉,感觉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首先开口发问,
“孙神医!我儿媳妇……怎么样啦?”
孙仲起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回,老夫人!少夫人她,并无大碍!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周泉一听,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上,“……保不住了吗?”
一旁的饮雪听到二人这般对话,三魂七魄立即丢了一半!
若真如此,自己就等于是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和罪行。
她盯死了孙仲起的嘴巴,生怕错过对方接下来的一言一语。
不过,孙仲起没有马上回答。
他对所有人扫了一眼后,建议道,“你们,全都跟我来……”
所有人进入病房后,看到池芸芸红着双眼,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当池芸芸看到饮雪时,红肿的眼眶,里头全是浓重的恨意。
孙仲起对大家缓缓解释道,
“仍在孕育中的胎儿,他的器官尚不成熟。如若不成熟的器官受到外伤,基本不能复原……”
周泉感觉事情正在恶化。
她想了想后,插嘴问道,“你的意思……孩子伤及了大脑,在出生之后,会是个残疾或者白痴?”
所有人听到周泉的话,心情立即变得非常沉重。
由于孙仲起,并没有跟池芸芸说起过这些问题;
因此,她没想过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会被伤害到这种程度。
现在,她听到周泉这么说,感到非常害怕,伤心到抽泣起来。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闷。
周泉连忙上前安慰池芸芸。
她将池芸芸的头拥入了怀中,“不要伤心!
不管孩子会是残疾或者白痴,只要他能生下来,我绝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不公平的待遇!”
周泉的大度和慈爱,感动得池芸芸连连点头。
只听孙仲起接着说道,“孩子能平安降生,当然最好,只怕……”
孙仲忽然转变的口风,让大家本来略微放松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饮雪最为紧张!
因为孩子活着,她的罪孽才会减轻一些;
孩子要是活不成,她自己觉身上这份罪孽,就是一辈子的无期徒刑。
饮雪慌忙抢先执问,“大叔!你把话说清楚啊,不要吞吞吐吐!”
孙仲起的内心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最终还是遵从医者之心,把实事说出来;
“因为,原来扎在夫人肚皮上,那根细针,带有古怪的毒性!
按照我的诊断,孩子大概率……活不下来!”
“什么?!”
所有人听到之后,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第243章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饮雪急得直跺脚,“大叔!你不是解毒专家吗?你一定有办法!”
孙仲起听了之后,无奈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缓缓说道,
“腹中胎儿所中之毒,非草木所制,也不是从动物身上提炼而成;这样的新型毒药,以我目前的医术水平,实在是束手无策!”
池芸芸一听,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全被剜空了;
她倍感绝望,只好伏进了周泉怀里,抓着对方的衣服;想借此来止住不停发抖的身体。
周泉将心头上的慌张与不安暂时强压住;她再次搂紧池芸芸后,对孙仲起问道,“神医,你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孙仲起轻轻哀叹,他开始耐心地解释,“据我判断:
这种奇特又邪门的毒药,应该是那云楠,运用兽灵异能,故意异化了自己的心血,所炼制而成。
简单来说,少夫人的胎儿所中之毒,就是一种奇异的能量。
这种能量一旦离开子宫,与空气有所接触之后,就会导致孩子全身血液凝结、器官坏死;根本无法存活!”
熊霸也是见闻广博之人,可听孙仲起这么一说,也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只听他黑着脸说了一句,“这哪是什么毒药,简直就是一种阴狠毒辣的诅咒!”
孙仲起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熊震的话,
“阴狠毒辣……进王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忘乎所以,又接着熊震的话说下去,
“兽灵者,其身上所带有的异能,会出现奇妙的进化。
那云楠人性扭曲,心智早被仇恨污染。
因此,我估计胎儿身上所中之毒,就是他身上的兽灵异能,一种极端进化的结果……”
“阴狠毒辣……阴狠毒辣……”周泉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她惨然道,
“云楠恨我杀他四子,使其绝嗣;
因此,他对我恨之入骨,想要对我进行报复。
他对孩子施以毒针,就是想要孩子在生下来的时候,立即死掉!
他,故意给孩子设下一个“生即是死”的圈套,就是想让褚家,自我以下,体会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池芸芸听到周泉这么说,原本就极不稳定的情绪,开始出现崩溃。
按照孙仲起所说,池芸芸原来的预产期,大约在两个月后。
现在出现这样的状况,池芸芸立即想到:
她与肚子里那个孩子的母亲情分,已经时日无多了。
可以预知结果的厄运,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间惨剧;
而这样残酷惨剧,非但无法收拾,更是无可避免。
这种让人绝望的悲观情绪,让池芸芸无从释怀,难以释放,平复不下来。
池芸芸的大脑开始发昏,有两个疑惑一直在里头打转,
“我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人间惨剧?
到底是谁,让我遭受这样的人间惨剧?”
突然之间,池芸芸的眼神骤变,因为她找到了唯一的答案,
“饮雪!”
暴怒之下的池芸芸,挣开了周泉的怀抱;她张开双手扑向了饮雪,死死地掐住了饮雪的脖子。
池芸芸的声音已经撕裂,她双手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掐得饮雪无法动弹,
“你恨我就算了,我随你去恨!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杀害我的孩子?
你说!
你说……”
饮雪本来想反抗对方的暴行,但转念之间,她就放弃了抵抗。
她任由对方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发泄,报复自己。
她甚至在快要窒息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罪业,有所减轻。
这种突发情况,把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一个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老实人佑因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从后面尝试拉着池芸的双手,“夫人!你要冷静!有事好商量……”
池芸芸血红的眼睛,就快要被气得爆炸了,她哪里听得进去?
不听劝的池芸芸,双手继续用力,只听她暴喝道,
“没什么好商量的!除非,你让她把我那已经宣告死亡的孩子,救活过来!”
饮雪已经被掐得开始翻白眼,池芸芸毫不怜悯,她对饮雪威胁道,“若不然,你陪我孩子一块去死……”
佑因真的慌了,他只好尽量想办法扯开池芸芸;
可没想到,池芸芸的十根手指,已经全部扣进了饮雪的脖子里,入肉三分,根本拉不动。
他只好不停地苦劝,“夫人!你快掐死公主了,你不要这样子……”
这时,其他人才回过神来,一起冲上去,跟佑因一起,帮忙把两人分开。
一时间,所有人搂的搂,抱的抱,拉扯的拉扯,全部乱作一团。
在混乱之中,池云峰突然想到了一个,能够劝停女儿疯狂举动的点子,
他连忙大声喊道,
“芸芸!你不要着急!你忘了还有再造丸吗?
它既然能让我起死回生,也能救孩子的命!”
池云峰说完之后,对孙仲起狂使眼色,“孙神医!你说是吧?”
孙仲起马上意会,他赶紧应道,
“啊……你说得没错!是我大意了……”
池芸芸听到父亲和孙仲起这么说,心底的希望终于重新燃了起来。
她慢慢把手松开。
池芸芸虽然暂时冷静下来,但还是很警惕地盯着饮雪,
“孙神医,你当真还有办法?”
孙仲起吞了吞口水,缓缓点头,“我确实还有一些主意,没来得及说出来……”
周泉听到还有希望后,也赶紧问他,“有话就快说!别藏着掖着!”
“是,老夫!”
只见孙仲起摸出一颗“再造丸”,然后认真说道,
“你们托我研制的再造丸,确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只不过,它的神效,仅限于疾病和非自然衰老。
少夫人腹中胎儿,是中了奇毒;若说中毒是疾病,也说得通。
因此,基于这个理由,值得用再造丸试一试……”
饮雪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她对孙仲起喊着,
“那大叔你还等什么?赶紧试啊……”
孙仲起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公主莫急!再造丸制成之后,我曾经用此药,与我生平所知的毒药进行测试。
结果发现:如果‘再造丸’服用之后,没产生解毒效果的话,
它就会让原来的毒药效果,增强数倍以上!”
众人一听,心情又跌回了谷底。
池芸芸更是不想说话;她麻木的表情之上,显得非常复杂。
孙仲起又说道,
“我也明白“有机会就要大胆尝试”的道理,
只不过,在用药之前,还有更麻烦的事:
因为中毒的胎儿,无法直接服药;
所以,要用再造丸来救命,只能是通过少夫人口服,把药性传递给肚子里的孩子。
可这样的话,又会产生新问题:
一,如此用药,其药性能发挥多少作用,无从得知。
二,若不能成功解毒,一旦胎死腹中时,其毒性还会加重;
三,加重过的超级毒药,一定会通过羊水,让母亲受到感染;到时,就变成一尸两命……”
孙仲起见大家是越听越失望,也没有心情继续说下去了。
周泉叹了一气。
她明白孙仲起到目前为止,已是竭尽所能。
她随口吐槽一句,
“看来这再造丸,也神奇不到哪里去呢……”
孙仲起听到周泉看不起自己的研究成果,心里竟有些不服气。
他知道现在跟周泉扛起来,会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忍不住口。
“……也不能这么说。这药本来就不是用来救命的。
再造丸的最大作用,是让你们这些兽灵者服用之后,将短时间异常消耗的兽灵异能,恢复如常。
因此,这再造丸,其实是一种应急药品……”
正当孙仲起想对再造丸开始长篇大论时,一旁的池芸芸突然打断了他,
“你把药丸给我!”
孙仲起吓了一跳。
看着池芸芸目光坚定的样子,他知道对方决定要放手一搏了。
孙仲起急得头皮发麻,他苦苦劝道,
“少夫人!你冷静,先不要冲动……”
池芸芸似乎没有听见。
她的眼睛,只顾着盯紧孙仲起,握在手中的那颗药丸。
池云峰深知女儿的脾性——又硬又倔;
她只要是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情,就很难再改变心意。
急得满头大汗的池云峰,也上前苦劝,
“芸芸,其实你不用那么悲观!退一万步说,孩子若是真的没了,你还可以再生……”
一旁的周泉听得是又气又急——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子劝人的?
佑因也赶紧附和道,“夫人!老爷子说得对!
你还年轻,日后,你一定会儿孙满堂的。
你千万不要冲动……”
饮雪也想对池芸芸劝上两句,可话到了嘴边,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池芸芸时,池芸芸也刚好回头,看着她的眼睛。
池芸芸的眼神不仅冷漠,而且非常决绝,还有述不尽的怨恨;饮雪马上转头避开了。
现在的气氛,又在悄然无声之中,变得僵硬起来,很冷冰。
这时,身为大家长的周泉,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突然问了一个,觉得池芸芸会很在乎的问题,
“你不爱我儿子吗?”
心怨恨又无力池芸芸愣了一下,样子显得很心酸。
她幽幽道,“爱!”
周泉正想说下去时,突然感觉,饮雪好像也在发酸。
她无奈地再叹一口气,口气显得为难起来,
“你爱他,就应该冷静下来,要学会珍惜自己……”
池芸芸心头的酸味,一下子就涌上了鼻腔之中;
那些充满了委屈的泪水,马上就流了出来。
她大声地回应泉,“我正是因为爱他,所以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话音刚落,池芸芸就扑向孙仲起,从他的手中抢过了那颗“再造丸”。
未等大家反应过来,池芸芸就将药丸拍进了嘴里,一口气吞了下去……
第244章 两个只能活一个!周泉决定舍己救人
池云峰见状,吓得魂都没了。
他本想冲上去,用拍后背的老办法,给女儿催吐;
可池芸芸现在是有孕在身,他哪敢乱来?
池云峰束手无策之后,是又急又气,被激得连连跺脚。
池芸芸的倔强和义无反顾,揪住了大家的心。
佑因已经给池芸芸跪下了,哭丧着脸求她,
“夫人!你赶紧吐出来吧!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要我如何跟大人交代?”
池芸芸气鼓鼓地说,
“我若是死了,日后你就把我的原话告诉他:
没有一个女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他绝不会怪你……”
池芸芸说完之后,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她用手捂着胸口,低着头;呼吸开始慢慢加重,脸上开始又变得白一阵、红一阵、紫一阵;
她的嘴角,已开始慢慢流出口水。
突然之间,池芸芸只觉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这一下,把大家吓得心头一紧。
孙仲起连忙将人一把扶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放回病床之上。
池芸芸现在这个样子,让饮雪看得心里直发毛。
她对孙仲起问道,“大叔……她这个反应;是体内的毒素正在分解吗?”
孙仲起不敢妄下判断,他立即抄起池芸芸的手臂,全神贯注地探听脉象。
在大家期盼之中,孙仲起痛心疾首地应道,
“不是!”
池云峰听到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他老泪纵横,绝望地对沉睡的女儿控诉着,
“你怎么这么傻呢!”
周泉想了想,对孙仲起问道,“孙神医,现在,还有没有办法再救她一命?”
孙仲起摇摇头,痛苦地说道,
“我原本打算在万不得已时,只能用药将她麻醉,剖腹取子,保大弃小。
不想少夫人性子过于刚性急躁……唉!
我尽量想办法,让她熬到明天,好让你们为她准备后事吧!”
众人一听,黯然神伤。
周泉忽道,“你手可还有再造丸?”
“还有最后一颗!”孙仲起马上将药丸拿出来,递给了周泉。
周泉淡然道,“我要试试看,这再造丸能有多大作用!”
当周泉服下药丸后,只觉这东西入口即化,吞咽进肚子后,变成了一团温温热热的暖气。
这团暖气在内里乱窜了一阵子后,最后到达了心脉,进入了兽灵之力的灵脉根基。
这团暖气最终在这个奥秘之境里,液化成一股玄妙的清源;
这股清源缓缓流入之后,为原本因过度损耗而暂时枯竭的灵力根基,重塑力量源泉。
周泉暗喜。
她估计只需一个时辰,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恢复到一半的水平。
她轻轻地握了握拳头,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一半,就足够了!”
恢复精神后的周泉站直了身子,用导盲手杖敲击了两下地面,以此引起大家注意:
“都打起精神来!不要垂头丧气,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办法救她们母子!”
此言一出,将所有人心头中的沮丧一扫而空。
饮雪最先开口,“妈!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不早说呢?”
周泉转过身来,用手抚摸了一下饮雪的脸;她慈祥地点点头,“我也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而已!”
池云峰对周泉连声哀求,“那就请老夫人马上安排吧!我只怕,芸芸熬不下去了……”
周泉好言安慰道,
“我知道!孙神医不是保证芸芸能撑到明天吗?
到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让你的女儿平平安安地,回到你面前!”
现在,所有人听到池芸芸还有希望,表现得非常高兴。
唯有熊震的对此事存有些疑虑:被医生下达了死亡通知的人,怎么还会有希望呢?
想罢,他看了一眼周泉;对方颇有信心的样子,让他的脑子的记忆突然翻涌起来。
熊震突然吃了一惊,暗道,“难道,她打算……”
熊震不敢再猜想下去了,静静地等到周泉自揭谜底。
这时,周泉问孙仲起,“孙神医,你说少夫人能拖到明天这个时候,是用药来实现的吗?”
孙仲起严肃地回应,“施针用药,缺一不可!”
“那好!你马上就安排吧!”
等孙仲起走出去之后,周泉立即转头,又对池云峰和佑因吩咐道,
“你们待会儿就跟孙神医商量好,一定要按照他施计用药的要求,去给我准备好一辆马车。”
池云峰多嘴问了一句,“老夫人是要带芸芸外出求医吗?”
周泉平静地应了声,“是的!”
池云峰得到肯定答复后,也与佑因一起离开了。
饮雪听到现在,倒不是不相信周泉有办法救池芸芸;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
在她的认识范围之内,只要是在一日之内,能够赶到的任何地方,应该不会存在有,比孙仲起更厉害的解毒专家。
因此,她十分迫切想知道,周泉到底要找什么人来救池芸芸,
“妈!你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找隐世神医吗?”
周泉笑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饮雪一怔,“我也要去?”
周泉应道,“当然!想要让池芸芸起死回生,少了你可是绝对不行。”
饮雪听到周泉这么说,心里获得了巨大的安慰,连声应好。
她心想,这么说来,只要我救活她的话,就跟她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一直在旁仔细倾听的熊震,对于周泉一直避而不谈的救人办法,本来就猜到了八九分;
现在又听到周泉要求饮雪与她一起救人之后,熊震完全明白了,周泉所说能让池芸芸起死回生这种事,到底是什么办法。
在兽灵世界中,确实有一个,能够使人起死回生的秘法——生命祭献。
所谓生命祭献,就是兽灵者利用本族的兽灵图腾,通过献出自己生命的方式,
与先祖之灵达成以命换命的契约,让涉死之人满血复活。
“生命祭献”之法,是一种特殊的奥义;它只能通过兽灵图腾进行唤醒,无法通过正常的修习获得。
因此,生命祭献这种奥义,鲜为人知。
既然“生命祭献”的奥义鲜为人知,那熊震是怎么猜得到,周泉要用生命祭献来救人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熊震,就是被唤醒过生命祭献奥义的人!
因此,他对发动生命祭献的要求条件再清楚不过:
要100%顺利完成生命祭献,施法者除了要有足够力量来发动这个奥义之外,还必须有大祭司在场。
周泉先是服用再造丸来快速恢复力量,然后让饮雪加入自己的救人计划之中;
她这两个举动,就是为了满足“100%顺利完成生命祭献”所需条件——
不要忘记,饮雪是拥有“缚灵结界”的术士;缚灵结界,是大祭司潜质之一。
正当熊震想得出神时,只听饮雪兴高采烈地跟周泉说道,“妈!我跟他们一起,去帮忙准备马车!”
周泉微笑地应道,“好!你去吧!顺便也为我和进王,准备两匹好马!”
熊震奇道,“我也要去?”
周泉对熊震神秘一笑,“当然!救人性命这种大事,怎么少得了你?”
熊震看了看饮雪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周泉;
他确信自己对于周泉要进行“生命祭献”的猜想,绝对不会错。
现在,在这个病房里,只剩下周泉和熊震。
“夫人!你瞒着所有人,去做这件事,值不值得?”
周泉听到熊震的话里,不仅充满了惋惜之情,还有崇敬之意;
就知道对方已经猜到,自己要用“生命祭献”,来拯救池芸芸这件事情。
周泉没有正面回答熊震,她反问对方,“进王,你有孩子吗?”
熊震听得老脸一红,小声应道,“没有!”
他这才想起,自己这半辈子光顾着忙其他事情了,竟然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周泉对熊震笑侃道,“难怪!不知进王,可曾听过《祝父母诗》?”
熊震心想:我好歹也是王家教育出身的人,怎么不知道《祝父母说诗》呢!
他当即吟诵起来:
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融入儿女身。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熊震吟诵完这首《祝父母诗》诗后,周泉突然感慨起来,而且是话中有话,
“进王好学识呢!
以前我为人子女时,跟进王一样,能完整背诵这首古诗;
我成为人母之后,直到现在,都只是记得头三句而已,哈哈!”
熊震听到周泉这么说,心中大为震动!
一刹那,周泉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坚韧挺拔,巍峨耸立。
熊震开始动容,对周泉发出由衷的赞叹,
“夫人是真英雄,无愧母亲二字!”
第245章 我!前征西平猊将军;狼灵图腾护卫皓影的灵伴,周泉!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周泉领着一行人,在破晓前出发。
只见周泉提步上马时英姿飒爽;当年征西平猊大将军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时至今日,仍依稀可见。
饮雪突然想到周泉的双目失明,不方便在前头引路,便上前问道,
“妈!你打算……要带我们到哪里去,为池芸芸求医?”
周泉微微一笑,扬起马鞭对远方一指,回答道,
“白狼幽谷!”
“白狼幽谷?”
“对!”
得到周泉肯定答复之后,饮雪加更想不通了。
白狼幽谷那个地方,是狼族的领地;在饮雪的记忆之中,那里只有两样东西:
狼灵族的图腾柱,还有无数未曾与人类完成通灵的野生狼群。
也因为饮雪从来没有认真修炼过兽灵能力,所以她不喜欢那个地方。
饮雪疑惑道,“在那个地方,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医生吗?”
周泉对这问题避而不答,反问道,
“现在我们是要赶时间;我眼睛看不见,不适应在前面引路。你应该知道,白狼幽谷怎么走吧?”
饮雪脸上一红,小声地应着,“知道。”
饮雪公主自幼不喜欢修炼兽灵能力。
因此,她从未参加过正式的图腾考核;也就没有去过一次白狼幽谷。
不过,因为白狼幽谷,是狼灵族图腾所在地的缘故;所以,白狼幽谷的地址,是印烙在王族成员的记忆上的。
“那就好!”周泉笑道,“这次行程,就由你来引路吧!”
白狼幽谷,距离西侧的王都落银城,六百五十五里。
从最南面的相思泉赶去白狼幽谷,要绕过落银城,行程大约一千三百里;快马加鞭,约大半日行程。
因此,周泉经过精密的计算后,肯定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赶到白狼幽谷,
并完成“生命祭献”的奥义,救活儿媳妇和她那个仍在孕育中的孙子。
众人一路疾驰;当大家跑了出相思泉边界时,看到黑暗正在慢慢消散。
此时,天空在大白金星的指引下,将耀眼的光明,慢慢地铺满大地。
紧跟在周泉身后的饮雪,对天空之上,那颗最亮的星欢呼起来,
“妈!你快看!今天的启明星特别的亮丽耀眼,好像专为我们一行人,照亮前程!”
周泉平静地笑道,“黄昏晓……”
饮雪一怔,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星,疑惑道,
“太白金星出现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叫黄昏晓吧?它就是启明星!”
周泉不打算与饮雪争辩,她突然开口吟道:
黄昏初晓时,万物皆沉寂;
黑暗何所惧,冉冉启明星。
饮雪一脸诧异,“妈!你竟然会作诗?”
周泉表情之上,略略显得有些神气,“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周泉一句简单的话,让饮雪在不知不觉中,将婆婆和自己的母后进行比较。
王后在饮雪心中,也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女性;她知书达理,能力超群,从小对自己是百般宠溺。
因此,饮雪以前,在王宫里的生活如梦似幻;加上有褚英传的日夜相伴,日子过得宛如童话。
所有过份的美好,总让饮雪对自己的生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回到眼下;
刚才周泉的随口所作的五言诗,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首打油诗。
若仅论诗文才情,周泉根本不及王后的十分之一,可为何,会让饮雪惊讶不已?
因为在周泉的这首诗里,包含在情感之中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无比真实。
贵为公主的饮雪,什么都不缺,唯独在方方面面上,缺少了真实的体验。
她独爱褚英传,就是因为褚英传身上,拥有她恰好缺少的真实。
她过门之后,对婆婆周泉的态度,比对自己的母后还要尊敬,还要顺从,
也是因为,在母亲这个角色扮演上,周泉要比王后真实。
自池芸芸出现之后,周泉作为婆婆,在处理两个儿媳妇之间的关系过程中,手段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这与当初,王后在处理饮雪几个兄妹之间的矛盾时,要高明得多。
特别是经历了池芸芸被绑架一事后,周泉心如明镜。
她对饮雪和池芸芸之间的瓜葛和纠缠,不存在偏私;
这样的大家长风范,更是让雪佩服得五体投地。
“妈!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要像无怨无悔一样听你的话,一样一样从头学起!”
饮雪的决定,让周泉听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那是必须的!你是我的第一位儿媳妇,
日后你得接替我的位置,把褚家的脊梁,继续支撑下去。”
饮雪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她以为,周泉日后,一定会随着她一路前行;
她不知道,周泉是在跟她交待身后事。
白狼幽谷,到了。
周泉从马背上下来之后,无数的野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圆圈。
狼息低吟不停,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强大的压迫感,全部往小圈子里挤。
饮雪见状,也立即下马,心慌慌之中,将身子往周泉靠拢。
熊震和佑因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现在面对数不清的野兽,心里也有些发怵。
在车厢里的孙仲起和池云峰,透过窗户,闻着外头危险的味道,大气不敢出。
“咚!”
只见周泉淡定一笑,用手杖猛杵脚下大地;激荡出的震天巨响,盖过了躁动不安的狼息。
“我!前征西平猊将军,狼灵图腾护卫皓影的灵伴,周泉!”
豪言壮语,声震峡谷,气盖天地!
此时,大大小小的野狼,在周泉面前收敛起所有的戾气和野性,表现出比狗还温顺的样子,全部半蹲着,无一例外。
一声气息充沛的狼吼,从白狼幽谷深处传来,“嗷~呜~”
悠长的吼叫声,如同一道无法抵抗的命令,让圈圈层层的狼群,从周泉身前开始,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这条通道的尽头处,有一匹巨大的雌性白狼,朝周泉缓缓走来。
饮雪对这头白狼兴奋地挥手示意 ,高声叫道,“嬷嬷,嬷嬷!”
白狼向饮雪报以微微一笑。
这头狼灵,正是与周泉配通灵的神兽:皓影。
它不仅是狼灵族的图腾守护者,而且是狼灵族族长苍月的配偶,还是饮雪的乳母。
因此,喝着皓影奶水长大的饮雪公主,与对方自然是格外的亲近。
皓影走近之后,对饮雪和蔼地说,
“我每天在这里苦守,就盼着喝你出嫁的喜酒呢!
没想到,你竟然偷偷地过门了!就这么着急地,要做人妻吗?”
饮雪俏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谁告诉你的?我去割了他的舌头!嬷嬷,事情不是这个样子!”
皓影笑骂:“总会有人说给我听!你都嫁作人妻了,还是这么臭脾气!”
皓影又转头对周泉问道,“你是她婆婆,不管教管教吗?”
周泉若无其事地笑道,“孩子跟你多年不见,想跟你撒撒娇而已!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乖巧听话得很呢!”
饮雪得意起来,神气地对皓影说,“嬷嬷,你听听!”
皓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皓影与周泉自从成功通灵匹配之后,虽然说一直各司其职,不怎么见面;
但二人基于灵伴这层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比一母亲同胞还要亲近。
皓影领周泉一行人,往白狼幽谷深处,属于自己的领地走去;
它一脸轻松地对周泉笑侃道,
“以前,我叫你来这儿看我,你总是说不得闲;今天怎么突然有空,领着儿媳妇来看我呢?”
周泉也不啰嗦,直接就开门见门,“因为我,要来找你救命!”
皓影一听,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它是狼灵图腾的守护者,自然明白自己的灵伴,说的是什么意思。
影皓知道周泉从来说一不二,它再次向对方确认:“到底什么人,值得你,去救他的命?”
周泉从容道,“我的另一个儿媳妇!”
皓影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儿媳妇?万雄那小子,什么时候成的亲?娶的是谁家的女儿?”
听不懂二人对话的饮雪,突然把话抢了过去,回答了皓影的三连问,
“嬷嬷!不是大哥娶了亲。而是……而是,褚英传他,在外头又娶了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现在,带有五个月身孕,现在正躺在马车里……”
饮雪立即向自己的“假娘”大倒苦水;
她哔哩吧啦地说向皓影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希望搏得皓影的可怜和同情。
不过,她也懂得把事情一分为二,把池芸芸被绑架一事,从头到尾分毫不差地说出来。
最后,饮雪瞪着天真的大眼睛,对皓影问道,
“妈说来白狼幽谷找人救池芸芸时,我真没想过,我们要找的人,竟然是嬷嬷你!
嬷嬷,你有这么神妙的医术,我怎么从来不知?”
皓影没有回答饮雪的话,它已经全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皓影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泉,正色地质问,
“你跟公主说,我可以解毒救命?”
“我没这么说过!”周泉一口否认,她指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其他人,“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皓影心痛难当,难受得直想骂人,“有这个必要吗?你居然,不跟公主说清楚这个事情?”
饮雪听得二人的谈话与自己大有关系,不禁好奇地插了一句,“嬷嬷,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清楚?”
周泉脸色不悦地应着皓影,“事情紧急!没功夫去细说!你只管为我安排好救人的事情就行了!”
皓影见周泉态状坚决,就不再多言,只能把怨气硬憋到肚子里去。
饮雪见婆婆生气,也颇为识趣;她立马闭嘴,不再乱打听。
一路上,皓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复杂过。
狼灵族自从树立起“图腾柱”以来,历代所有获得图腾唤醒“生命祭献”能力的人,
都是对种族做过卓越贡献的兽灵者。
而这些兽灵者,无论是人类还是狼灵,都不约而同地,将“生命祭献”能力,
视为图腾奖赏给自己的,至高无上的荣誉。
因此,从来就没有人,想过要发动“生命祭献”能力,去消费掉这份无上的荣誉。
现在,战功卓绝的女英雄,朝廷一品诰命夫人周泉,将要消费掉“生命祭献”能力来救人。
这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
对于周泉舍自救人的决心,皓影在理智之上非常理解;但在情感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想到这里,皓影的心,被难过、心痛、惋惜、怜悯、不安等不同的情绪包围起来,
迫到了死胡同里,根本走不出去。
无声的路,总是走得那么快。
不知不觉间,众人随皓影来到了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
在祭坛的正中间,立有一根又粗又长的柱子。
这根征象着狼灵图腾的柱子,是用历史狼灵族长的脊椎骨,通过精巧的手艺加工拼接而成;
其形状显得有些粗糙,但又透着一份原始的神秘感。
从远处看,像极了一条立直了的巨型百足虫。
周泉身为狼灵族历史上,唯一一位顶级的女战士,当她怀着心愿靠近图腾柱时;
两者之间的能量,开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皓影将与发动“生命祭献”异能无关的人,留在了祭坛外面。
它对周泉,尝试进行最后的劝告,
“生命祭献仪式一旦开始,图腾柱一定会通过传送的方式,告知陛下和族长。
这样一来,大将军也会知道你要祭献生命;
好姐妹,你可要三思!”
未等周泉回答皓影的话,后知后觉的饮雪,才省悟过来,被吓得花容失色,
“妈!原来,你拥有祭献生命的能力!原来,你打算用祭献生命的能力,来救池芸芸!”
第246章 虐心虐肺的生命祭献!妈,你不要丢下我……
周泉笑道,
“你从来都对兽灵异能不感冒,怎么会知道‘生命祭坛’这种事情呢?”
“是小褚以前跟我说的!”
饮雪心头越来越虚,眼神之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酸楚和委屈,
“妈!你不要这么做!”
周泉和蔼地反问,“为什么?你是觉得不必要,还是不值得?”
饮雪愣了一下神;平心而论,她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如若周泉不是这么无私,饮雪公主又怎么会,对她表现出,超越生母般的依恋呢?
若婆婆不用“生命祭献”的办法去救池芸芸,天黑之前,就是一尸两命;
若婆婆用了“生命祭献”去救池池芸芸,她会觉得,是自己接间害死了周泉,而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责。
这种记在良心上的巨债,永远没有机会还清……
一刹那,饮雪的聪明和机智,全被这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消耗殆尽,
“我没这么想!救池芸芸,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一定……”
饮雪将“一定”这两个字重复地说了好多次;最后仍是无济于事。
她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意识驱使,用语无伦次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
周泉走近了不知所措的饮雪公主,用手抚摸着她的头,然后深情地说,
“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有,我何必要消耗掉,先祖之神和兽灵图腾赐给我的,那份人人梦寐以求的荣誉呢!”
她甚至开起了玩笑,
“你别看我平常大大咧咧,其实我也是一个怕死的人!
我在打算生命祭献之前,至少用了一百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呢!
呵呵……”
当饮雪抬头看着周泉时,只见对方注视自己眼神里头,全是温柔和怜爱,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
她仿佛看到,周泉的上半身,笼罩着数层无私和奉献;
重重叠叠的,构成了一个炫目迷人的光环。
“你和她既嫁入我褚家,就是我的孩子。无论身份贵贱,我一视同仁,视如己出。
如这次,受大难的人是你;我也会用同样方法来救你!”
周泉的一番话,不仅将自己的形象拔高了数丈,还将饮雪担惊受怕的身形,压缩到渺小。
饮雪顿时低下头来,不敢再直视婆婆的眼睛;她蜷着身子,偷偷地抽泣起来。
“佑因!”周泉突然命令道,“你去帮孙神医他们一把,给我把人抬过来!”
“是!”佑因被迫接受这道残酷的命令。
他在一旁,早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
饮雪突然惊醒过来,急忙抹了一把眼泪,飞身挡在车厢门前,
她又一次任性起来,大声地喝住了佑因,“不行!你给我滚开!”
孙仲起听到外面出现了不愉快的吵闹,他连忙出来打开车门,对饮雪问道,
“公主?怎么回事?”
饮雪先横了一眼一脸疑惑的池云峰,再对孙仲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妈!打算向图腾祭献生命,来救池芸芸!”
她有意将“我妈”二字说得非常用力,希望可以把孙仲起说服,跟自己站在一队。
孙仲起惊呼起来,“什么?”
池云峰也是一脸震惊,“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饮雪哭得梨花带雨,“没有,没有!现在,除非上天搭救,否则只能跟先祖之灵达成契约,以命抵命……”
她干脆展开双臂,用手死死地扣住车门的两边,阻止佑因进去,阻止孙仲起他们把人抬出来。
饮雪明知这样改变不了什么,也明知不可为;
但她的良心一直劝她这样做——努力,努力;一定要拼命坚持到底!
饮雪的哭声和眼泪,让所有人的情感和理智,在内心上受到痛苦的煎熬;
让思想和情绪掀起了剧烈反复的斗争。
孙仲起木木然,这种的救治方式,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哑口无言。
确实,这样的救人代价,完全出乎所有的预料。
池云峰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救命之恩,他趁着理智占据了上风时,当机立断:
“若是为了救池芸芸,而要牺牲生老夫人的性命,这可万万不行!
望……万望老夫人另择良法!”
饮雪没想到池云峰会这么明白事理,精神为之一振。
周泉冷笑道,“仅此一途!别无他法!”
池云峰经过一番极快的思考后,再看一眼仍在怀中晕睡中的池芸芸,
他咬着嘴唇道,
“既然这样,那就是小女命该如此!无论如何,不能为了小女,让老夫人以命抵命!”
“命?!哈哈哈哈……”
周泉大笑,“若命数真有定数之论,那么你这个死人,就不该活到现在!”
池云峰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周泉。
周泉好像猜中了对方的心思,
“我想:如果池芸芸先你而去,你也会马上随之而去吧?”
池云峰不语,没有否认。
周泉说接着道,“你若一死,那孙神医为你日夜不辍地研制‘再造丸’,岂不就是白费心机?”
周泉表面是在教训池云峰,实则是对饮雪,拐弯抹角地进行旁敲侧击。
她瞥了一眼信心好像开始动摇的饮雪,继续暗暗地向对方施加压力。
只听周泉继续对池云峰挑刺,“你不妨再想一想你的女婿、我的亲儿子:
当他知道,我明明有能力,却对他的老婆和儿子见死不救时,
你觉得将来,他还认不认我的这个母亲?”
饮雪听到这些话时,抓在门框两边的手,好像是放松了一些;
她马上定了定神,重新抓紧,并大声地对周泉说:
“妈!我不蠢!你用不着对我,使什么避实就虚之计!
我若让你,就这么白白送死,就等于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饮雪越说越是感心酸和委屈,盈眶的热泪满溢出来后,将脸蛋烫得通红,
“妈!你若死了,我跟他无法交待。
他曾在给我写的信中,说你眼睛不方便;由于全家男人在外征战,加上二哥又战死……
所以他对我千叮万嘱,要我替他尽孝心,好好侍奉你……”
周泉听到这些话,嘴角竟不受控,偷偷地抽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饮雪发现了:
这位母亲坚强刚毅的表面之下,全是收藏得非常好,好到几乎完整无缺,专属于女性独有的柔情。
女人,终归是女人。
饮雪越说下去,越是哽咽,
“妈!你刚才还说,将我视如己出;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作亲生母亲?
你若是真的将我视如己出;真的心疼我;又怎么会狠心要撒手人寰,离我这个女儿而去?”
周泉不觉垂首,略略低眉,将眼线收起。
饮雪越说越动情,
“我自从走出王宫,跨进了褚家大门,遇上了你,才重新找到意义;
你若是死了,这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现在这个家,谁支撑得起?”
周泉略略眼红,声音开始有些沙哑,
“池芸芸若是死了,你更加面对不了小褚;
池芸芸若是死了,你俩今生的情分,暂必早尽!
池芸芸活下来,你在这件事情上,就是无心之失;
池芸芸若是死了,你就会从无心之失,变成了罪魁祸首。
他日后若以此为理,定要用怨恨伤害你一辈子时,我一个老太婆,根本无法阻止。
我是真心疼你哩!”
饮雪听得心都快融化了,她手上越抓越紧,拼命地摇头,
“我不听,我不听!既然这样,你拿我的命来进行祭献,让我来给池芸芸抵命!
妈!我不爱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呜呜呜呜……”
饮雪的话,让周泉很心安;
因为饮雪现在,终于开始表现出,自己期待的那种样子。
足够了。
这时,躺在里头的池芸芸,咳了一声,喷出了一口又腥又浓的血。
车厢里的池云峰孙仲起,被墙壁之上染成花花点点的紫色,吓破了胆。
孙仲起赶紧伸出指往池芸芸脖子上的大动脉一探,然后脸色沉重地叹道,
“糟糕!恶化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快!”
将突发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的周泉,立即平复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她不打算再跟任何人,再作任何形式的纠缠;
甚至连饮雪,她都不想再多说半句。
周泉精芒暴盛。
她右手抬到离心口五寸位置,对车厢方向,突然并拢五指,用力握成一个力量感十足的拳头。
“砰!”的一声,车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成粉碎;
一直坚持着饮雪,也被周泉的力量震飞到一边。
此时,狼灵的图腾柱发出一道如天空般蔚蓝的灵气,罩在周泉身上。
周泉生命祭献的请求,得到图腾的允许后,她双眼顿时也变成了蔚蓝色。
“嗬~”
随着周泉一声吐纳,有十道奇异的灵动之光从其心口处缓缓流出。
那十道灵动之光,有三道的颜色洁白胜雪,是为三魂;七道浅浅淡蓝,透着晶莹;是为七魄。
周泉的魂魄离游肉身之后,开始缓缓缠绕成一种从未见过的异能。
这种异能在慢慢生成之中,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生机勃勃的特殊属性。
周泉又对沉睡在池云峰怀中的“睡美人”轻轻招手;
只见双目紧闭的池芸芸,一点一点地从父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开始慢慢腾空悬浮,然后缓缓地向狼灵图腾方向飘去。
目睹一切慢慢发生的皓影,心有不甘地说出了那几个字,
“生命祭献,终于要开始了!”
又见狼灵图腾在周泉旁边几米开外的地面之上,投射出一个神秘感十足的金黄投影;
皓影见状,立即飞奔到饮雪身边。
它故作若无其事,指着那个投影的位置,对饮雪发出请求,
“公主,请你站到那个光斑里去!”
这种时候,饮雪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在周泉这场生命祭献的仪式,一定要自己参与进去。
“嬷嬷!”饮雪冷眼看着皓影,“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帮着我的婆婆,去完成这场自杀表演呢?”
“现在,不是你任性耍公主脾气的时候!”
皓影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警告饮雪,
“你胆敢不配合你婆婆的生命祭献仪式,她和池芸芸,最后都会死!”
饮雪眼神大变,好像换了一个人,气场在刹那间强大了起来。
皓影心头一祟:因为只有突然觉醒强大能力,饮雪才会产生这种神奇气质的变化。
它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因为饮雪的觉醒,在莫名加速;自己的灵息,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皓影发现自己,竟因为饮雪,变得有些心慌慌。
这是怎么回事?
饮雪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冷峻;
她对皓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嬷嬷!刚才我听到了一个神秘的声音,它好像在对我说:
我有能力中止这次生命祭献,保住婆婆的性命!”
皓影心感不妙,它的声音开始变得害怕起来,
“你打算要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
“呵呵呵呵……”
第247章 灵魂震动!饮雪守护亲情的最后手段……
饮雪对皓影展露出的笑容,越来越自信;那个样子,是绝对的胸有成竹。
她的呼吸,随着胸膛之上夸张的起伏,不断地加重。
她的气息,随着粗重的喘气声不断加强。
强大的兽灵异能,随着饮雪的气息,在娇小的身躯上,发生溢出。
当溢出的灵能,呈现出如晚霞流光般异象时,饮雪的意识,
在刚刚觉醒的强大能力的诱导下,开始出现模糊,有慢慢失控的迹象。
至此,皓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因为图腾烙印在皓影的记忆之中,有一条关于“生命祭献”的法则,说得是清清楚楚——
生命祭献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不能打断;如若违反,所涉人员一定会受到图腾之力的反噬,将会全部死亡。
这样的得失关系,用脚趾头都算得出来:
当周泉完成生命祭献后,是以一换二;能从鬼门关处,多捞回一条人命。
如这个过程在完成前被人打断;则周泉、池芸芸和饮雪都可能会死掉。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皓影冷静地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后,立即暗暗提聚力量,对饮雪进行最后的警告:
“公主!无论你打算要做什么,都给我马上住手!
你真敢乱来,你不仅会害死你的婆婆和池芸芸,还会害死你自己!”
饮雪一抬头,只见她双眼之中,不断地荡漾着从未见过的神光;
从她极不稳定的喘息声中,就能知道——
饮雪身上突然觉醒出来这种神秘的力量,她仍然无法完全适应;
而且,这种神秘的力量过分强大,饮雪目前还不能做到控制和支配。
“不会的,嬷嬷!”饮雪无视的警告,她用十足把握的口吻回应皓影,
“我的灵魂深处,有一个非常肯定的声音跟我说,我一定能救下我的婆婆!”
皓影听到这样的答复,本来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掉到了谷底——饮雪她走火入魔了!
看着饮雪不断凝聚力量的样子,皓影无法再保持淡定。
它深知饮雪的个性;如果不赶在她出手之前,想出一个最好的对策,事情最终将无法收拾。
皓影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即出手将饮雪击倒。
不过,这么做会出现一个问题:兽灵者在觉醒更强大的异能时,几乎是不设防的。
饮雪的异能属性,是兽灵术士;
如术士能力在觉醒的时候,受到了战士属性攻击,轻则灵根尽毁,变成残废。
重则一击必死。
由于饮雪关系深厚,再基于要尽量降低造成过多伤害的提前,皓影自觉对于下手的轻重,极难控制。
二是等饮雪出手之后,再对其输出的攻击进行拦截。
可现在饮雪的异能是越聚越多,越聚越强大,万一无法将她的打击拦截下来,其结果一定是:三具尸体,四条性命。
皓影做事,从来不喜欢拖拖拉拉;但这一次,它真的犹豫起来了。
……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饮雪随时可能出手。
“她觉醒出来的力量太强大了!”皓影把心一横,“拼了!”
一念之间,皓影已做出决定——立即出手攻击饮雪。
只见皓影突饮雪龇牙咧嘴,亮出寒锋闪闪的獠牙后,对准饮雪的脖子,张口就咬。
皓影此举,一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攻击力量,二是打算用放血的方式,削弱饮雪的兽灵异能,尽可能降低伤害。
饮雪似是早有防备,她立即用肘部迎上去。
皓影那一口似刀般锋利的狼牙,全部咬入了饮雪纤弱的手肘之中。
饮雪的纤纤玉臂,顿时流血如注。
入骨入肉的伤害,让饮雪渗出一些冷汗,“嬷嬷,你现在,是真‘疼’我哩!”
皓影听着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显得有些得意。
血脉,与灵根相连,是神奇的兽灵异能的基质。
只要能够攻入兽灵者的血脉,就可以在兽灵者身上,获得最大的支配权。
皓影本以为,饮雪会直接输出新觉醒的能力,对抗自己的攻击。
哪曾想到,正在觉醒能力的饮雪,好像连基本的防御意识也不存在了。
就这样,皓影的攻击力,轻易地进入饮雪的血液之中。
这样,皓影可以在对方受自己支配时,将伤害尽量降低。
以上,正是皓影得意的原因;只可惜,皓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正当皓影想用摔打的方法,让饮雪破功时;它突然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让它觉得更恐怖的事情是:
它发现自己不断流失的力量,如同大江入海一般,流进饮雪的身体里;
一滴不漏。
皓影还发现,自己咬进饮雪手臂上的牙齿,想拔都拔不出来。
它心急如焚:“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的异能会被她全部吸得干干净净!”
转念之间,皓影发现自己全身已经变得软软麻麻,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就连想事情都有些费劲。
它现在不仅头脑昏昏沉沉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事物、场景,好像在发生莫名其妙的晃动;
皓影现在的状态,像极了高烧感冒所迸发出来的脱水现象,非常严重。
它什么也阻止不了,快绝望了。而饮雪的气势,却在不断地加强。
饮雪突然对皓影神秘一笑,“嬷嬷!我真没想到在多年以后,您还会再次哺育我!”
皓影不作多想,立即强打精神。
她打算用“散功”的手段,来制止自己的异能继续流向饮雪。
只可惜,它还是无法办到。
极度的眩晕感和头痛,让皓影在重度的迷幻之中,制造出无比真实的清醒梦:
它突然看见:
有另一个自己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子后,就走了过去,与饮雪站在一起,还对着自己微笑。
那个“皓影”和饮雪,在自己前面表现出来的那样亲密关系,
与自己当年做饮雪乳母的那段时光,一模一样。
眼前的情景,让皓影的心血突然来潮,思想和情绪随着这阵狂潮,呼啸。
等这阵思潮澎湃过去之后,皓影发现自己对饮雪的一番心血,竟然低过预期。
这样的结果,让皓影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低落,整个人可怜兮兮的,还心酸不已。
在这种不是滋味的情绪影响之下,皓影肯定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灵魂出窍的事件。
若不然,它根本解释不眼前的一切——
因为,那个与饮雪站在一起、正对着自己发笑的“皓影”,竟然比自己更加真实。
其实现在,皓影一切感觉,都是正确和真实的:
因为它中招了。
皓影不知道,自己的灵魂现被沉重打击,都是因为精神受到伤害所致;
这一切,全拜饮雪觉醒出来的新能力——灵魂震动所赐。
聪明绝顶的饮雪,在“灵魂震动”能力觉醒之后,马上就知道了,自己身上这种新生的力量虽然非常强大,但却不足够。
饮雪强大却不足够的神奇力量,还有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成功拯救正在进行“生命祭献”的周泉。
但“灵魂震动”能力告诉自己——
这种超凡的术士力量,可以通过与对手血肉相连的方式,进行能量吸收。
于是,饮雪将计就计,让自己的乳娘皓影,成了新能力的试金石。
“哈哈哈哈……”
饮雪放过兽灵异能快被自己汲取到枯竭的皓影后,发出一阵狂笑。
她在获得皓影的能量之后,终于完成了“灵魂震动”完全觉醒。
瘫软在地的皓影,用软弱无力的声音对饮雪进行最后的规劝,
“公主……你不要一意孤行……”
饮雪不理不睬,其身上流动着的强大灵息,使衣袂如同迎风飘动;
现在,如获新生的饮雪神采奕奕,在超然物上的气质衬托之下,犹如神仙下凡。
“嬷嬷,我不听你的!”饮雪回应道,“眼下,我只要我妈活着;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理!”
言尽于此的饮雪,用左手握着右臂的关节处。
她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身上神奇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右手掌心处,准备要击出去。
饮雪兴奋莫名,她对周泉大喊一声,
“妈,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你已经祭献给图腾的生命,全部赎回来!”
第248章 孤注一掷,饮雪打算催毁狼灵图腾柱!
饮雪一抬手,将自己刚觉醒的超级技能——“灵魂震动”;
朝正在进行“生命祭献”的周泉发射过去。
眼见这团威势赅人的能量光束,似慧星般朝飞来,就要击中自己,周泉是又惊又急。
因为她的“生命祭献”仪式,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关键的程序——
“灵魂洗礼”。
此时,周泉的三魂七魄早已与图腾完成了和谐的共鸣,得到了收藏在图腾柱之中的先祖之灵的神谕,达成了“以命换命”的神圣契约。
现在,周泉的魂魄,在图腾精神的指引下,与先祖之灵的能量完成融合,飞舞在半空之中;
这十团色彩各异的神奇能量光球,正围着沉睡不醒的池芸芸,不断地打圈,缠绕;时不时地穿过池芸芸的身体。
这个过程,正是周泉在图腾的协助下,对池芸芸的肉体和精神进行,进行里里外外的“灵魂洗礼”。
在这个过程中,周泉必须高度集中精神;
另外,她还必须专心致志地运用意识,来对自己的魂魄,进行严丝合缝式的操控。
“灵魂洗礼”这个程序最忌分神,不允许出现差错;因此,周泉连话也不敢说。
可现在自信心爆棚的饮雪什么细节都不清楚,她哪会管你这些。
当这的“灵魂震动”轰中周泉时,饮雪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瞪大了眼睛看着;
她现在的表情,可以用一句话形容:希望自己能够创造奇迹,从生命祭献仪式中,抢夺婆婆周泉的生命。
但是,饮雪公主的希望落空了——
等“灵魂震动”如烟雾般散去之后,只见围绕在池芸芸身边,不断地做圆周的那十个魂魄光球,
只不过是光芒减弱了一些,颜色变得不似原来明艳而已。
虽然,这十个魂魄光球的运行轨迹,开始发生偏离,变得不稳定;
但饮雪还是能够清楚地看见:池芸芸仍在慢慢地恢复生机。
这就说明,刚才自己的攻击,没有产生作用。
饮雪顿时发急,
“怎么回事?!照理来说,我这记全功率的‘灵魂震动’波,应该有用才行!”
为了谨慎起见,饮雪赶紧观察周泉:
看看对方有无异样,是否受伤;
看看对方的生命气息,是否因为受到“灵魂震动”的攻击,而变得更弱。
当饮雪确认周泉无甚特别的变化之后,立即松了一口气。
饮雪平复情绪后,马上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刚才,可能是我过于保守了!如果刚才,我燃尽所有灵能进行全力攻击,
应该能完全打断生命祭献,将婆婆的魂魄,重新赶回到肉身之中!”
饮雪打定主意后,马上重新凝聚灵能,准备第二次打击。
周泉看到饮雪又在蠢蠢欲动,真的快要气死了!
饮雪并不知道,她的婆婆吃了自己这记“灵魂震动波”后,差点散功。
周泉经历过生死决战后,虽然用再造丸进行恢复功力;但是也只是恢复了一大半水平。
如若不是周泉凭着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扛了那记“灵魂震动”的攻击,池芸芸刚才就已经死掉了。
眼看饮雪正在凝聚力量,又要卷土重来,周泉哪里还沉得住气?
她对饮雪疾呼,“公主!你不要再对我出手了!”
周泉这句言简意赅的话,本意是要饮雪停止再用“灵魂震动”进行打击;哪知道,饮雪会错意了。
她听到周泉这么一说,以为对方在提醒暗示:自己搞错了攻击对象。
过分聪明的饮雪眼珠一转之后,将目光锁定在周泉身后,那根狼灵图腾柱上。
饮雪看到:原来图腾柱和周泉之间,一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灵气,在二者之间紧密相连。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过来,心里面,已经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
“我正说我的全力攻击,怎么可能没用呢!原来,是图腾柱一直源源不断地,在为祭献提供能量!”
想通这后,她更加兴奋了;眼神突然清澈起来,
“妈!你再忍耐一下!这次,我一定行!”
周泉一听,差点就要对饮雪说三字经,“老天爷!这孩子聪明过头,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
其实,饮雪并没有猜错:
若无图腾柱的支持,只剩下“半桶子”水平的周泉,已经被她的“灵魂震动”打回原形。
只不过,饮雪并不清楚:
自己用“灵魂震动”攻击图腾柱的后果,远不止终结“生命祭献”而已。
兽灵图腾,不仅是一个种族的精神和灵魂的结晶品,还是种族的信仰。
因此,在所有种族的意识当中:兽灵图腾,神圣不可侵犯。
如有人胆敢攻击兽灵图腾,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地位,人人得而诛之,必死无疑。
饮雪身为公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情。
她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用“灵魂震动”能力打击图腾柱,并不会对图腾柱造成损伤。
可体验过“灵魂震动”的周泉和皓影;她们,并不是这么想。
饮雪觉醒出来这种强大的术士能力,是对敌人精神和灵魂进行双重打击。
图腾柱,是用代代相传的精神和英灵铸造出来的;因此,饮雪使用“灵魂震动”来打击图腾柱,就是在对图腾柱进行核心打击。
其后果,极有可能会将这根神圣的柱子,直接摧毁。
这样的超级危机,眼看就要从饮雪手上一触即发;如何是好?
周泉现在虽然是焦急万分,但是她的第一个念头,与皓影是一模一样的:尽量在减少损伤的前提下,制止饮雪疯狂的行为。
因此,周泉先看了一眼,与饮雪站得最近的佑因。
可命令佑因对饮雪出手的话……
这个带有点二愣子特质的上等狮灵战士,极有可能下手不知轻重,将饮雪一拳打死……
这不行。
那只有一个选择了!让那个人出手制止饮雪。
我让那个人来,本来就是要预防饮雪,用“缚灵结界”能力,对我的“生命祭献”仪式进行搅局。
虽说饮雪现在用来搅局的能力,比“缚灵结界”更高级、更强大;
但这两种能力,本质还是法术。
而那个人的兽灵特技,就是法术克星;
希望那个人出手之后,其威力效果,跟对付“缚灵结界”同样有用吧……
周泉考虑清楚之后,马上将自己剩余最后的那点精力,汇成了六个字,
赶紧对那个人,大声地喊了出来:“熊震!打断饮雪!”
熊震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外人对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叫着名字,下达攻击命令。
第一次,叫自己名字的外人是褚百雄;那时,是在御门城决战之中。
第二次,是现在;这个叫自己名字的人,正是褚百雄的妻子。
这对夫妇不尊称自己,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现场情况,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第一次,熊震立即就接受了褚百雄的命令;
这次,他和周泉还有皓一样,出现了犹豫,产生了投鼠忌器心理。
这饮雪公主,可是褚英传那小子青梅竹马式的原配夫人;
这万一……我失手打死了小公主,会不会前功尽弃?
饮雪听到周泉的话后,在吃惊之余,马上从熊震和自己的智商差距的掩护之下,争取到了聚满灵能的最后时间。
周泉看着饮雪掌中心,正闪耀着更强烈刺眼的光芒;正迸发出更骇人的声势时;心里急得是直骂熊震:
“沙壁!”
周泉只好对熊震喊出了最后的通牒,“我狼族图腾柱倒下,你就是遗臭万年的亡国之君!”
熊震吓得一激灵,马上从犹犹豫豫中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饮雪掌中那股聚成小太阳的能量,已开始离开她的掌控……
第249章 悲伤饮雪,刻骨铭心的创伤体验
饮雪那团小太阳般的“灵魂震动”能量球,不过才离开手掌半寸,
就与熊震击出最大威力的“震灵波”,发生正面碰撞。
熊震只是在思维反应上略微迟钝,可并不蠢。
他料定饮雪射出来的“小太阳”,不会带有造成物理伤害的攻击效果;
因此,他已经倾尽所有,将“震灵波”的伤害转化效果,压缩至最低程度。
可即使如此,狼灵祭坛的地面之上,那些已有千年历史的榴辉岩石地板,
仍被从熊震身上爆发出来,代表极致力量的兽灵异能,激得如海浪翻涌。
熊震的兽灵特技——“震灵波”,从未在正面硬碰硬的对决中败落过;
这次也不例外。
眼见自己的心血和努力在一瞬间,被熊震的击得烟消云散;
原来信心满满的饮雪,立即跌进了无尽的绝望里。
饮雪受伤了。
熊震的力量控制得再好,他“震灵波”的威力,还是让饮雪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受了内伤饮雪,只觉身体气息散乱,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一阵恶心反胃过后,饮雪,吐了一大口鲜血。
“呕……”
她在痛苦之中,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种从未听过的祥和之音。
这阵连绵不断,逐渐加强的祥和之音,正引导着饮雪的内心,不断地往向着新生命。
这种感觉,对任何受影响的人来说,都应该是快乐和愉悦的;
可对于饮雪来说,却是无尽悲伤的开始。
她赶紧抬头,先看一眼池芸芸。
饮雪眼中的池芸芸,现在的脸色,是越来越红润,呼吸越来越平稳、均匀;
她隆起的腹部,也开始出现有规律的起伏……
种种迹象表明,池芸芸母子,开始活过来了。
饮雪不想再看下去,她鼓着腮,重新低下头。
她接受不了池芸芸正在复活的事实;
她的眼睛,甚至不敢再向周泉看去。
饮雪开始讨厌那阵,一直在耳边回响的祥和之音;
因为这阵祥和之音,正逼着她接受现实。
“不要慌,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饮雪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给自己打气;然后,她不断地劝告自己,千万不能放弃:
“我要再重新聚集一次力量,再重新聚集出更强的力量。
这一次,我一定行,一定行……”
她已经开始做了。
只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尝试多少次,就是无法再聚集出半点灵力。
“公主,算了吧……”
这时,熊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纵使万分不忍,他还是跟饮雪说出了事实,
“你中了我的兽灵波,所有的兽灵异能,暂时被封印了……”
饮雪听后,立即停止了所有动作;她整个人定住了。
仿佛除了还有呼吸之外,饮雪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饮雪又抬起了头,用最歹毒的眼神,盯着熊震。
她突然冲到了熊震前面,在对方脸上,狂狂地抽了一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把我妈给害死了!”
熊震沉默不语,任由对方向自己宣泄着不满的情绪和怨气。
“啪!”
饮雪又在熊震脸上抽了一记:“最坏就是你!”
“如果不是你来找我,逼我说出我丈夫的下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熊震依旧沉默不语,因为他明白,饮雪说的是事实,他根本无法抵赖过去。
饮雪再抽一记,
“你蠢不蠢?你既然想要我的丈夫,助你退敌、复国;
为什么还要出手,杀死他的母亲?”
熊震挨了三记耳光之后,突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对于饮雪所有的指责,熊震只能是忍气吞声。
“小雪,够了!”周泉已经看不下去了,她制止了饮雪的疯狂。
周泉的责备语气虽然很重,但声音却很轻;轻到没有半点力气,轻到仿佛已经气若游丝。
周泉这样的口气,让饮雪非常难受;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不停地抽搐。
饮雪失声痛哭,号啕起来。
陷入伤心深处的饮雪,已经情难自已;她直接把头伏进了熊震的怀里,任由泪水横流。
“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是不是快要死了!
是不是?
是不是……”
手足无措的熊震,不敢开口回答饮雪的问题。
若要对饮雪说“是”;这个残酷的答案,只会加剧饮雪的悲伤。
若说“不是”;这样苍白的谎言,又怎么哄得了她呢?
“你……自己看吧!如果你不看,我怕你会终生遗憾;如果你不看,这种遗憾,就跟你一辈子……”
熊震这番话确实是最真诚、友善的建议;
只不过,这个建议太残忍了。
这种残忍迫着饮雪,要她直面两人之间,最后的真情。
纵使万般残忍,饮雪还是接受了熊震的建议。
她只得将早已埋葬在熊震胸膛里的模糊视线,重新挖出来;
然后顺着那个微弱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地牵过去。
可当她看到周泉后,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听熊震的建议。
因为现在的周泉,让饮雪不忍心直视:
属于周泉的那十个魂魄光球,其中有一个的亮度越来越弱,颜色也是越减越少,逐渐变透明。
这个分不清是属于周泉的精魂,还是神魄的光球,
再萦绕池芸芸萦数圈过后,就从无限透明的状态,过渡成消失不见……
此消彼长之间,池芸芸的身体又恢复多一分生气;
不过饮雪不关心这个事情。
她所关心的是:周泉的身体,随着那个光球的消失,也开始变得透明……
饮雪的大脑突然“嗡”的一声,炸开了!
“生命祭献仪式快要完成,婆婆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
饮雪拒绝相信,她已成惊弓之鸟,“妈!你不要走得那么急!
我马上让佑因与那边进行通灵传音,我让你跟他,再好好聊几句……”
周泉一口拒绝了饮雪的建议,
“不必了!如果现在让他知道我的死讯,他会怨你一辈子的,懂吗?”
饮雪一愕,她发现婆婆在对自己温柔地微笑!
对此,饮雪根本承受不了……
一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酸意,灼伤了饮雪的眼睛,让她的眼眶,立即淌出的两行热泪。
这两行掺杂着复杂情感的泪水,直接灌进了饮雪的口鼻。
悲伤难抑的饮雪公主,开始痛哭流涕,“妈,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你如果一点也不记恨我,我就会记恨我自己一辈子……”
周泉笑应道,“傻孩子!”
她那把微弱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在世上,没有不疼爱孩子的母亲!”
饮雪拼命摇头,将眼泪甩得四处乱飞,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死!你要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也能好好地疼你……”
此时,魂魄光球又消失了一个;周泉小腿以下的部位,跟着消失……
饮雪已经哭得脸色发青。
她得不到周泉的回应,犹如万箭穿心。
饮雪再抹一把泪眼,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赶紧把一直倒地不起的皓影扶起来,央求说,
“嬷嬷!你是图腾护卫。你去跟住在图腾里的先祖之灵说:
我也愿意接受生命祭献,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婆婆的命!”
“唉!公主……”满怀伤感的皓影,发出了一声无限惆怅的叹息后,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饮雪变得越来越焦急,她拼命地摇晃着皓影,“嬷嬷!你快去啊!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皓影明白,饮雪已经在想办法脱离现实;她太可怜了。
“公主!先祖之灵,是无法达成你这种心愿的……”
“你去试啊!”饮雪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你都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饮雪见皓影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愤怒道,“我让去试!听见没有?”
就在此时,图腾柱发出来的祥和之音,声调变得更加高亢起来。
又有三个魂魄光球,在高亢的音调中消失;接着,池芸芸苏醒过来。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第250章 与太子决裂!饮雪公主亲自上朝,搅动政局
池芸芸在半空之中慢慢地站直身子,魂魄光球对其的治愈运动开始加速,越飞越疾;
而周泉的肉体,也随之加速消失……
现在,事情无限接近无可挽回的结局,饮雪的表情,却表现得出奇的平静。
她好像已经心无旁骛;她的目光,已完全锁定在周泉身体上。
而此时周泉的形象,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二。
她那半透明的肉身,现在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宛如一个半身雕塑。
池芸芸得到最后的加速治愈,神志开始清醒;
她的意识和记忆,正在不断地与昏迷前的自己,进行高速对接。
当池芸芸的前后记忆完全重塑之后,她立即抱头痛哭起来。
池芸芸看着已经剩下不到一半的周泉,不停地忏悔和道歉,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周泉安慰她,“不要说这种话!你只要答应我:将来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活下去;就行。”
池芸芸泣不成声,用拼命点头的方,对周泉许下自己的承诺。
此时,最后一个魂魄光球开始频繁地闪烁;其光芒,一次比一次弱;
那根狼灵图腾柱,开始缓缓流出九种不同颜色的幻光,慢慢将周泉笼罩起来。
半身的周泉,吸收了这股神秘能量后,形象突然变大百倍。
同时,周泉的形象也慢慢的变得模糊;在天地间,开始慢慢地消融。
周泉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已到。
在弥留之际,她用尽的意识,很清晰地,对两个儿媳妇说出的遗言:
“国家,国家;以家成国,有国有家!你们记住——
一个家,是组成大国的基本元素;家家和谐,才能铸造兴盛的国运;
家和,则万事可兴!
你们只有用心守护这个家,才会获得一切你们想要的东西;
当然也包括,你们目前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爱情!”
话尽,形灭,人已完全消失。
周泉在所有人的惋惜之情中,飘然而去,逍遥化羽。
她用的无私和奉献,为自己一生的英雄传奇,写下无比动人的结尾。
池芸芸跪在地上,以泪洗面。
饮雪一言不发,她慢慢地走过去,在周泉消失的那个位置下面,把周泉唯一的遗物小心地捡起来。
周泉失明之后,那根导盲杖就成了她的眼睛,跟了周泉半辈子。
饮雪小心地把周泉的遗物擦拭干净后,将它紧紧地拥入怀里;然后,朝祭坛外的方向走去。
皓影一直留神饮雪;它总感得,对方的神色非常诡异;它很担心。
“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儿……”皓影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
饮雪没有停下脚步,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个字,“走!”
“走?!”
皓影知道饮雪这是要丢下所有人,独自先离开这里。
它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于是连忙问道:“你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饮雪突然想起了周泉的遗言,终于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她回头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池芸芸身上,池芸芸与她对视一眼后,内疚地避开了。
饮雪轻声地念了起来,“家人,家人……”
饮雪结束了喃喃自语后,嘴角泛起一丝非常苦涩的笑意。
她跳上了马背,绝尘而去。
……
落银城的午后,天色突然变得灰蒙蒙的;显得沉闷之余,感觉还有些压抑,让人高兴不起来。
天边,偶有闷雷骚动;偶有雷霆霹雳,其声色也不尽如人意,显得有些黯然,也显得有些惆怅。
闷闷不乐的老天,给人感觉,它想哭。
坐镇在落银城的太子,在朝堂之上,看着底下的百官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他也有些黯然,也有些惆怅,也有点想哭。
“……我不明白!大家对兴建相思郡的成效,为何视若无睹!”文森在大殿之上,指着符灵激昂陈词。
他得理不饶人:“既是早就定下的战时政策,镇国公为何要借故推三阻四;
不同意南疆新地的各处城池,效仿相思郡,以加快战略建设进程?”
符灵尚未开口,就有门人小弟出列,狂喷文森,
“文大人莫要信口雌黄!朝廷颁布下来的战略国策,乃是镇国公亲手制定;
试问:镇国公又怎会推辞?”
“呵呵!”文森拂袖冷笑,“只怕是相思郡所用的战略国策,并非镇国公手笔,所以才有意推辞吧?”
符灵一听,脸皮立即抽动了一下。
他的门人小弟看到老大的脸色不对之后,纷纷撸起袖管,指着文森狂骂:
“文大人,你这是在造谣乱政!”
“文森!你这是在公报私仇,诬陷好人!”
“文森!陛下虽然远征在外,可这朝堂之上,仍有太子监国!你在这里挟私怨攻讦三朝元老,是何居心?”
……
一时间,对文森的谩骂之声,不绝于耳;文森把这些在逞口舌之快的人,全当放屁。
等自己的门人发泄一通过后,符灵才慢悠悠地站出来,对文森表态,
“文部长误会了!相思郡的战略建设成果,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至于为何不在南疆新地及时推广,那是因为:
其中好多政令细节,老臣以为仍需细细斟酌调整,方可大力推行。
这些,可都是陛下的旨意……”
“你不必用陛下的旨意来压我!”文森立即打断了符灵。
他今天豁出去了,“御前谋军褚英传所遗的战争攻略计划奏书,就存在御史台。
你让人取来,当众打开!
我与你一同看看,这份攻略之中,还有哪里细节,需要斟酌调整!”
此言一出,与文森一派的官员,连声附和;文森得势之后,对符灵再将一军:
“若你能当众将攻略里仍需调整的地方一一指出,说明;我立即脱下这身官袍,到前线当一名工兵!
如若不然,你立即上书驳回自己原来奏章,按照御前谋军的原先定下的攻略,一一推行下去!”
“文部长稍安毋躁!”眼前自己的亲信快顶不住了,太子赶紧出来和稀泥。
太子拿起符灵的奏章,对文森扬了扬,
“镇国公原先在奏章上所请之事,陛下确实是看过的。
上面,还有陛下的朱批。
虽说镇国公过于小心谨慎,但不是坏事!”
文森见太子终于肯出面,心想——我等的就是你。
“殿下明查!如今前方战事,日渐吃紧!
如若不尽快完成南疆新地的战略布局,只怕敌人几十万大军,将会饮马相思泉!”
太子不悦,打断了文森,
“文部长对前方战事深谋远虑,是国之大幸!
不过从战报上看,目前我盟军在战局态势上,已有转劣为优之势。
因此,文部长不必危言耸听!”
文森不依不饶,
“启禀殿下!据臣下看来,所谓的战局转劣为优之势,
不过盟军从原来的处处挨打的局面,转变为态势胶着的相持而已!
战争打的是后勤,如若不尽快完成攻略计划,臣担心:
在旷日持久的消耗之下,我们很快就捉襟见肘,无法维持!”
文森瞪了一眼符灵,接着奏陈,
“如今非常时期,臣深知殿下,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已殚精竭虑。
臣非常担心,有人会趁机扰乱殿下和陛下的视听,好行以权谋私,图谋不轨之事!”
文森这番话,等于是捏住符灵的下巴,进行疯狂的打脸。
这朝堂之上,符灵的门生故吏超过半数;这些人,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主子,被人这样中伤和侮辱?
文森话音刚落,文武百官就开始哄堂大乱,对文森进行攻讦,骂什么话都有。
其中有一句特别恶毒,“文森!你才是公报私仇之人;活该你后继无人,断香绝火!”
文森一听,气得七窍生烟。
他立即冲过去,对准那人的左眼就是一拳;两人当场扭打起来。
“住手!”太子坐不住了,只好出面调停。
太子训斥文森,
“这里是朝堂,不是说话不用负责任的菜市场!
文大人刚才所言,最好有根有据;若不然,本宫就要治你诽谤同袍之罪了!”
文森作声不得。
他因儿子的死,与符灵积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怨;他也知道,这老奸巨猾的三朝老臣,就是太子一党。
他今天在朝堂上这样闹,确实是夹藏了些私人恩怨的味道;不过,他认了。
文森正好衣冠后,奏道:“回禀太子!若论根据,臣,可以细查!”
“荒谬!”
太子暴怒,“你无根无据!就是刻意诽谤!依我看,你才是那个以权谋私,图谋不轨之人!”
“来人啊!着令文森当堂去袍,交检察司审理议罪!”
“诺!”
正当侍卫准备上前去扒文森的官袍时,从大殿之外,传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饮雪公主抱着一根手杖,满面怒容地走入朝堂。
太子没好气地对饮雪说道,“妹妹,你不在相思郡玩,来这里做什么?”
饮雪冷冰冰地应道,“回太子的话!镇国公以权谋私人、企图不轨之事的根据,就在我身上!”
太子一愕,然后暴喝,“胡闹!”
饮雪对太子的训斥不予理睬;已经冲到符灵跟前。
符灵虽然知道这位刁蛮公主是来者不善,但也不敢对她无礼;他立即正身,对饮雪行礼,
“公主万安!”
饮雪二话不说,直接用周泉的遗物,套住了符灵的脖子,用力收紧。
符灵虽然不明白饮雪公主为何突然对自己施暴,但也不敢反抗,只得强忍。
满朝文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眼看三朝元老就要被小公当堂勒死,立即又哄堂大乱。
太子觉得自己的妹妹是胡闹过头了,赶紧急声喝道,“饮雪!你给我住手!”
饮雪先将满目的怒火,引出一半来烧到太子身上;再将剩下一半,全部塞进符灵的灵魂里。
她抖了一下架在符灵脖子上的手杖,
“你好好看看我手上这根东西!然后,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杀死自己心中的白月光!”
饮雪语惊四座,朝堂之下突然炸开了——
什么?!
征西平猊将军、一品诰命夫人、传奇女英雄周泉,死了?
第251章 当众打脸,“太子爷,我看你怎么收场!”
符灵听闻周泉的死讯,头脑好像被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了一样;
他的全部仿佛一下子被砸了个稀巴烂,什么都不剩下。
符灵万念俱灰,“她……死了?!公主你说,是我……杀死了自己心中那道白月光?”
饮雪的回应,特别的干脆:“正是!”
符灵的脸色瞬间惨白,开始感觉自己的心灵空空荡荡,跌进了无尽空虚之中。
符灵突然无力地跌下后;他脖子以上的部分,挂在卡住脖子那根手杖的上方;
他的脖子以下部分,自然下垂;现在活脱脱一个吊死鬼样。
饮雪哪里可怜他!
她只顾双手用力,拼命地收紧勒在符灵脖子上的手杖,恨不得直着接“勒”死对方!
符灵根本没有动过反抗的心思,顺其自然。
他没撑多久,就开始翻白眼;显出了一副生无可恋、逆来顺受的表情。
他的门生旧吏很想上前解救自己的主子,可这是太子的妹妹,陛下的公主,谁敢上前阻拦?
眼看符灵就快要被公主勒死,也只能在一旁吹胡子瞪眼,跺着脚干着急。
太子现在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只好从王位之上站起来,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只见他一个步箭冲下来,抓住了饮雪手上那根要人命的导盲杖,直接扯开。
“闹够了没有?给我撒手!”
饮雪没有顺从,反而抓得更牢。
只可惜饮雪公主的力量与太子相比,太过于悬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婆婆留给自己的遗物,硬生生地被人夺走。
“哼!”
余怒未消的太子,直接将那根导盲手杖摔在了大殿之上。
随一阵清脆的响声,周泉的遗物在地上弹了几下,几乎飞出了大殿之外。
太子这一下操作,把文武百官吓了个半死,全部傻了眼;大殿之上,突然变得死寂。
太子这时才反应过来,暗暗叫苦:“糟糕!我一时失态,闯下祸事了!”
周泉这根遗物,叫做蟠龙寻仙杖;当年狼王为了表彰周泉赫赫战功,特意赏赐给她的。
因此,这蟠龙寻仙杖,正是周泉一世传奇的英雄勋章!
太子这样做,等于是亲手把已故英雄的一世荣耀,当作无用之物,直接丢在了地上。
太子当着满朝文武,做出了这种过分的行为,只说自己是失态,就真的太过分了!
过分得让人大失所望!
饮雪公主用冷冷的口吻对太子嘲讽着,“太子爷!你今天,真是格外的威风呢!”
理亏的太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已成为周泉儿媳妇的饮雪公主。
现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僵硬。
近侍陈奇从后面小心翼翼地偷偷走出来,想过去把那手杖捡起。
没想到他刚路过饮雪身边时,就被无情的威胁给喝止了:
“你敢!”
陈奇知道饮雪识破自己的意图后,吓得直打哆嗦,连声告罪。
他退回太子身后时,偷偷与太子交会了下眼神;
同时还向太子转达了饮雪公主的诉求,“公主的意思,是要你亲自把蟠龙寻仙杖捡回来!”
太子心领神会。
他不敢再继续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就要提步走过去。
没想到,有一只大手拦住了他:“殿下!还是我来吧!”
饮雪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符灵,仅用一个字,就表达了对符灵的耻笑之意,
“你?”
三朝元老符灵,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饮雪公主卑躬屈膝,然后一揖到地,
“是!还望公主答允!”
饮雪不依不饶,“你若是把我婆婆的遗物捡起来,然后一杖将自己当堂打死,我就答应你!”
符灵被饮雪的一番话弄得无所适从,左右为难,下不了台阶。
还是太子出言为他解了围,“好妹妹,你的婆婆……当真仙逝了吗?”
饮雪怒道,“太子爷觉得,我会用这种事情来到这朝堂之上,无理取闹?”
太子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大将军夫人,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饮雪直接指着符灵的鼻子告状,“是他!找人刺死的!”
未等符灵开口辩解,太子就一口接过了饮雪的话。
他仍是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知道你婆婆的死,让你很伤心!不过这里是朝堂,由不得你任性、耍脾气来冤枉好人!”
“好人?”饮雪对太了一脸鄙视,“所以太子爷认为,我的话,不可信?”
太子十分无奈,只好正色地劝道,“你要弹劾朝廷大员,不能只靠捕风捉影;凡事,得讲证据!”
饮雪气得嘴唇发抖。
看样子,她快要失去最后的冷静。
太子以为妹妹在用心聆听,于是继续说道,
“大将军夫人在未解甲归田前,曾是朝廷的征西将军。
其个人战斗力之强悍,仅在父王、大将军及已故的归海神之下而已!
试问妹妹,镇国公要找什么人来,才能将这位传奇女英雄刺死?”
饮雪本想对着太子直接开喷。
不料自己的意识,却以她与太子是一母同胞为由,硬生生地劝住了。
饮雪只好暂且先放过眼前这个最大的幕后杀人凶手,先拿符灵出气。
只见她执着符灵衣领,将人扶正,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把从战场上捞回来的败军之将云楠,眷养成外号为‘毒刺’的顶尖杀手,并藏匿在你的‘符家军’中。
你这样做,只为伺机行图谋不轨之事;对不对?”
饮雪公主这番话,引得百官顿时喧哗起来;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符灵嘴唇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低头对公主作揖,“回公主的话!并无此事!”
虽然符灵的表情极为平静,但是饮雪认定:他就是在极力狡辩!
饮雪怒不可遏,声如狂涛:“堂堂三朝老臣,做得出却不敢认吗?无耻!”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立即人声鼎沸。
太子见势不妙,当场镇压:“肃静!”
此时,上书房值官双手捧着一份折子,神色忽忽地来到了大殿门外:
“太子殿下,上书房值官,有本上奏!”
心烦意乱的太子,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奏章。
他确认这不是前线传回来的专用奏章后,随口吩咐了一声:“放那儿吧!”
“是!”
那值官跨入大门后,低头望了一眼,在地上无人敢问津的蟠龙寻仙杖。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伤感。
他放好奏章退下来后,在路过时,又对身边的公主偷偷瞄了一眼。
而后,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这位值官,失仪了;近侍陈奇对他连声呵斥:
“大殿之上,因何行色匆匆,鬼鬼祟祟?成何体统!上书房所奏何事?”
那值官恭敬地回答陈奇,“回侍官的话!上书房奏报:
一品诰命夫人周泉,今天在白狼幽谷完成了生命祭献后,化羽归天了。”
周泉的死讯得到官方确认后,百官再次震动。
文森神伤之余,缓缓地拖着脚步,去把周泉的遗物——蟠龙寻仙杖捡起来,然后交到饮雪手中。
“公主!请节哀!”
饮雪见来人是文森,含眼接过周泉的遗物。
此时,竟有人出列说:
“原来……一品诰命夫人是因‘生命祭献’而云游太虚;公主这是……错怪镇国公了!”
符灵听得心头一紧,暗暗对那人骂道:你这头天杀的蠢猪!
那人的话,饮雪听得如同火上浇油。
她突然注意到,太子的表情,有一丝略为放松的变化。
就是这一下,让饮雪对太子心存的那一点点幻想,彻底失望!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与太子划清界线。
她决定把周泉死亡的真正原因,对这两个道貌岸然的虚伪小人,全部说出:
“我的驸马——御前参谋兼三军临时统领褚英传;在御门城决战之后,并未死亡,落流他乡。
其间,他另自纳侧室,而后遣妇回国,拜访宗主。
符灵获知后,他为保太子利益,便派刺客掳人。
而后,刺客对人严刑迫供拷问,不择手段刺探驸马消息下落,以达不可告人之目的。
危难之中,我婆婆周泉为解救家小,最后被迫无奈祭献生命,才命丧黄泉!”
饮雪最后指着太子和符灵,
“太子爷、镇国公!关于我婆婆周泉之死,我看你们还要怎么推脱!”
第252章 一不做二休:我郎饮雪乃相思郡主,是你妹公主!
“原来小驸马还活着,这真是太好啦!”
文森及其同列的少数派,听到褚英传仍在人世的消息,均在心中暗自狂喜。
同时,他们也在暗暗地为饮雪公主捏了一把汗。
因为,饮雪公主直接把周泉的死因罪到太子头上,与其当场撕破了脸,这可不是好事。
太子迎着满朝文武质疑的眼光,脸上顿时如同火烧;他感觉自己的威严被冒犯了,下不了台。
太子一直在监国的位置上起早贪黑,苦心经营;
特别发生了“禅让风波”和“战场攻略”这两件事情之后,它们成了太子的心病,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因此,太子在这段监国的日子,可谓是过得如履薄冰。
他本以为,册封了饮雪地位、再执行了“战争攻略”之后;
能让以文森为首那些的反对自己的声音,安静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可好,自己的亲妹妹当堂发难,让他的心病再次发作,当真是痛不可当。
——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当真是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半点情分也不顾了吗?
气愤到极点的太子咆哮起来:
“饮雪!你……胆敢对我以下犯上!你是失心疯了吗?是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回太子爷的话!如你对我弹劾镇国公有异议,你尽管派人去查!”
饮雪公主全然不惧
,“我现在的身份,是朝廷的相思郡主,不是你的公主小妹!
我以相思郡主的身份,要求太子殿下,派人彻查:我的婆婆究竟为何会被人刺杀!”
文森见饮雪公主已经跟太子杠上,感觉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与饮雪使了个眼色后,接着就向太子施压:
“启禀太子!现如今,大将军夫人死于非命,又有朝廷重臣涉嫌其中,理应立即着检察司立案进行调查!”
太子扫了一眼文森,方才想起对方独子文冲在检察司枉死一事。
眼见对方仇恨之意似要吞噬自己,他不禁心生怯意。
正当太子要开口时,只见与文森一党的官员齐齐下跪,异口同声地说道,
“事关重大,臣等,请太子殿下,立即下令:让检察司立案彻查此事!”
太子表面上,虽然仍不动声色,但掌心已经捏了一把汁,湿透掌心。
他现在确实心烦意乱起来——若真要出动检察司,只要符灵一被带走,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
别看这朝堂之上,以文森为首的反对派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硬骨头,他一个人根本啃不下。
但若把这事件硬压下来,不出三天,自己就可能被赶下台了。
太子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开始发慌,但他不甘心。
“关于大将军夫人的死因,不能光凭……公主的一面之词,就认定镇国公是罪魁祸首……”
面对太子有意偏袒,文森穷追不舍,
“是非公论,唯有严查才能真相大白。检察司是我国最高的仲裁部门,公正廉明
。
一品诰命夫人,生前是功勋卓超的英雄,也是天下百姓心中的模范。
她的死既涉及镇国公,唯有让检察司马上介入此案,查个清清楚楚,还天下一个公道!”
太子面对文森的咄咄逼人,顿时明白,对方是向自己讨要,文冲冤死在检察司大牢那笔血债来了。
当初,自己就是因为文冲的死,与符灵形成了利益捆绑。
如今,文森冷峻的表情上,全部写满了血债血偿;太子怎能不慌?
“文部长所言极!臣,愿受检察司的调查。若证据确凿,臣死而已无憾!”
“镇国公,你……”太子听到符灵主动颔首,急得差点要跳起来。
其他属于太子一党的官员,比太子还要慌张——大哥,是你把我扯进来的,现在就要扔下咱们不管了吗?
于是乎,有人立即出列为符灵辩护,
“原则上,让检察司向朝堂公卿问罪前,需向陛下提交预案;等获得御批之后,检察司方可着手办案。
现在此案的是非曲直,过于扑朔迷离。还请太子殿下,谨慎行事……”
文森大声驳斥,
“你这是小看太子殿下吗?
想当初,我儿文冲也在公卿之列,也不过是仅凭几份证据、证词,就被检察司连夜带走!
现如今,有尚书房的证词,有公主为证人,难道不比当初让我冲儿下狱时,那几份证据、证司更为有力?”
文森将那人驳斥得哑口无言后,继续对太子步步紧逼,
“现在殿下监国,有临机决断的权力。
现在大将军夫人遇刺一案,比任何案子,有更充分的理由出动检察司。
万望殿下再施雷厉风行手段,下令让检察司即刻拿人!”
与文森一党的官员一听——对啊!太子你当初,让检察司抓走文冲时,可是利索得很!
怎么现在轮到你的亲信犯事了,偏要推三阻四?这绝对说不过去!
于是,这些人对文森亦步亦趋,合力要将太力逼入绝境,
“臣等恳请太子殿下,以大局为重!”
正当太子无计可施时,突然看到符灵向自己偷偷使了个眼色——“你要我马上同意他们的请求吗?”
太子对符灵的眼色看得是清清楚楚。
他担心自己猜错了符灵的意思,立即与他再次进行眼神确认。
符灵再次示意。
“既如此,那我就让检察司派人过来,请镇国公回去协助调查此案吧!”
文森听得太子如是说,心里那口恶气立即出了一半;与其一党的官员也在偷偷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符灵对太子颔首道,“臣,遵命。”
饮雪见事情已了,恨恨地盯了一符灵后,动身离开。
不料太子将她拉住,扯到自己身边,用极小的声音,对饮雪公主质问:“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饮雪认真地看着太子的眼睛,反唇相讥:
“太子殿下,你说这些话时,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你扪心自问:
是谁从一开始就把事情做绝了,丝毫不顾兄妹之情?”
太子一怔,手上一松,饮雪公主就将他甩开。
第253章 王后与公主
饮雪公主出了宫后,独自回到家里,空空荡荡。
她坐在周泉平日里作画那张桌案上,反复地抚摸着那根蟠龙寻仙杖。
在她两只手掌用力的搓动下,原来冷冰冰的木棍变得温暖起来;
当这个遗物的温度升至暖热时,饮雪感觉自己依然可以从这些温度里,感受得到周泉的气息。
她甚至能从这些温度里,感觉得到周泉的音容笑貌,如梦如幻一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妈!你不走,这么大的一个家,没有你真的不行……”
饮雪的眼角又开始湿润起来,
“你能回来吗?你要是能回来,我每一句都听你的,我每一件事,都先问过你,三思而后行……”
幻视中的周泉,对饮雪温柔地笑;她一激动,手上的速度就慢下来,周泉的形象就开始变得模糊。
饮雪很害怕,对蟠龙寻仙杖加大了搓动的力量和速度。
果然,在饮雪的努力下,周泉的形象,真的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她顿时有了希望,“妈!你说话,你回答我……”
饮雪拼命地摩擦手杖,她发誓要坚持到周泉开口说话为止。
只可惜,她的愿望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
她原本那双娇嫩柔软的手,竟在周泉的遗物之上,搓脱了一层皮;
挂在那根手杖上面的血迹,开始凝结。
失望的饮雪,泪如雨下。那些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滴在手杖之上;
只是这些泪珠淌过去的时候,根本冲不掉上面的血迹。
这时,一个熟悉的惊叫声在空荡的画室里响起,
“公主!你在做什么?”
饮雪抬眼一看,是一直留在府中养伤的朱定。
朱定赶紧上前替她包扎伤口,他瞄了一眼对方抱在怀中的手杖,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想过来跟老夫人告别:
我要离开这里,继续去寻找小驸马的下落。她出去了吗?”
饮雪看着朱定,悲伤的回忆又从头泛起,“她不在了!”
朱定听着味道不对,连忙问道,“不在了?什么意思?”
饮雪抹了一把眼泪,努力地接受现实,“她死了!”
“什么?!”朱定犹听到晴天霹雳,“这怎么会……”
他见饮雪情绪不稳定,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好静静地发呆。
一会儿,有下人来报,“公主!王后过来看你来了……”
饮雪听说是自己的母后来了,强打精神地应了声“唔。”
那下人失声痛哭,“王后说,老夫人已经归天了!公主,这是真的吗?”
饮雪咬着嘴唇应是。
她从位子上艰难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去见王后。
二人见面后,饮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王后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饮雪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毫无保留地扑到王后的怀里痛哭起来。
王后轻轻地抚摸着公主的头,
“你婆婆的事,太子已经奏报你的父王了。
你的父王已下令:要为你婆婆举行最高规格的国葬之礼!”
饮雪无助地问道,“公公他知道了吗?”
“知道!”
饮雪又问,“那……他会回来操办婆婆的丧事吗?”
王后难过地回答道,“前线战事,全仰仗你公公一人,他走不开;
不过,你的兄长褚万雄会回来……”
饮雪心里终于踏实了些;不过,她仍然没有完全逃脱愧疚的折磨。
她委屈地问道,“母后,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王后才平静地应道,
“今天在朝堂上的事情,你的太子哥跟我说了——
那只是你在痛失亲人后,情绪变得有些失控,所以,你才误会了好多事情。
不过你放心,你的太子哥哥,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饮雪听到王后这样说,反而变得警惕起来。
她慢慢地挣开王后的怀抱,瞪着眼,小心地直视着对方。
王后以为女儿已经在深刻反省,于是安慰道,
“家人始终是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世上,只有家人不会害你……”
王后的话,让饮雪越听越不是滋味。
王后的声音如同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这不仅让饮雪觉得心烦,而且还让她产生了一些恶心想作呕的感觉。
“伤害”这个词,引起了一些,她从未注意过的回忆——
饮雪公主,也曾经养过一只小狗作为宠物。
那只小狗平时总是对饮雪摇尾乞怜,很招人喜欢;
可有一样,这只可爱的小狗,很喜欢四处便溺,怎么教都不听。
饮雪也曾很耐心地去教这只小狗,可它就是屡教不改。
可即使如此,饮雪还是将这只小狗视作掌上明珠,爱不释手。
终于有一次,那只小狗跑到了她的枕头上,撒了泡尿;
小狗这个异常过分的行为,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这只小狗,完全消耗了饮雪所有的耐心。
饮雪记得很清楚,她在准备放弃这只小狗之前,将自己对小狗的宠爱和嫌弃,计算得清清楚楚;
显得特别的爱憎分明。
她也记得自己不曾说过,要将这只小狗拉去人道毁灭;
但她的侍女将小狗抱走时,她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开口阻止,更没有半点眷恋之情。
此时正与母亲对视的饮雪,与这段微妙的回忆产生了强烈的共情。
她感觉,自己在王后眼中,就是那只小狗;
自己以前喜欢胡闹和任性,和小狗喜欢四处便溺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狗在自己的枕头上撒尿,和自己触动了太子的逆鳞;是同样的过分之举。
母后刚才的说辞,道理上也是说得清清楚楚;她的口吻,也显得特别的爱憎分明。
太子,就是当时的自己;
而突然来访的母后,就是主动将小狗带走的宫女……
“伤害?不会?家人?”
饮雪突然脑洞大开,从中发掘出“伤害”这两个字的新价值——“伤害”这种事,它一定是相互的。
为什么一个人,会一直容忍对方持续给自己造成伤害呢?
那是因为受到伤害的人,觉得对方仍然有“造成伤害”的代偿能力。
这种代偿能力,本质就是一种价值。
正是因为造成伤害的人仍有一定的价值,被伤害的人,才会向对方显示出特殊的包容性。
所以,当这种代偿能力消失时,包容性也会随之消失。
这世上,会不会存在有,无穷无尽的包容性呢?
有!母亲对子女的包容性,几乎是无限的。
为什么?
因为子女身上,有一种几乎很难消失代偿能力:生命和意志的继承能力。
这两样东西与血肉之躯是同生、同在,极难单独消失。
饮雪惊讶地发现,她的三观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好多事情的认知正在不断地刷新。
她开始用心地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看得久了,饮雪突然发现:
在王后的身边,多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形象——周泉。
她开始对眼前两位母亲的形象进行比较:究竟是哪一位母亲,对自己的包容性更大呢?
饮雪本以为这个问题很难解答。
可没想到,大脑几乎是瞬间给自己做出了引导:就是刚刚去世归天的周泉。
她又惊讶地发现,王后那双眼睛,正在向自己透露着一个惊人的事实:
继承王后的意志和生命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继承了王后意志和生命的那个人,正是监国位置上,不择手段地向权力巅峰攀登的太子。
“当真是男女有别、外嫁女子不值钱吗?”饮雪想罢,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亲生母亲,其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毫无保留地宠爱自己。
她甚至认为: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一厢情愿地以为,母后最爱的是自己。
幼稚!实是太可笑了。
饮雪打断了王后的喋喋不休,
“母后,你确定你现在所说的,跟我所说的是同一件事?”
王后终于察觉女儿好像不对劲,她开始不耐烦:
“难道不是吗?你今天在朝堂之上弹劾镇国公,只是毫无根据的意气用事而已!”
王后的不信任,让饮雪怒火中烧。
她的脸部开始抽搐,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什么?!”
王后对此不以为然,她耐心地向饮雪解释道,
“符家军每一个士兵,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
这些人的身家底细,全部记录在案,并存放在兵部,人人有据可考。
因此从头到尾,符灵军根本没有‘云楠’这个人!”
王后的话,让饮雪变得无比焦虑——难道事情的真相,就这么轻易地被掩盖过去了吗?
愤愤不平的饮雪,态度变得十分冷冰,“母后,你今天过来,主要是想我说这个事情吗?”
王后叹了口气,“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要你跟我回宫里去,让你暂时避开这些麻烦事。”
饮雪笑了,一口回绝了王后,“多谢母后的好意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王后听了,有些不高兴:“王宫也是你的家,你回来就行!”
“曾经是,可现在不是了!”饮雪口气之中竟有些厌恶之意,
“母后你请回吧!如果我现在跟你回宫的话,不仅是与太子同流合污,而且是在对我的夫家落井下石!”
王后没想过女儿会说出这种话,顿时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随手抽了女儿一巴掌,转身离去。
第254章 再遇义姐
过得一日,褚万雄带着1000名禁卫军和池芸芸父女,还有佑因回到了家里。
饮雪自觉无法面对所有人,避而不见。
直到国葬仪式开始时,饮雪才以媳妇的身份出现,全程参与。
大事尽了之后,褚万雄以兄长的身份,对饮雪嘱咐着:“现在家里大小事务,全仰仗公主了!”
饮雪点点头,“大哥保重,我自当尽力!”
池芸芸也挺着个肚子追到大门口,站在饮雪身旁,对褚万雄行了个欠身之礼。
褚万雄皱着眉头说,“你身子不方便,就不必多礼了!”
他又叮嘱道,“这一千禁卫军,是陛下特意派来保护你们的!
陛下还说:前方战事未定,你要耐着性子在家待着,不要再惹事!”
褚万雄虽未指名道姓,但饮雪知道,这番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饮雪不甘心,恨恨不已地问对方:“难道,妈的死……就这么算了?”
褚万雄也是憋了一口气,“当然不能这么算!只是国仇家恨,要一样一样来算清,你不必操之过急!”
饮雪这一次,把褚万雄的话听进去了。
褚万雄走了之后,饮雪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她吩咐所有下人要全力照顾池芸芸后,自己连房门都不打算出。
她茶不思,饭不想,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什么人也不想见。
这一天,下人又报:有人求见。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什么人也不想见!你把人给我轰走!”饮雪显得很不耐烦。
那下人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来人是二王子殿下。小的,实在是轰不走!”
饮雪一脸疑惑:“二哥?他来干嘛?”
那下人老实回答,“不知道,与殿下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一个绝色女子!”
绝色女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饮雪走出了房门,去见郎天杰。
来到大厅与二人见面后,饮雪喜出望外,“姐姐!你怎么来了?”
那绝色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饮雪义姐——有狮灵贵族血统的馨馨。
馨馨笑了笑,打开了话匣子,
“我四处游历有些累了,突然又想起了你,十分挂念,便过来找你了。我一打听,才知道你已经做了相思郡主,于是我又去到了相思郡;
最后,被这个自称是你二哥的人,带到了这里……”
馨馨只顾着自己说个不停,没想到饮雪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将她拦腰搂紧。
这确实吓了馨馨一跳。
饮雪悠悠道,“姐姐,我好想你……”
馨馨呆住了。
她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从饮雪的行动中,发现对方有很强烈的倾诉欲望。
馨馨不好意思打断正在释放情绪的饮雪,转头问郎天杰,“这是怎么啦?”
“说来话长……”郎天杰将发生在饮雪身上的事情,对馨馨一一说起。
馨馨对其中的是非曲折,是越听越觉得离奇,不知说什么好。
饮雪对馨馨强颜欢笑,“全凭姐姐送给小褚那把‘述灵之刃’,我才知道了小褚的下落……”
她转而又开始悲伤,“不过我却害死了小褚的母亲!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个丧门星?我一直都不能原谅自己……”
馨馨安慰她说,“你婆婆的死,与你的关系不大。所以,你不必过于自责了……”
饮雪打心底里信任馨馨这个义姐;馨馨的话给了饮雪舒适的安全感,她的心里,突然好受了很多。
“其实,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因为现在压力,已经给到了太子这边……”
郎天杰突然冒出来的话,吸引了饮雪的注意力,她发现自己的兄弟姐妹之中,原来二哥才是最暖心的人。
郎天杰接着说道,“虽说符灵已经从检察司的大牢里走了出来;
不过这并不等于,他和太子就万事大吉了……”
饮雪不语,她白了一眼二哥;她不喜欢对方打哑谜。
郎天杰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开始装作自言自语,
“父王特意把禁军从前线调回来,一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孤儿寡母;二是在敲打太子,让他专心做好监国,不能再搞其他事情。”
郎天杰又笑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饮雪并不打算领情,因为她想要的结果很简单,
“对于我来说,把害死我婆婆的幕后黑手全部碎尸万段,才是好事。”
郎天杰感觉自己的小妹好像在脱胎换骨;她白里透红、又十分严肃的表情,成熟得像一个随时采摘的桃子。
郎天杰笑侃道,“你现在想着有仇必报,要以血还血,只怕不太容易实现。因此,你不必过早地把仇怨当成包袱,背在身上。”
“此仇不报!我心里的痛苦,无法消除!”
饮雪的话,让郎天杰感觉背后突然有一条长虫钻了进去,贴着皮肤四处游走。
这种既不安又可怕的感觉,冷飕飕的,搞得浑身上下极不舒服。
饮雪悠悠地问道,“二哥,如果这次死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为我哭?”
郎天杰眼神闪烁起来,瞳孔好像变成了抹了油的珠子,
一会滑至左边,一会滑到右面。
只听他笑道:“你可是我妹妹呢!我会哭死的!”
饮雪又问道,“那你会不会想要帮我报仇?”
郎天杰的表情突然凝结了,“想!可这种的仇怨,要怎么报才好呢?”
饮雪再问,“那请问二哥,你报不了仇,这种痛苦缠身的感觉,要怎么消除?”
郎天杰终于被妹妹问住了,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中了脚,前后左右,均不能移动半步。
这时,馨馨说出一番十分感性的话:
“痛苦之所以是痛苦,因为它无法消除。
仇恨之所以会在心底生根发芽,就是因为无法消除的痛苦,不断地为仇恨提供养分,滋助它野蛮地生长;
最后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和卸不掉的沉重包袱。”
郎天杰目瞪口呆地看着馨馨。
他不敢相信,这位绝色美女对仇恨和痛苦,竟然会有这么深刻的感悟。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馨馨的话,让一直在彷徨无助中徘徊的饮雪突然找到了依靠,
“姐姐!那你当初,是怎么从仇恨和痛苦之中走出来的呢?”
馨馨嫣然一笑,
“痛苦,是仇恨的围墙。你对它置之不理,听之任之,它就会慢慢形成永远走不出去的怪圈。
想要打破这个怪圈,只有努力地走出去!”
饮雪渴求着答案,“走?怎么走,才出得去?”
馨馨笑道,“努力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对未知进行积极的探索,以各种不同的成就和收获的体验感,对痛苦和仇恨作出永无休止的冲击,坚持到成功为止。”
馨馨的话,为饮雪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
好奇、探索、求知、收获和体验……这些,不正是“自由”的真正定义吗?
那是我一直都向往的事情啊!
它原来,竟然这么容易得到吗?
出神望外的饮雪怦然心动。
她牵起了馨馨的手,朱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几乎要把“带我走”这句话说出口!”
“姐姐,你先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吧,好不好?”
馨馨柔声说好。
此时,池芸芸正好路过客厅。
她对里头三人瞄了一眼后,觉得那个陌生的女子背影非常眼熟。
馨馨也感觉得到,外头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她回头一看,与挺着大肚子的池芸芸正好四目相对。
她对饮雪问道,“这个就是小褚在外头另娶的平妻吗?”
池芸芸看清楚馨馨的脸容之后,以为对方是枫怜月!
她不禁惊呼起来,“执政官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55章 姐姐,你是何方神圣?
池芸芸的大惊小怪,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饮雪认真地看了看馨馨的眼神——她好像根本不认识对方。
馨馨对池芸芸笑得很陌生,“你见过我?”
池芸芸听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觉得自己不可能认错人,“你难道不是执政官大人吗?”
饮雪很好奇,“什么政执官大人?”
池芸芸走近了之后,再次认真对对馨馨打量一番。
她觉得眼前人,无论是样貌、身高还有体形,与大执政官枫怜月是一模一样!
池芸芸连忙解释道:
“她就是狮灵国神圣教会最高仲裁议会的执政官——枫怜月!”
郎天杰被池芸芸的话吓了一跳!
如果池芸芸没有认错人的话,那眼前这位绝色美女,就是狮灵国的权力核心人物之一!
他对馨馨动起了歪心思,“那真是太可怕了!得想办法抓住她才行……”
饮雪却不相信池芸芸的话。
她看了一眼表情毫无波澜的馨馨之后,好像也记得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只见饮雪用手指着馨馨,对池芸芸问道,
“你是说……你与小褚拜堂成亲时,所拜的那个“母亲”代表,是我馨馨姐姐?”
池芸芸的口吻非常坚定,“绝对不会错!”
馨馨从容地笑道,“你绝对认错人了!”
饮雪选择相信馨馨,她对池芸芸蔑道:“姐姐确实参加过一场婚礼,不过是我和褚英传的婚礼。
她曾在军营之中,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做我出嫁的伴娘!”
池芸芸听得不是滋味,怨道,“是这样吗?”
饮雪醋意又起,对池芸芸大放阙词:“她是我与小褚一起认下来的干姐姐。
如果你口中的执政官大人,与馨馨姐姐是同一个人;你和他就不会有今世的缘份!”
饮雪的话,让池芸芸无所适从。
她看了看关系表现得十分亲密的两个人,心中略感不安。
她又想了想,当初褚英传与枫怜月初识的那种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饮雪又怨道,
“还有!你带回来的那把述灵之刃,就是馨馨姐姐送给我与小褚的新婚礼物。”
池芸芸默不作声,饮雪对她不依不饶,
“那柄‘述灵之刃’,就是我与小褚的定情信物。所以当初,你拿着我们的定情信物过来……
那种状况……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呢?我们三个人之间,又算什么呢?”
池芸芸不敢吭声,她没想到,饮雪到现在,还抱着醋坛子不放。
她自己只好把对方的怨气硬咽下去。
饮雪本想对她再发泄一通,但想到了婆婆临终前的遗言,就强忍了下来。
郎天杰听到妹妹这么一说,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顿时变得有些失望。
他看着馨馨,提出了疑问:“你与那个教会执政官容貌如此相似,你们难道是孪生姐妹?”
馨馨笑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已经死了!”
郎天杰不解,忙问为什么。
馨馨解释道,“我狮灵族的权力层,容错率非常的低。
若执政官的人选,是从孪生兄弟或者姐妹之中选拔出来的话,那么未选中的那个人,必须处死!”
郎天杰听得眉头大皱,“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馨馨不想解释太多,笑而不语。
郎天杰突然觉得,这个馨馨的身份非常神秘。
他马上就警惕起来,
“现在我们正与狮灵国交战,你怕不是他们的间谍吧?”
饮雪不想节外生枝,连忙为馨馨开脱,
“二哥不必多心!馨馨姐姐只是一个喜欢云游的女子。
她虽然是狮灵族人,但身上的兽灵气息,微弱到与普通人没有两样,不具威慑力。
她不仅在三军大营之中,作为伴娘参加过我的婚礼;还与父王、族长和大将军见过面,聊过天。
若馨馨姐姐是间谍,当初就被抓住了!哪到轮得到你?”
朗天杰觉得饮雪言之有理,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作罢,于是就跟饮雪告辞了。
临了,郎天杰还对饮雪交待了一句,“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要多加小心。”
待郎天杰走后,馨馨对池芸芸问道,“小褚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他答应了财政司长谷岁丰,要把王后救出来……”
池芸芸将其中的细节一一说明,馨馨听得直摇头。
她断言,“小褚在做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饮雪和池芸芸听后,第一次达成了默契:“这怎么说?”
馨馨的神色有些凝重:“我刚才说过,狮灵族权力层的容错率非常低。按理来说,王后罪无可赦,按律应该处死!”
她又饮雪,“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狮灵王后的术士技能是什么吗?”
饮雪应道,“记得!姐姐曾经说过,狮灵王后和我一样,是缚灵结界能力。”
馨馨点头说,“掌握顶级缚灵结界术的狮灵王后,是国防力量的核心。
现在王后仍然活着,就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
饮雪很聪明,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是不是因为战争的原因,王后和她的‘缚灵结界’,仍有利用价值?”
馨馨说道:“没错!囚禁王后事关重大,因此担当这种特殊任务的人,必定本领超凡。
所以我才说,小褚从谷岁丰手上接下来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池芸芸对此深有感触,
“姐姐言之有理!难怪他当时答应了谷岁丰之后,总是一愁莫展,闷闷不乐的样子。”
馨馨看得出来,饮雪现在正为褚英传担惊受怕,显得忧心忡忡。
为此,馨馨特意问饮雪:“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让他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池芸芸想起了佑因,她连忙应道,“可以联系得上,我马上去安排。”
看着池芸芸离去的身影,饮雪暗暗叹气。
她本打算阻止的。
“姐姐,你初来乍到,我带你在家中四处逛逛……”
馨馨奇道,“你与小褚分开了这么久,不想跟他见一见,聊几句?”
饮雪一怔:“见一见?”她不太明白馨馨的意思。
馨馨笑道:“上等狮灵属性的人,是可以做到影像和声音,同步传送的。”
饮雪暗想:“多了不起的能力啊!可我现在,面对不了他……”
饮雪苦笑自嘲:“不必了!就让他,完完全全地体验一次新人胜旧人的感觉吧!”
第256章 三情相悦时,我看你这个坏蛋还怎么游刃有余!
佑因随池芸芸过来之后,看到馨馨时,也被吓得愣了一下。
池芸芸仍不死心,向佑因求证,“她是不是大执政官?”
“不是!”佑因矢口否认,“她的样貌虽然与大执政官极为相似,但在兽灵气息上,天差地别!”
池芸芸多余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她是故意将强大的兽灵异能,全部隐藏起来了呢?”
直男癌晚期的佑因自信地说道,“夫人放心!任何兽灵者,都无法在我面前,把异能和气息隐藏得滴水不漏!”
佑因的话,终于打消了池芸芸所有的疑虑。
正当她要佑因开始进行通灵传音时,饮雪牵起了馨馨的手,打算离开这里。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姐姐!我们走吧!”
此言一出,大家都明白了——饮雪现在不想面对褚英传。
馨馨一动不动,笑劝道,“等等!我有话要跟小褚说。”
“既然姐姐有话要跟他说,那你就慢慢跟他说吧!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饮雪说完之后,就打算松开馨馨的手,准备先行离开;可馨馨并不打算放手。
她把饮雪拉得更近,几乎贴在了一起,然后俯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不必生怯,要面对现实!”
饮雪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她很努力地给自己鼓劲,可就是无法把压得低低的头抬起来。
馨馨再劝,“爱,需要两人在情绪上做各种不同的互动,才有机会维持得下去;”
饮雪有所反应时,馨馨轻轻地瞥了一眼站在五六米开外的池芸芸。
她故意让饮雪看到自己这个细微的举动:
“好妹妹,你不要气馁!你不能给小褚机会和借口,不爱你;明白吗?”
饮雪犹豫了一下,仍然没有开口说话;不过,她重新握紧了馨馨的手。
池芸芸虽然听不到馨馨跟饮雪说了些什么话,不过她看到饮雪不再打算离开这里之后,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池芸芸对于爱情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深明大义”这种地步。
真正相爱的人,对于伴侣的要求,在本能上都带有强烈的占有欲望和排他性;池芸芸也不例外。
只不过人生经历比饮雪更为丰富的池芸芸,懂得了在爱情之中,用损益法则来压制爱的本能而已——
当她知道褚英传为饮雪做过舍命换心这种事情之后,就已经知道:
饮雪在褚英传心中的地位,一定高于自己。
褚英传对饮雪这样的情感的表达,即使池芸芸不想用“至死不渝”来形容,也让她明白了:
饮雪在褚英传的心上已经生了根,几乎无法撼动。
池芸芸不蠢,经历生生死死之后,她对褚英传的爱,越发理智:
跟小郎君这种聪明绝顶的人,计较他爱自己还是爱饮雪多一些,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自己胆敢把饮雪从褚英传心头上挖出来,断了他的情根,他的心就会枯死。
那样的话,争回来的东西,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这样一来,池芸芸几乎就能算清楚这笔账:对于自己的小郎君,只有放弃占有,才能收获爱情。
池芸芸对饮雪问道,“公主!那我们开始啦?”
饮雪默默地点点头。
佑因说道,“禀告公主!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先做解释……”
饮雪听后,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佑因,“你今天不能实现通灵传音吗?”
直男佑因会错意了,以为饮雪很在乎这次通灵传音,
“公主放心!通灵传音这种事对于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我想说的是:
现在我的灵根尚未完全修复,做不到影像实时传送,还请见谅!”
饮雪颇为失望,悻悻道,“那好吧……”
佑因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饮雪的失望,是因为见不到褚英传呢!
哪曾想过,事实偏偏不是这个样子。
佑因发动兽灵异能之后,从他的口中,说出了褚英传的声音:
“……你们那边,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褚英传的急促声音带着深深的关切之情,连续问了好几遍。
饮雪和池芸芸两人虽然听得很清楚,但两人都看着对方,都希望对方来应答。
最后,还是饮雪做出了决定:
只见她对池芸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就立即转过身去背对佑因。
若不是池芸芸在余光之中,看到了饮雪的眼睛又开始发红,她就回应褚英传了。
最后,还是馨馨这个局外人打破了僵局,“小褚,是我!”
得到回应之后,褚英传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你是……馨馨姐姐吗?”
馨馨笑了,“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来了呢!”
褚英传的声音非常得意,“我认人可是一流呢!姐姐,那个……公主不在这里吗?”
正当馨馨要开口时,饮雪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掌;馨馨明白了,这是要她帮忙撒个谎。
“她说要给我找个礼物,刚刚才走开,等一下才回来……”
“哦……”褚英传明显是相信了她的话。
接着,褚英传很小心地问道,
“那个……池芸芸也不在这里吗?曲大哥可是说,是她要跟我说事情的……
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大叔的医院,还是在家?”
听得出来,褚英传是在接当事人回话;馨馨向池芸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必须出场了。
池芸犹豫了一下,决定照着说,“我们,都回到了家里!”
因为她明白,小郎君这种脑子,并不好糊弄,免得说多错多。
“真的吗?”褚英传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兴奋起来。
不过,他的口气突然又变得非常小心:
“我听无怨无悔说,你和公主之间闹了些误会,双方还大打出手了呢!
现在,你们双方已经相安无事了吧?妈妈,她还好吗?”
饮雪和池芸芸听到他在问及婆婆,心里像被刀子一样划过。
二人四目相对时,眼中都写满了愧疚和后悔。
——要怎么回答那家伙?稍有不慎,就会穿帮!
在一旁倾听的馨馨,也在为二人捏了一把汗。
此时,池芸芸不敢指望饮雪公主,她把心一横,一咬牙,泪水立即夺眶而出。
“都怪你!大骗子!你以为公主真的是去找礼物了吗?
她是在恨你骗了他,不想见你,连你的声音也不想听!
我并不介意你早已成过亲,我只是恨你,为什么要把一切事情,都瞒得死死的!
呜呜呜呜……”
池芸芸一通发泄过后,掩面痛哭起来。
正打算生气的饮雪突然明白了过来,对池芸芸的急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家伙!好一出精彩的“瞒天过海”的心计!
褚英传的声音果然在发慌,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问什么了:
“芸芸,对不起!你别哭,是我不好……”
池芸芸见小郎君果然中计,索性大声嚎啕起来,而且是越哭越生气;
这一下,让褚英传一直对池芸芸进行好言相劝。
此情此景,馨馨看得偷偷发笑。
佑因的表情,也开始受褚英传的情绪影响发生变化,已经开始与之同步。
现在,褚英传的声音有些发虚,
“芸芸,你别这样!佑因和馨馨姐,一直在听着呢!这样,多不好……”
第257章 褚英传的困局
褚英传本以为,这次相隔万里之遥的联系,应该会是甜甜蜜蜜的。
没想到才聊了几句,池芸芸就将他数得里外不是人,字字诛心;
褚英传整个人都懵了。
紧接着,池芸芸和饮雪的代言人馨馨就联合起来,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要褚英传回去。
两张利嘴说得他晕头转向,简直要郁闷得死。
他只得从头到尾装聋作哑,跟这两个得罪不起的女人拼命打哈哈。
褚英传现在的心里,那真是慌得一批:
“光池芸芸一人就难以招架,再加上公主的话……我回去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褚英传从对话里,听出了这两个老婆能够相安无事的信息之后,就不想再多说了。
他找了个借口中止了通灵传音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人果然非等闲之辈呢!原来早在外头娶有娇妻,实在令在下佩服得紧。”
“啊……”
看着曲闻天对自己那一脸羡慕的表情,褚英传是尬得脸红耳热。
他无言以对之余,恨不得立即找条地缝钻进去。
褚英传被两个老婆这么一催,感觉自己的计划全乱套了。
他立即变得焦虑起来,“看来,我在这里的好日子就快要到头了,这可不行……”
他别过曲闻天后,辗转到了餐厅。
在那里,他找到了正在狼吞虎咽的无怨无悔,还有化作狗形的苍明。
褚英传满怀心事的样子根本藏不住。
无悔看见了,一边大口咀嚼,一边问:“怎么啦,姐夫?”
褚英传随口回答,“我刚刚联系上了你姐姐,跟她们那边聊了几句。”
无怨好像懂得察言观色,他盯着褚英传的脸问:
“你们吵架了吧?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姐姐她过得非常不好。”
褚英传暗自嘀咕:“我哪有资格跟她吵,就是纯挨骂!”
无悔小声地说,“你在外面偷偷娶了个妻子的事情,姐姐是气得七窍生烟……”
褚英传更加郁闷了——这还用你说!
他现在心里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将来一夫两妻的生活,会有半点光明。
看到这两个一直对自己傻笑的孩子,褚英传突然有一种感觉:
刚才池芸芸在和自己通话时,是在故意发脾气。
他想了几遍“姐姐过得不好”这句话后,脑子突然灵光乍现——
“小雪那家伙,当时一定在现场!”
他又回忆起刚才馨馨对自己句句紧逼的情形,是越想越不对劲:
“馨馨姐姐突然出现,不是巧合!
公主只有气极了和极度伤心,才会对我不理不睬……
难道说,家里又发生什么大事情吗?”
褚英传随即从自己被赐婚开始想起,一直想到刚才;
他把这期间大大小小重要的事件全部联系起来,分析出无数个发生“大事情”的可能性。
可惜他分析来分析去,就是联想不到他所谓的“大事情”,是母亲去世。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个词,此时用在褚英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可怜人!
无怨见褚英传正在发呆,连忙将身上的述灵之刃出来,递给了褚英传:
“姐姐让我们把述灵之刃带给你。她还说,让我们和苍明哥留下来陪你。”
褚英传接过述灵之刃后,顿时喜上眉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立即吩咐一直在餐厅伺候着的卉容:
“你去找金管家,让她拿一件玛隆的贴身之物给我。”
卉容不明白褚英这是在干嘛,眼神充满了疑惑,“贴身之物?”
褚英传不耐烦地催促着,“就是有气味的那种!你只管跟金管家要就行了,快去。”
过了一会儿,卉容拿来玛隆的一双手套和鞋子。
褚英传拿着玛隆的手套,让苍明嗅清楚上面的气味,“苍明,你马上帮我把玛隆找回来。”
苍明装出几声狗叫之后,便离这里,出门寻人去了。
苍明走了之后,褚英传一边把玩着述灵之刃,一边看着无怨无悔开始沉思:
“既然述灵之刃重新回到我手中,我就能以玛隆为了完成契约召唤为由,去一次岗索神庙……”
想罢,褚英传就将卉容打发了出去。
当餐厅只剩下无怨无悔时,褚英传温柔问道,
“你们俩以前,有没有想过妈妈?”
无悔兴奋地应道,
“当然想!妈妈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
她不仅照顾我们的生活,还教会我们超凡的本领……”
褚英传听得是一脸懵,他心想:你说的这位,跟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等等!我问的是:你们想不想你们的亲生母亲?”
无悔被问住了。无怨则平静地说道,
“我们从没见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想不出来……”
无怨的话,让人听上去很不是滋味。
褚英传听了之后,神情之上显得有些顾忌。
只听他小心地问着两对双胞胎,
“那你们……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无悔连连点头:“姐姐曾经跟我们说过。
她说:我们的亲生父亲,是一位大将军;母亲则是一位王后……”
一旁的无怨没有吱声,脸色显得有些深沉。
褚英传小心地解释说:“你们的亲生母亲,是这个国家的王后……”
两个孩子对褚英传瞪大了眼睛。
他们那一脸天真的表情,好像太明白王后是什么什么意思。
褚英传不再展开说下去了,于是问道,
“你们现在到了这里,要不要去见一下,你们的亲生母亲呢?”
没想到两个孩子同时拼命摇头,褚英传有些意外,忙问为什么。
无怨显得出奇的冷静,“这么多年,她都没来看过我们,我们不想见她!”
无悔接着说道,
“我们从记事开始到现在,只有去世的爷爷、姐姐、你和老妈妈对我们好。
你们给我们吃,给我们穿,教我们本事……
你说的那个亲生妈妈,不好!”
这番话听上去十分幼稚;无怨天真的表情,与他那少年人般的身躯极不相符。
褚英传笑了,问道:“怎么就不好了呢?”
无悔应道,“她如果好,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褚英传一时语塞;对于孩子的真情流露,他无法反驳。
无怨一脸怀疑,“姐夫,你要我们去见亲生妈妈,该不会是……想让她把我们带走吧?”
“怎么会?”
褚英传一脸无辜地叫起来,声音竟有些哆嗦,“你姐姐会杀了我的!”
无悔听了后傻笑起来;他反驳哥哥,“姐夫不是那种人!”
褚英传看着这两个少年模样的小孩子,开始认真地思考。
即使这俩孩子不懂,他也打算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铁狮人过分强大。因此我想从内部着手,尝试击败他们。
我要你们跟我去见一见那贵为王后的亲生母亲,其实是想……”
无怨打断他说:
“小姐夫,我们不太懂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们说太多。
姐姐曾叮嘱过:要我们听你的话。
所以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无悔连声附和道,“对对对!”
褚英传心头一热,心里还是公主最懂自己。
第258章 神秘之境——岗索神庙
岗索神庙,据文献记载:
始祖狮灵兽——焰天炽在大限将近时,独自在铁狮草原上北面岗索戈壁之中,寻一处独岩孤峰,凿山挖石,自造陵地。
墓成后,焰天炽独居其内,身死其中。
三年后,后人依照焰天炽遗愿,入其陵墓之中重拾骸骨,二次厚葬。修神祠,作图腾,尊其为神,奉为狮灵一族万世始祖。
云云……
现在,褚英传带着玛隆与无怨无悔,按照柯雄俊提供的地址,朝着岗索神庙星夜兼程。
褚英传四人经过连日奔波后,终在这天的破晓前,到达岗索神庙所在之处。
意外的是,在暮夜之下,四人除了看到数不清的石头沙砾和一望无际的萧条之外,眼前空无一物,看不到任何东西。
孤月悬空,天地萧然,寂寞万里,隔绝人烟。
玛隆抬头望天,感觉远处的天边,曙光就要出现;
他心急如焚地对褚英传抱怨起来,“老大!这里简直就是鸟不拉屎的无人区!你确定没有来错地方吧?”
“绝不可能!”
褚英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确实有一丢丢心虚。
他下意识地拿出自己手工绘制的地图,和柯雄俊曾对他口述过的路线,进行认真比对。
现在,褚英传也感觉有些不对劲,“明明就是这里!怎么可能会错呢……”他说着说着也开始有所怀疑。
玛隆只得也凑近去,往那个地图上看了一眼,
“老大……会不会是你的地图标错了?或者是……我们走错了方向?”
褚英传听后,白了玛隆一眼,“你是在质疑我,还是想要教我做事?”
玛隆吓得吐出了舌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不敢再纠结下去,“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褚英传抬看了看天色,淡定道,“先等等吧!等天亮了,看看再说。”
无怨突然插了一句,“奇怪!这里明明什么也没有,我怎么会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兽灵气息呢?”
“这不可能吧,小帅哥?”
玛隆对无怨说道,“我怎么什么也感觉不到呢?”
无悔对玛隆吐槽,“你还没有完成兽灵契约,不是严格意义的兽灵者,当然感应不到。”
玛隆自觉有些冤枉,悻悻地说:“我到这里来,不就为了完成这个事情咯。”
无怨变得警惕起来,对褚英传说道,“这股兽灵气息强得惊人!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小姐夫你要小心!”
无悔听到哥哥这么一说,马上就主动往褚英传这边靠近,眼睛四下极力张望,一副紧张的样子。
然后,玛隆有样学样,与这对双胞胎兄弟一起,加入了“守护褚英传模式。”
褚英传被这三个人小题大做的样子,搞得有些郁闷;他非常不爽,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搞得我感觉自己好像弱到,连天上掉坨鸟粪都能被砸死那种程度……”
无怨不理,表情更加严肃:
“姐夫!我不跟你说笑!如果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对我们搞突然袭击,我估计合我们三人之力,也是个死!”
褚英传哭笑不得:“三人?敢情你这小屁孩,直接把我忽略不计啦?”
无悔更加心直口快,直接往他心窝里飞刀子:
“小姐夫!你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弱鸡!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玛隆连忙把脸转过一边,暗暗发笑:“小伙子行!把我一直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
褚英传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眼睛、鼻子和嘴巴全挤在了一处,好像挺生气,脾气随时可以炸出来的样子。
“那个人?”
不料褚英传一脸臭臭的样子突然全部舒展开来,多云转晴。
如果在这个不毛之地,会有一个强得没边的人在这里,只能是守护岗索神庙的赫连英栩!
“这就对了,我们没走错地方。再耐心等等吧!”
褚英传刚说完,只见天边第一道阳光,从黑暗的苍穹之上照射出来;那些刺眼的光线就像有人有一把刀子,从远处开始,将黑暗一点一点地刮掉,然后,再为天地一点一点地换上明媚的晨曦。
当晨曦来到这里时,天地之间,在冷热空气的不断交汇中流动,引起黑暗和明亮强烈的幻变。
这些异象,让褚英传四人感觉眼前的空间在发生扭动,极不真实。
在这些不断变幻的流风华彩之中,只见天地的正中间,似有一座山体在朦胧之中,慢慢地崭露头角。
那个大自然的产物,从无到有,自上而下,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地显现在褚英传四人的眼前,落地生根。
这种叹为观止的奇境,让四人感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看得如痴如醉的玛隆,开始赞不绝口,“真是太雄伟壮观了!这到底是海市蜃楼,还是人间仙境?”
褚英传极力地将眼前的神奇景观,与文献之中的详细描述一一联系起来。
经过他小心地进行对应和认证后,他对玛隆说道:
“都不是!这就是狮灵族祖灵神的埋骨之地,图腾所在之处——岗索神庙!”
神奇的岗索神庙,也让无怨赞叹起来,
“这个地方只有白天才会出现,晚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好玩了!”
褚英传也被这座经过精心改造,雕刻有各种千奇百怪象形文字和巨型壁画的岩体石山震撼到了。
他也不自觉地赞叹起来,“真的就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玛隆突然说道,“老大你看……这个岗索神庙好像没有大门哦!”
经小弟这么一说,褚英传这时才注意到:
在视线范围内的岗索神庙,确实没有一个像样的入口之处。
无怨说道,“姐夫,我和弟弟绕到后面查看一下,找到了就回来告诉你。”
褚英传点头说好。
玛隆看着这两个连飞带跳的少年人身影,不禁浮想联翩:
他很难相信,差点把佑因打出屎来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两个,真实年龄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一小会儿过后,无怨无悔回到了褚英传身边。
无悔对褚英传连连摇头,“小姐夫,这个地方真的是门都没有!”
褚英传正在疑惑时,身上的述灵之刃突然大放光芒。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柄短刀,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他心中大异。
褚英传正在注视手中的短刀握时,他在余光之中,瞄到了远处的神庙外墙之上,有一幅几十米高的狮子壁画,也在闪闪发光。
它闪动的频率节奏,与述灵之刃是惊人的一致。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到第七下时,述灵之刃上的光芒停止闪动;那幅狮子壁画,却在强光大作。
当这阵强光停止闪烁后,那幅壁画开始慢慢地遁入地面;
当壁画完全消失后,其缺失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门洞。
褚英传当即对远处的门洞瞄了一眼,感觉里头有别样的光景。
玛隆吞了吞口水,对一脸严肃的褚英传问道,
“老大!有路门了!要进去吗?”
“废话!”
褚英传双腿往马肚子上一夹,率先朝岗索神朝飞奔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正当褚英传准备要踏入岗索神庙的大门时,一头巨型狮灵兽从天而降。
那狮兽在半空之中,用惊天动地的狂啸怒吼,将褚英传连人带马,震倒在地。
第259章 狮灵兽-天旋
褚英传倒在地上之后,被坐骑压在了身下,只露出了两只手掌在外面。
无怨看得心焦,认定小姐夫遇上了强人偷袭,当即化身成闪电流星,朝着半空之中的狮灵兽飞扑过去。
玛隆那句“这不是敌人……”才说出了两个字,无怨已经与狮灵兽交上了手。
“轰”声巨响过后,无怨被那狮灵兽像拍活苍蝇一样,拍回了地面。
玛隆骇然;他大声疾呼:“这是岗索神庙的守卫,神武伯爵的同伴——天旋!不是敌人……”
无悔眼见褚英传和哥哥都着了道儿,半句也听不进去。
他拒绝了玛隆的苦口婆心:“我不认识!”
狂怒之下,无悔对准天旋输出了最大的力量。
只见他以手作炮,击出了一发大如星斗的“兽灵波。”
天旋看着眼前这记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的能量冲击波,不禁暗暗称奇:
“这小屁孩顶多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的力量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呢?”
天旋的身后就是神庙,这个神圣的地方,不容有损。
在避无可避的的情形下,天旋只得朝着能量冲击波扑去。
它打算以硬碰硬的方式,摧毁这记霸道的远程攻击。
“砰”的一声过后,天旋雄壮矫健的身躯冲过了“兽灵波”;
这个小太阳一般的力量光球,发生一阵龟裂后,消失于无形。
天旋才刚刚回手收势,无怨又从地面弹射到半空之中。
晨光之下,只见一个肌肉异度强化的人形,祭出一只比身躯还要巨大的拳头,挟着惊人的威势,就要挥中天旋的脸面。
可怕的力量与清晨冷冰的空气相遇,摩擦,接着发热,将天旋脸上标志性的黄褐色鬃毛引燃。
这细小的火星噼噼啪啪地开始燃烧,火热火热的感觉不断上窜时,惹得天旋脾气爆发起来。
“臭小子!你想跟我玩一出‘火烧眼眉’吗?”
只见天旋力臂一振,在极速抖擞时,双臂在异能的催动中,变成漆黑发亮的玄铁状。
在极究力量的武装之下,天旋伸出四只犹胜刀锋的手指,挟着无坚不摧的锋利,对迫在眼眉的拳头拍下去。
“乓!”
无怨的神拳对上天旋金刚掌力,不仅迸发出撕裂虚空的烈火强光,还震出天雷般巨响。
四下乱散的力量波及到地面时,将压在褚英传身上的坐骑掀飞起来。
玛隆这时才想起自己那可怜的老大。
他连忙冲过去,将灰头土脸的褚英传一把扶起。
“呸!”
褚英传吐了一口黄沙泥尘之后,从短暂的昏厥中苏醒了过来。
他环视了一下身边的状况,再抬头看了看天空,盯着头顶上正在剧斗的情景。
好一会儿,褚英传竟一脸不可思议地吐槽起来:
“好好的,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玛隆一愕,然后一脸怨气,“老大!这都不是因为你吗!”
“哦?!”
褚英传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向天空指了指,质问玛隆:“你不上去帮忙?”
玛隆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老大!”
他舔了舔早已干燥开裂的嘴唇,
“这种水平的战斗你要我参与进去?那不是叫我去死吗?我不去!”
“真没出息!”
褚英传对一脸惊慌的玛隆骂了一句,“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天旋处处留手,招招留力吗?”
玛隆这才认真地多看几眼,随后恍然大悟起来,“好像是哦!”
褚英传无奈地笑骂了一句,“唉!多好的实战机会,你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可惜……”
玛隆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起来,“那我……现在上去练练?”
未等褚英传同意,无怨无悔已被天旋同时击落,就在玛隆身边砸出了一个大深坑。
褚英传转头一看,半空之中的天旋身形一抖,稳稳当当地落在褚英传跟前。
看着天旋极力掩饰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褚英传打消了玛隆那蠢蠢欲动的心:
“迟了!”
玛隆显得无比的失望,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通!”的一声,无怨无悔已从坑里跳了出来。
这两个家伙现在虽然遍体鳞伤,嘴角渗血,但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两人看天旋眼神丝毫不放松,死死盯着,仍是一脸极端仇视 ,都显出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天旋喘着气,对褚英传问道:
“你从哪儿找来两个这么生猛的打手?年纪不大,下手却不轻!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真是不知死活!”
褚英传眼珠一转,跟天旋用平和的口气狂套近乎,
“这是我花重金雇来后,再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贴身保镖。
前辈觉得还行的话,要不要再跟这两人玩多几手?”
此时,赫连英栩的声音从神庙里传出来,透着一股让人慑人心神的威严:
“再玩下去的话,就轮到我出场了!”话音刚落,赫连英栩的身形突然闪现。
此君身披凸纹紫金战甲,手仗八尺乌金三叉戟,威风凛凛地站在褚英传面前。
赫连英栩对褚英传是一脸的嫌弃,沉声低喝:“你来这里干嘛?”
褚英传也不喜欢这个一脸年轻的老头子。
他向对方扬了扬手中的述灵之刃:“前辈何必明知故问呢!”
赫连英栩皮笑肉不笑,老气横秋的样子,是那样的简单直接:“蠢!”
褚英传假装不懂,对赫连英栩嬉皮笑脸地说:“前辈是在说我?”
赫连英栩对他直接无视。
他用三叉乾的尖锋对正了玛隆的鼻子,用怒其不争的口吻数落着:
“你要完成兽灵契约,为何不到前线去,找大主教进行先祖召唤呢?
这样除了可以获得最大程度的异能赋予之外,还可以直接从军,开始积攒军功和资历!”
玛隆一听,确实有些心动;不过他刚刚泛动的心思,马上就平静下来了。
只见他跟着褚英传有样学样,对赫连英栩也摆出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大统领体怪!我做神圣武士的目的,主要不是为了上阵杀敌。
我只想留在教会里头供职,和在老婆前面耍耍威风而已……”
赫连英栩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立即对玛隆狂爆粗口:
“你特么是弱智,还是被狗屎糊了眼睛?
竟敢当着我的面,拿教会的神职和使命来寻开心!找死!”
玛隆心叫糟糕!
自己可能是跟得褚英传混得久了,有用的本事没有学到多少,反而染上了对方身上那些没心没肺的坏习性!
未等他回过神来,眼前那根离自己不过两米的三叉戟突然锋芒暴盛。
这具要命的柄武器在空气剧烈震动时,化成了毒蛇吐信状,对玛隆咬去。
玛隆暗暗叫苦,在心中哀怨起来:
“我是来找先祖之灵办事的,可我特么不是要办成自己的丧事!
不带你这样玩的,哥!”
第260章 先祖召唤仪式开始——我的祖宗,你能不能放过我先?
玛隆只觉眼前尖锋突然闪出一道强光,他无法直视,只好本能地闭上眼睛。
玛隆眼前一黑后,感觉有一股无法抵抗的无形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产生了莫名的不安和恐惧。
毛骨悚然的玛隆立即催动异能,准备发动护体灵气进行主动防御。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灵气从心脉流动出来后,再游走到体表之上时,玛隆发现:
自己的灵气一下子,被入侵的力量全部吸个干干净净。
力量全失的玛隆,眼前开始出现天旋地转;
他感觉脑子晕晕乎乎的,快失去知觉了。
“我特么被打回原形,变成废人了。次奥……”
未等他一头栽下,只见赫连英栩手臂一振,对已晕厥过去的玛隆虚挥三叉戟。
随着这个举重若轻隔空挑动动作,玛隆像一个包袱一样被抛到了空中。
他的身子做了一个搞笑的盘旋姿态过后,跌到了他那狮子坐骑之上。
“吼!”
天旋对那野生同类怒吼一声,掉头就往神庙里头跑去。
那狮子好像得到指引,四条长腿足下生风,紧跟在天旋身后,穷追不舍。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褚英传反应过来,这两兽一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对赫连英栩急声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要把玛隆怎样?”
赫连英栩并不搭话,他又对褚英传伸手虚抓。
褚英只觉掌心突然发麻。
他五指一松,述灵之刃立即脱手。
这柄短刀像长了眼睛似的,朝赫连英栩摊开的手掌飞去。
气急败坏的褚英传还没把话说出口,那赫连英栩人已起飞,其速度之快,令人目瞪口呆。
“你大爷的!”褚英传大声地骂起来。
“我就发现:只要是出门办事情,我特么就没有顺利过!”
无怨的反应倒是快,他直接提起褚英传,纵身跃起,立即飞向神庙进行追赶。
无悔也紧随其后。
入到里面后,褚英传首先闻到这岗索神庙里头,弥漫着一些由酸味和陈腐味混合而成的怪味。
等无怨把他放下来时,他又发现:
原来自己追着赫连英栩,来到了一个灯光幽幽暗暗的巨大密室。
屹立在密室正中央的赫连英栩,其身后的高台之上,摆着一个颜色有些发黄,而且已经有些风化的巨大型骨架。
“大人!”
无怨极力地模仿大人的口吻,来掩饰自己的真实年龄和身份:
“那副骨架,好像有些发臭……”
赫连英栩一听,刹那间化身成怒目金刚。
他用长戟指着无怨怒喝:“大胆!”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这可是本族始祖——祖灵神的金身!”
“你闭嘴!”褚英传赶制止无怨的胡说八道。
他环顾四周,透过昏暗的灯光,看见这里的四周和穹顶上,好像刻画有许多人物画像;可惜这里光线不足,看不清楚。
他有些不解,对赫连英栩问道:
“前辈!这里应该是祖灵神的墓室吧?为何要引我们来到这种地方?”
赫连英栩的态度极不友善,同时嘲笑着他的无知:
“不到这里来,怎么为你的小弟进行先祖召唤仪式?”
褚英一听,心里顿时又生出一种不祥的感。
他现在是既期待,又忐忑不安:“原来如此啊……”
只见赫连英栩不慌不忙,走到昏迷不醒的玛隆身边,用述灵之刃在他的腕上重重地划了一下。
大把大把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狮子的后背流淌,最后滴在了地上。
无怨无悔以为玛隆正在受难,又想冲上去救人,褚英传马上拦住了他。
他见识过赫连英栩的超凡本领后,决定不要让两个热血上头的少年人,再次惹是生非。
无怨惦记着玛隆的生死,但也不得不先征求褚英传的意见:
“大人,这……”
褚英传意会后,对这小舅子连连摆手,禁止他再轻举妄动。
玛隆血腥弥漫到空气中时,他就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慌!这是在进行先祖召唤仪式。”
这对双胞胎兄弟听后,虽然放心了许多;可两人的表情之上,还是写着“半信半疑”四个字。
须臾间,赫连英栩手上述灵之刃,发出神秘的呜鸣,金光闪闪。
他随手一甩,将带血的短刃用力向上投掷;
“叮”的一声,短刃插入了墓室的穹顶。
只见墓室的天花板上沾染了血迹之后,突然开始发出光芒,将原本昏暗的墓室照了个透亮。
褚英传抬头一看,发现这个巨大墓室的天花板上,原来画有十二个动作不一,神态各异的人物。
当他辨认清楚这些人物画像后,贮存大脑里的那些独特的记忆,立即化成了无比震惊的话:
“这是……我们种族的十二先祖!”
赫连英栩连连点头,“没错!他们也是我圣灵教会的初代神圣使者。”
他转过头来,对褚英传一脸坏笑:“你再仔细瞧瞧,这十二英灵之中,哪一位是你?”
褚英传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出现无法控制的骚动。
褚英传暗暗惊道,“该死!我感觉灵魂快要出窍了!”
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开始抽搐起来,口中还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下子可把两个小舅子吓坏了。
“姐……大人!你没事吧?”
褚英传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摆手,一边对无怨无悔发出警告:
“我没事!你们千万不要乱来!”
两人应了声“哦!”之后,只好大眼瞪小眼,听之任之。
这时,褚英传高喊了一句,“好烫!”
他稍作挣扎后,突然撕开了上衣。
无怨无悔一看:原来小姐夫胸口之上,有一个狮子烙印!
而且这个印记正发红发热,冒着热腾腾的蒸气。
“啊!”褚英传发出了一声惨叫。
不知所措的无怨无悔,这时又看见了:
有一个荧荧发光的人形,从印烙里头跑了出来。
活的!
这个生平未见的玩意儿,正是褚英传的灵魂。
它在热气腾腾之中,显得既缥缈又空灵,而且还透着令人窒息的神秘。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灵魂直飞上去,到了穹顶之后盘旋了一圈;
最后,褚英传的灵魂注入其中一幅人物画像里。
被注入灵魂后的人物画像,立即闪出了一道不同寻常的强光。
这人物画像,它活过来了。
只见那复活过来的先祖英灵,顺手拔走了插在穹顶之上的述灵之刃。
那英灵做了一个俯冲之姿,飘然落地。
褚英传没有想到,自己的灵魂寄托到祖先身上后,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地接收着,对方已经尘封了千万年之久的遥远记忆。
不仅如此,这些古老的记忆,开始与他体内的血液进行融合。
又有奇遇后的褚英传,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灵根和心脉都在发生高热反应。
暂时无法适应这种状况的褚英传,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他在受煎熬的同时,只见那复活过来的先祖,正手执述灵之刃,刺向那头野生狮子。
那狮子身被凿出了一个夸张大洞后,好像浑然不觉。
它一声不吭,任由息的鲜喷射。
这时,那先祖英灵,开始吟诵着一些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那些喷出来腥热,随着声音的起伏跌宕,竟然在半空之中拐了个弯,然后全部浇到了祖灵神的骸骨化石之上,涓滴不漏。
那副化石骨架吸收了血液后,又有怪事发生:
祖灵神的骸骨,开始进行肉身重塑!
与此同时,褚英传的灵能感应也开始不断地加强。
或许是他的野兽之心对这种现象产生排斥;褚英传在心脏剧烈的跳动中,越来越心慌。
当祖灵兽完成肉身重塑之后,它的双眼,首先恢复了生机。
不料这头神兽睁开了闭合了千万年的眼睛后,它的第一道目光,竟然又盯上了褚英传。
这下子,可把褚英传吓得一哆嗦;他真的是吓坏了——
老祖宗啊!今天不是我来找你的;
你能不能暂时放过我先?
第261章 神庙风云,褚英传的身份危机
显灵复活的焰天炽,仰天长啸。
巨大的声浪在这个巨大墓室里头回荡。
当震耳欲聋的声波传到墓室的穹顶时,那十二位人类先祖的画像,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抖动。
在诡异的抖动中,除了产生了一些不断掉落的粉尘之外,其余十一位仍在画像中沉睡的人类先祖,也从画像之中伸出双手,探出头来。
十一个虚实难辨的身影,在神秘的光芒缓缓环绕之中,徐徐下降。
其中,五位先祖的英灵飘然落地后,携着同样的步调,以玛隆和他的狮子坐骑为中心环绕着,最后围成了一个圆圈。
这五个如梦似幻般的半透明身影,从唇齿间吐露着古老的语言。
那些生涩难懂的口音和文字,在他们的口中,反复地吟诵着。
虽然褚英传与这些先祖们语言不通,但是不难猜到,他们必是在述说着千万年以前,
人族与狮族之间,那份镌刻在史册之中,代代传承的神圣契约。
这个古老的庄严仪式,在众人肃穆地注视中进行着。
回荡在这个空间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在诉说着超越千万年时空流转的厚重。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均被这个神秘的仪式吸引着。
祖灵神焰天炽纵身一跃,跳进了这个神秘的仪式当中。
他此时的眼神,正闪烁着无穷的智慧;他矫健的身姿,展现着无尽力量。
它同样用着褚英传无法理解的古老语言,对昏迷中的玛隆低语——
它用高低不同的声调,向对方传输着神秘的力量,传达着神圣的要求和使命。
快虚弱到神志不清的褚英传紧握双拳,用心地关注这场先祖召唤仪式;
他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因为他知道,当祖灵神口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玛隆就能够完成兽灵契约,成为真正的兽灵战士。
当玛隆睁开双眼的瞬间,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与心灵相通的狮子一同虔诚跪拜,额头紧贴地面:
\"晚辈有幸与先祖完成血脉契约,得以铸成的钢铁之躯以及成就了不屈的神圣意志;
余生定当守护种族命运,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起身时,玛隆难掩激动地瞥向褚英传,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然而褚英传与之四目相对时如同触电,他立即将头别过了一边。
玛隆的感激让褚英传如坐针毡;此时的他,只盼这场仪式尽快结束。
就在这时,完成使命的焰天炽衔着述灵之刃,迈着庄严的步伐向他走来。
随着距离缩短,褚英传感到体内血液开始沸腾,皮肤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蒸腾的热气,从每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滚烫的血液煮熟。
来到褚英传跟前的焰天炽,神秘一笑,嘴里又说了一句对方听不懂的语言。
远在焰天炽身后的赫连英栩听闻之后,眉头深锁,脸色惨变。
这场跨越千万年的对话结束之后,焰天炽发出最后一声震撼天地的狮吼;它腾空而起,完成一个华丽的转身后,重新化成发黄的骸骨化石,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十二位先祖的英灵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二十道金黄色的流光,盘旋而上,各自回归到画像之上。
当最后一道光芒消散,褚英传的灵魂终于挣脱束缚,如离弦之箭穿过狮子烙印,重新归于肉身。
灵魂归位后的褚英传,元神与意志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统一的境界。
他尝试凝神远眺,目光看到之处,尽是光明;
他尝试紧握拳头,发现失灵已久的灵根和心脉,又开始重新给身躯供应兽灵异能。
这些新生的兽灵异能似乎源源不断,用之不尽,取之不竭,比自己“失灵”之前,不知增强了多少倍。
喜不自胜的褚英传眼神一敛,闪出了久违的自信。
不过他尝试提聚了几次功力后,发现自己体内新生的兽灵异能,似乎不够精纯。
那种感觉,好像是清澈见底的泉水底下,沉淀着一些莫可名状又极难清除的杂质。
褚英传停止异能自检自测后,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和疑惑,“祖灵神……您究竟又对我做了些什么?”
无悔见褚英传重返兽灵者行列,表情变得非常兴奋,一时间忘乎所以,高兴得忘记掩饰身份,
“姐夫!你现在的身上的兽灵异能,比原来的狼灵之力强大得太多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无悔的话,触动了赫连英传那根最为敏感的神经,他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赫连英栩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他死死地盯着褚英传,口中不断地重复着那两个可疑的关键词:
“姐夫?狼灵之力?”
褚英传背脊一凉,暗叫糟糕!他立即把变数推算到最坏的打算里——
难道我的真正身份,竟然要以这种最蠢的方式暴露出来了吗?
情急之下,褚英传只得强作镇定;对于无悔的话,他极力假装没有听见来掩饰。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玛隆说道,“玛隆!你的同伴,还没有名字呢……”
刚刚完成狮灵契约的玛隆没有马上回应褚英传。
他的神情变得和赫连英栩一样,对褚英传产生了怀疑和犹豫。
此时,赫连英栩将手中的长戟缓缓抬起,对准了褚英传的后心。
他厉声质问,“你若我是狮灵王族后裔,身上又怎么会有‘狼灵之力’?说!”
褚英传仍然镇定自若,他慢慢转过身来,伸出手指轻轻地拨开那根对正自己心口的三叉戟。
“有些事情,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
赫连英栩一怔,然后冷笑起来:“呵呵呵呵……”
他开始威胁褚英传,“你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就休想离开这里!”
褚英传毫不畏惧,也向对方发出威胁,“这里岗索神庙!大君他们都看得见,你打算强留我吗?”
他对不怀好意的赫连英栩扬了扬手中的述灵之刃,
“我可是神圣使者;我的身份,轮不到你来怀疑!”
赫连英栩眉心往中间一挤,将左右两边的眼角提到了最点,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如临大敌。
霎时间,在祖灵神安息的这个墓室里,充满了赫神英栩凌厉的杀气。
只见他用三叉戟往褚英传手上一绞,那柄述灵之刃再次脱手而飞。
褚英传心头一惊,知道对方再也无法劝止,重他立即提聚力量准备对抗。
他对赫连英栩进行最后一次警告:“前辈!你质疑我,就是在质疑大君!”
赫连英栩自信地笑道,“我知道!你也不要忘记了!我曾经是他的老师!”
第262章 囚徒
褚英传不作多想,当即运起十成功力,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灌注双足。
只见他脚生风,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凌厉劲风,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墓室大门方向激射而去。
\"想走?\"赫连英栩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他早有防备,手中三叉戟在异能纠绕缠下发生微颤,胜似蛟龙吐息。但见他手腕一抖,那柄神兵便如活物般脱手而出,划破长空直取褚英后心。
戟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尖啸,如同厉鬼哭嚎,令人毛骨悚然。
褚英耳廓微动,听风辨位,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三叉戟擦着他肋下掠过,\"嗤啦\"一声,衣袍应声碎裂,衣絮如同枯枝上抖落的败叶,四散纷飞。
这一阻虽只瞬息之间,赫连英栩却已借机腾空而起,身形如鬼魅般闪至门前,稳稳截住去路。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不需言语便心意相通。
二人同时暴起发难,一左一右向赫连英栩攻去。
无怨双掌赤红如火,无悔十指泛着幽蓝寒光,两股截然不同却相辅相成的内力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压向敌人。
赫连英栩不慌不忙,五指虚空一抓,那飞出的三叉戟竟如有灵性般倒飞而回。
他接戟在手,双臂一振,长戟顿时化作漫天光影,在身前轮转如圆,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真气屏障。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无怨无悔的攻势尽数被挡下,激起火花四溅。
\"姐夫!快走!\"
无怨大喝一声,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双掌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黏住赫连英栩的戟杆,不让他有变招余地。
无悔见状,眼中精光暴涨,右手二指并拢,指尖骤然迸发出刺目星芒,那光芒凝如实质,胜似三尺寒锋,直取赫连英栩双目。
\"狂妄!\"
赫连英栩冷哼一声,却不得不回戟格挡。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防守空档,褚英抓住机会,身形如游鱼般从赫连英栩身侧滑过。
临别之际,他并指如剑,朝赫连英栩下盘连挥三记,三道剑气呈品字形飞出。
赫连英栩一时应接不暇,被迫连退三步。
无怨无悔抓住良机,同时撤招后跃,紧追褚英而去。
三人身形如燕,在幽暗墓道中疾驰,眼看出口在望。
忽然头顶石壁传来\"咔嚓\"裂响,一道黑影如雷霆般劈空而下,稳稳落在三人前方。
尘土飞扬间,现出一头通体毛发金黄的狮灵兽,獠牙如戟,双目赤红,正是赫连英栩的灵伴天旋。
\"阴魂不散!\"
无怨咬牙低吼,眼中杀意凛然。
那天旋却不给他反应时间,后腿一蹬,如黑色闪电般扑向褚英传。
褚英传仓促间只来得及横臂格挡,却被天旋扑个正着。
一人一兽纠缠着滚出数丈,撞得墓道两侧泥沙尽落。
无怨无悔急忙折返相救,却见天旋钢牙已深深陷入褚英肩头,鲜血汩汩而出。
无悔抓住天旋后颈皮毛奋力拉扯,那畜生却纹丝不动。
无怨怒极,右拳凝聚毕生功力,拳锋泛起骇人血光:\"孽畜受死!\"
拳风未至,一股霸道的力量已笼罩全场。
三人一兽如中了定身术一般,动作瞬间凝滞。
赫连英栩的身影鬼魅般浮现,三叉戟用力一拍,一道金色流光自戟柄注入兽躯。
天旋受此神力,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仰首咆哮时,双展狂展,扫向无怨无悔。
\"轰\"的一声巨响,无怨无悔如遭雷击,被狂暴气浪掀飞数丈,重重撞在石壁上。
无悔用舌尖刮去嘴角血痕后,双拳一握,从心口处释放出来的异能如同春蚕吐丝,从双臂绕缠到掌心处。
赫连英栩见状,对无悔笑道,“嗬?!你这家伙的气量似乎是无穷无尽的?”
无悔充耳不闻,他摊开掌心,凝聚出一个胜似烈日的能量光球。
那光球初时不过拳头大小,转瞬间便膨胀百倍,内里能量如上下翻涌,激得电光四散。
\"去!\"无悔一声厉喝,单臂狂挥。
那全功发动的能量球如陨星坠空,拖着璀璨光尾呼啸而去;
掠过地面时,神庙的古道应声开裂。
赫连英栩面色终于凝重,三叉戟横于胸前,眼神一转,超凡力量如蒸气炸出。
能量袭到眼前时,赫连英栩却只是戟尖轻点。
三叉戟不过迸出几道弱电,竟将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球戳破,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气。
\"放肆!\"
赫连英栩戟柄顿地,整个墓室都为之一震,
\"你不要给我在这里乱发波。
倘若神庙和祖灵神的寝陵有任何闪失,我就拿你这两个小王八蛋的命填上去。”
无怨毫不畏惧,他指着被天旋咬得不能动弹的褚英传,撂下狠话:
“你再不放人!我们就把这里拆成废墟!”
赫连英栩被逗笑了,他并不讨厌这俩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口气不小,只可惜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办不成这种大事!”
他不等无怨答话,纵身跳上了天旋的背脊。
与赫连英栩完成灵能互有共享后的天旋,眼神为之一变,黄褐色的眸子顿时变成了血红色的玛瑙石。
随着它头部晃动,在空气中划出了一条不规则的红光残影。
浓重的杀意,将空气变得稀薄,对无怨无悔成了致命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呼吸。
无悔在紧迫的气氛中变得十分烦躁,他的脾气开始变得非常暴戾,在胸前不断地击打双拳。
两个头拳不断碰撞时,在无悔胸前撞出了一道道迷尔闪电,在过道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撞出了耳膜生痛的雷霆之音。
“轰!轰!轰……”
褚英传心感大事不妙,他非常担心事情会被这两个愣头愣脑的孩子,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想开口阻止无怨无悔,可该死的天旋已经封住了自己所有的行动能力,连声也出不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只见赫连英栩一声蔑笑,“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力量竟能练出这种水平!”
无悔没有回应,继续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不断地提聚功力。
一旁的哥哥替弟弟回应着赫连英栩,“那你就好好看看,我们能不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无怨双眼突然凶光暴盛,瞬间将兽灵异能推至究极。
“不好!”
经验丰富的赫连英栩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两个小王八蛋打算将力量合并起来,借此来造制可怕的破坏力。
“妈的!你们还真的打算要摧毁这里?”
有些懊恼自己过分轻敌的赫连英栩不再犹豫。
他在手举三叉戟突刺动作中定格,真身已闪现到了无怨无悔的面前,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骑着狮子的动态残像。
如此神速的行动,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正是凭借着无可比拟的神速,赫连英栩得以在对方输出毁天灭地攻击前,实现了几乎完美的拦截。
\"嗤——\"
血花绽放。
三叉戟如穿糖葫芦般同时洞穿两人胸膛,将这对兄弟串在戟杆之上。
无怨痛苦中狞笑起来,他单手抓死了插在胸口的长柄。
即使是身受重伤,他依然扬起拳头,对准赫连英栩的脸上挥去。
赫连英栩避过对方拳影后,笑骂一句:“你们当真是置生死之度外了!有种。”
二人还想继续反抗时,赫连英栩直接挥动三叉戟,将两人甩飞出去。
失血过多的无怨无悔再也支撑不住,两人在地弹了一下后,终于晕迷。
此时,玛隆才骑着狮子,从里头缓缓地走出来。
危机解除后,天旋终于松口放下褚英传,解除了对方身上的封印。
赫连英栩对褚英传敌意未消;他指着地上昏迷不睡的两人,对褚英传骂道,
“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将这两人打死了!
竟然妄想摧毁这里?什么东西!”
褚英传冷言问道:“你真要将我强行扣押在这里?”
“是!”赫连英栩不再跟他多说废话。
他转身对玛隆训斥着:
“幸好你还算明是非,识大体!若不然,你也跟这两个混蛋一样躺在这里。”
玛隆赶紧向对方点头哈腰:“大统领教训得是,属下绝对不敢造次!”
赫连英栩对玛隆的表现还算满意,他对玛隆大手一挥:“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废物带走!”
“诺。”
第263章 与王后一起蹲苦窑的日子
褚英传被赫连英栩押解至神庙后院的囚室。
这处名为\"号子\"的禁所实则别有洞天——幽静的山谷中泉水淙淙,花木扶疏,历来是软禁获罪王族之地。
当玄铁所制的牢门即将闭合时,赫连英栩突然出手,两枚锁魂钉没入褚英传的肩胛。
褚英传体验了一阵酥麻过后,兽灵异能惨遭二步封印;他的愤怒,让山谷的宁静碎了一地。
\"我是教会神圣使者!\"褚英传额角暴起青筋,
\"除大主教与大君亲谕,谁敢囚禁?你这私刑,无论是教会铁律还是王法……\"
\"我很清楚代价。\"赫连英栩截断话头,指尖在手上锁魂钉的尖头上刮蹭起来,
\"即便来日证明我错了,等真相大白时...\"他忽然贴近铁栅,\"你也已在此蹲足一年了。\"
\"一年?\"褚英传瞳孔骤缩。
\"对。\"赫连英栩用手敲了一下铁门上的栅栏,\"你聪明绝顶,想必知道其中原因。\"
电光石火间,两个答案在褚英传脑中激烈碰撞。
他罕见地克制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精心挑选了那个看似周全的九分答案:
\"莫非...是因祖灵神降谕时……那番话?当时你在它背后阴影里变色的神情,我可没漏看。\"
\"不错!\"
赫连英栩重重地拍打了一下铁栅栏,\"当初,祖灵神显圣时,只赐你狮子烙印却未置一词。
柯雄俊说得对,得此烙印者,多给种族带来厄运的灾星。\"
\"而今日玛隆的契约仪式上,祖灵神却说'要看你将我族的未来,到何方'——连神明都不敢断言你的善恶!\"
褚英传忽然低笑起来,他不以为然:\"若我注定带来厄运,当初祖灵神何必给我烙上狮子印?
你难道忘记了,当初三巨头解读神谕后,曾一致裁我无罪!\"
他猛地拽紧铁牢门上的栅栏,\"难道三巨头的智慧,还不及你的臆测吗?\"
幽谷吹过一阵寒风,将褚英传讥诮的表情变得更难看:
\"或者...你根本是假公济私?你所谓传奇英雄的真面目,不过是个心胸狭隘的伪君子罢了。\"
赫连英栩呵呵冷笑,他已洞悉一切:
\"我知你聪明绝顶,你对我极尽挑衅之事,不过是想看我失态罢了。\"
他将牢门敲出了叮叮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头待上一年再说吧。\"
褚英传开始绝望了,\"我是教会的神使圣者!你把我关在这里,大执政官那边,我看你如何交待?\"
\"有这个就行了。\"赫连英栩手腕一翻,刃光在脸上投下摇曳的影,
\"你真以为自己在大执政官心中,有那么重的分量?\"
脚步声渐远,任凭褚英传如何呼喊,那道挺拔的背影始终未再回头。
\"吵死了!\"一个慵懒中带着锋芒的女声突然响起。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位女子,绛色纱衣随着步伐如水波荡漾。
她眼角一颗泪痣在昏暗处依然醒目,唇色如新蘸的朱砂;无以复加的艳媚,散发出无法抵挡的魅力。
褚英传目光微动,已然认出这位艳名远播的王后,却故作茫然:\"你是......?\"
女子柳眉一挑,作婷婷玉立之矜持状:\"能在此处的皆是王族,你竟不识本宫?\"
\"我乃楚文召之子,教会十二神圣使者之一!\"
褚英传负手而立,呵呵冷笑,\"区区女流,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原来是先王子嗣......”谷烟穗眸光流转,忽然展颜一笑,“本宫乃当今大君正妻,王后谷烟穗。”
“哈!\"褚英传突然大笑,幽谷中回响不绝。
“原来就是那位艳闻传遍朝野的风流娘娘?”他忽地收住笑声,眼神如刀,“这般德行,也配让我认识?”
王后羞愤交加,转身便要离去。
不料褚英传身形一闪,已拦在她身前。
“跑什么?”他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连脸面都不要的人,倒学起贞洁烈妇的做派了?
不知大君撞破你风流那时,你是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气?”
“放肆!”王后玉掌挟风而来,腕间金钏相击发出清脆的铮鸣。
褚英传却早有预料,五指一曲,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扯到了前面。
鎏金步摇的流苏剧烈晃动,映得王后眼中怒火更盛。
褚英传声音陡然变得黏稠起来,\"娘娘这手当真妙极!又轻,又香,又软,远胜温润无比的玉如意呢!”
她甚至用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腕间肌肤,“娘娘当真不负风流之名!”
“小畜生!竟然对本宫轻薄!”
王后猛地抽手,金丝璎珞在挣扎中断裂,珍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
她后退了几步,“本宫乃万凤之凰,岂容你这等下作东西亵渎!”
褚英传干脆将流里流气进行到底,“你流落于此,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在这里跟我架什么臭架子!”
王后气结。
褚英传又走了上去,再次抓中了对方的手掌捏紧;
这一次,他堪至更大胆了,用另一只手在王后的手背上来回抚摸起来,
“本使可能要在这里呆上一年之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幽中,只有我陪你了!
你我若之间若是不太融洽的话……往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哦!”
无法摆脱对方的王后是又惊又气,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登徒子!简直丢尽了你父你祖两代君王的脸面!
这里的一切,可是有全方位的监视!”
“这个比刑部天牢还森严的地方,规矩我熟得很。”
褚英传摆出了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样子,
\"只要不死人,做什么都行……”他忽然贴近王后耳畔,\"您说是不是,我最美的...娘娘?\"
\"够了!\"赫连英栩的声音像从石壁深处传出来,震得褚英传心慌慌。
他那自带威严的声音继续在幽谷里头扩散,
“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故意作戏,想引我现身吗?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机了!”\"
褚英传立即甩开了王后的手,神情上已失望透顶,\"啧!居然没上当……\"
“神圣使者、骑士长加上述灵之刃——”赫连英栩底气十足,
\"三者在神庙共处时,图腾自会将影像传给三巨头。
你想让大主教他们,看见后同情你,然后放你出去?可惜我识破你的诡计了...\"
\"操!\"褚英传对声音传来的方向竖了一个中指,“我先让你赢这一局!”
赫连英栩无情地警告着,“我知道你现在是得势的当红炸子鸡;可你不要忘记——我是大君授业恩师!”
他直接把话说开了,“大不了最后,我把命赔给你!
但在此之前,你再敢搞什么愚蠢的诡计,
我会给你上枷锁、带铁链,然后丢到水牢里去帮我养鱼!”
第264章 囚徒日记——风流才子褚传
晨光初透,幽谷中薄雾未散。
褚英传早已立在溪畔青石上,一身素袍随风鼓荡。
他深吸一口山间清气,背手傲立,高吟:“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其声若洪钟,惊起林间宿鸟。
幽谷不远处,在卧居帐内的王后猛地睁眼,硬枕上的棉巾被她攥出几道褶皱。
“这登徒子,扰人清梦……”她咬牙切齿地扯过锦被蒙头,却挡不住那穿透力极强的诵读声。
褚英传诵完《岳阳楼记》,又换上顿挫的语调:“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念到“……危急存亡之秋……”时,故意拖长尾音,扰得王后辗转反侧,青纱帐帘都在轻颤。
“浪荡!还没完了!”
王后掀被而起,又听外头换了舞台剧男角腔调:“啊!罗密欧!为何你偏偏是罗密欧?”
接着又变成娇柔女声:“放弃你的姓氏吧,即便你不愿……”
“你还给我玩出花样来了!”王后踩上彩履,在冰凉的砖石上提步追走;
来到对方起居处时,那浪荡子竟一人分饰两角,在晨光中演起了几百万年前的西洋戏剧。
只见褚英传先作单膝跪地作求爱状,又作仰首捧心扮花痴,活像个着魔的戏子。
王后扶额叹息,“……无语,我真是服了……”
“锵锵锵锵……”
褚英传又开始模仿京戏里的锣鼓声。
他从青苔石壁上拆下几枝宽叶当作羽扇,踱着方步唱起名段《失空斩》。
一会儿谈笑风生扮孔明,一会儿以扇代笔,化成立军令状的马谡;
又见他跳开几步,扮作七旬战神赵云。
那眉眼间的神韵转换,竟比梨园名角还要精准三分。
“真是疯了!”王后玉掌掩耳,假作充耳不闻。
等她忍下这出京戏后,又听到外头转入了一下流的嗓音:
“话说那西门庆,见金莲柳腰款摆……”
当这里淫词艳语如毒蛇般钻入耳中后,王后崩溃了——你居还会《金.瓶.梅》?
待说褚英传说到“葡萄架”三字时,王后终于忍无可忍。
“小淫贼!”她发髻散乱,凤目圆睁,“你到底想怎样?”
那人倏然转身。
他非但不惧,反而展颜一笑,又作出水袖轻甩状,转唱起了《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够了!”王后气得指尖发抖,“你到底想怎样?”
楚英传不理,吟诵声愈发清朗,自顾自将《牡丹亭》唱下去。
王后无计可施,只好缓缓走开一点,坐在溪边石上,静听流水来对抗褚英传有些发昏的声音。
待她被迫听完《牡丹亭》后,王后不自觉地,将目光渐渐凝在楚英传身上。
幽谷晨风轻送,掠过男子身上时,她第一次看清这个少年郎的眉眼——
眼前此俏郎君,脸上仍有几分稚气……
“呵呵……”王后哑然失笑,暗暗自嘲,“我竟然被这人吸引住了。”
“《岳阳楼记》字正腔圆,《出师表》气韵沉雄……”王后心神荡漾起来,“戏剧、曲艺无一不精熟,举手投足,确是风雅有趣得很……”
正当王后在醉心欣赏眼前人时,褚英传竟凑了近来,打断了对方的臆想。
只听他戏弄道,“娘娘看够了?”
王后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耳尖顿时灼烧起来。
“你……”她强自镇定,把头别过一边,“没什么可稀罕的!你一身旁门左道,不知正经本事,会有几分?”
楚英传忽然敛了嬉色,身姿挺拔时,显出几分名士风骨:
“不知娘娘所谓正经本事里,中意的,是那几分?”
“名士风流,只在诗文。”王后突然提高声调,她双目含情,
“如阁下当有真才实学,请效仿上古曹子建,看你能不能在七步之内,讨我心欢。”
褚英传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这有何难!”
他果真回身走了七步,转身,面对王后。
只见膝盖刚刚抬起,足底不过离地二寸,君子诗文已成:
汝陷幽谷雾锁门,有双青鸟啄苔痕。
双瞳久惯昏灯夜,生死谁传片语真?
差风忽送情郎语,我解罗衣裹玉人。
来世不修同船渡,就盼与卿共消魂。
不知我这首《幽谷吟》,娘娘可喜欢?”
王后想清楚此七绝中的含义后,又羞又怒,气得玉脸绯红,
“我还期盼你满腹经纶,想你腹中尽藏才气!
你竟然作如此下流的打油诗,对我极尽言语轻薄之事!”
说罢,王后拂袖而起。
褚英传笑了,好言劝道,“娘娘不急,待我再作一首:
汝栖绝涧伴孤鸾,有月如歌解罗衣。
双影双栖消魂夜,声声娇喘乱人心。
差池燕影穿云至,我愿双飞赴云星。
来世如能再相会,就与卿上仙霞居。
请娘娘再品——我这首《深谷双囚》的韵味如何,是否情真意切!”
王后恨不得把他的脸抽成猪头肥,“下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想不到你年纪轻,怎么……怎么满脑子里,全是床帷之事,句句不离男女私情?”
褚英传哈哈大笑。
这时,天旋的声音在幽谷里响起,如黄钟大吕:
“王后依然是王后,你小子不要太过分了。
你作的这两首诗乱七八糟的,连我都听不下去,真他妈丢人!”
褚英传把头一抬,对着空气喝道,“你看不过眼,就进来试试!我的才化,凯是你这种大猫能小覤的!”
天旋嘲笑说,“就你这两下三脚猫功夫,也配称才华?哪怕是老赫这种半吊子,随口一吟,也胜你百倍。”
楚英传极为不服气,“你他出来,跟我当面拼一拼,我就不信了!
武斗我赢不了,文斗我还能输了?”
天璇应道,“他出去了。”
楚英传哈哈大笑,“不行就不行,吹什么牛逼!”
天选只是笑而不语。
楚英传急了,不依不饶,“他上哪去了?你赶紧叫他出来。”
天旋应道,“他可没有这种闲工夫搭理你。一大早,就出去找大执政官了。”
褚英传一听,喜上眉梢,暗道:“好,良机已现!”
他转身面对满面厌恶的王后,步步走近:
“你启竹牗见云屯,有客携筇过鹿门。
两峰并立如执圭,个中天机未轻论。
儿戏石枰残局在,子落空山惊鹤魂。
我本青帝座前使,是遣春风破苔痕。
来日若逢东海水,救得蛟龙报君恩。”
七步,诗成。
王后终于绽开一丝笑意,颔首道:“这一首,倒还有点意思。”
“三首相较,高下立判。”王后佯装品评,将诗句在心中反复拆解。
当她第三次默念时,突然发现每首诗的首字连起来竟是:
“汝有双生儿,差我来救……”
她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最后缺失的那个“你”字,分明藏在少年此刻的眼神里。
汝-有-双-生-儿,差-我-来-救-你!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娘娘现在,”楚英传忽然提高声调,“明白什么是真才实学了吧?”
“确实,确实……是小我看了你……”
王后不断点头,泪光在她眼中流转,偷偷爬入幽谷的几抹晨光,将少年映照成身骑白马的救世主。
王后立即装作忘乎所以扑向褚英传,配合对方演出这场掩人耳目的大戏。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赶紧分开!这里是软禁你们的囚室,不是供你们拥抱的舞池。”
天旋的呵斥声从崖壁传来。
褚英传只好轻轻地把王后推开,他继续对皇后暗示道,
“那娘娘以后,要不要跟我好好相处呢?”
王后后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连连点头,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日后我,我只听你的。”
第265章 妻贤夫祸少,患难见人心
玛隆回到了城堡,站石窗前,向远处岗索神的方向眺望。
两天前在那里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一般。
至今,仍让他浑身发冷,让他感觉到无助和彷徨。
\"四个人去岗索神庙,三个人回来,两个人受重伤,一个人被强制关押……\"
他喃喃自语,眼眶因心力交瘁,产生了大量血丝。
“嗯……姐夫你快走……”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玛隆赶紧回头,无悔依然昏迷不醒,无怨的脖子在诡异的抽动。
突然,无怨猛的坐起来,吐了一口黑血,又重新跌回到床上。
临了,无怨瞪了一眼玛隆。
玛隆的心,又虚又慌。
记得在神庙里,无怨无悔最后被三叉戟穿透了身体,眼神里也不曾有过放弃。
看着这两个身受重伤的少年,马龙感觉自己的毫发无伤,是一种羞耻。
\"血统不纯,种族灾星,神圣使者,狮子烙印,聪明绝顶,两个娇妻......\"
马龙抱着头蹲下来,指甲深深掐进头皮。
褚英传身上那些互相矛盾的身份标签,在他脑海里打转,像无数乌鸦在头顶盘旋。
\"一个人,怎会同时拥有这么多身份,怎么活得这么复杂?
你怎么应付过来的呀,老大!\"
走廊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玛隆急忙抹了把脸,在妻子金常娇带着卉容、卉艳进来前,挺直了腰背。
三个女人熟练地检查无怨无悔的伤势,更换药膏和绷带。
玛隆注意到,妻子今天特意梳了高髻。
发间那支金凤钗,是褚英传大婚之时,赏给她的。
等卉容和卉艳端着血水离开后,金常娇突然转身,手中药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琉璃瓶碎裂的声音,让马龙浑身一颤。
眼前那些流淌的药液,像极了无怨无悔与赫连英栩恶战时,流淌在神庙通道之上的汩汩血迹。
金常娇弯腰收拾地上的破碎时,瞥见丈夫憔悴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大人带你们去岗索神庙进行兽灵契约,会是好事呢!\"
金常娇的声音很温暖,眼神之中充满了怜悯: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马龙的拳头不停地发抖:\"大人他......被神圣骑士大统领赫连英栩,收监关押了。\"
正在拾捡碎片的金常娇,突然僵住。
玛隆瞥见,有一小小的滴血从妻子指尖渗出。
不知道为什么,马龙听着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大的像是在耳边擂鼓。
女人柔声问道,\"你们……在仪式上犯了禁忌?\"
\"我不知道!\"
马龙突然暴怒地捶打墙壁,
\"但是大统领,确实有权在神庙里实行强制关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想起褚楚英传被天旋叼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感觉对方直到现在,仍然在责怪自己。
金常娇慢慢直起腰,染血的手指在裙摆上擦了擦:\"那你认为......大人会是罪有应得吗?\"
玛隆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陌生。
金常娇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她的影子在灯火下不断的晃动,甚至有些扭曲。
\"你盯着我做什么?\"
金常娇突然提高音量,
\"如果大人倒下,我们全族都会死!你一个人,能保护什么?\"
玛隆沉默得太久。
他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算计:
\"我是说......如果大人真的出不来了,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赫连大统领对我印象不错......\"
\"想都不要想!\"
金常娇抓起刚捡起的药瓶狠狠摔碎。
飞溅的碎片,划伤了玛隆的脸,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金常娇看了一眼,他感觉现在从丈夫脸上流下来的血,是黑色的。
烛光中,金常娇的身影突然变得高大。
她上前捧起丈夫的脸,用手指抠着丈夫脸上的伤口:
\"我选中你,是因为你骨子里的忠义。
你以为现在的的一切,是靠你自己得来的?\"
她的指甲陷入马龙脸颊,\"没有大人,哪有你我今日?大人对你还不久好吗?钱,任你使,官由你做;你还要怎样?\"
马龙瞳孔剧烈收缩。
妻子巍峨影子,让玛隆心生渺小。
\"倘若大人这次在劫难逃……\"
金常娇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就该想尽办法救他出来。若你选择背叛......\"
她突然松开手,从发间抽出那支金凤钗,对准了脖子上的大动脉,
\"我宁可立即死去,也不承认曾经过给你!\"
马龙踉跄后退,后腰撞上窗台。
夜风灌进来,让他开始清醒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妻子的眼中闪烁的怒火和蔑视。
嫁作人妻多年,洞穿丈夫灵魂和良心的,就是这一眼。
\"夫人教训的是。\"
马龙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辈所依靠的只有冰冷的墙壁。
当金常娇蹲下来握紧他的手,妻子掌心,是异常的炽热。
\"你与大人相遇,是缘分;大人知你,不仅是你的智慧和才学,更重要的,是因为你有赤胆和忠诚!\"
玛隆一听,信心重燃。
金常娇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梳理马龙被抓乱的头发,
\"现在你要像他一样思考,才能找到出路,看见光芒......\"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某个锁。
玛隆仿佛能看见,褚英传正手持黑白子,落在棋盘上的关键之处。
\"棋手博弈,重在心理。高明的棋手,至少要看到三步之后的谜局。\"
“啪!”
憧憬中的褚英传,将手中的白子,落在了马玛的心头之上,
“举棋不停者,必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若胆大,心细,破局,仅举手之劳而已!”
“没错,没错!”玛隆喃道,“既出现必死的谜局,那必定早就有人布这棋局了!”
马龙越是冷静,他的思路越是清晰:
\"兽灵契约、祖灵神显、狮子烙印、神必预言、赫连英栩......\"
马龙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明:最初布局的人,就是柯雄俊!\"
他终于变得兴奋起来,用力抱住妻子。
深吻……
沉醉其中的金常娇觉得,此时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动人的男子。
\"我这就去找柯雄俊。\"
马龙快步走向门口,他回身一看,自己的背影,已经罩住了妻子。
女人笑了。
玛隆也笑,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够保护任何事情。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老婆,我有眉目了。我这就去找柯雄俊,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266章 处处碰壁
月色如霜,倾泻而下的寒意,让人孤寂。
披星戴月的玛隆站在府邸门前,面容在冷光映照下显得特别憔悴。
他抬手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片刻后,门房懒洋洋地探出头来,他看着玛隆那一汪眼神,如同浑浊的泥水。
“我家少主从不在深夜会客,大人请回吧。”
门房的声音比寒夜更冷,似乎打发一个要饭的。
玛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恭敬地欠身:
\"劳烦通传一声,在下确有要事相求,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见大统领一面。\"
说话间,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金币,借着衣袖的遮掩,悄然塞入门房粗糙的掌中。
门房不动声色地掂了掂金币的分量,嘴角扯出了些暖洋洋的笑意:\"也罢,我且去试试。\"
\"有劳了。\"玛隆后退一步,立于刺骨寒风中静候。。
夜,极漫长。
终于,门房再度现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实在对不住,我家少主确实不在府上。\"
玛隆怒不可遏,一把揪住门房的衣领:\"你这是在戏耍于我?\"
门房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揶揄的笑容:
\"大人息怒,少主确实外出未归。倒是让您的钱——”
说着,竟将那枚金币随手抛在地上,金属撞击地板的清脆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无此可使。”
玛隆面色铁青,真想一拳打碎这个狗低看人低的门房,心里暗骂,
“你妈的!”。
他不敢发作,只得缓缓松开手指;冷冷瞥了一眼地上打转的金币后,只好转身离去。
月光之下,玛隆拉出长长的影子;怒火,在孤寂中显得特别的压抑。
\"柯雄俊这是存心避而不见。\"他对着清冷的空气咬牙低语,\"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此?\"
发泄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渐渐清明:\"不能就此放弃,必须另寻他法......\"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已停在谷岁丰的府邸前。
略作迟疑,他决定再试一次。
与先前截然不同,谷岁丰对他的造访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谷岁丰亲自迎至门前,第一次对他笑容可掬,
“听闻你弃文从武颇有建树;这般深夜来访,可是楚无情派你前来?\"
玛隆神色自若,淡然道:\"在下已通过兽灵契约,现为神圣武士副统领。\"
谷岁丰眼中精光乍现,喜形于色:\"你可是刚从岗索神庙归来?\"
见玛隆颔首,谷岁丰迫不及待地追问:“可曾见到我那王后姐姐?”
玛隆眸光微动,当即心生一计,绘声绘色地编织起来:
“我们正欲离开时,恰见赫连英栩押解王后经过。
我家大人见状当即厉声斥责:
‘岗索神庙乃祖灵神安息圣地,前辈岂可借职务之便私藏女子?此亵渎行径,可治你大不敬之罪!’”
谷岁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哦?后来如何?”
玛隆神色一凛,继续道:“赫连英栩不敢随便答话,只是一味催促我们离开。
我家大人义正词严地喝道:
‘我乃教会钦命神圣使者,有监察百官之权。
你身为岗索神庙守护者,竟敢无视国法,本使岂能坐视不理!’
赫连英栩却只是冷笑:
‘你既知我是神庙守护者,就该明白此地归我管辖,不在你监察之列。’”
谷岁丰猛地击掌,眼中精光闪烁:“妙!楚无情果然机敏过人!后来如何?”
玛隆见对方已入彀中,暗自松了口气,继续编织道:
\"我家大人毫不退让,厉声道:‘你以为仗着神庙特权就能为所欲为?
待我回朝,定要将你强占民女、亵渎神庙之事,面禀执政官,然后再到朝堂之上,对你当众弹劾!'\"
谷岁丰听得入神,连连抚掌:“确实高招!赫连英栩这下该束手无策了吧?”
玛隆故作沉重地叹息:
“正如大人所料,赫连英栩一时语塞,竟恼羞成怒,强行驱赶我们。双方剑拔弩张,终究动起手来。”
谷岁丰脸色骤变:“赫连英栩战力只在神武无敌的大君,你们怎能......太冲动了!”
玛隆苦笑点头:\"大人所料不差。那赫连英栩将我等四人仅尽数击溃时,毫发无伤。\"
谷岁丰霍然起身:“四人?今晚只得你一人前来,想必楚无情已是身受重伤了,可有性命之忧?”
玛隆佯装痛心:\"我家大人...被赫连英栩生擒,如今囚禁在岗索神庙地牢之中。\"
谷岁丰踉跄后退,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你们就该如此鲁莽!”
玛隆急忙解释:“自我家大人指控赫连英栩强占妇女那一刻起,我们便已无路可退。
你以为是我们不知道神武伯的厉害?”
谷岁丰眉头紧锁:\"那赫连英栩为何独独放过了你?\"
玛隆自嘲一笑:\"在下不过区区副统领,连被关押的资格都不配。\"
厅内陷入沉寂。
良久,谷岁丰沉声问道:“你深夜来访,是想求我出手救楚无情?
丑话说在前头,此事我爱莫能助。我曾说过:解救王后,我只问楚无情,其他我一概不插手。”
玛隆单膝跪地,抱拳恳求:
“可大人也曾向我家大人承诺过,必要时会鼎力相助。
如今我家大人身陷囹圄,若大人袖手旁观,王后娘娘恐怕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谷岁丰指节轻叩案几,陷了犹豫之中。
他忽然问道:“你先且说说看,要我怎么帮你?”
玛隆眼中燃起希望:“恳请大人明日早朝时,上奏弹劾赫连英栩!”
谷岁丰闻言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讥诮:“你本是刑名大家,怎会忘了朝廷铁律?
朝臣若要弹劾,必须有确凿证据,且只能弹劾平级或下级的神职人员。”
玛隆早有准备,极力争取:
“在下岂敢忘却!我朝规制分明:
大主教对应大君,大执政官对应内阁,神圣使者对应六部;
而神圣骑士位阶尚在神圣使者之下半级。
正因如此,在下才斗胆请执掌财政司的大人您,出面弹劾赫连英栩!”
谷岁丰摇头叹息:
“你记得不错。但如今战事吃紧,大主教随御驾亲征,按律当由大执政官暂摄教会事务。
因此,赫连英栩已高我半级。”
玛隆愕然,“这……”
谷岁伸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因此,即便我手握铁证,也无权越级弹劾赫连英栩。”
玛隆如遭雷击,怔在当场:“难道...当真山穷水尽了吗?\"
谷岁丰起身负手,望着窗外残月:
“我何尝不知,唯有救出楚无情,阿姐方有生机。但眼下...实在是力有不逮。”
第267章 死局
夜色如墨,隐入云层。
玛隆面前的道路骤然陷入黑暗,连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吞噬殆尽。
家的方向已完全隐没在夜色中,如同迷失在迷雾中的灯塔。
一股莫名的恐惧攫住他的心脏,此刻他竟有种奇怪的预感——或许,他再也回不去了。
回头时,玛隆经过柯雄俊的府邸;看着门口上那发亮的“柯府”二字,他想起了刚才被门房欺辱的情形,心里忿忿不已。
就在他踌躇之际,一阵低沉的狮吼划破寂静。
玛隆猛然回头,只见柯雄俊骑着一头通体金黄的雄狮停在府邸门前。
那雄狮的鬃毛一抖,在黑暗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双目如两盏幽绿的灯笼。
玛隆急忙启动夜视能力,确认来人身份后,心头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原来那门房所言非虚!”
他快步上前,立正身姿,行了个标准的武士礼,“属下,参见大统领。”
柯雄俊翻身下狮,一身铠甲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嘴角露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平日里,你与楚无情如影随形,今夜你……孤身一人?”
玛隆喉结滚动,低声道:“今夜,属下正是专程来求见大统领。”
“进来说话。”
柯雄俊转身推开漆金铁木大门,门轴转动时,“霍霍”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大厅内,壁炉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挂满兵器的石墙上。
玛隆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楚无情被赫连英栩强行扣押在神庙之中,请求大统领出面斡旋。
柯雄俊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鎏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此事,不难。”
他突然展颜一笑,“只需向大主教陈情,令其下令放人即可。”
玛隆闻言大喜,立即起身行礼:“”多谢大统领仗义相助!”
谁知柯雄俊突然敛去笑容:“你误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的意思是——该由你亲自去向大主教说明情况。”
“我?”
玛隆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柯雄俊缓缓点头,铠甲在蓝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你如今已是神圣武士副统领,大主教自当接见。”
玛隆仔细端详着上司的面容,试图找出戏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派肃然。
他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明日便启程前往前线求见大主教。”
说罢深深一揖。
“且慢。”
柯雄俊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啪”地拍在案几上,\"你先看看这个。\"
玛隆俯身查看,只见纸上赫然盖着大执政官的火漆印,落款“枫怜月”三个字龙飞凤舞。
文书内容,竟是命令他们率领全部神圣武士即刻开赴前线换防。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柯雄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玛隆猛然回神:“属下只是...有些意外...”
“执行命令便是。”
柯雄俊起身,战甲沙沙作响,“明日午时,教廷广场集合。”
回到城堡时,金常娇手捧冷茶,苦守明灯。
见丈夫满面春风地归来,她柳眉微蹙:“事情办妥了?”
“夫人!”玛隆激动地握住妻子的手,“我明日便要随大统领奔赴前线!”
金常娇猛地抽回手:“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上前线?楚大人的事不管了?”
玛隆愕然,不知所以。
金常娇不悦,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你平时一说打仗,就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今日怎如此反常?”
待玛隆将事情原委道来,金常娇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金常娇一时间也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也罢,只要能尽快把大人救出来就好!我先去帮你收拾行李!”
“你多虑了。”玛隆不以为意,“大统领说了,这一来可以救出大人,二来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金常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但愿如此,我为你收拾行装。\"
翌日清晨,当玛隆整装待发时,金常娇突然拽住他的披风:“记住自己的使命。”
玛隆笑着捏了捏妻子的脸蛋,“夫人放心。”
第二天,玛隆向妻子交待大小事宜后,就去教会与其他人集合了。
玛隆走后,金常娇在百无聊赖中,想起了主母池芸芸。
她认真想了想,决定要把池芸芸走了之后,这里所发生的大小事情告诉对方。
“还是报个平安吧!免得她挂念。”
于是金常娇找到了曲闻天,让他与佑因进行通灵传音。
远在雪月狼国王都落银城的佑因,获得兄长的通灵感应要求之后,马上通知主母池芸芸。
池芸芸轻抚隆起的腹部:\"先通知饮雪公主。\"
自婆婆周泉过世之后,饮雪公主问心有愧,不愿意与池芸芸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便与义姐馨馨回到相思郡。
佑因找到饮雪公主后,说明来意。
饮雪公主一听,便要动身跟佑因回王都;馨馨在旁边扯了一下他的袖角,
“妹妹,不必回去。就在此地,与那边进行联系吧!”
佑因显得有些为难,“公主,这……”
饮雪点头同意,对佑因说道,“姐姐言之有理。你马上开始。”
“遵命!”
佑因当即发动兽灵异能,但见他眼眸骤变,从中射出两道光芒。
其光芒交织时,组成了一个动画投影。投影之上,出现了金常娇的形象。
“女人?”饮雪公不禁眉头一皱。
佑因连忙给初次见面的两人进行介绍,“公主!这位是管家玛隆的妻子;这位,是褚大人的正妻,饮雪公主。”
八面玲珑的金常娇反应很快,立即向饮雪施礼,“民妇见过公主。”
饮雪点点头,问道,“有何要事?”
金常娇投影画面中看不到池芸芸的身影,显得有些顾虑,“夫人呢?”
佑因解释道,“夫人有孕在身,行动不便;若有要事禀报,跟公主说即可。”
“是……”
金常娇不再迟疑,便从池芸芸离开之后开始,自己这边发生的大事从头说起。
她口才不错,将事情说很绘声绘色,让饮雪公主他们几个听得如亲身经历一般。
金常娇说完之后,垂手静候。
饮雪听得褚英传又受牢狱之灾,加上两个弟弟身受重伤,顿时心急如焚,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金常娇倒是口齿伶俐,对饮雪公主劝道,
“公雪不必担心,两位小王子现在恢复得很好,已无大碍;
只要玛隆到了前线见到了大主教,驸马他自然就会放出来了……”
“但愿如此吧!”饮雪随口应了一句。
她在隐隐约约中,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就是一时半会儿的,说不上来。
金常娇觉得自己已完成任务,便对饮雪行礼,准备告退;未了,金常娇还不忘叮嘱佑因,要他也转告池芸芸。
此时,馨馨突说道,“慢着!事情好像不对!”
饮雪忙问为何。
馨馨神色凝重,对饮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妹妹,我总觉得此事蹊跷。小褚为救王后身陷囹圄,如今玛隆又被调往前线,这未免太过巧合……
我总觉得:小褚为了要营救王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一个必死之局!”
第268章 赌命
岗索神庙内,夜色深沉。
赫连英栩从枫怜月处归来,面色阴沉如铁。
他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未爆的火药之上。
天旋察觉到老友情绪不对,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翻了个身,假装熟睡。
赫连英栩的目光扫过地上原封未动的六个食盒,眉头深深皱起——
“不吃饭?”
天旋在榻上含糊地应了一声,权作回答。
赫连英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径直走向关押褚英传的牢房。
还未靠近,便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
褚英传竟和王后相谈甚欢,语气轻松得仿佛此处不是牢狱,而是某处茶楼雅座。
赫连英栩听得二人的笑谈之声近以调情,气得脸部抽搐起来。
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粗暴地将将牢门推开,大步踏入。
“哐当!”
铁制的牢门将墙壁撞得直吐火星,将王后吓得花容失色;
她缩着身子,躲在了褚无情后面,只露出两个眼睛,瞄了满脸怒容的赫连英栩一眼。
褚英传瞥着这位不速之客,唇角微张:“看前辈的脸色,想必是……从大政官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赫连英栩没有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已默认了这一事实。
他原以为,以自己三朝元老、大君之师的身份,枫怜月即便不满,也会给他几分薄面。却不想,这位年轻的大执政官毫不留情,以“滥用私刑”为由,将他训斥得体无完肤。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关进来的褚英传。
“是又如何?”赫连英栩冷笑一声,语气中隐含威胁。
褚英传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如刃:“如果是的话,那我今日便与前辈——赌命。”
空气骤然凝固。
赫连英栩眯起眼睛,缓缓抱臂于胸时,一身未能及时卸下的战甲沙沙作响:
“我赌死的人是你。”
“哈哈哈哈……”
褚英传极度自己信的笑声过后,在幽谷中回荡着。
他连连摇头,平静的声音中,十分笃定:
“不,我认为前辈死的概率,要大得多。”
赫连英栩只得把正要展现出来的傲慢,偷偷塞回厚厚的脸皮之中。
——他在送述灵之刃给枫怜月的同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擅自将褚英传关押在此,却不知此举,已触碰了狮灵国权力格局中,最敏感的一根弦。
王后被秘密囚禁于神庙,本就是大君与枫怜月共同保守的秘密。
名义上,王后是“自愿斋戒祈福”,实则是因风流成性而遭软禁。
但此事若公开,王后身败名裂自不必说,大君的威信亦会受损;而枫怜月作为教会的大执政官,更将背负滥用司法之罪。
赫连英栩的独断专行,无异于将这一秘密暴露在刀尖之上。
此刻,他深信眼前这个智慧与大执政官仅有一线之差的少年,已全部获知,自己受训斥的全部真相。
“哼!”赫连英栩负着手,侧过身子,想以无声胜有声的方式,稳住这次对赌的注码。
猜透对方心理的褚英传,故意绕到他的面前,
“前辈以为自己能赢,难不成……要对我先下手为强……”
褚英传对着赫连英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了我,能掩盖一切?”
赫连英栩立即针锋相对,皮笑肉不笑,“这也未尝不可。”
冷眼旁观的王后,觉得二人不像是开玩笑,大气也不敢出。
她想了想后,还是重新跑到褚英传身后,在赫连英栩看不见的地方,用手轻轻地扯着褚英传的衣角。
褚英传低笑,“可惜,我若死在这里,你一世英明和三族的性命,从此就交待了。”
此时,轮到赫连英栩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号称‘活着的传说’是徒有虚名而已?我历时三朝挣下的不仅仅只有不世的功勋,还有一个免死金牌!”
褚英传听后,紧张的眼神略略一闪。
赫连英栩重新抖擞起来,
“这个免死金牌,还是你祖父在位时,御赐给我的!你父,还有大君都在上面签有字!
你若真要与我赌命,大不了,我与你一命换一命!咱们这场赌局,至少,是个平局。”
褚英传笑了,他依然胸有成竹,“不!最后还是我赢!”
赫连英栩不想再与他做口舌之争,“我承认,将你强行关押在这里,是我疏忽犯错;你若是妄想我再受你的激将法,犯下第二次错误,绝不可能!”
褚英传对赫连英栩迷之一笑,粗暴地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自己胸口上的狮子烙印。
那个狮子烙印在他所剩无几的灵能触发下,发着淡淡的黄光。
“获狮子烙印者,乃左右全族命运之人!敢问前辈,什么样的人,才能左右全族命运呢?”
过度自信赫连英栩呆住了,好像过了好久,才将真正的答案想出来。
反应更快的王后,心里不胜自喜,将问题的参考答案,替赫连英栩说了出来,
“大君!”
赫连英栩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褚英传——
此人虽然血统不纯,但并非浮萍无根。
大君辛霸没有子嗣,焉知在狮灵族的“制度”和“继承书”上,下一代大君,不是眼前这个史上最年轻,获得狮子烙印之人?
想罢,赫连英栩只觉口舌干燥难忍,强咽下去的那一点点唾沫刮过喉结时,如刀尖刮过,又辣,又疼。
“你在威胁我?”赫连英栩低觉的声音,犹如老鸦叫丧。
“不。”
褚英传直视他的双眼,“我只是在告诉前辈——这一局,你输定了。”
可怕沉默在牢房中蔓延,王后却在这种异常紧张的气氛中,平静得出奇。
片刻后,一脸阴沉的赫连英栩看了一眼表情不合时宜的王后之后,笑了。
“好,那便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转身离去,牢门在身后重重闭合,余音回荡如闷雷。
一直躲在褚英传身后的王后,此刻才轻声道:“雄狮虽老,威风犹在。你为何要故意激他呢?”
褚英传回过身来,牵起了王后那双忘记放开自己的衣角的手。
王后又羞又怒,玉容顿时泛起潮红,“你……不能太过无礼。”
不过她说到“无礼”二字时时,原来凌厉的口吻,软了好多——
因为褚英传指这个无限接近耍流氓的行为,在王后软玉般的手背上,快速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如不激他,救不了你。”
事后,褚英传放下王后的手,望向幽深牢门外,目光无比坚定:
“何惧之!雄狮子老矣,难以再吞食天地。”
他回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对王后呓语,
“我要等的,正是英雄末路的那一刻。”
第269章 消失的囚徒
另外一边,馨馨对褚英传的预测分析,和褚英传跟赫连英栩的对赌内容,极为相似。
姐姐的话像是一把冰锥,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刺得粉碎。
饮雪公主紧扣的十只手指,开始微微发颤,将手背扣得深陷下去。
“金管家!”
她对全息投影里束手待命的金常娇发了第一道命令:
“你立刻把无怨无悔带去的狼狗领来见我!”
“遵命!”
在马厩里偷得清闲时光的苍明,正在闭目养神,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它看见卉艳莲步轻快地向自己走来,心里生出了一些异常的感觉。
“你听得懂人话吗?”卉容对它问道,“跟我来!”
这头通体灰白的狼犬突然竖起耳朵,站起了身姿,琥珀色的瞳孔骤缩成线,紧紧地跟在卉艳后面。
到了目的地后,苍见看到了全息投影中的饮雪神色凝重,心知发生大事了!
金常娇对着饮雪施礼道,“回禀公主,狼狗,带来了!”
饮雪对着映画中的苍明月,下道了自己的第二道命令,
“现出原形!”
苍明得令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全身毛发如波浪般抖动。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它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灰白毛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新雪般纯净的白色。
转瞬间,一头足有成年男子高的雪狼傲然立于人前。
第一次目睹灵兽变身的金常娇和卉艳惊得目瞪口呆。
“属下参见公主!”
饮雪宝蓝色的眼眸闪出了复杂的色彩,“我的驸马,困在了与你相隔千里之外的岗索神庙里;找到他,见到他,再想办法救他出来!”
苍明敏锐地察觉到公主声音里的颤抖,慌忙行了个半身之礼,“请公主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岗索神庙的地牢里,褚英传正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脱下了鞋袜,正慢条斯理地将其中的又酸又臭的汁液,一点点地挤进今日送来的饭食里。
“你这人!不吃就算了,干嘛要搞这种恶作剧?”连现在跟他一伙的王后,也看不下去了,“你一连三天都是如此,过分!”
褚英传指着另一份饭食笑道,“这一份是干净的!你要不要拿去吃?”
“不了!”
王后呶着嘴看了一眼——虽说她自己的那份美餐没被糟蹋,但却是跟已经有臭味那一份餐是放在一起的,太倒胃口了。
“你不吃的话,我就继续玩咯!”
褚英传回头后,继续用力地挤着自己那只臭袜子,打算也往属于王后的那份餐饭上,滴上几滴臭不可闻的“墨汁”。
“呕……”王后捂住嘴,转过了身子——真是看不下去了。
“混账东西!”幽谷里头,突然传出了赫连英栩的怒吼,震得铁栅栏嗡嗡作响,连一涓不足一米宽的小水潭,出现了激动的荡漾。
“你这个没有教养家伙,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糟蹋食物!你可知今天这汤,是御用千年老参熬成的!”
褚英传咧嘴一笑,:“前辈要不要尝尝?保证回味无穷……”
“哼!”
赫连英栩面容突然扭曲,额间皱纹深如沟壑——那是他苦修六十年的\"驻颜灵气\"险些溃散的征兆。
赫连英栩的手指深深掐进玄铁牢门,硬生生将暴走的灵力压回丹田。
褚英传瞳孔微缩,敏锐地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佯装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实则将对方灵气震荡的轨迹尽收眼底。
褚英传盯着潭水激荡的波纹,突然攥紧了拳头——
水面下隐约可见的漩涡轨迹,在他眼中化作一张纵横交错的地下河网图。
“通的!是地下河!”
他在心中惊呼,却又立即压下狂喜—— 就是不知道玛隆他们,能想到这层吗?
与此同时,苍明那探测器般的鼻尖,轻触着双胞胎兄弟染血的衣襟。
它闭合双眼,脑内浮现出由气味分子构建的立体地图——
从城堡绵延到千里之外,沿途每处标志性的事物,纤毫毕现。
可当路线延伸至终点时,神识中的灵图,竟是一片空白。
苍明猛然睁眼,金瞳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不可能!\"
它再次催动体内灵核,银白毛发根根竖起,将神识中的地图再次再绘。
只是,它三次重构的地图,依然指向同一片荒芜戈壁,连枯草摆动的频率都与现实分毫不差——唯独缺失了那座本该巍峨耸的神庙。
着急的苍明,甚至试图摇醒仍在昏迷中的双胞胎,问个究竟。
只可惜这两人伤得太重了,根本摇不醒。
无奈之下,苍明只得重新缩成狗形,独自出门一探究竟。
苍明化作灰白狼犬,独自穿行于大漠戈壁。
残月低垂,冷光映照荒芜沙石,风声萧索,如恶鬼喘息。
它按气味地图的指引来到终点,眼前却只有一片空荡的沙地。
与当初褚英传所见一模一样——拂晓将至,四野寂静,唯有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兽灵气息,证明此地绝非寻常。
“一定是这里!”苍明低吼,狼爪焦躁地刨着沙土,“妈的!难道这神庙是透明的?!”
无奈之下,苍明伏低身躯,鼻尖紧贴地面,全力催动嗅觉天赋。
它金色的瞳孔收缩成细线,鼻腔内灵能流转,无数细微的气味分子在它脑海中交织成网——
腐臭的馊饭、汗液的咸涩、褚英传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地下河的潮湿水汽。
气味线索断断续续,却坚定地指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苍明狂喜,灵能狂吐,在神识里,开始全神贯注地绘制地图和路线。
与此同时,熟睡中的天旋猛然睁眼。
神庙的防御体系传来预警,他的神识扫过全息影像,只见一条瘦骨嶙峋的灰狗在戈壁上游荡,时而低头嗅探,时而茫然转圈。
“呵,野狗罢了。”
天旋不以为然地翻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但赫连英栩却极为警觉。
“千里戈壁,哪来的野狼?”
他眼中寒光暴动,“更何况,神庙对野兽有天然威慑,寻常动物绝不敢靠近!”
“你出去看一下!”
天旋懒洋洋地起身,心中暗笑老家伙神经过敏,却还是奉命外出查探。
苍明仍专注于搜寻气味,全然不知危险逼近。 它的鼻尖突然一颤——
有了!
褚英传的气息,正在眼前看不见的某个点!
可就在它即将锁定位置、专心绘图时,背后沙地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天旋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十丈之外。
第270章 冰与火的对决
苍明全身紧绷,鼻尖渗出一滴冷汗。
十丈开外的天旋,狮瞳如熔金般燃烧;
仅仅是敌意的压迫,就让苍明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窒息。
苍明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的声音——
这是顶级猎食者之间,最原始的本能压制。
它立刻压低身形,耳朵耷拉,尾巴蜷缩,眼神浑浊畏缩;
刻意示弱之下,连呼吸都产生短促的颤抖,活像一只被狮威吓破胆的野狗。
对面的天旋,鬃毛无风自动,炽热的灵气在爪尖流转,沙石在它脚边熔化成琉璃状。
它故意放慢脚步,享受着猎物濒临崩溃的恐惧。
面对天旋——能骗过它吗?
苍明鼻翼微动,暗中解析天旋的灵力波动:
“高级狮灵,顶级的属性,实力太过悬殊,硬刚必死!
不能使用寒冰灵气……否则身份必露!”
它继续后退,爪子“咔哒”踩碎一块岩石,碎石滚落到天旋脚边,瞬间被高温汽化。
天旋突然暴怒,巨爪一挥——
“轰!!”
一道赤红火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沙石化浆,空气扭曲!
“妈的!它想连我一起烧成灰!”
苍明纵身跃起,火浪擦着它的腹部掠过,毛发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
落地时,它四爪下意识凝结冰霜,在灼热的沙地上留下四个冒着寒气的爪印。
天旋的瞳孔骤然收缩。
“狼灵!!”
它的利爪猛然插入地面,岩浆般的火系灵力顺着沙地蔓延,将方圆百米化作熔岩炼狱!
狮吼震天:
“现出真身!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一脉的狼灵!”
苍明知道再伪装已是徒劳。
“吼——!!”
雪白的灵气如暴风雪般炸开,它的身形在漫天冰晶中急剧膨胀,最终化作一头肩高近丈、银鬃如刀的雪原苍狼!
寒雾在它脚下翻涌,与天旋的炽焰灵气分庭抗礼。
天旋狂笑:“自岗索神庙建成以来,你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异族兽灵!”
它浑身燃起金红色烈焰,一字一顿:
“说!谁派你来的?!”
苍明狼瞳微眯——
(它想活捉我……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下一秒,苍明猛然转身,四爪爆发出冰霜气浪,借着反冲力如白色闪电般窜出!
天旋怒极反笑:“可笑!”
它化作一道焚天金影追击而去,所过之处沙暴沸腾,热浪扭曲空间。
苍明化作一道曲折的银光,在沙丘间急转,身后炸开的烈焰火球,将戈壁熔成蜂窝状。
“想用折线消耗我?”天旋狞笑。
只见狮口大张,喷吐出来的炎弹击空之后,在沙地上划出火墙,硬生生将苍明逼入直线路径!
苍明狼瞳收缩——戈壁炽热的空气灼烧着它的呼吸道,爪下黄沙滚烫,高温高热效率下,几乎无法立足。
作为雪原狼灵,它的寒冰异能在此不毛之地,被压制到极限。
“太强了!不能硬接...”
它看着擦身而过的熔岩火球,鬃毛瞬间焦卷。
天旋抓住时机猛然加速,利爪挥出三道金红色弧光。
弧光竟化作实体狮影封死前路,后方的烈焰火墙同时收拢!
“结束了!”天旋的咆哮,震得地面上的碎石,悬浮起来。
苍明被迫横移的瞬间,胜以刀锋的狮爪,已撕裂它的侧腹!
鲜血喷溅的刹那,高温气浪将血珠蒸成赤红血雾。
苍明惨嚎着摔倒在地,伤口处的皮肉翻卷焦黑,甚至露出森白肋骨。
它蜷缩着颤抖呜咽,冰蓝色灵力不断地地覆盖伤口,加速自愈。
“……你太弱了……”
天旋失望地摇头,熔岩般的脚掌踩住狼尾,嗞嗞作响:“你的主子,派你来送死吗?”
苍明闭口不答,天旋不想浪费时间,狮口大张,剑齿刺入苍明颈动脉。
“轰——!”
苍明体内的灵气骤然暴走!极寒之力如怒海狂涛,从伤口处炸裂而出,瞬间冻结了天旋的獠牙!
“好一招苦肉计!”
天旋瞳孔骤缩,背脊第一次泛起刺骨寒意。
它猛地甩头后撤,却见苍明的伤口处迸发出幽蓝冰晶,冻结的血珠悬浮半空,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直刺它的双目!
“嗷呜——!”
苍明的狼嚎撕裂戈壁,五道缠绕极寒之气的狼灵镜像破空而出,踏着虚空轨迹,从不同方位扑杀天旋!
“镜像支配?!你是苍月的儿子!”
天旋怒吼,浑身炸出焚天烈焰,万度高温在体表形成熔岩护盾,与极寒狼灵碰撞出刺耳的爆鸣!
在冰火元素渲染下的死斗,只见第一镜像咬住天旋前肢,冰霜顺着经脉蔓延,狮爪瞬间覆盖厚厚冰甲!
第二镜像獠牙锁喉,寒气侵入气管,天旋的咆哮化作嘶哑的喘息!
第三、第四镜像撕扯侧腹,冰刃般的狼牙剖开炽热狮皮,鲜血未流即冻!
第五镜像最狠,直接扑向天旋的脊背,寒冰灵气灌入脊椎,冻结神经!
“老东西,你该死了!”
苍明狼瞳猩红,趁势扑上,利爪缠绕绝对零度寒气,直掏天旋心脏!
“狂妄!”
天旋越挫越勇,即使是以一敌六,仍抵挡得住,未完全落于下风之势。
两者死斗的余威震裂戈壁,数道深渊般的裂缝蔓延千米!
突然——
“哗……”
湿润的水汽从地缝中升腾,苍明的寒冰灵气触水暴涨!
它狂喜长啸,体内灵脉极限运转,竟在五镜像之外,再凝第六狼灵!
新生的第六镜像并非实体,而是由地下河的水汽凝成,半透明如幽蓝鬼火,却带着刺骨杀意!
苍明兴奋地喊出自己兽异灵能的新奥义“六相寒狱!”后,再次扑上去。
在虚实相结的七狼合围之下,一生无敌的天旋,其护体真气终被渗透,金黄色的鬃毛未梢,开始凝出冰珠。
“很好的招式!不过,你的六相寒狱,还是留给你自己感受吧!”
天旋的咆哮震碎四周的寒气,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金黄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皮肤下透出熔岩般的红光。
它的躯体在极致高温中变得透明,宛如一尊烧至白炽的琉璃巨像。
\"纳命来!\"
怒吼声中,天旋双爪撕裂空气,炽热的爪风扫过之处,六个寒狱镜像接连炸开。
冰与火碰撞的瞬间,空间扭曲出诡异的黑紫色波纹,将冻结的狮鬃直接汽化成白雾。
蒸腾的热浪中,隐约浮现出一头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狮灵虚影,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轰——!
大地剧烈震颤。
裂缝中喷出的水柱还未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赤红蒸汽,形成一道直冲天际的龙卷。
苍明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的奥义被一击粉碎,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只燃烧的巨爪已经扣住他的头颅。
生死关头,苍明拼命调动最后的精神力,试图召唤镜像救援——
“还想耍花招?”天旋冷笑,五指猛然收拢。
“砰!”
刚刚赶至的狼灵镜像应声爆碎,冰晶四溅。
苍明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口中鲜血狂喷;
几滴极寒的血珠溅在天旋脸上,竟在那琉璃般的体表留下几道细小裂纹。
\"哼!\"
天旋抡圆胳膊,像扔沙包一样把苍明砸向地面。
只听\"嗖\"的一声,苍明化作残影坠入地缝,两秒后传来\"轰隆\"巨响,激起数十米高的水花。
天旋悬浮在半空,浑身冒着白烟。
它盯着那道地缝,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它本想生擒对方回神庙审判,但现在自己处于“高热”状态,贸然接触冷水,必定爆体而亡。
“操!算你命大!”
它愤愤地朝地缝吐出一口熔岩般的唾沫,转身踏空而去。
第271章 赌局加注,赫连英栩自掘坟墓。
晨光艰难地刺破幽谷薄雾,岗索神庙的石门轮廓在光影中慢慢出现,宛如沉睡巨兽的脊背。
“轰!”
一声闷响,天旋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冰冷的石门框上。
曾经闪耀如烈阳的金色鬃毛,此刻却覆盖着厚厚的、死气沉沉的冰霜;
它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刺耳“咔嚓”声,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无需言语,心灵相通的赫连英栩早已感应到搭档的伤得极重。
他心如刀绞,身影如电般从神庙深处射出,奋力扛起这沉重如山的战友。
那刺骨的寒意直渗骨髓。
“伤……及本源了?”
赫连英栩的声音干涩嘶哑,表情之上,尽是不可思议。
天旋艰难地翕动鼻翼,每一次呼气,都伴着寒雾:
“狼崽子……苍月的种!寒气……近乎‘绝对零度’……”
“千万年来,从未有外族兽灵能踏足此地!”
赫连英栩低吼,目如鹰隼,凝在神圣的门庭上,一直延至神庙深处,
“除非……是绝密泄露!除非……”
天旋冰封的眼眸闪过一丝明悟,急声道:“内奸?!”
“必有内奸!”
赫连英栩的声音如淬寒冰,森然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石壁,射向神庙内的幽谷深处,
“引狼入室……其心可诛!”
无需多言,老搭档瞬间心领神会。
“试探?”
天旋的声音虚弱却十分坚定,“正是!”
赫连英栩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决心与一丝阴鸷,
“去‘号子’!是人是鬼,今日,定要让他现出原形!”
“好!”
天旋毫不犹豫,立刻停止了体内残存灵气的本能抵抗,任由那缕侵入心脉的致命寒气肆意蔓延、冻结。
冰霜立即爬满它的躯体,凝结出更厚冰晶后,让它看起来如同一尊行将破碎的冰雕。
赫连英栩扛起这“重伤垂死”的战友,大步流星地返回神庙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
幽谷泉边,晨光熹微。
褚英传正慢悠悠地打着五禽戏,姿态闲适。
王后斜倚石栏,唇角含笑,仿佛这幽谷岁月静好。
“砰——!”一声巨响打破宁静!
赫连英栩竟将肩上的“冰雕”天旋,如同丢弃破麻袋般,狠狠掼在褚英传和王后面前;
冰屑四溅,寒气扑面而来。
王后惊得后退半步,秀眉紧蹙,愠怒道:“赫连大统领!你这是何意?!”
赫连英栩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昨夜,神庙之外,发生了一桩亘古未有之奇事——竟有狼灵,潜行至此,窥探圣地!”
他刻意停顿,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在王后和褚英传脸上来回扫视,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天旋恪尽职守,前去驱逐。岂料那狼崽子来头不小,手段阴险歹毒!
天旋虽将其击毙,却也……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王后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赫连大统领说笑了。您与天旋,乃是狮灵族擎天之柱,英雄无敌!
这天下,还有人能伤得了……您二位分毫?”
赫连英栩指着地上气息奄奄、冰封凝结的天旋;
他的声音“悲愤”到嘶哑:
“明刀明枪,我辈何惧?!怕就怕那背后捅刀、暗施冷箭的宵小之辈!谁能时刻防备?!”
褚英传停下动作,朗声笑道:
“赫连前辈此言差矣!生死搏杀,自当无所不用其极!
难道前辈您一生不败的赫赫威名,是靠一场场讲规矩、守礼节的擂台赛打出来的?”
王后显得意兴阑珊,挥了挥手:
“天旋既已重伤,大统领带它下去好生调养便是。何必带它来此,搅扰清静?”
待两人都已开口,赫连英栩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抛出致命诱饵:
“王后有所不知!天旋在击毙那狼崽子之前,从其口中,套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有人,以重金为酬,雇它潜入此地,只为……救人!”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王后与褚英传脸色骤变,皆露惊容!
然而,王后的惊愕之后,迅速转化为被冒犯的愤怒;
而褚英传,那惊诧如同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赫连英栩心中狂喜!
(……哼!臭小子,你故作镇定?老子吃定你了!)
他眼中寒光暴涨,咄咄逼人的气势锁定向褚英传,正欲发动雷霆一击——
“叮——!”
一声清脆却冰冷刺耳的金属落地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定神一看:是王后!
她毫不犹豫地褪下无名指上,
那枚古朴厚重、象征着护国大祭司权柄、与国防结界核心的护国灵戒,
如同丢弃一件秽物,狠狠掷于冰冷的地面。
戒指滚动中,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
“王后息怒!!”
赫连英栩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将那枚重若千钧的戒指捧起。
他双膝跪地,高举过头,声音带着惊惶:
“王后!万万不可!此乃国防命脉!
战争期间,灵戒离手超过半刻,几千里结界防御立减五成!
亿万将士性命系于此物;老臣……老臣恳请王后收回成命!”
王后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声音更是淬着剧毒:
“赫连英栩!你既知我是护国大祭司,身系国运,为何还要替他,对我行构陷污蔑的卑鄙勾当?!”
“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
赫连英栩额头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不敢?”
王后厉声叱问,
“你是他的恩师!你的得意门生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你这做师父的,岂能不想方设法,替他讨回‘公道’?!”
赫连英栩浑身颤抖:“老臣……老臣;绝无私心……”
“私心?!”
王后打断他,纤纤玉指几乎戳到赫连英栩的鼻尖,
“我被囚于此,是我与大君之间的家事。纵有滔天之祸,也只关乎我一人之生死荣辱!”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但若有人——无论你是自作主张,还是奉了他人之命;
妄想以‘通敌叛国’这等诛灭九族的大罪构陷于我,借此屠戮我的族人……
赫连英栩,我告诉你:我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任你宰割!”
王后声音陡然拔高,神态决绝:
“护国灵戒离手,前线结界削弱,是诛九族的死罪;
被污蔑通敌叛国,同样是诛九族的死罪。
左右都是族灭身死,我为何不选一个自己痛快的方式?!
这戒指,我索性不戴了!你待如何?!”
赫连英栩如遭五雷轰顶,只剩下绝望的哀求:
“王后……这!我……那……”
一直冷眼旁观的褚英传,趁机痛打打落水狗。
“前辈……”
褚英传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戏谑,
“你本想借此良机,一石二鸟。
这样,既除了我这个眼中钉,又能给王后罗织罪名,好向你的好徒儿邀功?
你现在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赫连英栩心中羞愤欲狂,如同哑巴吃黄莲。
他嘴上虽不敢反驳,但在心底咆哮:
“是又如何?!”
褚英传俯身,从赫连英栩一直托举着的手掌中,拈起那枚护国灵戒。
赫连英栩瞄了一眼,看到的,全是掌控一切的漠然。
褚英传将戒指轻轻放回王后掌心,动作非常自然。
褚英传缓缓转身,如炬的目光,死死缠绕住了半跪的赫连英栩。
“前辈……”
他的声音如同幽魂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击赫连英栩的心尖,
“你视我为死敌,无时无刻不想除之而后快。想法不错,只是……”
他微微前倾身体,低声嘲讽:“只是,你的手段……实在不高明。”
赫连英栩为之气结。
褚英传嘴角微扬,冷笑不止:
“既然,你我的生死赌局已经开始,我们不妨将生死赌局的注码,再加大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刺穿赫连英栩最后的防线:
“——只要我出得了神庙,就没人能够阻止我杀你!不知前辈……信不信?”
“轰隆!”
赫连英栩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他猛地抬头,对上褚英传那双深不见底、充满绝对自信与死亡宣告的眼眸,
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272章 破局上——大执政官枫怜月搞定王后
三日之后,大执政官枫怜月驾临岗索神庙。
赫连英栩与天旋不敢怠慢,连忙率众恭迎。
“执政官大人亲临,”赫连英栩躬身抱拳,姿态恭敬,“剥离异能之事,想已准备妥当?”
枫怜月微微颔首,金眸沉静:“一切也准备妥当。王后心绪如何?”
这一问,令赫连英栩心头一凛,瞬间忆起三日前那场冲突,王后掷戒的决绝犹在眼前。
“王后安好!”他连忙回道,“自楚无情羁留此地,二人相谈甚欢,倒也自在。”
枫怜月目光如清泉流石,扫过赫连英栩与天旋略显僵硬的面容,唇角微弯:
“前辈此言,怕未尽实吧?那楚无情桀骜难驯,你强押于此,他岂能安分?他若不生事,就奇了怪了!”
“执政官明鉴!”天旋低吼一声,鬃毛微颤,“楚无情确不安分!他……更扬言要杀死我与大统领!”
枫怜月秀眉微蹙:“细说。”
天旋不敢隐瞒,将那晚冲突原原本本道来。
“莽撞!”
枫怜月语气转冷,隐含责备,
“你们将他私押在此处,本就不该,我叫你们放人,你们偏不听,一意孤行。”
她语锋稍顿,染上一丝忧虑:
“前辈神武盖世不假,可那楚无情也是智机无敌。
你把人关就关了,何必跟他继续斗气呢?
非要结下不死不休之局?”
赫连英栩面色肃然:
“大执政官明鉴!
我私自关押楚无情,并非是一时的意气用事之举;
对于我狮灵一族的未来,我有我自己的守护方式。”
枫怜月轻叹一声:“前辈当真以为,楚无情说‘没人阻止他杀你,是一句痴心妄想的空话吗’?”
赫连英栩目光如铁:“不!属下信他字字如刀!属下只是怀疑,他是否有这个能力!”
枫怜月知其执拗,不再多言:“罢了!你先带我去见王后与楚无情。”
“遵命!”
步入清幽山谷,果见褚英传(楚无情)正与王后言笑晏晏,气氛竟有几分闲适。
枫怜月笑侃,“看来,你在何处都能如鱼得水。”
王后见枫怜月驾临,面上竭力维持着王族的雍容,眼底却掠过一丝惊悸——
狮灵国中,唯两人,握有对王后的生杀予夺之权,
眼前这位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的大执政官,便是其一!
未等褚英传开口,王后已面色微凝,直视枫怜月:
“大执政官亲临神庙禁地,可是……来取我性命?”
褚英传心中暗叫不妙——如此直白质问,实非上策。
他身形一晃,挡在王后身前,脸上瞬间嬉笑起来:
“我的小姑妈!您明察秋毫,最公正不过,怎会滥杀无辜?
你此番前来,想必是记挂小侄,设法放我出去吧?”
枫怜月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佯怒道:“你又乱来!”
褚英传见她神色缓和,暗喜“虽不中亦不远矣!”
在枫怜月身后的赫连英栩,嗤笑出声:
“痴心妄想!神庙之内,临机决断之权在我!无大主教谕令,你便安分在此,静待大君凯旋!”
枫怜月素手轻抬,止住二人争执;
她目光转向王后,开门见山:“我执掌国法与圣律,既令你幽禁于此,便已握有足可定你重罪之铁证。”
王后神色淡然,透着一丝认命的疲惫:“我有自知之明,无非一死而已!又有何惧?”
枫怜月语气凝重起来,字字清晰:
“若只关乎你一人生死,倒也干脆。
可你身系王后尊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案若真移交刑部或教会会审,罪责必将倍增,届时九族之内,将无一幸免!
因你一己之私,累及亲族血脉断绝……你,于心何安?”
王后纤指微颤,语气终是软了几分:
“那……依那依你之见,又待如何?”
枫怜月坦荡直言:
“献出‘缚灵结界能力’,将功赎罪,还王者之尊严,让族人免遭风险。”
王后陷入沉默。
她深知其中关窍——剥离移植兽灵异能,成败系于两点:剥离之“成”,与融合之“效”。
剥离之“成”,枫怜月确有把握;
融合之“效”,其根本在于被剥离者心念是否甘愿臣服。
若心存半分抗拒,纵使异能离体,效力亦将大打折扣,甚至反噬新主。
王后抬起眼帘,试探道:
“我……何以信你?纵使我不配合,你亦有手段强行剥离‘缚灵结界’,又何必执着于高效融合呢?”
枫怜月神色虽平静如镜,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不必信我。信与不信,于结果无碍。”
王后声音带上了一丝凄婉与不甘:
“你乃公正化身,世间诸事,皆可持中守正。
可男女情爱间的恩怨纠葛,纵使智慧如你,真能算得清、断得明么?
我负了大君是实,可其中曲折隐衷,您……真能查得明、算得清?”
枫怜月眸光清澈依旧,直指核心:
“正如你所言,感情的是非对错,极难厘清。
但有一点,我洞若观火:
情爱生变,应当随本心,诉理性,而非沦为放纵私欲、行背叛苟且之事的借口!
你选择背叛的原因,不过是为情爱所困,遮掩你恋栈权位、贪图家族荣华的私心!”
旁听的褚英传暗叫厉害:智慧女神果然名符其实!
枫怜月裁决王后的关键,他已知晓。
果然,枫怜月接下来的话语,如利剑出鞘:
“你与你家族所享之泼天富贵、无上尊荣,其根基,皆系于你与狮君之情!
你既已背弃此情,却对由此情带来的滔天权势与富贵……恋恋不舍,贪求不已!
——这才是你逾越伦常、犯下重罪的真正私心!
仅凭此一点,狮灵法典之中,便有千条铁律可定你之罪!
因此,我无需纠缠你与大君情爱纠葛的细枝末节,
只需对你私心之下,那涉及权柄与利益的贪婪部分,
秉公执法,维护天道纲常,便已足够!”
至此,王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她闭上眼,颤声认命:
“哀家……愿听凭执政官裁决。
我死不足惜,只求我献出‘缚灵结界’后,望大执政官对我身后的族人,网开一面!”
枫怜月语气稍缓,为王后指出生路:
“你诚心献出‘缚灵结界’——
其一,可助狮君达成结盟云豹族之宏图,此不世之功,足可抵偿重罪。
其二,凭此功勋,足以平息朝野上下的流言非议,压下诸多对你不利之证,为你与大君保全王者尊严。
其三,唯此一途,你的族人方能得一线生机,甚至你自身,亦存转圜之机。其中轻重利害,还需我赘言么?”
话锋一转,枫怜月目光锐利地看向褚英传:“你与王后相处多日,其中利害,竟未向她说明?”
正凝神倾听的褚英传如遭电击,猛地一个激灵!
——糟!这火怎么突然烧到我头上了?
难道……她又用“意识潜入”的神技,窥探我心念了?
他立刻叫起撞天屈,手指直指枫怜月身旁的赫连英栩,声音既夸张又委屈:
“小姑妈明鉴!他把我强行关押在这里,说要我关我一年才放我离开!
我每天都为这事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其它事情?”
枫怜月不语。
一旁的赫连英栩心中狂喜——落井下石的良机终于来了!
他阴阳怪气起来:
“呵呵,神圣使者大人此言差矣!
当初共议剥离王后异能之大计时,你可是全程参与,洞悉其中利害。
你别忘了——那至关键之物‘述灵之刃’,是你,亲手奉于执政官座前!
论及促成此事的功劳,你‘居功至伟’!”
褚英传心知他意在挑拨,冷哼一声,对其言语置若罔闻。
枫怜月突然转身,对赫连英栩沉声下令:“即刻解除楚无情身上的‘锁魂针’!”
赫连英栩脸色剧变,急声道:
“执政官大人!岗索神庙乃上古禁地!凡羁押于此者,依律,必封其灵窍!
此乃铁则,大人岂能不知?
恕属下……万难从命!”
枫怜月神色不变,素手一翻,一卷文书自袖中滑出;
其上圣洁的金印光芒流转,正对赫连英栩:
“神圣骑士大统领、岗索神庙护守使赫连英栩——接大主教谕!”
赫连英栩目光触及那神圣威严的金印,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白。
他只得咬牙单膝跪地,声音干涩:“……属下……接旨!”
一旁的褚英传心脏狂跳,心头狂喜——真的要放我出来?
第273章 破局下——赫连英栩自己踩坑,神圣使者成功脱困
——即日起:
命最高司法仲裁议会最高仲裁执政官枫怜月总领教务,暂摄王者事,至大君凯旋归来为止!
枫怜月将加盖着大君玺印与大主教法印的谕令,向众人展示完毕,金辉流转的卷轴,随即隐入她的袖中。
赫连英栩心中凛然。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枫怜月,已成为狮灵国有史以来,首位集教会权柄与王朝摄政于一身的大独裁者。
事已至此,赫连英栩再无转圜余地,只得躬身领命。
他面向褚英传,并指如剑,沉喝一声:“解!”
刹那间,五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银色灵光,自褚英传周身大穴激射而出,如倦鸟归巢般没入他的指尖。
“锁魂针”封印解除的瞬间,褚英传身躯微震;
封印在心脉灵窍之中巨兽灵异能汹涌而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他俊眸骤闪,如同明珠挂空,全身上下,躯壳如脱胎换骨般无比轻盈,全身力量仿似无穷无尽。
这种感觉,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凤凰涅盘重生;
更令人惊喜的是,兽灵异能失而复得后,其灵觉感应竟攀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境界,
周遭天地间最细微的能量流动都清晰可辨。
“小姑妈!”
褚英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敏锐地投向枫怜月,
“您身上的灵气流转……似乎比往日凝滞了些?”
赫连英栩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哼!你不是自诩智计无双么?连这都想不通?”
重获力量的褚英传,气势更盛,正欲反唇相讥,却被枫怜月抬手制止。
“剥离‘缚灵结界’这种顶级兽灵异能,所需心力,浩瀚如海。”
枫怜月平静的声音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为保万全,我已行‘封灵储力’秘术,将自身大部分灵力暂时封存蕴养。”
她看向褚英传,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为此,我连天候开放的‘意识阅读’的灵气光环,也暂时收敛了。
所以,你不必再像防贼似的防着我。”
褚英传闻言,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然,在您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看透的物件,毫无半点私隐可言!”
赫连英栩却依旧忧心忡忡。
他上前一步,单膝点地,沉声道:
“禀大执政官!属下……仍有一事不明!为何非要将此子放出神庙?留他于此,岂不更为稳妥?”
枫怜月星眸微转,反问道:
“前辈不妨先说说,你又为何甘冒奇险,执意要将这位身负‘狮心圣印’的神圣使者,羁押在这禁忌之地?”
赫连英栩猛地抬头,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恕属下狂妄直言!属下始终以为,此子身世驳杂,血脉不纯!
纵有圣印加身,亦难掩其灾厄之相!留他在外,恐为我族招致不祥!”
枫怜月的声音陡然转冷,威严口吻如同审判断:
“前辈慎言!我现总领圣灵教会,权同大主教亲临!
你此刻在神庙之内,在我前面,弹劾神圣使者楚无情;便是启动了教会最高律法程序。
我!再问你一次——”她目光如炬,直视赫连英栩,“你,确定要如此?”
赫连英栩脸色瞬间变幻不定。
他确实存有借教会律法将褚英传长久困于神庙之心,直到大君归来裁决。
然而,要正式启动这弹劾羁押之权,他必须在枫怜月这位最高裁决者面前,拿出足以站得住脚的实证。
可他手中,除了源自两次祖灵神谕的模糊警示,所带来的“预感”外,别无他物!
他羁押褚英传的真正底气,不过是仗着看守神庙所赋予的那点“临机处置”特权罢了。
思虑再三,赫连英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
“属下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弹劾楚无情!
只求将其困于神庙,直至大君凯旋。届时,要杀要剐,属下甘愿领受!”
“哈哈哈哈哈!”
褚英传闻言,负手长笑,声震幽谷,充满了讥诮与狂放,
“好一个英雄无敌!
好一个活着的传奇!
到头来,不过是个倚仗特权、行无赖之事的沽名钓誉之徒!”
“放肆!”赫连英栩被彻底激怒,须发狂张;
磅礴的灵气因怒意失控般从脚下喷涌而出,坚实的地面瞬间寸寸龟裂!
王后冷眼旁观,语带嘲讽:
“呵,若北伐一年不胜,便囚他一年?
十年不胜,囚十年?若百年不胜呢?
赫连大统领莫非要借祖灵神的安息之地,囚他一世?”
被王后如此质问,赫连英栩顿时面红耳赤,却不敢发作。
枫怜月无奈地瞥了赫连英栩一眼,解释道:
“其一,剥离‘缚灵结界’异能,过程凶险异常,需绝对清幽之地,不容半分打扰。
遍观国中,唯神庙禁地最为适宜。因此,必须将无关人等清出,楚无情首当其冲。”
赫连英栩仍不死心,强辩道:
“此理由未免牵强!
我狮灵疆域万里,难道就找不出,第二个清静之所供大执政官施展神通?”
枫怜月神色不变,继续道:
“其二,内阁急报:云豹国公主率使团已启程,后日便将入境。
本座已谕令内阁,安排神圣使者楚无情全权负责接待事宜。”
赫连英栩脸色更加难看:
“教会神圣使者共有十位!
其余九位,论资历、论能力,哪一位不比楚无情更胜一筹?
大执政官为何独独选他?”
他心中愤懑难平,竟脱口而出:“说到底,仍是执政官偏心!”
枫怜月轻叹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前辈最是关心前线战局。敢问,如今前线战况如何了?”
赫连英栩一愣,不明其意,但仍据实以告:
“据兵部战报,前线战事胶着,伤亡日增,粮草军械已动用储备,后勤转运日益艰难……”
枫怜月颔首:
“……前线鏖战正酣,国中文武百官无不殚精竭虑,分身乏术。
眼下,唯有被前辈‘请’来神庙‘休养’的楚无情,最为清闲。
不派他去,派谁去?
难道要派日夜守护神庙、片刻不得离的前辈你去吗?”
赫连英栩急道:“若执政官不弃,属下愿……”
“哈哈哈哈!”
褚英传再次放声大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极限拉扯也不是你这般不要脸的玩法!真他娘的是疯了!”
他看穿了赫连英栩的算盘——无非是想在接待时另辟蹊径,将自己重新困住。
赫连英栩强压怒火,一言不发,志同心坚。
枫怜月看着他,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重重叹息,仿佛已不想再与之多言。
褚英传却一步踏前,隔在枫怜月与赫连英栩之间;他目光如链,已锁定后者。
褚英传现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神武伯爵赫连英栩,你若真敢再行此龌龊之举……
待我重见天日之时,必血洗你赫连全族!鸡犬不留!”
这赤裸裸挑衅充满了血腥味;听着言简意赅的死亡宣告,赫连英栩如受五雷轰顶。
他瞬间脸色惨白,形色如同丧家之犬;自己精心算计被对方碾成粉碎后,哑口无言!
褚英传转而面向枫怜月,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小姑妈!我突然觉得:
成全这老家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志向,再成就他身败名裂的理想,也挺有意思的。”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赫连英栩,火上浇油道:
“反正他已押上了脑袋,程序合规,您就允了他对我弹劾呗?”
枫怜月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前辈现在可看明白了?本座究竟是在偏袒谁?”
赫连英栩面皮紫涨,羞愤交加,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褚英传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阔步向那敞开的牢门走去。
他一只脚踏出门槛,忽又停住。
只见回眸一笑,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
枫怜月优雅依旧,
赫连英栩恨意滔天,
而王后眼中,则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与担忧。
褚英传的目光在王后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他眼珠灵动一转,朗声道:“诸位,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神庙幽深的甬道尽头。
第274章 放一个抓一个;枫怜月将老英雄囚于心狱
待褚英传化作的流光彻底消失在神庙幽暗的甬道尽头,
赫连英栩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才微微松弛,
“呼~”
赫连英栩嘴唇微张,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空气中残留的凛冽杀意,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枫怜月凝望着那空荡的入口,幽幽一叹,声音清冷,正如身边的那口幽泉之水:
“方才你若再多言一字,此刻,你赫连一族千余口的性命,
恐怕连入土为安都成奢望,只能化作这神庙禁地外的缕缕冤魂了。”
赫连英栩闻言,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从狂怒的巅峰被褚英传那血腥的死亡宣告强行拉回现实后,他才真正看清自己脚下是何等深渊:
非法羁押神圣使者——此乃藐视教会、亵渎圣印之罪!
玩忽职守,擅离神庙重地——身为护守使,此乃失职大过!
无凭无据,强行弹劾——更是滥用教会律法,构陷同袍!
这三桩大罪,桩桩件件,都足以将他钉上耻辱柱。
若褚英传方才借势发难,以枫怜月此刻摄政之权柄,当场将他格杀并牵连全族,在教规国法上,无半分不妥。
他赫连英栩区区一条老命,根本填不满这罪孽的窟窿!
枫怜月意味深长的目光,掠过在泉水边沉默的王后,最终落在赫连英栩苍白的脸上。
她柔和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眼下,唯有一条生路可走——成功剥离王后体内的‘缚灵结界’,并将其完美移植于云豹公主之身。
如此,方可:
其一:解大君前线燃眉之急,奠定胜局之基。
其二:斩断王室这段孽缘情丝,永绝后患。
其三:也是对你而言最要紧的——将你背上那口足以压垮全族的‘黑锅’,彻底甩掉!
唯有此法,方能保你赫连一门血脉不绝!”
赫连英栩心神剧震,声音干涩:
“大执政官的意思是……只有尽快完成剥离,一切危局方能迎刃而解?”
枫怜月微微摇头,眸光锐利如刀:
“前辈,你需牢记一点:在这岗索神庙之内,只有清修静养的王后,从来就没有什么待审的阶下囚!”
赫连英栩如遭雷击,茫然道:“属下……愚钝……”
枫怜月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锥刺骨:
“未经理藩院审讯定罪,未由宗人府记录在案,王后便永远只是王后,而非罪犯!
楚无情在‘号子’幽谷中所见的,只能是你——
赫连英栩——滥用职权,私自囚禁的王国贵妇。
仅此一条,
无论是在圣灵教会的最高仲裁议会的审判庭,还是在王朝的刑部天牢,
以楚无情之智及手段,足可引动百条律例,十成十地将你彻底扳倒,碾为齑粉!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究竟犯了何等大忌吗?!”
赫连英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掌心瞬间布满冰冷粘腻的汗水,
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其眼光深远之处,仿佛看到了自己曾过错,楚无情当初法场救人的英雄壮举。
此刻,他才如醍醐灌顶:
大君辛霸将王后秘密囚禁于神庙,倚仗的,正是他这神庙护守使的“临机处置”之权;
更是对王后残留情意的保护!
大君手握证据却未走程序,非是不能,而是不忍;
而自己,竟愚蠢地将洞察力惊人的楚无情也关了进去。
这无异于将一颗足以炸毁自己的雷火弹,亲手送到了最危险的敌人手里。
若楚无情以此发难,指控他“滥用私刑,囚禁国母”……
无论他是否供出大君(那便是叛主),都难逃律法的严惩;
以楚无情之智谋手段,定能从那几百万字的律条里,精准地找出绞杀他全族的致命字句。
直到此刻,赫连英栩才彻底领悟,为何枫怜月得知他囚禁楚无情后,雷霆震怒。
原来并非他臆想的“偏宠楚氏遗孤”;
而是枫怜月从始至终,都在殚精竭虑地试图保全他,避免他坠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后怕与深深的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赫连英栩再无半分傲气,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枫怜月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挚与悔恨:
“属下……愚不可及!累大执政官为我多方周旋,殚精竭虑……此皆属下之过!
属下……叩谢大人保全之恩!”
枫怜月神色稍缓,语气依旧沉稳:
“‘缚灵结界’剥离凶险异常,施术之时,绝不容半分惊扰。
我执意选择神庙为施法之地,不仅因其清幽绝尘,更是因为——”
她目光落在赫连英栩身上,
“唯有你这位勇武冠绝的英雄亲自坐镇,调集神庙禁制之力护法,方能确保此术万无一失!”
赫连英栩心悦诚服,由衷赞道:
“大执政官深谋远虑,算无遗策,非属下这等凡俗莽夫所能揣度万一。”
枫怜月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沉重的告诫,清晰地传入赫连英栩耳中:
“还有一事,你必须刻骨铭心:在你与楚无情那场愚蠢的赌局里,能杀你且会杀你之人,唯有他!
在大君与大主教归来,亲自裁决王后之事尘埃落定之前,你若敢踏出神庙半步……”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无人能阻他取你性命!”
赫连英栩心头一凛,再次深深俯首:“属下明白!属下这条残命,全赖大执政官庇护!”
枫怜月望着这位须发微白、曾叱咤风云的老将,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叹息:
“你与史雷,同为大君授业恩师,是我灵狮国之柱石。
如今,史雷已为狮灵流尽最后一滴血,战死沙场……
狮灵一脉的勇武之魂与不屈信念,如今只剩下你一肩独扛了!”
枫怜月突然立正了身姿,其绝世容貌,渲染出不可违抗之意;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神武伯爵赫连英栩!为了狮灵,为了你肩负的荣光与责任,本座命令你——绝不能再行蠢事!”
赫连英栩浑身一震,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坚定而沉痛的光芒。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属下——谨遵大执政官教诲!定不负所托!”
第275章 通灵弄清影,难诉哀怨情
褚英传一脱出神庙那无形的预警边界,立刻催动灵能感应。
那精纯的灵力,如蛛丝般细细铺展,循着苍明那缕微弱得几乎湮灭的灵息脉动,在戈壁上焦急地探寻。
“太弱了……这脉动……微弱得令人心悸……”
褚英传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恐慌之色,抹上俊脸。
他沿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追踪;
直至一处狰狞撕裂大地、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边缘,终于锁定了苍明的位置。
褚英传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道发着怪声的深渊。
在近百米深处,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旁,他找到了化成狗形苍明。
瘫软在乱石间的苍明;其生命之火仅存一息,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褚英传心头剧痛,疾步上前,掌心凝聚起温润醇厚的灵气,
小心翼翼地渡入苍明冰冷的躯体,重新为对方点燃那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
“小……驸马……” 苍明气若游丝,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它看清来人后,微弱的眼神,闪出欣慰,
“你……能脱险……太好了……公主……她……” 苍明气力耗尽,头一偏,再次陷入昏迷。
褚英传的声音干结起来,“难为你了!”
他俯身抱起苍明,双足在水面上轻点,身形疾似流星,从这黑暗深渊中冲天而起。
褚英传将苍明扛在肩膀上,向着地面城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熟悉的堡垒,他将苍明托付给金常娇悉心照料。
“大人!”
金常娇接过苍明,低声提醒,目光中带着关切,“公主和夫人,这几天,忧心如焚……”
“嗯。”褚英传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回头,目光扫过那三张仍未完全苏醒、仍在自愈中的脸,双眼竟有些刺痛。
他掩门而出,在城堡另一房内,寻到曲闻天。
耿直的曲闻天见褚英传安然归来,眼眶瞬间通红。
“得见大人平安……就好!” 他声音颤抖,透出浓浓的疲惫,
“这几日,远在万里的公主和夫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通过属下,打探大人的安危……”
看着曲闻天心力交瘁的模样,褚英传便知,这是过度施展“通灵传音”术的反噬。
“辛苦你了!” 他拍了拍曲闻天的肩膀,心中感念。
“大人言重了!” 曲闻天连连摆手,神情激动,
“大人于我恩同再造,属下便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他顿了顿,问道:“大人此刻,可是要与公主和夫人那边联系?”
褚英传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思念如藤蔓疯长,缠绕心扉。
然而,临到眼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怯意却悄然滋生。
饮雪公主遣来两位亲弟弟和苍明驰援,不过短短数日,三人皆遭重创,于心难安。
这让他如何交代?
无怨、无悔是饮雪最疼爱的弟弟,视若珍宝……这般惨状,他实在无颜面对。
思绪飘远,他仿佛能看见饮雪那含怒带怨的眼眸,心头不由一阵苦涩:
“不知她的气……消了没有?……愿不原意见我……”
“大人?” 曲闻天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可以开始了吗?”
“……好!”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忐忑,“开始吧,立即与佑因通灵!”
“遵命!”
他暗自咬牙:不怕!见上一面,稍解相思也好……
纵使她雷霆震怒,自己也认了,让她痛痛快快地骂一顿便是……
当曲闻天成功与万里之外的佑因建立通灵连接,视野豁然开朗。
褚英传透过佑因的灵视,看见的画面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池芸芸腹部高高隆起,在画颜、画意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缓缓步入视野中心。
他惊得脱口而出:“你……这是快要临盆了?”
颤抖的声音,里头满是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池芸芸羞涩地点点头,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褚英传心中涌起一股初为人父的激动,声音也轻快了些:
“让妈来照顾你吧!直到你平安生产,坐好月子为止。她经验老到,定能让你舒心满意……”
话音未落,池芸芸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去,眼神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慌乱。
她慌忙借着侧身整理衣襟的动作,将脸转向一旁,试图将那份猝不及防的哀伤,藏匿在阴影里。
“一切都已安排妥帖,你安心。”
池芸芸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降生吗?”
她抬起头,眼中已蓄满盈盈水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泪似针尖,刺痛小郎君之心。
他以为她仍在怨怪自己的缺席,急忙解释:
“眼下境况又生变故!我已被大执政官委派接待云豹国使团,重任在肩,走不脱,离不去……”
他语速加快,将前因后果、利害关系急切地剖析了一遍。
长篇解释之后,他才猛然想起最关键的那人:“公主呢?她可在?”
池芸芸明显怔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连忙应道:“公主……她与馨馨姐一同出去了……”
褚英传不语。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画面中——
池芸芸投射在地面上那微微晃动的、不自然的影子轮廓上。
沉默在通灵的光影间流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饱含思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饮雪……吾妻。我想你,也想芸芸。”
池芸芸闻言,脸颊瞬间又红透;声音又羞涩起来:
“既是想念……便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褚英传用力搓了一把脸,仿佛要将满面的疲惫与愁绪搓去,接着沉声道:
“上次话不投机,大家不欢而散。
我深知你们心中所怨为何;
也深知,无论是对你,
还是对饮雪,皆有亏欠。
我对芸芸你,对饮雪公主的情意,虽缘起于不同的际遇,却绝非虚情假意,更非厚此薄彼。
此刻我身陷此局,无法抽身,绝非是我不念及即将呱呱坠地的骨肉,亦非贪恋此间权势富贵。
只因此刻,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已行至那千钧一发的隘口。
若大执政官当真将那‘缚灵结界’移花接木成功,狮灵国再得云豹强援,熊狼盟军,必然加速溃败。
若我回去,又能与你你们厮守至何时?”
池芸芸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她早已明白,褚英传身陷的漩涡,是何等凶险。
小郎君字字句句,皆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唯有熊狼盟军赢得这场战争,他们才有长相厮守的可能。
“可公主说……” 池芸芸的声音带着忧虑,
“如今前线战事,盟军已是强弩之末;颓势日显,败象……越来越清晰了。
小郎君,非是妾身贪生畏死;只是你我今生得此情缘,何其不易。
若真有那共赴黄泉之日,路上……没有你相伴相随,
我们的情……便似断弦之琴,有始……无终。”
褚英传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
“你忧虑过度了。我绝不会让我们这份情爱,消散在看不见终点的虚无里。”
池芸芸听罢,再次低头,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褚英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幻的灵视光影,牢牢锁定在某个无形的焦点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饮雪,吾妻。自成婚那日,你我便劳燕分飞,空有夫妻之名,却无朝夕之实。
你不愿见我,其中苦楚心结,我亦明了。
如今褚家上下,全赖你一力支撑,辛苦你了。
母亲大人面前,更劳你替我多多侍奉尽孝。
待我他日归来,定当……给你一个完满的交待。”
此言一出,那一直隐在佑因身后、屏息凝神的饮雪公主,身形猛地一颤!
褚英传视野中的通灵画面,那原本就略显模糊的边缘,
一道纤秀的影子轮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如同被疾风吹皱的水中倒影。
站在饮雪身侧的馨馨,立刻用力捏了一下对方紧绷的肩头。
她凑近耳边,窃窃私语:
“我早说过,你那小驸马心思剔透玲珑,这点障眼法哪里瞒得过他?
听听——这可是他掏心窝子的真情告白……还不快出去见上一面?”
倔强的饮雪却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沁出血来。
那锥心的思念、和对婆婆周泉深沉愧疚,此刻如同两股巨力,在她起伏难定的胸膛,激烈撕扯。
她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水光。
她用一种压抑又微弱声音,从佑因身后发出命令:“结束通灵!立刻……切断联系!”
第276章 人不如新,衣不如旧;自私鬼栽了个大跟头
翌日,褚英传策动高头骏马,迎着晨光,直奔王宫方向。
行至半途,一道人影突然横亘路中,硬生生截停了疾驰的骏马。
“神使大人满面春风,不知这是要往何处高就啊?”
谷岁丰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腔调,声音十分刺耳。
褚英传勒紧缰绳,眉峰瞬间锁紧。
此时此刻,他最不愿见到的,正是此人。
“奉大执政官谕令,往内阁领差。” 他语气冷淡,虽已下马,但不欲多言。
谷岁丰踱步上前,皮笑肉不笑:
“哦?是何等紧要的差事,竟连您这位‘天字第一号’的大闲人,也推脱不得?”
褚英传的敷衍几乎写在脸上:“大执政官亲自点将,命我接待云豹国公主使团。”
“云豹使团?”
谷岁丰脸色骤然阴沉,如同乌云压顶。
他猛地贴近马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竟还有这等闲情逸致?我那件事,你究竟办得如何了?!”
“哈哈哈哈——!”
褚英传骤然爆发出一阵清越洪亮的大笑,笑声在中央大街两侧高耸的建筑间激荡回响。
现在正是上午市井最喧闹的时候,无数道好奇、惊愕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谷岁丰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探手,五指如钩,狠狠攥住褚英传的前襟,目眦欲裂:
“混账东西!你什么意思?答应老子的事,敢情全当耳旁风了?!”
褚英传脸上不见半分怒色,无声的嘲讽,在眼底凝结。
他漫不经意:“谷大人怕是记岔了。我何时应承过你任何事?
像你这样自私自利、唯我独尊之辈,谁敢与你交易?”
他顿了顿,声音冻结,“谁又配?”
“小畜生!老子今日就让你知道厉害!”
谷岁丰彻底癫狂,咆哮着双臂贯力,想给褚英传来个过肩摔。
他手中猛地一轻,只听得“嗤啦”一声脆响,
攥在掌心的,唯余几缕被蛮力撕扯下的破碎布条。
回头一看,褚英传身形稳如山岳,纹丝未动。
谷岁丰心头剧震,只见褚英传上身精赤,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灵气光晕,如同实质的屏障。
光影幻灭间,他胸膛正中,狮子烙印骤然苏醒,
如暗夜中点燃的熔金星辰,灼灼闪耀,散发出古老又神圣的气息。
“种族圣印!天选之人!” 谷岁丰尖叫起来,声音不停颤抖。
褚英传却仿若无事,从容地走近过去,慢条斯理地伸出手,
从对方肩头开始,将那件质料考究的官袍,一寸寸、一分分地剥离下来。
“谷大人这身袍子,瞧着倒是不错。”
褚英传的目光在衣料上游荡,口气似在闲话,
“虽说是旧了……” 他忽然干咳两声,仿佛在斟酌措辞,“嗯,旧了些!”
“不过嘛,”
他将脱下的外袍随意往自己精赤的上身一披,束紧腰带,
“穿在我身上,倒是里里外外,格外合身。”
褚英传甚至伸出手,在谷岁丰失魂落魄、冷汗涔涔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他对谷岁丰以居高临下之态,嘲弄着:
“时辰不早了,谷大人,您还是赶紧回您的财政司,数您的金山银海,自得其乐去吧……”
……
王宫深处,内阁重地;首辅植玄志的官廨肃穆而沉静。
这位位极人臣的宰相,生得一副憨厚皮相:
肤色微黑,体态丰腴,身量不高,一张阔口衬得双目炯炯有神;
单论样貌,勉强可与“帅”字沾边,在褚英传眼中,比玛隆倒是顺眼几分。
得知“楚无情”(褚英传)到来,植玄志竟破例从内室迎至二门。
从门房通禀到二人照面,不过短短片刻。
褚英传想起了婚宴时的风波,料定此人必会百般刁难;
却未料这位微胖的宰相,肚量似乎真能撑船。
他笑容洋溢,热情得近乎夸张,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气场。
“先王蒙难之际,王族宗亲皆以为,楚氏一门恐遭灭顶之灾。
如今神使归来,实乃王国之幸,宗室之光啊!”
植玄志一双肥厚温热的手紧紧握住褚英传,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透过掌心,融化人心。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褚英传被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
“承蒙宰辅大人抬爱,愧不敢当。”
植玄志连忙摆手,脸上横肉随着话语起伏颤动:
“神使大婚盛典,老夫彼时确为冗务缠身,分身乏术。
本以为府中管家张淇,追随老夫多年,深谙礼数,派他代我前去贺喜,必不致失仪。
万万没想到!
这下人竟敢自作主张,伙同他人搅扰神使喜堂,着实可恨!”
他越说越显激动,唾沫横飞,字句间虽有致歉之意,却偏偏半句“抱歉”也无。
褚英传看着对方那张被义愤填膺的表情撑得油光发亮的脸,心中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他面上依旧大度:“些许误会,过去就算了,宰辅大人无需再提。”
“这不行!” 植玄志断然否决,一脸肃然,
“老夫忝居百官之首,自当为同僚表率,岂能在礼敬之事上,对使者有半分轻忽怠慢?
你我初见时,未能深谈致歉,老夫深以为憾。
神使离去后,老夫便已依家规,严惩了那败坏门风、玷污老夫清誉的刁奴张淇!”
褚英传心头一凛,对方此刻脸上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忍不住追问:“宰辅大人……莫不是将张淇……?”
植玄志避而不答,肥厚的嘴唇抿成一道莫测的线;
他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无用之人,自有其应去之处。”
褚英传背脊微凉,暗忖此人绝非善类——表面一团和气,内里藏刀,手段狠辣,城府极深!
未及他细想,植玄志那只肥胖温热的手,已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正半推半引地将他往内阁深处带去。
“神使来意,老夫已然知晓。
事关两国结盟大计,老夫定当为你遴选最得力的属官,务必将云豹公主使团的一应接待事宜,安排得滴水不漏……”
植玄志边走边说,笑容堆砌如山,言语间更是亲热异常,
“说起来,老夫昔年也曾是你父亲麾下之臣,你我更兼同宗之谊。
待老夫下朝之后,定当亲赴神使府邸,与你把酒言欢,共叙旧情,如何?”
褚英传眼珠急转,心念电闪,立刻堆起一副万分歉疚的表情:
“宰辅大人厚爱,我铭感五内!
只是……大执政官委派的这趟差事已是千头万绪,怎料还有几桩更要紧的私务缠身,
实在分身乏术,恐难赴约,万望宰辅大人海涵!”
植玄志闻言,脸上笑容丝毫未减,立刻顺水推舟地打起哈哈:
“既如此,老夫也不敢强求。
神使如今圣眷正隆,鸿运当头,若有机会在大执政官面前,为老夫美言几句,老夫便感激不尽了!”
“好说,好说!” 褚英传亦是滴水不漏,笑容满面地应承。
植玄志搭在褚英传肩上的手,立时收了回去,仿佛从未有过那番亲昵。
他扬声唤来属官,取来早已备好的接待使团公文印信。
褚英传接过那叠文书方才心定,便告辞离去。
待他回到府邸门前,下仆早已焦急等候,匆匆上前禀报:
“大人!财政司长谷岁丰大人,已在府中等候您多时了!”
“哦?”
褚英传眉头紧皱,刚才在宫中,应对植玄志的紧绷感还未散去,
此刻听闻谷岁丰的名字,只觉一股厌烦涌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勒紧缰绳,立即调转马头。
“驾!”
鞭影一划而过,褚英传绝尘而去——他连家都不想回了。
“让那瘟神,在里头多晾一会儿再说……”
第277章 考验
褚英传信马由缰,辗转回到王都最喧嚣的中心地带。
时值正午,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弥漫街头。
抬眼间,一块簇新锃亮的招牌闯入眼帘——“牧歌盛宴”。
显然,这是一家新开不久、生意红火的酒楼,门庭若市。
褚英传腹中馋虫被那诱人的烟火气勾得蠢蠢欲动,他当即翻身下马,径直朝里走去。
门口一位姿容俏丽的迎宾女子,见他进来,脸上笑得是春花怒放,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她莲步轻摆地迎上前来:
“哎呀!神使大人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满堂生香啊!”
褚英传脚步一顿,颇感意外:“你认得我?”
那女子笑靥如花,声音清脆:“大人说笑了!
您如今,可是王都万千女儿家心中的‘梦中情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再说……”
她眼波流转,狡黠地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亲昵,
“……这‘牧歌盛宴’,本就是您的管家玛隆大人,用您的钱,为您置办的产业。
您是咱们货真价实的东家,我这个做下人的,哪有不认识主子的道理?”
“哦?”
褚英传恍然,眉梢微挑,带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闹了半天,这竟是自家的地盘?”
“正是正是!” 迎宾连连点头,笑得更殷勤了。
褚英传心思一转,起了兴致,吩咐道:
“那好!给我开一间最清净的上房,再上几样你们拿手的招牌好菜,
让我这东家也品鉴品鉴自家手艺!”
“包您满意!” 女子应得干脆,眼波流转间,意有所指地试探道,
“那……楼里新调教好的歌姬舞伶,可要一并传唤来助助兴?个个都是顶尖的……”
褚英传心头暗笑。
他故意板起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几分轻佻,
上上下下将这位伶俐的迎宾,仔细打量了一番。
“嗬!你这是把本大人看扁了?真以为天底下的乌鸦,一定是黑的?”
他暗笑之余,眼神故意在她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上流连,嘴角似笑非笑,
“……你且说说,她们色艺如何?”
女子见他似有松动,忙不迭献宝:
“大人放心!所有伶人,可都是管家夫人亲自过目、精挑细选出来的!
个个是色艺双绝,包管是上上之品!”
“金常娇?” 褚英传点点头,
“她家本就是此道魁首,眼光自然无需置疑……”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
“这么说,你也是金常娇雇来的?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话,奴婢贱名寒鹃。” 女子微微福身。
“‘寒鹃’……嗯,名儿起得倒有几分清冷雅致。”
褚英传赞许地点点头,眼神愈发“不老实”,看得寒鹃心头微跳,
“模样儿也是一等一,口齿更是伶俐可人!”
寒鹃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脸上飞起红霞:“谢大人谬赞,奴婢愧不敢当。”
“当得起!” 褚英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看也不必劳烦什么歌姬舞伶了,就由你来作陪,最是合适不过!”
寒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一番殷勤竟把自己搭了进去,顿时慌了手脚。
她连连摆手后退:“大、大人!这……这可万万使不得!
奴婢身份低微,粗鄙不堪,既不能歌,也不善舞,
实在……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褚英传却不给她推脱的机会。
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慌乱挥舞的玉腕,并打断道:
“实在是最合适不过了!你先领我上去,安排妥酒菜,然后……”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大堂内许多食客侧目,
“……再抱一床最软和的铺盖上来!听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无数道或好奇、或暧昧、或鄙夷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寒鹃身上。
她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拼命想挣脱那只手:
“大人!这……奴婢还有差事……”
褚英传佯装不悦,手上力道不减:
“怎么?你方才还说——满城女子都视我为梦中情郎;莫非是假话?
还是说……你寒鹃姑娘,偏偏看不上本大人?”
他语气带着受伤和质问,眼神却藏着促狭。
寒鹃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半是被拽半是羞窘,踉踉跄跄地跟着褚英传的脚步,
沿着雕花木梯,一路登上了顶楼。
顶楼果然清幽,走廊尽头一间雅室,
门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两个娟秀的字——“承欢”。
寒鹃一见这名字,更是如遭雷击,半步也不敢再往前挪。
就在她窘迫欲死之际,褚英传却忽然松开了手。
他独自大步流星地迈入房中,只丢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照我说的办,速去速回!”
“……是,大人。”
寒鹃的声音带着哭腔,转身逃也似地跑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不多时,酒菜流水般送入雅间。
寒鹃也抱着那床簇新的金丝绣花薄被,一步一挪地回来了。
她低垂着头,小脸煞白,贝齿紧咬着下唇,抱着被子的手微微发抖;
那一副受尽天大委屈、即将赴汤蹈火的悲壮模样。
褚英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不已,恶趣味更浓。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拿起筷子点了点:
“先别傻站着,去把床给我铺好。然后……过来陪我吃酒。”
“……是。”
寒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强忍着抽泣,手脚僵硬地铺好床铺。
等她磨磨蹭蹭地在桌边坐下,褚英传的目光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寒鹃如坐针毡,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把脸深深埋向一侧。
褚英传夹起一块油亮喷香的烧鸡,径直递到寒鹃唇边。
寒鹃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
“张嘴。” 褚英传板起脸,命令道。
“……是。”
寒鹃认命般闭上眼,含着泪,小口小口地咀嚼,味同嚼蜡。
“哟!你这丫头,气性倒不小?”
褚英传自斟自饮了一杯,看着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方才拿歌姬舞伶打趣我,我一笑置之;如今我不过逗你一逗,就这般委屈了?”
寒鹃慌忙咽下食物,带着哭腔辩解:
“大人误会了!奴婢万万不敢拿大人玩笑!奴婢只是……只是按规矩询问……”
“不敢?” 褚英传又饮一杯,好整以暇地问,
“那你说说,你提歌姬舞伶是何意?
若非玩笑,那就是认定了我是那贪花好色、离了女乐就吃不下饭的俗人咯?”
寒鹃一听,吓得魂飞魄散。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有眼无珠!
大人是顶天立地的君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她声音发颤,是真怕了。
“哈哈!知错就好!”
褚英传放下酒杯,站起身,踱步到床边,慢悠悠地脱了鞋袜,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既知错,便要认罚!”
寒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绝望地闭上眼。
她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将那上好的料子拧成了麻花;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如同走向刑场般,一寸寸地挪向床边。
“你给我站好了!”
褚英传忽然指着床前一片空地,手指点了点地面,
“喏,就站这儿。我睡着之后,若是踢了被子,你便替我盖好;
我若是睡得不舒坦,醒来之后,唯你是问!”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寒鹃,竟真的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自顾自地呼呼大睡起来……
寒鹃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堤防。
她猛地捂住嘴,褪去了委屈的眼泪,顺指而下。
她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泪痕;破涕为笑后,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规规矩矩地站定在床前指定的位置,像个小哨兵,全心全意地,
守着这个难以捉摸的熟睡之人。
第278章 翻脸
“呜啊~” 褚英传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在宽大的床榻上翻了个身,
又伸了个绵长的懒腰,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幽香钻入鼻腔,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他侧过头,映入眼帘的寒鹃,已然褪去昨日的旧裳,换上了一身崭新雅致的衣裙,
依旧亭亭玉立于床畔,对他绽开温婉的笑容。
“我睡了多久?” 褚英传眯起眼,眼神有些玩味,“你……离开过?”
寒鹃连连摆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有,绝对没有!”
“哦?”
褚英传唇角显坏,目光在她身上游荡,“若未离开,这身新衣从何而来?还有这香囊……”
他用力嗅了嗅,“……也不是昨日的味道了。”
寒鹃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霞,声音细若蚊子:
“大人安睡这一昼一夜,奴婢确……确未离寸步。这新衣……是……”
她似乎难以启齿,深吸一口气才道,
“是趁大人深眠之际,唤人悄悄送至门外,奴婢……奴婢就在这屋内换上的。
总之……奴婢未曾踏离床头半步。”
“哈哈哈哈……”
褚英传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眼中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唯唯诺诺的外表下,藏着颗胆大心细的玲珑心!很好。”
他坏笑着搓了搓鼻子,眼神故意带上一丝轻佻,
“可惜啊可惜,若你更衣之时我恰好醒来……那才叫一个妙趣横生,一览无余呢,嘿嘿……”
寒鹃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显得清脆:“若当真扰了大人清梦,便是奴婢失职。
奴婢已在床头侍立整整一昼夜,汗透重衣,异味难掩,惊扰之罪恐责罚更重。
思前想后,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得……斗胆行事了。”
褚英传眼中尽是赞许:“心思缜密,困境中亦能寻得解法,行事周全,难得!”
他拍了拍床沿,“你,很不错!”
“谢大人谬赞!” 寒鹃如蒙大赦。
她连忙招呼下人端来温水琉璃盆、香膏巾帕,小心翼翼地伺候褚英传盥洗。
暖气弥温之中,褚英传听似随意的声音,字字敲在寒鹃心上:
“……你人伶俐,心思又细,我很是喜欢。”
寒鹃心头仿如小鹿乱撞;递上毛巾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褚英传的手背,
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你暂且放下这里的琐事,” 褚英传擦干脸,目光变得锐利,“随我去办一桩要紧事。”
寒鹃按捺住狂跳的心,声音微颤:“敢问大人,是要奴婢协助何事?”
“随我去接待云豹高原的公主使团。事情是这样子……”
褚英传正要详述,话音却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厢房;
空气仿佛被冻结,令人窒息。
褚英传全身汗毛倒竖,皮肤下潜藏的兽灵之力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咆哮!
“刺客?!”
念头未落,一头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黄金狮首,咆哮着撞碎厚重的房门,
挟着撕裂空间的狂暴威势,悍然闯入。
狮爪挥动间,空间扭曲塌陷,狂暴的能量流无差别地席卷一切……
千钧一发!
褚英传无暇细量,本能地单臂交叉护住头胸要害,另一只手闪电般将吓懵的寒鹃揽入怀中;
借着幻兽狂暴冲击力,向后弹射。
“轰隆——!”
两人抱作一团,在地上狼狈地翻滚数圈,才堪堪卸去那恐怖的力道。
褚英传毫不停歇,双足点地,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寒鹃,如同离弦之箭般撞破雕花木窗,疾射出去。
几乎在他们破窗而出的同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巨响!
那能量雄狮将整间奢华厢房彻底撕碎、碾压,化为一片升腾的烟尘与废墟;
在他惊疑心的目光中,那狮影先是收缩,而后化作一点金光,消失于无形。
“是谁?!”
褚英传抱着寒鹃在半空下坠,目光如电扫过纷扬的碎木瓦砾,心中警铃大作。
未等他双脚沾地,一股更阴狠、更致命的拳风,撕裂着空气,直袭他后心!
褚英传暗骂一声,双臂奋力将怀中的寒鹃向前方安全地带抛飞出去。
只见他拧腰转身,将全身沸腾的兽灵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掌,拍向向偷袭者。
“砰——!!!”
两股恐怖的力量对撞后;水纹般的冲击如同怒海狂涛,轰然炸开!
周围的行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街市瞬间乱作一团!
烟尘稍散,褚英传踉跄后退数步,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腥甜。
他看清偷袭者面容后,怒极反笑:
“谷岁丰!你特么疯了不成?!神使之城乃京畿重地,严禁私斗!
你身为朝廷大员,公然袭击教会高阶神使,罪加一等!真当自己九条命?!”
谷岁丰此刻脸色铁青,双目圆瞪如铜铃,眼角几乎要撕裂开来,血丝密布的眼球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小畜生!!!”
他咆哮的声音嘶哑变形,蕴含着滔天恨意,
“竟敢让老子在你那发臭的城堡枯等一天一夜;你却躲在此处寻欢作乐,与贱婢厮混!
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极致的狂怒彻底点燃了谷岁丰的力量!
他周身气焰暴涨,双拳挥动间,漫天拳影如同疾风骤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拳势笼罩四方,连周遭的空间都在这狂暴力量下剧烈震颤、扭曲!
“你彻底疯了!” 褚英传瞳孔微缩,心知已无退路。
他第一次将体内那股新生的高阶兽灵异能催谷至极限!
刹那间,他感觉全身血液仿佛被点燃,化作灼热的高压蒸汽,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剧烈的灼烧感和随之而来的颅内高压,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眼看那崩山裂石般的漫天拳影已至眼前,褚英传才勉强将这股野性又狂暴的“神力”凝聚于双臂;
他交叉于胸前,做出防御姿态。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炸开。
被正面轰中后,褚英传炮弹般倒飞出去。
第279章 暗语
褚英传的身体在地上弹起两次后,夹着漫天飞扬的重尘,
接连撞塌了街边好几栋商铺的墙壁,才在一片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停下。
“咳咳……妈的……” 褚英传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剧痛钻心。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在意念催动下,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开始疯狂运转。
这股兽灵异能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内里所有的肌肉纤维,开始快速蠕动接续。
这自愈过程带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深入骨髓的奇痒,让他几乎抓狂!
刚缓过一口气,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谷岁丰踏着碎石瓦砾,发出“沙沙”的死亡之音。
他一把揪住褚英传的衣领,像破麻袋一样缓缓提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在痛诉:
“老子早警告过你!救出王后是你的事!你敢出尔反尔?当老子的话是放屁吗?!”
“呵呵呵呵……”
褚英传在对方铁钳般的掌控中低笑起来,笑容之中,竟夹着些疯狂,
“我死,王后必死!我也说过——为了救出王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谷岁丰一愣;在他分神瞬间,褚英传对准谷小腹,飞起大脚。
“呃啊!”
谷岁丰猝不及防,剧痛之下只得松手,庞大的身躯被踹得倒飞出去。
“混账东西!”
谷岁丰捂着腹部,怒火彻底焚尽了理智,周身气势再度疯狂飙升,
“死到临头还敢耍花招!”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催尽功力,便要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气息刚刚提起的刹那,左右两侧,两股骇人的力量开始往中间挤压;瞬间锁定了他!
——帮手?!
谷岁丰心头警兆狂鸣!他来不及细想,双臂灌注全力,左右开弓,仓促迎向那两股袭来的可怕力量。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谷岁丰双臂剧震,气血瞬间涌上喉咙,几乎要呕出来。
定睛看去,只见夹击自己的,竟是两个容貌、身高、衣着都一模一样的俊美少年!
那两人的眼神冷冽,出手狠辣精准,配合得天衣无缝!
——双胞胎?!这小畜生什么时候找来的硬手?!
谷岁丰心中惊疑不定,正欲鼓荡力量震开两人。
只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那片烟尘未散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褚英传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电光,直扑谷岁丰空门大开的胸膛!
“轰——!!!”这一次的巨响带着骨骼碎裂的沉闷!
谷岁丰如遭雷击,胸前清晰地印上两个焦黑凹陷的掌印,喷出那口老血,瞬间染红衣襟。
他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砸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当谷岁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嘴角溢血,样子狼狈不堪。
此时,褚英传已与那对双胞胎少年并肩而立,挡在了他面前。
左边的少年(无怨)眉头微蹙,冷声问道:“大人,此人是谁?”
褚英传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他语气轻松,那种口吻,仿佛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哦,这位啊,是咱们狮灵王国位高权重的财政司长,谷岁丰——谷大人。
说起来,他跟我可是有着……很旧、很旧的交情了……”
右边的少年(无悔)一脸天真茫然,歪着头:“小……大人,您这话好拗口。什么叫‘很旧很旧’?”
褚英传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谷岁丰的鼻子;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就是——旧、旧、的、交、情!”
他刻意加重了“旧旧”两字的读音。
突然,褚英传的眼神有所变幻,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俩个听好了——”
无怨无悔立刻神情一肃,目光顺着褚英传的指尖,聚焦在狼狈的谷岁丰身上。
褚英传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传授某种至理:
“他!是旧旧的;跟我那种交情!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双胞胎;无悔依旧是一副懵懂的模样,诚实地摇了摇头。
褚英传唇角暗藏玄机,他微微侧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提示:
“你们说,他跟我的交情,是新新的吗?”
这一次,无怨和无悔反应极快;
二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大声回答:“是旧旧的!”
褚英传满意地点点头。
他缓缓转头,目光锁住惊疑不定的谷岁丰,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就对了……”
谷岁丰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
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他的双目变成了探照灯,在无怨和无悔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上,焦灼地、急切地来回扫视!
“是了!像!太像了!”谷岁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这眉眼……这神韵……跟姐姐年少时,竟有七八分相似!
而且……而且仔细看……那轮廓,那鼻梁……分明也带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旧旧的……舅舅的……舅舅……这两个人,是在喊我‘舅舅’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这怎么可能!年龄跟本对不上!!”
谷岁丰浑身僵硬,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压倒了滔天的怒火。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只能用惊疑、探寻、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目光死死盯住褚英传。
褚英传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泛起了比熟悉的笑意——
他那神之上,与他当初一口应承下拯救王后姐姐时,一模一样!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原来,你用的是这种方式帮我办事情……
谷岁丰原本翻江倒海的心思,突然风平浪静。
就在这诡异时刻——
“当——!!!”
一声悠长、浑厚、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金钟巨响,从王宫的方向遥遥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场死斗过后的寂静。
谷岁丰如梦中惊醒。
他猛地抬眼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那钟声,仿佛预示着能够决定他命运走向的人物……已然登场了。
第280章 诡计
巨大的狮灵兽踏着沉稳的步伐而来,其鼻息沉重如闷雷滚动;
每一次呼吸,都喷涌出磅礴的能量,竟将周遭空气引燃。
幽蓝色的神秘火焰,随着它头颅轻摇与步履节奏,在它威严的面庞两侧凭空闪烁、明灭不定,
宛如行走的圣火图腾。
围观的人群被这神圣威压震慑,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开;
“哗啦”一声向后退涌,瞬间为这尊圣兽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老天爷!神圣骑士亲自执法!那两个当街斗殴的官老爷怕是要倒大霉了!”有人倒吸凉气。
“没错!是霍奇大人!神武伯爵赫连英栩高升后,他便是神圣骑士团的实际掌舵人,手握临机生杀大权!”
旁人敬畏地低语。
霍奇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他“锵啷”一声拔出佩剑,寒锋与华丽战甲交相辉映,更添几分凛冽肃杀。
他目光睥睨,对着长街朗声大喝:“何人在此放肆私斗?莫非是嫌命长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无人私斗!是我遭人行刺了!”
褚英传(楚无情)挺身而出,稳稳拦在大路中央。
这声音……好生耳熟!霍奇心头剧跳,定睛细看。
当确认拦路者正是楚无情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手忙脚乱地从狮灵兽背上滚落。
目光触及一旁狼狈自愈、灵光闪烁的谷岁丰,霍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胀痛欲裂——
国家财政司长当街行刺教会神圣使者?!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弥天大祸!
霍奇眼珠急转,脸上瞬间堆满谄笑,对着褚英传躬身道:
“两位大人洪福齐天,安然无恙便是社稷之福!
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想必是见神威难犯,早已鼠窜而逃了吧?”
他意图将祸水引向虚无的“刺客”,大事化小。
褚英传眉梢微挑,心中暗哂:好个八面玲珑的老油条!想糊弄过去?
他伸手指向谷岁丰,斩钉截铁:“那你就猜错了!是谷司长无缘无故来刺杀我,所以……刺客还在这里。”
霍奇鼻尖瞬间沁出细密冷汗,强笑道:
“大……大人说笑了!您二位素无仇怨,平素也少有往来,怎会……怎会……”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朝谷岁丰使眼色,眼神近乎哀求:谷司长!你得配合……
自私却不愚蠢的谷岁丰,瞬间读懂了霍奇眼中抛给自己的求生信号——配合演戏,或可免祸。
然而,他瞥见霍奇身后的楚无情时,少年那双深邃眼眸,却传递着截然不同、更深沉的暗示。
你……是要我……那样做?
谷岁丰心念电转,唯恐错判。
他死死盯着褚英传的脸,捕捉那细微的表情密码。
“……我……” 他试探着开口……果然!
楚无情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拒绝霍奇?要我拒绝?
谷岁丰一咬牙,决定豪赌,“……我才是受害者!”
他陡然拔高音量,带着悲愤控诉,“是这位自视高人一级的神圣使者!他暗中指使两名蒙面打手……” 话
音未落,他精准捕捉到褚英传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和微不可察的颔首!
——原来如此!
谷岁丰挺直腰杆,指向褚英传,声嘶力竭,“……突然暴起围攻于我!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霍奇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谷岁丰,你这蠢货!
你当这满街的眼睛都是摆设吗?!
他脸色瞬间涨成酱紫的驴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谷……谷司长!慎言!慎言啊!
您与神使大人之冲突若真如您所言……一旦坐实,按律……皆以叛国论处!”
他几乎是哀求地望向褚英传:
“敢问神圣使者……您……您接受此指控否?” 只盼对方能否认。
褚英传立刻做出怒不可遏状,戟指谷岁丰:“我自异域归来,流言蜚语如影随形!
却未料堂堂财政司长,竟无耻至斯,反诬本使加害!
荒谬绝伦!
本使要求彻查、严查;以正视听!”
霍奇眼前发黑,脑浆沸腾,头顶似要冒出白烟——
彻查?
眼前这二位大官,刑部的大牢根本不敢收押!
若真要彻查,必惊动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由大执政官亲审……
可大执政官此刻,身在岗索神庙之中!
除了一无所知的谷岁丰,他与楚无情心知肚明——此路不通。
霍奇彻底绝望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神圣骑士代统领,窘迫得面皮发烫。
他再顾不得体面,凑近褚英传,尽量将带着哭腔的声音压得很低,哀求道:
“大人!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又听说你身上有重要公务在身……
依小人之见,您还是暂时压下这口气……毕竟,来日方长嘛!您看……呵呵!”
他汗如雨下。
褚英传佯装被劝动,冷哼一声:
“也罢!本使姑且忍他一时!待公务毕,再与这他清算总账!”
话音未落,谷岁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跳起,指着二人怒吼:
“少在那里窃窃私语!当老子是摆设吗?!
老子不仅是王国财政司长,更是王后的亲弟弟!
岂容尔等如此欺辱?!
算什么总账?要算就现在算!
有种就跟我去神庙,面见正在为国运虔诚祈祷的王后陛下!
请她圣裁明断,还我公道!”
在霍奇身后,褚英传的嘴角藏笑,掠过一丝满意色彩,再次向谷岁丰投去一个隐蔽而赞许的点头。
——闹得越大越好!
褚英传心念飞转,这次的“灵机一动”直指核心。
王后在神庙“为国运祈祷”的弥天谎言,本就是王室与教会,为掩盖其被秘密囚禁而编织的遮羞布;
因此,朝廷的礼部与教会里,根本无正式记录。
他疯狂暗示谷岁丰将事情彻底闹大,捅到“神庙王后”面前,正是要利用这个致命破绽。
一旦当众要求面见那“祈祷中”的王后,这个精心构筑的谎言,便有顷刻崩塌之危。
这个看似冲动的提议背后,褚英传冰冷的目光深处,已如精密罗盘般锁定了三重目标:
一、借机撕开囚笼缝隙,让谷岁丰这枚棋子与王后见上一面,亲情或成变数;
二、以此为由,强行拖延、甚至打断大执政官枫怜月,对王后施展“兽力异能剥离”之术,赢得更多宝贵时间;
三、寻找机会,救出王后——必要时,杀死赫连英栩。
第281章 女神?拿捏!
“好!那就去见见王后!”
褚英传朗声应道,随即对霍奇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走!”
谷岁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他竟不等霍奇反应,一个利落的飞身,稳稳落在了狮灵兽宽厚的脊背上。
褚英传一言不发,身影一闪也跃了上去,无怨、无悔二人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霍奇彻底傻眼——那可是他性命交修的灵伴啊!
这几位大爷是把它当公共马车了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圣兽被“霸占”,欲哭无泪。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褚英传不耐烦地催促,眼神锐利,
“真当本使是无所事事的闲人,陪你在这儿耗?”
霍奇一脸沮丧,无奈地拍了拍狮灵兽粗壮的脖颈,低声道:
“老伙计……委屈你了……”
那狮灵兽硕大的头颅不满地晃了晃,鼻孔喷出带着火星的气流,抱怨道:
“废什么话!赶紧把事儿办完拉倒!”显然,它也对这超载服务颇为不满。
霍奇只得苦着脸也跳了上去。
体型庞大的狮灵兽低吼一声,承载着五人份的重量,四足发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朝着岗索神庙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街道上滚滚烟尘和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疾风扑面,霍奇的心却比风更乱。
他忐忑不安地回头,对着褚英传低声哀求:
“大人!待会儿到了神庙,若见到大统领和大执政官……万望大人替卑职……美言几句……”
褚英传闻言,想起了与赫连英栩的种种恩怨,俊脸拉成了熟透的苦瓜:
“美言?你怎会天真地以为,那老古董会卖我半分薄面?”
霍奇脸色骤变,急道:“大人说笑了!
您如今是大执政官跟前的红人,谁敢不给您面子?
再说,赫连大统领的爵位,当年可是您祖父御笔亲封,他怎敢不念旧情……”
“旧情?”
褚英传的笑声带着浓重的自嘲,打断了霍奇,“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年我楚氏一门遭小人构陷,命悬一线之时,那老家伙可曾发过一言?求过一情?
你指望他念旧情?
呵呵……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霍奇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皱成了陈年的牛皮纸,只能把满腹忧虑憋回肚子里。
翌日清晨,众人抵达了岗索神庙那宏伟而肃穆的门庭前,静候召见。
时间仿佛凝滞,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许久,赫连英栩才骑着他的灵兽“天旋”,慢悠悠地从神庙深处踱出。
霍奇远远望去,只见这位大统领面色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待天旋走近,赫连英栩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褚英传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霍奇连忙翻身下“狮”,对着赫连英栩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属下霍奇,参见大统领!”
赫连英栩目光如刀,直刺霍奇:
“不在王都好好当你的差,擅离职守跑到神庙来做什么?!”
其低沉的声音蕴含着雷霆之怒,霍奇听得头皮发麻。
他硬着头皮,语速飞快地将谷岁丰要求面见王后、以及街头冲突的原委,
隐去了对自己不利的细节后,复述了一遍。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这口黑锅是背定了。
赫连英栩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目光投向一旁趾高气扬的谷岁丰。
这个外戚名声狼藉,飞扬跋扈惯了,做出这等事毫不稀奇。
奇怪的是,他怎么会和楚无情这煞星杠上?
“王后在神庙为国运虔诚祈福,已行净身斋戒大礼,心无旁骛,不便打扰!”
赫连英栩冷冷丢出一句话,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给商量余地。
说完,他勒转天旋,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倚老卖老!”
谷岁丰可不管这套,直接破口大骂,
“我等依国法教规,求见王后,天经地义!
今日不见,我们就在此等到明日!
你赫连英栩算什么东西?
单凭你一句‘不便’,就想打发我走?做你的春秋大梦!”
赫连英栩脸色瞬间铁青,一股狂暴的怒气直冲顶门。
其周身气息激荡时,连他那赖以维持威严的“驻颜术”都险些被这怒火冲破。
他强压着把这烂人撕碎的冲动,将矛头转向了始作俑者——楚无情,声音极为生硬:
“怎么哪里都有你?!阴魂不散!”
褚英传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恰到好处的无辜:
“时也,命也!您以为我喜欢凑这热闹?还不是霉运当头,躲都躲不开,身不由己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冷威严、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女声,
如同天籁般从神庙深处传出,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响彻在众人耳畔:
“楚无情!你给我进来!”
谷岁丰心头剧震,惊疑不定地瞥向褚英传——大执政官竟然也在神庙里?!
褚英传脸上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在掠过谷岁丰的瞬间,对着空气朗声应道:
“是!谨遵大执政官谕令!”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入了神庙幽深的大门之内。
神庙深处,枫怜月静静伫立,王后谷氏垂首立于她身侧。
褚英传刚一站定,枫怜月那带着独特韵律、仿佛专为他“量身定制”的口头禅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又乱来!”
褚英传立刻摆出十二万分的委屈。
他的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沉默的王后,压低声音辩解道:
“小姑妈!这次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真不关我的事!
我好好地在自家酒楼里消遣,那个姓谷的瘟神就莫名其妙闯进来,砸了我的场子,二话不说就对我大打出手!
我是受害者啊!”
枫怜月美眸微眯,全然不信:
“哼!少在我面前耍花腔!别以为我暂时封印了‘意识潜入’,就能由着你信口雌黄!”
褚英传夸张地打了个哆嗦,脸上堆满谄媚:
“哎哟喂!小姑妈!我哪敢啊!骗天骗地骗鬼神,也不敢诓骗您这尊真神啊!”
枫怜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声音压得更低:
“事情的关键……你没跟谷岁丰那个草包透露吧?这可是绝密!”
褚英传哂笑一声,带着几分傲然:“您放心,我又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枫怜月微微颔首,但眼神依旧锐利:“即便如此,也必须确认万无一失。”
褚英传立即在脸上显出几分“深谋远虑”,他极其自然地、仿佛下意识般牵起了枫怜月的手腕。
枫怜月似乎没料到这一举动,微微一怔。
这少年人从掌心传来的温热,所产生怪异的触感,让她脑中闪过了一记空白。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这智慧女神,竟任由他轻轻将自己拉到一旁,远离了王后。
褚英传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远处的王后谷氏,声音压得如同耳语:
“小姑妈!依我看,既然谷岁丰这疯狗都追到庙门口了,堵不如疏。
不如……
就让王后出去,与他远远地见上一面,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一下这条逮谁咬谁的疯狗?
省得他在外面狂吠,节外生枝!”
枫怜月仿佛才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的温度。
她故作镇定,凤目含嗔:“少跟我耍滑头!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褚英传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犹豫,随即“坦诚”道:
“您有所不知!
这谷岁丰,之前曾用芸芸购买禁药一事威胁于我,逼我打探王后下落。
我当时严词拒绝,可这疯子认死理,觉得我是在敷衍他……
如今他闹上门来,若不见,怕他狗急跳墙,把芸芸那点事捅出去,只怕有损你大政执官威严……”
枫怜月眸光一闪,打断他:
“谷岁丰找你,恐怕是看中了你当天在法场上,展露的那点‘天人之智’,想借你的手救他姐姐吧?”
褚英传立刻“惊讶”地睁大眼睛:
“小姑妈!您不是说封印了‘意识潜入’吗?怎么连这事的原委都一清二楚?莫非您……”
枫怜月佯怒,抬手作势欲打: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动用神技?你这马屁拍得也太没水平了!”
褚英传嘿嘿一笑,立刻装傻充愣。
枫怜月沉吟片刻,目光在王后谷氏身上停留了一瞬,终于点头:
“罢了。谷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谷岁丰虽不成器,却是谷家摆在台面上的话事人。
若不安抚,恐生事端,影响大局。”
她权衡利弊,觉得褚英传的提议确实能暂时稳住局面。
褚英传立刻送上高帽:“女神英明!洞若观火!”
枫怜月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奇异的红晕,随即被嗔怪掩盖:
“你又乱来!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那语气与其说是斥责,不如更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褚英传浑不在意,凑近一步,献上早已想好的方案:
“小姑妈放心!我都替您想周全了!
就让王后出去,站到神庙大门外的台阶上,
远远地对着谷岁丰那帮人喊几句话,安抚一下,把人打发走就行!
绝不让他们靠近,更不会泄露半点机密!”
枫怜月看着他那副“我很靠谱”的表情,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头:
“……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转向一直沉默的王后谷氏,声音恢复了清冷威严:“王后,随本座出去,见见你的‘好弟弟’吧。”
第282章 得见我儿,此生足矣!
天空忽地飘来一朵厚重的白云,瞬间吞噬了阳光,大地陷入一片压抑的阴翳。
枫怜月、王后谷氏与褚英传(楚无情)三人,并肩立于岗索神庙宏伟的门槛之外。
远处,谷岁丰伸长脖子眺望。
二人半年不得相见,如今胞姐就在眼前,安然无恙。
他再三确认王后周身并无损伤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姐姐!你可安好?!”
谷岁丰的声音穿过距离传来,带着少有的真切。
或许,这个自私成性的男人,仅存的赤诚,只留给这位一直毫无保留地疼爱自己的血亲。
王后循声望去——阴霾之下,弟弟的面容有些模糊;他那消瘦的轮廓却清晰可见。
想必,为了营救自己,他也曾殚精竭虑吧?一股酸涩涌上喉头,她正欲回应……
站在她身侧的褚英传,肩膀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碰了她一下。
他目视前方,出奇平静的声音,有如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请王后禁声,静观即可。对面人多口杂,言多必失。”
王后微怔,侧首看向褚英传。
只见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猎食,牢牢锁定在谷岁丰身侧的某个位置。
她顺着那视线小心探寻,褚英传视线的焦点,似乎落在了谷岁丰身旁,那两个陌生少年身上。
王后心中疑窦顿生:这两个少年……有何特别?距离太远,面目难辨……
就在这时,褚英传的声音再次响起,其语调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箴言:
“对面站着的,可是你的血脉至亲;
多看一眼,你可能无怨,多看一会,你就无悔。
亲情这东西,纵隔千山万水,亦能心意相通。”
褚英传这几句话似有所指,却又如雾里看花。
王后现在,心中困惑更难以解脱;留神中,只觉得这楚无情的言语深处,藏着难以捉摸的玄机。
恰在此时,遮蔽日光的云层悄然移开;万丈金芒如利剑般刺破阴霾,骤然倾泻而下。
重新将天地骤然点亮的光线,如同舞台之上,那盏不断白热化的聚光灯。
王后谷氏的目光,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少年脸庞!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两张年轻的面孔上,流转的神韵……竟与记忆中自己豆蔻年华时的模样,惊人地神似!
当他们的身形轮廓在强光下愈发清晰,王后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那眉眼、那鼻梁、那下颌之上,粗细分明的轮廓线……分明就是那个人的翻版!
刹那间,现实中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形,与她那个午夜梦回、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身影,重合起来……
难道……这不可能!但……真的不可能吗?!
王后现在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猛烈撞击着胸腔。
那种难以自抑的情感,在血脉里奔涌;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发生着无法制止的急促。
王后猛地转头,再次望向褚英传——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和急于求证紧迫。
褚英传嘴角似笑非笑,他迎着了王后的目光。
那双眼眸的深处,闪烁着智慧之光,正在清晰地向王后,传递着一种洞悉一切,又意味深长的肯定。
“小姑妈,您看!”
褚英传适时地抬手指向地面,仿佛在谈论一个寻常的发现,
“阳光一出来,咱们的影子瞬间就被拉长了。
人啊,若能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该多好?
省去了多少成长的烦恼和……离散的煎熬。”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留在王后身上时,却如同重锤。
一下……
二下……
三下……
……
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王后的心坎上。
王后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无比确信——楚无情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说给她听的!
王后的内心已经拼命扎掐——我……还需要你最后的确认……
她再次看向褚英传——
只见这个智计无双的少年,正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用无比坚定的神情,悄悄地对自己点了点头!
——是他!
就是他们!
那是我失散多年、以为早已不在人间的孩儿!
巨大的狂喜与酸楚瞬间淹没了王后。
她用力地闭紧双眼,挤压着鼻梁,试图将那汹涌的热泪囚禁在眼眶之内。
然而,几滴滚烫的、由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绝望熔铸而成的泪珠,终究挣脱了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潸然而下。
褚英传眼角余光瞥见王后的失态,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扬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责备,巧妙地为其遮掩:
“哭什么!大执政官早已言明:她那‘剥离’兽灵异能的神通,不过是有‘些许’致命风险罢了!”
他佯装不满,将话题从枫怜月身上,悄悄地转到王后身上,
“王后陛下,您莫非……是对我小姑妈这通天彻地的手段没有信心?
你是在怕‘剥离’之后,再无法与您这好弟弟相见?”
王后谷氏被这“提醒”猛地惊醒,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顺势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仿佛承受不住这份“担忧”,转身踉跄着奔回了神庙深处。
“姐姐——!”
谷岁丰眼睁睁看着姐姐落泪离去,心急如焚,对着那消失的背影失声大喊。
他历尽艰辛才得见姐姐一面,竟是这般仓惶收场!
枫怜月见王后已退,更无意在此纠缠。
她面沉如水,声音冷冽如冰,清晰地传遍全场:
“传本座谕令!自即刻起,再有胆敢擅扰王后清修祈祷者——神武伯爵赫连英栩!”
“属下在!”赫连英栩立刻躬身应命,声如洪钟。
“格杀勿论!”
“遵命!!”赫连英栩手中三叉戟寒光一闪,杀气凛然。
枫怜月拂袖转身,在踏入神庙门槛前,脚步微顿;
她头也不回地对褚英传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逐客令:
“楚无情,下次你若再踏足此地,却未能完成使命……
你与赫连英栩那场赌局,本座,押他赢!”
枫怜月好听得如天籁般的声音,至少暗藏了五六分威胁之意,冷如玄冰。
褚英传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一副“惹不起,开溜了!”的模样;
转身便溜,动作快得惊人。
待枫怜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神庙深处后,赫连英栩这才挺直腰板。
他对着谷岁丰、霍奇以及无怨无悔等人,得意洋洋地扬起他那柄象征着威权的三叉戟,
声若雷霆:“滚!都给本座——滚!”
第283章 人红是非多,香锁花形涧……
离开神庙的威压范围,褚英传一伙人策骑狮灵兽;五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啧啧!”
褚英传(楚无情)故意将矛头对准谷岁丰,洪视的声音,充满了表演式的嘲讽,
“本使以为,你这张狗嘴里,临了总能吐出几颗象牙来撑撑场面;
谁曾想事到临头,竟成了个闷葫芦,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谷岁丰,有意地耀武扬威:
“谷司长你给我听好了!眼下这盘棋,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跟我斗?”
他轻蔑地扫视四周,“哼,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谷岁丰紧闭双眼,仿佛老僧入定,脸上肌肉绷紧,以表充耳不闻;
他竭力地维持着那副“老子不屑听你聒噪”的姿态,将隐忍进行到底。
而一旁的霍奇,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要从狮灵兽背上滑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褚英传的脸色,声带有些颤抖:
“神使大人……您看……既然二位大人已面见过大执政官和王后,此番风波……幸而平息……”
他咽了口唾沫,
“依卑职浅见,不如……不如就此和解,双方互不追究,揭过此篇,可……可好?”
褚英传冷哼一声,依旧摆着高姿态:
“本使胸怀,可纳百川!这等小事,何须问我?”
他下巴一扬,指向谷岁丰,
“你且去问问那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财政司长官,他肯不肯罢休!”
谷岁丰对那挖心刺骨般的嘲讽依旧置若罔闻,仿佛一尊泥塑。
霍奇无奈,只得转向同为神圣骑士出身的谷岁丰,试图打打同僚牌:
“谷前辈……您与神使大人皆是国家栋梁,社稷重臣;
何必为了一场小小误会,闹得日后相见尴尬,老死不相往来……”
谷岁丰猛地睁开眼,神光如刀,狠狠剜了霍奇一眼,嫌他多嘴。
他不再言语,高大的身躯如大鹏般从兽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转身,目光死盯着仍留在狮灵兽背上的褚英传;
口角微开,却掷地有声:
“楚无情!我知道你现在红得发紫!但——老子不怕你!”
他抬起手指,虚点褚英传,
“从今日起,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千万别让我——抓到一丝丝把柄!”
谷岁丰撂下狠便再不回头,袖角一甩,身影几个起落后,便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茫茫大漠戈壁,只留下一个充满威胁的背影。
霍奇直等到那令人心悸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长长舒了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着褚英传抱怨道:
“大人,这人……怕不是这里有问题吧?”
他还不忘奉承着,“无论官位、气量、人品,不及大人万分之一;且三者之间不成正比!”
褚英传望着谷岁丰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苦笑:
“呵……我若也有个当王后的亲姐姐撑腰,说不定,比他还要嚣张跋扈十倍!”
霍奇闻言,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嘀咕:
“只怕这种人……好景不长喽!听说王后她……”
“放肆!”
褚英传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
“这种事,也是你能妄加评议的?!”
霍奇瞬间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告罪:
“属下该死!属下失言!请大人恕罪!”
他整个人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无怨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警惕:
“大人!有情况!一队人马,正朝我们急速奔来!”
褚英传循着无怨紧盯的方向极目远眺;
过了片刻,才在地平线的尽头,隐约看到一队高举旌旗的人马,卷起漫天烟尘,向这边疾驰而来。
他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眼身边这位年龄与沉稳气质极不相符的“大舅子”,
心中暗叹:“这家伙重伤自愈后,感知力竟大有精进啦?当真神奇!”
那队人马速度极快,转眼便至近前。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正是内阁侍卫长狄乐。
他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大……大人!”狄乐喘息未定,声音嘶哑,“您……您们的脚程……太快了!可让卑职……好一通追赶!”
褚英传见他如此狼狈,眼角当即挂上了一丝愧疚,陪笑道:
“狄大人辛苦了!不知何事如此紧急,劳您这般追赶?”
狄乐强咽下口中泛起的白沫,也顾不上礼数,粗声粗气地急报:
“云豹使团——入境了!”
“什么?!”
褚英传大吃一惊,眉头紧锁,
“怎么会这么快?前日在内阁,首辅大人亲口所言,使团最快也需明日方能抵达!”
他心思电转,语气带上了责备:
“使团既已提前入境,尔等自当火速前往接应安置才是!何必舍近求远,大费周章先来寻我?
如此不知轻重缓急,是何道理?!”
狄乐一脸苦相,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急声申辩:“冤枉啊,大人!
卑职正是因为与使团照过面,才被……才被那云豹公主殿下……
狠狠臭骂了一顿,赶回来寻您的啊!”
“啊?!”
褚英传一听到“公主”和“臭骂”这两个词,一种极其熟悉、又令人头疼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狄乐哭丧着脸,接着道:“那位云豹公主的脾气……可着实不好伺候!
她得知大人您未能亲自前去迎接,当场雷霆震怒!
她又直接下令,将两国通关的隘口给堵了个严严实实,片甲不得通行!
理由是……是我铁狮国失仪怠慢,有辱邦交……”
褚英传一听这做派,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刁蛮骄横的身影,而且与饮雪的印象开始重合……
我去?!
对这种脾气火爆、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殿下,他可太“熟悉”了……
褚英传大手一挥,当机立断:“走!即刻前往花形涧!”
花形涧,铁狮草原与云豹高原两国之间最重要的贸易关防。
平日里,这个地方商旅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然而今日,这条咽喉要道却被一个身影彻底扼住。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云豹皮裘、容颜绝丽却面罩寒霜的女子,傲然立于关隘中央。
她身后一字排开的云豹国精锐卫队,将关隘堵得水泄不通,真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即便是排在最前头、那支绵延上千米、满载着云豹国出口官粮的庞大商队,
此刻也只能焦躁地原地踏步,寸进不得。
粮车上的车夫们唉声叹气,商队的管事们心急如焚。
所有人,都忍不住地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相互交头接耳,打探着前头“堵关”的最新消息。
一个初次出国的年轻商贩,脸上写满了焦虑;他忍不住向旁边一位经验丰富的商人抱怨:
“李老板!前面到底怎么回事?这都耗了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放行啊?
我可是第一次跑这趟线,要是真误了和铁狮人约定的交割时辰,天知道他们会把我的货价,压到什么地步!
我这趟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那李老板倒是一脸轻松,他朝着关卡最中心、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努了努嘴,侃侃而谈:
“还能怎么回事?喏,看见没?那位祖宗——云豹国的公主殿下,就堵在那儿呢!
现在这条通往铁狮草原的财路,天王老子来了也过不去!”
那年轻商贩顿时一脸黑线,“啊?!……………………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一股沁人心脾却又带着冷冽压迫感的奇异香气,毫无征兆地漫卷而来!
与此同时,只见一个倩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李老板和年轻商贩浑身剧震,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方才还在远处关卡中心、被众人簇拥的那位云豹公主,此刻正俏生生地立在眼前!
她绝美的面容上,那双凤眼正冰冷地俯视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冷笑!
二人吓得魂飞天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二人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面上,恨不得当场割掉自己多嘴的舌头,声音抖成了难懂的“鸟语”:
“公……公主……饶命!”
第284章 云烁公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炸裂!
云烁公主手中那根丈余长的沉重使节铁棒,被她看似随意地砸落在地。
然而,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随着这个动作轰然爆发,化作气浪式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急速扩散!
“嗡——!”
整个关隘,仿佛都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呻吟震颤;
原本喧闹嘈杂、人声鼎沸的现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跪在公主近前的李老板和年轻商贩,离这恐怖的震波最近。
两人紧压在地面的四只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汩汩,在冰冷的石板上,淌开几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剧痛钻心……
他们不敢发出惨叫,只是将头颅更深地埋进尘土,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二人用卑微的臣服和血肉的代价,为自己方才的多嘴赎罪。
忽然,冰冷的铁棒前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挑起了年轻商贩的下巴。
男子被迫仰起头,视线自下而上,战战兢兢地窥视着这位来自高原的尊贵公主——
体态修长婀娜,玲珑浮凸的身段包裹在华贵的皮裘下,气质高贵;
如同生长在云豹高原,那万丈悬崖之巅的红花。
挺拔、火辣、红艳得惊心动魄!
绝美的容颜,略带着尖刺,味道有一些些野蛮,诱惑动人心弦时,美得侵略性十足。
近在咫尺间,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心动的气场,犹如一团燃烧的冰焰。
年轻商贩被完全抬起头颅,失魂落魄的目光,痴痴地流连在公主的世盛美颜上,
那副模样,将“痴心妄想”诠释得淋漓尽致。
“诸位稍安勿躁!”
云烁公主清越而充满力量感的声音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她收回铁棒,傲然环视黑压压的人群,
“本公主云烁,此番出使铁狮国,代表了整个云豹高原的尊严!
铁狮人蓄意怠慢,轻慢于我,便是轻慢我云豹国威!
若今日不讨回这个公道,日后尔等与铁狮人贸易往来,岂非处处矮人一头,任人拿捏?
这生意,还如何做得痛快?钱,还如何挣得安稳?!”
“咚——!!!”
话音未落,那根沉重的使节铁棒再次被她狠狠砸下。
这一次,力量更加狂暴!
一声更加炸裂的巨响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关隘城楼的砖石簌簌作响,好像出现了微晃!
她霸气地一指,镇守在关口的狮灵国官兵的视线,全部集中在那青葱尖处;
云烁公主对着仰视她的云豹子民,声音激昂如战鼓擂动: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尔等莫要忘了——你们的利,根基在于国威;
本宫今日手持使节,与我云豹国威,合二为一!
若本宫在此颜面扫地,尔等纵然赚得盆满钵满,那也是带着耻辱的亏心钱!
此等有辱国威的亏心钱,赚来何用?!”
这番话语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
“公主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粗豪的汉子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铁狮人怠慢公主,就是在抽我们所有云豹人的脸!脸都不要了,赚再多的钱,也贴不出个金面来!”
“没错!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我们出来拼命赚钱,也是为了家!国威受损,这个钱,我们不赚也罢!”
“对!是铁狮人求着买我们的粮食和货物!他们不尊重我们,这生意……咱们不做了!”
“对对对……”
“公主!我们听您的!等不到那个怠慢您的铁狮钦差来赔罪,我们一粒米,一颗盐,也不给他们运过去!”
群情瞬间被点燃,如同沸腾的油锅!
黑压压的人群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镇守关隘的狮灵国官兵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武器,队列迅速收紧,刀锋隐隐出鞘,紧张地防备着可能发生的冲击。
云烁公主将狮灵官兵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带嘲讽的冷笑。
她再次提高声调,压下鼎沸的人声:
“尔等不必紧张!本宫行事,光明磊落,不是那等无理取闹的市井无赖。
但有一条——”
她凤目含威,扫过狮灵官兵,
“你们的专使迟来一刻,滞留在此的万千商旅,损失便增加一分!
这所有因尔等怠慢而造成的损失,铁狮国——必须照价赔偿!一分,也不能少!”
铁狮官兵们听得脸都绿了,心中叫苦不迭,暗骂道:
‘我的亲姑奶奶哟!这还不叫无赖?明明是你自己堵了关隘,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们!硬生生讹上我们了这是!’
‘唉!果然能称为公主的女子,蛮不讲理就是她们的天赋属性……’
……
就在这剑拔弩张、群情汹涌之际,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悠然从远处飘来,穿透了所有嘈杂之声:
“千里奔波只为钱!小事而已;公主殿下何必兴师动众,堵关绝路,闹出天大的动静?”
铁狮官兵们闻声,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脸上狂喜,纷纷循声望去——救星啊!
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但见一道身影如神鹰展翅,自半空中疾掠而来;姿态潇洒飘逸,迅若流星;
他轻盈地掠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潮头顶,最终稳稳当落在云烁公主面前。
正是褚英传(楚无情)!
“狮灵王国神圣使者楚无情,奉大执政官枫怜月谕令,特来恭迎云豹公主殿下大驾!”
褚英传朗声宣告,姿态无可挑剔地行了个外交礼节。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张英俊绝伦的脸上,
却偏偏挂着一抹刻意为之的、混合着骄傲与轻佻的自信笑容,仿佛在说——没错,就是我,来了。
云烁公主柳眉微蹙,不得不认真打量这个姗姗来迟、还敢如此“臭屁”的家伙——
此间少年风神俊朗,体态修长又不失雄壮;
外衣包裹着的肌肉群似乎要将衣衫撑破,粗犷之中,又不失健硕美感;
剑眉星目,鼻梁高卧,在片两淡淡朱唇的点缀下,组合成一个人世少有的男儿郎!
风神俊朗,气度潇洒,确实……晃人眼目。
然而——就是这个家伙!
就是这个故意怠慢本宫、害本宫在此枯等、受尽窝囊气的罪魁祸首!
现在,还敢在本宫面前摆出这副欠揍的倨傲嘴脸?!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云烁公主心头!
未等她发作,眼前人影一晃;
褚英传右手快如闪电,直取她手中紧握的使节!
云烁公主心头剧震,勃然大怒——使节交接,何等庄重神圣的外交礼仪;
岂容你这般儿戏草率,如同抢夺一般?!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对本宫、对云豹国威的极端侮辱!
“放肆!”
云烁公主娇叱一声,怒火彻底点燃!
心念神动间,心脉之中的豹灵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强大的紫色灵气瞬间透体而出,在她周身狂暴地奔涌、旋转!
无辜的空气,正被这恐怖的力量撕裂、电离,“滋啦”爆响;
一道道细小的、充满侵略气息的紫色电弧凭空闪现,如同灵蛇般在她身周跳跃、缠绕!
“好霸道的兽灵之力!”
褚英传瞳孔微缩,收起略略发麻的双手,疾声惊呼,“你……竟然,是战士系异能?!”
云烁公主嘴角扬起一抹凌厉的骄傲,美瞳之中,紫电闪烁:
“哼!算你有点眼力!现在,给本宫好好看清楚——我的战斗力,到底属于哪个等级?!”
“哈——!!”
一声清越的娇叱,带着雷霆之威。
云烁公主力贯双臂,腰肢如弓弦般猛然发力;
那根沉重无比的丈余铁棒,缠绕着狂暴的紫色电蛇,被她抡起一道致命的弧光,
挟着万钧之势,悍然向褚英传横扫而去!
“可恶!”褚英传暗喝,“你当我是随意可以打扫的垃圾吗?”
早有防备的褚英传眼骤变,息随力动间,只见他沉腰立马,双足如老树盘根;
从体内激散出来,略带浑浊的淡金色的兽灵之力,如海潮般汹涌澎湃!
在铁棒及身的刹那,他双手似光影幻动,对正使节中间位置,来了招泰山压顶!
“嗡——!”
两种针锋相对的力量碰撞在一处后,激出五彩绚丽的磁电场!
承受了两种狂力量的使节杖,如电动马达一船狂震不停;这两个相互看不顺眼少年人,将意气用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285章 星云闪烁般的公主,请允许我用尽生命来调戏你……
褚英传与云烁公主四目相对,两个鼻尖,几乎要碰到了……
角力之中,两人周身狂暴的灵气疯狂对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
二人如同两头盛怒的洪荒巨兽,以最原始的力量硬撼;
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灵气,都在咆哮着,要将对方彻底压垮!
僵持之中,云烁公主心中傲气翻腾:
本宫乃云豹一族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战士之血魂,傲视同侪!岂会收拾不了你这徒有其表的臭屁小子?!
一念及此,她悍然催谷心脉灵根;
深藏其内的豹灵之力被意念疯狂压缩、气化,最终化作焚天之焰,轰然爆发!
“轰——!”
沛然莫御的力量自她娇躯炸开!
她那身华丽的衣袍,瞬间被鼓荡的灵气撑得“咧咧”作响,如同狂风中怒展的战旗。
其背后,一头由紫电构成的、威严睥睨的巨型灵豹幻象,骤然凝聚,仰天咆哮,威势惊天动地!
更令人咋舌的是:
那强大的灵气乱流,将她内里宽松的衬衣紧紧吸附在肌肤之上,勾勒出令人眼眩神驰的完美曲线——
酥胸、蜂腰、长腿;饱满的胸臀线条……
每一寸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与致命的诱惑。
所有围观者顿觉眼界大开,眼神迷离,陶醉在这突如其来的艳福之中……
然而,与这尤物近在咫尺的褚英传,却无暇欣赏这“美景”。
对方骤然倍增的恐怖力量,如同重逾万吨的山岳压顶而来!
他额头青筋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褚英传心中骇然,“老天爷!这娇滴滴的刁蛮公主,竟是个……顶级的豹灵战士?!”
转念惮,他如坠入冰窟,浑身一个激灵!
他只觉身上那层由护体灵气构筑的无形壁垒,在对方狂暴紫电的侵蚀下,已然千疮百孔,濒临崩溃!
“糟了!”
心神失守的刹那,褚英传视线骤然扭曲!
无数条半透明、闪烁着致命紫电的狰狞“异虫”,密密麻麻地凭空出现,将他彻底包围!
这些恐怖的幻形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地撕咬着、钻凿着他摇摇欲坠的灵气护罩!
“噗嗤!噗嗤!”
褚英传只觉自己已被洞穿!
那种剧痛,如同亿万钢针攒刺。
褚英传双目翻白,意识快要被这钻心蚀骨的痛苦淹没。
更可怕的是,这些紫电异虫一旦侵入体内,便如同附骨之蛆,顺着血脉经络,
不顾一切地朝着同一个终极目标——心脉灵窍,发起毁灭性的冲击!
褚英传心感绝望,狂骂:“妈的!这疯婆娘是真想废了我的根基!”
不甘败落的褚英传进入狂暴状态,催动灵气进行反制;
云烁公主的主动防御触发时,一股强烈的心电感应骤然爆发!
她顿觉眼花缭乱,回神过后,一幅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强行塞入她的脑海——
褚英传那颗正在剧烈搏动的心脏!
只一眼,云烁便如遭雷击,心神剧震!
——这……这是人类的心脏?!
那颗本该承载生命、灵魂与力量的器官,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丑陋!
这……绝不是人类的心脏!
虬结的肌肉如显得粗糙,搏动间的频率,既原始、又暴戾;
更令人作呕的是,它与这具身体的连接显得如此粗暴、格格不入!
粗大的血管、扭曲的脉络,就是强行缝合嫁接上去的异物!
换心!
这个人,经历过十万分之一成功率的换心手术;不!是经历过亿万分之一的,人兽换心异术!!!!
这个家伙,是名副其实的,人面兽心……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直冲云烁公主的喉咙,她对眼前之人的憎恶,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认输!道歉!赔礼!”
云烁目露凶光,声音如同冰渣摩擦,带着绝对的压迫,“否则,死!”
“呵呵呵呵……”
褚英传在无边的痛苦中,竟扭曲表情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桀骜不驯的笑,
“抱歉啊,我的公主殿下……本使……什么宝贝都有;唯独缺了……你想要的这三样!”
“你!”
云烁被这不知死活的挑衅激得气血逆冲,绝美的玉容瞬间涨得通红,
“好!好得很!那我就成全你——废了你!!!!!!”
被彻底激怒的公主,理智的心弦,瞬间崩断!
她意念狂催,那些侵入褚英传体内的紫电异虫,如同得到了毁灭的指令,
疯狂地扑向那颗毫无防备的、丑陋的野兽之心!
“啊!!!”
万虫噬心之痛,让褚英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只剩下顽强的意志,在绝望的深渊中苦苦支撑……
云烁公主本意并非真要毁掉他。
她原以为,对方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屈服于她的威严。
可褚英传磐石般的倔强,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从未受过挑战的自尊心上——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违逆本宫!
强烈的不甘让她怒火中烧,怨气冲天。
她强压怒怨,向这个少年人,发出最后的通牒;
她再次尝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听着!只要我稍加催动,就将彻底碾碎你的心脉灵根!
从此,你将从高高在上的兽灵者,跌落尘埃,沦为连灵气都无法感知的废人!
你今日拥有的一切——权势、力量、地位,都将烟消云散。
难道……你就不可惜?!”
褚英传痛苦的表情果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云烁心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对方终于动摇;
她连忙重申条件,声音觉神不知鬼不觉地轻柔起来,偷偷隐藏了些急切:
“认输!道歉!赔礼!本宫便大发慈悲,饶你这一次!”
“呵呵呵呵……” 痛苦中将要窒息的褚英传,竟又笑了起来!
他并不退缩,并用尽残存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又向前凑近了半分!
这时,两张年轻的脸,凑到了一个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的距离。
云烁只觉对方的呼吸,腥臭无比,难闻之极;这赤裸裸的侵犯,瞬间动摇了云烁的安全警戒线!
她气血再次疯狂上涌;天灵盖,好像,全然松动了……
云烁还是硬将冲天的怨怒忍住了,只为等待那个似乎唾手可得的答案。
“我亲爱的……公主啊!”
褚英传抬起头,咧开的嘴角,用腥红的血色,勾勒起一抹近乎癫狂的、戏谑。
云烁几乎被气出了出声,“你还在笑?!”
被褚英传饱受痛苦折磨后,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可他,依然死死锁定了云烁那充满愤怒的眼眶。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却清晰无比:
“你这耍着小心眼……又根本藏不住的样子……”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死亡深渊边上跳舞,
“真是……令小生我……格外的……神魂颠倒呢!”
“你——!!!!!”
被一个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调戏的云烁公主,最后的理智,彻底被滔天的羞怒与狂暴的杀意吞噬!
受损的自尊如同山体塌方,再也无法收拾。
云烁公主眼神之中尽是狂暴,那些一直强加控制的毁力量,再无任何约束!
“油腔滑调的臭流氓——给本宫滚下地狱去吧!!!!!”
第286章 恶作剧之吻
褚英传胸腔之内那颗搏动的心脏,已彻底正沦为残酷的战场。
千万条细若游丝、闪烁着妖异紫芒的“蚀灵虫”,正疯狂地冲击、撕咬、蚕食着那坚韧的壁垒。
他的心,本能地喷涌出精纯的灵气,试图驱逐这些入侵者;
可这些异虫源源不绝。
那层粗糙厚实的心壁,在无休止的啃噬下,伤痕如蛛网般蔓延,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心知肚明”的褚英传,现在是酷刑本身;他在极致的痛苦中煎熬,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他的坚韧,如同投入丹炉的孙猴子,极致的冥顽不化,激怒了炉火的主人。
“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这块顽石能撑到几时!今日不废了你,誓不罢休!”
将这种坚韧视作挑衅的云烁公主,在狂怒中娇叱起来,灵气催动更急。
在内里那些异虫,攻势骤然加剧,如紫色的死亡潮汐,一波强过一波。
褚英传额头冷汗如瀑,顺着扭曲的颧骨,犁出道道湿痕。
他的面容,在剧痛的蹂躏下,早已失去了英挺的轮廓。
那面部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动;
五官仿佛被无形的手肆意揉捏、拉扯;
呈现出一种超越地狱恶鬼的狰狞与扭曲,每一次变形都令人心悸。
“你的顽强……倒是出乎意料。”
云烁眼底那一丝极不情愿的惊异,立即被更盛的怒火淹没。
事实上,褚英传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耳畔是永无止境的嗡鸣,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他在痛苦洪流的冲刷下,濒临崩溃。
死守!绝不能沉沦! 这唯一的信念,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的锚点。
刹那间,极致的痛苦仿佛撕裂了时空的幕布。
眼前光影流转,竟化出当年三军大营,自己与饮雪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
红烛摇曳时,铁甲映着寒光……
此刻的幻象,弥漫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悲壮的浪漫。
褚英传笑了,眼皮微动后,眼中的场景再次转换——
在不绝于耳的喧闹声中,他又来到了,自己与池芸芸那场极尽奢华盛大的婚典。
在濒死的两次幻觉里,竟透出刻骨的温暖。
他又笑了。
那笑容,绽放在一张痛苦扭曲的脸上,却蕴藏着穿越生死、直达心底的极致温柔。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烁,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突兀的温柔,竟让近在咫尺、怒火中烧的云烁心头莫名一悸,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悄然掠过。
“……公主,老婆……”褚英传的声音微弱,带着虚幻的飘渺,如同梦呓,
“只怕……为夫……回不去了……”
“老婆”二字,如同惊雷在云烁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脸上瞬间腾起炽热的红霞,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面颊。
那羞涩与巨大的尴尬,让她感觉连空气都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你!你这无耻之徒!死到临头还要占我便宜!卑劣!下作!”
极致的羞愤瞬间吞噬了理智,云烁的灵力再无保留,如决堤洪流般狂涌而出!
褚英传心脉之内,得到主人最后意志加持的异虫,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
对正那颗心,发起最后的冲锋!
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瞬间将那颗饱受摧残的心脏彻底覆盖、淹没。
心脏的搏动,终于在无尽的啃噬下,微弱至无,几近停滞。
褚英传面如金纸,气息游离,已是弥留之相。
云烁冷冷地俯视着这个行将就木的敌人,只需一个念头,便能送他魂归幽冥。
“……有什么遗言吗?”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濒死的幻觉愈发浓重。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带着世间最纯净无邪的笑容,张开小小的手臂,摇摇晃晃地向他奔来
那笑容,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坚冰。
“来……让爹……抱抱……”他无意识地低喃,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这声低喃,配合着他那“痴迷”般望向自己的眼神,成了压垮云烁公主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这天下第一等的无耻恶徒!给我——去死吧!”
伴随着她尖厉的嘶喊,心念所至,覆盖在心脏上的异虫,
齐齐张开了狰狞的口器,发动了最后的、毁灭性的撕咬!
咔嚓——心壁破碎的声音仿佛响彻灵魂。
就在那颗心脏即将被彻底撕成碎片、万劫不复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似源自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骤然从心脏最核心处爆发!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无法形容的神圣辉光!
它并非刺目的亮,而是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生机的光芒;
那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曦光,瞬间从破碎的心脏核心迸射而出!
光芒所及之处,凶悍狰狞的蚀灵虫如同冰雪遇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瓦解、消融;
还原成最原始的、无主的灵气光点,茫然地漂浮在心室之中。
“嗡——!”
第二声更低沉、更宏大的嗡鸣响起。
那神圣的光芒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而坚定地弥漫开来,迅速浸染了那些无主的灵气。
被同化的灵气,沾染上了同样的神圣气息,仿佛受到了至高法则的指引,
汇聚、旋转,化作一团璀璨的星云,缓缓流转着生命之息,将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温柔地包裹其中。
奇迹在瞬息间上演!
星云般的生命之息,急速渗透、融合。
心脏上,那些恐怖的裂痕、被啃噬的缺口,开始愈合、重塑,焕发出更加强劲的脉动!
这复杂而神圣的变化,在现实的时间长河中,不过是一瞬的流光。
但对于外界的云烁而言,却如同经历了一场灵魂的震荡!
她骇然发现,自己攻入褚英传心脉化形成异虫的灵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令她心神俱震的是——
眼前这个本该死透的人,那黯淡的瞳孔中,竟重新燃起了火焰!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原始野性的力量,正从他体内苏醒、咆哮!
“你……!”云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褚英传此刻无暇他顾。
心脉重塑后,一股雄浑蛮荒的气息,构成了新生的兽灵之力,在四肢百骸奔涌!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核心实有两处源头,狂暴、桀骜;
如同两条刚刚挣脱锁链的太古神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极难驾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突然获得了千钧之力的孩童,
既兴奋于这力量的磅礴,又因无法精准控制而心惊胆战。
事实正是如此,新生的兽灵之力远超以往,却完全不受他意念的约束,
如同在密闭容器中剧烈翻腾的沸水,随时可能溅溢。
就在他竭力想要收束这股力量的刹那——
新生的兽灵之力突然失控,猛地从他紧握使节杖的双臂中爆发!
这力量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只听“呜”的一声闷响,他那灌注了狂暴兽灵之力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狠狠地向下一压!
他与云烁公主本就因激烈的争夺,身体前倾;两人几乎到了鼻尖相抵、气息相闻的境地。
褚英传这意外爆发的巨力下压,带动着使节杖,也带动着与他角力的云烁公主,
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抹平!
云烁公主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唔——!”
一声沉闷而绵长的、唇齿相撞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
在无数道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之下,
方才还在生死相搏、势同水火的两个少年人,以一种既荒诞又其戏剧性的方式;
猝不及防地——吻在了一起!
第287章 噩耗
那猝不及防的唇齿相接,把云烁公主积蓄了十几年“神圣、高贵不可侵犯”的骄傲,吻得烟消云散。
初次的肌肤之亲,触感清晰得可怕:
温热、柔软、细腻……这些美好的感受,被她用可怕的想象力,强行丑化成下流的黏腻感……恶心!
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羞辱瞬间淹没了她!
这恨之入骨的情绪,瞬间腐蚀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发力,想要挣脱这屈辱的禁锢,却感觉对方体内,那股因刺激而狂暴失控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狠狠反冲!
弄巧反拙……这场意外的亲吻,仍在继续……
与对方的嘴唇贴得更紧密之后,云烁的感受,变得更加深层和丰富:
原来从对方嘴唇传递过来的温热,变成了可以熔化一切的温度;
原来对方嘴唇上的柔软触感,让她产生了被温柔的包围的舒服;
原来对方细腻的唇纹,在挤压下的微微蠕动,变成了敏感又刺激的摩擦……
这一次,更加强烈的真实感受,完全封印了云烁恶意丑化亲密接触的想象力——
黏腻感不再是下流和恶心,变成了充满野性刺激和心醉的甜蜜……
“唔……”
到底是褚英传“有经验”,首先化解了二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力量,
一直紧紧贴合的四片唇瓣,终于分离。
眼神离迷的云烁公主,方才从梦幻和美好之中,回到现实。
她极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如常,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脸色;
可不管怎么努力,她那俏脸之上,仍旧是挂有两团挥之不去的红晕。
她又对褚英传尖啸起来,重新凝聚灵力,眼看又要发出攻击!
“去死吧,你!!”
恰时,从云豹使团的卫队之中,传来了一个冻结力量的声音,
“烁儿,住手!”
褚英传暗叹——这场无谓的争斗,终于要结束了!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名中年男子,也从云豹卫队里,悄然出列。
他身着象征豹灵王族高贵身份的流云豹纹锦袍,气度雍容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臂之上,佩戴的一个独特臂饰。
那并非常见的金玉珠宝,而是一个由暗金打造而成的臂箍。
臂箍造型古朴,形似一头蜷伏的、低首哀鸣的云豹轮廓,线条流畅,却充满了沉重的哀伤。
在云豹“心脏”的位置,镶嵌着一枚形如泪滴的蓝宝石,其光芒内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悼亡之意。
臂箍的表面,还镌刻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是豹灵王族血亲重孝标记。
此人正是云烁的叔叔——云栖,此番出使,负责保护云烁公主的安全。
云栖气场极为强大,他步履无声,却让云烁公主安分起来;
云栖走到二人中间后,并未理会云烁公主,而是先对着褚英传进行外交礼式:
“专使休怪!舍侄女年轻莽撞,行事多有冒犯,老夫代她致歉。
还望专使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海涵一二。”
褚英传强压下体内翻腾的兽灵之力和唇上残留的异样触感,重整“神圣使者身份”。
“云栖前辈言重了。些许误会,云烁公主性情刚烈,在下钦佩。”
“好说!”
褚英传还礼后,目光落在了云栖左臂那金属臂箍上。
他突然话锋一转,“晚辈对兽灵世界各族的民俗礼仪,略知一二;
我观前辈此饰,形制古朴,哀意深沉,似有重孝在身?不知前辈家中……”
云栖的目光,随着褚英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臂箍上,声音变得沙哑起来
“使者好眼力。此乃我族‘哀箍’,唯有至亲陨落,方以此饰物,以示永诀……”
褚英传心神剧荡,连忙说。“晚辈无礼!还请前辈节哀……”
云栖摆手苦笑,“无妨!今日恰好是我兄长云楠诞辰。
此人虽说已被我王族除名,但念及他那一脉已绝血嗣,特此悼念罢了。”
“云楠?!”
褚英传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
他曾听母亲周泉说过:
曾有一豹灵族大将云楠,亲率四子,与之在战场上对决;
对方四子全部战死,一败涂地后,视母亲为血仇,事后曾多次暗杀母亲。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褚英传呼吸一窒,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里头,定有玄机。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惋惜与同情:
“竟是云楠统帅?晚辈虽未亲见,却也听闻云楠统帅乃贵国柱石,想当年……”
他故意含糊其辞,将话题引向战场,
眼神锐利地观察着云栖的反应。
云栖并未察觉褚英传的试探,“柱石?呵呵……”
云栖笑声悲怆,眼神有些惋惜,“曾经是吧!
家兄绝嗣后,私仇蒙眼,终日失魂落魄……” 云栖的声音有些哽咽,
“……据报,早前与仇雠周泉恶战后,魂归极乐了……”
褚英传心头翻江倒海,声音忍不住颤动起来,“晚辈虽孤陋寡闻,但也知晓,云楠战力在前十之列,尚高于周泉丈夫褚百雄,竟会失手……被反杀吗?”
云栖云淡风轻,“据报信的人说,家兄先是重创了周泉,而后被赶来救援的熊震打死,形神俱灭……”
褚英传终探得母亲安然无恙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佯装同情,“令兄未能报得血海深仇便撒手人寰,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不料云栖又道出一个令褚英传魂飞魄散的消息:
“……也不尽然!闻说那周泉可能因伤势过重,隔日便死了!这也算是告慰了家兄的在天之灵了吧!”
轰!
褚英传如遭晴天霹雳——
妈……死了?
这……怎么会?
褚英传强忍悲痛,再次出言向云栖求证,“若……若,消息确切的话!那令兄,应该死而无憾了……”
云栖并未关注到褚英传奇怪的表情变化,自顾自说,“这是我国潜伏在狼灵国的高级暗探送回来的情报,如何不真!
那暗探亲眼所见,大战过后的周泉,亲自前往狼图腾所在地,再也没有出来!
数日之后,狼灵全国下半旗,下诏为征西平猊将军周泉致哀!举办国葬,还会有假?”
母亲的噩耗等到再次证实后,褚英传似受万箭穿心,痛不不当,拒绝接受现实。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被一个巨大的问号占据着:
为什么?
为什么两次与家中通灵,都只有池芸芸出面?
回想起来——
池芸芸当时的表情,确有强颜欢笑的意味;
她的眼神深处,总似忧虑,还在不知不觉中,闪烁其词……
他愈加痛苦起来——我当时就有所察觉!
蠢!
他突然又明白过来了:
饮雪公主,吾正室之妻,在通灵画面时,
即使我捕捉到了你的存在,你仍是不发一言,就是因为……
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以你的个性,若非有天塌地陷般无法面对的剧变,怎会如此?!
想到这时,褚英传的指甲,快要偷偷抠掉了——他坚信自己的推断,绝不会错。
为什么要瞒我?何苦瞒我?
“呕——”
无法承受的悲痛,让褚英传的胃拼命翻腾,最后狂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污秽。
这个变化让云栖猝不及防,被吐得浑身都是。
未等云栖发作,云烁就对褚英传破口大骂,玉掌举过头顶,便要向对方拍去。
“你这个混蛋,欺人太甚!”
失陷于无尽悲痛之中的褚英传,根本感应不到危险,也无法激发护体真气进行主动防御。
“烁儿住手!!!”
听得叔父疾呼,云烁方才察觉大事不妙,但强势已无法收回……
“砰!”
褚英传受到云烁的万钧掌力击中后,像横飞的天外陨石,将关防堡垒那铜墙铁壁,砸出了一个巨坑。
云烁这次是真的慌了,盯着那个黑洞发呆;
待禇英传那口老血在天空如漫天水雾般洒落在眼前时,云烁才回到现实。
她快哭起来了——“混蛋!你不能死……”
第288章 家变
褚英传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挤满了攒动的人头。
几十双眼睛紧紧锁着他,目光里的关切与担忧,几乎全部凝在了一处,沉甸甸地压在他强烈起伏的胸膛上。
“大人醒了!太医!快传太医!”
卉容带着哭腔的欢喜喊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尖锐的声音像根针,扎得他本就混沌的脑袋嗡嗡作响。
褚英传没有回应。
他紧闭双眼,仿佛要将自己重新沉入那片黑暗。
在那片虚无中,他发疯似的打捞、拼凑着昏迷前的记忆碎片——
母亲周泉那悬而未决的生死之谜,像粗壮又绵长的藤蔓,一圈圈,一道道,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一遍遍检视,一遍遍确认,唯恐遗漏任何一丝关乎真相的细节。
最终,那残酷的结论如同重锤落下,将刚刚苏醒的他,再次狠狠砸回了无边的丧母之痛中。
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太医拨开人群,带着一身药味挤到床边。
他枯瘦的手指搭上褚英传的手腕,望、闻、问、切;
一番仔细探查后,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大人能从万死之中挣回一线生机,实乃天佑!心脉灵根已现生机,自行修复,只需静养即可,万幸,万幸!”
对于兽灵者这等超凡之躯,只要心脉不绝、未遭剧毒蚀骨或肢体残断,寻常调理确属多余。
太医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懈,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金常娇见褚英传确实无性命之忧,立刻恢复了管家的干练,着手安排:
“都散了吧,让大人好生静养……”
“有劳太医,”她转向太医,“卉颜,送太医出去,备双倍车马仪程,厚谢!”
“出去!”
褚英传的声音骤然响起,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冻结了所有声响,
“所有人,出去!”
“曲闻天留下!”
房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界。
褚英传的目光,正如因淬火而变得通红的利刃,直刺曲闻天:
“通灵!联系佑因!现在!”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曲闻天不敢怠慢,迅速施法。
当佑因主视角的画面再次在灵识中展开时,褚英传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母亲尚存”的微弱火星,彻底熄灭了——
三次了!
三次通灵!
凝固的画面如同最残忍的嘲讽: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池芸芸!
那张温婉依旧的脸庞,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
惨笑无声地爬上褚英传的嘴角;他彻底明白了。
这凝固的、一成不变的景象,是精心构筑的骗局!
饮雪和池芸芸,联手为他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谎言之网,只为将母亲离世的噩耗死死捂住!
画面中,池芸芸对丈夫已然知晓真相的事实浑然不觉。
她依旧如上次一般,挺着浑圆的孕肚,步履蹒跚地挪进画面中心,缓缓落座。
对着灵识另一端的丈夫,她努力绽开一个温婉甜蜜的笑容;
试图再次用那个屡试不爽的话题,筑起伪装的堤坝——
毕竟,前两次正是这“即将临盆”的喜讯,成功转移了褚英传的注意,完美地掩盖了周泉离世的残酷真相。
“……孙神医说,”
她柔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母性的羞涩与期待,
“就这几日了。小郎君,你可准备好……当父亲了么?”
她满心以为,会再次看到丈夫眼中迸发的、初为人父的狂喜光芒。
然而,等待她的,是三道裹挟着彻骨冰寒与滔天怒火的灵魂拷问。
那三个问题,犹如三支淬毒的利箭,瞬间撕裂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母亲——何时去的?!”
“丧事——谁人操办?!”
“衣冠冢——立在何处?!”
池芸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
她身体剧烈一晃,若非死死抓住椅臂,几乎要从座位上瘫软滑落!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让她无法呼吸。
褚英传的心,随着妻子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猛地一抽!
一股尖锐的痛楚几乎冲破胸膛——那是他对妻儿的本能担忧。
然而,下一秒,更汹涌的悲愤与冰冷的恨意如狂潮般席卷而来,瞬间将那点关切冻结、碾碎!
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眼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燃烧着痛苦与质问的寒冰。
真相!他只要一个真相!
在得到答案之前,任何关切,都是对这巨大背叛的亵渎!
而在那通灵画面无法触及的阴影里,饮雪公主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丈夫那字字泣血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将她苦苦支撑的伪装堡垒彻底轰塌。
周泉的死,是她心头永不愈合的毒疮。
那沉重的负罪感日夜啃噬着她的灵魂,让她从未想过原谅自己。
也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让她怯懦地选择了逃避,不敢直面褚英传可能喷涌而出的怨恨与绝望。
她曾无数次祈祷,能将这噩耗死死捂住,直到褚英传平安归来的那一天。
她欺骗自己,这并非出于对责难的恐惧,而是……
她颤抖着,在心中无声嘶喊:他在敌国腹地,如履薄冰,谋划着惊天之事!
若此刻知晓母亲……他心神剧震之下,万一……万一再出差池,我如何承受?!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他!
婆婆临终前紧握她手时的嘱托——“守住这个家”;言犹在耳,字字千钧。
正是这句遗言,成了饮雪所有谎言最后、也是最沉重的支点。
为了守住这个家,为了不再让褚家失去唯一的儿子;
她甘愿背负这欺骗的十字架,哪怕它沉重得足以将她压垮。
……
画面中,褚英传那三道灵魂拷问,如同无形的禁制枷锁,早已扼住池芸芸的咽喉。
她只觉一阵的麻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舌头变得僵硬,声带仿佛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呃……呃……”
她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巨大的恐慌让她下意识地将脸侧向一旁,避开丈夫那几乎要洞穿灵魂的冰冷视线。
她的嘴唇仍在微微颤抖,无声地、急迫地向阴影中的饮雪传递着无声的哀鸣与求救:
“公主!他……他全知道了!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
站在池芸芸身后的饮雪,一颗心早已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看得分明——褚英传这三个字字泣血的问题,看似砸在池芸芸身上,实则每一句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自己的心上!
上一次通灵,他尚不知情,她还能硬起心肠拒绝回应,惹他不快也只是一时之气。
而这一次……
饮雪感到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若再故技重施,选择沉默或欺骗……那后果,绝不仅仅是“不快”那么简单了!
那将是信任的彻底崩塌,是情感的万劫不复——缘尽于此?
不!
那将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无间炼狱!
怎么办?!
饮雪只觉浑身血液开始凝结;
巨大的恐惧和抉择像两座大山,将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每一秒的沉默如同凌迟,割裂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就在这窒息般的死寂,快要将把自己吞噬的瞬间——
“唰!”
一道俏倩影,猛地跳到了通灵画面中央,直面濒临爆发的褚英传。
“馨馨姐姐?!”
她的表情出静,掷地有声:
“你回来后,自然会一清二楚了……”
她不等褚英传有所反应,馨馨猛地转头,对着通灵术的维系者佑因厉声下令:
“切断通灵!”
嗡——
一道琴弦崩断的异响,在褚英传脑子里炸开!
褚英传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极致的愤怒,被生生憋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什——么——?!”**
“混——帐——!!!”
第289章 冷静,冷静!
通灵结事后,佑因踩着慢慢消散的灵光,迈出了房间。
这里,现在死寂得可怕。
饮雪的目光死死盯在馨馨身上,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原本煞白的脸渐渐泛起铁青,冷汗如同细密的冰珠,
瞬间爬满了她光洁的额头,沿着紧绷的太阳穴缓缓滑下。
“姐……姐姐……”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你……这样……真的行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抖出来的;颤动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与不确定性。
馨馨的目光温润而沉静,只见神光一闪,仿佛早已穿透了饮雪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角牵起那一抹笑意,近乎悲悯。
她缓步上前,握住了饮雪不断颤抖的手:
“傻妹妹,你婆婆的死,已是沉入深海的定锚,无可更改。
小褚远在万里之外,山河阻隔。
你告诉他丧礼如何风光,衣冠冢设在何处仙山,又能如何?
不过是徒然撕开他心头的伤疤,让他日夜悬心,在异国他乡多添一份噬骨的痛苦罢了!”
饮雪的手在馨馨温热的掌心下依旧冰冷,她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可……可他从此恨我入骨……我……我又该如何自处?我怕从此往后,连思念他的资格……都……”
“断然不会!”
馨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
“小褚何等聪明?他此刻是被悲愤蒙了眼。
只要给他时间冷静下来,怒火自然平息。
他最终会明白你的苦心,绝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你要信他,更要信姐姐的判断!”
一旁的池芸芸听得如同天方夜谭,忍不住插嘴道:
“当……当真如此?”
她圆睁的杏眼里满是困惑与难以置信。
馨馨转向池芸芸,目光深邃:
“芸芸,你觉得,你的小郎君为何偏偏要问那三个问题?
‘何时去世’、‘何人操持’、‘葬在何处’?”
池芸芸蹙眉思索片刻,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灰败的饮雪,
终鼓起勇气说出心中所想:“自然是……是想追查婆婆离世的……真正原因?”
“正是如此!” 馨馨轻轻一击掌,
“既问原因,便是为了追查结果。查到了结果,下一步是什么?”
她目光扫过饮雪,最终落在池芸芸脸上,
“自然是找出该为这个结果负责的人!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过错’,要有人来……背这口‘黑锅’!依你看,芸芸,你们婆婆的死,该由谁来负责?”
话已至此,池芸芸本性中的纯良与担当瞬间被激发。
她几乎没有犹豫,再次看了一眼饮雪,便挺起孕肚,毅然决然地将所有重担揽向自己肩头:
“自然是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若非我一时莽撞冲动,服下那害人的‘再造丸’,婆婆她……
她又怎会被逼得动用‘生命祭献’那种幻异之术,以命换命来救我?
是我!是我害死了婆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
馨馨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一旁沉默得如同石雕的饮雪,声音低沉下来:
“可我们的公主殿下,却固执地认为,她自己……才是害死婆婆的罪魁祸首呢。”
池芸芸蓦地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饮雪。
婆婆离世后,她知道饮雪一直心怀愧疚;
她却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看似骄纵的公主,内心的自责竟如此沉重,
责任感竟如山岳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此刻,褚英传的两位夫人——
一位是背负着沉重罪责感的金枝玉叶;
一位是甘愿揽下所有罪过的平民妻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
就是这一眼!仿佛穿透了身份、性情与过往的隔阂;
她们在对方那双同样盈满痛苦、自责与深切爱意的眼眸深处,
清晰地窥见了那颗为所爱之人甘愿承受一切、甚至自我牺牲的——赤诚之心!
“依我看,”
馨馨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静默,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们婆婆的死,这沉重的枷锁,本就不该由你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独自扛起。
正如小褚曾经所言:
这一切悲剧的根源,皆因这场席卷天下的战火而起!
你们的心思,比那澄澈的溪水还要浅显——
你们深爱着同一个男人,因为婆婆的意外离世,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将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你们的目的,均是不惜牺牲自己,只求成全对方,让对方能在小褚心中保持清白与美好。
我说的,对吗?”
饮雪与池芸芸再次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那份沉重的认同感在沉默中弥漫开来。
馨馨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目光如炬:
“可你们别忘了,小褚也是个至情至性、心思剔透之人!
若你们之间任何一人真打算独自扛下这‘罪名’,
那才是对他、对你们之间感情最残忍、最彻底的欺骗!
用谎言构筑的‘保护’,最终只会化为伤人的利刃。”
饮雪浑身一震,黯淡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
——姐姐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自己原先的想法,看似情深义重,实则大错特错!
若真由她一人承担了婆婆离世的“罪责”,除了能换来一点自我感动的悲壮,于事何补?
又能改变什么?
更可怕的是,如此拙劣的“顶罪”戏码,如何能瞒得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当真相被撕开,那被自己拱手让出的、建立在谎言上的所谓“幸福”,
必将化作一滩腥臭污秽的烂泥,不仅会脏了他,也会污了芸芸,更会彻底将自己吞噬!
最终,三个人都将深陷泥潭,满身污秽,谁也得不到救赎。
那时,无论是对小褚,对芸芸,还是对自己,都将是彻头彻尾的——万劫不复!
池芸芸倒是心直口快,问出了饮雪压在心底的忧虑:
“可是……可是姐姐,若不能如此,小郎君心头那道丧母的伤疤……又该由谁来抚平?
又该如何才能抚平呢?”
她抚着自己高耸的腹部,眼中充满忧虑。
馨馨沉默了,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虚空,仿佛在向亘古的岁月寻求答案。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悲悯:
“这样深入骨髓、烙印灵魂的伤疤,自古以来,便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瞬间弥合。
它就像大地深处的裂痕,唯有依靠时间与生命本身的力量,
在痛苦中沉淀,在坚强中重生,才能慢慢结痂、愈合。
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相信他骨子里的坚韧,相信他对逝者的深情与对生者的责任!
这道坎,他一定能咬着牙,昂着头,一步一步,稳稳地迈过去!”
第290章 振作
“……大人,” 曲闻天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此处……可还需属下效力?”
眼前的褚英传,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心悸。
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年轻脸庞,此刻被一种近乎狰狞的戾气笼罩。
深不见底的恨意与怨毒,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冻结了他眼眸中曾有的所有温度,
只剩下两潭幽深、冰冷的寒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曲闻天心中警铃大作。
他追随褚英传时日不短,所见皆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是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从容。
无论遭遇何等风浪,那少年唇边一抹令人心安的浅笑,总能成为定海神针。
可此刻,那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暴怒与毁灭欲。
面对这位比自己小了不止十岁的少年上司,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曲闻天——
他真的能驾驭住自己心中这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吗?
“曲大哥!” 褚英传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喉咙,
“跟着我这样的人……你,可曾担惊受怕?”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房间的凝滞。
曲闻天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迎上了褚英传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温润或深邃;
而是如同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猎鹰发现了猎物,锐利、冰冷、带着洞穿一切的锋芒!
这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直直刺入曲闻天的瞳孔深处!
仅仅一瞬!
曲闻天却感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仿佛发生了奇异的折射,
并未停留于他的眼睛,而是穿透了血肉与骨骼的屏障,
如同一束灼热的探照灯,毫无遮拦地直接照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本源的震鸣在意识中炸响!
那束光扫过之处,所有的伪装、犹豫、甚至深藏心底的疑虑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股微小的、却足以撼动根基的震颤,从他灵魂的核心扩散开来。
他瞬间明白了!
褚英传这看似简单的一句问询,其下潜藏着无数盘根错节的问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裹挟:
身份之疑:眼前这位身负狮灵圣印、手握一族命运之匙的神圣使者,骨子里流淌的,为何是宿敌狼灵的血?
这悖逆的真相,是否动摇了自己的信仰?
未来之忧:这混杂的血脉,这滔天的恨意,会将他引向何方?
狮灵族的未来,又将被这狂暴的怒火带往何处深渊?
命运之惧:追随这样一位矛盾重重、此刻又濒临失控的主君,
自己的命运,是否早已注定与惊涛骇浪为伴?
这个少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谜团与矛盾集合体。
他是智慧近妖、深受权力三巨头青睐;
他也是地位超然、权柄煊赫的神圣使者;
他还是胸膛烙印着狮子圣印、肩负一族兴衰的领路人;
他更是王族楚氏那血脉不纯、身世飘零的遗孤……
他待人赤诚,不慕浮财,平易近人,过目成诵,思维如电……
他身上汇聚了成就王霸之业的璀璨光芒,那独特的人格魅力,
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如曲闻天这般胸怀大志、渴望追随明主以展宏图的人。
正因如此,当年褚英传将他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解救出来时,
仅仅一面之缘,他便与弟弟佑因、挚友玛隆一样,心甘情愿地立下誓言——
此生此命,尽付君前,鞍前马后,至死方休!
然而,
当那“血统不纯”的真相如同深海蛟龙吐息般慢慢浮出水面,
当确认这位天之骄子竟流淌着宿敌狼灵的血脉时,
这个认知便化作最尖锐的荆棘,日夜缠绕着曲闻天的心。
若他非我族类,为何能得三巨头倾力信任?
为何能引动祖灵神显圣,亲授那代表“命运”之章的狮子烙印?
这岂不是对狮灵族千年信仰的亵渎?
若他是我族类……
那狼灵血脉的身身背景,又该如何解释?
这悖逆的血缘,难道不是对先祖英灵的背叛?
褚英传口中这轻飘飘的“担惊受怕”四字,其真正的分量,重逾千钧!
他是在问:
面对这身份的重重迷雾、这未来莫测的凶险、这注定坎坷的命运……
你曲闻天,是否依旧如磐石般坚定?是否依旧一片丹心,生死相随?
褚英传的目光如同蜘蛛之网,粘在曲闻天脸上,等待着他如何回应。
其实,他并不在乎曲闻天即将吐露的答案,是裹着蜜糖的谎言,还是剖心沥胆的真言。
他在乎的,是那答案深处,能否折射出关于他褚英传自身的——某种有用的评价!
他的内心,正被“家”的破碎与妻子的背叛,撕扯得摇摇欲坠,一片狼藉。
他需要借助这面名为“曲闻天”的镜子,看清自己此刻在他人眼中的模样,
看清那混乱漩涡中自己尚存的支点,哪怕只是一丝微光。
他要用这外部的审视与判断,作为一块垫脚石,去帮助自己——
这艘在惊涛骇浪中濒临倾覆的孤舟——重新找到方向,去修补那正在不断崩塌、麻烦不断的……家。
曲闻天神色平静,目光澄澈,
“上古时期,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时,所从者除萧何以外,多为杀猪屠狗、流氓混子;
在高祖扫平六合、一统天下之前;
这些人,又有哪一日不是过着刀头舔血、朝不保夕,时时担惊受怕的日子?”
褚英传心神剧荡!犹如在一望无际的苦海之中的孤舟,发现了指引的明灯!
褚英传抬地猛头,眼光变得坚定和深?——“荡天神志!”
曲闻天先是一愕,眼神也因遇上知音而变得无比炽热!
大人……竟也读过此书?!”
曲闻天的声音开始震颤,
“属下才智虽平庸,然自得窥《荡天神志》之微言大义,便如醍醐灌顶,心志已坚!
书中所述之‘担惊受怕’,不过是凡俗必经之劫火,岂能焚毁我心中所信之道?
我愿以此身印证书中所言,追随大人,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这番话,既是效忠之誓,更是对那部共同信仰的古老典籍的致敬。
“好!好!好!”
褚英传眼中精光爆射,连道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更沉凝,一声比一声更激昂!
他正欲上前一步,与这位肝胆相照的追随者击掌为誓,推心置腹——
“笃!笃笃!”
一阵短促、清晰又急迫感的敲门声,中断了一切。
“谁?!”
褚英传剑眉一蹙,声音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与威严。
门外,传来金常娇刻意压低的、带着十二分谦恭的声音:“大人!……有客求见!”
“谁?!” 褚英传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金常娇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报出了两个名字:
“是……财政司长谷岁丰大人,还有……豹灵族的云烁公主!
他们听闻大人苏醒,已至城堡门外,说有急事求见!”
第291章 不速之客
“……两个人都给我打发掉,谁也不见!”
褚英传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扉传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门外,金常娇的应答声带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勉强与为难,如同绷紧的弓弦。
曲闻天凝神听着金常娇那深浅不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终于开口劝道:
“大人!这……
一位是手握财权的司长,一位是豹灵王族的公主;
属下只怕……金管家难以应付此二人。”
褚英传唇边开始重新挂上笑意;方才那笼罩周身的戾气,早就如潮水般退去。
他现在的眼神,又新重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深邃。
这两人的来意,在他心中早已如明镜映照一般,清清楚楚——
想必谷岁丰早已经在朝堂上打探得清清楚楚——王后即将被大执政官施以“异能剥离”的风声。
因此,谷岁丰才急如星火地寻上门来,目的就是要逼他兑现,那拯救王后的承诺。
至于云烁公主,目的则简单得多——
她肯自降尊贵地找上门来,无非就是来确认,
这个被她重伤的“登徒子”是否还喘着气;
未了再施舍般地丢下几句歉意后,她便可心安理得地离去了。
当褚英传的思绪,触及与那位泼辣、野蛮、又彪悍的高原公主那场荒诞不经的“吻遇”,
一丝奇异的、带着甜腻的回味竟悄然漫上心头,意外地冲淡了那深入骨髓的孤苦滋味。
“你说得极是!”褚英传悠然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金管家,非但打发不走这两位不速之客;
只怕稍有不慎,反会被他们强行冲破阻拦,直闯进来。”
曲闻天闻言失笑:“大人若真无心与之周旋,何不索性称病不起?也好落得个耳根清静,免遭烦扰!”
褚英传眸中精光一闪,轻轻摇头。
眼前这两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访客,实则根须盘结,皆系于一人——王后。
谷岁丰寻衅,是为保王后性命;
云烁公主千里迢迢而来,亦是因王后身上那即将易主的异能——缚灵结界。
只是,前者所求是生;
后者所求的,纵然非其本意,却可能导致王后身死。
褚英传思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他推门而出,径直走向会客厅。
曲闻天未得主君明令离去,只得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落座后,褚英传不疾不徐地温壶、置茶、注水,氤氲茶香袅袅升起。
他抬眼望向曲闻天,带着几分闲谈的兴味问道:
“曲大哥,你猜猜看……待会儿,会是哪位贵客,先一步踏进这道门槛?”
曲闻天一怔,他现在,对褚英传的赌赛,丝毫不起兴致。
谷岁丰此人,偏执疯狂,行事全无章法;
他一旦被逼至绝境,难保不会干出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若不谨慎应对,这卑鄙小人真的会给你来个鱼死网破;
他若是把天捅破后,届时与之有关的人,通通都会被他害死。
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迫切的,是谷岁丰极可能在暴怒之下,对主君骤下杀手!
他瞥了一眼正悠然品茗的褚英传,对这位主君的安危,实难放心。
“大人!”
曲闻天避开了那无谓的猜测,语气显得有些凝重,
“你看!要不要……将那对双生兄弟召至此处?”
他的请求纯粹出于护卫之心;至于无怨、无悔与褚英传,
甚至与谷岁丰之间那晦暗不明的关系,曲闻天是一无所知。
褚英传嘴角微扬,欣然领受了这份关切:
“好!你去唤他们前来,之后便自去忙吧。”
“是!”曲闻天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城堡大门外——
谷岁丰高踞马背,目光聚成钢刺,死死钉在眼前,那辆饰有云豹王族徽记的华丽车驾上。
他早已查明,车厢内安坐之人,正是为攫取其姐——
尊贵的王后身上那稀世兽灵异能“缚灵结界”而来!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兽灵异能与生命本源密不可分,强行剥离,无异于夺命!
愤怒犹如火红岩浆,在他胸中翻腾奔涌。
如此要害之事,楚无情(褚英传)必定心知肚明,却始终将他蒙在鼓里,视如玩物般戏耍!
如今,接受移植的云豹公主已至眼前,更令他疑窦丛生:
楚无情是否根本无力拯救王后,一切承诺皆是弥天大谎?
若非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他几乎要按捺不住:
先是一掌将这承载着夺命公主的车驾连同里面的人震为齑粉;
再策马冲入城堡,亲手将那欺世盗名的楚无情毙于掌下……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金常娇步履沉稳地迎上前来,向这两位久候的权贵躬身施礼。
谷岁丰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过后,已然拦在云烁公主的车驾之前;
他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天:“现在,能进去了吧?”
金常娇堆起满面笑容,却寸步不让:
“二位贵客还是请回吧!我家主君重伤未愈,实不宜见客,烦请改日再来!”
“屁话!”
谷岁丰积蓄的怒火瞬间爆发,厉声咆哮,
“本官在此枯候良久,已是给足了楚无情脸面!让——开!”
金常娇面色一肃,双臂陡然张开,如同护巢的鹰隼,硬声道:“
大人不可造次!主君伤体未复,确非见客之时!”
谷岁丰眼中戾气暴涨,不再多言。
他猿臂倏伸,铁钳般的大手一探一揽,竟将金常娇如提孩童般拦腰抄起,稳稳夹在肋下!
随即脚后跟狠狠一磕马腹!
“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卷起一路烟尘,绝尘而去!
只留下金常娇夹杂在风中的、断断续续的斥骂声。
车帘微动,云烁被外间骤起的喧嚣惊动,探出半张俏脸。
她素手轻撩一角锦帘,恰好瞥见谷岁丰胁下夹着挣扎不休的金常娇,人马如一道黑色旋风般冲入城堡深处。
“叔父!”
云烁转向车辕上稳坐如山的云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们……还进去么?”
云栖捋须,脸上浮现出洞悉世情的淡笑:
“风已入林,叶岂能静?他人进得,我等自然进得。无妨,且去。”
他轻抖缰绳——“驾!”
第292章 暗合
谷岁丰纵使下了马,依旧像挟着一捆草料般紧紧箍着金常娇;
他在城堡迷宫般的廊道里横冲直撞,直到在主会客厅一眼瞥见端坐的楚无情(褚英传),
这才像卸下什么重负似的,将早已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金管家重重撂在地上。
褚英传眼帘微抬,对着身旁侍立的无怨轻轻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
“去,给你这位火气冲天的亲娘舅奉盏清茶,消消心火。”
“是!”
无怨应声,双手稳稳捧起一盏热气氤氲、清香四溢的茶汤,转身,步履恭谨地朝着谷岁丰走去。
谷岁丰的目光牢牢锁在步步走近的少年身上。
那沉寂多年的心湖,竟如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掀起汹涌波澜。
他素来自诩心如铁石,千锤百炼,除却正在囚笼里等待解救、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王后亲姐,
世间再无任何情愫能撼动其分毫。
然而此刻,望着眼前这少年:
那面容虽因岁月的诡秘停滞而稚嫩,眉眼轮廓却分明是姐姐年轻时的翻版
——当那声确认亲缘的呼唤仿佛已在舌尖滚动,谷岁丰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被冰封已久的心脏,正以一种陌生而狂野的节奏猛烈撞击着肋骨!
原来,所谓的铁石心肠,不过是一层在孤绝岁月里反复涂抹、用以自欺欺人的坚硬外壳。
不过短短三米的距离,在谷岁丰眼中却被无限拉长。
无怨的每一步,都仿佛沉重的鼓槌,狠狠敲击在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之上。
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在这无声的叩击下,正片片剥落,簌簌坠落,
露出内里从未愈合过的、渴望亲情的柔软与灼痛。
终于,无怨站定在他面前,清澈的眼眸望过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生涩与认真,将那盏暖茶奉上:
“舅舅!请用茶!”
一股难以言喻的干渴瞬间攫住了谷岁丰的咽喉。
他几乎是失态地一把夺过那盏茶,温热的杯壁熨烫着掌心。
眼见无怨便要依礼退下,谷岁丰竟完全不受控制地伸出手,铁钳般一把攥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
他喉头滚动,声音因压抑不住的情感洪流而剧烈颤抖:
“你……你方才叫我什么?再……再叫一遍与我听!”
无怨终究是少年人的身躯包裹着孩童般的心智,骤然被这饱含血缘呼唤的炽烈情感所冲击,
顿时茫然无措,纯净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慌。
他本能地转向那个最信任依赖的身影求救:
“小姐夫!我……我叫是不叫?”
“小姐夫?!”
谷岁丰瞬间明悟!无数疑窦顷刻贯通——
“难怪!难怪他总是一副成竹在胸、有恃无恐的模样!
原来……原来这两个小外甥的身世之谜,楚无情不仅早已洞若观火,
更与他们建立了如此……如此亲昵无间的关系!”
他心头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揪住楚无情,将这背后的重重迷雾彻底问个明白!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刹那,只见楚无情神色倏然一凛,嘴唇微动,无声地递来三个字:
“配合我!”
谷岁丰何等人物,立时警醒!
强行压下汹涌的心绪,面上瞬间恢复成惯常的冷硬。
几乎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应到,一股属于云烁公主的、带着云豹一族特有气息的灵气波动正由远及近,
迅速变得清晰可感——那位将要接受王后“异能移植”的公主殿下,也即将抵达!
他顺势端起茶杯,假意低头啜饮,滚烫的茶汤滑入喉咙,勉强浇熄了几分心头的激荡。
杯沿尚未放下,厅门处光影晃动;
云烁公主与其叔父云栖,已在金常娇那带着三分惶恐、七分无奈的引领下,翩然而至。
“大人……”
金常娇垂首,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未能完成使命的羞愧,
“奴婢……奴婢无能,公主殿下执意要亲自前来探望……”
褚英传目光掠过她,了然于心,并无半分责备之意:
“无妨,你且退下歇息吧。”
随即,他转向门口那抹明艳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润:
“公主殿下驾临,蓬荜生辉,请上座。”
云烁却只侧身落座于客椅,眼神飘忽,刻意避开褚英传的视线,口中兀自带着几分娇蛮的嗔怪:
“哼!看你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是重伤未愈的样子?
亏得你的下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便见客’,害得本公主白白替你悬心了这几日!
大骗子!我走了!”
云烁说着便要起身,樱唇紧抿,腮帮微鼓,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般气鼓鼓的模样。
“烁儿!休得胡闹!”
云栖沉声喝止,锐利的目光扫过侄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鲁莽出手打伤神使在先,既已登门,就该诚心致歉!”
云烁被叔父呵斥,虽不敢再起身,却依旧梗着脖子,只是略略偏向褚英传的方向,敷衍地拱了一素手;
那声“对不起”从唇瓣滑出时,如同拂过水面的柳絮,毫无分量。
“啊?!哈哈哈哈——!”
褚英传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宽敞的厅堂内回荡,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洞察,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这笑声听在云烁耳中,不啻于滚油泼入冷水,刺耳至极!
顿时,她只沉一股羞恼之气直冲顶门,使雪白的脖颈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她的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痕,才勉强将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死死压住。
褚英传笑声未歇,目光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云烁和云栖,精准地捕捉到谷岁丰的视线。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眼色悄然递了过去
——时机已至!
谷岁丰何等机敏,心中压抑的怒火与对褚英传计划的默契瞬间交融。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直刺向那对来自高原的王族。
他声音陡然拔高,夹着鄙夷与愤怒:
“哼!我狮灵国母仪天下的王后身上,那神圣不可侵的‘缚灵结界’异能,何等稀世罕有!
如今竟要生生剥离,移植到这般目中无人、骄纵狂妄的黄口小儿身上!
光是想想,便令人齿冷心寒,怒火中烧!”
老练的云栖眉头微蹙,眸子在谷岁丰脸上扫过。
他虽一时未能辨明此人身份,但那份敌意与位高权重者的气势却做不得假。
他压下心头疑虑,面上维持着王族的矜持与客气,沉声问道:
“恕老朽眼拙,敢问尊驾是……?”
然而,未等谷岁丰有所回应,一旁的云烁早已按捺不住!
她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猛地拍案而起;
她俏脸含煞,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刻薄起来:
“放肆!本公主何等尊贵之躯,肯纡尊降贵,接受你们所谓的‘缚灵结界’移植,已是天大的恩典与体面!
而你,竟敢如此藐视于我?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哼!”
第293章 做局
谷岁丰本就是飞扬跋扈、睚眦必报的性子,此刻既与楚无情(褚英传)心意暗合,
又成功撩拨得云烁公主怒火中烧,岂肯放过这天赐的发飙良机?
他体内狮灵之力瞬间沸腾,聚力于右掌,五指筋肉虬结,竟在刹那间,化作五道森然如寒钢的利爪!
只见他手臂一挥,隔空朝着云烁猛然一抓——
虚空之中,一只凝若实质、裹挟着狂暴劲风的巨大狮爪骤然显现,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便向云烁笼罩而下,势要将她碾为齑粉!
云烁何曾料到对方竟敢在神使面前悍然出手?
距离太近,变故又过于突兀,她惊愕之下,几乎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然而,肩负守护之责的云栖却如老猿观月,早已将谷岁丰的杀意尽收眼底,防备十足!
就在那狮爪虚影凝聚、劲风扑面的刹那,云栖身形未动,右手拳光暴动,如怒龙出海!
那拳锋之上,缠绕着霸道雄浑的豹灵之力,一式刚猛无俦的“日字冲拳”悍然迎上!
“吼——!”
拳意霸道绝伦,与空气剧烈摩擦时,竟在虚空中幻化出一头栩栩如生、獠牙毕露的凶猛云豹虚影!
这豹影挟着开山裂石之威,精准无比地横撞在巨大狮爪之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厅堂内炸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谷岁丰只觉一股刚猛霸道的巨力沿着手臂倒灌而回,五指如遭雷亟;
他只觉剧痛钻心,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几乎要飙射出来!
谷岁丰心中骇然。
他面上却强作镇定,趁着气浪翻涌、光影混乱之际,
闪电般将已恢复原状的肉掌缩回宽大的袖袍之内,死死攥紧,掩住那淋漓的鲜血和颤抖。
云栖缓缓收拳,周身激荡的气息瞬间平复。
他冷然一笑,语气却依旧保持着王族的风度:
“老夫这侄女年幼无知,心直口快,尊驾何必与她一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适才多有得罪,老夫……在此代她赔个不是了!”
他话语虽是致歉,眼神却锐利如刀,直视谷岁丰。
谷岁丰闷哼一声,不作言语;
他趁众人视线被云栖吸引之际,飞快地向褚英传递去一个微不可察的眼色——
戏已做足,该你登场了!
聪慧如褚英传,岂能不明其意?
“放肆!” 褚英传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暴喝,声如雷霆!
喝声未落,侍立在侧的无怨、无悔这对双生兄弟,身形已然暴起。
光影幻动间,只见两道矫健的身影瞬间欺近谷岁丰身前;
那四只灌注了雄浑劲力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同时轰击在谷岁丰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伴随着喷溅的血雾骤然响起!
谷岁丰如遭重锤轰击,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弓起,口中鲜血狂喷如泉,双眼瞬间翻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谷岁突然遭重创,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
无怨、无悔兄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配合默契地一左一右,闪电般扭住谷岁丰已然绵软的手臂,
将其死死制住,粗暴地拖离了座位。
云栖目睹谷岁丰顷刻间被打得重伤呕血、生死不知的样子;饶是他城府深沉,也不禁眉头紧锁,面露一丝不忍。
他转向褚英传,沉声劝道:
“神使息怒!还请手下留情!方才不过是一场言语误会引发的意气之争,罪不至死啊……”
“王爷有所不知!”
褚英传抬手打断了云栖的话头,复杂的表情上,混合了痛心与威严:
“此人乃我狮灵国财政司长——谷岁丰;他……更是王后的嫡亲胞弟!
平日里,他便仗着身份,骄横跋扈,目无法纪!
王后前往神庙斋戒祈福,他便疑神疑鬼,认定王后失踪;
他曾数次前来寻我,妄想我替他,追查王后下落!
如今,大执政官奉大君与大主教谕令,欲将王后身上的‘缚灵结界’异能,移植至……”
说到这里,褚英传意味深长地抬手,指尖遥遥点向兀自惊魂未定的云烁公主。
云烁被他这一指,顿时又羞又恼,狠狠剜了他一眼。
褚英传浑不在意,继续道:“……移植至公主身上。
这位谷司长作为王后至亲胞弟,自然是打心底里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云栖闻言,眉头皱得更深,沉吟道:“哦?这又是为何?”
褚英传离座起身,缓步踱至被制住、气息奄奄的谷岁丰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
他再转向云栖,声音略带嘲弄:
“因为此人狂妄无知,竟敢质疑我狮灵国拥有‘智慧女神’美誉的大执政官!
他固执地认为,即便是大执政官,也绝无可能拥有那种神乎其技的能力,能将‘兽灵之力’成功剥离并移植!
他这是质疑我狮灵的国威,质疑大执政官的权威!”
云栖此刻终于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再看向谷岁丰时,眼中的那份敌意消减了几分,反而多了一丝理解——
原来此人种种狂悖之举,根源竟在于对王后姐姐安危的深切忧虑!
这份手足之情,倒也情有可原。
褚英传解释完毕,对无怨、无悔大手一挥,声音冷峻如冰:
“你们二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押下去!‘好好’跟他聊聊!
让他明白,质疑国策、藐视尊上、冒犯贵客,是何等大逆不道!”
云栖听出褚英传话语中隐含的森然杀机,心头一凛,连忙再次劝道:
“神使且慢!切莫再对此人动以私刑了!他现已身受致命重创,
若再……若再施以重手,只怕顷刻间便会暴毙当场!
届时,恐于神使清誉有碍啊……”
褚英传却摆出一副睥睨一切的姿态,傲然道:
“自大执政官摄政以来,我手中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等自私自利、目无君上、胆敢对贵国公主悍然出手、更公然质疑大执政官神能的狂徒,
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又何以向贵邦交代?
带下去!”
他最后三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无怨、无悔得令,再无迟疑,如拖死狗般,将气息奄奄的谷岁丰迅速拖离了会客厅。
厅内一时沉寂。
云烁公主看着褚英传那副杀伐果断、威势凛然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吐槽道:
“哼!年纪不大,官威倒是不小!”
褚英传耳朵极灵,闻言立刻反唇相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彼此彼此!我也想不到公主殿下年纪轻轻,竟能如此刁蛮泼辣,视人命如草芥!”
他刻意将云烁方才被攻击的惊险一笔带过,反将“刁蛮”的帽子扣了回去。
“你……哼!”
云烁被他噎得俏脸通红,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
褚英传见她吃瘪,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竟得寸进尺。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伸出,用指背极其暧昧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
目光更是故意在云烁那丰润的唇瓣上流连,摆出一副回味无穷、意犹未尽的色授魂与之态。
“公主殿下,”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
“你好像……还欠我一个真诚的道歉呢……嗯?我洗耳恭听着呢!”
云栖见褚英传旧事重提,连忙向云烁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服软道歉,以求息事宁人。
云烁本欲硬抗到底,但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她又见叔父眼神严厉,只得强压下满心羞愤。
只见云烁公主扭过头去,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了,淫贼!”
第294章 变数
被云烁那句带着羞愤的“淫贼”刺入耳中,褚英传的心神竟莫名一荡。
眼前这位来自高原的异族公主,其少女的气韵,
那因气恼而绯红的脸颊、倔强抿起的樱唇、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明眸,
竟在刹那间,与记忆深处中,饮雪嗔怒时的模样重叠了起来。
一丝恍惚,如烟云般掠过褚英传心头。
那些深藏的情愫,仿佛被这意外的相似牵动,从心湖底处,悄然浮起一缕看不见的丝线,
柔韧而隐秘地缠绕上他的心房,带来一阵微涩的悸动。
他回过神后,立即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悸动;
他又从唇边勾起一抹似真似假的玩味笑意,还故意拖长了调子:
“啧啧……公主殿下这副刁蛮任性的模样,倒与我那结发之妻,颇有几分神似呢!”
“你!你这该死的淫贼!竟敢一而再地占我便宜!”
云烁被他这近乎调戏的言语彻底点燃,柳眉倒竖;
气息凌乱间,去烁豹灵之力隐现,作势就要扑上前去,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云栖见状,身形如风,瞬间横挡在两人之间,沉声喝道:
“烁儿!不得无礼!”
他随即转向褚英传,拱手一礼,语气饱含告辞之意,
“既然神使贵体仍需静养,我等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王爷慢走。”褚英传亦拱手回礼,神色如常。
云栖拉着兀自气呼呼的云烁转身便走。
然而,两人刚至宏伟的厅门处,脚步却生生顿住——
眼前正有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面目隐在氤氲灵雾之中、散发着远古洪荒气息的狮灵巨兽,
正被金常娇恭敬地引领着,恰好堵住了去路!
那巨兽仅仅是低沉的呼吸声,便已让空气为之凝滞。
云栖心头一凛,正待回头询问褚英传此举何意时,
却见金常娇已疾步趋至厅中,对着褚英传深深一欠身,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敬畏禀报道:
“大人!圣灵神教会的教尊夫人驾临!”
来者,正是狮灵兽光凝。
只见它身形一俯,弓身似猫,走进了大门内;恢复身姿时,气度不减。
褚英传心头猛地一沉!
光凝的突然出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盘算!
他暗叫道:“完蛋!”
褚英传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忙疾步迎上,笑容恭敬而热切:
“夫人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属下未能远迎,失敬!失敬至极!”
云栖也立刻收敛心神,对着光凝郑重行礼:“外臣云栖,参见圣灵神教教尊夫人!”
光凝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落在云栖身上,声音平和却不怒自威:
“云栖王爷,本座奉大执政官谕令,特来接引云烁公主前往岗索神庙,以便进行‘异能移植’之先期准备。”
云栖连忙躬身应道:“有劳夫人费心!谨遵大执政官谕令!”
褚英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五脏六腑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竟如此之快?!
大执政官的动作,远比他预想的更为迅疾!
光凝对褚英传瞥了一眼,仿佛洞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褚英传借趁你眉,不敢与之四目相接。
光凝唇角微扬,口吻近乎戏谑:
“同时,大执政官亦托本座转达对神使的慰问。”
她顿了顿,目光在褚英传脸上逡巡,清晰地复述道,
“——‘你去替我看看他,死了没有?’”
这句直白而戏谑的“慰问”,如同当众剥去了褚英传一层脸皮,瞬间让他面皮滚烫,耳根通红!
他强忍着尴尬,硬着头皮,对着空气,仿佛大执政官就在眼前般,朗声回应:
“回禀大执政官,属下……属下侥幸未死,尚能苟延残喘!”
“嗯。”
光凝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便好生将养着吧。”
“属下遵命!”褚英传垂首应道。
“噗嗤——哈哈哈哈!”
一旁的云烁再也忍不住,看着褚英传那副窘迫狼狈、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
顿时爆发出一阵清脆而张扬的畅快大笑!
她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报复良机?
“喂!野猴子!”她学着光凝的称呼,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快意的光芒,声音拔高,
“方才你不是还威风凛凛,说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那股子装腔作势的威风劲儿呢?
原来不过是只纸糊的猴子,被人一句话就戳破了原形!哼!”
面对云烁的奚落,褚英传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着云烁极其有礼地微微躬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他的声音温和得近乎疏离:“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既然大执政官亲自派遣教主夫人前来相迎,公主殿下,便请随夫人同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云烁得意的表象,落在更深远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路途之上……还请多加小心。”
云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愕然地看向褚英传,满心期待的反唇相讥落了个空。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平静与礼貌,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报复的快感,只余下浓浓的无趣和一丝莫名的……
失落?
她试图在褚英传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捕捉到愤怒、恐惧或者哪怕一丝狼狈,作为日后交锋的筹码。
然而,那双眼眸此刻却澄澈如深潭古井,波澜不惊。
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只余下无可挑剔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
眼前的少年神使,神色端肃,身姿挺拔;
俊逸的面容在略显苍白中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风度,全然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
云烁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悸,竟不敢再多看。
她倏然转过头,心底忍不住暗自啐了一口:“怪人!”
此时,云栖谨慎地向光凝确认:“夫人,那我等此刻便动身?”
光凝莞尔一笑,笑容温婉:“王爷误会了。岗索神庙乃我狮灵国至高秘境圣地,非请莫入。
此番,只需云烁公主随本座前往即可。
王爷还请在此安心等候佳音。”
她话语虽轻,却点明了规矩。
云栖脸色微变,显出一丝为难。光凝见状,温言安抚道:
“王爷放心。自此刻起,云烁公主的安危,自有本座全权担待,必保其周全无虞。”
云栖纵有千般不舍,万般忧虑,又怎敢违逆大执政官谕令与教主夫人之威?
只得强压心绪,深深一揖:
“既如此……便有劳夫人费心周全了!待事成之后,老夫定当重谢夫人大恩!”
光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如此,属下便不远送了,夫人慢走!”褚英传远远地扬声致意,姿态恭谨。
“呵!”
光凝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带着长辈看晚辈的促狭,笑骂了一句,
“你这只不安分的野猴子!且好生养着你的伤,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说罢,光凝地微俯身形,迈步向门外。
云烁紧随其后,步履轻快。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褚英传视线尽头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转身来……
城堡中温柔的光影,勾勒出她俏丽的身影轮廓;少女的脸上,绽放出比骄阳更耀眼的光芒;
此间云烁,笑容犹如胜利者般灿烂。
“哈哈哈哈……”
她清脆如银铃、却又野性的笑声,肆无忌惮地穿透城堡内的廊柱,回荡在厅堂之中;
重重叠叠又似永无休止的笑声,褚英传听来,如同对方扔给自己一道响亮的战书:
“野猴子!哈哈哈!听见没?野——猴——子!哈哈哈哈……”
褚英传对着虚空笑而不语,他知道云烁留着自己的张扬笑声里,藏匿了一句最终宣言:
这一回合,终究是我赢了你,野猴子!
第295章 毒计
待光凝载着云烁,在云栖忧心忡忡的目送和金常娇的陪同下,
踏出大厅,沿着宽阔的台阶下行至一楼大门外时,恰好撞见无怨和无悔二人——
他们,正神情冷峻地给谷岁丰手腕扣上沉重的镣铐。
光凝那金色兽瞳瞥过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它雄壮巨大的身躯,在门口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
随即,她转向无怨无悔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带着明确指令意味的咆哮,
“将镣铐撤了!”
无怨无悔二人却如同扎根的石像,身形纹丝不动。
他们抬起头,眼神冷如寒锋,直接迎向光凝那充满压迫感的兽瞳;
二人眸底深处没有丝毫敬畏,反而翻涌着冰冷的敌意和戒备。
光凝的额际不觉皱在了一起,心中愠怒翻腾——
我堂堂圣灵神教教尊夫人,我的话还不好使啦?
陪行的金常娇见状,心头一紧。
她连忙趋前几步,对着光凝那巨大的头颅深深一福,脸上堆起恭敬而谨慎的笑容,解释道:
“夫人息怒!此二人非是府中官差,乃是大人重金延聘的贴身护卫,
只知听命于主君一人,不通晓官场规矩,更不识夫人尊位。夫人之令,
他们……他们听不懂,也未必肯听。”
光凝鼻腔中喷出一股带着热气的白雾,兽瞳中流露出赤裸裸的轻蔑,口吻近乎嘲弄:
“哼,不过是些认钱不认主的亡命之徒!你家主人竟也需雇佣此等货色护身?
看来……他也知道怕死?”
金常娇笑容不变,应对得体:
“主君心思深沉如海,我等下人岂敢妄加揣测?夫人的疑问……奴婢实在无法作答。”
她说完,立刻小步快走至无怨无悔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听着!这位是大主教的夫人,更是主君顶头上司的上司!
她让你们放人,就立刻放人!莫要自作聪明,给主君招来灭顶之灾!”
无怨无悔闻言,眼中冷光闪烁,对视一眼,终是明白其中利害。
他们咬咬牙,一言不发地掏出钥匙,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谷岁丰腕上的镣铐。
重获自由的谷岁丰,只是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自顾自地低头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袖。
他对几步之遥那如山岳般、刚刚救了他的光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遑论致谢。
光凝本就看谷岁丰不顺眼,此刻见他如此冷淡,甚至带着一种无声的倨傲,一股被冒犯的怒意顿时在胸腔中升腾。
她猛地转向谷岁丰,大声呵斥:
“若非顾念王后颜面,今日定不饶你!好自为之!”
光凝不再停留,庞大的身躯转向门外,迈开沉重的步伐,载着背上的云烁,
在云栖忧心忡忡的视线和金常娇的恭送下,离开了城堡。
直到光凝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谷岁丰才冷哼一声,
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骏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城堡大门处——
褚英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堡二楼的露台。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已空荡荡的大门区域,随即身形一展,如同夜枭般轻盈地跃下;
他在半空中一个优雅的滑翔转折,稳稳落在无怨无悔兄弟面前。
此刻,城堡大门处一片寂静,唯有风声掠过。
褚英传确认四下再无耳目,这才压低声音,小心问道:
“你们的娘舅……方才在‘受刑’时,都与你们说了些什么?”
无怨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
“不出小姐夫所料。舅舅他……心急如焚,
恳求小姐夫务必在‘移植’完成之前,设法救出……王后……”
他语气微顿,终究未能将那个更亲密的称呼宣之于口。
褚英传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无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能叫谷岁丰一声舅舅,却不肯唤那身陷囹圄的女子一声母亲?
无悔心思相对单纯,见哥哥说完,连忙补充道:
“舅舅还说,就算……就算大执政官神通盖世,能毫发无损地将‘缚灵结界’从……娘的身上剥离出来,
再完美地移植给那云烁公主……娘她……她也还是会死……”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发颤。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哥哥投来的责备目光,立刻羞愧地低下头。
褚英传脸色变得温和起来,笑容显得有些意外:“哦?没想到……他竟然也看透了这一层。”
无怨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接口道:
“舅舅所言,与小姐夫你先前日告诫我们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他说:
一旦豹灵国因获得‘缚灵结界’而全力支持狮灵国,助其赢得战争;
待到大君辛霸凯旋班师之日,便是王后……香消玉殒之时!
届时,整个谷氏一族,必遭雷霆清洗,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褚英传缓缓点头,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未知的结局:
“狮灵大君辛霸,其人雄才大略,手段狠辣,骨子里……更有着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
若此战最终以狮灵国大获全胜告终,那么,像王后这般……”
他顿了顿,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
“……曾有不贞之嫌的存在,便如同完美画卷上的污点,是他绝不可能容忍的!
正是基于此,我才早早就对你们道破了那番话。”
无悔急切地抬头,眼中充满希冀:“小姐夫你果然料事如神!
可是……可是眼下情势紧迫,火烧眉毛了!
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紧绷、沉默不语的哥哥,终究还是改了口,
“……才能将王后救出来呢?”
褚英传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眼神骤然变得如同极地寒冰,锐利而冰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清晰地凿入兄弟俩的耳中:
“若选择在‘缚灵结界’移植完成之后再行营救王后,此策风险最小,操作最易。然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此举却丝毫改变不了狮灵国赢得战争的大势。
届时,不仅王后与谷氏一族难逃灭顶之灾,我狼灵一族,亦将玉石俱焚,荡然无存!
国破,则家亡。
你我,还有你们的姐姐饮雪,从此只能如丧家之犬,在无尽的追杀与恐惧中,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
此乃……下下之策!”
无怨无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默然无语。
褚英传说的是残酷却无法回避的事实——
只要辛霸归来,褚英传那个“楚无情”的虚假身份必然暴露,他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褚英传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
“若选择从现在开始,千方百计干扰、阻挠大执政官进行异能的剥离与移植……
那么,我的身份极有可能提前败露,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我们侥幸成功,将王后从神庙那座铜墙铁壁中抢出……”
他目光扫过无怨无悔,
“等待我们的,将是狮灵、豹灵两族最顶尖兽灵者不死不休的联合追杀!
此路或许尚存一线渺茫生机,然步步杀机,九死一生!此乃……中策!”
无怨脑海中瞬间闪过赫连英栩、光凝、云栖、霍奇等顶尖强者的身影,
仿佛看到他们冰冷的目光将自己重重锁定,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让他几乎窒息。
无悔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小姐夫,上策……上策是什么?”
褚英传的眼神在这一刻,闪烁出极致冷静、近乎不似人类的智慧光芒,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沉默了一瞬,仿佛在确认这个残酷的答案,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设一条瞒天过海的绝户计,在大执政官施展剥离神通又未完成时……将王后,杀死!!!”
“什……什么?!!!”
无怨和无悔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血色尽褪,同时失声惊呼!
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巨大的恐惧,瞬间迫停了他们的心跳!
第296章 云烁历险记一:神乎其技的大执政官
云烁公主紧随光凝,踏入了狮灵族至高无上的圣地——岗索神庙。
甫一入内,便被那恢弘庄严的景象所慑。
高耸如神只之眼的穹顶之上,古老的符文与浮雕交织流转,无声地诉说着狮灵一族跨越万载的史诗与荣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磅礴的灵压,令云烁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心怀肃穆。
穿过漫长而幽邃、仿佛通往时空尽头的廊道,光凝引领云烁来到神庙深处一处奇异的空间。
四周参天矗立着巨大的幽蓝水晶柱,柱体内部光华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嗡鸣,仿佛在与某种核心力量共鸣。
而在这些水晶柱拱卫的中心,一位身着流云般华美祭袍的女子,
正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沐浴在从水晶折射出的、如月华般清冷的光晕里。
云烁心念电转——这定然便是那位传说中的狮灵国圣灵教会大执政官了!
传闻中她姿容绝世,乃人间难觅的绝色……当真如此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云烁轻盈地从光凝宽阔的狮背上跃下。
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水晶柱间无形的能量涟漪中——
那是由水晶磁场,与中央悬浮者身上浩瀚兽灵异能共鸣后,所形成的奇异力场;
她试图绕到正面,一睹那位传奇人物的真容。
就在她凝神仰望之际,半空中闭目冥思的枫怜月似有所感,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瞳,清澈、深邃,神秘,并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她目光垂落,恰好对上云烁那双充满探询与惊艳、瞪得溜圆的眼睛。
枫怜月唇角微扬,报以一个足以令冰雪消融的嫣然浅笑。
云烁瞬间呆立当场!
她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擂响,声响壮烈,如同战鼓!
渐渐地,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鸣——这世间,竟真有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超脱凡尘的女子!
悬浮于光尘之中的枫怜月,水瀑般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间,闪烁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匠以冰雪雕琢,毫无瑕疵;
肌肤更是剔透莹润,散发出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圣洁光辉;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定义的美,恍若从上古神话中,款步走来的冰雪女神。
这种难以形容的美,就在云烁心神摇曳、目眩神迷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枫怜月那玲珑有致的躯体上,骤然缠绕起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丝线!
绚烂的光芒飞速变幻流转,她的身形竟在光芒中变得如水晶般剔透;
仿佛整个人,已由血肉之躯化作了充斥超凡的能量聚合体。
云烁惊愕莫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景象。
紧接着,那通体透明的“能量体”枫怜月,
优雅地舒展双臂,作展翅欲飞状,竟轻盈地、无声无息地朝着云烁飘飞而来!
云烁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就要催动豹灵之力构筑防御!
然而,她敏锐的灵觉,却捕捉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杀意,只有一种浩瀚、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意念。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间,枫怜月那透明的能量身躯,已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云烁的实体——
此间,正是枫怜在施展她那独一无二的兽灵神技:意识潜入!
“嗡——!”
云烁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仿佛被投入了时空的乱流!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破碎,又在刹那间重组!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高山雪原的历练、部族长老的训导、初次觉醒力量的悸动、深埋心底的骄傲与脆弱……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一个完全由意念构筑的世界里,与这位神有一般的绝世美女,朝夕相处了整整一年!
自己的所有秘密、所有心思,在这位女神面前,都如同摊开的书卷,纤毫毕现!
当那虚幻的“一年”时光如同潮水般退去,云烁的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遍体生凉——现实不过刹那,精神却已历经沧桑!
洞悉人心,神乎其技!可怕!
“可惜了……” 悬浮于半空的枫怜月已恢复实体。
她望着下方惊魂未定的云烁,发出一声空灵而惋惜的轻叹,声音如同玉磬轻击,
“你的资质确是万中无一,天赋异禀……然则……”
她微微摇头,银发流泻,“却是纯然无垢的、百分之百的战士属性!”
云烁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警惕如受伤的幼豹,不敢再有丝毫松懈:
“什……什么意思?” 她生怕对方再次施展那诡异莫测的手段。
枫怜月并未回答,只是对着云烁的方向,遥遥伸出了她那完美无瑕的右手,五指优雅地、轻轻地一张!
“呃啊!” 云烁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无形的手强行拉扯、扭曲!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翻涌而上,更恐怖的是——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神异力量,硬生生地从胸腔深处向外撕扯!
云烁骇然失色!
因极致的恐惧,她姣好的面容都变得扭曲狰狞,声音因痛苦和惊怒而尖利:
“你……你这魔鬼!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枫怜月眼中精芒暴涨,嘴角却噙着一抹纯净无邪、人畜无害的浅笑:
“莫慌,我不害你。”
她轻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这轻柔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烁只觉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撕裂剧痛!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颗鲜活跳动、甚至牵连着部分搏动血管和筋络的心脏,
如同虚幻的影像般,一点点、诡异地从自己的胸膛内部“渗透”了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体验!
被活生生掏空核心的极致恐惧,攫住了她的灵魂!
这怎么可能?!
她的思维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超越物理法则的神迹!
转瞬之间,那颗离体的心脏在空气中迅速变得半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轻盈地飞向枫怜月的掌心,最终稳稳地悬浮其上。
第297章 云烁历险记二:你的灵魂你的心,谁可占据?
枫怜月抬起另一只手的纤纤玉指,对着掌心悬浮的、半透明的云烁心脏,轻轻一点。
嗡!
那心脏骤然加速搏动!
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激荡起肉眼可见的、狂暴的蓝白色能量涟漪。
强大的磁电火花如同活物般从心脏表面迸射而出,噼啪作响;
在四周幽蓝水晶柱的映衬下,交织成一片危险的、闪耀的能量网。
“公主请看,”
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和,如同在讲解最寻常的道理,
“你的心脉灵根,只能产生这般至刚至阳、霸道无匹的能量。这便是你纯粹战士属性的根源。”
云烁强忍着身体内部,因心脏离体而产生的怪异空虚感和能量紊乱;
她咬牙道:“那又如何?!”
枫怜月柳眉微蹙,只见一缕与她本体同源、更为柔和深邃的玫瑰金色兽灵异能,在指尖再次凝聚;
这股超凡的能量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那悬浮的、半透明的心脏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跳动的心脏,在吸入这股银色能量后,搏动的频率竟一点一点地减缓下来,如同被温柔的力量安抚。
“唔!”
与此同时,云烁本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只觉体内原本有序运转的豹灵之力瞬间变得狂暴混乱,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枫怜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的意味:
“简而言之,属性迥异,本源相冲。
强行注入无法完全调和的异种能量,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只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
轻则心脉灵根崩毁,修为尽废;重则……”
她目光直视云烁因痛苦而苍白的脸,
“……引起灵能暴走,神魂俱灭!”
“你说什么?!”云烁惊骇欲绝!
此时,那颗悬浮在她掌心、并融合了两种兽灵能量的心脏,
仿佛为了印证枫怜月的话,突然开始了剧烈而不规则的疯狂抽搐!
它的表面,迸发的磁电火花不再是美丽的网,而是变成了失控的、狂暴的闪电鞭挞;
刺耳的“噼啪”爆鸣声,密集如鞭炮炸响!
“呃啊啊——!”
云烁的本体,随之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炸弹同时引爆;
身体内部,发生着一片糜烂狼藉的剧痛!
云烁只觉意识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地清晰!
“魔……魔鬼!你……你就是用这种可怕的手段来杀我的吗?!”
云烁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嘶喊。
枫怜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绝美的脸上依旧无悲无喜,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
顷刻间,那颗不堪重负的半透明心脏,在狂暴的能量冲突下膨胀到了极限——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强光猛然炸开!
悬浮的心脏,瞬间化作无数闪烁着能量余烬的碎片,四散湮灭!
“啊——!!!”云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剧烈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她只觉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灭顶般的剧痛,才开始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虚脱的云烁,不断地喘息着,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颤抖着用手,狠狠压在住自己的左胸之上——
砰…砰…砰…
坚实而有力的心跳,正透过掌心清晰地传来!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突然生出了劫后余生之感。
微微颤抖的云烁终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猛然发现,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刚才那一切……难道都是幻觉吗?
可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却如此真实!
“明白了吗?”
枫怜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
“你体内纯粹的战士属性若不彻底清除,绝对无法进行‘缚灵结界’的移植。
若我强行为你移植,方才那‘心爆魂灭’的幻象,便是你将来真实的下场。”
云烁无言以对。
枫怜月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惊魂未定的云烁身上,
“你现在,可清楚了?”
云烁的脑海中风暴翻涌。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高原雪豹般的倔强韧劲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知难而退?
这四个字从未在她生命的词典中存在过!
云烁回想当初,自己从蹒跚学步到驰骋雪原;她所信奉的,唯有迎难而上,撕裂一切阻碍!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刺向悬浮半空的枫怜月。
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至理的明眸深处,似乎提示着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个答案,在沉浮变幻的光影中,快要呼之欲出。
“我!” 云烁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的决心,在空旷的水晶殿堂内激起轻微的回响,
“跋涉万里,踏破千山,只为‘缚灵结界’而来!此志不移,百死无悔!
执政官大人……”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枫怜月眼中那流转的神芒微微一顿。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竟,缓缓漾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那纯净无瑕的笑容,仿佛带有一丝少女般的羞涩。
云烁洞悉后,心中顿生异样——
这……与她大执政官身份的反差太大了!
而且,方才在自己身上施加那些恐怖的手段的人……真的是她?
“办法总是有的……”
枫怜月的声音愈加空灵起来,暗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与怜悯,
“只是……” 她顿了顿后,那抹羞涩的笑意变得更深,
“……此法有违伦常,不太道德。”
云烁心头一紧。
枫怜月那藏有复杂意味的笑容,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急切地追问:“大执政官何意?请明示!”
枫怜月并未立刻回答,轻轻地阖上了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
那两撇无风而动的睫毛,在光洁如瓷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云烁再次心生异样,她看得出来,现在枫怜月所有的表情,正酝酿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同时,枫怜月正对着自己,表现出一丝不忍。
终于,枫怜月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字字珠玑,又如同冰珠坠地,清晰无比:
“唯有一途——择一外族男子,行‘通合’之礼,引‘失灵’之劫。
如此,方能彻底涤净你血脉灵根之中,那浑然天成的……战士属性。”
“什……什么?!!!”云烁听后,如遭五雷轰顶!
第298章 云烁历险记三:与女神共鸣——为何偏偏就是你?
“行‘通合’之礼,引‘失灵’之劫”这十个字成了恶毒的咒语,在云烁脑海里响个不停。
她的嘴巴已经张到极限大,几乎能塞进一个椰子。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那眼珠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眶而出!
一股滚烫的血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通红,热气腾腾的,犹如煮熟的虾子!
在兽灵世界,这是烙印在每一个兽灵者灵魂深处的铁律——
不同兽灵血脉者一旦行夫妻之实,超凡之力便会如冰雪消融,变成肉体凡身;
这方法……确实能一劳永逸、安全彻底地“清除”她的一切力量根基。
但……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
枫怜月虽闭着眼,但云烁身处于她强大灵气结界的中心,她灵魂深处那翻江倒海、充满质疑与羞愤的心声,
在她的感知里,比电闪雷鸣还要清晰——她听的是一清二楚。
“这,就是为了完成异能移植,唯一可保你性命无虞之法门……”
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仍旧是洞悉一切,
“然而……其悖逆人伦纲常,确为不德之举……公主殿下,”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澄澈地看向下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少女,
“此中取舍,关乎你毕生的前途与……清白声誉;你要……三思而后行。”
枫怜月的话语,让云烁的心直往无底深渊坠落!
那种莫可名状的失重性,让她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
这滔天的羞愤,瞬间将她淹没……
临行前,她曾昂首立于父王殿前,掷地有声地立下誓言——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缚灵结界”,志在必得!
在踏入这神圣神庙之前,她已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可能遭遇的艰难险阻——
酷刑加身?
灵力反噬?
九死一生的考验?
她云烁何曾惧过!
可……千算万算,她做梦也未曾料到,这最终的、最致命的“阻挠”,
竟会是如此的……又困难,又容易!
困难在于,这要她付出作前半生引以为傲,那百万分之一的顶级战士天赋;以及,冰清玉洁的清白之身。
容易在于……这似乎只需要一个“对象”……就行啦?
真是岂有此理!荒谬绝伦!
无边的羞愤与强烈的被戏弄感冲上脑门,云烁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跺脚。
坚硬的地面,被她踩得发出一声闷响!
“一时之间……我……我能找谁去……”
这个念头刚起,强烈的屈辱感便让她难以继续想下去。
谁?
又有何人……配得上本公主付出清白之躯与毕生修为去……“通合”?!
这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无比的亵渎与恶心。
就在这心乱如麻、彷徨无措的绝境之际,一个模糊的身影,竟不受控制地、如同幽灵般地,
从她纷乱的意识深处悄然浮现……
起初只是一个轮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紧接着,那眉眼变得清晰——
飞扬的眉梢,狡黠的眼神,还有那……曾在她唇上留下滚烫印记的薄唇!
褚——英——传!
云烁再次目瞪口呆!
当这个身影在她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体的刹那——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极致羞愤,在她的灵魂深处引发了十二级大地震;
那些复杂到无法形容的极端情绪,她胸腔里轰然爆发;
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
云烁感觉,这种无法容忍的羞意,从头到脚布满全身,血液因为羞耻的催化作用,无一处,不在沸腾……
她感觉的脸颊和耳朵,几乎就要烫热,不再属于自己的了——
“淫贼——!!!”
这两个脱口而出的字,将她娇滴清脆的声音,拉到了一个完全破音的怪调。
不甘被命运捉弄感的娇吼,对她灵魂的最深处疯狂轰炸,震得她自己都心神俱颤!
听到云烁狂嗔乱怒的枫怜月,竟被好奇吸引,在意识的驱使下,对云烁再次发动神技“意识潜入”——
当她在抵达云烁的灵魂深处时,恰好褚英传在云烁心头的形象,被赋予了自主的动作和情感:
枫怜月眉头大皱,柔声地对云烁心头上“那个”的褚英传吐槽了一句
——怎么偏偏……是你?!
“!!!”
枫怜月那双仿佛能洞悉星空的眼眸,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悸感犹如电蛇缠身,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为何?!为何我的言语,竟会与她的心声……如此完整地共鸣?!
这绝非她主动施展的“意识潜入”,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本源的……灵魂的弦音,
在无意间被拨动到了完全一致的频率!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炸响的刹那——
嗡!!!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她掌控极限的磅礴灵能,毫无征兆地从她灵魂最幽微的深处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万载的火山骤然苏醒,又似被强行撕开的星河决堤!
那力量并非外来,而是源于她自身,却狂暴地、不受控制地疯狂攀升、膨胀!
瞬间便冲破了她在漫长岁月里筑起的、坚不可摧的灵力壁垒!
“呃……” 枫怜月闷哼一声,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惊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咆哮、超越着认知的极限!
这感觉……不可思议!
如同凡人第一次触摸到神明的权柄,带着令人战栗的未知与……一种近乎毁灭边缘的、极致刺激的快感!
就在这灵能失控暴涨、心神激荡的临界点——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桎梏被这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垮!
枫怜月只觉自己的兽灵本源特技——“意识潜入”,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与升华!
视野与感知被无限拉伸、扭曲,瞬间穿透了时空的壁障!
她再一次……看见了未来!
而且,这一次预见的景象,并非全新的片段,而是上一次在褚英传身上窥见的那模糊未来的……清晰延续!
——在那片属于褚英传的、充满变数与锋芒的未来图景中,枫怜月清晰地“看”到:
意气风发的褚英传被众多身影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拱月。
而在那一片模糊却忠诚的拥护者面孔中,一张明媚张扬、带着高原特有野性美的脸庞,此刻正闪烁着无比清晰的光芒!
正是眼前的云烁公主!
更令枫怜月心神剧震的是,在这未来画卷的边缘,她还“看”到了自己——
一个身影模糊、气息沉凝的自己,正静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清晰到刺目的未来景象,如同某种莫可名状的柔软,不断地填充着枫怜月的心田……
巨大的信息量与那画面中蕴含的、颠覆性的命运轨迹,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枫怜月心中,全是疑问。
她双眼一闭,猛地切断了那失控暴涨的灵能连接,如同被烫到般,将自己的意识,
从云烁那翻涌着羞愤与懵懂的灵魂深处仓惶地抽离!
唰!视野瞬间回归现实。
神庙深处,幽蓝水晶柱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嗡鸣,清冷的光晕静静流淌。
下方,云烁公主正兀自沉浸在极度的羞愤与对“淫贼”的无声控诉之中,脸颊通红,胸口起伏,
对自己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窥视”与“共鸣”,竟浑然不觉。
枫怜月悬浮在半空,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个对一切浑然不觉的高原公主。
她沉默了——方才那失控的灵能、同步的心声、清晰的未来图景……
一切如同幻梦,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
良久,久到云烁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枫怜月那空灵而略显飘忽的声音,才仿佛从天外传来;
轻轻地落在云烁耳中:“你……且去吧。”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烁,看向某个遥远的、已然确定的未来节点,
“待你……将一切准备妥当……再回来此处……见我!”
第299章 同是天涯论落人,误结风前连理根(一)
这日天朗气清,褚英传闲来无事,便信步踱至神使城繁华的街市。
不知不觉间,脚步又停在了自家产业——“牧歌盛宴”酒楼那气派的大门前。
他目光随意扫过门口侍立的迎宾美人,剑眉却微微一挑——换人了?
那总是低眉顺眼、带着几分怯懦的寒鹃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波流转、身段窈窕的新面孔。
褚英传信步上前,随口问道:“寒鹃呢?”
那新来的小美人儿闻声,立刻敛衽屈膝,对他欠身行礼,动作轻盈如蝶。
她抬起一张清丽可人的小脸,用清脆的声音恭谨地应答:
“回禀大人!寒鹃姐姐前几日已自行请辞了。奴婢贱名春雀,是金管家特意请来,顶替寒鹃姐姐的。”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带着几分好奇,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年轻主君。
褚英传眉头略蹙,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想必是那日自己与谷岁丰在楼上打得天翻地覆时,把那胆小的寒鹃给吓跑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投向酒楼高处——那日被砸得如同废墟般的顶层雅阁。
咦?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那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竟已修复得完好如初;丝毫看不出曾经历一场劫难。
那崭新的漆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破损的瓦当都换成了更精致的样式。
他心中暗忖,“金常娇这效率……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一旁的春雀心思玲珑,见褚英传目光所向,立刻心领神会。
她上前半步,巧笑倩兮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
那日风波过后,金管家片刻未歇,立时便召集了城中最好的营造匠人,连夜抢修!
不过短短两日两夜,便已全部竣工。
金管家特意叮嘱奴婢们说:
‘这‘牧歌盛宴’乃是大人名下的产业,更是大人宴客会友的体面所在,岂能马虎?
若让它破败着,岂非折损了大人的颜面?’”
褚英传轻笑,抬步便往酒楼内走去;并与春雀笑侃道:
“那是自然!不过是些许银钱罢了。再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揶揄,
“花的又不是她金大管家的私房钱,她自然不必心疼,只管往好了修便是!”
春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闻言掩唇轻笑;
眼波流转间,她尽显伶俐:“大人您真会说笑!
如今在这神使之城里,谁人不知——咱们大人可是名副其实的‘公豪产’呢?”
她提及“公豪产”三个字时,尽显崇拜和俏皮。
褚英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春雀,眼中兴趣更浓。
他朗声笑道:“哈哈!好一个‘公豪产’!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不仅模样周正,一张小嘴更是伶俐得很,竟还颇有几分见识!”
春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连忙福身道:
“大人有意抬举奴婢,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
能有机会在大人跟前伺候片刻,便是奴婢做梦也盼不来的天大荣光!”
褚英传不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了春雀一番——
只见她身姿挺拔,眉目清秀,眼神灵动,应对得体,确实比那畏畏缩缩的寒鹃强上许多。
他满意地点点头,赞许道:“很好!单凭你这张会说话的巧嘴,今日便该多给你加几分!”
春雀笑靥如花,再次屈膝:“谢大人夸奖!不知大人今日想在哪间雅阁消遣?奴婢好提前准备。”
褚英传大手随意一指,指向那刚刚修复一新、位置绝佳的顶层方向,
随意道:“老地方!继续‘承欢’!”
“诺!” 春雀脆生生地应道,样子是干劲,满心欢喜。
她转身便如穿花蝴蝶般,轻盈地在前引路;只见裙裾微扬,留下一路淡淡的馨香。
在春雀那如春风化雨般小心得体的伺候下,酒足饭饱的褚英传心满意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慵懒地睁开惺忪睡眼。
他习惯性地朝榻边望去,却见侍立的身影并非那伶俐的春雀,而是换了另一位眉眼温顺的侍女。
褚英传眉头微蹙,刚睡醒的口吻带着慵懒和不悦:“嗯?怎敢随意换人?春雀何在?”
那侍女连忙屈身行礼,声音轻柔:“回禀大人,奴婢夏鸢。
适才楼下……来了一位极难缠的客人,大堂的管事们都束手无策。
春雀姐姐见大人睡得正沉,不敢惊扰,便吩咐奴婢在此守候,她……她亲自下楼应付去了。”
“哦?”
褚英传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玩味,
“竟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这倒奇了!
莫非这王都之内,除了那横着走的谷岁丰,还有更嚣张跋扈的主儿?”
他立即坐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邪的好奇。
夏鸢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愧色,低声道:
“那客人……瞧着不似本地人,甚至……不太像我国之人。
容貌倒是极美,美得……如同高原上最艳丽的带刺玫瑰。
只是……她的酒量很诡异,明明三杯下肚便已面若桃花,红晕凝聚,可偏偏……
偏偏就是一直喝下去,虽说眼神迷离,脚步踉跄,却始终……醉不倒!”
“一直喝不醉?”
褚英传偏不相邪,朗声道:“那就是借着酒劲一直在撒泼耍疯了!
走,随我下去瞧瞧!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砸我的场子!”
“是!” 夏鸢连忙应声。
褚英传整理了下衣袍,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一楼大堂那鼎沸的人声、喧哗的笑闹声,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吵嚷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眉头皱得更紧,快步走到回廊栏杆旁,探出半个身子——
如电的目光直扫下去,想先看看这“带刺玫瑰”的真容。
然而,当他的视线穿过八层高楼向下俯视,捕捉到那个闹事中心的身影时——
“是她?!”
褚英传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心中惊愕的巨浪轰然翻涌!
只见一楼大堂中央,那位来自高原的云烁公主,正旁若无人地豪饮买醉!
她一手拎着几乎见底的酒壶,另一只手竟大大咧咧地揽着满脸窘迫、手足无措的春雀!
此刻的云烁,显然是趁醉意上头,刻意模仿着男子的粗犷作态,
用刻意压低的嗓音说着轻佻话语,手指还轻佻地勾着春雀的下巴,
活脱脱一副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女子的荒唐模样!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们不仅不劝阻,反而哄笑起哄,将这荒诞的一幕当成了绝妙的下酒菜。
褚英传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心中忍不住哀嚎:
“真是冤家路窄!在自家的酒楼里吃顿饭也能撞上她?!”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探出的脑袋缩了回来,如同受惊的乌龟躲回壳里,
转身就想溜回那名为“承欢”的雅阁,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
紧随其后的夏鸢见状,满脸疑惑,不解地问:
“大人?您……您不下楼了么?”
褚英传头也不回,脚步加快,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他随口敷衍道:“啊……我突然觉得困乏,有些头晕……先回房歇息片刻再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诺……” 夏鸢虽觉奇怪,也只能应声。
然而,就在褚英传这刻意回避的话语刚刚落下的瞬间——
楼下,那正醉醺醺调戏春雀的云烁,动作猛地一滞!
她身上的兽灵异能已经产生强大的感应,如同无形的琴弦,在她醉意朦胧被人狠狠拨动!
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又带着莫名复杂情绪的声音,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云烁抬头一看,盯紧空无一物的地方暗道,“原来……你也在这里?!”
此种心声,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将心头积压的种种烦闷、羞愤和不甘;
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点燃……
云烁只觉,有一股邪火夹杂着烈酒的灼烧感,猛冲头顶!
一声带着酒意和暴怒的娇叱骤然响起:“你躲什么躲?!”
云烁猛地一把推开怀中的春雀,双足在地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点;
下一瞬,她体内的狂野力量轰然爆发!
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怒矢,又似扑击猎物的矫健云豹,
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和刺鼻的酒气,直朝八层高楼上,褚英传声音消失的方向飞去!
第30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误结风前连理根(二)
“砰——!!!”云烁心中积压的怨怒如同火山喷发。
她在“承欢”厢房外的走廊上降落时,非但不收敛那霸道刚猛的豹灵之力,反而刻意将其外放!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狠狠砸在楼板之上,整个八层楼宇都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呻吟,发生剧烈震颤。
廊柱上,浮尘簌簌落下——感觉楼都要被她震塌了。
守在“承欢”房门前夏鸢惊魂未定,本想着:
这位从天而降的异国公主,总该如凤凰般,带着几分神鸟的优雅。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因酒意和怒火而扭曲的艳丽脸庞,眼神凶狠如同噬人的猛兽;
那粗暴的落地姿态,哪里是凤凰,分明是一头天上俯冲而下、杀气腾腾的猎鹰!
夏鸢被那骇人的气势逼得倒退半步,喉咙发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她强自镇定道:“贵、贵宾……您真的醉了!奴婢……奴婢这就去寻人来好生伺候您……”
她试图用软话拖延。
醉意熏天的云烁,都不正眼看她——
你这只小雏鸟,妄想用一句话就把本公主打发走?当我白痴啊?!
她猛地抬眼,看到了房门上那两个漆金大字——“承欢”。
那刺目的金色,此刻在她眼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嘲弄与羞辱!
她真的要气炸了。
不过,她还是强压下立刻破门的冲动,决定再给里面那个缩头乌龟一次机会:
“听着,小丫头!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立刻给我让开!”
她再竖第二根,指尖上有紫色电光跳跃,
“第二,进去,把里面那个缩头缩尾的淫贼给我揪出来!”
“淫贼?!”夏鸢仿佛被这个词狠狠刺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白了一眼云烁,原来的敬畏感,瞬间被强烈的愤慨和不屑取代!
她眼中的楚无情(褚英传),那可是曾在王都法场上力挽狂澜、智破圣灵教会阴谋、救下无辜少女的英雄!
他可是王都少女心中景仰的偶像;你这蛮横的外族公主,简直是血口喷人!
“贵宾怕是醉糊涂了!”
夏鸢的声音尖锐起来,轻蔑地进行反击,
“我们‘牧歌盛宴’乃是王都顶尖的高雅之所,来往皆是名流雅士!
从不接待粗鄙无礼之徒,更不做……”
她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淫贼的生意!还请贵宾自重!”
躲在房门后的褚英传,将夏鸢这番指桑骂槐、犀利反击听得一清二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心中暗赞:这丫头好一张利嘴!
胆大心细,骂人不带脏字,把云烁这刁蛮公主贬得一文不值,痛快!
曾料到,他这点微小的情绪波动,对于一门之隔,且处于暴怒状态的云烁来说,无异于黑夜中的烛火!
“找死!”
云烁眸中紫电暴涨,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她不再废话,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出!
指尖凝聚的、足以麻痹巨象的“紫电”之力,精准地印在夏鸢额心那点美人尖上!
“呃——!”
夏鸢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的电流瞬间贯通全身;
她只觉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痛中彻底僵死麻痹,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
连惨叫都来不及,便直挺挺、硬邦邦地栽倒在地!
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屈辱。
此时,她看着云烁居高临下的脸庞,然后……
一只穿着精致皮靴的脚,带着无尽的轻蔑,毫无顾忌地,从她仰面朝天的头顶上方,跨了过去!
胯下之辱!巨大的羞愤压倒了夏鸢的自尊心。
她多想放声痛哭,咒骂这蛮横的公主!
可身体被“紫电”牢牢锁死,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只能将这份咒骂,化作无声的滔天洪流在心底肆虐!
门内的褚英传,在夏鸢被点中的刹那,同样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如同受惊的兔子,身形一闪,便飞扑回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奢华大床!
手忙脚乱的褚英传,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了个严实。
他立即紧闭双眼,胸膛起伏,努力装出深沉均匀的鼾声——
睡!死也要装睡!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云烁含怒一掌,裹挟着豹灵之力,狠狠拍在紧闭的房门上!
若不是她有所留力,那扇厚重的、雕刻精美的木门,早已被震成粉碎。
此时,云烁的身影如同复仇女神般,踏入“承欢”厢房。
她环顾四周——入眼尽是刺目的红!
大红的绸缎从梁上垂下;
精致的窗花贴在窗棂上,也是红色的;
锦被上的刺绣图案,也是红色的;
就连案几上的果盘,都铺着红绸……
这哪里是酒楼雅间?分明是精心布置的……洞房!
一股被戏弄、被侮辱的感觉再次狠狠攫住了她!
尤其当她看到床上那个用大红被把自己裹成蚕蛹、还在“努力”装睡“淫贼”时——
“神经病!!!”
云烁再也忍不住,一声饱含羞愤与怒火的叱骂破口而出!
这惊天动地的破门声和叱骂,如同在油锅里泼了冷水,整个“牧歌盛宴”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八楼!是‘承欢’厢房!”
“快!快上去看看!楚大人那边出事了!”
“是那个外族疯公主!她打上去了!”
“我的娘诶!今天又有大热闹看了!”
惊慌的酒楼管事、伙计,以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食客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上八楼!
狭窄的走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双眼睛透过敞开的房门,都在拼命窥视着房内的情形,
议论声、惊呼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嗡嗡作响,乱得让人令人窒息。
云烁猛地回头,看到门外那黑压压一片的人头,强烈的羞耻感,再次心头绕。
快崩溃了……
刚才被她“调戏”过的春雀,此时也奋力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她看着杀气腾腾的云烁,强作镇定地劝道:
“贵宾!贵宾息怒啊!这里是寻欢作乐之地,何必……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求您先出来,莫要惊扰其他贵客……您……您想要什么,
奴婢……奴婢都……都尽力奉陪……”
“哈哈哈哈——!”
云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借着浓烈的酒意爆发出一阵狂肆的大笑!
她对着床上那团“装死”的红被一指:“奉陪?好!你!”
她盯着春雀,眼中尽是残忍的戏谑,
“现在!立刻!进去!把床上那个装死的淫贼给我摇醒!”
她邪媚一笑,对春雀说道:“你摇一次,他若不起;本公主,就命你脱掉一件衣裳!”
“脱!一!件!摇!一!次!直到你把他‘摇醒’为止!”
轰——!!!门外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爷!脱……脱衣服?!!”
“值了!今天这顿饭吃得真他妈值了!比看大戏还过瘾!”
“嘿!我说什么来着?这‘牧歌盛宴’最近就是邪门!上次神使大人跟谷司长拆房子,这回改看脱衣秀了?啧啧!”
“嘘!小声点!主角可是神使和外国公主!这……这成何体统啊!”
“闭嘴!挡着老子看了!你特么头给老子缩回去!”
……
无数道火辣辣、充满欲望和戏谑的目光,如同钢针,狠狠扎在春雀单薄的身上。
在这些污言秽语和肆无忌惮的注视下,她眼角,开始聚泪。
她绝望地看了一眼床上纹丝不动的被团,又看了一眼门口如同野兽般兴奋的人群,
最后迎上云烁那冰冷戏谑、不容置疑的目光。
春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满心屈辱和恐惧;每一步,如赴刑场;
最后,她挪到了那张刺眼的、铺着大红被的床边。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她颤抖着伸出冰凉的手,慢慢地扯下那床象征着无尽羞辱的锦被!
被子下,褚英传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仿佛沉睡在另一个世界。
她绝望地哀求,“大人……求求您……醒醒啊……”
春雀用力摇晃着褚英传的肩膀,盈眶之泪,快要溢出。
只可惜,褚英传依旧“沉睡”。
“脱!”
云烁冰冷的声音如同残忍的催命符,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春雀浑身剧颤!盈眶的泪水,已开始滂沱。
她闭上眼,颤抖的双手缓缓抬起;
她摸索着伸向自己领口的第一颗盘扣时,这个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快要耗尽了毕生的勇气……
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扣子,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那纤细的手指即将解开第一颗衣扣的刹那——
“够了!!!”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暴喝,晴天霹雳。
床上那“沉睡”的身影猛地坐起,伸出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春雀即将解扣的手腕。
褚英传霍然转头,眼眸里,尽是对云烁的不满和厌恶:
“你是我十世修来的冤家吗?从相遇至今,你为何要处处针对?”
云烁积蓄已久的怒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再也无法遏制!
无尽的羞愤和控诉,终将那双明眸染出了无法消除的怨念,
“淫贼!你还有脸问我?你不装了吗?!!!”
第301章 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
褚英传只觉得脑中嗡然一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万千思绪,瞬间搅作一团乱麻——
我的姑奶奶,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嘴角微翘,表情立刻多了几分玩味,并故意拿捏出几分狎昵的腔调,
“那天,你拂袖而去。从踏出我城堡大门那刻起,你我之间的旧账,就该一笔勾销了!
难道是因为……”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故意用神眼勾住云烁,
“……当初在边境关防时,我们之间那仓促一吻的滋味,还在你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入深潭,激得门外密密匝匝的“看客”们再起风波!
压抑的惊呼、兴奋的抽气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果然有内情!过瘾!真真过瘾!
只见那一颗颗伸长的脑袋,又齐齐往前探了寸许;
数不清的耳朵几乎竖得尖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云烁脸上的红霞骤然褪尽,转瞬化作一片寒森森的铁青。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她胸腔中炸开,化作一声雷霆般的厉喝,震得整个厢房嗡嗡作响:
“滚——!”
春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如同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撞向门外攒动的人影。
然而,她的身影尚未完全没入人群,云烁周身灵力,已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反手一扫,五指间隙瞬间变成了气旋的核心,随即释放出一阵远胜十二级飓风的狂暴气浪,
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排山倒海般袭向门外!
“我去……呜哇……!”
“……救命啊……!”
霎时间,门外人影如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全部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
这些吃瓜群众在半空中翻滚、飘荡;惊惶失措地哭爹喊娘。
那场面真是混乱不堪,宛如末日降临。
褚英传心头猛地一沉,生怕这姑奶奶盛怒之下真闹出人命,急声喝道:
“住手!休要胡来!外面是八楼悬空,摔下去粉身碎骨!”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但见云烁双眸紫电一闪,意念一转时,状况又为之一变。
云烁发出的狂暴气浪,在最后一刻陡然收束,化作一股巧劲,猛地将厚重的大门死死关上!
紧接着,她玉指疾点,数道细密的紫色电蛇从指尖迸射而出,
瞬间交织成一张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电网,如蛛网般牢牢封印了整个门扉!
褚英传暗叫一声:“糟了!”
他心念电转,已然明了——
这方寸之地,此刻已成困兽之斗场!
云烁!你是铁了心,要在此与我做个了断!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云烁周身涌动的灵息;自己体内灵力,亦开始如江河奔涌,瞬间提聚至巅峰;
褚英传在脑中飞快盘算:“单论力量层级,我或能稍占上风……可她那重身份……”
一念及此,褚英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巨山般压下,
“但是,她那重大执政官亲点的‘异能移植对象’的身份,简直就是金刚不坏之身;
真是打不得,碰也不得!当真交起手来,只有她揍我的份,怎么破?”
云烁目光一聚,立即穿透了对方的心思。
只一瞬间,她就清晰地捕捉到,褚英传眼底深处那抹忌惮与权衡。
她心念一转:“难道……我猜错了?”
现在确认“通合”一事,并非“楚无情”设下的阴谋陷阱后,云烁心中那团滔天怒火,竟奇异地消退了几分。
然而,眼前这人如临大敌、视她如洪荒猛兽的戒备姿态,
却又让她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重新窜起,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褚英传见对方虽气势汹汹却未立刻动手,心思稍定。
他开口试探对方:“你不在神庙里好好待着,等着接受大执政官的‘异能移植’,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时至今日,“楚无情”的过往与身份,云烁公主早已查了个底朝天。
她眼角余光倏地扫过厢房中央,那张雕花圆桌;那桌面之上,赫然还躺着一只孤零零的酒壶。
她莲步轻移,一把抄起酒壶,仰头便是一大口;辛辣的琼浆,直灌入喉中。
酒液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滑落,云烁却浑然不觉;
她缓了缓后,只是扯出一个带着几分醉意、几分难堪的笑容:
“你是聪明绝顶之人,素以智计自诩……不妨猜上一猜?”
她晃了晃酒壶,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挑衅的迷离,“若是猜中了,本公主……重重有赏!”
褚英传一听这语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看来,她这次并非专程来向我寻衅的。
他悄然敛去蓄势待发的杀气,将周身澎湃的灵力缓缓收回体内。
“本使者坐拥金山银海,城堡里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还稀罕你那些什么赏赐?”
褚英传一脸不屑,姿态倨傲地朝云烁摇了摇手指,“因此,你的赏赐对我没有吸引力!”
看着这素来机变百出的男子,被自己难住的模样,一股莫名的得意在云烁心头漾开。
借着酒意,她竟越发大胆起来:“哈哈……井底之蛙,见识浅薄!”
她嗤笑一声,醉眼朦胧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本公主今日所赐,乃是……这寰宇之间,独一无二之物!”
话音刚落,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双颊,红晕再次悄然蔓延。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羞赧,她索性又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
“哦?独一无二?”
褚英传眉头轻挑,语气依旧淡漠,“可惜得很,我对奇珍异宝,素来不感兴趣。”
云烁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眼见对方不上钩,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不过……”
褚英传话锋陡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兴味;他故意摇头晃脑,摆足了姿态,
“猜透你这位尊贵公主为何去而复返,像个醉猫似的闯入我的酒楼大呼大闹,……这谜题本身,倒是颇有意思!”
见他果然重新落入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云烁心中一喜!
她趁势追击:“哦?那便猜来听听!本公主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能未卜先知!”
“激将之法,对我无用。”
褚英传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目光灼灼:
“等我说中你的秘密,只怕你会自惭形秽;你甚至会相信——与我相比,你就是一个白痴!”
云烁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此刻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爱?
第302章 猜中了,你就得与她“相爱”
云烁索性一手托起如羊脂白玉般的下颌,另一只纤纤玉手,懒洋洋地晃动着那只所剩无几的酒壶;
在壶里酒水,轻轻地撞击出轻盈的声波,这细腻的感觉,如有一汪春水,在心头上轻快地荡漾着。
云烁当即摆出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哦?本宫……洗耳恭听。”
“大执政官为完成这‘异能移植’,早已绸缪多时,万事俱备,只欠……你从云豹高原过来而已!”
褚英传的声音清晰而笃定,“你此行去而复返,风尘仆仆,满身酒气与戾气……
九成九是因为,大执政官对你施展神通过后,勘验出了你一身豹灵之力的本源!
你!是天生的‘兽灵战士’之体!
因此你内体兽灵异能的灵源,根本无法完成术师之间的‘异能移植’之术,是与不是?”
云烁一愕,只觉对方字字如箭,正中靶心!
她望向褚英传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立即充满了震惊;
她的眼光微微流转后,对眼前的男子,全部换上了重新审视的意味。
“我原以为,别人说你的智慧与大执政官相差无几,只是别人对你的吹捧而已!
即使以大执政官之智,也需对我进行严格的测试后,才敢对我下‘无法进行异能移植’的结论;
想不到这个结论,你早就预料到了!
此处离神庙超过三千里;看来,你的智慧,比大执政官快出了三千里呢!”
“少给我戴高帽,你这些虚情假意的恭维,我听得腻烦!”褚英传对此嗤之以鼻,毫不领情,
“你只需痛快地向我承认——你就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大白痴就行了!”
“当然不是!”云烁白口吻依旧强硬,她只是稍稍低眉,重新抬起时,眼中燃起了更炽烈的挑战之火,
“我小看你了!你要是还能猜中后续之事,那……日后每次相见,我必亲口对你说:‘你好!我是大白痴!’”
她一字一顿,故意将话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
褚英传闻言,忍不住放声长笑,他得意地向云烁提前宣布了胜利:
“好!那你这‘大白痴’的名号,便在我面前坐实一辈子吧!听好了——”
他收敛笑容,目光一闪如同流星飞逝,已然穿透时空,直抵三千里外岗索神庙:
“当大执政官确认你体质无法承载法术异能,移植无望之后,
我料想,她必然向你提出了一个残酷的解决之道——
散去你这一身源于血脉、千载难逢的顶级‘豹灵战士’之力!
你这位心高气傲高原公主,怎会甘心就此沦为凡俗呢?
若你一身天赋就此付之东流,岂不可惜?
因此,你在羞愤交加、万般不甘之下,才会愤然离了那神圣之地,跑到我这里借酒浇愁,是也不是?”
此刻的云烁,只觉得眼前男子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智慧的光晕,越看越觉顺眼。
那原本因被迫“通合”而起的抵触之心,竟悄然松动。
她那含苞待放的芳心,正在悄然悸动:正如大政执官所说——完全散功,仅此一途;
要我与他完成通合……好像……似乎……或者,也未尝不可?
她赶紧压下如大鼓狂擂般的心跳,赶紧给快要羞红的脸上,又抹上一重狡黠:
“你猜得对,也猜不对!毕竟你的推测,对其中关窍尚未说透!
若你能再猜中这‘玄机’所在……我云烁,立时认输,亲口认下那‘大白痴’之名!”
“好!既然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
褚英传被她这连番挑衅激起了好胜之心,终于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轻吸一口气后,目光变得越发深邃,开始了抽丝剥茧般的终极推演:
“我圣灵教会大执政官枫怜月,是我狮灵族首屈一指的顶级兽灵术士;
她的异能水平,已属神通造化之能,臻至超凡入圣之境!
但她生性谨慎,尤其这次涉及狮、豹两大兽灵王国族盟好这等邦国重事,绝不容‘异能移植’有半分差池!
因此,我料定,大执政官在为你‘散功’一事上,必是建议你采用最为彻底、不留丝毫隐患的方式,
以彻底清除你体内那顽固的‘战士属性’本源!
而要在极短时间内,将你这与生俱来的战士之力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他微微一顿,待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后,竟尬笑起来,
“唯有一种禁忌之法可行,那就是——
让你与非豹灵种族的兽灵者,行那阴阳交泰、灵肉交融的夫妻之礼!
这,便是你今日失魂落魄、醉闯此地的真正缘由!”
云烁当即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此刻,心神已经开始摇曳,完全沉醉在对方这番精准如刀、直指核心的剖析之中!
终于,她对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通合对象”的男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叹服。
浑然不觉的褚英传,是那样的志得意满;他一心只待收取,这场智力对决的胜利的果实。
只听他朗声道:“来吧!大声地告诉我——
我!来自云豹高原国的云烁公主,乃是天字第一号、无可救药的大白痴!”
“哈哈……哈哈哈……”
云烁环视着这间布置得如同新婚所用的厢房;眼前所有的绮丽光景,让她爆发出一阵开怀大笑之声。
她高高举起酒壶,将最后几滴辛辣的酒液尽数倒入口中;
当她用手指慢慢拭过嘴角时,神情之上那抹略带幽怨的决绝,让心思缜密的褚英传捕捉到了。
云烁笑声渐歇,眼神却亮得惊人!
“楚无情!了不起,你赢了!你猜得……分毫不差!如同亲眼所见!”
她的明眸里,开始闪出近乎狂野的光芒,只听她一字一句地向对方宣告:
“不过——我,不是大白痴!”
——嗯?!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褚英传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巨蟒及身,攀上心头后,慢慢地缠紧!
他猛地抬眼,用如电的目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
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脸颊酡红、眼神却慢慢暧昧起来的公主殿下。
他越看,越觉得云烁那眼神中蕴含的意味……令人心惊胆战!
难道……难道……
她选择的那个用来“散功”、行那禁忌之事的通合对象……竟是我?!
第303章 一场活色生香的狩猎——老鹰抓小鸡……
动情的人,总会心有灵犀,有心弦共振。
只消一眼交汇,云烁公主便已洞悉——眼前这少年郎,全然明了了她那难以启齿、却又炽热如火的心思。
此时,云烁的情潮如圆月牵引,汹涌激荡!
她体内那蛰伏的兽灵之力,仿佛被这情愫点燃,骤然沸腾咆哮!
磅礴的力量,在灵魂深处奔腾、拍击,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共鸣,
宛如远古战歌与缠绵情歌交织成的奇异和弦,在她每一寸血脉中轰鸣。
“呼——!”
只见她双臂猛地一振,沛然莫御的灵气自体内轰然爆发!
刹那间,疾风如龙,气浪翻涌,
将她身上那件象征着王族威严与矜持的外袍吹得猎猎作响,上下狂舞;
如同挣脱了束缚、欲乘风归去的流云。
云烁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犹豫,踏碎了伪装,也踏碎了所有的退路!
“嗤啦——!”
那身紧贴玲珑玉体的半透明里衬之衣,在这狂暴灵气的撕扯下,瞬间离体!
它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带着一丝未尽的眷恋与决绝,在疾风中无助地飘舞、翻飞……
此刻,再无寸缕遮掩!
那具曾令高原骄阳失色的胴体,彻底展露在摇曳的烛光,与少年惊愕的目光之下。
起伏难定的峰峦,勾勒出动人心弦的曲线;
嫩滑紧致的腰肢下,如同饱满月色映照之下,轮廓分明的丘壑;
这位高原公主身上发生的每一处转折,都蕴藏着原始的生命力与致命的诱惑;
足以让最坚定的人,他那磐石心神,发生不可控制的摇曳,也足以让情意浓浓的血脉,开始贲张!
褚英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俊逸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眼神仓皇闪躲,仿佛想在这方寸之地,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藏身之所。
然而,眼前这位散发着惊人魅力、热情与压迫感的高原公主,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紫眸里,正在熊熊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
向眼前的男子秋波一送过后,她已将这狭小的厢房,化作了无处可逃的囚笼!
褚英传此时心乱如麻,灵魂空空荡荡,心态失重,如坠深渊:
凭心而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面对如此绝色尤物、高贵公主的主动献身,哪有不动摇的道理?
在自己前面肆意张放的那诱惑力,足以焚毁灵魂深处,那理智的藩篱!
他不自觉地用力攥紧了拳头,掌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黏腻湿滑。
然而,他拒绝这份“艳福”,绝非假作清高;只因为——
他体内那份历经生死才重获的兽灵之力,是他拯救王后、颠覆正在神庙里发生着的,
狮豹这两个兽灵族同盟阴谋的基石!
这是他的命脉所在!他早已在心底无数次推演:
欲将王后从神庙中救出,必将直面大执政官那深不可测的神通术法;
以及大主教夫人光凝,以及赫连英栩这两位顶级兽灵战士的战斗力!
现在褚英传手上的筹码,仅有自私自利的谷岁丰、精于追踪刺探的狼灵苍玄以及忠勇的无怨无悔
……这远远不够!
他褚英传,必须是那盘根错节的棋局中,不可或缺、且锋芒最利的那颗棋子!
若此刻为了一夕贪欢,失去这身力量……所有的谋划,所有计算,都将付诸东流,化作泡影!
他在绝望中苦思脱身之计:
击晕她?强行中断这次既香艳又危险的进程?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理智狠狠掐灭。
天赋异禀的云烁,在力量层级与他旗鼓相当;在她现在孤注一掷的此刻,气势更胜一筹!
现在,自己心神已乱,已处于绝对劣势;
若贸然动手,非但无法制服她,极可能……反被这头暴怒又情动的母豹……死死地按倒在地!
届时,该发生的,一样不会少,甚至更加不堪……
逃?这个念头同样苍白无力。
且不说云烁那身不逊于他的强悍战力;
单是她“大执政官钦定异能移植对象”这层金光闪闪的护身符,就让他束手束脚!
若一味逃避,只怕会在这香艳的囚笼里,上演一出更加狼狈、更加令人血脉偾张的“老鹰捉小鸡”……
褚英传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
他的思绪,在极度的混乱与焦灼中濒临“宕机”的边缘……
他分明听得清楚;自己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危险”,却又找不到一丝出路!
云烁步步紧逼,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残忍的优雅;褚英传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一步……两步……
“咚!”
他的腿弯终于撞上了坚硬的床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退无可退!
看着褚英传跌入绝境,那副窘迫无措的模样;
云烁眼中掠过一丝近乎妖异的喜色,如同猎人终于将心仪的猎物逼入了陷阱。
她再无迟疑,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灼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酒香与少女体香的馥郁气息,彻底将褚英传淹没!
“云烁公主!请你……冷静!”
褚英传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如此擅自决定……一件关乎你我命运的大事……对我,非常不公平!”
然而,在云烁此刻的眼中,楚无情(褚英传)已彻底沦为她掌心之物;
一只因她的魅力而惊慌失措、予取予求的珍宠。
这份掌控感带来的得意,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非但没有止步,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媚态,
故意地、极具压迫感地向他挺起了那傲人的、起伏如惊涛骇浪的胸膛!
“呃啊!”
褚英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极致诱惑与致命危险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床榻之上!
他的视野,被那巍然颤动的、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曲线彻底占据……
他慌忙垂下眼帘,狼狈地扭开头去,再不敢直视那近在咫尺、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奇景……
第304章 孩子出生!名为“思泉”
酒,一杯,一杯,再一杯。
艳红的琼浆在精致的琉璃杯中流转,被一只纤纤素手无意识地摇曳。
杯壁上,倒映着一张绝美的容颜,在晃动的酒液中显得迷离而忧伤。
玉指微抬,杯沿轻触樱唇,饮雪用力抿下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头的万般滋味。
眸光流转,她下意识地投向远处那扇紧闭的门扉——
那扇隔绝着另一个女人,为她心爱的男人,生育子嗣的门。
恰在此时,门扉洞开。
几名护士鱼贯而出,步履匆忙;
她们手中捧着的银盆、雪白纱布、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各色药瓶,无不透着紧张的气息。
她们的脸上,都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慌乱。
饮雪心头一紧,秀眉微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回事?”
一名护士脚步未停,只匆匆侧首回了一句:
“回禀公主!夫人宫口开度不足,小公子头位受阻,已见红……”
饮雪不由得一惊!“见红”二字,如同冰锥刺入饮雪耳中。
她下意识垂眸,看向手中那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恍惚之间,一股浓烈的、令人心脏强烈悸动的气息,仿佛扑面而来!
她猛地将酒杯放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夫人的状况,要不要紧?孩子……可能平安?孙大叔……你们的院长,不是在里面吗?”
另一名路过的护士连忙接话:
“夫人性子倔,坚持要自己生,怎么劝都不听!
院长已施针稳住了夫人,命我等速去准备剖腹取子所需之物……”
原来如此……
饮雪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一丝气息自唇间无声溢出;无论如何,那是小褚的孩子,是褚家后续有人的香火血脉。
“性命……可有碍?”她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又一个护士经过,恭敬答道:“院长亲言,性命无虞,请公主安心!”
“那就好。”饮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务必小心伺候。”
“是!”
众人离去,这里,又复归寂静。
饮雪缓缓抬首,深邃的目光,投向那浩瀚的星空与皎洁的明月。
清辉洒落,映照着她眼中的孤寂与思念。
“小褚……”
饮雪在心底无声的呼唤,带着无尽的爱恋与酸楚,试图攀附那清冷的月华,寄向万里之外的褚英传。
这微薄的慰藉,聊胜于无。
心念转动,苦涩的藤蔓悄然缠绕心间——
她的驸马,即将初为人父,这份巨大的喜悦,却是由另一个女人与他共享。
她雪月狼国的小公主,此刻只能做这喜悦的局外人。
更让她心头隐隐作痛的是,丈夫的长子,非她所出……
一种深沉的“多余”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过心田。
然而,这并非源于对池芸芸的敌意——
她们之间,早已在婆婆临终前的极力维系下,形成了一种无奈却不得不维持的共存。
这份痛,源于命运的安排,源于爱的独占欲在现实前的无力。
苦闷如影随形。
她重新执起酒壶,殷红的液体再次注满琉璃杯。
一杯接一杯,辛辣入喉,奇异的是,这夜的酒,竟似失了魔力,
任凭她如何灌饮,那醉意却始终不肯降临,只留下越发清醒的钝痛。
恍惚间,她仰望着那轮孤高的明月。
清冷的月盘上,光影流动,褚英传的身影仿佛浮现——他正拥着一个看不清脸容的女子,
在那虚幻的温柔乡中,共享着新生命降临的无边喜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一名护士满面红光,几乎是雀跃着从那扇门内奔出:
“回禀公主!大喜!池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饮雪没有回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清冷而单薄。
她只淡淡应了一声,努力维持着主母的平静与体面:“很好。你们辛苦了。”
心底却似有微澜,那是为小褚血脉延续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那护士犹自沉浸在喜悦中,语气激动:“池夫人特意差奴婢出来,恳请公主为小公子赐名!”
“赐名?”饮雪终于缓缓转过身,口中低声重复。
池芸芸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作为平妻,在褚英传不在时,对她这位正妻地位最大的尊重与确认;
池芸芸也是在努力维系着,这个特殊家庭的和谐。
她懂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
“正是!”
护士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池夫人说,您是驸马爷的正妻,是公子的主母!
若得公主赐名,小公子便如同得了您的庇护与福泽,定能平安康泰,福寿绵长!”
饮雪的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理解的无奈。
她明白,自己该回应这份善意。
然而,当她再次抬首,凝望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时,月华清冷;
看久了,那朦胧的光晕里,竟仿佛真的映出了婆婆周泉慈祥的面容,正对着她,温和地颔首微笑。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深埋心底的痛楚与愧疚猛地攫住了她!
婆婆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人已阴阳永隔。
而婆婆的死……饮雪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份沉重的自责与无尽的思念,是她心底最深、最痛、最无法释怀的刺!
婆婆……那位曾是褚家擎天之柱、战功显赫、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朝廷一品诰命……
婆婆……对不起……我……好想你……
热意汹涌冲上眼眶,饮雪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却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就叫——‘思泉’吧。”
“‘思泉’!‘思泉’!相思之泉!”护士兴奋地重复着,如同发现了珍宝,
“这里,就是公主的封地——相思泉!公主赐了个绝顶的好名字!
这名字里,满满都是公主您对小驸马爷的一片深情厚意!
妙极了!奴婢这就去回禀池夫人,说公主赐名‘思泉’!”
她欢喜得连礼数都忘了,转身便如雀儿般轻盈地一步三跳,飞快地奔向产房。
望着那消失在门后的雀跃身影,听着那充满喜悦的解读,
饮雪心头那强压下的酸楚、对婆婆汹涌的思念以及深重的愧疚,
如同被狠狠撕裂开来,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抓起酒杯,将那冰冷的、殷红的液体狠狠灌入喉中,
试图用这浓烈的辛辣,浇灭那几乎将她吞噬的痛苦火焰。
“不是这么回事……”
一声低喃,破碎在空寂的房间里,如同一声无人听见的、饱含血泪的叹息,
“你误会了……思的是泉……是原来褚家的擎天之柱,我的婆婆周泉啊……
这名字……是我欠她的……对不起……”
第305章 拯救王后攻略变更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宛如顽童的金色手指,贼兮兮地、削尖了脑袋想从窗缝里钻进来;
它企图窥探,这间名为“承欢”的厢房,昨夜藏匿的旖旎风光。
虽一时未能得逞,但整个房间,已被烘烤得暖意融融;
甚至……有那么点暧昧的炽热。
褚英传挣扎着,从一片狼藉的柔软中爬起,睡眼惺忪,脑袋好像灌满了隔夜的浆糊。
他凭着肌肉记忆,头也不回地伸手在凌乱的床褥间摸索——
目标是任何能蔽体的布料。
指尖划过丝滑的锦被,冷不丁却触碰上一片细腻温软、令人瞬间心跳加速的肌肤。
他下意识地、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回头一瞥。
只见昨夜与他极尽缠绵、此刻仍陷在酣梦中的云烁公主,正慵懒地趴在锦衾之上。
晨光勾勒出她曼妙得惊心动魄的曲线,肌肤胜雪,光滑的脊背,一路延伸至诱人的腰窝。
大概是嫌光线扰人清梦,她竟扯过一个软枕,胡乱盖在自己脸上,只留下几缕散乱的黑发蜿蜒在枕畔。
“呵!这疯女人……”
褚英传无力地低咒一声,嗓音带着纵欲后的沙哑,
“硬生生地折腾了我一夜,对我抽筋剥骨,差点要了我小命!”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做贼般的心虚,从云烁身下一点点,抽出自己被压得皱巴巴的上衣。
胡乱披上后,他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到窗边。
“哗啦!”
推开窗户后,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拥抱那“罪魁祸首”般的阳光,洗刷掉满身的暧昧气息。
金灿灿的光线,慷慨地洒落在他伸出的手背上。
然而,下一秒,褚英传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只见他的五根手指,在阳光下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粉红的肌肉纹理、甚至指骨的轮廓,都清晰得如同解剖图一般!
他吓得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
更奇诡的是,那双手一离开阳光,肤色便迅速恢复,甚至比原先更深沉了几分,仿佛刚才的“透视”只是一场幻觉。
“这……见鬼了?!”
他惊疑不定地翻看着自己的双手,活像第一次认识它们。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床上那具“祸源”,心中哀嚎:
“老天爷!难道第一次跟异族兽灵……亲密接触,不仅灵力清零,连物种都要开始变异了?
这是要让我变成人形琉璃盏,还是夜光水母?!”
尽管他嘀咕得极轻,床上那“沉睡”的身影,长而密的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云烁其实早醒了,只是觉得这尴尬时刻装睡比较体面。
褚英传狐疑地回头扫了一眼,没发现破绽,心思又沉了下去:
“糟透了!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原计划强抢王后的方案彻底泡汤!”
他原本算盘打得响:
集齐自己、谷岁丰、苍玄和无怨、无悔,五个高手,
硬撼光凝和赫连英栩那俩顶级狮灵战士,虽险……但胜算尚存。
如今自己成了个“弱鸡”,再去硬刚?
画面太美不敢想,估计死得连渣都不剩。
越想,越心烦意乱。
他蹑手蹑脚地穿好鞋袜,打算趁着“美人”还在“熟睡”,来个溜之大吉。
手指刚搭上门栓,用力一拉——
哗啦!嘭!哎哟!
门外的景象,简直堪比沙丁鱼罐头爆炸!
无数个挤在门板上偷听的脑袋,如同开闸泄洪的土豆,瞬间失去支撑,一股脑儿滚了进来,叠罗汉般摔作一团!
七荤八素间,一个反应快的家伙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心虚的笑:
“嘿嘿,大人早!您……您忙完了?小的们……这就给您腾地方!莫怪,莫怪啊!”
褚英传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好啊!敢情这帮闲出屁的家伙,昨晚是拿他的“墙角”当现场直播听了整宿?
这无耻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滚——!”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牙缝里挤出。
他毫不犹豫地抬脚,精准地踹在离他最近、笑得最谄媚的那张脸上,将那人踹得又滚回了人堆里。
“立刻!马上!给我全部消失!”
“是是是!马上滚!马上滚!”众人连滚带爬,场面混乱不堪。
褚英传强作镇定,抬脚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当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远处柱子后探出的半个脑袋——是春雀。
四目相对的瞬间,春雀那张俏脸“唰”地一下,迅速红透;
那个窘样,仿佛瞬间被扔进了蒸笼,连耳朵尖都冒着热气!
褚英传:“……”
他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直冲天灵盖。
昨晚……动静真的有那么大?!大到整个酒楼都知道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集市中央,社死现场莫过于此!
恰在此时,身后床上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娇憨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加深了他的窘迫:
“喂……你……不要走嘛~”
褚英传身形一僵,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
他艰难地转回一点点角度,却不敢完全面对床上那位“始作俑者”。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冷硬:
“公主殿下,还有何吩咐?”
他的眼神在对云烁吐槽——昨夜抵死缠绵的不是他。
只见云烁慵懒地扯过散落在身侧的衣物,象征性地往身上一搭,堪堪遮住些许春光,便急急坐起身来。
这一下可好,那若隐若现的曼妙弧度,再次让门外还没完全散尽的“漏网之鱼”们,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咽口水声——
精彩续集?!
褚英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堪比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门外:
“谁再敢多看一眼,本使将亲自送他去教会司法处,尝尝剐眼之刑的滋味!说到做到!”
“剐眼”二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扑灭了所有色心。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死死闭上眼,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
“滚——!!!!!”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彻底清场,褚英传“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隔绝了所有窥探。
他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面对云烁。
只见云烁半倚在床头,衣物松松垮垮地搭着,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强装镇定的模样。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诱人的唇角,弯起一份暧昧的狡黠——
这男人,平日里智计百出、沉稳老练,此刻竟像个被调戏了的纯情少年?
有趣!
褚英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硬邦邦地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公主还有何吩咐?”
云烁立刻收起促狭,换上一副娇滴滴、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声音甜得发腻:
“人家现在灵力尽失,手无缚鸡之力啦~你得负责!护送我,回岗索神庙去!”
褚英传:“……”
他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闪了腰;一股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女人——
哈!这就真把我当你的贴身侍卫兼……那啥了?
这“露水夫妻”的售后服务,是不是有点太到位了?!
第306章 功臣
在无数好事者与别有用心目光的粘稠包裹下,
褚英传几乎是半“押”着云烁,穿过酒楼大堂,踏入了无怨、无悔早已备好的豪华马车。
只一照面,稍显沉稳的无怨,目光在褚英传与云烁之间逡巡片刻,一股异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少年英挺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眼前这位,可是自己长姐饮雪公主的驸马!
池芸芸之事,仍在长姐心头,如鱼钩倒刺般难以拔出;
如今,你……竟又添了个身份尊贵的豹灵公主?
看到那公主几乎是粘在褚英传身上的样子,不把他视作那些拈花惹草、处处留情、薄情寡幸之徒,没有半点说服力……
无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硬邦邦地砸向地面:“大人!公主,不高兴!”
这“公主”二字,无怨咬得份量极重,弦外之音,直指万里之外雪月狼国的那位。
云烁正拽着褚英传的手腕,欲登车辕,闻言挑眉一笑,语带轻佻:“本公主此刻,并无不悦。”
机智过人的褚英传,心思玲珑剔透,怎么听不明白无怨话锋所指?
顿时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暗骂道:
“乳臭未干的孩子,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乐意趟这浑水?!”
他狠狠剜了无怨一眼,意思明显,态度坚决——要你多事!
待将云烁塞入车厢后,外头的褚英传略一沉吟,立即招手,将面色相对和缓的无悔召了过来。
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急促而清晰地交代了几句。
无悔听得神色凛然,频频点头,旋即转身,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街角。
无怨尚在狐疑,便听褚英传沉声下令:“即刻启程,送我等前往岗索神庙!”
少年心头虽为姐姐不平,愤懑难消,但想起了自己来狮灵国前,饮雪亲口交待那郑重其事的嘱托——
“一切,听小姐夫的话”——犹在耳畔。
他只得将满腹怨气压下,闷声应诺,扬鞭催马。
车驾辚辚,驶向神圣之地。
岗索神庙巍峨的轮廓在望时,赫连英栩与光凝已奉大执政官枫怜月之命,肃立于阶前相迎。
当赫连英栩的目光穿透晨雾,锁定在伴随云烁公主步下马车的那道身影时,一切了然于心。
如同拨云见日,再无悬念。
兽灵之力,对于这个世界的灵能者而言,重逾性命,珍若魂髓。
眼见褚英传,竟甘愿牺牲自身那足以傲视群伦的磅礴力量,
只为成全大执政官那关乎国运的“异能移植”大计,
就算是赫连英栩这等心高气傲、城府深沉之辈,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漫上一层,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其中,竟夹杂着一丝真切的敬意。
待褚英传与云烁行至近前,赫连英栩双眸微眯——
一股精纯的灵能感知力无声无息地探出,如无形的触手,反复扫过褚英传周身。
反复确认那曾经如渊似海的力量确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后,
他终于喟然长叹,语气中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造化弄人……竟是你,做出了这……最大的牺牲!”
褚英传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挑,故作轻松的神态,浑然天成。
他眼神一敛,将送到嘴边的话语,化作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向对方最不堪回首的旧创刺去:
“大丈夫立于天地,国为重,家为轻,区区肉身,何用珍惜?
不似某些人,国逢大难之时、君夫含冤之际;只识空谈道义,一言一行,自私透顶!”
褚英传字字诛心,直指当年楚文召遇险时,赫连英栩的袖手旁观的旧事。
赫连英栩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如同被人当众剥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方才升起的那一丝敬意,顷刻间被羞恼与敌意碾得粉碎!
他目光陡然转厉,寒意森然: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只是不知,如今你灵力尽丧,形同废人……
你我之间那场未了的赌局,可还要继续?”
赫连英栩语带威胁,意图趁其病弱,逼其认输服软,甚至……奉上性命!
褚英传心中怒骂:“无耻老贼!”——想趁我病,要我命?痴心妄想!
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睥睨:
“前辈尽管放心!赌约既立,天地为证!只要我一息尚存,必与你……奉陪到底!”
他字字重若千斤,掷地有声,脸上毫无惧色。
赫连英栩被他这强硬姿态噎住,只得连连冷笑点头:
“好!好得很!老夫……随时恭候!”
一旁的云烁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心起,拽着褚英传的衣袖追问:
“喂,你们在赌什么?神神秘秘的!”
褚英传轻轻拂开她的手,目光投向远处,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
“陈年旧事,无关紧要。公主殿下,神庙已至,使命达成。
我……告辞了!你我,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四字,如同四记寒钢铸成重锤,狠狠砸在云烁心头!
她一路缄默,兀自沉浸在那份肌肤相亲后的微妙情愫里;
见他一路默然不语,还以为是在羞赧。
不料这冷冰冰的四个字,瞬间将她所有的旖旎幻想击得粉碎!
原来……自己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好你个楚无情!竟敢视本公主如敝履!
你以为,你甩得掉吗?
咱们走着瞧!
羞愤交加的云烁,俏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褚英传一眼;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猛地甩开众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神庙深处,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褚英传看着那消失在神庙阴影中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苦笑,正待转身离去——
“且慢。”
一阵带有沉重野兽气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光凝。
它对褚英传兽臂一挥,命令道:“走这么急做什么?大执政官,要见你。”
褚英传身形一僵,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如嚼黄连。
无论何时何地,面对那位洞悉万物的“智慧女神”,都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与女神见面,也是一种痛苦。
然而,谕令如山,岂容推拒?
他眼珠一转,对这位教主夫人操起二流子般的痞气腔调,
故意耍起对方最厌恶的那副面孔,嬉皮笑脸道:“夫人!我不去,行不行!”
光凝那双巨大的狮瞳看着褚英传,流露出如同祖母看待顽劣不肖子孙般的嫌弃:
“当然不行!”
它声音低沉威严,“就在方才,大执政官与我通灵传意——
楚无情舍身为国,促成‘异能移植’前置事宜,居功至伟!务必请去,当面嘉奖!”
“居功至伟?当面嘉奖?”
一旁的赫连英栩一听此言,一股包含妒忌的怨毒之气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心头直冲上来!
他眼色阴鸷地瞥向褚英传,那目光中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淬毒的冰棱,再也无法包藏,赤裸裸地泄露了出来。
第307章 “捷报”——神圣使者首领,褚英传
光凝将褚英传引至那座由无数能量水晶构筑的、氤氲着磅礴灵压的法阵殿堂外,
便如一道沉默的影子般,悄然退去。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大门。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殿堂中央,一块最为巨大的幽蓝水晶,此刻竟被飘渺如实质的寒雾层层笼罩。
寒雾流转间,隐约可见水晶深处,静静悬浮着一具曼妙而毫无生气的赤裸胴体!
他心头一凛,快步走近。
寒气刺骨,水晶壁如同万载玄冰。
待视线穿透那朦胧的冰晶屏障,他终于看清——那被封冻其中的,赫然是王后谷烟穗!
她双目紧闭,肤色苍白如雪,胸脯不见丝毫起伏,
仿佛一尊被时光凝固的绝美冰雕,生机尽绝。
“这是……?!” 惊疑未定之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侧响起。
褚英传霍然转头,只见云烁正款款走来。
她全身上下,仅裹着一条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素色长巾,
曼妙曲线在朦胧光线下若隐若现,让人目眩神驰。
她显然也未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随即化为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叱道:“看什么看?!”
褚英传下意识地做了个鬼脸,迅速别过脸去,那语气却带着几分惫懒的痞气:
“啧,又不是没瞧见过……”
“哼!” 云烁本想将满腔怨愤尽数倾泻——恨他方才神庙外的冷漠绝情。
可此刻四目相对,那怨气却似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无论如何也凝聚不成纯粹的恨意。
稍一用力,那怨怼竟反弹回来,化作针尖刺向自己心窝。
她终究无法违背心底那丝异样,只能板起俏脸,强作冷硬地质问这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此乃大执政官施行‘异能移植’的绝对禁地!你怎敢擅闯?!”
褚英传抬手指向殿堂高处。
那里,枫怜月悬浮于空,双眸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明灭不定、
红绿交替的氤氲灵光,仿佛正在进行着某种深奥莫测的沟通。
“你问她!”
云烁顺着他指尖望去,看到枫怜月那玄奥的状态,黛眉微蹙,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大执政官召你来的?”
“当然!” 褚英传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看你是存心诓骗!” 云烁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大执政官此刻,分明是在施展高阶通灵秘术,正与你国中枢要员进行深度精神联结!
此等状态,早已开始,最忌外力惊扰!” 她认定了褚英传在撒谎。
褚英传却不再理会她,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了半空中悬浮的枫怜月。
云烁的话,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瞬间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神经骤然绷紧,如受惊的刺猬般根根竖立!
枫怜月,是狮灵国最强的兽灵术士!
寻常通灵传讯,对她而言不过是心念微动、瞬息可成的小把戏。
何须如此郑重其事,凝聚心神,维持这般深沉的沟通状态?
能让身为大执政官的她,动用如此规模的精神力进行通灵……
其对象,唯有狮灵国另外两位擎天巨擘——大君辛霸,或是大主教!
三巨头进行最高级别的灵能沟通,只意味两种可能:
王权更迭的惊天之变,抑或……前线战局发生了足以颠覆乾坤的重大变故!
狮灵大君辛霸,号称北地第一战力,其陨落引致王权动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唯一的答案呼之欲出——前线!战事!剧变!
一个令人狂喜的结论在褚英传脑中轰然成型:败报!狮灵国前线,定遭重挫!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强自按捺,眼角的余光却如做贼般飞快地扫了一眼枫怜月,
生怕自己因这惊天发现而失控的表情,会被那双洞察一切的神目瞬间捕捉。
就在他心潮澎湃,欲开口试探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悬浮于空的枫怜月,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平托于胸前。刹那间,
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光明的金芒,自掌心璀璨绽放!
初时,如粘稠的金液缓缓流淌、汇聚;
仅仅两息之间,便已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光焰内蕴、散发煌煌神威的圣光之球!
那光芒之盛,竟将整个水晶殿堂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
紧接着,枫怜月那根纤纤玉指,对着殿堂一角一块巨大的幽蓝水晶,凌空轻弹!
“嗡——!”
一道无形的锋锐之力破空而去。
那块坚硬无比的能量水晶,竟如同最温顺的豆腐,被瞬间均匀地切割、绽放!
六片晶莹剔透的巨大水晶花瓣,优雅地向外舒展;
花瓣边缘,跳跃着瑰丽而危险的淡紫色能量电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构成一朵惊心动魄的能量紫莲。
褚英传正为这神乎其技的手段而目瞪口呆,却听得身旁的云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悬浮起来!
枫怜月目光淡然,对着悬浮的云烁遥遥一指。
那枚悬浮在她掌心的圣光之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炽白流星,精准无比地轰向云烁!
“噗——!”
云烁身上那条薄如蝉翼的长巾,在接触到圣光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散的齑粉!
她整个人,被纯粹而磅礴的圣光彻底包裹,如同被神灵接引,
身不由己地飘向那水晶紫莲的中心。
当她的身影完全没入那能量核心的刹那,
六片巨大的水晶花瓣仿佛拥有生命般,优雅而迅捷地向内合拢。
严丝合缝,光洁如初!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绽放从未发生过。
此刻,云烁与王后谷烟穗一样,如同被封印在永恒琥珀中的精灵,
静静地沉睡在各自的水晶囚笼里,赤身裸体,气息全无。
完成这惊天动地的神通后,枫怜月周身的光芒缓缓收敛,如九天玄女般,自半空徐徐降下。
玉足依旧纤尘不染,悬浮于地面三寸之上,那份出尘绝世的姿态,令人不敢亵渎。
她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终于落在了仍处于极度震撼中的褚英传身上,
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你,过来。”
褚英传瞬间切换表情,脸上堆起招牌式的嬉皮笑脸,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语气谄媚:
“小姑妈有何吩咐?侄儿洗耳恭听!”
“不要乱来,正经一点!”
枫怜月习惯性地吐出这句专属于他的训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牺牲本源灵力,助我完成‘异能移植’至关重要的前置准备,功莫大焉。
故此,大主教谕令:即日起,晋升你为——神圣使者首领!”
褚英传眼中精光爆闪,摩拳擦掌,笑嘻嘻地追问:
“哎呀呀!那侄儿若是成了首领,不知小姑妈您……是否也得听我号令呀?”
枫怜月懒得与他贫嘴,玉手轻抬,对着虚空一招。
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枚物件凭空出现,带着沉重的岁月气息,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把钥匙。
通体黝黑,非金非石,造型古朴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
仿佛只是一块最不起眼的顽铁粗粗打磨而成。
然而,当褚英传的目光触及这枚黑钥匙的刹那,他脸上所有的轻佻、戏谑瞬间冻结、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肃穆与凝重!
——黑铁之键!
这把一直由枫怜月贴身掌管的、看似毫不起眼的黑色钥匙,
它所守护的,是锁在狮灵一族血脉最深处、支撑其从卑微走向鼎盛的……所有终极秘密!
第308章 自私
那枚悬浮于枫怜月掌心之上的“黑铁之键”,开始缓缓旋转。
它那漆黑如深渊、却又隐隐发亮的表面,折射出变幻莫测、绝非寻常的诡谲光芒。
褚英传屏息凝神,全副心神都被这关键秘器的异变所攫取。
在那奇异流转的光影交错间,他仿佛从那“黑铁之键”的深处,聆听到一阵阵源自遥远太初的古老回响。
那声音夹杂着混沌的噪音,恍若洪荒巨兽沉睡初醒时低沉而原始的喘息;
粗犷、野蛮,充满了未开化的磅礴力量,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种……
如同苦行僧历经万劫、于刹那顿悟无上智慧时,那种震颤灵魂的、极致纯粹的狂喜!
褚英传心神剧震。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经由“黑铁之键”直接灌注于他灵识之中的奇幻感知,绝非虚妄!
它正是这片广袤草原上,狮群王者中的初代至尊,
挣脱蒙昧、诞生出第一缕自我意识与智慧的……原始灵魂烙印!
更准确而言,这阵回荡在意识最深处的、饱含智慧启明星光的野兽之音,
其源头,赫然是狮灵一族信奉的祖灵神——焰天炽的本源狮语!
毋庸置疑!
此刻,“黑铁之键”在枫怜月掌中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折射出的光影愈发强烈刺目,开始向他汹涌地展示更为浩瀚的信息洪流。
一道道流光溢彩竟脱离键身,于虚空中凝结成无数枚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跳跃、盘旋。
褚英传竭力辨认,却发现这些符文远超他的学识范畴,一个都无法解读!
一股强烈的无力与懊恼瞬间涌上心头——只恨自己才疏学浅!
待这些符文光影渐渐消散于无形,褚英传忽觉胸膛之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奇热与钻心蚀骨的奇痒!
他下意识地猛地扯开胸前衣襟,赫然发现:
烙印在胸膛皮肤上的那个“狮子烙印”,竟凭空燃烧了起来!
令人惊异的是,这跃动的火焰呈现出神圣的金红色泽,
却并未灼伤他的皮肉分毫,仿佛燃烧的是另一种层面的能量。
随着“狮子烙印”的火光愈演愈烈,如同被唤醒的活物,
枫怜月手中的“黑铁之键”竟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嗡”鸣响;
两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共鸣!
“奇怪!”
一向波澜不惊的枫怜月首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
“‘狮子烙印’与‘黑铁之键’竟同时在向我昭示……你拥有成为顶级兽灵术士的绝世潜质!”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褚英传痛苦扭曲的脸庞,美眸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可为何……你在散功之前,显现出的却是纯粹的顶级兽灵战士特征?这根本违背了常理!”
“小姑妈!先别管那个了!”
褚英传几乎是哀嚎着打断她,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能不能……先让这见鬼的感觉停下来?我又热又痒,快要疯了!实在熬不住了!”
然而,枫怜月感觉自己那浩如烟海、深不可测的学识体系,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颠覆性的发现之中,对褚英传的痛苦哀求几乎充耳不闻,
只是自顾自地陷入深思,喃喃低语:“若你是并不常见的‘同兽双灵’体质……
按理说,战士与术士两种属性会相互制约,绝无可能同时达到顶级水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
她蹙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自然无从知晓:
根据神医孙仲起那套惊世骇俗的理论,褚英传、无怨、无悔,乃是这兽灵大陆上唯三存在的“异兽双灵”之躯。
这种超越了当前时代认知的、更为高级的进化形态,已然超出了她智慧所能覆盖的边界。
褚英传心知肚明:
自己这“顶级术士”潜质的根源所在,但他当然没有丝毫向枫怜月坦白这最大秘密的打算。
而枫怜月既被尊为“智慧女神”,又岂会真正被难题永远困住?
即便褚英传掩饰得再天衣无缝,她很快便想到了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既然此子身上出现了无法理解的新特质,
那么,只需对他的身体与灵魂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深入的探查,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心意已决,枫怜月不再犹豫。
她玉手轻扬,掌心那非金非铁、非草非木、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的“黑铁之键”,
化作一道细微却迅疾无比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褚英传胸膛上,那剧烈燃烧的“狮子烙印”中心!
“嗤——!”
一声轻响,黑键没入!
褚英传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近乎恐怖的信息流,
混合着古老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般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他的记忆、认知、甚至灵魂结构,都在承受着“黑铁之键”神力的疯狂灌注与野蛮重塑!
大脑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承载和消化,这浩瀚如星海的冲击,
瞬间变得一片混沌,乱如糨糊。
他整个人彻底僵直在原地,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如同一段被雷击中的枯木,一动不动。
上一个亲身经历过“黑铁之键”力量灌注与记忆重塑的,正是枫怜月本人。
她深知这个过程所需的时间与承受的强度,与受术者自身的智力与灵魂韧性强相关。
以褚英传那与她极为相近的绝顶智慧来衡量,她预估他至少需要一刻钟,才能初步完成这艰难的消化与融合。
而在这至关重要的十五分钟内,褚英传的力量与精神防线,
将处于完全瓦解、毫不设防的脆弱状态!
望着眼前彻底失去意识、任人探查的褚英传,一个极其诱人、却也无比危险的念头,
无法抑制地从枫怜月心底疯狂滋生——
何不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彻底潜入他意识的最深处,将他身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谜团,挖掘个一清二楚?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带来了一丝犹豫的阴影。
若真的施行这等深度的“意识潜入”秘术,必将耗损她自身相当一部分本源兽灵之力。
如此一来,后续对王后谷烟穗与云烁公主进行那精细无比、
不容有失的“异能剥离与移植”手术时,失败的风险将会急剧攀升!
可若放弃这个机会……
待褚英传顺利完成记忆重塑,完美融合“黑铁之键”的部分力量,
再叠加他那刚刚被激发的、深不可测的顶级术士潜质……
将来或许永远再难有机会,能如此毫无阻碍地窥探这个谜团重重的男人最深层的核心了。
做,还是不做?
枫怜月意识到,自己竟然第一次,因为一种强烈到近乎灼烧的好奇心——
更准确地说,是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以至于压倒理性权衡的探究欲——
而陷入了这般长久的犹豫与挣扎……
“罢了!”
良久,枫怜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幽幽长叹一声。
下一刻,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朦胧而强大的光辉。
她将那身登峰造极的兽灵法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决意施展那禁忌般的“意识潜入”之术。
她最终还是无法抗拒这揭开谜底的诱惑,决定冒险一搏。
“虽然……代价或许不小……”她低声自语,未尽之语消散在能量激荡的空气里。
其实,她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理由:
冥冥中的预感告诉她,眼前这个血脉特殊、充满变数的男人,
似乎与她能否触及那更为玄奥、更强大的“预见未来”之能,有着莫大的干系!
若不趁此刻弄清根源,她实在……心有不甘!
终于,狮灵国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执政官、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艳绝天下亦智慧超群的枫怜月,
在这一刻,亲手抛却了那份她一直对外刻意维持的“公平公正”的标签。
为了求知,为了力量,或许也为了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牵引……她选择了自私这一次。
随着决意落下,她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化作了一缕纯净的能量流,
轻盈地、义无反顾地朝着僵立原地的褚英传飘去,意图融入他那片此刻毫不设防的意识之海……
第309章 二次潜入
再次潜入褚英传意识深层的枫怜月,震惊地发现,眼前所见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褚英传的意识空间还是一片浩瀚无边的虚无之境;
而这一次,在\"黑铁之键\"神力的作用下,这里竟化作一片幽邃神秘、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虬枝盘结如龙蛇交错,茂密的树冠将天空几乎完全遮蔽,
只有零星几缕诡异的光线从枝叶缝隙间渗漏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枫怜月不禁蹙起秀眉,玉手不自觉地握紧,低声自语:\"这片森林...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
按照常理,被她潜入意识深层的人,其灵魂本应如守宅之主,在这片领域中清晰可辨,静候着她的到来。
但这一次却是例外——
无论枫怜月如何凝神感知,如何在这片阴森的森林中谨慎前行,
这个本该属于褚英传的专属领域,竟然感受不到他半点气息。
这里明明是他的意识空间,为何他却不见踪影?
诡异!简直就像彻底消失了一般......
随着枫怜月不断深入森林腹地,那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越发浓烈,
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蓦然驻足,抬起玉手,翻掌结印,将神通催至极致。
她的感知如无数细微的触须般向四周蔓延,
将森林中的每一丝风声、每一片树叶的颤动、甚至每一缕灵力的流动都细细拆解辨析,
试图从中剥离出危险感的真正来源。
这个过程大量消耗着她的神魂之力,灵识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般疼痛。
饶是如此,枫怜月苦苦支撑,终于得出了一个令她心惊的结论——
但这个结论,非但没有消除危险感,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原来,这小子竟然早就开始与黑铁之键带来的智慧力量融合,正在以光速重塑记忆和学识!
现在几乎完成一半,这等兽灵术士的潜质,当真可怕!\"
枫怜月了解真相后,也不由得第一次对一个在自己专业领域内的人,发出由衷的惊叹。
就在她低语的瞬间,整片意识森林猛然剧震!
万千古木无风自动,枝叶疯狂摇曳,发出令人心悸的簌簌声响。
一花、一草、一树木,仿佛都在合奏着一曲生命诞生的赞歌。
枫怜月美眸微凝,低声轻叹:\"他意识本体的重塑,快要完成了!!\"
果然,森林的深处,开始浮现无数双闪烁着青光的眼睛。
这些眼眸中的流光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移动着,宛如一位狂放的书法家,在漆黑的夜幕中挥洒着一支荧光巨笔。
无数道荧光在经过一番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玄机的划动后,
在半空之中,缓缓凝结成一蓝一绿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流。
枫怜月并不意外,这是褚英传的灵魂在进行重新连结生成;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褚英传的兽魂核心,竟然是狮灵族的宿敌——苍狼之灵!
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现象都无法作假。
在半空之中逐渐凝实的兽灵核心,正在向枫怜月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褚英传,是她所在种族的宿敌!
在万分焦急之中,枫怜月第一次痛恨自己——
为何在第一次对他进行\"意识潜入\"时,没有彻底调查清楚?
到底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心智,造成这种无法原谅的疏忽?
只见她玉手微扬,五指急张,周围的虚空顿时剧烈扭曲,一股沛然莫御的能量迅速凝聚;
这股能量强大到足以摧毁这里的一切,甚至将整个意识空间轰成一个奇点。
枫怜月玉指略勾,心念电转,喃喃自语:
\"没有必要将其直接杀死...将他的根基全数斩断,直接打成彻彻底底的凡人之躯算了......\"
在出手之前,枫怜月仍有一丝犹豫;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褚英传的心智,能与自己一较长短;
有他在,自己才不会感到那般孤独。
\"中!\"
枫怜月一声冷喝,将手中凝聚的恐怖能量,朝那即将完成连结的兽魂核心激射而去。
眼见褚英传的兽灵之魂就要被击成顽石般的凡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意识空间的最深处,突然涌现出另一个兽魂核心,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射而出,精准地拦截在枫怜月的致命攻击前。
\"砰!\"
两股惊人的能量在虚空中猛烈对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对撞产生的余波如狂涛般扩散开来,几乎摧毁了整个意识森林!
令枫怜月惊愕的,不仅是在一个人的意识深层中,竟然前所未有地出现两个兽魂核心!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在认知世界中从未出现过的兽魂核心,
竟然在对撞之后几乎毫发未损,反而继续朝着目标方向前进,
与那颗狼灵之魂的核心开始缠绕、融合,以光速连结成为一体。
\"这...怎么可能?\"
枫怜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褚英传新生的意识本体,开始从这个\"异兽双灵\"的新核心中,
从头到脚,一点点地重塑出来。
当褚英传完成头部重塑后,缓缓睁开双眼,对着枫怜月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小姑妈!你刚才是真的打算,亲手将我变成废物吗?\"
枫怜月神色一敛,坦然回应道:\"是!\"
褚英传哑然失笑,口吻中不含半分敌意:\"为何?\"
此刻,枫怜月终于明白了从进入褚英传的意识开始,就一直萦绕不散的危险意味究竟从何而来。
\"你这个兽灵者,不仅是我狮灵族的宿敌,还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现有种族兽灵者的定义!
你...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异种!\"
本体一直在极速重塑中的褚英传,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小姑妈,对于你来说,我!难道不是你独一无二的新发现么?\"
枫怜月猛地一怔,因为她现在的智慧,完全被危险意味所遮蔽!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第310章 女神坠红尘
世人皆以为——
枫怜月有着惊世之容颜,学识贯通古今,更具备天授之智慧,宛若行走于人间的正义、公平与智慧之化身。
她胸怀博爱而无杂私之欲,秉持仁慈却不失公允,常怀悲悯却极少流于感性。
其形象之崇高,几乎与神明别无二致。
而枫怜月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认同世人对她的这般推崇与界定。
尤其是在那碌碌庸常的众生面前,她深信自己在“智慧”这一领域,早已臻至圆满无瑕之境。
然而今天,当她秉持正义之名义,踏入这片属于褚英传的意识深渊,
对他施行灵魂的审判与仲裁之后,却意外地发现——这个与她最为相近的存在,
面对攻击却不反击,
承受仲裁而不生怨,
即便被严厉指证,依旧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博爱、仁慈与悲悯?
而当这三种品质交融一体,难道……
不正是某种与她不相伯仲的智慧境界的体现?
思及此处,枫怜月竟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恼了。
如同骤然褪去神性、跌入凡尘的少女,她对一个人,一个男子,
生出了全然陌生而非理性的情感波澜。
她心底微微悸动,这般毫无来由的愠怒,竟似一柄无形之锤,
在她那座向来坚不可摧的智慧城堡外墙,敲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却再难忽略的裂隙。
而褚英传那句“……难道我不是你独一无二的新发现……”的低语,仍如幽谷回音,在她脑海之中缭绕不绝。
她怔立原地,眸光微凝,望着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褚英传,
看着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重塑形神、再凝本体。
“唔——”
终于,褚英传发出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闷哼。
他舒展身体,脖颈轻转,筋络如潜龙游走,随后自虚空中,从容落地。
重获新生的他未着寸缕,立于这片光影氤氲、虚实交织的意识之域,
将他那具堪称造物杰作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唯一的观众——枫怜月眼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攫住了。
即便他只是随意半蹲,那流畅而霸道的倒三角体态已呼之欲出;
周身肌肉线条凌厉如刀劈斧凿,于粗犷中蛰伏着呼之欲出的力量;
每一处起伏,都似蕴着雷暴般的冲击力。
褚英传缓缓抬起头。
枫怜月蓦然惊觉,这位一直戏称自己为“小姑妈”的男子,
原本就俊逸非凡的容颜,经此重生,竟更添了几分深邃难测的魅力。
尤其那双瞳仁,宛若收尽星河倒影,只一眼,就叫人忍不住沉溺。
而这一刻,枫怜月清晰地听见——
自己的心跳,竟脱了控般愈跳愈急、愈擂愈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神与意志,那座从未失守的城关,竟第一次……出现了动荡!
玉白的脸颊,无声无息漫上一抹淡绯,
而今独掌狮灵国军政大权的执政官大人,于心底茫然自问:
此刻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异常,究竟……源于何时、何地、何种因果呢?
神志,因乱而生烦恼;
烦恼,又因人而异;
从简单的形式开始,让女神的智慧,受情绪的波动,而产生了瑕疵。
褚英传缓缓站直身躯,将重生后的第一缕微笑;
这个笑容,真挚而专注地,献给了眼前这位唯一的女神。
枫怜月呼吸微滞,竟有一瞬看得痴了。
她直到此刻才蓦然惊觉:
这苍茫人世,除却无穷无尽的知识之海……竟还有其他存在……能如此强烈地牵引她的心神?
在她固有的、近乎冷酷的理性认知中,“笑”不过是一系列肌肉的协同运动:
颧大肌牵起嘴角向上、向侧,
眼轮匝肌收缩,拉动眼周皮肤,形成细微褶皱与所谓“鱼尾纹”。
当一个人做出这般表情,通常意在传递包容与善意。
——这是一种试图向外界表达“真诚”的肢体语言。
“荒唐!”
枫怜月在心中低斥。
眼前这人浑身赤裸、步步逼近,明明身份存疑、动机不明……
难道竟企图凭借一个笑容,就让她相信他的“真诚”?
这如何能信?
可偏偏……为什么她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想要去相信?
随着他的逼近,枫怜月只觉心绪如缠丝,愈绕愈乱。
尽管如此,她面上仍旧波澜不惊,维持着最后的威仪。
她强行压下所有动荡与纷乱,心智全开,飞速搜寻着任何一种能阻止他继续靠近的方式……
可她越是急切,思绪反而越如乱麻,无计可施!
怎么办?
若是……若是他,再近一步……
那她、她这位一人之下的执政官……就要与他赤裸相对了!
……
有了!!
“你……是刻意潜伏到我狮灵国来的间谍!”
此言既出,宛若一道电光劈开迷雾,枫怜月恍如解开了亘古谜题,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不愧为世人敬称的“智慧女神”!
她于瞬息之间将褚英传出现以来的所有片段冷静剖析、串联推演,终于得出了这个极具分量的结论。
果然,褚英传脚步应声而止。
两人之间,恰好相隔约两米——一个属于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枫怜月暗自长舒一口气,庆幸终于阻住了他那迫人的逼近。
再度被指控的褚英传并未慌乱,神情间寻不出一丝破绽。
他再度微笑,声音温朗:“那请问小姑妈,你可有何证据?”
枫怜月抿唇不答,倏地将脸颊转向一侧,不再容许那具极具冲击力的身躯,继续扰乱她的判断。
谁知褚英传反应极快,步伐轻转,竟以她为中心绕行半周,再度与她正面相对。
枫怜月不愿闭目示弱,只得将眼睫微微垂落一半,佯装自然地,将目光缓缓投向地面……
却未料到——
这一低首,竟让她瞥见了更令人心慌意乱的……
天!
万分窘迫之下,她猛地抬起眼帘,仓皇望向虚无的上空。
枫怜月不禁懊恼:大意了!竟从最初,就一步步落入了对方精心布设的局中!
褚英传再次轻笑出声。
他知道,此番与这位智慧女神的交锋,自己已稳稳占得了先机。
“小姑妈,”他语气悠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挑战意味,
“你若不忿,不妨再对我施展一次‘意识肢解’之神通……也好逐一指证,我究竟是如何个间谍法?”
枫怜月闻言,终将目光彻底收回,重新凝定,将所有心神与注意力,尽数投注于褚英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第311章 女神动凡心
“不必!”
枫怜月开口应答褚英传的挑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下移,
瞥见了他胸膛上那个灼灼生辉的“狮子烙印”。
刹那间,一个疯狂到足以颠覆她毕生信念的念头,如惊雷般劈入她的脑海——
眼前此人,分明流淌着宿敌狼灵的血脉,为何祖灵神竟会亲自显圣,
为他烙上这唯有种族命运引领者才有资格承载的“狮子印”?
这究竟是他以惊天智慧,欺瞒了显圣的祖灵神,还是……祖灵神自己,选错了人?
若是前者,那他的智谋与心计,岂非已然凌驾于她之上,成了这天地间无人可及的第一人?
若是后者……那他便是自兽灵世界诞生以来,第一个打破了这世界最根本法则的先行者!
更可怕的是,无论哪一个假设成立,都在指向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
现今这个由兽灵者统治的大陆,其根基可能是错的!
几万年来所奉行的生存法则,也可能是错的!
他们这些超越凡俗、自诩为天选之子的兽灵者,或许……只是上天开出的一个残酷玩笑?
这……绝无可能!
枫怜月越想越是心悸,她赖以矗立的世界观,竟开始发出碎裂的鸣响。
思绪紧绷到极致时,她那光洁额间的美人尖处,第一次,渗出了代表极度不安与恐惧的细密冷汗。
细心的褚英传,立刻察觉到了女神这丝转瞬即逝的脆弱。
他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然后,他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食指,用指背,轻轻为她拭去了那点冰凉的惶惑。
这个在褚英传看来微不足道、甚至略带随意的动作,却让从未与异性有过这般亲密接触的女神,骤然方寸大乱!
她骤然惊觉,自己竟对褚英衍生出了一些前所未有、无法名状的怪异情愫!
眼前人明明是命定的宿敌,为何自己竟毫无将他抹去的念头?
他现在离自己这样近,为何自己会既不希望他退后,也无法容忍他再近半分?
他方才拭汗的动作,分明是越界的冒犯,
可为何当他指尖触及皮肤时,自己在惊慌抗拒之余,竟会在他完成动作后,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欣与愉悦?
甚至……心底还悄然渴望着,再来一次?
至此,号称智慧冠绝世间的女神枫怜月,竟被这矛盾复杂、汹涌陌生的情感彻底难住,
找不到任何理性答案能够将其厘清。
“且先不管它!”
枫怜月把心一横,猛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那道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褚英传微微一怔,一时难以理解女神为何突然如此情绪化——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形象。
就在他即将想通关窍的刹那,只见枫怜月周身灵息轰然爆发,威势滔天,宛若面临生死大敌!
褚英传心里顿时一慌!
我的欲擒故纵之计失败了?
完蛋!
她……看来是真的要再次对我施展那招“意识肢解”了!
一想到上次经历“意识肢解”时那仿佛灵魂都被寸寸剥离审视的可怖体验,
褚英传顿时汗毛倒竖,惊惧如潮水般涌来——
“她这次是认真的!上一次,她恐怕只用了五成力,而这次……”
不容他细想,枫怜月周身已迸发出万丈光芒,璀璨夺目犹如一颗降临世间的恒星!
仅一息之间,她那纯粹而强大的光辉,便吞噬了褚英传意识空间内的所有幽暗,将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褚英传被这股前所未见、几乎超越想象极限的兽灵之力彻底震慑住了——
如此恐怖的力量,真是凡间肉身能够释放出来的吗?
简直难以置信!
此时,枫怜月纤纤玉指轻抬,虚点向褚英传的眉心。
一道比彩虹更绚烂百倍的七彩光虹,如月华般射向目标。
被神妙法术击中的褚英传,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自眉心涌入,转瞬间充盈了体内每一处细微的角落。
不痛,不痒;
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唯独明显地感觉到……自身的重量正在渐渐消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未待他想明白,一股灼热之感陡然自灵根心脉深处燃起,越来越烫,越来越汹涌。
他不由得心生惧意,急声问道:“小姑妈!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枫怜月并未正面回答。
她摊开玉掌,一道无形的屏障,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连结。
“现!!!!!!”
随着她一声清叱,褚英传的周身骤然变得透明,宛若一盏被点燃的琉璃灯笼。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五脏六腑、血脉经络,皆被心脉处那团炽热光源,映照得清晰无比,分毫毕现!
枫怜月对着褚英传虚推玉掌,褚英传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座投影之源,
将体内的一切景象投射到身后两三米处的虚空之中。
她手掌再动,那投影之中又分化出新的投影……
如是者八次,自褚英传本体衍生出的八重身影,又幻化出八幅动态影像,
如同展开了一卷宏大的生命绘卷,顷刻间填满了他身后的整片虚空。
每一重绘卷,都映照出一段生命历程——
往日的欢笑与泪水、抉择与彷徨,此刻都化作流光溢彩的画卷,在虚空中徐徐展开。
当最后一道光影没入虚空,枫怜月缓缓收势。
神圣的光辉在她眸中流转,令她恍若九天降临的神女。
然而当她看向那个被彻底洞悉所有的男子时,唇边却绽开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
褚英传此刻已无法动弹,但他心里已然明了:
枫怜月已将他从降世至今的所有经历、所有记忆点滴,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毫无保留地彻底发掘了出来!
神通施展既毕,枫怜月缓缓收拢玉掌,一双明眸之中流转着神圣而威严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正当褚英传为自己未知的下场而心惊时,枫怜月却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期待与玩味:
“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在潜入意识后,值得动用全力的人。千万要撑住了,别让我失望。”
褚英传只能报以苦笑:“现在您为刀俎,我为鱼肉。小姑妈要如何,我也只能任凭处置了。”
枫怜月似娇似嗔地瞥了他一眼,再次说出了那句独属于他的口头禅:
“你又乱来!越是这般不正经,便越是在作死!”
第312章 女神,你竟然让我“追”你?
被枫怜月全力施展的\"溯本寻源\"击中那一刻,褚英传仿佛被抛入了时空的乱流之中,
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迎来了生命中最彻底、最毫无保留的一次\"曝光\"。
他虽无法回头,亲眼目睹那八个分身投射出来的记忆碎片,如何在虚空中交织、盘旋;
但每一段被神力放大、任人审视的记忆波动,都如同狂潮骇浪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翻腾涌动。
那些被尘封的往事,此刻如同从蛟龙,在他的脑海中翻天覆地。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
每当枫怜月的意识扫过他某段尘封已久的\"过往\",他竟会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强行拖入那个特定的时空节点,不仅要亲临其境,更要重新体验当时的每一个细微感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从现实中剥离,然后硬生生塞进过往的躯壳之中。
在这片由枫怜月神力构筑的神秘结界中,他并非置身事外的看客,只能被动地观看\"昨日重现\",
而是能够真正地与过去互动,甚至改变某些细微的进程!
枫怜月这种超凡入圣的兽灵之力,既让他感到恐惧,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探索的欲望。
受枫怜月\"意识潜入\"神技的影响,只要褚英传心念微动,
就可以潜入过往经历中的任何一个场景,附身于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物。
这种体验诡异而奇妙,他时而成为战场上的士兵,时而化作市井中的路人,
甚至能够附身到曾经的自己身上,以双重视角重温过往。
最让他感到振奋的是,借助这个神奇的能力,
他竟能将从娘胎孕育到三岁以前,所有经历过却因年幼而未能形成明确记忆的生命片段,重新镌刻进脑海!
那些模糊的温暖触感、遥远的声音回响、朦胧的光影变幻,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见。
正当褚英传沉醉于感知那时的父亲,在他初临人世时那份独一无二的喜悦中,
感受着母亲温柔的抚触和父亲激动的泪水时,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枫怜月清冷的声音:\"……你,居然成了两次婚!\"
枫怜月的声音,惊醒了褚英传。
他迅速确认\"过去\"中的其他人无法听见这个声音后,立即运转意念,
\"上潜\"而出,脱离当前附身的躯体。
褚英传化作一道璀璨的慧星之光后,往事发地点极速飞去。
当他来到被枫怜月提及的场景,发现自己正身处与饮雪在三军大营中举行婚礼的时刻。
营火熊熊,旌旗猎猎,将士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他借助一名狼灵士兵的双眼,急切地在视野范围内搜寻,试图找到枫怜月的踪迹。
目光扫过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掠过一顶顶飘扬的军帐,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检视\"所有人后,褚英传的视线猛地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正是饮雪的义姐馨馨!
那双眼眸中仿佛凝结着万古寒冰,将自己的眼神冻结;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上下不自在,泛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审视与质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不对!\"
褚英传突然感到全身虚软无力,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同时刺扎他的太阳穴。
他不住地打着寒颤,浑身发冷,如同发了四十度高烧般难受。
这种不适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震颤,是神识过度消耗的征兆。
\"她……\"
本体剧烈喘息的褚英传,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在她缔结的这个超现实结界中,我无法追上她的踪迹的话……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彻底消失!\"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哼哼!你这个家伙,脑筋的转数,也还算跟得上!
枫怜月听到褚英传的心声,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既有些得意,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能感受到褚英传的惊慌与恐惧;
这种将他人命运掌控在手的感觉,让她既有些沉醉,又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的确,在枫怜月全力施展的\"意识潜入\"所创造的结界中,她几乎就是全知全能的女神!
这片时空完全由她的意志主导,她的神力波动,无处不在。
在这个特殊的领域里,任何与\"被潜入者\"相关的言行,都将被调查得比本人亲身经历时还要清晰透彻。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缕情感的波动,都无所遁形,如同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枫怜月得意的是,褚英传作为她至高神技的体验者,其智慧足以领会这一神技的玄妙之处。
她能感受到他在努力理解这个结界的规则,在试图找到生存的方法。
她庆幸自己的最强能力没有浪费在一个庸人身上,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挑战的乐趣。
更让她暗自庆幸的是,褚英传这个在智力上与她不相上下的聪明人,在情急之下并未察觉——
她在见证他第一场婚礼时,言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枫怜月借着馨馨的双眼,向褚英传递去一个灵犀暗示;潜伏在他人身上的褚英传瞬间心领神会——
她竟要与他,在他的深层记忆中,展开一场生死竞速!
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震惊,又觉得荒谬。
在别人的记忆里玩捉迷藏,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明白过来的褚英传只觉得糟糕透顶,这种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她的领域,她的规则,我怎么可能获胜?\"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猎手的掌控。
褚英传开口哀求,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小姑妈……\"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枫怜月第一次觉得格外刺耳,也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烦意乱。
她眉头微皱,粗鲁地打断了他:
\"从这一刻起!不许再这样称呼我!\"
褚英传一怔——她生气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神,竟也会如凡人般拥有七情六欲?
……
枫怜月不给他深思的余地,立即化形为神,从附身的馨馨体内脱出,化作一道神圣的流光飞向天际。
那光芒璀璨夺目,将整个时空都照亮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收敛,化作一个光点,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褚英传见状,只得停止思索,有样学样,也化作一道凡人看不见的光芒,追逐着那即将消逝的光点而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在记忆的时空中划过绚丽的轨迹,如同两颗相互追逐的星辰。
就这样,褚英传紧随着枫怜月的身影,在她的引领下,在自己的\"过去\"与\"现在\"之间反复穿梭游历。
他们时而降临在儿时的庭院,时而出现王宫;
在这场如梦似幻的\"男追女\"游戏中,枫怜月向褚英传提出了无数问题;
有些关乎他与饮雪,还有些看似日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
为应对她的质询,褚英传几乎绞尽脑汁,穷极心智。
他不得不调动所有的智慧与经验,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节奏。
他不得不如此。
他早已明白,枫怜月的\"意识潜入\"绝非简单的窥探记忆,而是对受术者精神、灵魂、记忆、肉体的全方位打击。
这是一种直指本心的拷问,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审视。
在她全力施展的结界中,若不能对答如流,一旦回归现实,所受创伤恐怕将不可逆转。
有问题即有破绽,有破绽就会遭到无法防御的攻击;
这一切,褚英传早已在之前的交锋中深切领教过。
那种身心倍受生不如死的滋味,无法忘记。
即便是与曾经交手过的顶级兽灵战士赫连英栩相比,其压迫感虽然骇人,也仅限于肉体层面的威压;
那是一种可以预知、可以防备、可以抵抗的力量。
而与枫怜月这般近神般的兽灵术士交锋,她带来的压迫感直击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威压,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你为敌,让你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唯有正在与枫怜月周旋的褚英传才真切体会到——
与枫怜月为敌,死亡,反而是最轻松的解脱!
至少死亡意味着一切的终结,意味着痛苦的结束。
而生不如死,于她而言不过是略施小戒;
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承受难以想象的折磨。
往后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他只知道,一旦示弱,一旦放弃,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他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在枫怜月这场\"溯本寻源\"的打击中,硬撑下去!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痛苦,他都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自我,保持求生的意志。
硬撑到底!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的一点星光,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第313章 神域问心,以情破局
然而,作为智慧略逊一筹的褚英传,在这个完全由枫怜月神力构筑的世界里,
无论如何竭尽所能,终究难以将所有问题做到尽善尽美、对答如流。
这片领域中的每一缕空气,都流淌着她的意志;
每一道光线都映照着她的智慧;
在这里,她便是不可逾越的法则。
对于枫怜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褚英传自然深知绝不能答错。
但其中太多模棱两可、逻辑并不完美的回答,
让他从灵魂到肉身,从精神到意志,不断地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与伤害。
每一次不够完美的回应,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他的灵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此刻的褚英传痛苦万分,宛如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更准确地说,枫怜月犹如一位医术通神的医者,
经过她精妙绝伦的诊断,将褚英传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旧患新疾,
在这里一样样、一件件、一桩桩地确诊、剖析、放大!
褚英传现在就像一个身患绝症、生命岌岌可危的病人,正在面对一位医术登峰造极的专家;
在这场一问一答的生死游戏中,枫怜月面部表情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能引发褚英传身心的剧烈恶化。
然而褚英传的痛苦远不止于此。
因为枫怜月目前所问的,还只是与他核心的\"间谍\"问题相关的过往;
对他而言,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褚英传的心思一闪而过:\"呵呵……若真到了问题的关键处,不知会是何等的煎熬……\"
\"莫要胡思乱想!\"
枫怜月回眸轻笑,对不停追逐自己、在这个时空里辗转腾挪的少年告诫道。
她的声音虽如同天籁,但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在这里,你无法对我隐藏任何事情;但凡你有一刻神不守舍,只会加重你身心的惩罚而已!\"
褚英传闻言,立即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任何杂念。
在这个由她主宰的领域里,每一个念头都无所遁形,每一次分心都会招致更严厉的惩戒。
\"那现在我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啦!\"
明白过来的褚英传只好打定主意,此后的每一言每一行,都随心所欲,不作任何保留。
既然无法隐藏,不如坦然相对。
\"你在这个世界,可谓全知全能!敢问大执政官,你可知晓,我对你也有爱慕之意?\"
褚英传突然发问,试图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寻找突破口。
枫怜月一听,立即识破对方在尝试反击。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带着几分戏谑。
——那又如何?
\"我这副容貌和身躯,对任何正常的男人来说,都具有无法描述的诱惑和吸引;
你爱慕我,与常人无异,并无特别之处,不值一提!\"
她的回答既自信又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褚英传哑然失笑,\"你倒是挺自信!\"
枫怜月再次回头,正面回应道,\"这是事实!\"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
正当褚英传开口欲与之细说时,枫怜月神光灵动,将褚英传的元神强行驱赶回意识的本身里。
显然,现在的枫怜月并不打算与对方在情感上做过多的纠缠。
这场较量是智慧与意志的考验,而非儿女情长的游戏。
此刻,连最深层的意识都无法自由支配的褚英传神色惨然,苦笑道:\"开始了!\"
只见枫怜月飘飘然若仙,透明的身姿蒙着一层神圣的光环,
在半空之中悠哉游哉地来到褚英传面前,与之四目相对。她的眼眸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她声音一沉,质问道:
\"你本是雪狼国大将军的幼子,亦是狼灵小公主的驸马,几经辗转,却成了我狮灵王族楚氏的后裔。
狼灵族与狮灵族,是天命宿敌;
如若你没有借双重身份之便利,生颠覆之心,怀间谍之意,欲行图谋不轨之事,何必逗留在神使之城!\"
枫怜月对褚英传的连番质问,字字如针如刺,狠狠地扎向褚英传的灵魂深处。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身心剧痛难当的褚英传,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如铁球般砸落,在意识空间中激起无数涟漪。
在肉身和精神的双重考验之下,褚英传的信心所剩无几,全凭惊人的毅力在苦苦支撑;
他那痛苦的表情之下,尽是不屈不挠的意志。
\"大执政官……对我身世指证,句句属实;只是……指控我……为间谍;请问……我动机为何呢?\"
褚英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咬\"出来的;
枫怜月看得一清二楚,对方的齿缝之间,渗出来的全是宁死不屈的鲜血。
枫怜月听到褚英传的反驳后,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经兴奋无比。
她坐镇最高仲裁议会近二十年,亲自审讯过无数案件;
那些被自己定罪的人,不是在苍白地喊冤,就是在敬畏之中伏首认罪。
那些碌碌无为之辈,没有一个能在她的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眼前此子,与之在法场相遇时,便让女神眼前一亮!
——原来,在智慧这个领域里,自己不是独一无二、高处不胜寒的孤星。
而现在,正在忍受自己折磨的褚英传,智力更上一层楼;
——子与我同一水平,方能同日而语。
这便是枫怜月兴奋莫名的原因。
\"间谍,是受朝廷秘密指派到目标地域,以非法或隐蔽手段,收集情报、进行破坏或制造不利影响的人;\"
枫怜月从容格挡下对方的反击,再施连环攻击,
\"对照间谍的定义,你从头到尾,占了其中几项,自己说!\"
褚英传抬头迎上对方的\"审判之眼\",智能全开,无法描述的能量在脑海之中聚成雷霆之力,
破开天空中的重重黑暗,拨云见日之时,又响起惊天动地之声——
\"一项不占!\"
\"狡辩!\"枫怜月双眸忽然光芒暴盛,如新星爆发,挟毁灭之恶意!
褚英传顿觉全身麻痹,五脏六腑,奇经百骸,全不属意志支配!
这种感觉,好像身体随时要崩溃!
\"……其一……\"
为了保持神智清醒,褚英传几乎将脑袋晃出残影,
\"……呼……我来到……你身边……与你相遇,并非……并非;呼……呼,受任何指派;指使!\"
枫怜月听之,心神剧震!
全知全能的她,竟完全没有料到,褚英传的自辩之词虽然与临终遗言近似;
但不仅合理,更是合\"情\"!
她原本预料,褚英传会就自己从狼灵转变成狮灵的奇幻遭遇,
直接搬出大君和大主教作为力证,驳倒\"受秘密支派\"这一项定义;
可在身心极限承压为前提条件的褚英传,仅凭大脑之中的智慧神光一现,给出了一个令她惊喜的答案。
对方没有像预料一样,直接搬出力证来驳倒自己,而是故意将最有力的证据放之不用——
将到来狮灵国王都的奇幻之旅,说成\"来到你身边,与你相遇\",这样,
既婉转地解决了枫怜月的指控,又不失风度地对她手下留情,此用意之深,实叫人叹为观止!
全然明白后的枫怜月,表情依然是铁面无私的模样,但在这第一回合的交锋过后,再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极度痛苦中依然保持智慧与风度的男子,内心深处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这场智慧的较量,似乎正在向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第314章 步步为营,绝地反击
褚英传顿感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负;
他意识的丝线重新连接,逐渐恢复了对身体各处的细微掌控。
他艰难地抬起眼帘,映入视野的是枫怜月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尽管她掩饰得极好,但他依然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气馁,
如同暗藏在完美玉璧之内,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他心中了然,这是自己完美抵御住枫怜月那堪称“重拳出击”的首次拷问后,艰难争取来的短暂喘息之机。
——正如狂暴风雨席卷天地之前,世界总会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与枫怜月之间这场终极的智力对决,此刻已彻底剥离了所有表象,
进入了最纯粹、最残酷的精神与意志层面的最终较量。
忽然,枫怜月眼中的神圣之光再次点燃。
这一次,其光芒竟比先前更盛,璀璨夺目,宛若两颗微缩的星辰在其眸中诞生;
然而那光芒深处,却流转着更加冰冷、更加难以捉摸的凛冽杀机!
“不得不说,”
枫怜月似笑非笑,神情坦然得令人心悸,不急不躁,无恨无怨;
唯有那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更显其神秘莫测,有一种令人沉沦的致命魅力,
“你此番以情为刃,直指我心,此破解之道,确精妙绝伦。”
但她眸中流转的神光预示着,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杀意已然如潮汐般弥漫涌动!
“可见,你窥探我心念绝非一日之功,若非早已对我蓄谋已久,苦心钻研,
又如何能精准洞察我寡情少欲的弱点,并在此生死攸关的刹那,以此作为破局的利器?”
“……唔……”
枫怜月话音刚落,第二轮更为酷烈精准的神念打击便已无声降临,甚至不留给褚英传半分喘息之机!
褚英传只觉一股彻骨奇寒瞬间贯穿灵台,仿佛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被对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直接从灵魂本源中剥离抽走。
还未等他完全适应这无法言谕的彻骨寒意,更为恐怖的体验接踵而至——
他感到自己内在的最黑暗深处,仿佛凭空涌现出无数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
密密麻麻的蝼蚁与腐蛆,仿佛自无尽幽冥中爬出,
它们沿着血脉、循着经络,缓慢而执着地向上攀爬、蠕动,所过之处,皆留下被撕咬、被啃噬的剧痛与麻痒。
当褚英传能清晰地“看”到,这些源自心魔具象化的污秽之物,
正在自己仍然搏动的心脏上聚集、蚕食时,
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恐怖与恶心感攫住了他!
他甚至能“闻”到,那血淋淋的心脏正被一点点蚀穿、变得千疮百孔所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在无以复加的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下,褚英传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剧烈咳嗽和干呕,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为了对抗这潮水般涌来的痛苦,他死死咬住下唇,齿间沁出的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嘴唇,意志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
就在意识即将因过度折磨而彻底涣散、化为一团混沌浆糊之际,
枫怜月那清冷如天籁、此刻却如同索命梵音的声音,再次如潮水般漫过他的识海:
“辩词未尽,我仍在静听。妄想一蹴而就、轻易功成身退之事,绝不会在我的结界之内发生。”
“扑通!”
褚英传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其传出来的闷响,在枫怜月心头引起一丝丝悸动;
她依样不动声色,表面波澜不惊,神情淡漠如神只俯视众生——他,快到极限了!
枫怜月比谁都清楚,凡受她神功“溯本寻源”全功轰击者,若在此审判中,最终无法完成自我辩白与救赎,
那么结界中所承受的一切损伤,回归现实后皆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此刻,褚英传在此地,被那从心魔暗渊中引出的蝼蚁恶蛆啃噬心灵。
若他最终败北,那么即便回归现实,他那凡人之躯的心脏与灵根,同样也会受到这些可怕的虫蚁啃噬!
若他仍是那个拥有兽灵之力、可调动灵能震灭这些黑暗衍生物的强者,
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能勉强保得住性命。
但如今……褚英传因与云烁公主的“通合”而散尽功力,已是彻头彻尾的凡胎肉身……
纵使请来当今世上医术最为神通的外科圣手,也无法将被蚀穿成千疮百孔的心脏复原。
“……届时,怕是真正的药石难医……回天乏术了……”
想及此时,枫怜月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丝失落与惆怅。
——此子,乃当今世上,唯一能与自己并驾齐驱之人;
——此子,亦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能用情意撩拨自己心思的男子;
——此子,更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的“意识潜入”神技,催化成“预知未来”能力的人;
……
宛若神明一样的枫怜月,生长在心思深最处那一缕最隐蔽的凡根,
在如潮水般的思绪拍打中,终于发生了微弱的动摇……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朦胧之意;
这种意韵悄然流转,又慢慢地渲染成了她生命之中,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惋惜。
你若真的就此倒下,湮灭于此……我漫长的余生,恐怕……注定只能与永恒的孤独为伴了。
“我……我……我!”
褚英传终究没有放弃!
他以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拼命榨取着全身上下每一丝可调动的气力,
将求生之念、不屈之志汇聚成一股坚韧无比的勇气,试图冲破痛苦的封锁,再次发声!
枫怜月……终是出现了一刹那的微微失态;
她微微挑地的嘴角,展露出一丝期许。
只可惜,此刻的褚英传正处于极度虚脱与痛苦的深渊;
她的眼皮重若千钧,根本无法抬起;
如此,自然也无力捕捉到女神这亿万分之一的、如昙花一现的破绽。
“……我!”
褚英传强行凝聚最后的精神,开始尝试反击:
“我获得狮灵族血统确认及神使使者身份,
其一,是经过狮灵大君亲自确认,金口玉言,举世共鉴!
其二,是通过圣灵教会大主教,亲自主持的‘先祖召唤’仪式之严酷考验,神魂共鸣,做不得假!
其三,更是获得祖灵神圣显,天降恩泽,受赐命运象征的‘狮子烙印’!
此三者,皆为铁证!”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每多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巨大的生命力。
但他仍顽强地继续申辩:
“我之身份转换,一切流程,皆符合狮灵古法与教会律例,合理合法,光明正大!
请问大执政官你,质疑我为间谍,究竟以何为依据?
莫非是要否定大君之威、主教之信、乃至祖灵神之圣意吗?”
“再者,”他强忍着噬心剧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自身份转换至今,我……可曾对狮灵国进行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政治破坏行动?
可曾对朝局稳定造成过任何不利影响?
您又要如何,将这莫须有的‘间谍’罪名,强加于我?!”
倾尽心中所有积郁之言后,褚英传竟感到一股莫名的畅快,精神随之微微一振,涣散的神气也凝聚了些许。
他竟凭借着这股陡然升起的意志,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再次站直了身躯!
他尽管脸色苍白如纸,汗透衣背,身躯仍在痛苦中微微颤栗,
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退缩地再次迎上枫怜月的视线。
只见女神星目神合,回避了对方的视线。
褚英传趁机重振旗鼓,因为——
与女神新一轮的角力,在这弥漫着神力与意志的结界中,又要开始了!
第315章 谁之过?谁有罪?无论对错,拥抱未来!
“判定有罪或无罪,关键在于动机——必须追溯事情的根源。”
枫怜月的声音在神识结界中回荡,每个字都凝着冰霜般的寒意,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审判:
“事情的根源即真相的本质;若真相被刻意掩盖,那么其背后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罪责。”
她悬浮于虚空之中,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神光,宛如一尊降临凡世的神只。
长发无风自动,眸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
“你因战争的缘故,从狼灵身份被动转变为狮灵王族的成员。
而狮灵与狼灵乃是世世代代的宿敌——单凭这一点,你我之间就注定站在对立的两端。
因此,对狮灵国而言,你从血脉上就具备了成为间谍的可能性。”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层层表象,直指核心:
“更何况,你执意留在神使之城,根本目的就是寻找击垮狮灵国的可能性。
你虽声称至今未实施任何破坏、也未造成实质损害;
却无可避免地,利用特殊的双重身份,肆无忌惮地搜集我国的情报与机密。”
说到这里,她眼中神光乍现,整个结界都为之一震:
“因此,即便你迄今仍未展开具体行动,但你怀揣间谍之意图、为将来的背叛预作准备——
这一点,你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
这番话不仅是言语上的指控,更是通过兽灵异能强化过的精神力量,对褚英传进行威压式的终极打击。
枫怜月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万钧,如同泰山压顶般施加在褚英传脆弱的背脊上,
将他刚刚挺直的腰身再度压得弯折下去。
褚英传面色惨白,又一次呼吸艰难,仿佛随时会崩溃毁灭。
望着他痛苦不堪、生死一线的模样,枫怜月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她既希望自己的裁决能够一锤定音,了结这场审判,却又莫名不愿他,就此神魂俱灭。
这种矛盾的心绪,让她出现从未有过的纠结。
此时的褚英传,不仅肉身几近崩毁,精神与灵魂更像被封锁在无尽的黑洞深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
无论是精神还是灵魂的宇宙,从多元坍缩为一元存,从高维境界被压入一维平面,几乎就要被碾作虚无的奇点。
“一息尚存”远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处境。
唯一能证明他仍未湮灭的,仅剩一缕残存的意识在苦苦支撑。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如同映照在扭曲镜中的彩色泡沫,随着神识气流飘摇变形,虚幻而脆弱,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枫怜月注视着他,眸中的情绪由最初的惋惜,逐渐转变为焦虑,很快就蒙上一层失望的阴霾。
她终是忍不住对他开口,语气不自觉催促起来:
“你当真已无力辩驳,甘心认罪了吗?”
的确,从某种角度来看,褚英传难以全然反驳她的指控。
通过“意识潜入”对褚英传的层层审查,枫怜月早已洞察真相:
他因战争承受丧兄之痛,也正因此立誓要击垮狮灵国、向狮灵大君辛霸复仇。
这一点站在狮灵立场上看,他就是不折不扣的敌人。
敌国之人潜伏于我国之内,自然一举一动都值得怀疑。
可真相的背后,难道只能容许一种事支撑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褚英传凝聚最后一丝神念,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疑问:
“大执政官,您那一身通天彻地的学识、无穷无尽的智慧……难道,仅仅源自狮灵一族吗?”
这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如同狂暴闪电一般,洞穿了枫怜月的意志,直抵灵魂深处,直接拷问!
她心神剧震,素来坚定的信念竟为之动摇,一直维持着那凌厉的攻击威势,开始露出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褚英传的肉身霎时恢复实形,精神与灵魂也从虚无边缘被猛然拉回现实!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那是神识正重新凝聚。
他缓缓抬头,朝枫怜月扬起一抹久违的、带着锐气的笑容。
那笑容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不容忽视的智慧锋芒。
枫怜月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回以浅笑,神情恢复一贯的淡然:
“又活过来了……你果然,能屡屡给我惊喜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褚英传并未回应寒暄,而是趁势追击,字字铿锵:
“您身为圣灵教会最高仲裁官,若只为狮灵一国利益而判我有罪、将我诛灭,自是职责所在。
可您学究天人、智慧无穷,若仅囿于狮灵一族之利而行审判……
是否,也太狭隘了?”
“嗡——”
枫怜月只觉得脑海中被人投入了一枚超级炸弹,瞬间爆发;那构建已久的认知框架,再次剧烈摇晃。
这个问题直指她信仰体系的核心,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褚英传不给她喘息之机,继续推进:
“若非当下狮灵与狼灵、熊灵同盟之间的三国大战,你我之间本毫无交集;
更不会有您以狮灵立场,审判我是否有罪、该不该死。
因此,这场三国大战——才是真正的原罪!”
枫怜月已无意打断,眸中神光流转,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说下去。”
褚英传声音开始不断地凝聚力量,化成克敌制圣的利器:
“请问执政官——
这场浩劫般的原罪,是否由狮灵一族主动挑起?
若学究天人如您,却一心只为'原罪者'之利益服务,那么您,是否也在原罪的化身之一?
我再问——
若您身为有罪之人,依您所执行的逻辑与贯彻的法则,正在受您审判的我,有罪无罪?”
枫怜月星眸暗淡。
全知全能的她,从未想过,会有人会用三个问题,对她的精神和灵魂,连续三振!
“轰!!!”
在枫怜月的神识之中,又响一阵比刚才的威力,更有响亮震撼的爆声音。
她以心眼观之,只见自己原来三观世界,全部被摧毁;
原来所有由见识建成的精神世界,已夷为平地;
那个无垠的空间,全是瓦砾和硝烟;昔日的辉煌与秩序荡然无存。
她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褚英传,但见原来从他本体一一
投射出来的“过去”,开始模糊不清,那些清晰的记忆场景,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动扭曲。
枫怜月心惊不已!
——“难道!他一下子……就将我'意识潜入'的神技,全部击破了?”
只见褚英传在幻动不已的背景前面,又对枫怜月展开了一道神秘的笑意!
那笑容中,蕴含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智慧,仿佛看穿了时空的迷雾。
枫怜月又是一惊!
——她发现,在对方身后那些看不见“过去”的背景中;
在光影流动变幻之中,竟然开始演绎着……
未来!!!!!!!!!!!!!!!!!!!!!!!!!
无数光影交织成一幅幅尚未发生的画面:
战争的结局、王朝的兴衰、甚至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
那些画面流转变幻,仿佛在向她展示着命运的无数种可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褚英传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辩护,
他还在向她释放着一个更加宏大的真理——
超越种族立场、超越个人恩怨那些终极智慧,那种迷绚烂的光芒!
第316章 你不知道,我们的未来!
正当枫怜月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片光影交织的未来图景,
突然感到体内的兽灵之力,如江河决堤般汹涌澎湃!
她的法术力量,正发生着“井喷”式的质变与增强!
没等她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突然暴涨的能量,
竟如受到无形指引般,悄无声息地流向正与她对视的褚英传。
她心中骇然:
“难道……他竟另有造化,进化出了‘能量吸收’的新能力?”
但褚英传却面色如常,仿佛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枫怜月不禁生疑:“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判断完全正确。
失去兽灵异能的褚英传,确实感受不到体内正在发生的奇妙变化。
但枫怜月还是错了——
那些从她身上流出的能量进入褚英传体内后并未停留,
而是以他的身体为中转站,一头输入,一头输出;
最终通过其他八个意识分身,投射出去。
原本,枫怜月的“溯本寻源”神通。在褚英传本体上投射出的是他的过去;
而现在,随着她兽灵异能的神奇升级,从褚英传身上投射出的,竟是越来越清晰的未来。
数个与她息息相关的未来,在她眼前一一展开;
每个未来,都演绎着不同的命运轨迹:
在那些略微不同的未来里,枫怜月清楚地看到了意料之中又超出预料的事情。
她曾预见过战争的硝烟与和平的曙光,王朝的更迭兴衰;
无数生命轨迹,交织成的命运之网——这些都是她智慧所能触及的范畴。
但眼前这些唯有她能看见的未来,却充满了她从未预料到的细节。
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所有未来中始终有两个身影时远时近;
时而为敌,时而为友,仿佛被命运的无形丝线紧紧相连——那正是她自己,和褚英传。
“这...就是未来吗?”
她的心声震颤,几乎要脱口而出。
因为仍受神技影响的褚英传,无法回头去看从自己身上折射出的“未来”;
此刻的未来,正随着枫怜月的求知欲,上演着她从未预料过的剧情……
“大执政官……呵呵……”
褚英传忽然发问,他在对方脸上发现了新大陆:
“你……竟然也会有羞涩的时候?”
枫怜月没有回答。
此时,她身上的神光,不再稳定流转,
而是随着她的心绪剧烈波动,在金色与银色间变幻不定。
她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最后,甚至将泛起红晕的脸庞转向一侧;
她仿佛对看到的某些未来,感到不忍直视。
“您在我的过去里,又有什么新发现?”褚英传的声音充满好奇。
“没什么!”枫怜月的语气显得十分敷衍,带着刻意的回避。
她越是如此,褚英传就越是好奇——
毕竟无法回头的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他的“过去”中,看到了什么让女神羞涩的事情。
就在枫怜月灵息大乱之际,那些流转的画面突然聚焦,显现出数条清晰的时间线。
在其中一条时间线上,她看见自己以“间谍罪”将褚英传定罪,狮灵国举国欢庆除掉心腹大患。
然而不出三年,狼灵族出现了一个更加激进的新领袖。
那个人,对狮灵国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
狮灵国节节败退,最终王城陷落,生灵涂炭。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她看见自己当下放过了褚英传;
而褚英传,却因此被政敌抓住把柄,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
被剥夺一切权力,在幽暗地牢中度过余生。
然而还有第三条时间线——一条微弱却坚韧的光线,在无数可能性中蜿蜒前行。
在这条时间线上,她看见自己与褚英传达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默契。
在他的周旋下,狮灵与狼灵竟然找到了和平共处的可能,
三国大战的烽火渐渐熄灭,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萌芽。
“不可能……”
枫怜月下意识地否定这个愿景,心声狂乱:
“狮灵与狼灵世代为敌,这是天命;
还有,他……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中,找到童话里的天堂?”
枫怜月周身神光再次剧烈波动,她猛地切断对那条时间线的窥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您害怕了。”褚英传尝试解读她的心声,“我自觉我的过去里,没有能让你恐慌的事情。”
枫怜月不想回应。
因为褚英传对她能通过他预见未来一事一无所知;
她并不打算,将这个新进化出的异能,作为把柄交给对方。
就在这时,一段特别清晰的未来景象强行涌入她的神识:
那是数年后的一个黄昏,她与褚英传并肩站在神使之城的最高处,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正在商讨着什么,神情认真而专注;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信任。
最让枫怜月震惊的是,她看见那时的自己,眼中闪烁着的光芒——
那不是作为一个冷酷裁决者的神性光辉,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生动的情感……
枫怜月不敢再过多地窥探未来;她慢慢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其中的迷茫与动摇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她周身的金色神光开始收敛,最终凝聚成一道温和而内敛的光晕。
她抬起玉手,轻轻一挥,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未来景象,如晨雾般渐渐消散。
枫怜月玉步轻迈,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她此时的气质更加神圣,宛如逍遥人间的神明!
“你说得对,我确实害怕了。”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害怕的,并不是你那些复杂的过去;而是……”
此时褚英传突然抢白:“未来!!!”
枫怜月瞠目结舌,竟破天荒地无言以对!
——他对我进化出“预见未来”能力一事,到底知不知晓?
枫怜月把心一横,强行催谷灵息,企图再次对褚英传发动“溯本寻源”的超能力来求证猜想;
只可惜,她的兽灵异能更上一层楼后,“溯本寻源”神技,竟对褚英传失效了!
她立即明白,自己与褚英传之间,再也无法追究过去,只能共创未来……
“唉!罢了……”
她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的金光,轻轻点向褚英传的额头。
她这一次的举动,不再是攻击,而是将对方身上的封印全部解除。
“我以圣灵教会最高仲裁官的名义,在此宣判:褚英传,间谍罪名——不成立。”
话音刚落,整个神识结界就开始剧烈震动,然后,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这一刻,号称公正无私的智慧女神,
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为了这唯一能让自己心生悸动的男子,终于真真正正地“自私”了一次。
当褚英传的意识回归现实后,四下张望;
这个原本专属于枫怜月的地方,竟然看不到她的踪影……
第317章 蝴蝶效应一
褚英传独自立于空旷的水晶能量场中,耳畔唯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他闭上双眼,沉浸在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之中,细细体味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
毫无疑问,方才枫怜月为彻底探查他的底细,兽灵异能的损耗极为巨大。
如此一来,她势必需要调养生息一段时间,方能进行对王后及云烁公主的\"缚灵结界\"能力移植。
这个意外变故,原本并不在褚英传的计划之内。
当初在神使之城出发前往岗索神庙前,他曾对无怨密语——
他上次拯救侦察专家苍明时,发现了一条通往岗索神庙内部的地下河。
此次,他便让身份极其隐蔽的苍明经由此河潜入,面见王后,代替自己密授机议。
然而抵达此处后,褚英传才惊觉,枫怜月为了准备\"移植\",早已将王后封印在水晶中休眠。
那一刻,他内心确实是慌得一批——这个变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此刻,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神明般的枫怜月为彻查他的底细,意外导致了\"移植\"的推迟。
这个结果,竟与褚英传原本的目的不谋而合——
当初他对无怨和无悔说:
计划要以杀死他们的亲生母亲狮灵王后来终止移植、阻断狮灵和豹灵两族的同盟,并非戏言。
但即便不杀死王后,至少也要尽一切可能拖延\"移植\"的进行,以阻止狮灵和豹灵的同盟。
四周水晶散发出的能量,在这个巨大空间内缓缓流动、共鸣,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褚英传忽然握紧拳头,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让他心跳加速——
他心脉灵根之内,竟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息在流动!
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因换心手术,先失去兽灵之力后又复得的情形,如出一辙。
感觉是对的,但要如何证明自己的灵能,确实死灰复燃?
想到这个问题,褚英传不禁显得有些焦躁,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述灵之刃!——
唯有这个神器,才能证实他是否仍是兽灵战士。
最终,当他抬头望向穹顶时,发现了关键所在:六把述灵之刃在穹顶处围成一圈,静静悬浮盘旋。
这些神器散发出的能量,正与地面上那些巨大水晶的能量相互共鸣、调和。
褚英传顿时明了——这六柄述灵之刃,是用来调和并稳定,祭坛内所有能量的关键。
他当即压下内心的冲动,轻声道:\"算了,此事不急。\"
此刻的平静来之不易,他需要时间好好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打定主意之后,褚英传不再作过多的逗留,离开了这个曾让他倍受折磨的地方。
枫怜月离开祭坛神殿后,身形如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岗索神庙深处的后殿缓缓飞行——
那里是她日常静修与恢复的处所。
镇守在后殿大门外的赫连英栩刚与她照面,便脸色骤变。
“执政官大人!您的灵息紊乱狂躁,似乎损耗极其严重!”
他急步上前,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那小子去水晶祭坛觐见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即刻传光凝来见我!”
已转身没入后殿深处的枫怜月,只留下一道既冰冷又无法抗拒命令,余音在廊柱间回荡;
那彻骨的寒意,令人不安。
光凝,乃大主教焰鸣之妻,更是枫怜月多年来的灵能伴侣。
自与枫怜月缔结兽灵契约以来,她从未对一直忠心守护自己的光凝,如此直呼其名;
特别是像今天这种近乎失态的语气,赫连英栩更是从未听过……
这道命令,让赫连英栩觉得从脊背窜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头皮阵阵发麻。
他强烈地预感到——恐怕有天大的事要发生了!
“属下领命!”
……
另一边,褚英传正加快脚步,朝着神庙外层区域走去。
恰在此时,他与正匆忙赶往后殿的赫连英栩及光凝,擦肩而过。
或许是因为神经过度紧绷,一向对褚英传格外“关注”的赫连英栩,
竟从这个本应灵能尽失的人身上,捕捉到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若不是奉命在身,急需带光凝复命,再加上褚英传如今顶着“神圣使者首领”的身份,
赫连英栩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将这个令他极度厌恶的人,一拳轰成肉泥。
同行的光凝,敏锐地察觉了他的杀意。
它以为,这只是赫连英栩因旧怨而产生的过度反应。
心系枫怜月安危的光凝,不容任何节外生枝;
它沉声催促道:“收起杂念!同我速速面见大执政官要紧!”
赫连英栩强压怒火,一言不发,只得遵从。
光凝疾步踏入后殿,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枫怜月脸色苍白如雪,竟虚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一副力竭神衰的模样。
她毫不迟疑,巨爪凌空一挥,卷起一股柔的神风,托起枫怜月轻若无物的身躯,
将其稳稳安置在,自己宽阔而毛茸茸的背脊之上。
只听枫怜月用几乎难以辨识的虚弱之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夫人…请将你全部的兽灵异能…与我共享!”
一旁的赫连英栩闻言,如遭雷击,心神剧震!
这意味着,枫怜月此刻体内的兽灵异能并非寻常消耗,而是几近彻底枯竭!
他急忙仔细审视——执政官虽虚弱不堪,周身却并无半点外伤痕迹。
这怎么可能?!那小子究竟有何能耐,将大执政官逼到如斯田地?
大执政官灵能深不可测……那浩瀚似海的能量,凭空消散了?!
方才在那祭坛之中,她与那小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事?!
赫连英栩越想越觉蹊跷,一股莫名的不安与焦躁在他心中灼烧;
火性突然爆发的他,低吼起来:“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审个明白!”
他话音未落,手中三叉戟已迸发出危险的光芒,转身便要冲出。
“站住!”
光凝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狂狮怒吼,磅礴的威压瞬间将赫连英栩钉在原地;
那手中那三叉戟的光芒,瞬间熄灭:
“为大执政官恢复神力才是头等大事!你将天旋叫过来,一起为我护法!”
第318章 蝴蝶效应二
人类与野兽在同一条进化之路上相伴而行,方能孕育出超越自然法则的力量。
这种在人与兽之间生成的超能力,既是维系二者超能进化的能量纽带,也因此能够互通、共享。
枫怜月要求光凝助她恢复法术力,本质上是希望通过二人之间的能量纽带,
将光凝身为战士的磅礴力量,转化并导入自己体内。
能量的转移过程必须极度稳定,不容丝毫惊扰。
正因如此,光凝才要求赫连英栩召唤他的灵伴——天旋前来,一同护法,确保此次能量输送万无一失。
然而,护法过程中的赫连英栩,却始终心神不宁。
枫怜月身为狮灵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兽灵术士,竟沦落到需汲取灵伴的力量来恢复己身——
赫连英栩断定,这必然是楚无情(褚英传)那来历不明的杂种所为!
赫连英栩并非那种“得罪我上司便是得罪我”的莽夫。
他的焦虑,源于一名顶尖战士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前线战事失利,统率三军的大君与大主教被困阵前;总摄朝政与教权的枫怜月又突遭重创。
这一切表明,狮灵国的内政根基已受到严重动摇甚至破坏。
内外交困,国之将倾——这便是赫连英栩所看到的可怕现实。
赫边英栩身为三朝元老,世受国恩;强烈的家国情怀,驱使他愿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护法之时,他面色冷峻如铁,眸中翻涌着的,全部是仇恨之火。
突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来路不明的杂种,定是潜伏于权力核心的间谍!”
他是越想越气,越是怒火中烧——
“妈的!我定要亲手将那小杂种,碎尸万段!”
他望向灵能正在逐渐恢复的枫怜月,暗中立誓:“即便赌上全族性命,亦在所不惜!”
……
灵能共享,终告完成。
枫怜月重新站直身躯,神光复现于眼眸。
而几乎耗尽精元的光凝,则虚脱地瘫软在地;
它蜷缩起身子,显露出野兽疲惫时的本能姿态,困乏得几乎立刻就要沉入睡眠。
护法任务既毕,赫连英栩立即向枫怜月拱手行礼,意图告辞:
“恭贺大执政官神功恢复!属下告退!”
“站住!”
枫怜月当即喝止。
她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力竭的光凝,随即对赫连英栩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异能移植刻不容缓,你与天旋需继续为我护法!”
赫连英栩却抗命不从,心急如焚:
“移植之事可否暂缓?恳请大执政官允我先行一步,追上那杂种将其刺死,再回来全力配合您完成移植!”
枫怜月闻言,真怒陡生,厉声呵斥:“混账!你要抗命不成?!”
赫连英栩急声辩解:“那杂种觐见之后,您便灵能尽失!我以危害国家安全之罪将其诛杀,有何不妥?”
枫怜月强压怒火,陈明利害:
“前线新败,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异能移植,与云豹高原缔结同盟,以此扭转正面战场的颓势!
你既心系国安,岂能分不清这轻重缓急?”
赫连英栩仍不退让,坚持己见:
“依我看来,那小杂种间谍之嫌重大!
若非如此,他怎能骗取您的信任,继而发动奇袭致使您力量尽失?
如今他灵力全无,形同废人,我擒杀他易如反掌!
料他未走远,您只需稍待片刻,老夫去去便回!”
枫怜月勃然大怒!
——她方才于“未来”窥见的景象中,褚英传一身王霸之气,天命昭然!
这无疑表明,赫连英栩绝无可能将其杀死。
换言之,若放任赫连英栩前去追击,唯有两种结局:
其一,赫连英栩战死;
其二,赫连英栩身负重伤,铩羽而归。
若是前者,则等同于让岗索神庙门户洞开、防御空虚。
在此风雨飘摇之际,作为种族图腾与精神象征的神庙,绝不容有失!
此路,绝对不行!
若是后者,身受重创的赫连英栩,也必然无法再胜任异能移植所需的护法之责。
现今的枫怜月,灵能至多恢复了八成。
移植至关紧要的关头,她必须调动赫连英栩的力量方能确保万全——这才是真正危及国家安全的大事!
为了劝住执意要追击的赫连英栩,枫怜月在万般无奈之下,说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谎言。
她那威亚的声音显得十分沉凝,只是其中的虚浮,刻意到肃穆之极:
“你若执意违抗命令,前去追杀楚无情……必将死无全尸!”
“什么?!”赫连英栩如遭重击,猛地刹住脚步,脸上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枫怜月所拥有的神技“意识潜入”,素来等同于通晓过去、洞彻人心之能。
她此言一出,赫连英栩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不信。
眼见初步奏效,为增强说服力,枫怜月只得硬着头皮,将谎言继续编织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前辈所料不错…在我施展‘意识潜入’对其神魂进行彻底探查之后,已可确认:
此子的真实身份,确是间谍无疑!”
赫连英栩闻言,顿时惊呼出声,战意再次升腾:
“既已查明其间谍身份,老夫就更不能容他存活于世!
执政官大人,您必是在他的意识中,窥见了他为我设下的致命埋伏,才如此阻拦于我!”
枫怜月眉头紧蹙,顺势引导,将担忧转化为确凿的“预言”:
“前辈既已猜到,为何还要抗命赴死?难道…您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赫连英栩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却依旧固执:
“回禀大执政官!老夫并非不信您,而是老夫,天生不信命!”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忠诚与决绝:
“诚如您所言,立即完成异能移植自是当前要务!
但老夫认为,此子身负我族‘命运之印’,却行间谍之实,此乃心腹大患,是动摇国本的祸根!
老夫历来奉行除恶务尽,绝不姑息!
因此…恕老夫难以从命!”
面对这头倔强的“老狮”,枫怜月只得压下焦躁,耐着性子,将虚实糅合的解释娓娓道来;
她的言辞显得特意恳切,仿佛每一个字,皆源自那场对方看不到的“预见”:
“只要朝廷与教会仍有我坐镇,任他再如何阴险狡诈,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但我确实在他的意识深处,亲眼所见——
他为狙杀前辈您,已精心布下天罗地网,万无一失!
您若自恃神功,执意犯险,便是正中其下怀,自投罗网!”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赫连英栩,点出最核心的利害关系:
“您若此刻有丝毫闪失,便无人能助我完成这至关重要的异能移植!
而这,恐怕才是他连环毒计的真正目的——
阻碍移植,破坏同盟,从根本上瓦解我狮灵国的战局!”
这番七分假中掺着三分真、且完全契合逻辑与利害的分析,终于动摇了赫连英栩无比坚定的杀意。
他权衡再三,胸中翻涌的怒火与对国事的担忧剧烈交锋。
最终,他重重抱拳,算是暂时屈服,但声音里仍充满了不甘与决绝:
“既然如此……老夫遵命!但请大执政官切记:
异能移植一旦完成,届时,无论再有谁要阻拦我狙杀那杂种,老夫都概不从命!”
第319章 机械之城
正如枫怜月曾在自身意识深处所窥见的那般,褚英传在护送云烁前往岗索神庙之前,
便已用暗号密令无怨通知苍明与谷岁丰暗中尾随,以应对一切不测之变。
褚英传确实预判到了此行深入岗索神庙,必将面临被枫怜月再度潜入意识、探查底细的巨大风险——
他的思路与枫怜月虽不尽相同,却可谓殊途同归:
褚英传料定,以枫怜月此前所言,顺利完成异能移植至少需耗时十日。
这意味着在此期间,她将无暇分心处理朝政与教务。依那位女神谨小慎微的性情;
加之如今,朝廷和教会大权集于她一身的巨大压力,他推断:
枫怜月极有可能在此之前,对他施行一次比初次更为彻底、更为深入的“意识潜入”。
只可惜,世事无常,计划总难追赶变化。
他万未料到,枫怜月竟会因他与云烁“通合”之功,
先授予他神圣使者首领之职、传下“黑铁之键”;
继而却在传承过程中察觉了他“异兽双灵”的秘密;
从而招致了那场远超预想的、凶险万分的二次“意识潜入”……
此刻,褚英传独立于当初因救苍明,而偶然发现的地下河入口处,
正竭力梳理着继承“黑铁之键”后,被强行灌入的、储量庞杂得惊人的海量记忆。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颅脑,令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神情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不久,无怨、无悔、苍明与谷岁丰相继疾驰而至。
无悔率先抢步上前,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褚英传,语带焦灼:“小姐夫,你怎么样了?”
最后赶到的谷岁丰环视在场众人,只觉自己与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不适应褚英传几人间,那种超越血缘的深切羁绊与情感流露,
只顾对着褚英传进行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逼问:
“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你的计划是什么?是不是要我们联手杀进神庙,去救我长姐出来?”
无怨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谷岁丰一眼,心下暗忖:
就你这种脑子,是怎么坐上狮灵国财政司长之位、执掌一国钱粮的?
他直接呛声道:“自己没主意,就闭嘴少言,多听多看!”
若换作旁人如此顶撞,谷岁丰早已勃然发作;
但此刻出言斥责的乃是自己的亲外甥,他只得强压怒火,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褚英传终于勉强将脑海中纷乱如麻的信息理出些许头绪;
他缓过一口气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苦涩:
“我的身份…终究还是被枫怜月识破了。”
无怨与无悔闻言,顿时头皮发麻,脸色骤变。
身为情报专家的苍明,亦深知此事意味着惊天变故,暗想:
小驸马爷恐怕难以在狮灵国继续立足,怕是离归国之日不远了;
谷岁丰却全然不关心褚英传身份的真相,他只有一个执念:
无论你是何来路,是神是魔,都必须兑现对我的承诺!
他一个箭步冲至褚英传面前,几乎是指着鼻子厉声叫嚣:
“我应你调遣,千里迢迢来到这个不毛之地,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说!到底如何救我姐姐!”
褚英传对此人的自私厌恶到了极点,冷笑道:
“现在!执政官大人已然开始对王后进行异能的‘剥离与移植’!
神庙之内,此刻有赫连英栩、天旋以及教会夫人光凝三大强者共同守护,
移植过程绝不可能被中断!
你告诉我,人,要怎么救?”
谷岁丰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天灵盖几乎要被怒火炸开!
他猛地看向无怨与无悔,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失控的情绪,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你这小屁孩,是想在此糊弄于我?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宰了你!”
“呵呵……”褚英传故作轻松,眼珠一转,存心要用虚言搪塞激他:
“大执政官亲口向我保证,异能移植完成后,王后定然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王后何必去救?
谷司长实乃杞人忧天了……”
谷岁丰气得浑身发抖,脸颊肌肉不住抽搐:
“若王姐失了‘缚灵结界’之能,便与废人无异!届时,我谷氏一门必被连根拔起,永无宁日!”
他再也抑制不住,咆哮起来,
“失去兽灵异能的王后,还能是王后吗?如此浅显的道理,你是真不懂,还是存心戏耍于我?”
褚英传毫无惧色,面色依旧冷峻,反唇相讥道:“大君是何等人物!
自王后私情被他亲手揭露那日起,她便已踏上绝路!
之所以能苟活至今,全赖她那‘缚灵结界’尚存利用价值!
这一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佯装不知?
你!只想在我面前表演你那虚伪的姐弟情深,或是掩盖你贪恋权位、舍不得富贵的私心?!”
谷岁丰万没料到,褚英传竟会当着无怨、无悔之面,
将他们之间这层赤裸裸的利益关系彻底挑明。
言辞如钢针,刺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明白的是,褚英传早已看清:
无怨与无悔对其生母的那点微末眷恋,早已被无情岁月冲刷殆尽——
这两个心智不仍有些幼稚的少年,对收养他们的长姐云烁;以及数次拯救他们的褚英传,
其依赖与信任,看得远比那个,自出生便遗弃他们的生母重要得多。
平心而论,谷岁丰对王后的感情并非全然自私。
在这个纯粹的小人心中,他那贵为王后的长姐,确实占据着一方不容亵渎的天地,且分量极重。
他本欲怒斥无怨、无悔的冷漠;
恰此时,戈壁滩上一阵清冷的风拂面而过,竟似瞬间浇醒了他——
是啊,长姐自幼对他百般呵护,他才如此眷恋这份姐弟情谊;
而这两个孩子对楚无情(褚英传)的深信不疑,
与自己对长姐的依恋,本质并无二致,又有何资格苛责?
我这一身荣华富贵,皆拜长姐所赐。
只要长姐能活下来,哪怕失去一切,也算偿还了她这份恩情……
谷岁丰仿佛顿悟般,彻底冷静下来。
他第一次,真心诚意地,对着除王后长姐以外的人低声下气,
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颓然与认命: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长姐能活下来……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昂然抬头,迎上褚英传的眼光,毅然问道:“你说吧!接下来,我……我们,该如何是好?”
褚英传表情变得神神秘秘,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要你,带我去机械之城!”
!!!
谷岁丰表情立即扭曲起来,心中极度震惊——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
第320章 绝对禁忌——工业化是一柄达摩克利之剑
兽灵世界,乃是从一场持续二百万年的漫长冰封时期中涅盘而生。
所有兽灵种族的先祖在获得非凡进化、构建新秩序之际,共同立下誓约——
在这片新生的大地上,彻底去工业化。
此举原因有二:
其一,人类与野兽通过超自然进化所达到的文明高度,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上古时代工业科技的辉煌;
其二,工业化社会对资源的无尽索取与科技的无节制攀升,
必将导致热武器乃至核武器等灭世之灾的重演,加速文明的终结。
更关键的是,核能污染之地,草木不生,水土尽毁,百年、甚至百年数,都难以复苏——
这正是高度繁荣的文明往往无法长存的根源之一。
上古人类凭借工业科技飞天遁地,不过维系千年;
而兽灵文明摒弃工业、依循自然与进化之路,已延续万年之久。
其中优劣,不言自明。
在这套秩序之下,更有一条铁律作为终极戒条:凡有兽灵种族胆敢踏上工业化之路,天下共击之。
因此,在兽灵文明中,“工业化”是绝对的禁忌,是悬于每个种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褚英传此刻竟公然提及“机械之城”,不仅令身负秘密的谷岁丰惊骇欲绝,连一旁的苍明也吓得魂不附体。
它不禁失声问道:“狮灵国身为北地霸主,难道……难道竟暗中以违禁的工业化手段……来维系统治?”
褚英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狮灵族强大,自是不假。但若要一统北地,光凭武力,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缓缓道出更深层的真相:
“眼下这场战争,表面起因是狮灵与熊灵的摩擦升级。
但它能持续至今,甚至将一直袖手旁观的云豹高原也拖入泥潭,致使北地四大强国无一幸免……
你们可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苍明连连摇头,它虽是情报侦察的高手,却并非能看透全局的政治家。
褚英传声音转冷,一语道破天机:
“表面上,是辛霸野心膨胀,意图吞并棕罴林地,故而执意将战争进行到底。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辛霸究竟凭什么认为,他的狮灵大军必有能力坚持到彻底击败熊灵与狼灵盟军的那一刻?
他那近乎盲目的信心,根源何在?”
苍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照我看,狮灵族根本赢不了这场战争。
辛霸一意孤行,非要打到底,只怕到最后,只会让云豹高原那群豹子坐收渔翁之利。”
褚英传闻言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辛霸不过是在‘扮猪吃老虎’。据我所知,铁狮草原的粮食产出,根本不足以支撑超过一年的战事。
如今这场三国大战已持续大半年,按常理,狮灵大军的补给早该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了。”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谷岁丰,继续说道:
“正因如此,辛霸才打算将王后的异能‘缚灵结界’作为交易筹码,
与云豹高原换取至关重要的战争物资。
他以此诱使豹灵族支持狮灵,并许下事后‘二分北地’的诺言。”
“辛霸的算盘打得极精——”
褚英传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冷冽的分析,
“表面上,这对豹灵族极为有利。
毕竟狮灵与豹灵的军事实力在伯仲之间,若狮灵真能赢得战争,
届时南北分治的格局,对豹灵而言诱惑极大。
这,也是豹灵族愿意下场支持的主要原因。”
“然而,这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表象!”
褚英传话锋陡然一转,言语间透出犀利的锋芒,
“一旦战事真的依照辛霸的设想推进,待到熊灵与狼灵联军溃败之时……
事情就绝不会按豹灵族期望的那样发展了。”
他顿了顿,如炬目光,仿佛已看见了未来的血火景象:“届时,辛霸绝不会履行诺言。
他必将趁狮灵大军士气正盛、携大胜之威,骤然掉转矛头,挥师直指云豹高原!
他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一统北地,而非二分天下!”
苍明仍然难以相信,提出质疑:“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即便狮灵真能奇迹般地战胜我们的盟军,到时也必定是国库耗尽、兵疲马乏,成了强弩之末!
就算狮灵战士勇冠北地,可一旦与豹灵族全面开战,他们拿什么维持战争?
后勤怎么办?军队吃什么?”
褚英传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揭开终极谜底的意味深长:
“因为他们还藏着一件能确保战胜豹灵人的秘密武器——机械之城!”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谷岁丰身上,这一次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在那座不见天日、违背了兽灵古老誓约的工业化城市里,
狮灵人早已在日夜不停地为战争锻造兵器、生产物资!
这些源源不断的战争资源,才是辛霸敢于图谋整个北地的真正底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直指核心:
“谷司长,你身为狮灵财政首席大臣,这些年来,
你暗中为辛霸调用、输往那座钢铁之城的海量财力……究竟有多少,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谷岁丰有如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想要逃离这尖锐的拷问,却又被钉在原地。
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深重的负罪感。
“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机械之城的存在?”
他本能地想要否认,声音却干涩嘶哑,毫无底气。
褚英传淡然道,“我现在可是神对使者首领,继承了黑铁之键!”
说完,他盯紧了谷岁丰的双眼,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像一面镜子,照亮了对方内心深处最想掩盖的肮脏角落。
这些年,无数个深夜,谷岁丰在批阅那些标注着“特殊基建”、“矿源深化”、“军工研发”的巨额预算案时,
那墨水书写的数字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与良心。
他知道那些金山银海流向了何处——不是改善民生,不是充盈国库,而是汇入地底,
喂养着那头名为“机械之城”的、贪婪而违背祖训的钢铁巨兽。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只有他能闻到的、来自地底的铁锈与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耳边也似乎响起了齿轮轰鸣、锻锤砸落的噪音——魂牵梦萦,如同梦魇。
他为了谷氏一门的荣耀,为了长姐的后位,更为了那唾手可得的权力与富贵,
选择了闭上眼,塞住耳,成为了辛霸野心的钱袋子,成为了这逆天而行的庞大计划的帮凶。
他猛地将头别过一边,似乎躲开那并不存在的、来自先祖的谴责目光。
声音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漏出的,全是麻木和逃避:“我没有选择,那是大君的命令!”
但这苍白的辩解,褚英传并不信服。
他非常清楚,机械之城的存在,早已超越了“赢得战争”本身,
它是欲望的深渊,是悬在整个兽灵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眼前的谷岁丰,正是这柄利刃的锻造者之一。
他作为辛霸的帮凶,已经背叛了兽灵万族共同立下的古老誓约,更可能…
走向了一条万劫不复的毁灭之路。
第321章 机械之城二
褚英传目光如电,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不必多言!立刻带我去机械之城!\"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亲手取得辛霸违背兽灵世界根本法则的铁证!
一个骇人的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谷岁丰的脑海:此人莫非真要扳倒那位不可一世的狮灵大君?
这想法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辛霸的强大超乎想象,在万年君主史中,他的武略与智慧堪称无双……
\"若我带你去,谷氏满门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谷岁丰的声音里首次透出绝望的哀求。
褚英传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自己有退路可选?
王后一旦失去'缚灵结界',对辛霸而言便毫无价值。而没有价值的人,从来就不该存在!\"
谷岁丰心神俱震!
眼前的少年已是神圣使者首领,地位仅次于大执政官枫怜月,更执掌着传说中的\"黑铁之钥\"。
这个智谋堪比枫怜月的存在,让他不敢不信,也不敢不从。
\"可、可你方才明明说……\"谷岁丰语无伦次,脑中一片混乱,\"我长姐不会死!\"
褚英传步步紧逼,每个字都如重锤击打在谷岁丰心上:\"我说的是:
王后不会死在异能剥离过程中!
但云豹人获得'缚灵结界'之时,便是王后的死期!
待辛霸剑指云豹高原之日,就是你谷氏满门覆灭之时!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辛霸会在即将称霸北地的关键时刻,允许自己的把柄留在外戚手中吗?\"
谷岁丰惊出一身冷汗,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辛霸早年让他参与\"机械之城\"建设,正是看中了他自私自利、目中无人的本性!
唯有如此之人,才能守口如瓶,最适合做这些肮脏勾当——也最便于在事成之后灭口!
谷岁丰面无人色,发出一声惨笑:\"呵……我竟一直被利用,还自作聪明地沾沾自喜!\"
往日的恩宠与荣光,此刻在他眼中尽成泡影……
他声音颤抖地说:\"辛霸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待机械之城完成使命,他就会将我与这座违禁之城一同毁灭,用谷氏数千条性命来洗净所有罪证!\"
褚英传语气稍缓,却依然凝重:\"你终于明白了。
辛霸确是千古罕见的枭雄,但他信奉的是'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直视谷岁丰的双眼,目光如炬:
\"辛霸的霸业,是用表面的公正伪装内里的铁血手腕。
你甘愿让自己和族人的性命,沦为这般冷酷算计的祭品吗?\"
谷岁丰毅然迎上褚英传的目光——在这个天才少年身上,他竟然找到了新的信仰与希望!
\"我听你的!\"谷岁丰的话中首次迸发出真挚的炽热,\"此刻我只求长姐活命,其他一切,在所不惜!\"
褚英传袍袖一挥,尽显睥睨天下的气概:\"带路!即刻出发!\"
在谷岁丰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越荒芜之地,越往前行,空气中的硫磺气息就愈发浓烈刺鼻。
褚英传俯身细察地面,只见嶙峋的乱石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灰。
\"这是火山灰。\"他皱眉道,指尖捻起一些灰烬,任其在指间滑落。
谷岁丰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不错。机械之城,就建在前方的活火山之下。\"
褚英传眼中闪过一抹赞叹:\"高明!
火山地带蕴藏着取之不尽的热能与丰富的矿物资源,在此秘密建造工业之城,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他的语气中难掩兴奋与好奇。
从天然石油中提炼各种能源,再利用这些能源冶炼制造不同的工业产品——
这些工艺他只在上古典籍《荡天神志》与《盘古金经》中见过零星记载,却从未亲眼得见。
如今竟能一窥上古文明的奇迹,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继续行进约百里,一座巍峨的活火山赫然矗立眼前。
仰首望去,黝黑的山体直插云霄,山顶处浓烟滚滚,不时有火星从中迸射而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亮光。
越是靠近山脚,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温热,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细微的裂缝中透出隐隐红光。
至山脚下,褚英传仰望着这座冒着浓烟的巨山,问道:\"入口在何处?\"
谷岁丰抬手一指山顶:\"火山口便是入口。我们需攀至山顶,从那里进入。\"
苍明满脸狐疑,忍不住质疑:\"这可是活火山!山口充满沸腾的岩浆,怎会有入口?
难道要我们潜入岩浆中寻找?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谷岁丰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稍后便知。\"
说罢身形一展,如灵猿般纵跃如飞,率先向着烟雾缭绕的峰顶掠去。
褚英传回头对苍明与无怨、无悔笑道:\"既来之则安之。量他此刻也不敢欺瞒于我。\"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况且,我很好奇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在活火山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苍明叹了口气,俯下身来:\"你已失灵力,到我背上来吧。\"
又转向双胞胎,语气郑重地叮嘱:\"你二人紧随其后,万事小心。\"
无怨无悔齐声应诺,两双相似的眼眸中同时闪过警惕之色。
攀登的过程并不轻松。
越往上爬,空气就越是稀薄灼热,硫磺的气味也越发浓烈刺鼻。
不时有细小的火山灰从空中飘落,沾满了他们的衣衫。
脚下的岩石烫得吓人,有时甚至需要运起灵力才能继续前行。
终于登顶后,众人与早已等候在此的谷岁丰会合。
站在火山口边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谷岁丰示意众人随他指向望去。
褚英传小心翼翼地俯身下望,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沸腾的炽热岩浆在火山口内缓缓涌动,如同一个巨大的熔岩湖泊。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岩浆正有规律地向着一个方向流动,最终汇入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那洞穴显然经过人工修整,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张巨口正在吞噬着滚滚熔岩。
更令人惊叹的是,洞穴入口处隐约可见数道晶莹剔透的屏障,
这些屏障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竟然能将炙热的岩浆隔绝在外,只允许适当的热量通过。
屏障上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时而泛起冰蓝色的波纹,时而又闪烁出炽白的光芒,
显然蕴含着某种高超的工艺与力量。
\"这简直是鬼斧神工!\"褚英传不禁惊叹道,\"竟有人以治水之法,筑坝引流岩浆,化天险为通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洞穴中传来的强大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既古老又先进的力量,
既有原始火山能量的粗犷,又带着精密机械的韵律感。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与岩浆沸腾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工业文明的交响乐。
他顿时明了,向谷岁丰求证:\"那个巨型洞穴,想必就是机械之城的入口吧?\"
谷岁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聪明!这入口的设计乃是大君亲自督造,融合了上古工艺与现代灵技。
那些屏障是以万年玄冰为核心,辅以灵能矩阵构建而成,既能阻隔岩浆,又能将地热转化为能源。\"
说罢,他纵身一跃,如一只敏捷的岩鹰,精准地向着那个吞噬岩浆的巨大洞穴落去。
第322章 有去无回的地下城——上;
眼见谷岁丰已经动身,苍明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躯,让褚英传稳稳跨坐其上。
随即,他与与无怨、无悔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同时纵身,
跃入那深不见底、散发着灼热气息和微弱红光的火山通道。
下坠的过程短暂却令人心悸。
风声在耳畔呼啸,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轰鸣。
很快,他们落在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平台上,四周是巨大洞穴的岩壁,脚下是经过人工修整的道路。
在谷岁丰的引领下,四人沿着巨大的熔岩洞穴谨慎前行。
沸腾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赤红岩浆,在他们身旁的人工开凿的宽阔“河道”中缓缓流动,
如同一条沉睡的地底血脉,带着毁灭性的热量,向着深处无尽延伸,
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投下摇曳而骇人的光影。
而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是并行于熔岩河道的那条巨大水晶管道。
它晶莹剔透,管壁不知由何种神秘材料制成,竟能承受那骇人的高温。
管道内部,被岩浆热能转化而成的磅礴能量,呈现出液态光流般的质感,
璀璨的蓝白色光芒在其中急速涌动、流光溢彩,如同将一条银河禁锢其中。
这条光之河同样延伸至洞穴的黑暗深处,为其提供着难以想象的动力。
越往里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便越发震耳欲聋。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噪音,而是层次分明的交响——
有蒸汽活塞规律而沉重的撞击声,
有巨型齿轮咬合转动的摩擦声,
有金属传送带持续不断的滚动声,
还有某种高频能量流动的嗡鸣。
它们交织在一起,低沉而有力,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搏动,
又像是无数钢铁巨兽在黑暗深处同时咆哮,震得人脚底发麻,心弦紧绷。
褚英传聆听着这前所未闻的、充满力量与秩序的工业交响,心神激荡。
他不禁暗想:“上古时代的机械工业文明,仅凭遗落的断章残篇,便可窥其伟力一隅……
其全盛之时,究竟是何等恢宏骇人的景象?”
再行一段路程,那输送能量的巨型水晶主干管道,开始出现分叉。
它如同巨树的根系般,延伸出数条稍细一些的支流,地没入岩壁两侧新开辟的、更加规整的隧道之中。
显而易见,这些能量管道分支,正在将宝贵的能量,输往这座庞大地下城市,
各个有特定需求的角落,如同血液被输送到身体的各个器官。
此时,谷岁丰忽然停下脚步,沉声开口,语气凝重了起来,甚至有些敬畏:
“前面就是机械之城的核心入口了。都打起精神,紧跟着我。”
褚英传等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洞穴的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出现了截然不同于熔岩赤红与水晶蓝白的光芒——
那是一种冷硬、单调、却规律无比的金属光泽,来自一扇巍然矗立的巨大门户。
谷岁丰有意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些警告意味:
“记住,大君曾在此地,立下过不容触犯的死令:
若无他亲笔手谕特许,机械之城,只能是‘活着进去,死后出来’!”
褚英传立刻明白,这是辛霸为了绝对保密而设下的残酷铁律。
他同时敏锐地推断出,能有资格自由出入此地的人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位掌管钱袋子的财政司长,必然是其中之一。
为谨慎起见,褚英传直接求证:“你作为此地的财赋总管,常年为此地调拨海量资源,应当享有自由出入之权吧?”
谷岁丰脸色显得有些复杂,似乎这个身份带给他的不仅是特权,更有沉重的负担;
他老老实实地点头应道:“是,我有通行之权。”
而后,褚英传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关乎众人安危的问题:“你每次前来,是孤身一人,还是带有随从?”
谷岁丰自然明白他的疑虑,当即答道:
“此间事务繁杂,核账、巡检、运送特定物资,皆需人手,我每次都会带一些人进去。”
无怨闻言,联想到他方才的警告,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显得直率和愤怒:
“然后……然后你在出来时,就顺便把带来的人……
都杀死了?就因为那条规矩?”
谷岁丰听得出,外甥的发问里带着纯粹的谴责;
他看着那双尚未被权谋污染的天真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尖锐的内疚。
或许,他不想自己在两个外甥心目中,彻底变成一个没有底线的魔鬼;
他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我每年都必须带数名从各地秘密招募的顶尖会计入城,核销庞大而复杂的账目。
事成之后……那些人,便被‘处理’掉了。”
他刻意回避了那个“杀”字。
无悔也一脸鄙夷地追问这位娘舅:“所以,归根结底,是你杀了他们!是你带他们来的!”
谷岁丰脸上露出一丝被误解的苦涩,辩解道:
“是被人处理掉了。但我……我没有亲手杀人。我只是…完成我的职责,然后离开。”
他似乎想在这残酷的流程中,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可无怨和无悔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字。
这时,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苍明也感到困惑,它低沉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既是你亲自挑选并带来的人,难道还不足以信任?为何每次都必须灭口?这岂非徒增风险?”
谷岁丰沉默不语,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褚英传却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惊人的洞察力;
他当即一语道破天机:“无非是为了极致地保守秘密。
这机械之城,就是一个绝不能见光的巨大秘密;
打造并维持它,耗资犹如无底洞,涉及矿产、人力、技术,方方面面,牵涉极广。
辛霸让你来核销账目,本身就是一种制衡。
他既不能完全信任你,也不能完全信任机械之城的主事者。
因此,才需要引入完全不知情、与双方都无瓜葛的第三方会计,前来进行审计。
唯有如此,交叉核验出的账目数字,才最为真实可靠,才能防止任何一方中饱私囊,瞒天过海。”
谷岁丰完全没料到,褚英传竟能将辛霸深藏的帝王心术和冷酷算计看得如此透彻!
第323章 有去无回的地下城——下
谷岁丰惊讶地脱口问道:“你…你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
你方才所说的,与大君当年交付我此事时的暗中考量,几乎是一字不差!”
褚英传没有解释这源于“黑铁之钥”带来的智慧升华与知识传承,只是接着他的话冷静地说下去:
“而当这些第三方会计完成他们的使命后,对于辛霸而言,他们就已经从‘有用的工具’变成了‘知情的风险’。
自然留不得。否则,如何称得上‘绝对保密’?
这条规矩,防的就是所有可能泄密的人。”
“这太残忍了!”仍是孩童心性的无怨,心中老大不忍,对谷岁丰埋怨道,
“那些会计若早知道这是一条有来无回的死路,谁还会跟你来!
你定是用花言巧语、重利许诺将他们骗来的!
你明他们会死,还带他们来,你就是有意害死他们的!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谷岁丰被亲外甥如此尖锐地指责,心中堵得难受,脸上竟浮现出一些委屈和冤屈。
此时,褚英传却对无怨摇了摇头,说道:
“这你倒是错怪他了。他行事,固然是辛霸的帮凶,但在此事上,他或许并未主动欺骗。
我猜,他是在辛霸的明确授意下,以财政司长的官方身份,
在全国各地暗中物色技艺最精湛、背景最干净的民间会计;
然后,再许以他们常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巨额酬金,买断他们一段时间的自由和忠诚,最终才带至此地行事。
而那些可怜的会计,在踏入这里之前,或许只以为是接手一桩普通的官方秘密审计项目;
他们根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竟会是一条不归之路……”
褚英传的话语,揭示了另一种更系统、更冷酷的残忍。
谷岁丰面色大变,惊骇地望着褚英传,仿佛看到了鬼魅: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每一个步骤都…还有!
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机械之城的存在?!这绝不可能!”
褚英传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并未解释。
他自然不会说,这一切源于继承了“黑铁之钥”后,被强行灌注的海量知识与智慧启迪,
以及在融合过程中,继承了大执政官枫怜月的部分阅历与洞察力。
经此蜕变,褚英传如今的智慧已获得了超凡的提升,其推演计算能力,已非常人所能及。
以他现在的境界,通过分析狮灵国的资源流向、辛霸的野心、以及那些看似无关的零散信息,
推断出机械之城的存在及其大致运作模式,并非难事。
谷岁丰看着两个外甥眼中怀疑与鄙夷,不想自己最后一点亲情也荡然无存;
他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继续解释:
“是…我承认,我此举与合谋杀人无异…但我早已身陷局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因此……因此当我隐约猜到,那些会计的最终结局后,
在物色人选时,我已尽力……
尽力去筛选那些家中还有兄弟姊妹可以传承香火、奉养父母,
或者本就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的……
我…我虽自私利己,却并非…并非彻头彻尾、以杀人为乐的冷血之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的辩解和一丝残存的、试图自我证明的良知。
此话一出,竟让褚英传大感意外!
——这个一贯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家伙,心底深处,竟还残存着这样一丝微弱而扭曲的良知?
这简直比发现机械之城更让他感到惊奇。
褚英传不由得笑侃道,笑声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那敢情好,照此说来,现在我们几个,也算是随你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成了指日可待的‘活死人’了?哈哈!”
他的笑声在机械的轰鸣中回荡。
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却更加凸显了眼前处境的荒诞无稽,深沉险恶。
褚英传一行人跟随谷岁丰,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天然隧洞。
前方,是一扇由某种暗沉金属铸成的巨大闸门,门上布满了粗犷的铆钉和复杂的齿轮结构。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坚固的堡垒防线。
谷岁丰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令牌,嵌入闸门一侧的凹槽,用力转动。
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与金属摩擦的巨响过后,厚重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就在闸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某种未知能量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片前所未见的、璀璨到令人窒息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涌出;
瞬间吞噬了褚英传视野中的一切黑暗!
褚英传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而急剧收缩。
待他的眼睛勉强适应,缓缓放下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幽深的地穴,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腔!
其广阔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目光所及之处,似乎看不到边际。
这里的穹顶之高,即使是最雄伟的圣灵教会王庭,都显得低矮。
而最冲击他心灵的,是光。
并非兽灵世界常见的、摇曳而温暖的烛火、篝火或蕴含灵能那些“明珠”的柔和辉光。
褚英传脱口而出——“电灯!”
他虽从未见过,但在自己海量的知识中,捕捉到了这个名词;
因为在古籍里的记载,唯有电灯,才能发出这样的光芒!
那些数不清的电灯,被镶嵌在岩壁之上,悬挂在高耸的金属支架顶端,连成一片又一片;
冰冷、稳定、炽亮,如同将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强行禁锢于此,无情地驱散了每一寸阴影,
将这片地下世界照耀得如同神国白昼!
这违背自然规律的无暗永昼,带给他的不是神圣感,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完全暴露和控制的不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地下城中央的景象,牢牢抓住。
只见两条平行的、由纯粹钢铁锻造的轨道,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如同神话里记载“世界之蛇”的脊梁,从遥远的黑暗中延伸而来,又向着另一端的黑暗无尽延伸而去………
褚英传回头,对谷岁丰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用于火车行驶……的铁轨吗?”
谷岁丰沉声应道:“对!”
呜——
“况且”……
“况且”……
“况且”……
褚英传放眼望去,果然见有一座火车,从传远呼啸而来……
第324章 机械之城城主——赫连戍
就在褚英传对眼前这超越想象的工业奇观瞠目结舌,心神仍沉浸在那钢铁轰鸣造成的巨大冲击中时,
耳边忽然传来了无怨警惕的声音:
“小姐夫!有人……有人朝我们这边飞来了!”
飞?
这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褚英传纷乱的思绪,让他心中大为诧异。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唯有那些与大鹏、雄鹰、巨雕等强大飞禽成功通灵的极少数兽灵者,
才可能凭借自身力量翱翔天际。
而这类与飞禽通灵者,万中无一,极为罕见。
在这狮灵国的秘密心脏,怎么会突然出现能飞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人?
他眉眼一抬,循着无怨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个全身被奇异流线型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悬停于空中。
下一秒,他们脚下以及手掌心处,猛地喷吐出耀眼的、近乎纯白的炽热火焰,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推动着他们的身体,如同两颗划破地下世界的流星,迅疾无比地朝这边飞来!
那空中飞翔的姿态,并非鸟类兽灵者那种借助气流的自然滑翔,
而是充满了某种精准而强硬的机械美感,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飞禽,令人咋舌!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两个“铁甲飞人”便稳稳地降落在众人面前不远处;
着地时,他们脚下的喷焰瞬间熄灭,只余地面些许焦痕和空气中淡淡的灼热气息。
他们覆盖着面甲的头颅转向谷岁丰,发出经过金属过滤后略显沉闷的声音:“谷司长来了!”
同时,那毫无表情的面甲镜片扫过褚英传四人,带着冰冷的审视。
褚英传此时的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竟无法从这两个铁甲人身上,感知到任何一丝熟悉的灵能波动!
这就意味着,他们绝非依靠传统的禽类兽灵之力实现飞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仔细打量。
这两人身上的盔甲呈现出哑光的青、紫二色,线条流畅而强硬,将全身每一寸都严密地保护起来。
关节处设计精巧,丝毫不见臃肿。
背后,有一处略略突出的核心部件,蕴藏着神秘的能量,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铠甲背后并无翅膀,所有的推进力,似乎都来自于四肢部位巧妙的喷口设计。
这绝非任何已知的锻造技艺所能达到,它是一件活着的、拥有可怕力量的工业造物!
这完完全全就是凭借外物,实现了堪比、甚至超越禽类兽灵者的飞行能力!
上古时代的工业文明,竟然达到了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无怨与无悔立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紧紧盯着这一青一紫两名不速之客。
那青色铁甲人的面甲转动,似乎又在打量褚英传他们,随口问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谷司长这次的随从,怎么瞧着这般年轻?”
谷岁丰到底是老江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了两名铁甲人的肩上,
仿佛多年老友般打起了哈哈,有意用身体隔开了双方的对视:
“哎呀,长江后浪推前浪嘛!现在可是年轻人的天下咯!
年龄大小不是问题,关键是要脑子活络,能做事!对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揽地,带着两人开始向前行进。
这一手“自来熟”使得浑然天成,不仅瞬间化解了对方进一步的盘问,
那亲昵的姿态,也让身后紧张的无怨无悔稍稍放松了警惕。
褚英传不禁暗暗发笑:这谷岁丰,太老江湖了!
谷岁丰装作漫不经意,侧头向那青色的铁甲飞人问道:“汤尼,城主这会儿在城里吗?”
褚英传一听到“城主”这个称谓,心神立刻一凛。
他明白谷岁丰这是在看似闲聊中开始切入正题,并有意从这两个守卫者口中,帮他套取机械之城的信息。
他立即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被称为“汤尼”的青色铁甲人似乎对谷岁丰毫无戒备;他立刻回应,只不过,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疲惫:
“城主?他又往地下的岩浆层深处去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紫色铁甲人,“我和帕克今天才刚从下面轮换回来,那边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旁的帕克也朝着谷岁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也是疲态尽显:
“地下的岩浆层,温度实在是太高了!我们的能量宝甲无法维持长时间的勘探工作;
只要稍有泄露,让几千度的浆渗进了这身铠甲的话,马上就一命鸣呼了!”
此时,谷岁丰眼神“嗖”地转动了一下,脸上那套近乎的笑容迅速收敛,
瞬间恢复了他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倨傲本色。
“哼,他倒是执着!这么多年了,还对他那套虚无缥缈的‘地心宝库’假说不死心?真是痴人说梦!”
汤尼苦笑一声,替上司辩解道:
“大人,您知道的,要维持这座城的运转和扩建,对资源的需求是个无底洞。
城主坚信,只有找到传说中那个蕴藏着无尽原生金属矿脉的‘地心宝库’,
才能获得取之不尽的金、银、铁、铜……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资源困境。”
谷岁丰立刻发作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满:
“哼!机械之城能建设到如今的规模,难道不是靠我殚精竭虑,
从国库和各省、郡财政中,千方百计调拨资源?
怎么,现在他是想另起炉灶,甩开我单干,独吞这不世之功了?”
帕克见状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安抚:“谷司长,您误会了!城主绝无此意!
他坚持探索‘地心宝库’,全然是一片公心!
他常对我等说,如今国战正酣,若因建造机械之城而过度消耗国力;
长此以往,只怕于大君的霸业有损,于狮灵国的根基不利,
最终……
对谷司长您的处境,也绝非好事啊!”
听到此处,褚英传心中了然,这汤尼和帕克,显然是那位城主的心腹近卫。
谷岁丰却像是被点燃了怒火,耍起了无赖:“哼!巧言令色!不必搬出大君来压我!
话说得再冠冕堂皇,剥开来看,不过是想与我争功夺宠罢了!”
谷岁丰说完之后,趁汤尼和帕克被噎得一时语塞、面面相觑之际,
极其隐蔽地朝身后的褚英传递了个眼色。
褚英传瞬间心领神会——这是谷岁丰在为自己出场说话、进一步打探消息所作的最后铺垫。
褚英传立即收敛起所有锐气,装出一副初来乍到、懵懂又带着些谄媚的生涩模样;
他唯唯诺诺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小的……小的看两位军爷与我们大人相谈甚久,心中十分好奇。
敢问两位军爷,您们方才一直提及的……城主大人,究竟是哪位尊驾?”
“你一个区区记账的,屁大的身份,问这么多做什么?”
帕克刚刚被谷岁丰呛了一顿,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对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会计厉声斥了一句。
褚英传立刻配合地缩了缩脖子,一脸上讨好地解释道:
“军爷息怒!小的既然是个会计,自然得知道这账目往来,最终是报给哪位主子过目不是?
呵呵……免得日后冲撞了贵人……”
帕克冷哼一声,似乎很满意这种敬畏。
他转过头,目光却瞟向谷岁丰,语气带着几分显摆,故意提高了声调:
“哼,算你还有点眼色!听好了,小子!城主大人乃是赫连戍!
其父便是名震北境、战功赫赫的传奇英雄——赫连英栩大人!”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谷岁丰听的,意在为自己的主家挣回几分面子。
褚英传心里猛地一沉——竟然是他!
赫连英栩的儿子……难怪了……
他脸上却立刻装出恍然大悟、肃然起敬的模样;
只见他连忙躬身作揖,语气夸张地奉承道:
“哎呀!原来是雄英神武、威名远播的赫连伯爵家的公子!
失敬,失敬!
真是虎父无犬子,小人今日能得知城主大人名讳,真是三生有幸!”
第325章 AK47
褚英传一行人跟着汤尼和帕克两人的指引,来到了机械之城的核心——政务总署大楼。
这座建筑高耸入云,外墙是冷灰色的合金铸造,
无数规整的窗户像蜂巢一般密布其上,在稀薄的天光下反射出金属特有的钝感。
整座城市,仿佛被这栋大楼所统治,连风声,都被它压低了。
进入总署大楼的一楼大厅,空旷得令人心悸。
地面是打磨得极光滑的黑曜石材质,脚步声被放大、回荡,如同敲打在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汤尼和帕克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向深处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是青铜色的,厚重得像是一道闸口,两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七十七个排列整齐的按钮嵌在墙面上;
每一个按钮上方刻着一个数字,从1到77,冰冷而沉默。
褚英传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心中不由一震。
七十七层——这恐怕是他生平所见最高的建筑。
在他生平所有的阅历里,楼阁亭台最高不过十来层,百十米;
那些以木材与砖瓦砌成楼宇,带着烟火气和人的温度。
而这里,一切都是由金属与巨石组成,坚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帕克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下“50”那个按钮。
动作轻得几乎不像是在按下一个开关,而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禁忌。
他回过头,对褚英传四人说道:
“还是跟以前一样,由谷司长您带着他们,坐电梯上到五十楼,去核查账目。”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褚英传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点头。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无悔轻轻吸了一口气。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内部是狭窄而压抑的空间,四壁是打磨得发亮的金属板,模糊地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扭曲而不真实。
进入电梯之后,褚英传终于忍不住,低声向谷岁丰问道:
“他们不跟着我们上楼吗?”
谷岁丰脸无表情,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们身上的机甲太重,电梯承受不起!”
褚英传沉默了一下,却又忍不住追问:
“像他二人身上穿的那种机甲,是不是所有官兵人手一件?”
谷岁丰猛地转身,眼中射出厉色,怒声喝道:
“我花重金请你来这里,你只管埋头做事。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会计而已!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嗯?~”
他骂完之后,忽然有意向左上角的电梯角落立正身姿,挺直腰板,昂起了头。
褚英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果然,在那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架着一个类似望远镜镜头的装置,
边角有一点红光规律地闪烁,像是一只永远不会眨眼的眼睛。
是监视器。
褚英传心中一凛,立即闭上了嘴。
他感到电梯内空气愈发稀薄,每一秒都被拉长、压扁,呼吸也变得谨慎起来。
电梯终于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五十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冷肃。两壁是灰白色的合金板材,顶灯嵌在天花板内,散发出没有温度的白光。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走廊两旁笔直站立的两名士兵。
他们手中所持的,并非寻常可见的长枪大刀,而是一种褚英传既熟悉又陌生的杀器——通体由精钢打造,乌黑沉重,尾部是一个磨得发亮的木柄,前头则是一根冷硬的细钢管。他们的食指,都扣在那铁器中段下方一道弯月形的扳机上。
那一瞬间,褚英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AK-47。
这个词几乎要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却被他死死压住。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些武器上移开,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就是它,这把上古时代的大杀器,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他想起了饮雪,当年怎样从王宫库房的深处翻出这样一把枪;
想起她如何在课堂之上,举枪对准禹承舜老师的胸膛,扣下扳机。
那一声枪响,不仅击穿了一个人的身体,也击穿了褚英传原本平静的人生。
之后的一切——禁闭、逃亡、混入狼灵大军的给养车、偷渡出境……
一连串的命运锁链,无一不是从那一声枪响开始。
这是卡拉什尼科夫在公元47年赠予世界的恶魔礼物。
极致简单,皮实耐用,威力巨大。它不挑剔使用者,不需要修炼,不要求信仰。
只要手指一动,死亡便呼啸而出——哪怕是最懦弱的人,也能凭借它成为死神。
褚英传还记得禹承舜的话:“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会有人死去。”
此时想起,他胃里一阵翻搅,恶心与恐惧交织成一道冰冷的漩涡。
在上古时代的战争中,无论规模大小,AK-47永远是主角。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死于这柄步枪之下的人,平民的数量远远多于士兵。
它从不区分敌我,不辨别善恶。
它是真正的“生命终者”,一台绝对平等的死亡分配机。
而现在,狮灵族的王者辛霸,竟偷偷从远古的坟墓中,
掘出这恶魔的造物,重新铸造,并武装到士兵手中。
这样的行为,已不仅仅是野心,而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这是注定要遭受千古唾弃的罪行。
就在这时,无悔轻轻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姐夫,这些守卫,都不是兽灵者。”
褚英传忍不住再次望向那两名士兵——
是的,他们身上没有兽灵者特有的气息波动,只是两个普通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可悲。
暴力竟变得如此轻易。
一个普通人,得到这样一柄枪,就能轻易夺走他人性命;
而一个兽灵者,要从无到有修炼出足以匹敌的异能,至少需要五年。
五年的汗水、苦修、坚持与领悟,却被一柄毫无生命的铁器轻易填平。
这不是进步,这是毁灭。
这不是力量,这是混乱的根源。
当暴力变得如此廉价,生命的尊严也就荡然无存。
褚英传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走廊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他深知,这把枪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326章 硬核脱身
褚英传与无怨、无悔三人佯装专注,跟随谷岁丰一页页翻动厚重的账册,
同总署的会计们,一本正经地核对着机械之城庞大的开销数目。
总署的会计们都是常年与数字打交道的老手,隐约察觉到,谷岁丰此次带来的几个年轻会计,业务水准实在差强人意,动作生疏、反应迟缓,远不如从前带来的那些老练。
但他们只当是谷岁丰手下换了一批新人,并未深究。
这一关,褚英传凭借着镇定自若的表演,总算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
账务既毕,总署的会计组长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书,双手递到谷岁丰面前,
用语气程式化的语气说道:“若谷司长对此次核账无异议,就请签字确认。”
谷岁丰面无表情地接过笔,应了一声:“好。”
一旁静观的褚英传心中雪亮:
那支笔一旦落下,谷岁丰在这对账单上署下名字,
便是对自己、无怨与无悔三人,签下了无声的死刑令。
待总署会计们夹着文件陆续离去,谷岁丰特意踱至巨大的落地窗边,用力推开了沉重的窗户。
霎时间,窗外机械的轰鸣、熔炉的喷涌、还有隐约传来的金属撞击之声,
如同潮水般顷刻涌入室内,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响动。
褚英传顿时会意,这是谈话的时机。
他借着噪声的掩护,快步贴近谷岁丰身侧,两人并肩望向窗外那深渊般的奇景,低声密谈——
只听谷岁丰沉声低语,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噪音中:
“该看的,你已全部看清。若你再没有全身而退之策,我们几人,唯有死路一条。”
褚英传的目光越过窗沿,遥望五十层楼下那条蜿蜒流淌、如同血红绸带般的“岩浆河”,漠然道
“硬闯出去。”
谷岁丰闻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我原以为,你智谋超群,对于要从这守卫森严的地下城脱身,必有周详良策……
不料,你竟也束手无策!若硬闯,我们绝无生路!”
“为何?”褚英传侧头看他,眼神锐利。
谷岁丰瞥了他一眼,语气转而低沉压抑:
“以往我带来的人,一出这总署大楼,官兵便以‘赏赐’为由,将人带走。
你们若选择硬闯,必瞬间触发全城最高警戒——
到那时,机械之城出口巨门将会彻底关闭,你认为我们还逃得出去吗?”
他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城门一闭,便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硬闯只会打草惊蛇,死得更快、更惨,毫无意义。
谷岁丰语带嘲弄,目光中毫不掩饰那份“果然你也不过如此”的得意。
褚英传却对他的讥讽毫不在意,只平静反问:
“我只向你确认一事:赫连戍,他是否是真正的兽灵者?”
“……不算是。”谷岁丰下意识地回答。
吐出这三个字时,他猛地一怔!像是被自己的一句话点醒了!
他骤然扭过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窥见了褚英传那“硬闯”二字背后所隐藏的真正意图——
这座宏伟而恐怖的机械之城中,无论高阶兵士还是底层工匠,竟无一人是真正的兽灵者!
换言之,统治这座钢铁巨城的,仅仅是一群倚仗着上古科技遗留武装起来的凡人!
就连那位神秘莫测的城主赫连戍,据他所知,也只是个不入流、徒有其名的兽灵者!
那么,所谓坚不可摧的科技武装,所谓无敌的机甲洪流——
不过是,一层虚张声势的外壳!
褪去那些冰冷坚硬的铁甲与复杂精密的机关,其中包裹的,不过是平凡脆弱的血肉之躯。
……
一念通明,谷岁丰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继而眼中骤亮,恍然大彻大悟。
原来楚无情所说的“硬闯”,并非有勇无谋的莽撞之举,而是大巧若拙、直指要害的奇策!
这恰恰击中了这座钢铁之城最致命的弱点!
褚英传声线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将最终的谋划和盘托出:
“仔细听好。我计划如此……你必须全力配合,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我等皆死。”
五十五层楼外的喧响彻底吞没了他的低语。
只见谷岁丰凝神倾听,脸上的表情从疑虑到震惊,再从震惊变为豁然开朗,
越听越是振奋,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尽散,转而燃起红热的信心。
待褚英传坐电梯缓缓下到地面大厅,汤尼和帕克早已等待多时。
二人至今,并未察觉到此次,谷岁丰带来的这几名“会计人员”有何非同寻常之处;
他二人像执行过往无数次的任务一样,迈着机械助力的步伐上前,准备按惯例将褚英传几人带走进行“处理”。
“各位劳苦功高,”汤尼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丝电子音般的沉闷,“请随我前去领取赏赐!”
谁知褚英传有如脚下生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反问:
“请问二位官爷,是何人所给的赏赐?”
汤尼有些不耐烦,凡想你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多此一问,随口应道:
“自然是城主大人给的赏赐!”
褚英传假装好奇地追问:“哦?却不知所赐何物?”
旁边的帕克已经按捺不住,语气粗鲁起来:
“金银财宝,自然不在话下!何必多问!”
汤尼也加重了语气催促道:“赏赐丰厚,你等随我们走便是了!”
褚英传却呵呵一笑,笑声明显带有嘲讽:“此城深入地底数千米。
据我所知,每往上一步,便愈接近人间;
每往下一步,便愈接近地狱。
敢问二位,我们要领到城主这丰厚的赏赐……究竟是往人间走,还是通向地狱呢?”
帕克的耐心此刻彻底耗尽,金属面罩下的脸色一沉:
“在这里由不得你挑三拣四!乖乖跟我走!”
话音刚落,帕克猛地启动机甲,周身精密复杂的零件,与传动装置在高效电能的驱动下,
瞬间激活,发出一连串冰冷而生硬的嗡鸣与齿轮咬合声;
那只覆着装甲的巨大手掌,直接抓向褚英传的胳膊。
“呵呵呵呵……”
眼见那只钢掌无情袭来,褚英传竟不闪不避,无动于衷;
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冷笑。
帕克满以为,这少年只是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的无知之辈,
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他那冰冷的金属指尖,即将触及褚英传衣袖的瞬间——一直安静蹲伏在旁的苍明骤然发动!
原本看似弱小的狼狗,身形如同吹气般“嗖”地暴涨数倍!
它顿时肌肉贲张,毛发竖立,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散发着近似绝对零度的可怕寒气,
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骤然跃出,挡在褚英传与帕克之间!
帕克暗叫一声“不好!”
他战斗经验丰富,心念电转间,抬头锁定苍明那双在森寒白气中,闪烁着凶戾蓝光的眼睛;
只见他肩部装甲瞬间开启一个小口,一道炽热的激光疾射而出!
“咻”的一声锐响,激光束却如同打在幻影上一般,穿透苍明眉心处的寒气,消失在虚空之中
——竟未击中实体!
帕克心头大惊:这狼灵的速度和对能量的操控力远超想象!
一旁的汤尼见状大声警醒:“帕克!在你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帕克甚至来不及回头,就感到一股浓重、冰冷刺骨的寒雾,
自身后猛然涌现,如同拥有生命般将他整个机体彻底笼罩!
他还未从“打空”中反应过来,颈部机甲接缝处,最薄弱的地方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被森寒锐利的狼牙咬穿!
须臾之间,可怕的寒气顺着咬合处疯狂涌入。
帕克这个机甲战士瞬间凝固,整个庞大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被从内而外急速冻成了一尊巨大的、动弹不得的冰雕!
汤尼见状目眦欲裂,立即驱动机甲猛冲上去救援,可苍明的巨大狼尾只是朝着他猛地一扫
——轰隆隆!
地面剧震,瞬间破土生出八根堪比树干般粗壮、嶙峋尖锐的玄冰之柱;
它们交错生长,瞬间形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寒冰牢狱,将汤尼死死地围困在中央。
在持续不断、无孔不入的极致寒气侵袭之下,汤尼只觉——
自己的机甲各项性能指标,正在疯狂报警,能量核心输出功率大幅下降,
关节僵硬,行动越来越迟缓,几乎快要失去控制!
无奈之下,他只得优先自保,全力驱动机甲胸腔处的能量核心,
超负荷运转,释放出灼热的高温能量试图对抗、融化周围这可怕的寒冰囚笼。
“哧啦——!”
高温与极寒猛烈对撞,爆发出大量滚烫的白雾。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自保间隙,无计可施的他,眼睁睁地看着——
已成冰雕的战友帕克,那被冻脆了的头颅,被苍明猛地一甩,硬生生地从脖颈上扯了下来!
创口处喷涌到半空的鲜血,在瞬间被可怕的寒气冻成了细密的红色冰晶粉末,在空中四散纷飞,如同下了一场凄艳的血色冰雾。
汤尼被困在冰牢之中,几乎伤心欲绝——他最亲密无间的战友,竟就这样在他眼前,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瞬间虐杀!
第327章 兽灵异能与科技力量的对决
汤尼甩掉了掩盖在机甲面罩下的那滴伤心泪,金属头颅猛地抬起,眼中燃起怨毒的火焰;
那怒火仿佛在冰冷的金属眼眶中,“噼啪”作响。
他在心中嘶吼起誓:“兄弟走好,看我为你报仇雪恨!”
他猛地一蹬地面,机甲足部推进器轰然爆响,气流激荡间身形骤升,
瞬息拔地而起至三十米高空,进入极速盘旋状态。
推进器喷吐出的炽热焰流撕裂空气,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划出明亮耀眼的尾迹,
宛如一颗不断绕圈飞行的暴烈彗星,将这片人造“天空”映照得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高速飞旋的汤尼,右肩装甲板滑开,升起一支旋转式激光枪管,
管口汇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芒,对准地面上的褚英传四人,开始了毫无保留的疯狂扫射!
“啾啾啾啾——!”
刺耳的激光灼烧声密集响起,一道道炽白光束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在地面炸开无数焦黑的坑洞,激起漫天碎石烟尘。
战斗经验丰富的苍明反应极快。
它庞大的狼躯如鬼魅般在弹幕中左右闪避,同时仰天长嗥,周身喷涌出极寒冻气,
瞬间在褚英传等人头顶凝聚出一道厚实坚固、密不透风的寒冰穹顶。
致命的激光束轰击在冰穹之上,冰屑与高能光束剧烈碰撞,
爆散出漫天晶莹的冰晶雾霭,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你喜欢玩射击游戏,”
无悔冷哼一声,身影在爆炸激起的烟尘中灵活穿梭;
他一边精准地闪避着漏网的激光,一边双手疾挥,
将澎湃灵能压缩凝聚成一颗颗炽热燃烧、嗡鸣作响的“兽灵弹”,
逆空而上,与半空中的汤尼展开激烈对轰,
“我就奉陪到底!”
占有空中优势的汤尼凭借机甲的卓越机动性不断规避,同时用尽所有武器模块:
肩炮齐射、腕部高频射弹、精准点射的激光束——
对地面的敌人进行饱和式轮番轰炸,火力凶猛异常,试图以绝对的火力密度压制对手。
苍明屡次伏低身躯,肌肉紧绷,试图跃起扑击;
但那看似笨重的机甲,在空中却是异常灵敏,推进器微调便产生瞬间爆发力,
总能在狼爪撕裂装甲前的最后一刻加速避开,让它的扑击屡屡落空。
苍明喉间发出压抑而愤怒的低吼,利爪焦躁地刨刮着金属地面,
留下深深的爪痕,显然已被这滑不溜秋的“铁苍蝇”激得怒火中烧。
“苍明哥,你只管干扰他!”无怨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眼见久攻不下,他当即跨前一步,将体内灵能疯狂催谷至极致。
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他的发丝无风自动,根根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流光。
其眼神锐利如刀,瞳孔深处燃烧着暗红的杀气,“由我来给他致命一击!”
“无怨!手下留点分寸,”褚英传立刻出声提醒,“我要活的!”
“明白!”
无怨对褚英传的命令毫无迟疑,当即强行收敛了几分外放的狂暴灵气;
但那高度凝聚于指尖的恐怖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因其极致的压缩而显得更加危险。
他只是更加全神贯注地锁定着空中那道不断变向、划出混乱轨迹的光点,
如同蛰伏的雄狮,收敛爪牙,只为等待那一击必杀的时机。
兽灵者对于普通人而言,近乎无所不能的陆地神仙。
汤尼在成为机甲战士之前,也曾对这类超人类心存敬畏。
但此刻,被最先进科技武装的他,即使陷入以一敌多的不利局面,依旧信心十足,战意滔天。
他的战术十分清晰——
“我拥有无限的制空权和火力优势,即使无法立刻取胜,
也要将他们死死缠住,拖到赫连城主归来!”
他一边高速机动作战,一边分心二用,通过内置通讯器急切地联系城防处:
“关闭所有大门!启动最高警戒级别!重复,关闭所有大门!隔绝一切区域!”
同时,他也向在地下更深处进行精密勘探作业的赫连戍,
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与实时战况数据流。
然而,汤尼显然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也低估了兽灵者的可怕。
这一身凝聚了科技文明结晶的战甲,虽然将他的基础作战能力放大了千百倍,赋予他飞天遁地、火力倾泻之能;
但与眼前这几位通过自然进化而诞生的超人类相比,在战斗的本质上,仍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其一,机甲的火力虽猛,却缺乏真正的灵变性。
他与无悔对轰,激光束一旦击空便只能在地面留下焦痕,威力随之消散;
而无悔掷出的“兽灵弹”却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即便被暂时避开,
却仍能在意念操控下,于空中划出刁钻诡异的弧线,对他紧追不舍,如影随形。
如此一来,汤尼不得不持续进行大幅度的、极度消耗能量的规避机动;
他那看似华丽炫目的飞行轨迹,多半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被动逃窜。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汤尼的强大完全依赖于外物。
无论是精工铸造的机甲还是他自身的血肉之躯,都无法在激烈的战斗中实现“自愈”。
机甲固然拥有极高的物理防御力,但越是精密的工业造物,其容错率就越低;
一旦关节、传感或武器系统受损,修复起来极其困难且代价高昂。
这一点,与兽灵者堪称变态的自我恢复能力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无悔若被激光贯穿,可凭借灵能瞬间止血、催生肌肉愈合;
而汤尼若是被兽灵弹正面击中关键部位,
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一堆扭曲冒烟的废铁,和一具无法动弹的冰冷尸体。
这个认知,早已深深刻入每一位兽灵者的基因深处:
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生命的进化与升华,源于对内在力量的绝对掌控,
而非依靠冰冷钢铁武装起来的、凡人的脆弱血肉之躯。
最后,这种战甲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其高能量输出源是外置于机甲背后的一个凸起单元,通过数根粗大的能量导管与主体连接。
换言之,只要摧毁或剥离这个能量核心,或者打断其稳定的能量输出,
这具强大的战争机器,就会立刻变成一堆无法行动的破铜烂铁。
与汤尼正面交锋至今的无悔,早就凭借敏锐的灵觉看穿了这一点。
因此,他操控着的那几发追踪式“兽灵弹”,一直以那个不断闪烁的能量核心为最终打击目标。
无悔本身就是一个精于远程精准打击作战的高手,
他还不时利用可灵活操控的“兽灵弹”逼迫汤尼的走位,迫使对方降低飞行高度,
或者进入苍明最佳的扑击范围内,对其施加更多的压力,压缩其闪避空间。
多方压力之下,汤尼终渐感不支,慢慢落入了被动防御、疲于应付的下风局面。
褚英传见战局已开始落入自己的掌控之中,眼中精光一闪,又生一计。
只见他对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实则暗自蓄力的谷岁丰招呼道:
“那个汤尼现在已经分身乏术,难以兼顾了!
就有劳谷司长在前头开路,我们朝大门方向,一路杀过去吧!”
“好!”
谷岁丰脸上露出兴奋而狰狞的笑容,扭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响,
双拳一握,磅礴的狮灵之力开始涌动,
“就听你的!今日,我们便硬闯出去,让这群铁皮废物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那条通往机械之城巨门的宽阔通道上,早已闻讯集结了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
架设起层层临时关卡,构成重重火力拦截网。
但这些依靠外物武装的士兵,在一位顶级的狮灵战士面前,只不过是不自量力的螳臂挡车。
在前头开路的谷岁丰,每次挥手咆哮,便有无形的震波或巨大的狮爪幻影呼啸而出;
所过之处,士兵如割草般倒下,
所谓的AK47、长枪短炮,甚至单兵火箭,都无法阻挡他半步。
他的身影如猛狮突入羊群,以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第328章 星灵战甲,权限升级一
仍作困兽之斗的汤尼,内心的焦躁如野火般蔓延。
无线电频道中不断传来的、其他卫兵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一声声撞击着他的听觉传感器,
也冰冷地宣告着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无论填进去多少普通士兵的性命,也根本不可能留住这几位实力堪称顶级的兽灵战士。
他连忙再次紧急呼叫赫连戍,声音因急促而带上一丝电子杂音:
“禀告城主!我这里的战事开始失控,入侵者快要突破到最后大门了!您何时能赶回来?”
通话器另一头,传来赫连戍冷峻得不带一丝波动的声音:“十分钟!你必须再坚持十分钟!”
汤尼几乎要绝望地叫喊出来:“非是属下无能!只是入侵者实力太过强大,只恐任务难以完成!”
赫连戍的命令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反而下达了新的指令:
“任务必须完成!我现在授你‘星灵战甲’二级控制权限!”
“遵命!!!”
汤尼的声音瞬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如同注入一剂强心针,精神骤然亢奋起来!
机甲核心接收到新的权限指令,内部系统嗡鸣声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当即抬起手臂,对准地面射出一束经过强化的、肉眼可见的扭曲电磁波,
瞬间干扰并中和了一直如影随形追踪着他的那几颗“兽灵弹”。
威胁暂解,汤尼立刻操控推进器向上疾升,占据更高空域,
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机械之城巨门的方向进行增援。
下方的苍明、无怨和无悔岂容他脱身,当即发足狂奔,兽灵之力催动下,身形如电,在地面卷起烟尘,紧追不舍。
此时,谷岁丰正全力攻打大门控制室,那里的守卫在他狂暴的狮灵之力下已死伤过半,
摇摇欲坠的防线几乎就要被彻底撕开。
汤尼高速赶到战场,于半空之中一个急停悬滞,肩部装甲迅速变形组合,
露出一个更大的发射口,炽热的能量瞬间汇聚,对准下方正大开杀戒的谷岁丰,
毫不犹豫地轰出了一记蓄能的等离子炮!
灼热的光球撕裂空气,发出死亡的尖啸。避无可避的谷岁丰在千钧一发之际,
只得怒吼一声,将全身异能催谷至极限,双臂交叉格挡,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金色狮首光盾!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谷岁丰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冲击力轰得离地倒飞出去,
如同炮弹般狠狠砸进远处的墙体,撞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坑洞,震得碎石激飞,烟尘弥漫。
转眼之间,现场站着的,似乎只剩下孤身一人的褚英传。
汤尼将炮口转向,那仍在散发着高温红光的微型等离子炮,
精准地瞄准了褚英传的心口,面罩下传出他冰冷的叫嚣:“我现在就送你归天!”
未等灼热的能量再次喷发,汤尼的余光猛地瞥见侧方,有极其刺眼的能量光芒激射而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度压缩、内部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炽白光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自己呼啸飞来!
汤尼见状,只得暂且放过褚英传,炮口急速转向,一发电磁加速炮弹呼啸而出,
精准地拦截了那颗致命的“兽灵弹”。
“轰!!!”
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猛烈对撞,瞬间湮灭;
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如同无形的超级飓风,猛烈向四周扩散,
将周围残存的守卫震得东倒西歪,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地,根本无法站稳。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苍明、无怨、无悔三人已然杀到!
但见苍明巨大的狼躯人立而起,双足蕴含着极寒之力猛地践踏在地面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如同活物般贴地疾窜,宛如急速蔓延的冰霜长蛇,瞬间掠过所有守卫的脚踝。
寒气所到之处,无论是金属战靴还是血肉之躯,皆在瞬息间被彻底冻结!
当这条“寒蛇”的轨迹最终消失时,整个大门区域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仍站着的守卫,都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化作了一具具栩栩如生、覆盖着厚厚冰层的人形冰雕。
悬浮在半空中的汤尼又惊又怒,自始至终,他几乎都是在孤身奋战,对抗这些强大得不像话的兽灵战士。
还未等他从这个震撼的场面中回过神来,苍明已然再次咆哮着飞扑而来;
汤尼凭借机甲的动力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
紧接着,又是两枚兽灵弹刁钻地袭向他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气急败坏之下,汤尼不打算再浪费能量进行机动规避,双臂同时抬起,发射出两道精准的电磁波进行拦截。
“轰!轰!”
两声爆响,能量再次互相抵消,在空中炸开两团膨胀的能量云。
而就在这爆炸光芒闪烁的瞬间,“嗖”的一声轻响——
汤尼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一道快得模糊的人影从侧上方掠过!
紧接着,机甲内部的损伤警报系统骤然发出刺耳的尖鸣!
为时已晚!
已经借助爆炸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他背后的无怨,那只萦绕着暗金色灵能的右手,
如同铁钳般,狠狠抓中了汤尼头盔的后颈连接处!
在无怨那非人的恐怖握力之下,即便是由超级合金制成的头盔,
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随着五个指印的深深凹陷,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
“喝!!!”
无怨吐气开声,手臂爆发神力,猛地将汤尼连同他那沉重的机甲,如同一颗陨石般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被机甲包裹着的汤尼,在褚英传面前坚硬的地面上,
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四处蔓延。
“唔……”
汤尼在坑底痛苦地呻吟着,机甲多处关节冒出电火花,他拼命挣扎着,试图重新启动推进器站起来。
然而,苍明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它那两只比精钢还要坚硬的粗壮狼爪,重重地踩踏在汤尼背后的机甲核心和推进器上,
恐怖的重量和压制力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褚英传缓步上前,俯视着坑底狼狈不堪的汤尼,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劝道:
“去给我把大门打开。”
汤尼即使被困,依旧硬气地回应,声音因面罩变形而有些模糊:“做梦!”
此时,无怨和无悔也已然赶到,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深坑中的汤尼团团围住,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下。
苍明低下头,狰狞的狼口逼近汤尼的头盔,口中喷出的寒气让面罩迅速结霜;
狼目中,凶光尽露。
它低沉的声音全是威胁:
“只要我爪尖寒气一吐,你连带着这铁壳子,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完美的冰封标本!现在,去打开大门!”
第329章 星灵战甲四级控制权限——组合金刚
“休想!!!”
汤尼用带血的唇齿,坚决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硬气!”
无怨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上前一步,重重踩在汤尼的左肩关节连接处。
他大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灵能灌注于五指,抓住机甲左臂的根部,猛地发力——
随着一阵令人肉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和生物组织的撕裂声,汤尼的左臂,竟硬生生地被扭断!
无怨随即猛力一扯,将整条还闪烁着电火花、沾着血迹的机械断臂生生扯了下来;
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啊啊啊啊……”
汤尼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嚎,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苍明见状,狼口微张,对着那血肉模糊、零件暴露的断裂处吐出一股极寒之气。
寒气瞬间将创口冻结,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暂时止住了喷涌的鲜血和能量液,也带来了另一种刺骨的痛苦。
褚英传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只还在微微抽搐、闪烁着微弱电光的机械断臂,再次开口威胁:
“我再说最后一次,去把大门打开。”
汤尼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咬紧牙关,绝不改口。
那双透过面罩的眼睛喷着无尽的怒火,对褚英传迫视。
无怨蔑视地哼了一声,“好!有骨气!那我就再卸你一条腿!”
说着,便抬脚要向汤尼的腿部踩去。
就在这时——
“呼~嗡——”
一阵异常凌厉且越来越强的破风之声,伴随着引擎特有的嗡鸣,从远处急速逼近!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通体呈现暗紫色的机甲战士,正以极高的速度破空飞来!
那机甲的外形、涂装……分明就是刚才被苍明咬断了头颅、已然毙命的帕克所穿戴的那一套!
苍明巨大的狼头猛地抬起,眼中首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低吼:
“这不可能!”
——没有头颅,生机已绝的人,怎么可能还能驾驶机甲行动?
“帕克”转瞬即至,飞临众人头顶,没有任何迟疑,抬手就对着地面的人群,发射了一枚特种震撼弹!
“砰——!”
强光、巨响和剧烈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无怨等人反应极快,立即抽身后退,避开震撼弹的核心范围。
而被苍明踩着汤尼,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得翻滚了出去。
半空中的“帕克”一个流畅至极的低空飞旋,精准地接住了被震飞的战友汤尼。
紧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帕克”抬起手,对着远处那只被无怨扯下的断臂一招:
只见那只残臂竟然自行飞起,朝着汤尼肩膀的断裂处对接而去!
一阵急促而高效的机械啮合声与能量接驳声响起,电光闪烁间,汤尼的那条残臂,
竟然重新与机甲躯体完美地连接在一起,表面的装甲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眼前这超乎常理、宛如魔法的一幕,让见闻广搏的褚英传也看得目瞪口呆!
无悔下意识地看向队伍的主心骨褚英传,声音显得有些动摇:
“真的……难道这世上真有死后重生、断肢自续这种事情?”
褚英传目光死死锁定那两具机甲,眼神锐利;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绝无可能!事有反常必为妖!”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悬浮空中的两个机甲战士同时出手,
肩部、臂部的激光炮口迅速充能,对准地面上的褚英传等人发动了猛烈的齐射!
无悔立即收敛心神,双手连挥,数颗兽灵弹呼啸着迎上,进行拦截反击。
双方的能量攻击在半空再次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了大片的硝烟和能量尘埃,暂时遮蔽了视线。
退到一旁安全地带的褚英传,大脑飞速运转,眼前不合常理的一幕幕如同碎片般闪过——
帕克“死而复生”、断臂自行接回;
两个机甲动作虽迅猛,却……隐隐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同步感……
突然,他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机窍!
他对着仍在奋力反击的无悔大声喊道:
“人死绝不能复生!这根本不是帕克!这是汤尼一个人,用某种方法同时控制两套机甲!
你不要再被迷惑,只管集中全力攻击汤尼本体就行!”
“明白!”
恍然大悟的无悔顿时精神大振,心中那点疑虑瞬间消散。
他立刻改变策略,操控着所有兽灵弹,不再理会那具紫色的“帕克”机甲,
专攻受伤的汤尼所驾驶的银色机甲!
被一眼识破了最大依仗和手段的汤尼,心头猛地一沉,刚刚因手臂恢复而获得的优势,荡然无存。
原来,就在刚才被无怨卸掉手臂、痛苦不堪之际,他暗中与赫连戍取得了联系;
汤尼苦苦哀求,才获得了机甲更高的三级控制权限,得以远程操控帕克遗留下来的那套“星灵战甲”。
他满心以为,利用这“死而复生”的心理诡计,和两套机甲联手作战形成的火力与战术优势,
足以完美地牵制住这几个可怕的入侵者,坚持到赫连戍回来主持大局。
万万没料到,对方队伍中那个少年人,眼光竟然如此毒辣,心思如此缜密,一下子就看穿了他这障眼法的本质。
汤尼再次陷入了以一敌多的被动局面,只能狼狈地操控两具机甲,进行防御和闪避。
万般无奈之下,汤尼只得再次向赫连戍发出紧急请求,声音带着绝望和急切:
“禀告城主!入侵者实力过于强大,且已识破属下的手段!
机械之城大门即将失守!
属下……属下请求获得‘星灵战甲’四级控制权限!”
通话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传来了赫连戍异样情绪的回复:
“好!权限授予你!但是……你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遵命!!!”
汤尼的声音因激动和决绝而微微颤抖。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惊人的景象:
空中那两个机甲战士同时爬升少许高度;
紧接着,原属于帕克的那套紫色战甲突然发出强烈的能量光芒,
各个关节和装甲板块发出密集的机械解锁声,猛地爆开,分离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部件!
这些部件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起来,而后化作归巢的蜂群,朝着汤尼的机甲飞去!
不明就里的无怨,看着空中这变形组合般的奇异景象,忍不住向褚英传问道:
“小姐夫,他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飞舞的机甲部件,
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无比,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很明显,这是汤尼正在利用更高的权限,将两套“星灵战甲”进行解体,并在空中进行重组,
意图组合成一件更加强大、完全由他一人操控的大型复合机械装甲!
这个组合过程极快,且发生在半空,强大的能量场和飞舞的部件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而这个高度,根本没有人能跳上去进行有效的干扰。
在场的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汤尼的机甲,进行着令人震撼的强化升级——
蓝色的主体结构,不断扩展、嵌入、加固,紫色的部件如同铠甲般层层覆盖、连接、锁定。
一步一步地,在空中组合成了一个约三米高、造型更加狰狞、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型装甲战士!
当最后一块装甲板严丝合缝地嵌合到位,整个组合过程完成。
汤尼关掉了维持悬浮的推进器——
只见那个庞然大物般的巨型机械人,如同陨星般从半空之中急速坠落!
“轰!!!!”
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这个近三米高的钢铁巨人,重重砸落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
瞬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整个大门区域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激起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升腾。
烟尘稍散,巨型机械人缓缓抬起头,面罩上那两个巨大的复合光学传感器猛地亮起,
射出两道强烈无比、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如同地狱使者的凝视,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不寒而栗!
“吱——嘎——”
巨型机械人在一片死寂中,开始活动巨大的金属肢体;
伸展双臂时,内部精密的传动结构,发出沉重而充满力量感的金属摩擦与液压传动声,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着千钧之力。
此时,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显得更加低沉且充满嚣张气焰的电子合成音,
从巨型机械人的头部扩音器中传出,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
“你们不是喜欢传统的肉搏战斗吗?现在,我奉陪到底!都一起上吧!”
第330章 肉搏
“你找死!!!”
苍明琥珀色的狼瞳中,闪过一丝被挑衅的暴怒;它压根看不上眼前这堆依靠外力拼凑起来的铁疙瘩。
只见它巨大的狼爪凌空一划,周身极寒之气疯狂汇聚,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清晰、冰霜狼爪幻影,
带着撕裂空间的寒意,在汤尼面现闪现——这正是它的家传绝学“狼灵镜像”!
起步,汤尼只觉远处的狼灵只是挥动利爪,机甲内部的预警系统便发出刺耳至极的尖鸣!
现在,眼前寒气骤降,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意念疾动,巨型机甲能量核心超载运转,那经过强化的机械右臂瞬间变得赤红灼热,
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锻铁,挟着逾三千度的恐怖高温和万钧机械之力,
悍然朝那寒气凝结的巨型狼爪幻影轰去!
“砰——!!!”
赤红的铁拳与冰蓝的狼爪,猛烈对撞!
极致的高温与极寒疯狂抵消,爆发出大量滚烫的蒸汽,
那凝聚了苍明强大寒气的“狼灵镜像”,竟被这纯粹而暴力的热能一拳轰散,
附着的极寒之气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苍明大吃一惊,狼目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暗叫——“不好!”
其意念因震惊而稍一松懈,汤尼那钢铁巨拳蕴含的无匹机械力量便长驱直入,
将失去寒气维持的“狼灵镜像”彻底击碎,如同砸碎一面巨大的玻璃,冰晶四溅!
刚照面就落于下风,这让心高气傲的苍明如何能忍?
它誓要将这铁皮怪物彻底冰封击毙!
忿忿之下,它狼首昂起,周身灵能毫无保留地爆发,决意发动最强奥义——“六相寒狱”!
“嗷呜——!”一声震慑灵魂的狼嚎响彻战场。
六只体型略小、但周身缠绕着近乎“绝对零度”致命寒气的狼魂镜像,从苍明的本体分化而出。
它们踏裂虚空,带着冻结一切的意志,从不同方向朝着汤尼狂袭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冰花。
“哼!雕虫小技!”
汤尼面对这惊人的围攻,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电子鼻音。
他操控巨型机甲背后的主推进器猛然爆发,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向上方纵跃而起,
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六只狼魂镜像的同时扑击。
“天真!!!”苍明蔑笑过后,狼瞳精光一闪。
那六只扑空的狼魂镜像在空中猛地刹住身形,瞬间掉头,
再次化作六道索命的寒冰流星,继续追击在空中暂时悬停的汤尼!
“哧!哧!哧!”
巨型机甲背后的能量核心,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三次尖锐的高热泄压声!
瞬间,整个钢铁巨人全身装甲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和恐怖热浪,
宛如一颗骤然诞生的小太阳!
“嗖!!!”
钢铁巨人身体微微后仰,随即那双烧得通红的巨拳并拢前伸,整个机体以一个狂暴的俯冲姿态,
化作一团天坠的流星之火,不闪不避,径直撞向那六道袭来的狼魂寒影!
“乒——!!!”
极热与极寒的法则再次激烈碰撞,发出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巨响!
苍明引以为傲的最强奥义“六相寒狱”,竟被这蛮横无比的炽热冲撞瞬间击破,爆散成漫天飘洒的冰晶霜雨!
绝招被强行击破,灵能反噬之下的苍明顿时又急又气,狼躯微颤!
此时,再次得手的汤尼毫不留情,巨型机甲在空中一个迅猛的转身,
推进器调整方向,挟着击破“六相寒狱”的余威,打算给气息紊乱的苍明,来一次毁灭性的空袭!
苍明见对方来势太猛,不敢硬接;它首要任务是保护褚英传!
巨大的狼口一把叨起旁边的褚英传,四肢发力猛地向侧后方跃去试图逃离对方的空袭范围;
临撤退前,仍不忘狼尾一甩,释放出一道厚实坚硬的玄冰之墙横亘在身后,作为最后的防御手段。
苍明心知肚明,这仓促凝结的冰墙根本抵挡不住对方那狂暴的冲击,
只不过,自己为了保护褚英传逃跑,争取那电光火石的一点点时间而已。
可惜,这防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轰!!!”
那条巨大的、仍旧散发着高温红光的机械手臂,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雪,轻而易举地击碎了玄冰之墙;
其刚猛无俦的势头穿透防御后,去势稍减,但仍结结实实地命中了苍明的后臀!
“唔……”
苍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将它连同叨着的褚英传一起轰飞出去。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边缘,它强忍剧痛,猛地蜷缩起身体,
用自己厚实的皮毛和坚韧的身躯,将褚英传紧紧裹在中心,形成了一个保护球。
吃不住巨大余劲的苍明,就像一团被巨力踢出的巨大雪球,
不受控制地翻滚着摔出老远,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如此一来,汤尼更加确信无疑——
那个被所有强大兽灵战士舍命保护的少年,就是这群入侵者绝对的核心首领!
“这人究竟是谁?怎么能让谷岁丰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也对其言听计从,甚至甘冒灭族大罪,跟着他一起叛乱?
汤尼心中念头急转,但此刻无暇深究;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最直接战术,他决意不顾一切,对受伤的苍明和它保护着的褚英传发动乘胜追击!
苍明艰难地恢复了一些自由行动能力,晃了晃巨大的狼头,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老血;
眼神仍有些恍惚时,它猛地发现,地面之上,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人形阴影已经将其完全笼罩!
耳边听着那令人心悸的、毫无感情的机械运转与液压传动之声越来越近,
苍明明知危机将至,却第一时间,用头将蜷缩在中心的褚英传,猛地向安全区域推去——
“走!”
“你死定了!”
汤尼哪肯放过这种绝佳机会?
他操控着巨大的机械手臂,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钢铁拳头再次对准苍明的后心,全力轰去!
这一击,誓要将这头难缠的狼灵连同它的忠诚一起粉碎!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相比于机械巨拳显得无比“渺小”、
却缠绕着无上刚猛神力、浮现出棕熊咆哮虚影的手掌,
突兀地出现,稳稳地挡住了汤尼对苍明发出的致命一击!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吹散了地面的烟尘!
“你?!”汤尼透过光学传感器,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震惊!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头庞大无比、狰狞咆哮、由纯粹灵能幻化而成的远古巨熊虚像!
那虚像凝实无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霸道力量!
而在这棕熊幻象的核心,赫然是一个身躯雄壮、眼神凌厉如刀、黑发怒张的少年——无怨!
只见无怨的手臂肌肉贲张至极限,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他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运劲一送,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神力骤然爆发,
竟硬生生将那巨大的机械手臂震得向后弹开!
连带着整个庞大的巨型机甲,也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跌出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汤尼的机甲系统疯狂反馈着,刚才那一瞬间接触的力量数值,面罩下的脸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
汤尼很难相信,甚至是拒绝相信,竟然会有血肉之躯,
能够迸发出比他操控的这台,融合了两套星灵战甲的机械金刚更纯粹、更狂暴的力量!
无怨缓缓收回手掌,随意地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轻松消化了那足以震碎钢铁的反震之力。
他抬起手,指着巨型机械人那闪烁着蓝光的面罩,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嘲弄,直接宣誓:
“我要将你这身铁皮,从你身上一片一片地拆下来,然后踩着你的废铁,让你亲手去把大门打开!”
第331章 异兽双灵的处女战,肉体和钢铁之躯的对决!
“小小年纪,口出狂言!”
汤尼的电子合成音,因暴怒而显得有一点杂乱。
他体内机甲的能量核心发出过载般的剧烈嗡鸣,不顾一切地极限运转。
无论如何,他都要死拼到底,想方设法坚持到赫连戍回来救援。
“小姐夫——”
无怨抬手,直指眼前丈余高的巨型机械人,目光却看都未看它一眼;
他反而转向远处刚刚站稳的褚英传,扬声询问道,“这次,你还要留下活口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握紧了拳头,体内那刚猛霸道的兽灵异能,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裂!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交融的凌厉幻彩之光,自他拳缝中迸发——
一股是棕熊的浑厚土黄;
一股是雄狮的炽烈金黄;
两色光流,如活物般在空气中缠绕、盘旋而上,最终才缓缓消散于无形……
“这……怎么可能!!!”
苍明抬起头,狼瞳骤然收缩,它分明清晰地感知到,
无怨身上同时涌现出的、属于熊灵和狮灵两种截然不同的兽灵异能!
这完全违背了兽灵种族之间,有天然隔阂的常理!
它立即扭转头,向着学识渊博的褚英传低吼:
“同时拥有两种兽灵之力?!这算是异端进化之道吗?真是岂有此理!”
面对苍明的询问,褚英传只好强压下体内突然翻涌的不适,
假装出一副“侥幸没有受伤”的镇定模样,企图搪塞过去——
关于进化出“异兽双灵”这种亘古未有之事,目前,仅有自己、无怨、无悔三人,以及神医孙仲起私下证实过;
在此刻强敌环伺的战场上,他暂时不想,也无法解释太多。
而此时,无怨随着体内两股灵气的不断激增与融合,他脸上那冷淡的笑意,
进而被一种更冰冷而杀气腾腾的战意所取代;
他眼眶中燃烧的那股必胜的烈焰,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我体内的力量已经澎湃到无法平息了!因此我这次出手,轻重可不好掌握……”
无怨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胁。
恰在此时,褚英传身上那原本似有若无、几乎沉寂的灵息,
仿佛受到了无怨体内双灵之力的强烈牵引,竟开始剧烈波动,
继而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滋生、壮大起来!
褚英传暗忖——奇怪!
难道……无怨彻底爆发出真正的异兽双灵之力后,竟意外激发了我体内灵能,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种陌生而又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泛滥奔涌;
一时之间,他竟难以掌控,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显得十分难受。
褚英传觉得,此刻必须优先处理自己体内这突如其来的异状;
他强忍着不适,用一个斩钉截铁的字,回应了无怨先前的询问:
“杀!!!”
“得令!!!”
获得首肯的无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事情变得简单直接!
但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原地竟留下一个尚未消散的模糊残影;
其真身,已然出现在汤尼驾驶的巨型机械人眼前!
“废物!!!”无怨的嘲讽,完全没有一丝怜悯。
那只看似寻常、却饱含着熊灵之力与狮灵之怒两种毁灭性能量的手掌,
已以雷霆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机械人厚重胸膛的正中心!
“咚——!!!!”一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巨响爆开!
那机械巨人,竟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般,完全无法抵御这股蛮横的力量,
如同炮弹一样向后弹射出去,最终砸在了远处坚固的合金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在机甲内部的汤尼,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战甲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仍震得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难受。
“警告!机体胸部装甲严重受损,表面出现结构性裂纹!请立即谨慎作战!”
“警告!机体胸部装甲严重受损,表面出现结构性裂纹!请立即谨慎作战!”
“……”
冰冷的人工智能警报声疯狂地重复着,如同丧钟敲响。
汤尼面无血色地盯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那一瞬间的恐怖受力数值,声音颤抖:
“我的老天!这……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和死亡临近的冰冷预感,
第一次攫紧了他的心脏……
这种力量,真的是人类血肉之躯,能够爆发出来的吗?
“注意!注意!强敌再次来袭,强敌再次来袭!”
未等汤尼从震惊和恐惧中缓过神来,机甲的预警系统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
汤尼不敢再有丝毫分心。
求生本能驱使下,他拼命操纵机甲,挥动两条巨大的金属手臂在身前交叉,组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姿态,
企图格挡那再次破风袭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拳影。
“轰!!!!!!”
无怨的神拳再度轰至。
这一次,并非硬碰硬的爆炸,而是以一种绝对的压制力,
将巨型机械人连同它交叉格挡的双臂,死死地按在墙壁上,令其纹丝不能动!
恐怖的压力透过机甲,清晰地传递到汤尼的感官中。
“警告!机甲双臂结构应力过载,裂纹持续扩大,受损度急剧增加……”
如同催命符般的提示音,再次钻入汤尼的脑海。
汤尼再次陷入极度的恐慌!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
情急之下,汤尼脑子忽然灵光一现——
只能拼了!!!!!!!!!!!!!!
只见嵌入墙体的机械人双臂猛然向内一缩,硬生生凭借强大的机械动力,在与无怨压制力量的对抗中拉出一点微小空隙;
随即,那两只巨掌掌心处的装甲板猛地滑开,露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闪烁着危险能量光芒的黑洞!
“嗯?!”
无怨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产生了一瞬间的疑惑。
“蓬!!!!”
两声巨响合并为一!
两股经过高度压缩、炽热无比的等离子能量流,从巨掌黑洞中狂暴喷发,直接轰中了零距离的无怨!
巨大的冲击力和毁灭性的能量瞬间将人吞没;
被轰飞出去的无怨如同流量划过,消失在远处弥漫的烟尘之中。
“警告!超负荷能量喷射!机甲能量降至临界点以下,不再适宜持续作战!建议立即撤离……”
——汤尼这拼尽全力的绝地反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能源;
系统不断重复的警告声,让他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无怨消失的方向,心脏狂跳,内心疯狂地祈祷着:
“倒下……就这么倒下,不要再站起来了!千万不要……”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祈祷——
“嗖!!!”
一道身影撕裂烟尘,以惊人的速度重返战场!
无怨那挺拔的身姿,再次清晰地出现在汤尼的视线内,除了衣物有些焦黑破损,身上竟看不出明显的重伤痕迹!
汤尼此刻万念俱灰,面罩下的脸写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这少年人……难道是不死之身吗?!
“呸!!!!!!”
无怨啐出一小口带着能量焦糊味的黑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冷冷地呢喃起来;
他口气带有一丝不爽:“这铁皮乌龟壳……还真他么硬!”
就在他漫不经意地拍打着身上尘土的那一刻,
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机甲破空之声!
这次……来的数量显然更多,速度也更快!
褚英传眼神骤然一敛,狼灵的超凡视觉天赋瞬间开启到极致——
只见远处深邃的通道尽头,至少有五个耀眼的光点,正朝着这里极速逼近!
……而且,中间那个光点,速度远超其他,快得令人心悸!
只一瞬眼的功夫,最快的那个光点,已经撕裂长空,悍然飞临战场上空!
始终保持高度警惕的无悔反应最快,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发凝聚了强大灵能的兽灵弹,射向空中那道黑影。
他同时向所有同伴发出警告:“大家小心!!!”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空中炸响,炽烈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道刚刚出现的黑影!
第332章 初会赫连戍,褚英传智商全方面压制!
登、登、登、登!
四名颜色各异、造型精悍的机甲战士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依次从容落地;
那金属靴底撞击地面时,发出了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整整齐齐地,在能量濒临枯竭的汤尼面前一字排开,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严阵以待。
褚英传目光淡然地扫过这四具新出现的机甲,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登!!!
最后,那具被无悔一记兽灵弹正面轰中的“先驱者”,在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能量余波中,缓缓降落在队伍最前方。
他落地时轻盈无声,与身后部下沉重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彰显出其机甲性能的卓绝。
褚英传凝视着这个出场方式极具压迫感的机甲战士,低声自语:“毫发无损……”
虽然他未能看清对方,究竟是用何种手段完美化解了兽灵弹的攻击;但心中已然断定——
这个气场远超他人的机甲战士,必是汤尼口中的城主:赫连戍。
赫连戍的机甲确实与众不同:
流线型的贴身设计让装甲看起来更薄、更轻,仿佛第二层皮肤般,紧密贴合着身体的肌肉线条;
这样的设计,绝非为了浮夸的造型,而是极致的功能性与强大防御力的体现。
那金属表面流淌着暗哑的光泽,任何人只需看一眼,都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远超其他机甲的坚硬与危险。
只见赫连戍背对着所有下属,甚至没有多看重伤的汤尼一眼,只是抬起了手,朝身后随意地打了一个手势。
那四名颜色各异的机甲战士立刻同时行动,伸出能量传输接口,连接上汤尼机甲背后的核心,开始为其紧急灌注能源。
这时,赫连戍冰冷的目光穿透面甲,锁定了对面的褚英传;
那传出来的电子合成音,几乎听不出丝毫情绪:“谷岁丰呢?”
褚英传笑了起来,显得轻松无比。
他随意地抬手,指向身后远处墙壁上,那个被谷岁丰砸出的大洞:
“战斗刚一开始,就被你的手下打退场了,现在嘛……生死不明。”
赫连戍面甲下的眉头紧皱。
他十分厌恶眼前这个少年人,身上那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老练。
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掌控感。
他厉声质问道:“你是哪个种族的间谍?
我看你年纪轻轻,是如何说服谷岁丰那种老狐狸,甘愿冒着被灭族的风险,反叛作乱?”
褚英传闻言,心中顿时大感意外!
这赫连戍……竟然完全不认识自己?
赫连戍的疑问,立刻让褚英传意识到:
这座地下机械之城的信息网络,与狮灵帝国核心的政治体系很可能是完全隔绝的!
换言之,赫连戍早在自己来到狮灵国、卷入权力漩涡之前,就已经开始秘密为辛霸建造这座机械之城了!
现在的褚英传,虽已被大执政官枫怜月识破真实身份与身世;
但在枫怜月未进行官方公告之前,他明面上,仍然是那位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神圣使者首领,
是获得祖灵神显圣、亲赐“狮子烙印”的命运引领者!
赫连戍身为“神武伯爵”赫连英栩之子,是身份显赫的王公贵族,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亲戚”。
他……竟对自己一无所知?
一番电光火石般的冷静分析后,一个大胆的判断在褚英传脑中成形:
赫连戍为辛霸秘密建造机械之城一事,其保密级别极高,
原来除了具体执行人谷岁丰之外,在狮灵族权力高层中,很可能再无第四人知晓!!!
(愚蠢!)
褚英传心中冷笑。
赫连戍暗中为辛霸一人卖命,固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反过来说,一旦他失去利用价值,辛霸要秘密处置他,也将轻而易举,无人知晓,投诉无门!
(真是愚不可及的忠诚!)
褚英传认真地看了一眼赫连戍那身华丽的机甲,打心底里鄙视这种,被人利用还自以为是的愚忠之人。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褚英传眼珠一转,决定采取更大胆的试探。
他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反问语气说道:
“谷岁丰是王后的亲胞弟,身居国家财政司首长之位,为人更是十足的自以为是、眼高于顶。
你觉得——能够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道出机械之城这惊天秘密的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褚英传的话语,如同一把巧妙的开锁工具;瞬间,就撬开了赫连戍内心深处,那个最令他恐惧的盒子。
他为之效忠、为之隐匿多年的事业,实则是违背整个兽灵世界基本法则的原罪!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他赫连戍必死无疑,甚至连他的主子——大君辛霸,最轻也将面临被永久放逐的命运!
想到此处,赫连戍的精神骤然紧绷,脑子里那根最脆弱的神经仿佛被拉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
他的声音变得比身上那套星灵战甲的外壳还要生硬冰冷,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到底是何人?费尽心思潜入我的地盘,究竟有什么目的?!”
褚英传眼神骤然锐利,他知道,突破口就在眼前。
他不再掩饰,朗声道:“我乃刚刚从大执政官枫怜月阁下处,正式接任神圣使者首领一职之人!”
话音未落,他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一抹幽暗深邃的光华自他掌心浮现,逐渐凝聚成一件造型古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信物——
正是代表神圣使者最高权柄的“黑铁之键”!
赫连戍的瞳孔在看到“黑铁之键”的瞬间,果然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剧烈收缩!
尽管隔着面甲,视觉超常的褚英传,依旧将对方这细微却致命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趁热打铁,褚英传再向对方灌下一剂致命的“特浓迷魂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惊雷:
“同时,我还是先王——楚文召的嫡系后裔……”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炬,直视赫连戍:“我的本名是——楚、无、情!”
先抛出代表律法与公正的大执政官与神圣使者身份,再揭示与当今大君辛霸有着宿怨的王室血脉——
双重身份的震撼揭露,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赫连戍的心防之上!
他听得方寸大乱,机甲身躯甚至出现了一丝微难以察觉的晃动,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气势,终于出现了裂痕。
褚英传觉得是时候了,决定给赫连戍最后来个终极精神攻击。
“我奉大执政官密旨:前来先查实机械之城的存在,然后将你绳之以法!”
第333章 为虎作伥的赫连戍,隐形!
“我奉大执政官密旨:前来查实机械之城的存在,而后——将你绳之以法!”
褚英传正义凛然的宣判,如同最终裁决的法槌重重敲下,
震得赫连戍的心脏几乎瞬间痉挛、收缩成一团死肉,跳动近乎停滞。
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执政官枫怜月,乃是狮灵帝国司法与律法的最高象征。
若此地之事真已经被她所知,等待他赫连氏一门的,唯有诛连九族、彻底湮灭之刑。
绝无侥幸。
——“你听好了!开发机械之城一事,我全权托付于你!
唯有你的辅佐,我才有机会成就一统北地的千秋霸业,奠定万世根基!”
当年辛霸紧握他双手、寄予厚望时,那眼神中的坚定与真挚,此刻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赫连戍的脑海里。
当年,在狮灵族那个神秘的“继承制度”上,名字赫然在列的辛霸,自幼师从赫连英栩。
从那时起,赫连戍就以伴读的身份,被父亲安排在辛霸身边作为陪学。
二人的关系,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慢慢变成朋友。
辛霸天赋异禀,在狮灵王族之中,堪称奇才,一学即会,融会贯通;
赫连戍截然不同,像是狮灵王族后代中的残次品,没有成功地继承其父的优秀基因,平庸到几乎与常人无异。
因此,赫连戍在成长之中,受尽众人甚至是父亲的嘲讽和嫌弃;
唯有辛霸,自始至终予他尊重与平等。
因此,赫连戍视辛霸为唯一知己,为毕生明主。
恰逢辛霸继承大统。
正当赫连英栩苦于儿子天资平庸、家族后继无人而长吁短叹之时,
辛霸于深宫之中秘密召见了赫连戍,将这座绝对禁忌的“机械之城”的建造重任,交付于他。
这让半生饱受白眼的赫连戍,终于找到了自身独一无二的价值所在。
接手开发机械之城后,赫连戍才发现,自己那份对于上古禁忌科技的痴迷与惊人天赋,
与此地的需求简直是天作之合,如鱼得水。
因此,他对辛霸的忠诚,早已超越了幼年情谊,更糅杂了知遇之恩与再造之情!
——士为知己者死!!!!!!
我本是一个无用废人,幸得大君青眼相加,方有今日地下城主之尊荣!
这机械之城,便是我的一切!
无论来者是谁,休想毁掉此地分毫!
思绪电转,重回现实。
赫连戍面甲下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冰冷而邪恶的笑意。
“我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赫连戍已然出手——他指尖微抬,一道炽热到足以引燃空气的高能射线骤然射出,直刺褚英传面门!
快!狠!准!
万分危急之刻,早已蓄势待发的苍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几乎如瞬移般横亘在射线之前,以自己厚实壮硕的狼背,为褚英传硬生生挡下了这记致命的突袭!
“蓬——!!!”
直接命中!
苍明那身如雪浪般的丰厚狼毛,瞬间焦黑、燃烬!
恐怖的高温与能量侵蚀皮肉,巨型狼灵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周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啊!!!!!!!!”
苍明痛苦地嘶嚎着,剧痛仿佛摧毁了它的神经,意识似乎已无法掌控躯体;
它在褚英传面前痛苦地扭曲、几近癫狂!
褚英传第一次如此直面这种非人的恐怖景象,惊得神魂皆冒,汗毛倒竖!
他连声急呼:“苍明!!你怎么了?撑住!”
此时的苍明哪里还能回应?
它的双眼猛然上翻,露出惨白的眼球,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四肢绷紧如铁,随即浑身一僵,就要倒下去……
褚英传看得心惊肉跳!
他深知这是苍明遭受致命打击后,体内兽灵本源即将崩溃溃散、异能尽泄的前兆!
“不行!苍明是狼灵,异能一旦泄空,性命顷刻不保!”
危急关头,褚英传不及多想,一掌重重按在苍明仍在微弱起伏的心口之上,将其托住。
他竟不顾自身安危,将体内那刚刚新生、极不稳定的“异兽双灵”灵力,
毫无保留地,强行灌入苍明濒临枯竭的心脉!
“轰!!!!”
就在苍明身体彻底僵直的刹那,蕴藏在其体内那如深海般浩瀚的兽灵本源之力,
被外来的同源灵力一激,竟轰然爆发!
化作一股席卷一切的绝对零度寒潮,向四周疯狂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与苍明零距离接触的褚英传首当其冲,下半身瞬间被数尺厚的幽蓝坚冰彻底封冻,
化作一尊无法移动的“活体冰雕”,刺骨的寒意疯狂侵蚀着他的生命!
其他人在寒潮爆发的瞬间便有所警觉,纷纷腾空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圈毁灭性的无差别冲击。
“嗬…嗬…嗬……”
下半身被彻底冻结的褚英传脸色惨紫,口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浓白的寒雾。
但他心神却是一松——保住了!
苍明的生命根基,总算被他强行稳住!
他艰难地将手掌从苍明心口移开。
——扑通。
苍明如失去所有支撑般软倒在地,气息微弱,但命总算吊住了。
或许现在已是“异兽双灵”能力的褚英传,因为渡过去的灵力,至少有一半与苍明的“狼灵之力”本源相同,
他在救下苍明后,感到自己体内那本就躁动不安的灵能,如同决堤洪流,开始更加疯狂地翻腾、膨胀!
这失控的力量带来的剧烈痛苦,让他的面容都扭曲起来。
半空中,赫连戍冷眼俯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确认自己的攻击虽被阻挡,却依旧重创了对方一员大将,甚至将那神秘的少年首领也暂时困住。
他眼中再度浮现出嚣张与得意之色。
那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冰冷而充满优越感,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回荡:
“你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兽灵者,身上所拥有的、那五花八门的所谓‘兽灵异能’……
在我眼中,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种能量表现形式罢了!
它从未超出自然科学的认知范畴,更非什么玄奥难解、不可触摸的神迹!”
话音刚落,悬浮于空中的赫连戍缓缓舒展双臂。
紧接着,他周身那套华丽而强大的装甲,竟从足部开始,如同褪色般迅速变得透明,逐步消融在空气之中……
最后,彻底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什么?!”
“战甲…隐形了?!”
褚英传、无怨、无悔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褚英传内心更是涌起滔天巨浪,被这远超想象的技术深深震撼——
上古工业文明的科技,竟已发达到了如此鬼神莫测的境界吗?
第334章 调虎离山
就在此时,无怨与无悔身形一动,如两只矫健的灵雀般飞身纵回,一左一右护在褚英传身前。
二人目光如电,全神贯注地环视着四周每一寸空气,试图捕捉那已然“隐形”的赫连戍,可能泄露出的任何一丝踪迹。
机甲推进器特有的低沉轰鸣在半空中持续回荡,音调忽高忽低,如同死神的呢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危险的临近。
此刻,褚英传这边明面上可用的战力,似乎只剩下无怨与无悔两人。
而对面,算上刚刚恢复部分能量的汤尼和那四名新来的援军,赫连戍麾下的机甲战士,足足有六具之多!
从场面上看,这绝非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无悔快速回身瞥了一眼被幽蓝坚冰封冻至腰部、面色惨白泛紫的褚英传,急声道:
“小姐夫!我先帮你把这该死的冰破开!”
褚英传立刻咬牙阻止,声音因寒冷和体内的冲击而带着颤抖:
“不可!我…我体内新生的灵能正如同失控的狂暴猛兽,在我彻底驯服它之前,我的经脉比那冰层还要脆弱!
你强行破冰,无异于杀我!”
无怨一边警惕地扫视天空,一边沉声问道:“敌众我寡,三对七!你可还有破敌之策?”
褚英传眼珠急速转动,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近乎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压低声音,果断下令:“你们两人,立刻放弃固守,转身杀回机械之城深处!
将其中的所有核心设施、能源仓库、武器生产线,尽数摧毁!动静越大越好!”
“得令!”
无怨与无悔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二人应声之后,身形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毫不犹豫地沿着来路向机械之城内部疾奔而去,背影决绝!
这一招完全超出了赫连戍的预料!
他大惊失色,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机械之城,承载着辛霸称霸北地的全部野心,更是他赫连戍存在的全部价值,
其重要性远胜他自己的性命,绝不容有半分闪失!
在他看来,无怨与无悔这对双胞胎兄弟,是对方目前仅存的最强战力,
若不立即全力阻止,任由他们在城内破坏,后果将不堪设想!
“拦住他们!快!所有人,立刻拦截那两人!绝不能让他们深入城内!”
赫连戍的怒吼声通过机甲扩音器咆哮而出,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静。
“遵命!”
一时间,包括汤尼在内的所有机甲战士推进器全开,轰鸣着腾空而起,如同被惊动的蜂群,
朝着无怨和无悔身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纷乱的战场中心,转眼间竟只剩下被冰封的褚英传。
赫连戍的身影在褚英传面前缓缓浮现,解除了光学迷彩。
他降落在冰雕般的褚英传面前,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临危不乱,甚至不惜以身作饵,调虎离山……你倒真有几分大将之风。”
褚英传即便身处绝境,脸上依旧挤出一丝笑容:
“我奉大执政官之命调查你与这‘机械之城’,身负两重职责:
一是彻底摧毁这违逆兽灵世界基本法则的禁忌之地,二,是要将你赫连,戍绳之以法,如有必要,就地格杀!
既然接此重任,自然要千方百计,逐一达成!”
“哈哈哈哈!”
赫连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发出嘲讽的狂笑,
“好大的口气!只可惜,你空有计谋,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来完成你的痴心妄想!”
褚英传毫无惧色,反而语带讥讽:
“哦?是吗?只怕未必……
谷司长,别藏了,出来跟你这位老‘伙计’,好好叙叙旧吧!”
“什么?!”
赫连戍闻言心神剧震,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对方故意示弱,用这鱼死网破的计策将他和主力部下调开,
真正的目的,竟是实行斩首行动,各个击破!
就在他惊觉的刹那——轰隆!
视线的尽头,正是那面被谷岁丰砸出的墙壁破洞处,碎石与尘土猛地向外爆开!
一道雄壮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狂狮,自烟尘弥漫的洞口中悍然冲出;
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掠过短短的距离,巍然屹立在赫连戍与褚英传之间,彻底阻隔了赫连戍的视线!
那身影立定时,周身不仅散发着狂暴的威压感;
所散发出来的那强大的灵息,形成了一个幻动的狮灵神像,如影随形!
这……不是本该“生死不明”的谷岁丰,又是谁?!
赫连戍惊怒交加,指着谷岁丰的鼻子厉声骂道:
“谷岁丰!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竟敢背叛大君!可知你已犯下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谷岁丰眼中凶光毕露,恶狠狠地回道:“废话少说!纳命来!”
话音未落,谷岁丰双眼骤然变得赤金,周身狮灵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至极限,
汇聚着足以崩裂山岳的恐怖力量,一掌便朝赫连戍猛拍过去!
赫连戍惊惧之下,下意识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轰!!!”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
超自然的兽灵掌力与坚硬无比的合金手臂悍然对撞,
激荡出的力量竟使得周围空气压力骤降数百倍,形成一片诡异的低压力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静电力!
“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静电力场波及,褚英传只觉得全身一阵剧烈的麻痹与刺痛,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惨叫。
谷岁丰闻声心惊,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余波误伤了褚英传,下意识地就要分神回头查看。
生死搏杀,岂容片刻分心?
赫连戍精准地抓住了这电光火石的破绽,格挡的双臂猛地一缩一震,
掌心能量核心瞬间超载,一记炽烈的能量炮零距离轰向谷岁丰!
赫连戍这蓄力一击刚猛霸道至极,即便谷岁丰早已将护体灵能催至顶峰,身前有无形气墙护卫,
仍被这突如其来、凝聚了高科技能量的炮击震得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赫连戍则借着巨大的反震之力急速向后飘退,顺势腾空而起,光学迷彩再次启动,
身形瞬间隐匿于无形之中,彻底摆脱了他不擅长的贴身肉搏,重新回到了利于发挥机甲优势的空中游击战。
谷岁丰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晃了晃发晕的脑袋,
对着空无一物的上空怒吼,却再也难以捕捉到赫连戍的确切方位。
高阶兽灵战士本可凭借灵能感应气息流动来索敌,但此刻赫连戍悬浮于空,
机甲推进器的轰鸣与热源极大地干扰了这种感知,令谷岁丰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困境。
正在他焦躁之际,一道炽热的激光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射来!
谷岁丰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抬手便朝着攻击来源的大致方向,疯狂倾泻出数颗“兽灵弹”。
他怒吼道:“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一旁的褚英传,看着谷岁丰这般近乎鲁莽的应对,心中不由得一沉,深感不安。
眼前的战局,似乎正朝着最不利的方向滑去……
第335章 斗勇斗智
关于自己和赫连戍的这场生死对决,谷岁丰的念头异常清晰、冰冷,如同打磨过的刀锋:
赫连戍的一切依仗,皆源于那身机甲;他能翱翔天际、隐匿形迹,也无非是机甲的效能。
那套从远古文明遗迹中复刻出的战甲固然先进得令人心惊,却绝非无懈可击——
无论赫连戍如何行动,都绕不开一个最基础、最原始的物理法则:热力学效应。
行动、飞行、攻击,每一项功能都伴随着无法完全掩盖的热能释放,这是钢铁与能量驱动的铁律。
因此,他想通此节后,便毅然放弃了在嘈杂紊乱的空气中,
仅凭传统的“灵能感应”去捕捉那虚无缥缈气息的徒劳尝试。
他将全部心神专注于一件事:
感知赫连戍周身那不可避免的热能波动,从那细微的温度变化中,
解读出对方是在机动迂回、正在蓄能准备攻击,亦或只是在静默观察。
他不惜耗费大量宝贵的灵能,发动自己并不擅长、看似无脑浪费的远程饱和轰击;
这表面看来是怒火攻心的鲁莽冲动,实则是经过了一番极度压抑的冷静计算后,选择的唯一战术。
——赫连戍在平稳飞行时,其热能输出的特征相对稳定,
是在一定范围内小幅波动的持续释放,如同平稳的背景噪音。
只要我用“兽灵弹”制造爆炸和乱流,强行干扰、甚至逼迫他进行紧急规避,或改变飞行模式,
其动力核心的热能输出,必然会发生剧烈、短暂且异常突兀的突变!
只要我能锁定虚空中,这种转瞬即逝的热能尖峰,任他光学迷彩如何精妙,也必将无所遁形!
但见胸有成竹的谷岁丰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爆!”
意念微动,精准地遥控引爆了已射至半空中特定位置的一发兽灵弹!
轰隆!
爆炸产生的灼热冲击波,瞬间撕裂那片空域的稳定,引发一阵混乱无序的狂风与能量湍流。
正如谷岁丰所料——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虚无的半空中,一个原本隐匿极好的点位,
其热能信号骤然发生了激烈且极不自然的陡峭波动!
正是隐形飞行中的赫连戍为规避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动力系统在瞬间超载输出,强行改变了飞行姿态!
谷岁丰心中冷笑,反应快如闪电,立刻操控另一枚早已预置在高处的兽灵弹急速折返。
那枚兽灵弹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致命猎犬,
划出一道刁钻的飞行轨迹后,准确地扑向那热能异常爆发的精确坐标!
只可惜,那点热源变化太过短暂,兽灵弹以毫厘之差呼啸而过,最终撕裂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成功规避的赫连戍在面甲下暗哼一声,彻底洞悉了谷岁丰的战术意图;
他心下凛然:“竟能想到用最基础的热能追踪来反制最先进的光学迷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果然有些长进!”
一击落空的谷岁丰却毫不气馁,反而战意更盛。
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第二枚预先布置的兽灵弹,再次制造出混乱的能量场,
并如法炮制,试图再次捕捉赫连戍那必然会出现的热能踪迹。
依旧隐匿飞行的赫连戍暗自讥讽:“以为完全相同的伎俩还能再次奏效?简直是愚蠢!”
他决定将计就计,故意微微放慢速度,并精密操控机甲的热能输出,
使其产生些许极其逼真、符合“紧急规避后稳定姿态”规律的细微波动。
他要精心编织一个陷阱,营造出一种自己正在对方狂轰滥炸下“疲于奔命、渐露破绽”的完美假象,
诱使谷岁丰持续不断地将宝贵的灵能倾泻在这徒劳的追踪上。
就在谷岁丰近乎偏执地将兽灵弹,如同廉价的烟花般一波波射向天空时,
一旁早已洞察其战术意图及潜在危险的褚英传忍不住连声劝阻:
“谷司长!你不要冲动!他这是在有意消耗你的灵能!
再这般下去,于你大大不利!等我……”
谷岁丰却立刻粗暴地打断。
他自信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我自有分寸!管好你自己便可!”
他显然不愿在此时分心,更不愿接受任何来自外界的指挥,哪怕这指挥是正确的。
褚英传只得将后半句“……待我初步驯服体内这股新生灵能,便可与你联手,必能制他”的劝诫;
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继续集中全部意志,与体内那头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经脉的“能量狂兽”搏斗。
谷岁丰之所以听不进任何劝告,一半源于其本性中根深蒂固的固执与好胜;
另一半,则是他与赫连戍之间早已结下、且日益发酵的深刻私怨。
想当初,赫连戍初步完成机甲实战测试时,恰逢谷岁丰在机械之城核查账目。
赫连戍便顺势邀请这位以战力闻名的财政司长,以实战演练的方式,帮助测试新机甲的极限性能。
二人那场带有军事演习性质的对决中,身披新型星灵战甲的赫连戍,
竟首次在正面对抗中,彻底压制并击败了身为狮灵族顶级战士的谷岁丰,实现了看似不可能的碾压。
事后,赫连戍曾带着难以掩饰的 technologic 优越感,对忿忿不平、颜面扫地的谷岁丰嘲笑道:
“这就是你这所谓狮灵族第十三强者的全部实力?
若果真如此,再给我几年时间,我必能为大君打造出一支——
由数千名装备最先进的战甲战士,组成的无敌之师!
届时,你们所谓‘兽灵之力’的传统力量,不过是挡车的螳臂!哈哈哈哈……”
对于谷岁丰这等将荣誉与脸面视若性命之人而言,此次堪称羞辱的落败与公开嘲讽,无疑是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
他暗中将此仇深深埋入心底,化作了一颗誓要雪耻的执念种子。
自那以后,谷岁丰的修炼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刻苦。
他现在的目标极端明确: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杀死赫连戍和他的铁皮外壳;
将失去的脸面,连本带利地彻底挣回来!
因此,褚英传那任何出于大局考虑的理性劝阻,在他沸腾的复仇血液面前,只是多说无益。
然而,褚英传看着这场逐渐偏离轨道、滑向个人恩怨的危险单挑,很快凭借其超凡的智慧看出了新的蹊——
为何赫连戍面对谷岁丰这近乎疯狂的、不计成本的能量倾泻,
至今仍只是一味地高效闪避周旋,却迟迟不发动真正的、决定性的致命反击?
智慧超群的褚英传,几乎在瞬间便推导出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赫连戍那身强大机甲的能量核心,其持续作战能力与续航极限;
与谷岁丰这等高阶兽灵战士所拥有的、近乎深不见底的灵能底蕴和持续恢复力之间,
存在着天然的、难以用技术弥补的战略性差距!
必定是如此!
机械造物或许能在瞬间爆发出摧枯拉朽的毁灭性能量;
可一旦能源储备耗尽,若没有及时的外部补充或更换,不会像高等兽灵战士那样,
通过调息运转和激发生命本源来自我恢复、持续作战。
赫连戍迟迟不敢全力反击,正是因为他没有绝对把握,
能在自身能量耗尽之前,彻底击垮这位在狮灵族中排名第十三的顶级战士!
想通此节,褚英传的心境反而变得更加沉静通透,如同风暴中心——
眼下最关键的胜负手,在于自己必须尽快驯服,
体内那新生的、狂暴不羁的“异兽双灵”之力,将其彻底化为己用。
因为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才是真正能左右这场战局最终走向的关键!
此刻,褚英传脸上展示出一抹全新的、带着掌控意味的自信笑容——
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绝妙的、足以增加胜算的计划,已在他心中完全成形……
第336章 异兽双灵进化完成!褚英传,出击(一)
时间,专治各种不服。
赫连戍与谷岁丰这场本该是势均力敌的对决,在能量此消彼长的残酷法则下,
已逐渐演变成一场实力悬殊的猫鼠游戏。
不顾一切、疯狂倾泻灵能进行攻击的谷岁丰,其所发射出的“兽灵弹”,
无论是速度、体积还是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都已明显地衰弱下去。
有那么几次,其仓促引爆的“兽灵弹”所形成的气浪与冲击,甚至比盛夏午后的热风还要绵软无力。
这般孱弱的威胁,恐怕连天空中翱翔的雄鹰都无法惊扰,
更何况是,赫连戍身上那套凝聚了超级科技结晶的星灵战甲?
此刻,赫连戍对这场已然失去挑战性的追逐游戏,感到了彻底的厌倦;
他甚至偶尔故意解除部分光学迷彩,让机身在空中短暂显形,
以极其浮夸的机动动作,挑逗着对方那根早已紧绷欲断的神经。
“自私鬼!你不至于就只剩这点能耐了吧?再加把劲,你说不定就能蹭到我的漆了!哈哈哈哈……”
赫连戍洒下这句直戳心窝的冰冷嘲讽时,还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优雅而缓慢的盘旋,
将那份居高临下的戏谑,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不断调戏对手的同时,赫连戍始终分出一部分系统资源,监听着远处属下们与那对双胞胎兄弟的战况。
起初他并未料到,自己麾下最精锐的星灵战士小队,无论配合如何默契,
竟拿不下那两个样貌一致的少年,这让他略感意外。
所幸的是,汤尼凭借刚才的交手经验,迅速承担起了临时指挥的职责。
在他的调度下,所有机甲战士组成的战阵虽不敢说能立刻取胜,
但成功困住那两名强敌,使其无法脱身并与主战场汇合,那是绰绰有余。
人性总是如此——一旦觉得迫在眉睫的危机得到控制,莫名的好奇心便会悄然滋生。
如今的赫连戍便是这样子:
当这些凶悍的入侵者逐一变为困兽,他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
始终被玄冰禁锢于地面、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身上。
强烈的好奇心在他心中翻涌。
——当年,先王楚文召全族遭受流放极刑时,所有随行人员名录中,根本未有此子记载;
因此朝野上下皆默认,楚氏一门的王族血脉,早已彻底断绝。
这个自称楚无情的小子,究竟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如今身居圣灵教会神圣使者首领之要职,
必然经过了大君辛霸、大主教乃至大执政官枫怜月的共同首肯,并获得了正式的圣谕委任。
这足以证明,在大君的恩宠下的楚无情,已是狮灵帝国权力核心圈中的一员。
获此殊荣者,除了大执政官怜怜月外,只有他了。
可那位拥有够洞察世间万物之能、有智慧女神之称的枫怜月,却从不过问大君私事。
为何……她会突然委派此人,前来调查这绝不能见光的机械之城呢?
想不通……
大君后来为楚氏一门平反昭雪后,确曾下过明旨,要竭力寻访楚氏遗孤,以弥补当年之过。
如今此子不仅活着,还身居高位,这说明大君对其不断施加恩宠,极尽补偿;
然而此子竟暗中策划如此行动,难道他……表面顺从,实则包藏祸心,意在报复?
难道……以大君那般天人般的智慧,竟丝毫未曾察觉此子的狼子野心?
……
赫连戍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越想疑窦越多;纷乱的思绪几乎要撑裂他的头盔。
最终,他强行掐断了这无用的思考:
“罢了!多想无益!先集中力量斩杀其余强敌!
此子看起来灵能初复,体质仍弱,暂且留他性命;先将他囚禁起来,将来交由大君亲自发落便是!”
就在赫连戍这“姑息”念头刚刚闪过的同一瞬间——
地面之上,异变陡生!
褚英传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金银双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他终于彻底驯服了体内那狂暴的“异兽双灵”之力,完成了最关键的能量融合与进化!
此刻,他的感官与灵识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不仅能清晰地感知到卧在一旁、气息奄奄的苍明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波动,
甚至能与之进行深层的、无需言语的灵能共鸣与交流;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意念竟能跨越空间的距离,直接与正在远方通道深处,
与五具机甲酣战的无怨、无悔,建立清晰无比的心灵
“二位弟弟辛苦了!我已功成,‘异兽双灵’之力尽归掌控!”
这突如其来的心灵传讯,如同甘霖般同时洒入无怨与无悔的心底。
二人虽身处激战,却不约而同地精神大振,喜色难以自抑!
他们更能清晰地感应到,完成进化后的褚英传,其体内蕴含的灵能之磅礴、质变之剧烈,甚至可能……还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上!
——太好了!逆转战局的钥匙,终于握在了手中!
“小姐夫,”无怨率先通过心灵链接急切回应,攻势都随之猛烈了三分,
“你实力尽复,我们是否即刻突围,杀出这地下城?”
“不!”褚英传在心灵感应中的回答依旧冷静,“原计划不变——优先目标,杀死赫连戍!等我……”
话音未落,褚英传已中断了心灵感应。
只见他意念微动,体内那全新融合、更加强大浩瀚的兽魂之力,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轰然爆发!
一股与原初截然不同、兼具狼灵之力与另一种未知蛮荒气息的力量洪流,
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肉体凡胎重新淬炼、武装!
“蓬!!!!!!!”一声沉闷却撼人心魄的爆响炸开!
那原本坚不可摧、看似永恒封印着他下半身的幽蓝玄冰,
竟在这一刻被从他体内迸发出的无形气劲瞬间震爆,化为漫天晶莹的粉末,簌簌落下!
“什么?!”
地面上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隐形飞行于半空中的赫连戍骇得失声惊呼!
光学传感器上传来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刺耳的警报在他脑海中疯狂尖鸣!
“原来!!将实力隐藏得最深、最致命的人——是你!!!”
赫连戍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被愚弄的暴怒。
“呵呵呵呵……”
褚英传缓缓站直身躯,活动了一下毫发无伤的双腿;
他用一阵云淡风轻的笑声,回应了空气中弥漫的惊骇与悔意。
“现在才明白?可惜,为时已晚。”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时候未到。”
赫连戍的心弦瞬间绷紧至极限,几乎断裂——大事不好!
眼下局势瞬间逆转,我以一敌二,绝无胜算!
他再无半点犹豫,立刻通过内置通讯器,向远方陷入僵持的战团,
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冷酷至极的指令:
“所有人听令!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击杀那对双胞胎!重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
“遵命!”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属下决绝的回应。
第337章 异兽双灵进化完成!褚英传,出击(二)
赫连戍下达的,是不留余地的死命令。
以汤尼为首的五名星灵战士,深知长官那边的局势,已危如累卵,怕是再无转圜余地。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战甲动力核心,推向超越设计极限的过载状态;
所有机体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内部构件承受着毁灭性的负荷,显然已抱定同归于尽的决绝之心!
被围困在中央的无怨与无悔,瞬间感受到周遭压力骤增。
敌人机甲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变得极端狂躁且不稳定,充满了毁灭前的最后疯狂。
二人脸色无比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也将自身灵能毫无保留地催谷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异兽双灵的异能溢出体表时,有如两道紧密缠绕的灵光纽丝,将二人的雄壮的体魄渲染得无可匹敌。
无怨拳头一握,已为迎接这场注定惨烈无比的最终血战,做足了准备……
“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上的褚英传,发出一阵睥睨天下的狂笑。
他甚至未曾抬眼瞥一下空中狼狈的赫连戍,只是信手抬起,对着天空虚按!
一颗体积并不庞大、却凝练到极致的兽灵弹瞬息在他掌心成型。
那核心处迸发出的炽烈强光,仿佛有一颗微型超新星正在坍缩爆发,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令人窒息,叹为观止。
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恐怖速度,精准地射向赫连戍可能隐匿的虚空!
赫连戍顿时面如死灰;死亡的冰冷,触须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求生本能驱使机甲以最大功率疯狂侧向喷射,
同时将护盾能量瞬间压缩集中于一点,试图抵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那枚蕴含着灭绝之威的能量弹,在即将抵达预定空域的刹那,地面的褚英传五指猛地凌空一握!
“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爆炸总和的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两枚恒星在他绝对意志的掌控下对撞湮灭!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并未呈球形扩散,而是如同被一双无形的神明巨手精准操控,
化作一道席卷一切的、宽度惊人的毁灭性环状能量海啸,朝着赫连戍疯狂规避的方向碾压而去!
“好……好强!!!!!!!!”
就连一旁的谷岁丰,也被这骇人的景象震撼得心神摇曳。
爆炸的巨响几乎撕裂耳膜,而那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能量怒涛,更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妈的!!!!!这混蛋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正在极限规避的赫连戍悔恨交加,肝胆俱裂。
他只恨自己方才为何要心存那一点可笑的“姑息”,为何不趁其最脆弱时果断将其彻底碾碎!
然而,未等他从那毁灭性冲击的余波中稳住身形、重新调整好姿态,更让他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地面的褚英传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交融着金银双色的极致流光,
竟不再理会空中狼狈的他,而是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恐怖速度,朝着机械之城最核心的区域疾驰而去!
“谷司长!” 褚英传的声音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响,在空气中回荡:
“你先独自与你这位老友好生‘叙叙旧’!我们,稍后再来寻你!”
赫连戍再蠢,也明白“楚无情”的突然离开,就是要用自己新生的力量,去摧毁自己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机甲战士部队。
已然明白对方真正意图的赫连戍终于彻底慌乱失措,气急败坏地彻底显形,
对着褚英传消失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小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给我回来!”
谷岁丰听得出褚英传的口气中有十成把握,眼中顿时爆发出兴奋与战意混合的炽热光芒!
他信心十足地朗声应道:“正合我意!你尽管去!”
半空之中的赫连戍将调整好飞行姿态准备追击褚英传,只见谷岁丰身形纪动,早已横身拦在他的追击路线上。
就在赫连戍惊愕之际,谷岁丰已经将自身的兽能异能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其强大到如同实质一般的狮灵威压,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无形壁垒,彻底截断了所有去路。
谷岁丰脸上泛起一丝冰冷而邪气的笑容,那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干什么?自然是要将你们这窝见不得光的老鼠,连根拔起,一网打尽!难道还能是来陪你玩过家家不成?”
赫连戍眼中精光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已沸腾起来的杀意。
他立即将机甲动力核心的输出推至理论极限,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性质奇特、却同样磅礴浩瀚、宛如实质的能量洪流奔涌而出,如同排山倒海般罩向谷岁丰……
……
褚英传如旋风般赶到另一处战场时,映入眼帘的,正是无怨与汤尼操控的巨型机械人进行着最原始激烈的肉搏,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而无悔则在地面不断闪转腾挪,时而为哥哥拦下或硬抗来自空中其余四名机甲战士的密集远程火力,
时而抓住间隙凌厉反击。
战况一目了然。
无怨与无悔在敌人舍生忘死的围攻下,早已是疲于奔命,仅凭顽强的意志和深厚的灵能底蕴在苦苦支撑。
褚英传一言不发,身形一晃急似流星,瞬间闪现至“巨型机械人”汤尼的视觉死角——他的正后方。
此时,空中一名机甲战士才惊觉,失声尖叫:“汤尼!在你后面!!”
“迟了!!!!!!”
未等汤尼做出任何反应,褚英传缠绕着无上刚猛力量的右拳已如出膛炮弹般轰出,
目标直指敌人背后那因过载而剧烈波动、不断发出预警红光的能量核心!
“砰!!!!!!!”
沉闷而致命的撞击声响起!
本就不稳定到极点的能量核心,遭受这汇聚了恐怖力量的一击,
瞬间从机械背甲的连接处脱离,如同被击飞的棒球,猛地抛向半空!
那脱离了机体的能量核心,外层透明的保护罩在飞行的过程中,骤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好!能量核心要失控爆炸了!!”
其他空中的机甲战士见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攻击,
纷纷以最大动力四散飞窜,试图逃离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
“轰————————————————!!!!!!!!!!!!!”
空中猛地迸发出一阵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千万倍的恐怖强光!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足以撕裂耳膜、撼动大地的惊天动地巨响!
能量核心的彻底殉爆,产生了远胜二十级地震的毁灭性能量冲击,疯狂地肆虐一切!
那种可怕的力量,仿佛要这片空间所有的东西,都彻底抹去!
千钧一发之际,无怨狂吼一声,将体内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形成一层厚实无比的灵能护罩紧紧包裹自身。
同时,无怨竟逆着爆炸的冲击波流,抢步腾空而起,疾扑向被爆炸巨力轰飞出去的巨型机械人!
他双掌齐出,排山倒海般的神力,结结实实地印在巨型机械人已然失去能量保护的胸膛正中!
“啊!!!!!!”
失去动力核心后,机械人再无任何缓冲和能量分散的技术手段,形同废铁。
无怨的那残暴的神力长驱直入,瞬间穿透了坚硬的合金外壳,直接将藏于其内的汤尼震得五脏俱碎,瞬间毙命!
汤尼刚一断气,彻底失去控制的星灵战甲立刻随之解体;
在无怨残余神力的震荡下,化作无数碎片零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迸射得到处都是。
眼见使用了四级控制权限才组合而成的巨型机械人,竟在转眼间被轰成一堆废铁渣滓;
剩余的四名机甲战士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目瞪口呆地悬停在空中,一时间竟忘了攻击。
第338章 无悔遭重创!赫连戍强势登场
战机稍纵即逝!
褚英传足尖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无怨的方向全力冲刺,同时声如惊雷般大吼道:
“无怨、无悔!助我!”
兄弟二人与他心意相通,毫无迟疑地齐声应道:“好!”
褚英传借着无怨全力向上托举的巨力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撕裂空气的穿云利箭,
骤然拔地而起,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向距离最近的那名机甲战士!
其他机甲战士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惊骇欲绝地大叫:“不好!快拦住他!”
但一切为时已晚!
褚英传的手掌已成死亡阴影,稳稳地罩在了那名机甲战士的面罩之上。
掌心之中,毁灭性的灵能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只听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从头盔内部传来,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
褚英传感知着掌心下生命气息的瞬间湮灭,确认已将死人送上了奈何桥,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微笑。
“混账!!”
其余三名幸存者目睹此景,气得目眦欲裂,悲愤到了极点。
他们几乎同时抬起手臂,对准仍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褚英传,发动了倾尽全力的能量齐射!
炽热的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誓要将这可怕的敌人连同他们的悲伤一起蒸发。
褚英传身处险境,却展现出匪夷所思的灵活性。
只见他在空中强扭腰肢,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密集的致命光束。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无悔已被无怨看准时机,
精准地抛飞至与褚英传相同的高度,恰好出现在他身侧。
褚英传脚尖在无悔坚实的肩头轻轻一点,借着这精妙绝伦的二次助力,
身形再次如炮弹般爆射而出,近乎瞬移般扑向了另一名机甲战士!
狂暴的拳劲再度爆发,又是一击毙命!
自褚英传加入战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五名精锐的机甲战士已如秋风扫落叶般,仅剩最后两人。
残存的两名幸存者,眼睁睁看着同伴如同草芥般被轻易收割,
终于彻底崩溃,丧失了所有战斗意志。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半空中垂下了手臂,操控机甲缓缓降落到地面,显然是放弃了抵抗。
无悔眼中凶光一闪,便要上前将这两个铁皮壳子连同里面的人一同轰碎,以绝后患。
褚英传却伸手拦住了他。
“小姐夫?!”无悔一脸错愕。
但当他对上褚英传的目光时,却从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立刻卸下你们的战甲,可饶不死!”褚英传的声音冷静而威严。
“不行!”无怨立刻表示反对,杀气腾腾,“这些助纣为虐之辈,一个都不能留!”
褚英传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
“你误会了。我并非心慈手软,只是需要留下一些完整的‘证据’罢了。”
无怨一怔,疑惑道:“证据?什么证据?”
褚英传暂时无意深入解释。
实际上,从踏入这座机械之城的那一刻起,博学强记的他,已被这些璀璨夺目的远古科技文明结晶深深震撼。
他要求敌人卸甲,表面是为坐实辛霸违反世界法则的铁证;
但内心深处,亦存着一份对未知知识的强烈渴求与探索欲。
他始终认为,天地万物,文明形态各异,皆有可鉴之处,唯有博采众长,方能生生不息。
无怨和无悔心智仍带稚气,见褚英传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那两名敌人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稳定地降落到地面。
只见他们机甲各关键部位的卡榫依次解锁,缓缓开启后,两个面色苍白、身着普通作战服的人从中爬了出来。
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以最快速度逃离了战场,背影狼狈不堪。
褚英传望着他们远去,眉头微蹙。
——这两人,褪去机甲后,不过是略经训练的普通人罢了,毫无威胁。
他的目光落回那两具静静伫立、仿佛失去灵魂的机甲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忧患意识涌上心头,
让他的眼神染上了几分悲悯——
这种技术,让毁灭性的力量变得太过廉价和容易了。
若真得以普及,轻易将平民武装成杀戮机器,整个世界,不知将陷入何等可怕的混乱深渊……
……
正当褚英传陷入沉思之际,一阵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推进器破空之声猛地将他惊醒!
褚英传心神一凛,知晓来者必是赫连戍无疑!
他心头骤然收紧,立刻担忧起独自断后的谷岁丰的安危。
“他还是来了!”
尽管心中忧虑,褚英传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的笑容。
他刚回过头,便看见赫连戍如同坠落的飞火流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疾速逼近!
“蓬!!!!!”
赫连戍在低空猛地悬停,巨大的气流卷起尘土。
紧接着,他竟将两个软绵绵、奄奄一息的身影,从半空中狠狠掷下!
褚英传眼中精光暴涨,瞬间认出那急速坠落的身影,正是苍明和谷岁丰!
“接住他们!” 他无暇细想,对无怨无悔厉声喝道!
无怨无悔反应极快,立刻飞身扑上,险险地将坠落的苍明和谷岁丰接稳。
然而,就在这救援成功的电光石火之间,半空中的赫连戍骤然发难,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袭!
上一瞬,他还在空中悬停;
下一瞬,原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推进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赫连戍已然闪现至正抱着谷岁丰的无悔面前!
“好快!” 连褚英传也不禁为之惊叹,这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轰!!!!!”
赫连戍双拳齐出,裹挟着万钧之力轰向无悔!
无悔仓促间只能单拳迎上!
然而,赫连戍的双臂猛地一震,机甲储备的最大能量,
瞬间转化为一道足以湮灭一切的超级炮击,实现了零间隔的二次打击!
无悔虽预感到对方可能有连续攻击的手段,奈何先前激战消耗过大,
此消彼长之下,只能勉强运起全部灵能进行防御!
“砰!”
一声闷响,无悔如遭重击,护体灵光瞬间黯淡,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狠狠击飞出去!
全力赶来救援的褚英传终究慢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悔的身影砸向远处……
他心头焦虑万分,立刻感应到无悔的灵息变得极其微弱。
“受重创了!” 他怒喝一声,身形疾转,一记凌厉无比的飞踢直取赫连戍!
赫连戍双臂交叉一格,借着碰撞之力轻松后跃,重新升回高空,再次占据了绝对的制空优势。
兽灵者之间,同种同源灵能的感应最为敏锐。
褚英传强压怒火,大声向无怨询问道:“你弟弟伤势如何?”
无怨迅速以兽灵感应探查。
片刻后,沉声应道,声音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仇恨:“死不了!”
他猛然抬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空中的赫连戍,仇恨如火山般积蓄,亟待爆发。
第339章 新进化力量与科技力量的正面对决(一)
“冷静!”一阵沉稳有力声音突然响起。
褚英传深知无怨脾性刚烈如火,立即出言安抚,
“任务第一,私怨第二。记住,最后有我托底。”
无怨闻言,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褚英传一眼;那目光中翻涌的怒火渐渐被压下,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
因为他再次从褚英传眼中,看到了那份久违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这个眼神,让他瞬间回忆起与褚英传初识之时,两人联手对抗那凶威滔天的九头神蟒的九死一生之战。
那时他们只是初识,关系尚浅,远不似如今这般亲密无间;
但也正因如此,当褚英传在绝境中舍身救下他弟弟无悔时;
年幼的无怨,便将这份恩情死死刻在了骨子里,暗自发誓此生以命相报。
除了已故的爷爷和远在天边的饮雪公主,褚英传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毫无保留、绝对信任的人。
“我去了!”
人狠话不多的无怨从来惜字如金,对褚英传更是言听计从。
他不再犹豫,抱起重伤昏迷的娘舅谷岁丰,身形猛地一纵,如同炮弹般继续朝着机械之城最核心的深处挺进。
“哪里走!”
悬停在半空的赫连戍暴喝一声,怒不可遏!
随着机械运转那种特有的声响,赫连戍如猎鹰扑食般俯冲而下,试图拦截这个要去摧毁他毕生心血的入侵者。
但褚英传绝不会让对方的突袭再次得逞。
身影晃动间,褚英传迅似闪电,瞬移至赫连戍的追击路径上,将其牢牢挡住。
但见他双目之中精光爆射,强大的杀意立即弥漫开来!
“给我回去!”
强大无匹的灵息轰然发动,褚英传周身衣袂无风自舞,猎猎作响。
一记看似朴实无华的直拳,虚击向空中急停的赫连戍;
拳意引动的能量波动,让对手的机甲预警系统疯狂尖鸣!
赫连戍凝神看去,骇然发现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无数把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
寒光闪闪的实质战刀凭空出现,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他猛劈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戍战斗本能爆发。
他猛地扭转腰身,借助机甲强大的动力,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能量弧光,
形成一道长达百余米的半月形斩击,悍然迎上!
“砰——!!!!!”
战刀洪流与半月斩击猛烈对撞,两股恐怖力量的交锋如同彗星撞击星球,
在空中炸出雷霆万钧般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赫连戍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机甲剧烈震颤,心中骇然:“不行!这家伙的力量……太强了!”
在反冲气浪的冲击下,他只能勉强在紊乱的气流中调整姿态,被迫向后急飞,以规避后续更凶险的攻击。
然而,他刚稳住身形,机甲的危险预警再次刺耳响起!
“妈的!阴魂不散!”
赫连戍惊怒交加,情急之下,毫不犹豫地让战甲动力核心超载运行!
他单掌猛地向前一推,掌心处迸发出剧烈跳跃的电磁火花;
一记凝聚了高度压缩能量的炮击,狠狠轰向正从地面再次扑来的褚英传。
“尽管放马过来吧!!!”
褚英传竟全然不惧,拳势不变,那刚猛无俦的兽灵异能奔涌而出,
竟化作一头仰天咆哮、栩栩如生的巨型苍狼魔影,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迎面撞向能量炮!
“轰隆隆——!”
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赫连戍承受着比之前更强劲数倍的能量反冲!
他被迫将战甲的飞行动力输出推到极限,才勉强在狂乱的能量乱流中稳住机体,
心中警铃大作,全力预防对手接踵而至的连环攻击。
然而,褚英传却并未继续抢攻。
从高空视角看去,地面的他竟巍然不动,周身气息沉凝,仿佛正在调息回气。
那般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深深刺痛了赫连戍的神经!
原因无他——
赫连戍本是兽灵者中的“残次品”。
他凭借这身战甲,才好不容易跻身“强者”之列,
刚刚完全击败种族战力排名第十三的谷岁丰,正沉浸在证明自我的快感中;
不料转眼间,拥有绝对空中优势的他,竟被这年纪至少相差五十岁的褚英传完全压制,这让他如何不恼羞成怒?
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战局:
“此子实力之强,恐怕……不在父亲之下!
若我一味依赖空中优势进行远程周旋,只怕是在白白消耗宝贵的能量……”
机甲能量有限且无法自我再生这个致命弱点,在与更强对手的高强度对抗中,再次被无情地放大。
赫连戍不得不保持清醒。
忧虑之后,便是深深的犹豫。
赫连戍不得不反复推算此战胜负的关键:
“若我放弃空中优势,与之近身肉搏……只怕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结束战斗,甚至可能……”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内置通讯器传来了城内紧急战报:
“禀告城主!入侵者勇不可当!常规机枪、火炮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杀伤!兵工厂与核心生产线区域……危在旦夕!”
“什么?!……”赫连戍气急败坏,几乎是对着通讯器咆哮,“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敌人前进!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在他歇斯底里地重复命令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地面上的褚英传——
那年轻人脸上,分明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
赫连戍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楚无情)褚英传早有预谋!
他让看似实力受损的无怨成功侵扰后方,一是早有安排,让无怨保存了实力;
二来,更是借此对自己进行心理上的致命打击!
“我真是……愚蠢透顶!”赫连戍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怒吼,
“小看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混蛋!他的智慧、心计若非如此机敏和深沉,
又怎能获得大执政官的青睐,被授予‘黑铁之键’?”
被对方彻底算计后产生的屈辱感,让赫连戍如同掉进了冰窟,几乎凉透!
转瞬,他的双眼双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第340章 进化新力量与科技的正面对决,机甲变形!
“你不必再犹犹豫豫了!”褚英传仰头对着悬停在半空中的赫连戍朗声大笑;
他的语气显得特别自信,仿佛在提前宣告对方的运命,
“不管你接不接受,你和这座见不得光的禁忌之城,最终都必将毁于我手!”
话音未落,褚英传身形猛然暴起,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飞冲天!
战意无边的褚英传,周身裹挟着骇人的灵能威势,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流,以赫连戍为目标直射而去。
面罩之下,赫连戍的脸色,被褚英传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灵能幻光,映照得愈发阴沉难看。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他竟反常地将机甲身躯几乎蜷缩成一团,采取了完全守势。
“当!!!!!”
褚英传刚猛无俦的拳劲,这一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一团冰冷坚硬的合金装甲之上,发出沉闷如古钟强鸣般的巨响。
拳锋传来的触感,让褚英传不禁微微一怔。
他的心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突然显得如此消极,近乎无心恋战?难道仅仅两轮交锋,就打算放弃抵抗了吗?”
“轰!!!!!!!”
下一瞬,赫连戍就像一颗被巨力狠狠扣杀的排球,从高空急速坠落;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轰然砸入下方地面,瞬间造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激起漫天烟尘。
褚英传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坑洞边缘,滚滚尘烟未能掩盖他锐利的目光。
然而,直觉却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赫连戍这突如其来的消极,绝非意味着放弃!
恰恰相反,从那幽深的坑洞底部,他仿佛嗅到了一种正在酝酿的、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绝不能大意!”褚英传低声自语,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施加压力,
“只要他没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就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深陷于坑道之中的赫连戍,虽然不具备强大的灵能感应能力;
但机甲敏锐的传感器,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守在洞口那道身影所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强大压迫感。
这种极度的不安与焦虑,正逼迫着他走向孤注一掷的边缘,重新审视这场生死对决。
“目前看来,这小子所谓的‘强大’,在绝对力量层面,似乎并未超越父亲那样的顶级战士太多……”
赫连戍的思维飞速运转,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褚英传的某个特质;
联想到正在城内肆虐的无怨,一个念头骤然贯通:
“他与那对双胞胎,似乎拥有一个共同的、远超寻常兽灵者的优势——惊人的自愈与恢复能力!”
坑道中,赫连戍慢慢站直了机甲身躯,动作牵动着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
“……绝不能被他拖入持久战,否则我的能量一旦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经过几番激烈的内心挣扎,赫连戍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万不得已的时候……到了!”
就在这时,坑道深处传来的异样震动越来越明显;
连站在洞口的褚英传,都能清晰感知到大地传来的细微震颤。
他全神贯注,死死盯着幽暗的坑道口,不敢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一阵突兀的、并非来自坑底的机械运转杂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褚英传不得已迅速回头一瞥:
只见远处那两副被先前机甲战士遗弃在地上的星灵战甲,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开始自行活动起来!
褚英传心中冷哼,暂时将目光转回坑洞,对着下方嘲讽道:
“怎么?黔驴技穷,打算用远程操控这些废铁来偷袭我,或者玩什么联合围攻的把戏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种就滚出来决一死战!一味龟缩不出,岂不辱没了你父‘神武伯爵’的一世英名?”
坑道下的赫连戍似乎完全不受激将,并未给出更强烈的反应。
但战场上的变化却未停止!
只见那些散落各处的机甲残骸——
无论是相对完整的躯干,还是尚能活动的零部件,甚至包括汤尼那具已被拆解的巨型机械人的碎片;
此刻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纷纷震颤着脱离地面,悬浮至半空之中。
在褚英传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这些金属造物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诡异舞蹈。
它们在空中精准地分解、变形,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
按照某种精密的内在逻辑,从最核心的能量单元开始——
齿轮啮合,装甲嵌扣,管线连接,一件件、一样样地重新进行组合!
无数零件飞旋、对接,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
仿佛一头机械巨兽正在被强行拼凑、唤醒。
褚英传看得心头莫名发慌。
他亲眼见过汤尼仅用两套战甲重组而成的超级机械人,就能与无怨战得难分难解。
而此刻,参与重组的,是包括三套基本完整和两套完全无损的星灵战甲,以及大量散落部件!
若赫连戍真是意图远程操控,组合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终极战争机器……
不能再等了!
褚英传眼神一凛,果断出手试探。
他抬手便是一发凝聚了“异兽双灵”之力的“兽灵弹”。
那种力量拖曳着耀眼的光尾,直射向空中那团正在剧烈变形、融合的金属集群!
“砰!”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这发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大能量弹,在撞上那团铁皮的瞬间,
竟只发出了一声类似精致瓷器落地般的、清脆而短促的破碎声!
能量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迅速消散湮灭。
有古怪!
就在兽灵弹的光芒彻底湮灭的刹那,褚英传清晰地看到,那团扭曲的金属物外围,
瞬间闪现出一个巨大的、呈现淡紫色的半透明能量弧罩,将整个组合体牢牢护在其中!
“好强的能量护罩!”褚英传脱口而出,心头巨震。
他的眼神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强行压制住绝大部分翻涌的焦虑与不安;
但紧绷的身体,却透露着他内心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
这时,那个幽深的坑道底部,终于传来了赫连戍混杂着电子杂音、却充满掌控感的声音:
“我劝你,还是好好保存实力吧。若是现在就把力气耗光,待会儿死得太快,可就太令我失望了!”
第341章 远古科技文明标志——暗能量电池
就在赫连戍的声音戛然而止时;
半空之中,那数套机甲诡异的重组过程也终于完成——
它的最终形态,竟是一个看似朴实无华、毫无棱角的巨大金属球体,静静地悬浮着,表面流转着暗哑的光泽。
褚英传凝视着这个与其庞大投入极不相称的“成果”,眉头不觉蹙在一起,心中诧异万分;
他暗自思忖:“数套精良战甲重组,耗费如此周章,最终竟只合成了个球?这绝无道理!
其中必然藏有极深的古怪!”
“蓬!!!!!”
就在褚英传心神稍稍被那铁球吸引的瞬间,赫连戍猛地从幽深的坑道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尘土。
看着这个浑身沾满泥土、略显狼狈的钢铁身影,褚英传嘴角扬起一丝蔑笑:
“你终于舍得从龟壳里出来了?”
“嗞——!!!!!!!!!!!!!!!”
赫连戍面罩上的光学传感器骤然蓝光大盛!
同时,他周身机甲的各个关节缝隙处,猛地喷射出浓密如乌云般的高热蒸气,瞬间将周围空气加热至扭曲。
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焦糊味和高温热浪,让褚英传的眼角肌肤感到了轻微的刺痛感。
种种迹象表明,赫连戍已经将机甲的性能催谷到了极限阈值!
决战,一触即发!
见赫连戍悬浮于蒸气之中,一时未有动作,褚英传仍保持着气定神闲,以为对方是在做最后的调整。
此时,他的眼角被高温蒸气凝结出的水珠刺激得有些不适,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欲拭。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防御出现细微松懈的刹那!
赫连戍眼中精光爆射,机甲动力核心输出功率瞬间拉满!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发起了蓄谋已久的致命突袭!
仍未睁眼的褚英传,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迫感骤然降临,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几乎令他呼吸停滞!
但褚英传心如明镜,仅凭对手那从近乎隐匿状态陡然爆发、变得狂暴无比、难以估量的热能信号,
就已百分百确定——赫连戍出手了!
——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褚英传双臂已然交错架起,灵能澎湃涌出!
下一刻,赫连戍那如同天外陨石般轰击而来的钢铁之躯,便与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真正的正面肉搏,就此展开!
当自己凝聚了万钧之力的刚猛拳锋,悍然轰中褚英传格挡的双臂时,
赫连戍难以置信地发现,对方仅仅是被震得向后滑退了几步便稳住了身形!
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死死盯着内置显示器上那飙升到顶点的出力数值,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这超越了设计极限的最大力量输出,居然……就这么被他看似轻松地挡下来了?!
惊骇之余,他立刻启动预案,意图借助机甲优势,以超大功率离子炮进行无间歇的二次打击!
然而,就在能量汇聚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压缩!
——这是顶级兽灵者爆发惊天力量的征兆!
念头急转,赫连戍毫不犹豫地放弃进攻,瞬间将能量全部导向护盾系统!
一层厚实的淡蓝色能量护盾顷刻间在身前展开!
“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褚英传身形微沉,一拳送出!
一只凝练如实质、大如磨盘的巨大拳影,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浪,狠狠地砸在了赫连戍的能量护盾之上!
嗞——嗞啦……
刺耳的能量抵消声中,赫连戍惊恐地看到,自己赖以保命的能量护盾数值疯狂下跌,
护盾发生器甚至因为过载而迸射出危险的电磁火花!
“不行!这家伙的力量太恐怖了!护盾一旦被击穿,我必死无疑!”
恐慌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机甲破碎、血肉模糊的凄惨下场。
焦躁万分的他,只能拼命压榨机甲潜能,超负荷运转,死死支撑。
褚英传双目寒光如刀,杀意已然沸腾:
“这一手连续打击,正是你惯用的伎俩!今日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滋味如何?”
极限承压下的赫连戍哪有心思回话。
他全部心神都用于与战甲AI沟通,疯狂计算着各种应对方案和那渺茫的生存几率……
此刻,褚英传对眼前这个依赖外物、冰冷无情的铁甲人已厌恶到极点!
他猛然一声暴喝,体内“异兽双灵”之力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轰!!!!!”
赫连戍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巨型球棒抽击的高尔夫球,惨叫着倒飞出去!
“呃啊……”
即便有战甲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赫连戍仍感到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这一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重重摔落在几十米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上半身的机甲几乎完全破碎,
数十块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下面破损的内衬和渗血的伤口,显得狼狈不堪。
褚英传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赫连戍,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怜悯。
他不禁感慨:这远古科技文明造就的战甲,既赋予了凡人弑神之力,却又如此脆弱不堪。
但感慨归感慨,褚英传心慈手不软。对邪恶的同情与姑息,便是对善良的残忍。
他大手一挥,一记凝练如月牙般的灵能斩击破空而出,直取赫连戍要害,要送他最后一程!
然而,就在斩击即将触及赫连戍的刹那,一道炽热无比的能量射线,
如同天罚般从一直悬浮在天空那个金属球体中,精准射下,瞬间将褚英传的斩击抵消于无形!
褚英传见状,不由自怨一声:“大意!!!!!”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个铁球,懊恼地低语:
“我怎么会如此愚蠢,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更令他惊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那悬浮的金属球体表面打开数个细小孔洞,瞬间向赫连戍所在位置,发射出数道难以用肉眼捕捉的流光!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褚英传仿佛窥见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界大开!
那几道流光,竟是精密的机甲零部件!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一般,精准地飞向赫连戍残破的战甲,进行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现场修复!
分解、对接、嵌合、能量接通……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效率高得惊人!
“这……这是何等的技术?!”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阴沉如乌云密布——那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文明,其科技竟然……
已发达到了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短暂的修复过程中,那看似普通的金属球体,实则是赫连戍隐藏的“暗能量电池”:
这片形同黑球一样的“电池”,正通过某种无形的场力,将磅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赫连戍的机甲核心。
同时,战甲内置系统自动,为赫连戍注射了高浓度肾上腺素和营养剂,并对其伤口进行了应急处理。
于是,在褚英传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本该奄奄一息的赫连戍,竟猛地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破损的战甲已恢复基本功能,整个人虽然还有些狼狈,却重新焕发出战斗意志,变得“生龙活虎”!
褚英传压下心中震惊,突然朗声大笑!
他指着悬浮在空中的铁球,对赫连戍调侃道,试图探听虚实:
“赫连戍!你为何不控制这个铁疙瘩,与你对我进行上下夹攻?或许这样,你的胜算还能多上几分呢?”
赫连戍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刚刚修复的机械臂。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严肃神情:
“哼,你懂什么?这个球……可不是这么用的!”
他心中冷笑,这“暗能量电池”是他最后的底牌。
其价值在于,持续给自己的机甲进行能量供给和紧急修复,岂能轻易投入不可预测的近身缠斗?
只要能量核心不灭,他就有耗下去的资本!
而这一点,眼前的褚英传,显然还未看透。
第342章 战况逆转
呜——
推进器发出近乎撕裂的尖啸,功率在瞬息间飙至极限。
褚英传只觉得眼前一花,赫连戍的身影仅是微不可察地一晃,
竟已突破空间距离的限制,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那双覆盖着冰冷合金的巨大手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完全遮蔽了他的所有视线。
——太快了!而且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褚英传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毫不犹豫地双掌齐出,澎湃的灵能瞬间凝聚于掌心。
“轰!!!!!!!”
两股磅礴巨力自二人掌心猛烈对撞!
能使人致盲的刺眼强光骤然爆发,仿佛一轮微型太阳在此刻诞生,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实质的环形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尘土向四周疯狂扩散!
褚英传被反震力推得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抬头看向被震飞得更远的赫连戍,心中暗暗评估:
“……速度和突进是够骇人,但这力量,并未见有质的飞跃……”
赫连戍对此毫无回应,刚一稳住身形,手臂立刻抬起,指尖对准远处的褚英传,一道炽白刺眼的激光瞬发而至!
激光的速度确实无可匹敌。
然而,在褚英传那经过“异兽双灵”强化、源自狼灵的超凡动态视觉中,
赫连戍肩部微不可察的能量汇聚、指尖调整角度的细微动作,都被清晰地捕捉、放大。
这致命的攻击在他眼中,除了发动时显得有些隐蔽之外,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侧身挪步,激光便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在地面熔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褚英传语带嘲弄,试图激怒对方,
“想依靠这种远程把戏击倒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赫连戍沉默着,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继续以各种刁钻的角度不断发射激光,
光束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褚英传一边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在光网中穿梭闪避,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一边不断寻找机会拉近距离,意图进行他最擅长的近身格杀。
然而,赫连戍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每一次褚英传即将欺近,
他便凭借机甲强大的瞬间爆发力急速后退,始终将距离维持在一个对远程攻击有利的范围内。
几次三番扑空,眼看着敌人就在眼前却无法给予致命一击,褚英传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烦躁。
他再次开口,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
“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我本来的目的就是拖住你,不让你去救援正被摧毁的机械之城!
现在,你竟然主动配合我打消耗战?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赫连戍的面甲下传来依旧冷静的电子合成音,仿佛丝毫未被影响:
“只要我还活着,无论机械之城被破坏到什么程度,我都有能力将其重建!
但我若在此刻战胜不了你,机械之城终归难逃毁灭的命运!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褚英传闻言一愣,随即大笑:
“哈哈哈!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竟还能保持这般清醒,倒是难得!”
赫连戍的攻击并未因对话而有丝毫停顿,他一边保持着精准而致命的火力压制,一边冷静地分析;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
“我已通过数据分析确认,我这身机甲设计的极限攻击输出,无论如何过载,
其纯粹的力量峰值,都无法超越你目前所展现的兽灵之力顶点。”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
“不过,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绝对力量差距,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因此,我仍坚信有机会战胜你!”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褚英传终于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身形如电突进,
一记蕴含着崩山之势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赫连戍的胸甲之上!
“砰!”
赫连戍硬生生扛下这一击,整个人再次“喷射”式倒飞出去,胸甲碎片四溅,显得狼狈不堪。
这一次,褚英传没有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早已料到天空中那颗“暗能量电池”会再次进行救援。
几乎在赫连戍中拳倒飞的同一时间,他双手疾挥,两发高度压缩的“兽灵弹”激射而出!
一发直取刚刚摔落地面、挣扎欲起的赫连戍!
另一发体积更大、能量更为凝聚的兽灵弹,则如同逆袭的流星,以更快的速度轰向悬浮于空中的“暗能量电池”!
他要从根本上断绝对方的恢复能力!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射向赫连戍的那一击,竟被他以一个极其狼狈却恰到好处的翻滚惊险避开!
而那颗寄予厚望、威力更强的兽灵弹,在击中“暗能量电池”的瞬间,
其表面那层淡紫色的半透明护罩再次浮现,兽灵弹如同泥牛入海,
只是激起一圈剧烈的能量涟漪,便彻底消散,未能伤及铁球分毫!
“什么?!”
褚英传瞳孔骤缩,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流光再次从铁球中射出,
精准地附着在赫连戍残破的战甲上,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修复。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赫连戍竟又一次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重新站立,战甲焕然如新!
赫连戍活动了一下刚刚修复完毕的机械臂,面甲下传来带着讥讽的电子音:
“我知道,你一直想用最省力、最直接的方式将我杀死。
因此,你不断逼迫我与你进行我并不擅长的贴身肉搏。”
褚英传面色阴沉,冷声回应:“没错!那又如何?倚仗外物,终是下乘!”
“下乘?”赫连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你便试试……这个如何?”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机甲表面光线一阵奇异的扭曲,整个人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这一次,赫连戍不仅仅是造制出视觉上的隐形,
连之前那无法完全掩盖的热能信号,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被某种力场干扰、稀释!
褚英传心中猛地一沉!
他那赖以洞悉先机的狼灵视觉,此刻竟无法再清晰捕捉到赫连戍的能量流动和动作预兆!
眼前的敌人,仿佛彻底融入了环境,只剩下一个模糊、扭曲的轮廓。
“嗖!”
一道激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射来!
褚英传凭借战斗直觉险险避开,额角却惊出一丝冷汗。
这一次,他完全没能提前看到赫连戍的瞄准动作!
“嗖!嗖!嗖!”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来自不同的方向,角度愈发刁钻。
赫连戍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战场上高速移动、隐身、攻击,再利用“暗能量电池”进行超快速充能,
完全放弃了正面硬撼,将机甲的超高机动性与远程火力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褚英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只能依靠灵觉和对危险的本能预感进行闪避和格挡,再无法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地预判和反击。
偶尔抓住机会轰出的兽灵弹,也大多被隐形的赫连戍轻易避开,或者被那该死的“电池”护盾挡下。
战局,在赫连戍改变战术的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褚英传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次攻击都落在空处,而敌人的利刺,却不知会从何处骤然袭来!
第343章 异能共享?可能吗?
弱者,亦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兽灵者体内蕴藏着澎湃的超自然能量,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无论如何收敛,都无法完全掩盖其特有的灵能波动。
对于顶级的兽灵者而言,他们敏锐的灵觉能够轻易捕捉到这种波动,
即便对手竭力隐藏,也能将其在感知中放大,清晰得如同映照在明镜之上的影像。
而普通人与兽灵者之间,存在着凡俗与超凡的鸿沟。
正因如此,普通人身上那份“脆弱”而平淡的生命气息,对于习惯了感应强大灵能的兽灵者来说,反而如同空气一般,近乎无形,极难被主动捕捉和锁定。
赫连戍,恰恰是兽灵者中一个极为特殊的个体——一个灵能微弱到近乎于无,与普通人无异的“残次品”。
此刻,他更是刻意将机甲推进器的轰鸣与系统运转的噪响催发到极致。
他利用这机械的喧嚣作为完美的掩护,将他那本就微不可察的生命气息彻底淹没。
对于褚英传而言,如果赫连戍不主动发动攻击,泄露杀意或能量轨迹,
那么他的行踪便如同真正融入了虚空,达到了近乎绝对的“隐形”!
“咚!!!!!!!”
一声沉闷而骇人的穿透声响起!
在赫连戍这种近乎无赖却又无比坚定的战术下,褚英传终于第一次尝到了苦果。
一道炽热的能量束毫无征兆地从他视觉的盲区袭来,瞬间洞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他甚至能闻到自身血肉被瞬间碳化时发出的焦糊气味。
眼见攻击终于切实地命中了这个难缠的对手,赫连戍隐藏在面甲下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得意之色。
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在他感知中如同胜利的硝烟。
忽然间,赫边戍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褚英传左肩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创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新生的肉芽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覆盖、修复着损伤,
不过呼吸之间,伤口已然平复,只留下破损的衣物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确实打中了褚英传。
“即使是大主教那样的顶级兽灵者,也绝无可能拥有如此夸张、近乎瞬发的自愈能力!”
赫连戍心中骇然,不禁暗叹,
“这家伙的力量层级明明远未达到大主教的境界……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而,感到震惊的并不仅仅是赫连戍。
褚英传自己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按照常理,发动自愈能力必然需要主动催动灵能,意念引导。
可方才,他仅仅是心念一动,担忧伤势会影响战斗,那诡异而强大的自愈过程便自行启动了!
这种感觉……无比诡异!
这种感觉,仿佛是体内寄宿着另一个独立意志的灵魂,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悄无声息地接管了他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他脑中炸开。
“咚!!!!!!!”
就在他因这诡异的状况而心神失守的刹那,赫连戍如同最狡诈的猎人,再次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又一道致命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大腿!
褚英传猛地低头,清晰地看到自己大腿上那个焦黑的创口内部,
鲜红的肉芽正如疯狂生长的藤蔓般急速蠕动、延伸、相互交织缠绕,彼此融合……
仅仅是他眨眼的功夫,那足以让常人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竟已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惊愕与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清晰地浮现在褚英传的脸上。
这不受控制的、仿佛来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诡异力量,带给他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未知恐惧。
心神不宁的褚英传,再次被一道刁钻的激光擦过肋下,灼热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诡异的不受控制的自愈能力再次发动,
被灼伤的血肉如同时间倒流般迅速修复,只留下衣物上的焦痕。
紧接着,又一束激光穿透了他的小腿!
剧痛尚未完全传递到大脑,新生的肉芽已经如同织网的灵蛛,飞速缠绕、弥合,将创伤抚平。
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近乎不死的愈合能力,几乎要让赫连戍陷入疯狂!
他倾尽全力的攻击,仿佛只是在给对方挠痒痒!
“你简直比深渊里的不死蟑螂还要令人作呕!”
赫连戍狂怒的电子咆哮在密闭空间内震荡回响,
“我倒要亲眼看看,把你这具身体彻底轰成筛子之后,你那该死的自愈还能不能起死回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朝向空中——
那颗一直静默悬浮的“暗能量电池”骤然响应,投射下一道粗壮幽暗的能量光柱,将他全身机甲彻底笼罩!
嗡——!
低沉的共鸣声中,赫连戍的星灵战甲表面符文次第亮起,流转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仿佛从地狱深渊汲取了无尽的力量,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
他双臂猛地展开,十指贲张,指尖的激光发射器矩阵瞬间过载充能,发出刺耳的尖啸!
“死吧!!!”
下一刹那,数十道、上百道炽白刺眼的激光束,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
又像是天神震怒挥下的光之鞭挞,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向着褚英传覆盖而去!
整个空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蒸腾!
褚英传心头警铃大作,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强行压下体内因连续自愈而产生的阵阵虚脱感,以及那萦绕不去的诡异不安,
将“异兽双灵”赋予的敏捷与感知催谷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密集如雨的光束缝隙中疯狂闪转腾挪!
每一次规避都险之又险,灼热的光束擦着衣角、掠过发梢,在地面、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熔融孔洞。
他的动作虽依旧迅捷,但任谁都能看出,那份从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狼狈。
看着在死亡光束织就的天罗地网中苦苦挣扎、如同困兽的褚英传,
赫连戍面甲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近乎残忍的满意神色。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场持久战最终的结局——
这个诡异的少年,必将被无穷无尽的能量风暴彻底耗尽,最终化为飞灰!
“呃……!”
褚英传的气息开始紊乱,在高速闪避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兽灵异能,
正因为这连续不断、不受控制的诡异自愈而在飞速消耗!
每一次血肉重生,都像是在燃烧他的生命本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被动挨打,我的灵能迟早会被耗干!到时候……”
一股冰冷的绝望开始沿着脊椎蔓延,焦躁的情绪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极限。
然而,越是绝境,他的思维反而越发清晰锐利,如同被冰雪擦亮的刀锋——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该死的隐形!
只要能破掉他的光学迷彩和热能干扰,锁定他的真身……我只需要一击,一拳!
就能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如果……如果我能拥有苍明那样对能量和生命气息无比敏锐的侦察能力……或许就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个因保护自己而重伤昏迷、静静躺卧的白色狼灵。
就在他的视线与苍明那失去意识的身躯接触的刹那——
有一道的惊雷在灵魂最深处炸响!
一个冰冷、古老、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熟悉感的低语,
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他意识核心中浮现:
“你可以……通过灵魂共鸣……共享苍明的兽灵异能……暂时借用它的‘全息之眼’……”
“什么?!!”
褚英传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被一道激光击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的灵魂深处!
“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嘶吼,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兽灵之力的所有认知!
非匹配的人类和兽灵之间,还可以共享异能?
这……只有做梦才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344章 决定性打击
“灵魂共鸣……共享异能……”
这凭空出现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在褚英传脑海中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完全违背了兽灵世界的铁律——
获得超凡的兽灵之力,必须通过古老神圣的“契约仪式”,
在双方意识完全清醒的前提下,感应到先祖之灵的精神召唤,才能建立如此深刻的连接!
先祖的灵魂召唤,就是加盖在兽灵契约上的永恒烙印!
没有先祖之灵的见证,如何强行共鸣?尤其在一方昏迷的情况下?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时间犹豫了……遵循你的本能……你的血脉深处……烙印着新的兽灵法则……”
那冰冷的低语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宣读既定的命运。
本能?血脉?新的法则?
褚英传来不及深思这其中蕴含的可怕意味,赫连戍狂暴的攻击已如同死神挥下的利斧,抓住了他心神动摇的最佳时机!
数十道激光束编织成一张更加密集、致命的光网,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几乎全部封死!
“嗤啦!”
一道激光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额角,带起一溜血珠和焦糊的发丝。
若非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战斗直觉偏开头颅,此刻已被贯穿大脑!
剧痛和死亡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这声音是陷阱还是救赎,这是他眼前唯一的生路!
“该怎么做?!”
他在心中对着那神秘的声音咆哮,同时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
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连续做出三个违背人体结构的极限扭曲,堪堪避过三道交叉射来的光束。
他的动作已不如之前流畅,灵能的过度消耗和不断自愈带来的沉重负担,开始清晰地显现。
“感知它……延伸你的意志……越过肉体的界限……触碰那同源的力量……你的存在本身……即是契约的印章……”
我的存在,就是印章?
褚英传完全无法理解这晦涩的指引,但他没有选择。
他一边将绝大部分心神,用于应对那永无止境的激光风暴;
他的身形在狭小的安全区域内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灵能的飞速流逝;
另一边,他强行分出一缕细微的意识,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伸出的一根脆弱丝线,尝试着向远处昏迷的苍明延伸。
这过程极其艰难!
战斗的轰鸣、能量的冲击、自身剧烈的消耗,如同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他这缕脆弱的意识连接。
好几次,那丝线般的感知刚要触及苍明所在的方向,
就被一道险些致命的攻击悍然打断,迫使他将全部精神收回,拼死保命。
“呃啊!”
又是一道激光命中了他的右臂,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自愈能力立刻发动,肉芽蠕动,但速度明显比之前迟缓,消耗的灵能却更为庞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快要被掏空了。
焦躁、无力,还有一丝对那未知力量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集中!排斥杂念……你的意志……远比你以为的坚韧……”
那声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定神力量。
褚英传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去思考成败,不再去恐惧后果,将所有的杂念强行碾碎,眼中只剩下两个目标——躲避攻击,连接苍明!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纯粹,更加依赖于战斗本能,甚至显得有些机械、狼狈。
但那份延伸出去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凝练和坚定!
它如同一条无形的触手,穿透了喧嚣的战场,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顽强地、一寸寸地,靠近那个散发着微弱但同源波动的白色狼灵。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苍明体内那虚弱而混乱的心脉灵泉,如同即将枯竭的死水。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那潭死水的瞬间——
“找到你了!这次看你往哪里躲!”
赫连戍显然察觉到了褚英传动作的细微变化和那一瞬间的凝滞。
他狞笑着,机甲所有武器口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能量正在疯狂汇聚!
他要发动最终的必杀一击!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褚英传的脑海!
千钧一发!没有时间再慢慢尝试了!
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触碰”,
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决绝的方式,将自己那缕凝聚到极致的意识,
狠狠刺入了苍明那毫无防备、如同死水般的灵能本源!
“嗡——!!!!!”
随着苍明的灵泉之水激起荡漾,褚英传已成功将对方的异能“全息之眼”,完美地武装到身上!
就在赫连戍那毁灭性的集束炮击即将喷发的刹那,褚英传的视野骤然剧变!
原本因隐形和干扰而模糊扭曲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空气中流动的能量轨迹,赫连戍机甲内部核心的能量流转路径,
甚至那悬浮的“暗能量电池”与机甲之间无形的能量输送管道……
一切都如同被神圣之水洗涤过般,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新生的“心眼”之中!
原来,苍明的侦察神技“全息之眼”,是一种利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心眼”,
能勘破虚妄,将一切隐匿之物投映成清晰的影像,是真正的洞察万物之力!
他看到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隐身状态下赫连戍的完整轮廓,以及他胸腔内能量汇聚的那个最致命的核心点!
就是现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力量感支配了他!
心脉之中近乎枯竭的灵泉,竟如同井喷般汹涌出崭新的力量,瞬间贯通奇经八脉!
连他的精神和意志,也仿佛被重新铸造,披上了坚不可摧的铠甲!
他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那即将爆发的毁灭光束,悍然踏前一步!
他右拳紧握,所有新生与残存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与决绝,都在拳锋之上疯狂凝聚、压缩!
那力量是如此强横,以至于拳头周围的空气都被引燃,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赫连戍将褚英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尽收眼底,却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哼!垂死挣扎,徒增笑耳!”
他一脸蔑视地将蓄能完毕的激光炮,朝着褚英传轰然发射!
“轰!!!!!”
褚英传身形稳如磐石,神拳挥出,竟将那足以熔穿钢铁的毁灭光束当空轰爆,
化作漫天激散、绚丽无比的电磁花火!
“什么?!”赫连戍瞳孔骤缩。
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个被自己数度重创、理应油尽灯枯的家伙,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老子不信了!”气急败坏的赫连戍,立刻试图操控“暗能量电池”再次为机甲充能。
然而——
“嗖!!!!!”
褚英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正前方!
不是左侧,不是右侧,也不是身后,
就是那么精准无比地、面对面地站在那里,冰冷的眼神穿透虚空,与赫连戍惊骇的目光直接对视!
赫连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道……他看得……
“砰!”
未等最后那个“见”字说出口,褚英传的拳头,已经携着崩山碎岳的神力,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赫连戍机甲保护下的心脏位置!
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摧枯拉朽般震碎了坚硬的合金装甲,
力量透体而入,将藏在里面那颗跳动着的、充满了野心与偏执的心脏,瞬间震成了一滩肉泥!
第345章 除恶必尽
赫连戍的视线已然模糊,涣散的瞳孔中,映出褚英传将五指并拢、化作凌厉手刀的姿势。
预见到自己身首异处的结局,这位机械之城的主宰心中竟无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大彻大悟。
他最后的目光异常平静,仿佛卸下了背负一生的重担。
一生的画面在脑中飞掠,如同疾驰的流星——
他是三朝元老、享有“无敌英雄”称号、圣灵教会神圣骑士团首领、声名显赫的“神武伯爵”赫连英栩的独子。
只因未能从父亲那里,继承到蕴藏在狮灵王族高贵血脉中的兽灵异能,
从呱呱坠地到此刻战死,他始终未能得到父亲真正的认可与期许。
“废物”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永不磨灭的耻辱与自卑印记。
他始终怀抱着一个执念——
待到辛霸成就千秋霸业之时,他便可从这阴影中走出,
凭着自己这不世之功,堂堂正正地站在父亲面前,向他宣告:
“我不是废物!你能赢得的名誉与荣耀,我赫连戍,同样可以!”
可惜,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最后的意识,随着头颅脱离身躯,经历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
模糊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褚英传弯腰俯身的剪影上,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释然,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
褚英传提起那颗仍在滴落滚烫鲜血的头颅,随意地甩了甩,溅开一串血珠。
他从自己破损的上衣扯下一块布帛,利落地将其包裹起来,系在腰间。
“吱呀——”
一阵金属摩擦的异响传来。
褚英传顺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悬浮于半空、为赫连戍提供能量的“暗能量电池”,
在失去主人的控制后,光芒迅速黯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坠而下。
“砰——”
沉重的铁球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的光泽彻底熄灭;
里头的能量核心终于不在发光、发热,彻底变成了一团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直到此刻,褚英传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呼……总算结束了,真是好险……”
就在这时,一个踉跄的身影,从远处的断垣残壁间缓缓走出;
褚英传定睛一看,正是不久前,被赫连戍重创击飞的无悔。
只见无悔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身上的伤口仍在微微渗血,但眼神中的那份坚毅,丝毫没有改变。
他扶着墙壁,慢慢朝褚英传挪了过来。
走近褚英传身边后,无悔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
望向不远处那具无头的尸体,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姐夫!我还以为连你也搞不定这个虚张声势的铁皮人呢!
害得我一直担惊受怕,差点以为这条命,今天真要交待在这鬼地方了!”
褚英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带着胜利意味的笑容。
他抬手指向那两具依旧矗立在战场中央、无人操控却保持基本完好的星灵战甲:
“你留在这里,看好这两具机甲,照顾好苍明……”
“嗯。”无悔点头应道,随即关切地问:“小姐夫,你要到哪里去?”
褚英传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投向了机械之城幽深的核心区域,声音显得特别坚定:
“你大哥独自在城内搞破坏的进度太慢了!我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决绝,
“尽快彻底夷平这座……不该存于世上的禁忌之地!”
无悔用力地点头,尽管伤势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仍挺直了腰板: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褚褚英传一路疾驰,沿着满目疮痍的通道,朝着动静最大的方向追寻而去。
终于,在这座地下城最深处的兵工厂区域,他找到了无怨和谷岁丰的身影。
无怨勇不可当,在数千名敌军组成的密集火力网中穿梭自如,所向披靡。
而他的老舅谷岁丰,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正依靠着自愈能力恢复伤势,
暂时无法参战,只能勉强跟在无怨身后。
褚英传不发一言,身形如电般掠至无怨身前,一记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轰然击出!
\"轰——\"
对方最前头那由千余人组成的防御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所有敌兵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毙命。
无怨见褚英传来援,顿时士气大振。
有了后援,他再无顾忌,攻势更加凌厉。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几个细如豆粒的工厂建筑,
\"小姐夫,那里是他们的粮仓和能源中心,也要全部摧毁吗?\"
褚英传声音低沉而坚定:\"当然!所有设备、设施全数破坏,一样不留。\"
无怨略作迟疑,又问道:\"那……里面的人呢?也要杀尽?\"
\"当然!\"褚英传的神色冷峻,没有丝毫动摇,\"同样一个不留!\"
无怨似乎仍有顾虑:\"是……这样吗?\"
\"与这个地方所有有关联的人,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基于什么理由,参与这项禁忌研究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褚英传的语气斩钉截铁,\"人人得以诛之!\"
无怨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明白了。\"
一向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谷岁丰,听到褚英传要如此大开杀戒,不留一个活口,
连他这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也不禁心里发怵。
褚英传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骤变的谷岁丰,便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冷血残忍?\"
谷岁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邪笑作为回应。
\"除恶必尽!对邪恶的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褚英传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他一抬手,又有几百人立即丧生。
\"尤其像这种罪大恶极的禁忌研究,如果对他们姑息,就是对整个世界的背叛!\"
他目光如炬,扫过眼前的兵工厂,最终定格在远方那些仍在运转的设施上,沉声下令:
\"给我杀!机械里头的人,一个不留!\"
第345章 权谋书血债
黄昏已至。
花形涧的水声淙淙,映着天际流云。
赫连英栩临风而立,他身姿英挺,面容因深湛的“驻颜术”,而维持在三十许人的鼎盛之姿,唯有那双渊深的眼眸,沉淀着近百年岁月才能磨砺出的沧桑与威仪。
他在灵伴天旋的雄背之上,与同样气度不凡的豹灵王族宗亲——云栖,正行话别。
“赫连大统领!”云栖抚须赞叹,目光落在赫连英栩毫无岁月痕迹的脸上,
“每每见你,都令人感慨这‘驻颜术’的神奇。
辛霸大君有你这位师尊倾囊相授,方能与你在容貌、修为上并驾齐驱,实乃狮灵族之幸。”
赫连英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份善意。
他目光投向南方,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完成这趟护送任务,他必须尽快返回岗索神庙,向大执政官枫怜月复命。
那个名为楚无情的狼灵族间谍,如同他喉中之鲠,必须尽快拔除。
云栖观他神色,似有心事萦绕,便寻了个话头道:
“我曾闻言,在贵国极为神秘的那套‘继承制度’中,贵国王位继承序列的名单似乎有所更新。
坊间传闻,英栩兄你的大名亦在其上?
真是……嗯,德高望重,众望所归啊。”
云栖的话语带着试探与恭维,他只知道赫连英栩的名字在名单上,却不知具体位次。
“继承序列”四字,像一枚冰冷的针,猝然刺入赫连英栩心底最屈辱的角落。
他脸上的肌肉,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跳动。
他没有看云栖,目光依旧凝视着虚空,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名单之上,名字便是名字。至于其中关窍,不足为外人道。”
赫连英栩,是为三朝元老,国君之师,功勋彪炳,英雄无敌,活着的传说……
然而,他的名字却排在“制度”之上的末位;以这样方式与一众徒孙晚辈并列于上,赫连英栩视为奇耻大辱!
这不是荣耀,而是对他毕生功业最大的讽刺。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无法继承爵位的儿子——赫连戍。
儿子由于不是兽灵者,就不能通过继承爵位的方式,来消除他在“制度”上的耻辱的挂名。
这件事情,成了他完美人生中唯一无法挣脱的枷锁,也是他们父子之间最深沉的隔阂与痛楚。
云栖见他语气转冷,知趣地不再深谈,拱手作别后,领着自己的随从车撵,踏上了归途。
就在赫连英栩亦要转身离开之际,心神之上,传来了一阵无比熟悉的灵能感应,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悲恸与急迫。
赫连英栩眸光一凝,将自身灵能感应提至巅峰,以心为耳,全神贯注地聆听来自他最得意弟子——
狮灵族大君辛霸的通灵传讯。
“师尊……”
辛霸的声音在他灵识中直接响起,竟用上了最郑重的尊称;其语气之沉痛,预示着至关紧要的不幸。
赫连英栩心下一沉!
纯粹的军人血脉,让他下意识想到了边境战事告急。
“大君若有吩咐,老臣万死不辞。”事关重大,他不敢自恃师尊身份,恪守君臣之仪。
“师尊……”辛霸的声音带着艰涩的震颤,“戍师弟……他……遇害牺牲了!”
轰——!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将赫连英栩的心脏撕成碎片!
一万种假设之中,唯独没有这个念头!
戍儿……死了?
那个让他恨铁不成钢,却终究是他唯一血脉的儿子?
那个他赫连氏未来的希望……就此断绝?
他挺拔的身躯如同石铸,纹丝不动,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捏得惨白。
滔天的悲痛与暴怒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钢铁般的意志。
“你可知……因何事至死?是何人行凶?行凶者,现又身在何处?”
他的灵识传递出冰冷至极的问询,每个字都蕴含着风暴。
“戍师弟……其实一直在为我执行一项关乎国运的绝密任务,至于是何事何处,恕弟子不能明言。”
辛霸的声音充满了懊悔与愤恨,
“那楚无情……只怪我从一开始便被蒙在鼓里,未曾识破他的狼灵身份!
最终致使师弟行踪泄露,遭其设计伏击!
师弟他……寡不敌众,力战而亡……是为国捐躯!”
辛霸的话语,如同毒蜂尾后针,精准地刺向赫连英栩的最痛处。
他绝口不提“机械之城”的禁忌,将赫连戍之死完全归咎于“间谍伏击”与“为国牺牲”,
巧妙地将师尊的丧子之痛,扭曲成对楚无情的刻骨仇恨。
“楚——无——情——”
赫连英栩的灵识中,这三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浸透血腥杀意。
“不怪你!!!!!!”
赫连英栩猛地将高傲的头颅扬向天空,强行抑制几近决堤的泪水。
“大执政官……在进行‘异能移植’前,方才向老夫提及楚无情是间谍一事!
……只恨,只恨……”
“此事原委,弟子日后必当查清!”
辛霸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悲切的恳求,
“戍师弟之死,既是您的家仇,亦是我狮灵一族的国耻!
请师尊……为我诛杀此獠,以慰师弟在天之灵,以正我狮灵族视听!”
通灵骤断。
赫连英栩依旧站在原地、
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变得极其恐怖,仿佛沉睡的洪荒凶兽骤然苏醒。
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那是内心杀意几乎无法抑制的外显。
其座下的狮灵兽天旋,已被灵伴空前绝后的杀意感染,急问道:“大君有何谕令?”
被如影随形的老伙计一问,赫连英栩更是恨意滔天!
他一生追求完美,屹立巅峰,却连自己的子嗣都无法庇护!
所有的忠诚、顾忌、理智,在这一刻被最原始、最暴烈的复仇欲望彻底碾碎。
他猛地转身,炯炯双眸已尽数染上猩红杀意,死死锁定天边残缺的晚霞,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创伤悍然撕开:
“大君告知……戍儿,死了!”
“什么?!”天旋惊怒交加,连声追问,“怎会如此?”
赫连英栩的悲鸣令天地失色:
“大君说,凶手正是……正是当初,从我眼皮底下逃出岗索神庙的楚无情!”
“轰——!”
天旋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金色的狮灵之力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磅礴气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狂涌,地面龟裂,涧水倒卷!
“兄弟不必多言!我们这便出发,定要替戍儿血债血偿!!!!!”
下一瞬,天旋身化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长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杀意,驮着赫连英栩破空而去!
目标唯一——楚无情!不死不休!
花形涧畔,只余下那为一场复仇风暴的掀起而悲鸣不止的潺潺水声。
第346章 调虎离山之险计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原来由岩浆所供应能量筑成的机械之城,如今也在岩浆的硫磺的浓烟臭味中,化成残骸。
褚英传与无怨、谷岁丰顺利清剿完所有负隅顽抗的余孽,与等候多时的无悔和苍明成功汇合。
一见面,无悔就指着旁边那两具缴获的、既笨重又碍事的星机战甲,愁眉苦脸地冲褚英传嚷道:
“你可算来了!这两个铁疙瘩怎么办?将它们带在身边太过显眼,有诸多不便!”
褚英传闻言,只是唇角微扬,自信的笑容间,多了几分神秘。
他缓步上前,伸出食指,精准地按在每具机甲能量核心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凸起上。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这两具机械装甲内部传来一阵密集而复杂的机械运转声,金属构件飞速折叠、收缩;
短短几个呼吸间,竟化作了两个仅有手提箱大小的长方形金属箱!
“这……!”
无悔和苍明看得目瞪口呆,异口同声地惊呼,“你怎么知道这机关所在?”
一旁的谷岁丰看着褚英传那略带得意的神情,心中不由暗赞:此子当真是过目不忘的天纵之才!
他清楚记得,先前随褚英传摧毁兵工厂核心区域时,曾闯入过权限最高的主工作室。
那里堆积如山的星机战甲设计图纸与数据,褚英传在销毁前仅是匆匆翻阅一遍,竟已将其中关键悉数铭记于心!
若非如此,他岂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连制造者都引以为傲的变形控制枢纽?
褚英传将两个变形成箱的战甲递给苍明,面色转为肃穆,沉声吩咐:
“苍明,你速将此物带回国内,面呈陛下。
这是狮灵族暗中研制禁忌兵器,危及世界安宁的铁证!
务必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告陛下,不得有误!”
苍明深知肩上责任重大,毫不迟疑地应道:“是!定不辱命!”
随即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这广阔的地下世界黑暗之中。
无怨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眉宇间难掩忧色:“小姐夫!苍明哥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万一路上遇到埋伏……”
褚英传断然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不必担心。至少眼下,这座机械之城连同它的秘密,已被我们彻底埋葬。
我敢断言,知晓此地存在的,除了辛霸和已死的赫连戍,便只有……”
他视线转向谷岁丰,“你的舅舅了。此地若无兽灵者通风报信,消息绝无可能这么快传入辛霸耳中。”
谷岁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顿首道: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执意要肃清此地所有活口的原因……并非嗜杀,而是为了封锁消息,争取时间!”
“不错!”褚英传颔首,肯定了谷岁丰的猜测。
一旁的无悔却皱起眉头,不解地问:
“可这机械之城的存在,本身就是辛霸罔顾公约、危害世界的铁证!
我们为何不立刻公之于众?
这样一来,让辛霸身败名裂,受世人审判,让狮灵族内部陷入混乱,岂不更好?”
他的疑问,也道出了无怨和谷岁丰的心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褚英传身上。
褚英传轻叹一声,解释道:
“若我仍是‘楚无情’,你的提议确实值得一试。
但如今,我狼灵族的真实身份已被枫怜月窥破。
恐怕此刻在辛霸乃至整个狮灵族高层眼中,我早已坐实了间谍的身份。
一个被通缉的狼灵间谍,拿着这些证据,在铁狮草原的国境内,有几人会信?”
他抬手,指了指腰间那个密封的、装着赫连戍头颅的包裹,语气凝重,
“若贸然行事,非但无法搅乱狮灵国,反而会让我们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招致无穷无尽的追杀!”
听完这番分析,无悔沉默了,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确实过于天真。
此时的谷岁丰,对褚英传的谋略已是心悦诚服。
他指着那个包裹,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疑惑:
“我始终不明,你执意取下赫连戍的首级,究竟意欲何为?”
褚英传的眼中再次闪过那抹深邃莫测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那包裹,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颗头颅……或许才是最终能否救出你那位王后姐姐的关键钥匙。”
他示意三人围近,开始托出自己的全盘计划。
他首先迎上谷岁丰迫切的目光:“我有一条调虎离山之险计,一可救出你的长姐;”
随即又看向无怨无悔,“二可诛杀赫连英栩,为你二人一雪前耻!”
……
与此同时,御门城内——
狮灵族王副兼宪兵长叶青,正在向大君辛霸汇报前线战况:
“王兄,据三位军团长奏报:
经过三军将士昼夜不停的浴血奋战,于一个钟头前,我方已重新夺回阵地,恢复战略优势……王兄?”
辛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叶青不得不中断汇报。
赫连戍身亡,机械之城毁于一旦……
这些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烦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辛霸的内心,让他心神不宁。
然而,他终究是那个水平超一流的统帅,瞬间的恍惚后,立刻作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将士们劳苦功高。传我王命:
全军即刻转入战略防守态势。
敌军锋芒正盛,士气高昂,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必要时,前沿防线可适当后撤,以空间换时间,重整旗鼓。”
“臣,领旨!”叶青察觉了辛霸的异常,却不敢多问,怀揣着疑虑退出了大殿。
空荡的大殿中,辛霸内心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多年的心血经营,那隐秘而强大的力量根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气息涌入大殿。
来者正是圣灵教会大主教,他的灵伴——焰鸣巡视归来。
辛霸眉头一抬,压下纷乱的思绪,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焰鸣深知对方心中所虑,直接答道:
“枫怜月向我明确证实——那楚无情,确是狼灵族无疑;
并且,此子正是敌军盟军指挥官褚百雄的幼子,褚英传……”
“哼!”
辛霸压抑的怒火与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低声咆哮起来,
“枉她号称‘智慧女神’!
竟让一个狼灵崽子在眼皮底下潜伏至今,现在才识破其身份!
实在是……误我大事!”
这声怒吼,既是对枫怜月失察的愤懑,更是对自己全盘计划受挫的痛心。
而这份无处安放的怒火,正为褚英传接下来的“调虎离山”之计,点燃了最初的引信。
第347章 褚英传先发制人!狮灵大君受制之下,朝令夕改
“这也怪不得她洞察不明。”
焰鸣沉声道,巨大的兽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回想此子初入御门城时,身怀‘述灵之刃’,被叶青误作先王遗孤带到我们面前。
其后,他竟能通过严酷的‘先祖召唤’考验,成为十二神圣使者之一……
这一连串的巧合与他的机智,早已为他披上了层层伪装。”
焰鸣凝视着辛霸阴鸷的眼神,继续说道:“枫怜月并非没有怀疑。
在他于断头台救下池芸芸之时,她便已与之初遇。
甚至在他们大婚之际,她不惜动用‘意识潜入’,深入其精神世界进行灵魂拷问,却仍被他狡猾地蒙混过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回忆着那场精心策划的权力交接。
“正是因为我们看重他在‘异能移植’上的功绩,加之你我的旨意,
枫怜月才不得不将神圣使者首领之权,连同那代表身份与力量的‘黑铁之键’一并移交。”
焰鸣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悔,“权力的钥匙,往往也是真相的催化剂。
枫怜月正是借那次交接‘黑铁之键’,灵魂与力量核心再次触碰的瞬间,第二次发动了‘意识潜入’……
这一次,她那能窥探灵魂本源的神技,
才终于撕破了褚英传精心构筑的心理伪装,窥见了他深藏的狼灵本质与我们敌人的血脉。”
真相水落石出,却已为时太晚。
这份被愚弄的愤怒与计划受挫的痛心,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辛霸胸中翻滚。
他损失的不仅仅是一座机械之城和一名弟子,更是他作为君王和师尊的威严。
辛霸沉痛道:“此子的城府、心计和智慧,直追枫怜月。
可笑的是,在真相大白前,我竟还庆幸王族宗亲之中有此后辈,以为后继有人……”
“蠢材!!!!!!!!!!!!!!!”
辛霸那磅礴无量的王霸之气随怒吼倾泻而出,狂暴的能量冲击竟将大殿主梁震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北地最强者的威势,果然名不虚传!
焰鸣待他发泄完毕,才沉声问道:“事已至此,有何打算?”
辛霸拂袖而起,身影没入后殿的阴影中——
“你我联名下诏:立即废除楚无情一切职权,并向内阁下令:全国通缉这个间谍!”
焰鸣退出大殿后,即刻命人草拟诏书,又令内侍官请出大君印信。
正当他准备用大主教印章一同加盖公文时,一名军机处的秘书匆匆入内,呈上一份从内阁转来的加急奏章。
焰鸣看着奏章封面上宰辅玄志的亲笔手书,以及那鲜红的“加急”标识,心头不由一紧。
它生怕内政又生变故,连忙命人拆阅。
内侍官颤抖着念道:“启奏大君、大主教,神圣使者首领楚无情奏报:
臣蒙上恩,获‘黑铁之钥’庇佑后,于铁脊山脉主峰神伽火山底下,发现一座规模惊人的地下城。
该城在赫连戍经营下,私蓄万余死士,粮仓、军械及各类违禁作坊一应俱全,
所用机械皆违反世界公约,涉及电器、燃机等上古禁术。
臣以为,此城实为国之大患,为国家安全计,遂行神圣使者首领监权之责,
已将罪魁赫连戍就地正法,剿灭其党羽,收集关键证据后,已将这座禁忌之城夷为平地……”
“住口!”
焰鸣听得头皮发麻,看着与奏章一同呈上的几件铁证,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
“立即请大君过来!”
那近侍从未见过大主教如此震怒,吓得浑身发抖,连滚爬爬地冲向后殿去请辛霸。
两位狮灵族最高权力代表碰面时,那死寂般的气氛,让无关人员通通回避。
焰鸣巨爪一挥,带出来的狂风,将那份奏表卷起,送到了辛霸面前。
辛霸在轻若无物的奏表完全落地前,阅读了所有内容——
禁忌、机械、死士、违反公约及国家安全等特别刺目的字眼;
并没有像焰鸣预料那样,引起辛霸脸色上的任何不悦。
“你那伟大的宏图霸业理想之根基,不应该建立在原罪之上!”
焰鸣平静的声音,像是无声的拷问,
“你要我核查楚无情身份的真正原因,只怕不是赫连戍之死,而是要确认楚无情,为何要摧毁你王霸理想的根基!”
辛霸神色漠然,“我只不过是做两手准备罢了!为我一统北地之宏愿,多买一份保险。”
“哈哈哈哈……”焰鸣仰天长笑,声息动天:
“可如今,你买的保险,失效了!而因此引发的政治危险,你打算如何收拾?”
辛霸踏前一步,将那份掉在地上的奏章踩在脚下;
强大的灵息震动下,这份重要的文书立成粉末,如残雪纷飞。
“楚无情所奏之事,明面问罪已是死人的赫连戍;暗地里却将矛头指向我!哈哈……好成熟的权谋心计!”
其后掌力一推,遥将那放置在桌面上的证物、证据;击得散落一地。
焰鸣看着辛霸已经有所失态的样子,陷入了煎熬。
辛霸在这件事上,纵有千般不是,其出发点,都是在为种族未来考虑。
更是在二人的权益基本一致的前提条件下,焰鸣不可能、也无没有办法;
利用自己略高于对方的权威,压制自己的老伙计。
现在国家正值紧张关头,若与辛霸进一步激化矛盾,那么狮灵族的命运,立即自上而下,迅速崩离。
——对错是非,未到深究的最佳时机;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错综复杂的矛盾,转移到一个可以完全消化的地方去。
它转头看了一眼风度仍旧的辛霸,要对方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机械之城已经淹没有可熔化岩石的岩浆里,你精心策划的这次北伐,现在还有几成胜算呢?”
辛霸负手而立,“北伐胜算,从来没有低于百分之一百!
我说过,那机械之城,只不过是为了统一北地,加多一份保险罢了!”
焰鸣一听,不再多言;因为辛霸由头到尾,非常清醒。
“所有人进来!准备拟旨!”
在辛霸无上威严的命令下,所有王者随从人员,如鱼贯般入内。
“着令大执政官枫怜月,依照楚无情所奏,展开调查!
在事情未有水落石出前,任何人不得对此事妄加非议,违令者死!”
那执笔的侍官,手腕有点犹豫:“那……陛下,先前的通缉令——就不发咯?”
“不发!”
第348章 权力游戏
岗索神庙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星辰在穹顶缓缓流转,如同诸神沉默的眼眸,凝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枫怜月静立于观星台中央,宛如一尊玉雕的神像,时间的流动在她身侧仿佛也变得缓慢。
她周身流淌的灵息比平日黯淡几分,如同被云翳半掩的弦月;
完成“缚灵结界”移植后的她,虚弱尚未完全消退。
她纤细的指尖轻按眉心,一道无形的灵波以其为核心荡漾开来。
片刻后,她的灵伴——大主教夫人光凝踏着虚空掠过,最后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她身侧。
光凝神色凝:“怜月,天旋回应了。但赫连英栩怨恨滔天,情绪如同积郁的雷暴,他拒绝了召令。”
枫怜月轻叹一声;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和无奈。
她的双眸突然神光乍现,释放出那强大的灵识,跨越山河阻隔,穿透意志屏障,
与那头正承载着主人奔赴复仇之路的狮灵兽——天旋,建立了直接连接。
赫连英栩那压抑着无边怒火的意识,也随之被强行接入这片由纯粹意念构筑的空间。
“前辈,归来。”
枫怜月清冷的声音夹着无上威严,如同穿透云层的九天惊雷,直接响彻在赫连英栩的脑海深处,试图震散那团复仇的迷雾。
“大执政官,你无须多言!”
赫连英栩的回应充满了压抑的嘶哑,声音里尽是痛苦与愤怒,
“老夫恕难从命!” 这简短的话语,犹如老迈雄狮,向着命运的枷锁发出最后的咆哮。
“此非请求,乃是命令!” 枫怜月语气冷如极地寒风。
“你此刻所为,非是复仇,乃是自毁。归来,守护神庙责任重大,你不得擅离职守。”
她的言语如同冰冷的锁链,试图缚住这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我已命唐诺等四名神圣骑士,接替我!”
赫连英栩的语气比枫怜月更冷冰,那是一种心死后的绝望:
“大执政官曾允诺—— 我完成护法后,可追杀楚无情。难道不作数?”
他竟搬出了她昔日的话语,将其化作失望与质问。
枫怜月沉默了片刻。
她语气稍缓,试图用军人视若生命的荣耀和沸腾于血脉中的血性,唤醒他最后的理智:
“现在情况有变。前辈一世英名和守护神庙的神圣职责,在这个紧要关头,不容有失!
大君和大主教,要我以教会和朝庭最高权力召你归来,首旨就是要保护你!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有办法解决一切问题!”
这番话语里带着恳切,意图向对方伸出的援手。
枫怜月话锋一转,尽显“智慧女神”那天人通晓、洞彻人心的本色:
“前辈不肯归来……或是,对我已不再信任?”
她不曾想,这竟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任?”
赫连英栩那些压抑已久的不忿开始咆哮,那如海啸般汹涌袭来的悲愤,掀起惊涛骇浪,
“如若当初,大执政官信任我,准许我在那杂种离开神庙时将其刺死,
何来今日老夫在承受绝嗣之疼时,还要承受大执官质疑之伤感?”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这是一个父亲灵魂被撕裂后,最绝望无助的控诉。
枫怜月保持沉默,随后无声叹息。
这个拥有无上智慧的绝世美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言语苍白、无言以对的滋味。
当她冷静理智的外壳因这悲怆的质问而出现一丝裂痕时,
身上那本就未平复的灵息,竟又不受控制地紊乱躁动起来;
与此同时,她新觉醒的“预见未来能力”,再度不受控制地自我启动——
在那个破碎而跳跃的憧景碎片之中,与赫连英栩有关的每一个事件因由、每一个抉择的岔路,都在清晰无遗地,
指向那个唯一且不可避免的终点——英雄末路,壮志未酬;
对方最后惨淡收场的命运在她眼前一幕幕闪现,如此真切,如此残酷,如同亲历。
枫怜月继续保持沉默。
她知道,任何关于未来、关于种族大局的道理,
在此刻被丧子之痛彻底吞噬的赫连英栩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如同试图用一张薄纸去阻挡洪流。
她神眸轻合,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然消失。
既然温情与理法都无法挽回,那便只剩下最残酷的真相;
或许这最后一击,能让赫连英栩从焚身的业火中清醒过来。
“前辈!”
枫怜月的声音变得愈加冰冷,如同极地寒风,开始袭击对方灵魂,
“大君命我全权彻查‘地下城’所有真相,最终目的,就是要以你作为牺牲,来平息楚无情掀起的这场超级政治风暴!
大君,就是在刻意利用你!难道,前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吗?”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轮到赫连英栩陷入漫长的沉默。
枫怜月继续将那血淋淋的现实,一刀一刀地解剖开来:
“楚无情先发制人!他向朝庭内中枢——内阁陈述举证你公子赫连戊的犯罪事实;
此举实为‘借刀杀人’!
刀不见血,却能诛心。
楚无情先杀令郎,再用这血海深仇逼迫你成为他最锋利的凶刃,
先刺伤我狮灵族权力高层,引起国家动荡和朝局不稳;
这一招,可谓毒辣至极,算计人心到了极致。
同时以此锻成第二把利刃,直刺大主教和大君,企图将我种族最高权力核心刺出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一击,意在从根本上瓦解我族团结的根基。
最后大君出于大局考虑,只能通过降下明旨于我,利用我,将你变成平息这场政治危机的替罪羊!”
这番话层层递进,抽丝剥茧,将这场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权谋棋局,
每一个阴险的环节都剖析得淋漓尽致,无所遁形。
赫连英栩继续沉默。
枫怜月知道他在动摇,,于是乘胜追击,话语如同连绵不绝的连珠箭矢,射向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你此刻不顾一切奔赴的,并非你所以为的复仇之路,而是一场早已为你精心准备好的政治处决!
你若杀了楚无情,便是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
你若被他所杀,则一切罪责,便可顺理成章地推到你死无对证之身!
无论胜负,无论生死,你都已注定身败名裂,成为狮灵史书上永远无法擦拭的污点!”
这番话语如同沉重的战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赫连英栩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现在,”枫怜月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对赫连英栩进行着最后一次,近乎悲鸣的劝导:“请问前辈,你还要去吗?”
灵识的连接中,是死一般漫长、足以令人疯狂的寂静。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残酷的拷问。
枫怜月,在等。
她知道,赫连英栩此刻,内心正在痛苦煎熬与挣扎,灵魂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
权谋诡斗,一直是世间最残忍的手段。
它如同一个巨大而无情的熔炉,将所有的情感、忠诚、信念都投入其中,熔炼成冰冷的价值筹码。
为达目的,一切皆可利用;没有什么人、事、物,是不能舍去的。
这是权力游戏亘古不变的残酷法则,如同自然界弱肉强食的铁律,冰冷,而无情。
枫怜月透过灵识,用“心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成名超过一甲子岁月、容貌却依然年轻的英雄人物。
在她“意识潜入”的神技之中,赫连英栩昔日的荣光、赫赫战功、无上威仪,如同泛黄的映画般在她眼前不断放送;
这位英雄波澜壮阔的人生轨迹,正与她所窥见的残酷现实慢慢对接、重叠,最终走向那个注定的悲剧终点……
她的表情突然无法抑制地变得有些哀伤起来。
英雄、传奇和三朝元老;这些耀眼夺目、近乎神话的无上功勋和荣耀,
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确是世间独一份,值得万世景仰。
但若非身负如此显赫的声名与地位,又怎能拥有足够的分量,被选作平息这次超级政治风暴的最佳祭品呢?
这种命运的讽刺,竟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残忍。
枫怜月心头不觉溢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黑暗深处游弋而出,
开始在她心田之中疯狂游走,拼命地想要钻入更深处。
连亦师亦父、功勋盖世的人,也要利用。也要牺牲。
这个认知,几乎让她圣纯的灵魂受到侵蚀。
君王之道,竟是如此的粗暴!如此的残忍!
这个结论如同烧红的烙铁,正企图烙在她的灵魂深处。
在那瞬间,她仿佛彻底看透了那权力宝座之下,所掩盖的本质——那是极致的冰冷与无情的算计;
那个用无数鲜血与背叛铸就的、看似辉煌的王座;
上面的人,究竟要拥有一颗怎样坚硬如铁的心,才能坐得那般……心安理得?
第349章 英雄的执念
“漫漫人生路,走到今日,我前面只剩下一条而已!”
枫怜月眉头微蹙,原本平静的心湖,被赫连英栩这近乎诀别的话语,荡起一道涟漪;
那如薄雾般的惆怅感,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弥漫开来。
她大为不解,声音竟难得地急切起来:
“事情远远没有达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前辈……何必视死如归呢?
难道前辈不相信我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听着智慧女神带有一贯自信话语,赫连英栩感受到了对方的恳切。
“大执政官误会了!” 赫连英栩轻声含笑,透着一种勘破生死的释然。
他无比平静的表情之下,蕴藏着无法动摇的信念:
“您学究天人,洞悉一切,能从知晓的过去推演未来,简直是神明最美的化身!
我又怎会,不相信您有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的本领呢?”
枫怜月只觉他的这些赞美,句句违心之感,仿佛在念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悼词。
心里略有不甘的枫怜月,试图在对方坚定的意志上,找出些裂痕:
“既如此,前辈为何不听从我的召唤,回到神庙向我复命?”
赫连英栩的声音,突然变得理智,话语间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前线新败,内政危机,此种局面,揭示着国家和种族的命运,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趁早杀死楚无情,平息内政危机,
等下一次败报出现时,万年的铁统江山,怕是要支离破碎了!”
他随即语气一转,竟流露出近乎残忍的洒脱:
“因此,大执政官那力挽狂澜的本领,不应该用在我这个子嗣断绝、又形如朽木之人。”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抉择赋予了双重意义,让自己的话显出心安理得:
“我此行若能成功杀死楚无情,于私,我能为犬子报得血海深仇;
于公,我能为大君平息朝局的腥风血雨,是为两全其美。”
枫怜月心下一沉,立即追问,试图用最坏的结局点醒他:“若事有不济,前辈死于敌手呢?”
赫连英栩笑了。
他的态度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决,而后的一言一语,带着令人心碎的坦然:
“若事有不济,就让我这条老命,将楚无情制造出来的一切麻烦,带到九泉之下,与犬子一起面对。”
枫怜月愕然——这已不仅是复仇,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自身为终结的政治殉道。
她终是低估了赫连英栩那份近乎固执的忠诚和超越生死的意志。
她所有的智慧与谋略,在此刻这纯粹而决绝的意志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而赫连英栩,敏锐地从枫怜月那短暂的灵识沉默里,
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属于智慧女神的凝滞。
他将这瞬间的沉默,视作自己在这场意志较量中赢得的战利品;
顿时,一种混合着悲凉与快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能让智慧无双的大执政官失算,即使是我人生最后一次胜利,那怕我立即死去,也值了!
哈哈哈哈……”
那笑声透过灵识传来,不再是压抑的咆哮,而是肆意的、穿透灵魂的狂放,在这片意念空间里久久回荡。
枫怜月不觉有些恼怒。
这恼怒并非源于赫连英栩言语间的得意与狂妄,亦非因其刻意流露的以下犯上之态;
而是源于——她此次召唤,本就是奉旨行事。
身为大执政官,她自身便是法理的代表,岂能容忍有人公然挑战这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在作出最终决断前,发出了最后一次冰冷的警告:“这么说,前辈是有意抗旨不遵了?”
赫连英栩傲然应道,语气显得非常笃定:“老夫不敢抗旨!”
枫怜月怫然不悦,无意间的愠怒,让灵识的出现了现显的波动显:
“既不敢抗旨,为何不肯归来?”
赫连英栩发出一声冷笑,从容道:
“大执政官有所不知,在你接到明旨之前,大君对我早有口谕——令我全力诛杀楚无情!”
“什么?!” 枫怜月不由惊叫出声;她内心的震动,终令她有些失态。
赫连英栩乘势而言,语气斩钉截铁:
“你若不信!只管潜入我的意识深处,查个清清楚楚!
大君降旨令你全权调查‘机械之城’,你再召我归来;
按命令层级,你此番召唤,只属君命从级;
而大君予我的口谕,是君命主级!
其中轻重缓急,利害关系,智慧如您,大执政官岂能不知!”
枫怜月再次无言以对。
赫连英栩那理直气壮、仿佛手握绝对真理的姿态,让她心生无限感慨——
智慧与权谋之术,看似相近,实则本质迥异。
自己虽智慧通天彻地,能窥见过去未来,
但在那诡变难测、层层嵌套的权谋运用上,与大君辛霸相比,竟仍显逊色。
智慧运用得当,或许能洞悉万物,却不一定能够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
但权谋之术若运用到极致,往往就能让人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奔赴死亡。
如果说,智慧能让人产生崇高的信仰;
那么,权谋就能让人产生偏执的、不惜牺牲一切的执念。
她的灵识,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赫连英栩那决绝的影像;
突然间,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自灵魂深处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无上智慧,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在为辛霸那登峰造极的权谋之道服务而已!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了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可悲。
这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感,让她恍惚觉得,
自己与眼前这位执意赴死的赫连英栩,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
他们都是这盘巨大棋局中的棋子,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罢了。
最后,她不得不把从“未来”里看到的画面,当作预言向赫连英栩说出:
“前辈若是一意孤行!只怕今生,我们无缘再相见了……”
听着枫怜月这近乎永诀的赠言,赫连英栩却不伤怀,反而豪情顿生:
“大执政官或许多虑了!你可曾记得,老夫说过,我从不信命!
你说的这番话,我权当作是您给予属下的最后壮行词了。告辞!”
话音未落,那连接双方的灵识之光,骤然熄灭。
观星台上的枫怜月一脸无奈,只得抬头看天。
“唉……我狮灵族最后的英雄传说,就要写下终章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夜空中,有一颗耀眼的星辰开始陨落;
女神双眼合闭,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在她的心海中无声扩散……
第350章 复仇之战!赫连英栩全力以赴
灵识的连接如断弦般戛然而止。
赫连英栩神情肃穆,默然催动天旋,于云层之下无声疾驰了许久。
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决绝。
良久,他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前路凶险,十死无生。老伙计,你我相伴一生,我知你从不畏死。
但此次,是我赫连一族的私怨,你若此刻离去,回归山林,我敬你,更不会怨你。”
天旋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气息激荡,如远处滚动的雷鸣——
这不是愤怒,而是对被小觑的不悦。
寻常狮类,寿不过二三十载。
而它天旋,自九十年前与赫连英栩“匹配通灵”成功,便挣脱了凡俗的血肉桎梏。
如今它毫无鲐背龙钟之态,寿命已达同类的四倍之久。
它随他东征西讨,踏平无数险阻,共同铸就了“英雄无敌”的赫赫威名。
这尊号,同样铭刻着它的力量与忠诚。
出生入死,荣辱与共,早已是它们之间无需言说的法则。
“我会怨你!”天旋的声音浑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若敢独赴黄泉,便是背弃了我们‘同进同退’的誓言。
我天旋纵横一世,岂能容忍一个背誓之人作为我唯一的灵伴?要死,也得死在我后面!”
赫连英栩闻言,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坚毅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一拍天旋坚实的肩胛。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旋凭借自身超凡的嗅觉天赋,通过对褚英传残留在灵识之中的气味,于一日夜后,赶到了铁脊山脉,出现在伽神火山之口。
赫连英栩伏于天旋背上,亦从那里的浓烟之中,嗅到了人肉烧焦那种特殊的气味。
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就葬身在这火山口之下,赫连英栩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垂问天旋:
“你确定……他仍在这火山底下,并未离开?”
天旋神情笃定:“这火山口之下,无论是气味还是灵息,都证明此子仍在!”
赫连英栩道:“那我们就下去!”
那双曾洞察战局的眼睛,此刻只余下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几乎焚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判断。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雄狮,只想用仇敌的血来平息内心的灼痛。
在天旋强大无匹的嗅觉追踪下,他们很快抵达了那片已成为废墟的机械之城遗址。
焦土与熔岩凝固后的狰狞形态,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毁灭。
就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一具无头的尸体被刻意放置在显眼之处。
那身熟悉的服饰,那躯体上残留的气息,无不昭示着死者的身份——赫连戍。
赫连英栩的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
颤抖的手抚上儿子冰冷的躯干,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然而,痛苦远未结束。
在尸体旁的焦土上,一个星灵机战甲的面罩之下,压着一张硝制过的兽皮,
上面是褚英传那凌厉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锥:
“赫连‘英雄’:尔等父子,窃据高位,却行魍魉之事。此禁忌之城,乃尔等背叛先祖、亵渎自然之铁证!
赫连戍之首级,我将亲呈于我族狼王,并昭告天下:汝狮灵‘英雄’,实为祸乱世界之公敌!
尔之血裔,尔之荣名,皆将遗臭万年,为万灵所唾弃!
——诛逆者,楚无情。”
这封信,避开了复杂的政治指控,而是用最直接、最恶毒的方式,
践踏着赫连英栩视若生命的荣耀,并将他死去的儿子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呃啊——!!楚无情!!!!”
赫连英栩的怒吼声震四野,狂暴的狮灵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将周围的碎石尽数震为齑粉。
他最后的理智,随着这封信彻底化为灰烬。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将那个狼灵杂种碎尸万段!
天旋发出一声担忧的低吼,但被仇恨吞噬的赫连英栩已听不进去。
他翻身跃上狮背,嘶吼道:“追!”
褚英传显然“仓促”撤离,留下了太多清晰的痕迹——
折断的树枝、匆忙中遗落的零星物品、甚至还有淡淡的狼灵气息残留。
所有这些,都精准地指向一条通往边境的路线,并且清晰地暗示着:他们走得并不远,完全追得上!
这希望的火星,彻底点燃了赫连英栩这堆复仇的干柴。
他不眠不休,沿着踪迹疯狂追击,将岗索神庙、将守护职责尽数抛在脑后。
终于,在距离边境不足一日的路程,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之地,他追上了!
褚英传孤单的身影就在前方,似乎没有防备。
“楚无情!纳命来!!”
赫连英栩双目赤红,声若雷霆,从天旋背上腾空飞起。
但见手腕一翻,霸道刚猛的力量如金色潮汐般,涌入他手中那根饮过无数人血的三叉戟;
磅礴的力量,让这根神兵利器的最尖端,迸发出犹如小型太阳般刺眼的光芒,周遭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起来。
已人戟合一的赫连英栩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身后拖曳着炽热的光尾,几乎要将天空点燃,直向褚英传的后心袭去。
仍然背对着袭击的褚英传猛喝一声:“来得好!”
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双手在胸前虚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寒气之源。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乱雪纷飞,仿佛提前进入了凛冬。
褚英传并指成掌,极寒之气疯狂汇聚于掌心,竟凝结成一层薄如蝉翼、却闪烁着钻石般坚不可摧光泽的玄冰掌甲
他竟以此凝冰肉掌,作为防御赫连英栩那威势惊天之击的唯一手段!
“轰——乒!!!!!!!!!!!!!!!!”
极热与极寒,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性能量悍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尖锐刺耳的冰裂声交织在一起。
褚英传掌中那层薄如明镜的玄冰,竟真的将挟着熔毁一切之势的三叉戟尖锋,死死冻结在寸许之前!
冰与火的力量疯狂侵蚀、湮灭,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能量乱流。
赫连英栩看着自己那万钧雷霆之威力,只差毫厘就可洞穿对方肉掌的情形,心中大骇!
他惊讶的表情,几乎要将眼珠从脸上挤掉出来!
——从来没有人能如此正面挡住我全力施展的“熔魂击”!
真是岂有此理!
相持间,拥有无数战斗经验的赫连英栩立即移目盯住对方双眼,试图如往常一样,从敌人眼中找出一丝破绽或恐惧。
只可惜,他这次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冷静如万载玄冰的寒潭,毫无波澜。
褚英传强提一口真气,将成功抵挡致命攻击后本能的得意和狂喜死死压制,转化为更精纯的寒冰神力。
他劲力一吐,掌心猛然向前一送!
那包裹着戟尖的玄冰骤然爆发出更强的寒气,竟开始反向侵蚀三叉戟上的炽热金光,发出“滋滋”的冻结之声。
周围空气愈加寒冷;
由褚英传力量爆发而制造出来的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下。
这些蕴含着特殊灵能的雪花落在赫连英栩金光闪耀的战甲上,竟没有被瞬间蒸发,
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停留,将璀璨的金甲染上片片刺目的白霜。
经验丰富的赫连英栩余光瞥见这诡异现象,不由得再次惊惧——
这是自己无坚不摧的护体金罡被对方极寒力量悄悄侵蚀、冻结的征兆!
他实在无法接受现实!
这楚无情不过几日不见,怎么突然就拥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寒冰神力?
赫连英栩压下这丝不安,当机立断,猛地收势撤招,身形如金色电光般向后激射。
他在空中巧妙旋身,护体金罡震荡,将附着在战甲上的冰霜震碎大半,
同时封住周身几处可能因力量反噬而出现的破绽,最终稳稳回落在天旋宽厚坚实的背上。
仍在待机之中的天旋,金色瞳孔紧紧锁定褚英传,郑重地对赫连英栩低吼道:
“此子实力诡异,进步神速!单凭你一人之力,恐难速胜!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们一起出手,以雷霆之势先将此獠除之,而后快!”
即使赫连英栩瞥见正在远处趁机体整的楚无情嘴角含血,但也不敢再托大;
他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决绝的火焰,“好!为免夜长梦多,速战速决!”
他深知,今日之战,已容不得丝毫保留。
第351章 超水平较量!
褚英传表情痛苦地抬起头。
眼前两名缠绕着磅礴兽灵气息的对手,在因能量激荡而暗淡的天色之下,
周身都闪耀着质感极强的淡金色光辉,如同两尊降临凡间的黄金战神。
那融合为一的威压,不仅沉重如山,更带着撕裂灵魂的锋锐。
单从这种几乎要凝滞空间的威势上判断,褚英传几乎可以肯定,
这对心灵相通、力量共融的兽灵战士,是他生平遇见过最强、最默契的对手。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死亡压迫感,褚英传狂跳的心脏不仅在胸腔内擂出恐惧的战鼓,
更奇异地催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战栗的兴奋感。
这复杂的情绪让他一瞬分神,拷问自己的灵魂——
临危不乱,乃至越危险越亢奋;
我究竟是骨子里藏着变态,还是纯粹无知的狂妄?
“呵呵呵呵……”想到此处,褚英传染血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展开了一道略显狰狞的笑意;
滚热的腥红,沿着下颌悄然滴落。
他小声地自问自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或许,两者都有吧!”
将口中翻涌的鲜血狠狠咽回,褚英传强提一口本命真气,
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痛感,将潜藏的力量彻底引爆,推向究极之境!
霎时间,他体内那股异常强大的、源自狼灵与未知存在的“异兽双灵”之力,
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由内往外,炸出了一圈混合着暗金与冰蓝色的、声势骇人的能量气浪!
“轰!!!!!!!!!!!!”
气浪裹挟着毁灭性的威能席卷开来,最先感受到对方发生诡异质变的天旋,
在引得它如钢针般的鬃毛剧烈抖动的能量风中惊骇咆哮:
“不对!!!!!!!!!!!!!!!!!
这……这股力量……怎么可能!!!!!!!!!!!!!!!”
它的话音未落,褚英传的身影已杀到跟前!
速度之快,远超先前!
天旋只觉眼前一花,那狂啸的拳风并非简单的物理冲击,
更夹杂着侵蚀意志的灵魂尖啸与冻结血液的极致寒意,
逼得这头传奇狮灵都不得不暂闭双眼,纯粹依靠战斗本能,
挥动足以拍碎山岳的双爪全力格挡!
“嘭!”
气劲交加,闷响如雷!
天旋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蕴含着双重灵力的拳锋,硬生生震得向后滑退了半步!
爪子的痛麻感不断地提醒自己,对方这记攻击并非单纯的力量!
还夹着针刺般的灵魂灼痛与冰封骨髓的寒意!
骑在天旋背上的赫连英栩看得目眦欲裂,岂容仇敌退凶?
他挺起那杆饮血无数的三叉戟,将澎湃的金色狮灵之力灌注其中!
那戟尖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电光与高温,正对褚英传看似空门大露的后心,闪电般直刺而下!
其速之疾,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连串清晰的残影!
眼见避无可避,褚英传竟以掌作剑,看也不看,反手抡臂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闪烁着空间裂纹的、挟带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半月形冰蓝斩击,
夹着撕裂空气之势,迎上了那缠绕着静电火花与炽热光芒的三叉戟尖!
“铿——!!!!!!!!!!!”
明明是肉掌挥出的能量斩击与神兵利器对轰,却爆发出犹如神铁交击那种尖锐巨响与音波
能量湮灭的光晕,瞬间扩散!
对轰之下,赫连英栩握着戟杆的虎口骤然崩裂;
那经过千锤百炼、稳若磐石的大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出现了剧烈的酸麻与颤抖!
一股极寒刺骨的异种灵力,正顺着戟身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褚英传这匪夷所思的强大,不仅彻底激起了赫连英栩骨子里的狂怒与骄傲,更将他强大的战意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沸腾境界。
他怒发冲冠,声如炸雷:“你这来路不明的异种!太自以为是了!”
拒绝承认对方拥有能够正面抗衡他们联手实力的赫连英栩,意念神动间,
与天旋的灵魂已经完成深度链接;那种超越一切的力量,开始任其共享。
获得更加充沛、几乎要撑裂经脉的磅礴力量后,赫连英栩强行回手;
那三叉戟在空中舞成一个金色线圈后,巧妙无比地卸去了褚英传斩击残留的诡异寒劲。
紧接着,他借势旋身,将全身力量与怒意灌注于戟身,再次朝褚英传发起了如狂风暴雨般的暴刺!
戟影漫天,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终于驱散了眼中不适的天旋,猛地睁开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双瞳,
捕捉到了褚英传在漫天戟影中那电光火石般的招式变化:
只见面对暴击的褚英传,双掌猛然在胸前合十;
掌缝之间,耀眼的冰蓝色神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
空气之中那无尽的水元素,与其狂劲的寒冰灵力疯狂汇聚,
竟在刹那间,凭空凝铸出一柄长达五尺、通体剔透、中空幻光流转、散发着绝对灵度般寒气的玄冰巨剑!
“瞬间凝气成冰,又聚冰成刃?!这简直是魔法!”
天旋看得又惊又怒,内心狂吼。
不容它细想,褚英传已双手握出那柄寒气四溢的玄冰巨剑;
其腰身强行发力,抡圆了朝着赫连英栩那密集的戟影全力一个横扫!
剑戟再次相交!
“轰!!!”
能量疯狂对冲逸散!
而天旋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巨大的狮爪上缭绕着撕裂一切的金色芒刃。
他要趁着褚英传全力格挡赫连英栩猛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悄无声息地发动闪电般的攻击,直取褚英传的腰肋,誓要将其撕成碎片!
哪曾想,身处绝对下风的褚英传,战斗本能强悍得超乎想象!
他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形,回手将那柄玄冰巨剑,
舞成一道密不透风、冰晶四溅的环形剑盾!
“叮叮当当——!!!”
一阵急促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天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爪击,竟大部分被这仓促间形成的冰晶剑盾勉强挡下。
虽然剑盾瞬间布满了裂痕,褚英传也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但终究避免了被分尸的厄运。
终于,在赫连英栩与天旋这心意相通的完美合力之下,凭借彻底爆发的力量,
将褚英传连人带剑,狠狠地击飞出去。
褚英传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向远处嶙峋的山壁!
第352章 舍身一击,褚英传死战不退!
在赫连英栩与天旋狂风暴雨般的合击下,褚英传几乎被打得意识涣散。
当他将自己从深陷的土坑中艰难刨出时,脑海中仍是一片混沌,身躯摇晃如风中残烛,几乎难以站稳。
沉重的眼皮一时无法完全睁开,浓烈的血腥味,从自己全身各处传来,刺激得他阵阵干呕,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当他拼尽力气撑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自己都骇然失色——
上半身那几个被三叉戟贯穿的窟窿,竟比碗口还要巨大。
胸腔内的脏腑除了那颗仍在顽强搏动的心脏外,竟没有一样是完整的。
这些残缺不全、千疮百孔的脏器,正在褚英传眼皮底下高速自愈;
那蠕动着重新生长的肉芽、交织重构的血管,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即便承受着这般超越极限的剧痛煎熬,褚英传的眼中却不见丝毫惊惧。
他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如同深渊中最坚韧的藤蔓,牢牢系住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而另一边的赫连英栩与天旋,虽然赢得了这一轮硬碰硬的交锋,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此刻双方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但赫连英栩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无法接受,明明实力逊于自己的褚英传,自愈能力竟远超拥有顶级战力的他与天旋!
天旋的脸色愈发凝重,它沉声对老伙伴说道:
\"老家伙!这次我们是真的遇上对手了!这小子伤得比我们重,恢复得却比我们快!这等诡异之事,简直闻所未闻!\"
赫连英栩默然不语。
这是他孤傲性格,在无法压制内心不安时的典型表现。
眼前这个少年体内竟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兽灵之力——
除了显而易见的狼灵之力,还有另一种连他也无法辨识的奇异力量。
在赫连英栩漫长的战斗生涯中,只见过一人拥有双兽灵之力——
那就是在御门城揭幕战中,壮烈牺牲的史雷。
但史雷的双重能力源自同一兽灵之魂;
在赫连英栩看来,同袍史雷的同兽双灵能力,不过是战士与术士的能力分化。
可眼前的楚无情?
他的肉身中,分明寄宿着两个完全独立的兽魂,而且都呈现出纯粹的战斗特质。
这等奇事,简直颠覆了赫连英栩对兽灵之力的所有认知。
越是深思,心中的疑云就越发浓重。
最终,赫连英栩索性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全部抛开,带着几分自负回应天旋:
\"自愈得快又如何?终究难逃一死。只要在他完全恢复之前了结他,不就解决问题了!\"
天旋沉默以对。
它敏锐地察觉到,老伙伴已经开始陷入对自己战力的盲目自信,这绝非吉兆。
然而,此刻的赫连英栩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习惯性地选择,用自己征战一生且能百战百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下定决心后,他的意识完全融入天旋的肉身与意志,实现了从精神到肉体的完美融合。
\"呼——\"
随着这声轻息,兽灵之力再度升华的赫连英栩,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空气中燃起幽蓝的火焰。
那是难以言喻的强大!
褚英传远远望着赫连英栩唇角那明灭不定的\"鬼火\",知道死神即将再度降临。
他淡然一笑,双手轻振。
右掌中凝出的,依然是那柄五尺长的极寒巨刃;
而左掌心,却浮现出一柄,通体呈现半透明银灰色的奇异兵刃。
这把巨剑身布满鱼鳞般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赫连英栩见状,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异种,身上另一种兽灵之力,究竟源自何处?\"
褚英传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轻描淡写地答道:
\"有人曾对我说,我人形龙心,拥有龙族的兽灵之力。\"
赫连英栩一听,简直气得肺都炸了!
——你特么当我是老年痴呆,听不出你是在有意消遣我吗?
身为狮灵兽的天旋听了褚英传的话后,将烙在基因里的所有猛兽记录查了个遍,也无法找到与\"龙\"有关的形象和声音的最起码印象。
它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对褚英传发出恶毒诅咒:
\"小王八蛋!我等下就让你明白——什么叫胡诌一时爽,尸碎一万段!\"
但见天旋身形一晃,周身金光暴涨,驮着赫连英栩如瞬移般出现在褚英传面前。
它狮口大开,上下两排比宝剑还要锋锐的利齿闪烁着慑人寒光,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咬撕裂。
褚英传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一转,以一个绝妙的身姿堪堪躲过这记迅猛凌厉的扑击,丝毫没有与天旋硬拼的意思。
他深知,必须保存实力应对更大的危机——因为此刻头顶上方的空气正在极速扭曲蔓延。
赫连英栩那些无法收敛的杀气,早已将他的双眸染成毫无怜悯的惨红色,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
就在褚英传身形未稳之际,赫连英栩手腕轻转,那根夺命的三叉戟看似漫不经心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直取褚英传的喉结。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意,戟尖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嘶鸣如同恶灵咒怨。
褚英传早已全神戒备。
面对赫连英栩这种站在兽灵战士实力顶点的传奇人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由三叉戟尖锋划出的扇形斩击迸发出刺目的金芒,如实质,锋锐无匹;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斩断,仿佛死神挥动着末日之镰,在天地间划出一道阴阳永隔的界限。
褚英传谨慎地迎击;
手中两柄巨刃与三叉戟交锋的刹那,他试图以柔劲将对方狂暴的力量\"带\"偏。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赫连英栩戟尖的攻势竟如活物般突然\"缩\"了回去!
那股力量并未真正消散,反而像是退潮的海水,正在为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积蓄着毁灭性的能量。
避无可避之下,褚英传只得在对方发力前先发制人。
他瞬间将全身劲力提至巅峰,手腕轻抖,一左一右两把巨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十字光痕;
凌厉的剑势,如天罗地网般将赫连英栩和天旋死死笼罩。
然而赫连英栩只是信手一捅,三叉戟尖迸发出的威能便轻易撕碎了十字斩击。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褚英传全力施展的剑势如同薄纸,被彻底贯穿。
那股狂暴难御的灼热力量,化作千万枚细如牛毛的能量尖刺,疯狂侵蚀着褚英传的护体真气。
每穿透一层防御,这些能量便在褚英传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创伤——
被洞穿的部位瞬间炭化,焦黑的伤口中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赫连英栩凝视着褚英传几近\"熟透\"的身躯,复仇的快意在心中翻涌,却莫名生出一丝矛盾。
他既渴望看到仇敌在这一击下毙命,又觉得这样的终结太过便宜对方。
这位一生杀伐果断的顶级战士,首次在战斗中产生了微妙的心绪波动。
未及理清这纷杂的思绪,赫连英栩猛然察觉自己的攻势正在失去目标!
他心道不妙,急忙转攻为守,却为时已晚!
只见褚英传不知施展了何种秘法,竟从绝对压制中脱身而出,凌空跃至半空。
凭借着俯冲之势,他发动了至强一击!
赫连英栩只觉头顶寒光乍现,无数道锋芒化作獠牙毕露的白狼魔影,如同倾盆暴雨般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丁丁当当......\"
赫连英栩一边奋力格挡,一边竭力想要退出这绝杀领域的笼罩。
每一道狼影都蕴含着撕裂灵魂的寒意,在他周身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收招后,褚英传从半空中急坠落地,过度消耗的他几近虚脱。
他勉强以半跪之姿支撑住颤抖的身躯。
此刻,他体内的灵息狂乱如万千蛆虫窜动,喉间血气翻涌;
唇齿不受控制地张开,喷出一大口鲜血。
赫连英栩同样不好过。
褚英传这舍命一击不仅让他身受重创,连灵息都开始失控,与天旋的战力融合也再难维持。
他睚眦欲裂地一震肩膀,上半身战甲应声碎裂,露出精壮的身躯。
\"好一记‘狼影漫天灭’!\"赫连英栩忿然道,\"原来,你是雪月狼国大将军——褚百雄的儿子!\"
\"啐!\"褚英传吐尽口中残血,故意以轻蔑的语气回应
,\"在我看来,老前辈的水平,不及我老爹的万分之一呢!哈哈哈哈......\"
第353章 英雄朽骨惊龙魂!
褚英传那带着淬毒般嘲弄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楔子,狠狠钉入了赫连英栩理智的裂缝。
雪月狼国大将军褚百雄,那个名字本身就如同一座沉重山岳;其实力早已凌驾于位列十大高手的狼王朗月川之上。
御门城下与辛霸那场震古烁今的决斗,早已成为所有兽灵战士心中永不磨灭的烙印。
“不及我老爹万分之一”——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仅否定了赫连英栩一生的武勋,更将他视若生命的“英雄无敌”之名踩进泥淖。
杀子之仇未雪,辱名之恨又至。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呵呵…哈哈…哈哈哈!”
赫连英栩的笑声从喉间挤出,由低沉渐至癫狂,最终化作一声撕裂长空的悲怆怒啸。
周身原本与天旋融合后稳定澎湃的金色灵光,此刻如沸水般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他沸腾的内心。
“老家伙!你…”天旋的灵魂传来剧烈的警兆,它发出一声惊急的低吼,想要拉住正滑向深渊的伙伴。
但一切都太迟了。
“整整一个甲子…六十年尘封…”
赫连英栩的声音变得沙哑、厚重,仿佛来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小杂种,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用你的身体好好记住——老夫的实力,究竟配不配与你那死了儿子的爹相提并论!”
褚英传没料到对方反唇相讥如此犀利,一时气结,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赫连英栩双手已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手印,周身气息陡然变得苍茫。
他昂首向天,暴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驻颜封印——解!”
“轰!!!!!!!”
一股远超先前任何一次的能量风暴,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混合了岁月沉淀的暗金与生命本源的混沌浊流!
那层维持了六十载、象征着青春与力量约束的“外壳”,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层层剥落,簌簌而下。
强大的兽灵异能不再用于违逆时光,而是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巨兽,肆无忌惮地奔涌咆哮!
在褚英传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赫连英栩的形貌正经历着堪称恐怖的剧变:
那张英伟的青年面容,仿佛被无形的时间之轮狠狠碾过。
深刻的皱纹如同干裂大地般爬满额头、眼角,乌黑长发自发根瞬间染上霜白,继而化为苍苍白雪。
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但苍老皮肤下贲张的肌肉却昭示着更为恐怖、更为原始的力量正在苏醒。
短短数息之间,那位“青年”将领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须发如银、面容刻满风霜、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地狱魔炎般逼人的九旬老将!
然而,他周身散发的威压,却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空气在他周围扭曲悲鸣,脚下大地无声龟裂。
那是沉淀了大半一个世纪的、纯粹而暴戾的力量,是褪去所有浮华后,最本质的杀戮兵器!
“这,就是老夫真正的力量!”
赫连英栩抬起布满皱纹却如龙爪般虬结的手,用力一握;
那柄尖锋振动着如同号角般的声响的神兵利器,闪烁着致命的幻觉光。
赫连英栩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大君杀你长兄,我今日再杀你;用你父亲连丧两子之痛,安抚一下我绝嗣的悲伤吧!”
天旋感受着伙伴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带着英雄末路般悲怆的磅礴力量,发出一声混合着忧虑与决绝的咆哮。
它与赫连英栩的灵魂链接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它的身躯也变得更加凝实,金色鬃毛如烈日火焰般狂舞。
褚英传脸上所有的戏谑彻底消失,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敌人已然质变。
之前的赫连英栩虽强,仍在可理解的范畴;
而此刻解除封印的他,其力量层级已跃升至一个令人窒息的全新维度!
“积攒了六十年的力量…一朝倾泻…”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悸动,双手紧握冰火双刃,摆出了此生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无敌’。”
“现在才明白,为时已晚!”
赫连英栩白发如狂蛇乱舞,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锁定褚英传,
“今日,便让你这无知小辈,用血肉体会何谓岁月的重量,何谓…真正的绝望!”
他一步踏出,整个“鹰愁涧”地动山摇。
没有繁复花巧,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戟直刺!
但这一戟,却仿佛抽空了四周的空气,裹挟着六十载沙场积累的冲天杀意与岁月沉淀的磅礴伟力,
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混沌洪流,朝着褚英传碾压而去!
生死,悬于一念!
当赫连英栩那磅礴无量的杀气触及皮肤的刹那,极致的死亡威胁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褚英传体内最深沉的枷锁。
心脉之中,狼灵与那未知的龙种兽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缠绕、共鸣!
沸腾的血脉几乎气化,狂暴的力量通过经络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体内潜藏的所有兽灵异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当!!!!!!——”
剑戟再次相交!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先是悍然对撞,继而疯狂挤压,最后竟如同磁石般死死“粘”在了一起,陷入最凶险的绝对角力
能量乱流在二人之间嘶吼、碰撞、湮灭。
赫连英栩与褚英传心中雪亮——
在这种最纯粹的力量对峙中,谁的意志先出现一丝缝隙,谁就将被对方的力量彻底撕碎!
此刻,赫连英栩清晰地察觉到——
褚英传的力量竟如深海般浩瀚,后劲绵长;
而自己的力量虽更为刚猛暴烈,却如烈火烹油,难以持久。
表面上看他占据上风,但若不能速战速决,极有可能被对方活活耗死!
正值此焦灼之际,一道冰冷的意念如同丧钟,在他脑海中的灵识链接里轰然炸响——
“岗索神庙遇袭!王后被谷岁丰等人劫走!前辈速归,缉拿在逃要犯!”
这是大执政官枫怜月亲自传来的急讯!
赫连英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我渎职了!我是岗索神庙有史以来,第一个失职的守护者!
从巨大的冲击中猛然清醒,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以命相搏的年轻人,一切线索瞬间贯通,豁然开朗:
“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
从你初次踏入神庙与我相遇,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最终目的,就是要将王后从我看守的神庙中劫走!”
褚英传在极度痛苦中,脸上硬是挤出一抹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笑意:
“敢问前辈,晚辈这手‘调虎离山’,滋味可还纯正?”
赫连英栩面庞肌肉剧烈抽搐,他终于从复仇的狂热泥潭中挣脱,冰冷的理性重新占据上风。
“你错了!”他声音冷硬如铁,“我不是那易怒的蠢虎,我是秉持忠诚的狮灵战士!”
话音未落,他长戟猛然向前一送,沛然巨力将褚英传狠狠震退数十尺,试图借此中止这场决斗,抽身回援。
正当天旋蓄势待发,欲驮着赫连英栩转身疾驰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
“二位!想走?我们当初以生死为注的赌局,现在——才、刚、开、始!”
“哼!”
赫连英栩闻言,忍不住回眸一瞥——
只见褚英传周身溢出的灵息,不再是无序的狂流;
而是在他身后凝聚、升腾,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神圣却又散发着骇人威严的兽灵魔影,将其完全笼罩!
那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气息,
让正准备发力狂奔的天旋也硬生生止住步伐,骇然回望——
它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映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那虚影…那威压…难道传说…竟是真的?!”
第356章 狮王法相.灭!
兽灵之力外放成形,凝为附身魔影,乃是兽灵战士踏入顶级之列的标志。
御门城下,褚百雄那凶暴暴戾、悍不畏死的滔天白狼魔影;
相思泉中,佑因那力贯千钧、舍我其谁的金狮魔影……无不彰显着力量抵达极致后,那超越凡俗的威能。
它们强大、野性,带着霸道和暴戾的“魔”之煞气,是毁灭与征服的象征。
然而此刻,凝聚在褚英传身后的存在,却与世间所有已知的兽灵影像截然不同。
那不是煞气蒸腾的魔影,而是一道……神影。
清晰的巨兽轮廓笼罩在天地初开的鸿蒙气息中,修长的躯干蜿蜒盘踞,虚幻的鳞片若隐若现,
色泽非金非玉,流转着超越凡俗、与光辉共鸣的神圣质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光雾顶端亮起的那对“眼眸”——
那不是野兽的凶瞳,而是高悬苍穹的星辰,俯瞰而下,不带丝毫情感,唯有亘古的威严与漠然。
这道未知的存在没有咆哮,没有暴戾,却带着与生俱来、凌驾众生的尊贵,散发着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它的存在令周遭规则扭曲,让赫连英栩与天旋灵魂深处最古老的记忆都在颤栗。
“这个,就是龙吗?!”
天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它血脉传承中的所有猛兽影像,在这道神影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而卑贱。
赫连英栩瞳孔紧缩,毕生所见强大兽灵无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奇特而崇高的威压。
“前辈不急!我们把命赌完再走!”
褚英传的声音空灵浩荡,仿佛与身后神影共鸣。
他双手一合,冰蓝与银灰双刃交融,新生剑刃弥漫着绝对力量的意志,握柄陡然伸长尺余。
四周空气瞬间粘稠如胶,沉重如岳,无形的结界轰然降临!
手腕轻转,一道巨大的斩击破空而出,光影交织成张牙舞爪的巨龙,朝着赫连英栩轰然扑去!
“哼!本事没见长进,倒是学会了故弄玄虚!”赫连英栩嗤笑一声,白发倒竖。
“雕虫小技!”
暗金色狮灵之力轰然爆发,长戟划破空气,将挟着吞食天地之势的巨龙死死挡在身前。
他神躯一震,灵脉深处神力流转至戟尖,将巨龙震作四散纷飞的彩芒碎屑。
天旋正要乘势扑击,却觉身躯一沉,仿佛陷入无形泥沼,每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气力。
低头望去,四足之下的大地竟化作汪洋,无处着力。
“妈的!这是真实变化,还是法术幻象?”
它怒啸腾空,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龙灵之力竟能干涉现实!
“你沉不住气,于我实力有损!”赫连英栩的暴喝让天旋猛然清醒。
“当——!”
褚英传第二道更加凌厉的斩击已至。
天旋急忙守神如一,全力维持与主人的力量共鸣。正是这瞬息分心,让赫连英栩在交锋中露出破绽,被硬生生轰离狮背。
形单影只的天旋重新坠入“海”中,呛了几口“海水”后,终于察觉体内残留着那股独特的龙灵异能。
它勃然大怒:“妈的!老子着了你的道!”
雄躯剧震,迸发的力量将入侵异能尽数驱散,挂在嘴角的“海水”瞬间变回泥土。
怒不可遏的天旋化作残暴魔兽,以流星之势扑向褚英传。
此刻在褚英传的视野中,不仅有天旋化身的巨兽扑面而来,
远处天空更有一道拖着模糊狮影的赫连英栩,如同燃烧的天火陨石轰然坠击!
褚英传唇角微扬,先迎击首当其冲的天旋,借力后飞,采取分头迎击的策略。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顿时演变成一场超级追逐战。
激斗片刻,赫连英栩终于察觉异常。
他与天旋的每次攻击都石破天惊,足以摧山断岳,
但褚英传却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总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代价避开致命锋锐。
附身的龙灵神影时而凝实,替他挡下无法回避的能量余波;
时而扩散,化作无形壁垒迟滞攻势。
赫连英栩空有碾压性的力量,却被这闻所未闻的龙灵之力死死缠住。
他就像一头力大无穷的雄狮,被滑不留手的蛟龙缚住四肢,空自怒吼却难以速胜。
更让他焦躁的是对“龙灵”之力的全然未知。
它还有何诡异能力?弱点何在?未知带来了最深的被动。
“你这难缠的臭小子!”
急于求胜的赫连英栩再次暴怒,与天旋的兽魂共鸣出更强力量,终将最强绝技施展出来,誓要打破这憋屈局面。
“狮王法相.灭!”
赫连英栩与天旋的灵息陡然暴涨数倍,笼罩二人的金狮魔影在灵息灌注下,瞬间化作数十层楼高的半人半狮形象
这庞然巨物双臂舒展,遮天蔽日,左至右宽近千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褚英传心头一沉,这等范围的攻击根本无从闪避。
他牙关紧咬,正要凝聚全部力量构筑防御,灵识中却突然响起一个神秘的声音:
“兽魂不灭,性命无虞;硬打硬拼,实为螳臂挡车!”
幡然醒悟的褚英传瞬间改变策略,将全部力量从心脉开始,由内而外层层构筑防御,准备硬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遮天蔽日的巨臂同时挥落,足以撕裂天空的力量排山倒海般袭来。
威能所及,无坚不摧,大地如沸水般翻滚,岩石、泥沙、草木尽数化作齑粉。
褚英传在这令天地变色的力量中死死支撑。
他裸露在外的头颅和手掌外皮尽数焦枯脱落;
暴露的肌肉在超高温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从骨骼上剥离。
上半身出现数个窟窿,透过森白胸骨,可以看见心脏在一层神奇的力量护罩中疯狂跳动。
在命悬一线的极限拉扯中,褚英传终于等到这毁天灭地攻击的停歇。
“蓬!”
天旋四肢落地,停在褚英传面前,背上的赫连英栩同样气喘吁吁。
二人灵光波动不稳,显然这一击也消耗巨大。
四肢落地于褚英传跟前的天旋,与骑在它背上的赫连英栩,胸膛皆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耗去了他们巨大的灵能。
赫连英栩的状态同样不复巅峰,鬓角被汗水浸湿,与天旋融合的光芒也明灭不定。
为了碾碎这难缠的小子,他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
但,终究是他赢了。
赫连英栩眼神冰寒,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他驱策着天旋,一步步逼近。戟尖抬起,锁定褚英传那低垂的头颅,死亡的风压先行一步刺得皮肤生疼。
“结束了,小杂种!”
他要以此子的头颅,祭奠戍儿,也弥补自己守护神庙不力的过错。
戟尖带着洞穿山河的决绝,猛然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穿透水幕般,自虚无中一步踏出,无声无息地立于褚英传身侧。
一只大手看似随意地探出,却精准无误地握住了那致命的三叉戟。
戟身上狂暴的力量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下,竟如温顺的溪流般平息,再难寸进。
赫连英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无边的惊骇如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所有杀意与焦躁。
他死死盯着那张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地的面容——
一个早已被官方宣告死亡、深深刻印在他记忆深处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楚、文、召!
他……怎么还可能活着?
第357章 神武伯爵,死!清名掘成英雄塚
尘埃与灵能碎屑在焦灼的空气中缓缓沉降,如同为这场即将落幕的悲剧拉上最后的纱幔。
赫连英栩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与血水交织,顺着他坚毅却已刻满岁月痕迹的脸颊滑落。
那双曾睥睨沙场的眼眸,此刻死死钉在楚文召身上。
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他那赖以生存的根本信念被彻底撼动后,疯狂搅动的震怒。
“楚…文…召!”
他用低沉得近乎嘶哑的声线,从齿缝间挤出这个本应被岁月尘封的名字,每个字都带着血丝的腥气,
“你竟……苟活于世!”
楚文召静立如渊;
清癯的面容在战场残余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赫连英栩濒临崩溃的激动形成绝望对比。
他并未理会那指向自己的戟尖,目光只是平静地掠过,
仿佛在审视一件年代久远、布满尘埃却与自己命运休戚相关的旧物。
“赫连卿,”
楚文召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直抵灵魂的穿透力,
“神武伯爵,神圣骑士统领……我楚氏一族,待你如何?”
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此刻重若千钧。
赫连英栩伟岸的身躯猛地一颤,脚下甚至踉跄了半步。
先君楚天骁赐爵授勋,恩同再造;新君楚文召不仅让他稳坐高位,执掌神权,更破格将他之名录入王族族谱,享宗室之礼!
这已远超简单知遇,几近血脉层面的荣宠。
“先君与陛下……恩重如山!”
赫连英栩咬牙,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回答。这是他无法否认,亦是他一生清名与地位的根基。
“恩重如山……”
楚文召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重复着,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寒,
“那么,在我楚氏将倾,身陷囹圄,需要你这位列继承序位、受尽两代君恩的重臣,
秉持公心,为我说一句公道话时……你,何在?”
这番话,褚英传也曾说过。
如今,这些话犹最锋利的钢枪,刺破赫连英栩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瘫坐的褚英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年那场决定楚文召命运的最终评议,他竟将手中至关重要的票拟权,最终投下了……弃权!
正是这一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偏执的光芒,嘶声道:
“陛下明察!当时证据环环相扣,毫无破绽,已至朝野最汹涌时!
非是臣不忠,即便臣不顾一切为您发声,也于事无补,徒惹祸端!
臣若否决陛下之罪,便是逆势而为,自取灭亡,动摇国本!
臣若赞成,则是对陛下不仁,对先君不义!
臣……臣唯有放弃票拟权,置身事外;这是最两全、最不得已的选择!
臣保全了清誉与有用之身,也未曾落井下石!
臣……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楚文召笑了,笑声里充满无尽悲凉与刺骨讽刺,
“两代君王所有的恩典与信任,加起来,竟抵不过那一点点为你旧主执言的风险?
赫连英栩,无论你如何粉饰冠冕,也掩盖不了贪图清名、畏惧失势的私心!”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玄冰利刃,
“我楚文召家破人亡,流放边荒,这一切在你眼中,竟比不过你那虚妄可笑的‘清名’?!”
字字诛心,彻底剖开了赫连英栩几十年来自我标榜的华丽外袍。
他浑身剧颤,支撑人生的信念支柱轰然倒塌。
“是又如何!大丈夫立世,岂能不计名利!”
赫连英栩双目赤红,残余灵能疯狂燃烧,暗金色狮影再度凝聚,却充满末路疯狂,
“陛下若不贪权,当初何必上位?又怎会引得猜忌,最终家破人亡?!
这一切,难道不是您自己的选择?!”
这反咬一口的姿态,让楚文召眼底最后微光熄灭,只余疲惫与失望。
他语气异常平静,却更显锋利:“追名逐利,终为虚妄枷锁。
若名利果真重逾一切,你又何必为那让你声名扫地的逆子报仇,至此境地?
你的清名,你的理智,何在?”
“你住口!”赫连英栩被刺中最痛处,理智被滔天怨气淹没。
他发出野兽般咆哮,人与天旋化作燃烧生命的毁灭流光,三叉戟携着毕生执念,彗星袭月般刺向楚文召!
这一击,摒弃所有,只求同归于尽!
楚文召眼中最后温度消散,只剩绝对冰冷。
“冥顽不灵。”
他淡然抬手,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兵!”
一声轻叱,灵魂震响。
凝练到极致、蕴含无上王者威压的混沌剑光迸发。
三叉戟触及瞬间,寸寸碎裂,化作金属碎屑纷飞!剑光未止,无声掠过赫连英栩心脏。
时间凝滞。
赫连英栩前冲之势僵住,狂怒表情凝固成绝望面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旋感到背上一轻,猛地抬头。伙伴眼中神采已彻底熄灭,只余死灰。
它强忍悲恸,沙哑问道:“陛下……也要裁决我吗?”
楚文召翻腕敛去剑气,目光投向远方:“带他回神庙吧。陪他去见祖灵。”
天旋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它小心调整姿势,驮着一生的羁绊,洒下热泪,蹒跚而坚定地消失在战场边缘的阴影中。
直到那时,褚英传才惊觉,楚文召负后的手腕正难以抑制地微颤,周身灵能气息凌乱浮荡——
分明是力量严重透支的征兆!
他压下心中后怕,挣扎撑起身体,喘着粗气诚恳道:“多……多谢前辈相救之恩!”
楚文召缓缓回头,苍白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暖意,打破了所有沉郁:“前辈?”
他眉头微挑,带着戏谑与期待,
“你当我这么久的儿子,白当了?不该叫一声‘爹’?”
褚英传猛地愣住。
看着那坦荡而释然的笑容,脑海中闪过种种传闻与方才的维护,胸腔陡然涌起难言的暖流。
所有尴尬瞬间消融。他不再犹豫,扯开沙哑的嗓子,用尽全力喊道——
“爹!”
“好儿子!!”
楚文召眼中迸发明亮光彩,那是卸下重担的欣慰,是黑暗中抓住羁绊的触动。
“你我既有父子之名,那我们,就说一说,属于父子之间的家长里短!”
“是!”
第358章 先君楚文召揭密王族传承制度
篝火的光芒,在楚文召逐渐凝实却又透着虚幻的身影上跳跃;
这位本该\"驾崩\"多年的狮灵先君,此刻眼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姿态,
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注视着刚刚认下的\"儿子\"——
褚英传,或者说,楚无情。
\"你做得很好,'儿子'。\"
楚文召温和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潜伏于仇敌腹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非但未曾暴露,反而步步为营,坐上了这'神圣使者首领'之位。
你为营求救王后的全盘计划,行事看似荒唐,却能将之巧妙运用,成为搅动局势的支点。\"
褚英传心中微震。
他在狮灵国内的一举一动,果然未曾完全逃过这位\"已死\"先君的耳目。
他稳了稳心神,坦然回应:\"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我所求,无非是平息这场席卷北地的战火,为狼灵、熊灵,也为狮灵无数无辜的子民,寻一条生路。\"
\"我知道。\"
楚文召轻轻颔首,目光深邃如夜。
\"正因为我知道你的所求,观察你的所为,我才决定现身见你。
辛霸......他已被权力和战争的惯性裹挟,难以回头。
为了胜利,他甚至不惜利用王后身上的'缚灵结界',与高原豹灵做交易,换取支撑战争的血液。
此举,已偏离了守护族群的初衷,滑向了危险的深渊。\"
说到这里,楚文召突然出手,一掌震碎了褚英传的上衣,让那个神秘的\"狮子烙印\"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下。
\"若不然,你这个外族人,又怎么能从祖灵神那里,获得这预示狮灵族命运走向的烙印呢?\"
褚英传恍然大悟。
原来在自己身份未曾暴露时,以辛霸为首的权力层将他视为种族的未来,倍加恩宠;
而今身份败露,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赫连英栩不顾一切地追杀我,除了要为儿子报仇之外,\"
褚英传苦笑道,\"恐怕也是为了替辛霸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吧。
毕竟我身上这个烙印,预示着狮灵族将走向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命运。
若是辛霸能赢下这场战争,这'狮子烙印'绝不会出现在我一个外族人身上,对吗?\"
\"没错!因为命运之神,从不眷顾一个给苍生带来无尽苦难的人!\"
楚文召的眼中闪过一丝对过往的追忆与痛惜:
\"而我,当年何尝不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厌倦无谓的征伐,只愿偏安一隅,与挚爱相守。
可惜,造化弄人。
狮灵王族的继承制度,看似为了基业安稳,选贤举能;其中玄机,实则暗藏凶险!
这些一旦被野心家利用,便是祸乱之源。\"
话题终于引向了核心。
褚英传屏息凝神,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将是狮灵王国最核心的秘辛。
\"我族王位传承,并非世俗的嫡长继承制。\"
楚文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叙述一段古老的历史。
\"它依托于先祖之灵与种族图腾的意志。
所有王族血脉,其资质、心性、潜力,都会在冥冥之中受到图腾的考察与评判。
一份无形的'继承书'存在于血脉与图腾的共鸣之中,其首要原则,便是选贤,贤能远重于长幼次序。\"
\"先父楚天骁在位时,这份'继承书'的序列便已注定。
我楚文召,并非第一选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序列首位的,是另一位宗室。
此人的天赋、力量、智慧,堪称我族千年难遇的奇才,是图腾意志毫无争议的寄托。\"
说到这里,楚文召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之中仿佛受到牵引,散发出微弱的金芒,带来一丝隐痛。
\"然而,就在先父临终,准备依照图腾意志传位于他时,
这位被选中的天才,却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他公然拒受王位。\"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褚英传依旧感到一股寒意。
拒绝图腾选定的王位,这不仅仅是违逆君王,更是对狮灵族信仰根基、对维系族群存在的\"神\"之意志的彻底背弃!
\"后果是灾难性的。\"楚文召的声音带着沉重,
\"图腾意志遭受重创,族群气运震荡,几乎瞬间撕裂了整个权力上层。
支持者视其为叛徒,反对者借机发难,一场足以让狮灵族分崩离析的内战迫在眉睫......
那是族运最黑暗的时刻。\"
\"后来......是如何平息的?\"褚英传忍不住追问。
\"平息?\"楚文召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是用更大的'奇迹'或者说......'禁忌'来强行掩盖。
为了稳定族群,避免自我毁灭,当时的权力层,甚至包括当时位列第三顺位的辛霸及其背后的势力,
所有人联合起来,动用了一种源自图腾本源的、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记忆抹除与信息封印。\"
褚英传瞳孔骤缩。
\"是的,如你所想。\"楚文召肯定了他的猜测,
\"所有关于那位'第一顺位'的具体信息——他的名字、容貌、事迹,
一切存在于族人记忆和官方记载中的痕迹,都被图腾之力强行抹去、封印。
他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绝对的禁忌。\"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褚英传感到一阵心悸。
\"于是,按照顺位,我这个第二继承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楚文召继续道,\"但我志不在此,你应知晓。
我深知辛霸的才能与野心远胜于我,他才是能在那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带领狮灵族走向强盛的人。
因此,在符合'制度'的前提下,我与当时的权力核心,包括辛霸本人,达成了秘密协定:
待局面稳定,我便将王位禅让于他。\"
一切听起来似乎走向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然而,我们低估了权力对人心的腐蚀。\"
楚文召的语气骤然变冷,
\"部分在平息'第一次危机'中自诩有功的权力层人物,
在扶立我这个'过渡君主'的过程中,品尝到了掌控一切的滋味。
他们舍不得,因最终禅位给辛霸而失去已然在握的权柄。
于是,他们胆大包天,行下了亵渎图腾、欺瞒全族的大逆之举!\"
第359章 逃出狮灵国
楚文召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
\"他们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秘法,
竟然扭曲、甚至部分屏蔽了图腾意志对我后续'禅让'举动的,感知与认可!
反而让图腾'显示'我贪恋权位,背弃诺言!
同时,他们伪造了种种证据,构陷于我,
让辛霸及其支持者深信不疑,是我戏弄了他们,是我出尔反尔!\"
褚英传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楚文召所谓的\"罪状\",竟源自一场如此卑劣的、篡改神谕的阴谋!
\"于是,'第二次继承危机'爆发,而这一次,我被成功地塑造成了众矢之的。\"
楚文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辛霸的派系迅速行动,而我......众叛亲离。
最终,抄家,流放......我这一脉,几乎烟消云散。\"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篝火噼啪作响,仿佛在为这段被掩盖的悲剧哀叹。
\"我告诉你这些,\"
楚文召看向褚英传,目光灼灼,
\"并非要你为我复仇。而是让你明白,你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辛霸的个人野心,
更是其背后那一整套因为权力贪欲而扭曲、腐朽的秩序。\"
\"你要平息战争,要实现你心中的和平,仅仅在战场上击败辛霸的军队是不够的。
你必须要从根本上,阻止从辛霸那王霸野心之中蔓延出来的权力腐蚀......\"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褚英传打断了对方,
\"只不过我真正的身份,已经被大执政官完全识破;
我又设计让人从她眼皮底下劫走了王后;
现在,你又帮我杀了神庙守护赫连英栩,
只怕......你这个儿子,我当不下去了......\"
楚文召沉默片刻,而后意味深长地说:
\"我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要你以为我在报私怨。
我狮灵国权力高度集中,阶级分化明显,上升通道过于狭窄;
这样的国家,产出辛霸这样实力强大的野心家,一点也不稀奇。
在这场霸权争夺的战争之中,一旦辛霸获得了胜利,其他国家和种族,一定会遭到残酷的奴役。\"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可以这么说——
正因为你楚无情的出现,辛霸才一定要打赢这场战争,
实现王霸理想后,再将权力传承到以你为首的下一代手里,完成开天辟地以来的大一统事业;
也正是因为你是褚英传,他更要打赢这场战争,抹杀你这个最强大的竞争对手,来证明自己。\"
楚文召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而神秘:
\"你们都以为,狮子烙印仅仅是预示着狮灵一族命运的分岔;
事实上,当狮子烙印出现在一个外族人身上之后,
是在预示整个兽灵世界,将会由一个人,完成天下大一统的伟业!\"
火光在楚文召渐渐透明的身影上跳跃,他的话语如同预言;
在夜色中回荡,为这个即将迎来巨变的兽灵世界,揭开了全新的篇章。
楚文召最后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褚英传的心头。
那些关于王族秘辛、权力阴谋的真相,既是一份沉重的馈赠,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站在即将熄灭的篝火旁,残存的暖意无法驱散周身弥漫的寒意。
他低头看向胸前那道在黯淡火光下,依然清晰的\"狮子烙印\"。
楚文召的话语赋予了它全新的重量,但这预言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遥远。
\"狼灵\"身份彻底暴露,赫连英栩死于楚文召之手,王后被劫......
他在狮灵国内经营的一切伪装,已在瞬间土崩瓦解。
\"该走了。\"
褚英传喃喃自语,最后看了一眼楚文召消失的方向,转身没入夜色。
在荒废的山神祠,他与谷岁丰等人会合。
谷岁丰、无怨、无悔,还有那位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王后,早已在此等候。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褚英传直截了当,\"我的身份完全暴露,赫连英栩已死。狮灵国内再无容身之处。\"
谷岁丰脸色凝重:\"云豹高原是唯一选择。
辛霸的军队掌控了棕罴林地全线,御门城更是固若金汤。
唯有冒险穿越高原,才能返回雪月狼国。\"
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
云豹高原环境险恶,豹灵族态度不明,更要命的是,这条路线没有任何接应。
但比起直接撞进辛霸重兵布防的棕罴林地,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一行人趁着夜色潜入云豹高原。
凛冽的罡风撕扯着他们的衣袍,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高原上山石嶙峋,怪异的岩峰,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就在他们即将越过最险峻的\"风吼隘口\",曙光初现的天际突然传来令人心悸的威压!
五道金色的身影破空而来,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
为首的那头狮灵兽通体月白,体型比天旋还要魁梧几分,金色的瞳孔中,蕴藏着无尽的杀机——
正是圣灵教会教主夫人,光凝!
它身后,四名神圣骑士肃然而立,金色的狮灵魔影在他们身后若隐若现,强大的气场卷起高原上的砂石。
\"楚无情,或许该叫你褚英传。\"
光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字都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威压,
\"亵渎神庙,劫掠王后,杀害神骑士统领......你以为能一走了之?\"
褚英传心中一沉。
光凝亲自追击,说明枫怜月已经动用了一切力量。
\"有劳教主夫人亲自出马追捕,真是看得起我了。\"
褚英传上前一步,将众人护在身后,体内龙灵之力悄然运转,
\"赫连统领之死另有隐情,至于王后......她有权选择自己的去处。\"
光凝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巧言令色!神庙的尊严不容亵渎。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四名神骑士同时踏前一步,战意冲天而起,金色的灵压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无怨、无悔立即摆出迎战姿态,谷岁丰护着王后缓缓后退。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
面对光凝这样的强者,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他缓缓抬手,混沌光雾开始在周身弥漫,那双眸子逐渐染上星辰之色。
\"想带我回去?\"褚英传的声音变得空灵浩荡,\"那要看夫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风在隘口呼啸,卷起漫天尘沙。
晨曦恰好刺破云层,照亮了对峙双方的身影,也照亮了这片即将见证血战的高原。
光凝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显然感受到了褚英传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力量波动。
她微微伏低身躯,月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流转着神圣的光泽,肌肉贲张,利爪深深陷入岩地。
\"除了王后,其他人,杀无赦!\"
她淡淡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斗,一触即发。
第360章 以一敌三,教主夫人——光凝杀心点燃!
朔风如刀,刮过云豹高原嶙峋的岩脊。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四名袭来的神圣骑士中,唐诺与霍奇的身影格外刺眼。
他的灵觉,在生死关头跃升至全新境界;
瞬息间,千万种可能在他脑海中如星河明灭,最终推演出唯一的生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佯败,分而击之。”他以灵识传讯,声音在无怨、无悔的心湖中激起涟漪。
这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棋局,而他,必须做那个藏得最深的棋手。
铁蹄震地,四名骑士如金色的潮水涌来。
他们的阵型严谨如古谱,冲锋之势宛若一柄精密的锁,要将猎物牢牢锁死在方寸之地。
无怨、无悔适时露出破绽,他们的慌乱演绎得恰到好处:
一手护着昏睡的王后,显得进退失据,宛如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纪良果然中计。
立功心切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谨慎,剑光亮如惊鸿,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誓要一举定乾坤。
就是此刻!
褚英传眼中精光一闪,他硬生生接下这开山裂石的一击,鲜血从嘴角溢出,
却借这千钧之势,巧妙一推,将谷岁丰与王后精准地送出了天罗地网。
“敌人太强!你带王后先走!”他的呼喊中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唐诺的冷笑声刺破长风:“螳臂当车!”
四柄长戟同时绽放金光,如四条怒龙扑向留下的三人。
半空中的谷岁丰心中怒涛翻涌——你这一简直是多余,分明是自投罗网!
果然,他尚未落地,一道月白身影已如鬼魅般拦在身前。
光凝甚至未出全力,只是随意一拍,天地间的灵能便如牢笼般收紧。
谷岁丰只觉得周身经脉都被冻结,连同怀中的王后一起,成了最屈辱的俘虏。
“放弃抵抗,或可保全族人。”
光凝的声音冰冷如高原的永冻层,巨掌按在他的背心,只要稍一发力,便是经脉尽碎的下场。
谷岁丰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而此刻,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一直分神关注战局的褚英传,感知到光凝的注意力完全被俘虏吸引,终于亮出了獠牙。
“杀!”
这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无怨、无悔应声暴起,熊狮双灵之力再无保留。
但见二人周身覆盖着两种不同的灵息,交织出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两双拳头轰击下,形成一道金棕交织的能量旋风,直取纪良。
其余骑士想要救援,却骇然发现一道混沌光幕横亘在前。
褚英传全力施为,体内的龙狼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敌人眼前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唐诺等人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纪良在那狂暴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这是……异兽双灵?!”纪良的惊呼声戛然而止,金棕旋风已将他彻底吞没。
直到这时,光凝才恍然大悟——那狼崽子送出的不是逃生希望,而是请君入瓮的诱饵!
她竟成了对方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好个狡诈的野猴子!”她在心中怒啸,羞愤如岩浆灼烧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片刻分神,又一名骑士在同样的战术下殒命。
光凝再也顾不得掌控之中的俘虏,月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战团。
但为时已晚,转瞬间四名骑士已折损过半,只剩下唐诺与霍奇在苦苦支撑。
褚英传抹去嘴角血迹,与两位内弟并肩而立。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绝地反击与他无关。
高原的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中,映出了谷岁丰重新爬起来的身影。
“夫人!王后她们……” 唐诺有些的惊慌,眼前的变局显然超出了预期。
“不必慌张!”
光凝低沉的声音透着无上威严,如同闷雷,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杂音,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猎物,能真正逃脱狮子的利爪?”
她金色的瞳孔显得冰冷,充满了愤怒,死死锁住褚英传。
褚英传闻言,非但不惧,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朗声道:
“大主教夫人,我猜在您率部出发之前,大执政官曾对您千叮万嘱,要对我这只‘野猴子’格外小心在意吧?”
此言一出,精准地刺中了光凝的痛处。
她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哼响,巨大的狮首因愤怒而微微低伏。
确实,枫怜月算尽天机,却也未曾料到,无怨与无悔竟能瞒天过海,在不触动神庙预警的情况下将王后“偷”出!
这份失算的屈辱,此刻被褚英传当面揭开,更添她对眼前这狼灵少年的刻骨恨意。
“住口!你这养不熟的野猴子!”
暴怒的光凝,声音微微颤抖,周身月白色的皮毛隐隐有金光流转,
“我狮灵族三巨头待你何等恩宠,倾力裁培!你却从头到尾,包藏祸心,处处算计!”
从光凝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咬牙切齿的语气中,褚英传知道,
对方已彻底看清无怨、无悔的底细,以及自己在整个计划中的角色。
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将言语化作更锋利的刀刃,语气变得愈发阴阳怪气:
“恩宠?那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他话锋猛地一转,直刺对方最敏感的神经,
“说起来,大君倒也算不得多情之人……若非如此,尊贵的王后,今日又何以会落得这般境地?”
这记针对辛霸的暗讽,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火星!
“吼——!!!”
光凝彻底暴怒,威严的狮鬃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银色火焰!
她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白光,纵身一跃,血盆大口怒张,
那两排如同神殿巨柱般的森白獠牙,携着吞噬天地之势,瞬间笼罩了褚英传头顶的所有空间!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扑杀,更可怕的是从那狮口中喷涌而出的炽热灵息!
那气息灼烈如九天倾泻而下的神火,空气被炙烤得扭曲模糊,
褚英传只觉周身毛发快要被点燃,血液沸腾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极致的高温瞬间气化,尸骨无存!
生死一线间!
褚英传瞳孔紧缩,体内龙灵与狼灵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
他双臂交叉于前,璀璨的冰蓝与深邃的银灰灵能极致压缩、凝练,
一柄仿佛由万古寒冰与月下狼魂共同铸就的奇形兵刃——“龙狼寒冰刃”骤然显现!
刃身缠绕着凛冽的寒气与孤高的狼啸,迎着那吞噬而来的巨口奋力挥出!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高原!
光凝的巨口猛地合拢,竟以那无坚不摧的獠牙,将这凝聚了褚英传全身灵能的冰刃死死咬住!
寒冰之气与炽热灵息激烈对冲,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与弥漫的雾霭。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几乎在咬住冰刃的同时,光凝那双灌注了磅礴神力的前爪,已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力量,
一左一右朝着褚英传的头颅与胸膛悍然挥来!
褚英传兵器被制,身形受制,眼看就要在那无情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
“休想!”
无怨无悔同时怒吼,如惊雷炸响!
光凝眼角一瞥。
但见二人身上,爆发出一种浑然一体的、厚重与威严并存的暗金色辉光!
兄弟二人身形仿佛在瞬间膨胀,肌肉贲张呈现出雄狮的流畅线条与暴熊的蛮横轮廓的诡异结合。
他们的手臂挥动间,带起的不再是单纯的力量风暴,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
仿佛同时面对山岳的倾覆与狮王的咆哮!
“轰!轰!”
两人四掌齐出,那暗金色的灵能,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
而是在空中隐隐凝成半是狮首、半是熊颅的狰狞虚影,
带着狮的凌厉穿透与熊的绝对力量,悍然撞上了光凝的双爪!
剧烈的能量爆炸将周围岩石碾为齑粉!
无怨、无悔浑身剧震,嘴角溢血,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却硬生生凭借这融合了两种兽灵特质的合力,扛住了光凝的必杀一击!
“竟然是——兼有熊、狮两种兽灵之力?!”
光凝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产生了某种质变,
兼具了狮灵的锐利破甲与熊灵的震荡粉碎特性。
然崦,光凝这位接近巅峰的强者,怒意更盛:“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雄躯猛然一震,一股更加磅礴的、蕴含着她无上修为的霸体气浪轰然爆发!
“轰隆——!”
这一次的冲击远超之前,那暗金色的狮熊虚影剧烈扭曲,终是支撑不住,骤然溃散。
褚英传三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再次狼狈倒飞,体内灵能乱窜,气血翻涌难平。
飞出数十尽开外的褚英传,甚至来不及调整姿态,眼角的余光已然瞥见——
那月白色的毁灭身影,已撕裂烟尘,以更胜之前的速度,再度扑杀而至!
光凝的杀心,已被彻底点燃!
第361章 圣“光凝”神火,陨石漫天落
光凝的命令如冰冷的箭矢刺破战场的喧嚣:\"唐诺!霍奇!去追回王后!\"
两名已自行完成自愈的神圣骑士得令,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
他们重新跳上自己的灵伴狮灵兽,双腿一夹,人与兽顿时化作两道耀眼的金光,朝着谷岁丰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
这一分兵指令,如同在紧绷的战局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娘!\"
血脉相连的呼唤不由自主地从无悔唇间逸出。
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金光,心中猛地一揪。
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母子之情,此刻竟成了战斗中致命的破绽。
一招蓄势待发的\"暴炎镇魂弹\"本应全力轰出,却因这瞬间的分神,力道泄了三分。
与无怨向来默契无间的攻势,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
\"破绽!\"光凝金色的瞳孔中寒光暴涨!
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那月白色的身影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猛地一旋,优雅地避开褚英传龙狼冰刃的斜斩。
蓄满神力的双爪同时挥舞,如同两道撕裂天幕的闪电——
一道精准地劈开了无怨刚猛的拳势,另一道则狠狠劈中了因担忧而露出空隙的无悔!
\"噗——!\"
利爪从无悔的头顶直贯而下,直至胸膛。
暗金色的护体灵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迸裂,四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中,喷涌出滚烫的鲜血。
失去抵抗的无悔如脱弦之箭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无悔——!!!\"
无怨目眦欲裂,亲眼目睹弟弟受此重创,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吼——!!!\"
一声不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混合着暴熊痛嚎与雄狮怒啸的咆哮,从无怨胸腔中炸裂而出!
他周身原本流转的暗金色灵能骤然变得狂暴而炽烈,颜色转为更深邃、更接近熔岩的暗红金色!
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再度膨胀,肌肉贲张欲裂;
皮肤表面浮现出清晰的、如同熊熊燃烧火焰般的狮鬃纹路与暴熊毛发的虚影,双眼更是彻底化为一片赤红!
深藏在血脉之中的熊灵之魂,彻底狂暴!
这一刻,他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意识模糊、只知毁灭的远古凶兽!
\"给我死!\"
狂暴的无怨完全放弃了防守,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合身扑向光凝!
蕴含着崩山裂地的纯粹力量从双拳迸发而出,密不透风的拳影在空中织成一片暗红金色的狂暴力场,
竟在瞬间封锁了所有追击路线,逼得光凝不得不暂避锋芒!
褚英传岂会错过这搏命换来的机会?
龙狼冰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冰蓝与银灰的灵能催发到极致。
但见巨刃寒光暴盛,瞬间划出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斩击,如同暴风雪般笼罩向光凝!
他与狂暴的无怨一者灵动刁钻,一者刚猛无俦,竟在刹那间扳回了几分主动权,
将光凝的追击之势硬生生打断,为远处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无悔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光凝在两人疯狂的夹击下接连后退,月白色的皮毛上首次出现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皮肉的伤痛,让她的怒意更盛。
但她眼中的惊怒,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厌恶与杀意的情绪所取代。
她死死盯着无怨身上那完全无法理解的狂暴力量,
又瞥了一眼远处身上同样升腾着奇异龙狼之息的褚英传;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一人一兽灵,此乃先祖之灵在异能契约之中,定下的铁律!是维系我兽灵世界平衡的基石!\"
光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一种宗教审判般的森严,
\"你们......你们这三个怪物!竟能打破这亘古法则......是了!\"
她锋利的爪子指向狂暴的无怨:
\"你与你那双胞胎弟弟,定是那不知廉耻的王后与外族私通,玷污了神圣的血脉,
才孕育出你们这等......这等不容于天地的异端!\"
她的目光又转向褚英传:\"你亦一样!必然是杨妃与狼灵私通后,产下的怪物!\"
在她看来,这种违背自然法则的力量,绝非神赐,而是源自最深沉的堕落与污秽!
是必须被彻底净化的邪恶!
\"祖灵神在上!今日,我便要以神圣之火,焚尽你们这些玷污图腾的异端!\"
光凝的誓言,如同召唤神明的咒语,真的引动了冥冥中的神灵之力。
瞬间,她的杀意攀升至顶点,周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圣洁而灼热。
神圣的火焰缠绕着她伟岸的身躯,将足下的大地烧成了冒着黑烟的焦土。
褚英传眼见从光凝身上迸发出来的神圣炽热,已如潮水般蔓延至脚下;
灼热的气浪甚至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龙狼冰刃猛地插入大地!
“咔嚓——!”
以刀尖为中心,极寒的冰霜之力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与那焚尽万物的神圣之火激烈对冲。
绝对零度般的寒气顽强地构筑起一片立足之地,
冰与火的界限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蒸腾起漫天白雾,暂时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灼热。
光凝居高临下,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浓的轻蔑,嗤笑道:
“有点门道!可惜,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话音未落,她庞大的月白身躯已跃至半空,周身璀璨的金光与大地产生共鸣!
轰隆隆——!
无数巨大的岩石被无形的力量扯离地面,悬浮而起,包裹在熊熊燃烧的金色神圣火焰中,
化作一场遮天蔽日、散发着刺鼻硫磺气息的陨石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下方的褚英传三人倾泻而下!
褚英传瞳孔紧缩,深知一旦被这陨石雨淹没,顷刻间便会化为焦炭。
他长啸一声,体内龙狼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将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双臂,迎着那灭世般的景象挥出了至强一击——
“神狼奔月斩!!!”
“嗷呜——!”
伴随着清越的狼啸,无数凝若实质、毛发毕现的银灰色狼影,
裹挟着冰寒刺骨的剑气,如同逆流的瀑布般自剑锋奔腾而出,悍然撞向那密集的陨石雨!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狼影与陨石在空中不断碰撞、碎裂,冰屑与火星四溅,仿佛一场绚烂而残酷的烟花。
然而,狼影剑气虽凌厉,却终究难以完全抵挡那数量庞大、势大力沉的流星火雨,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
“吼!”仍有余力可战的无怨见状,发出一声暴喝。
他暗红金色的狂暴身躯再次膨胀,双脚猛地蹬地,如同一发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双臂在胸前猛地一合,虚空之中骤然浮现一只山岳般巨大的棕熊掌影,
掌上缠绕着狮首的虚影,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狠狠拍向那继续坠落的陨石雨!
“砰——!!!”
巨大的熊掌拍碎了大片陨石,但光凝这含怒一击威力太过恐怖,仍有无数漏网之石穿透封锁,继续砸落。
无怨这搏命之举,也仅仅是稍稍延缓了毁灭的步伐。
就在这间隙,褚英传强提体内最后一口真气,
目光锁定那颗最为庞大、拖着长长炽热火影、核心正是光凝本体的“陨石”!
他双手紧握刀柄,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其中,刃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融合了龙之威严与狼之孤傲的斩击撕裂长空——
“暴龙斩!”
龙形斩击张牙舞爪地迎向光凝,然而,双方实力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光凝所化的“陨石”甚至未曾减速,只是表面金光微微一荡,便将那看似强大的龙形斩击撞得粉碎!
下一刻,毁灭降临!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光凝那布满森白獠牙的巨口,如同铡刀般狠狠合拢,
深深陷入了褚英传肩膀以下、腰身以上的躯干!
鲜血瞬间如瀑布般从恐怖的创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地。
“呃啊——!”
褚英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只觉得身体几乎要被那无匹的力量撕成两段。
他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死死支撑,龙狼之力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修复着创伤,
与那不断破坏的神圣之力进行着绝望的拉锯。
光凝感受着口中猎物的挣扎,冰冷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快意。
她从牙缝中挤出低沉而残酷的话语:“放弃吧,野猴子。束手就擒,本座赏你一个痛快!”
剧烈的疼痛和生命的飞速流逝让褚英传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渐渐被黑暗侵蚀。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一个浑厚、沉稳,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
如同穿透迷雾的钟声,清晰地响彻在他的耳边,也传遍了整个战场:
“母狮子,你说的是自己么?”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充满了暴戾的兽灵气息形成恐怖的威压,
如同无形的山岳般骤然降临,狠狠压在了光凝的身上!
第362章 归家之途,一路伤心……
朔风卷过染血的高原。
就在褚英传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光凝的利齿,即将把他彻底撕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母狮子,你说的是自己么?”
一句戏谑而沉稳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岳、厚重如大地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褚英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如同由花岗岩与古老松木构筑而成的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从侧面的处远处山崖后悍然冲出,直指自己这边!
来者正是熊灵君主熊震的灵伴,天下灵兽榜排名第六的强者——松岩!
光凝因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击杀褚英传上,加之松岩以独特天赋隐匿气息潜伏在侧,竟完全未能察觉这致命的威胁。
两者实力本在伯仲之间,此刻有心算无心,松岩一出手便是独门绝技——
“震灵波!”
但见它那大如蒲扇的熊掌猛然推出,一道无形冲击波,在空气中扭曲成山丘般巨大的掌影;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一击的可怕之处,在于其中蕴含的奇异规则能量,能暂时干扰、甚至切断兽魂与宿主之间的异能连接,
造成灵能封印!
致命的危机感让光凝浑身狮毛倒竖!
若执意要杀褚英传,她必被这记“震灵波”重创,届时异能又遭被封,在这战场上无异于待宰羔羊!
“可恶!”
避无可避的光凝发出不甘的怒吼,猛地甩开几乎被撕成两段的褚英传,庞大身躯在空中强行扭转。
只见它双爪迸发出璀璨金光,在身前凝聚成厚重光盾,硬接这诡异的一击。
“嗡——!”
震灵波与神圣光盾相撞,发出奇特的闷响。
光凝周身澎湃的金光如被水浇灭的火焰般迅速黯淡,她闷哼一声;
为免伤及本源,只得主动接受力量被暂时封印的事实,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她金色瞳孔中的神光暂时熄灭,死死盯住现身的松岩:
“老狗熊……你敢偷袭!”
松岩巨臀一摆,庞大的身躯立即挡在重伤的褚英传身前,声音沉稳如磐石:
“你们这些不讲诚信的禽兽,也配谈偷袭?若非你们大君背信弃义,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这话直指战争起源,光凝一时语塞。
松岩随手抛出两个圆滚滚的物件——正是霍奇和唐诺的首级!
“滚吧!待我率军攻破神使之城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光凝看着地上滚动的人头,感受着被封印的灵能,心知今日事不可为。
若继续纠缠,等熊震援军赶到,她必将葬身于此。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撂下狠话后,光凝卷起狂风,带着两颗首级仓惶遁走,月白身影在空中变出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地平线上。
松岩并未追击,直到光凝气息彻底消失,它岩石般的身躯才微微晃动,熊灵气息紊乱不止。
显然,为了一击退敌,那记“震灵波”几乎耗去了它绝大部分灵能。
……
褚英传在无怨、无悔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龙狼之力正艰难修复着恐怖的伤口。
他看着这头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巨熊,心中充满感激与疑惑:“松岩前辈……您怎会在此?”
松岩转身,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熊目,此刻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
“小子,你做得比熊震说的还要好。”
它顿了顿,解释道:
“苍明回到雪月狼国后,将你在狮灵国周旋各方、甚至当上神圣使者首领的事迹传开了。
起初我还不信,以为你早已在御门城大战中尸骨无存。
现在看来,熊震没看错人。”
这番直言不讳的认可让褚英传愕然。
他没想到自己在敌后的行动竟会产生如此影响。
“其实熊震得知你潜伏狮灵国后,早就命我前往狮灵国找你。
只是当初,我觉得不值得为你这个狼灵小子冒险,因此一直滞留在云豹高原观望。
直到听闻你的事迹,我才改变主意开始寻找接应机会。
今日相遇实属侥幸,看来我熊族的先祖之灵,仍在眷顾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后代。”
得知这番缘由,褚英传心中感慨。
有松岩这位顶级强者加入,归途必将安全许多,让他终于能暂缓紧绷的心神。
稍作休整后,褚英传等与前头等待的谷岁丰汇合,一行人继续向狼国进发。
途中,褚英传迫不及待地向松岩打听御门城之战后,北地的变故,特别是母亲亡故的真相。
松岩巨大的身躯微微一滞,熊目中闪过一丝沉重。
在褚英传再三追问下,它才叹息道:“说来惭愧……周将军的死,终究与熊震有关……”
“什么?!”褚英传如遭雷击,险些栽倒,无怨急忙扶住。
“前辈慢慢说,我受得住……”
松岩无奈,只得将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熊震为寻找失踪的褚英传,贸然拜访饮雪公主,间接泄露了褚英传仍在人世的消息。
这个情报被周泉的旧敌云楠得知,这位曾经属于豹灵王族的将军,
不仅是褚家政敌镇国公——符灵秘密私养的杀手,更与周泉有宿怨。
云楠绑架了怀有身孕的池芸芸,以酷刑逼问褚英传下落。
从云楠手上成功夺回人质的周泉,眼看儿媳将要一尸两命,
他为保全血脉,毅然向狼灵图腾献祭自己的生命,换取了池芸芸母子的生机。
“虽然熊震最终击毙了云楠这个变态杀手,”松岩沉重地说,
“但周将军为了保住你的妻儿,终究是……以命换命。”
褚英传已经泣不成声:“真没想到,潜伏在狮灵国这大半年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大事!”
褚英传早前从饮雪公主处得知母亲死讯,却因公主内疚的刻意隐瞒,始终不知其中竟有如此惨烈的内情。
此刻真相大白,那根深埋心底的刺,顿时化作撕心裂肺的痛。
朔风依旧呼啸,归途仍在脚下延伸。
但此刻的褚英传心中,已背负上比高原更加沉重的枷锁。
母亲的牺牲、未谋面孩子的安危、两位关系冷淡的妻子,以及与云烁公主纠缠不清的恩怨……
所有这些,都将在雪月狼国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363章 寒门拒功勋;褚英传无法入境
数日后,褚英传一行人终于抵达雪月狼国北境。
巍峨的冰川长城如同一条银色巨龙,横亘在苍茫的雪原之上,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那里,便是故国的边境关卡——霜狼隘。
然而,当他们靠近那巨大的、铭刻着白狼浮雕的关防大门时,异变陡生!
\"嗡——!\"
一道湛蓝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光幕骤然从城墙基座升起,迅速蔓延,瞬间将整个隘口封锁!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正是雪月狼国着名的\"冰川防御结界\"被触发了!
厚重的玄冰大门在机括声中轰然闭合,彻底断绝了前路。
褚英传眉头紧锁,他此刻衣衫褴褛,身负重伤;
身边跟着熊灵巨兽松岩和同样带伤的无怨、无悔,显然无法提供任何能证明身份的官方文件。
这结界的反应,与其说是防御外敌,更像是在针对他们。
与此同时,在王都落银城的祭司神坛上,一位身着月白祭袍、气质清冷如雪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眸。
她正是执掌雪月狼国国防力量最高权柄、同时也是这冰川结界的施术者——映湖公主。
她通过结界感知到了来人的气息,那双如湖水般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老弟!\"
她用长姐兼大祭司特有的口吻,直接将冰冷的消息传入太子的灵识之中,
\"北境霜狼隘触发一级预警。触发者......是褚英传。
他试图入境,但无通关文牒,已被结界阻于门外。\"
正在后殿批阅公文的太子,闻讯后,指节发白,几乎将手中的朱笔握断。
近侍见状,上前小心问道:\"殿下,您这是......?\"
太子捏着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早前,苍明带回关于褚英传在狮灵国的种种惊人消息,早已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支持与质疑之声吵得不可开交。
他本就在为此事焦头烂额,设法平衡各方势力,没想到这个早已官宣失踪了大半年的妹夫,竟突然出现了!
\"措手不及,措手不及啊......\"太子轻吐苦水,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北境这边,反应最快的,却是时任北境镇守使的符云——镇国公符灵的长子。
就在褚英传被阻于城下不久,符云便亲自率一队亲兵登上了城头。
他身着威严的将军铠甲,脸上却堆起了看似热情的笑容,朝着城下朗声道:
\"哎呀!果然是小驸马回来了!
苍明大人早已将贤弟在敌后立下的不世奇功传遍全国;
今日得见贤弟安然归来,为兄心中真是......欣喜万分啊!\"
他话语恳切,仿佛真心为褚英传的归来感到高兴,
\"关防重地,程序繁琐,贤弟稍安勿躁,为兄正在按接待重要使臣归国的最高礼仪安排,即刻便为贤弟打开国门!\"
然而,城下的褚英传,在听到\"符\"这个姓氏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母亲的惨死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心脏,他对符云那套热情洋溢的官面文章只感到阵阵恶心。
褚英传抬起头,怨念深重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城头,对符云连称呼都欠奉,直截了当地质问:
\"我母亲生前是朝廷一品诰命!
治丧期间——何人主办?何人操持?家族之中,何人守灵?百官之中,又有何人前来吊唁?\"
他不想与仇人虚与委蛇,将最尖锐的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符云脸上勉强的笑容顿时一僵,但很快恢复镇定。
他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无比沉痛与真诚:\"贤弟问起此事,更令为兄感怀。
周夫人仙逝,举国同悲;
监国亲谕:以皇家之礼,国之重仪,厚葬之。
以令堂衣冠入殓时,家父......家父悲痛难抑;
不仅亲自为夫人戴孝,更是在灵前守了整整七夜,水米未进,以报......以报当年红颜知己之情。\"
他刻意提及了父亲符灵年轻时曾狂热追求周泉的旧事,试图将这番举动渲染成情深义重。
\"红颜知己?说得好!\"
褚英传嗤笑一声,话语中的讽刺如同冰锥,
\"我母亲遇刺身亡!想必令尊定为我那不在人世的母亲,全力追查真凶了吧?!\"
符云顿时语塞。
想起当日饮雪公主,在朝堂上直指符灵为凶手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那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此刻被褚英传当面质问,他竟无言以对。
场面一时僵持。
符云虽为镇守使,但冰川结界的开启与关闭权,直接掌握在映湖公主手中;
没有太子谕令,他无权撤防。
为今之计,只有将褚英传归来的消息立即传讯给父亲,由他来思量应对之策。
褚英传一行人,只得在凛冽的寒风中,被挡在自家的国门之外,苦苦等待。
本已下朝的符灵收到儿子的传讯后,立即折返,直奔王宫后殿。
\"殿下!
英传已至北境,为何还不下令让映湖公主撤去结界,放他入境?\"
符灵语气急切中带着不解,
\"他于我狼族有功,于国有功,如此将他拒之门外,岂不让将士心寒?\"
太子屏退左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烦躁与无奈:
\"镇国公有所不知,非是本宫不愿放他进来。
只是......只是长姐方才传讯时,说了一句话,让孤实在难以决断。\"
\"公主说了什么?\"
太子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她说......'驸马归来,王位难保'。
国公,你说......孤该如何是好?\"
符灵闻言,瞳孔骤然收缩,顿时明白了太子所有的犹豫与顾忌。
褚英传活着归来,携带的不仅是功勋与威望,更是一股足以搅动整个雪月狼国权力格局的飓风。
现在,关于王位继承一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敏感的\"禅让\"原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坐在监国位置上的那个人,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惊弓之鸟\"般可怜兮兮的样子。
符灵试探着问道:\"难道......殿下不愿下令打开结界,迎褚英传归来?\"
太子惨然一笑,声音中透着无力:\"我敢吗?先容本宫的头症缓缓吧......\"
符灵闻言,只得静立在殿上,枯等太子最后的决断。
而在国门之外,风雪愈发猛烈。
褚英传神色凝重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寒冰大门,
深知这门内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温情,更是一场从未落幕的政治风暴。
刺骨的寒意,不仅来自北境的风雪,更来自这看似亲近,实则隔阂深重的故国。
第364章 太子的烦恼
王宫后殿,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太子从王座踱步而下,负手立于窗前,昂首向天,一筹莫展。
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与他孤寂的背影相映,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符灵静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垂眸敛目,如同蛰伏在暗处的阴影。
“他回来了……”
太子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带着一身连孤都要侧目的功勋,也带着……对你我,尤其是对你符家,刻骨的仇恨。”
他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刺向符灵,“镇国公,云楠之事,你当初做得太过!
周泉一死,你我与褚家,便再无转圜余地。如今褚英传归来,他若要彻查到底,要为母报仇;
你!定然首当其冲!
而父王……你我都知,他从未真正熄灭过‘禅让’之心!
只要褚英传执意追究,以此为引,本宫这个监国太子,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太子的语气中充满了悲观与无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从云端跌落的惨状。
符灵闻言,却并未显露太多惊慌。
他抬起眼,目光沉稳如古井深潭:
“殿下,您过于忧虑了。”
他声音平缓,那份冷静近乎漠然,字字句句皆是精密的算计:
“眼下北境战事正酣,狮灵大军压境,御门城尚在敌手,此乃国难当头之际。
褚英传或许恨我入骨;但他更是褚百雄的儿子,是饮雪公主的驸马,
是曾在敌营深处为我狼族争得一线生机的御前参谋。
这样的人,怎会不懂‘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他会在此时,为了一己私怨,掀起内乱,动摇前线军心,破坏狼熊联盟?”
他见太子神色有所缓和,于是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加重:
“老臣敢断言,他不会。
在驱除狮灵,收复河山之前,褚英传绝不会以私怨乱大局!”
太子开口:“此话怎讲?”
符灵再上前一步,“他非不愿,实不能也!
在前线督战的狼王陛下,也绝不允许后方出现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火星。”
太子眉头紧锁,似乎被这番话说动了几分,但疑虑仍未完全消除:
“你为何如此笃定?丧母之痛,非寻常可比。这样的仇恨,足以蒙蔽一个人全部的理智。”
符灵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因为褚英传如今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在证明他并非池中之物——
此子年纪轻轻,却有非凡的格局,有担当,有……王者之气!
一个能被狼王陛下看重,甚至一度考虑托付江山的人;其心志,岂是区区私怨所能完全左右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若他真是那睚眦必报、不顾大局之辈,
陛下当初,又怎会舍得将最宠爱的小公主下嫁褚家?又怎会动那惊世骇俗的‘禅让’之念,引得朝堂至今暗流汹涌?”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太子心头。
他不得不承认,符灵的分析切中要害。
褚英传在狮灵国的表现,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武将或间谍,其手腕、心性,都隐隐指向一个更高的层次。
“小不忍则乱大谋!爱卿的话,言之有理!”太子沉默良久,终于自醒。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一刻的静默。
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万斤重担;眼神中的阴霾,亦开始慢慢消散。
“就算如国公所言,他暂时不会发难。
可日后呢?战事总有结束的一天。
到那时,不论前方战况如何,只怕本宫……也无甚胜算!”
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他望向符灵,仿佛想从这位老谋深算的臣子身上找到答案。
符灵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变得愈加深邃,时凝时散的眸子,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
太子不再言语,一味地等待。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太子几乎要失去耐心时,符灵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局势虽错综复杂,但也并非全无辗转之机。
权谋之术用到关键时,如同眼花缭乱的棋局。其中有些路数,看似是死局;可换一种看法,或许便能盘活。
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如今的斗争,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臣一时也难以窥破全貌,需要……集思广益。”
他话锋微妙地一转,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弦外之音:“集思广益?国公指的是……”
符灵微微颔首,不再避讳:“老臣府中有一幕僚,名为关文和。
此人心思缜密,智计超绝,常有些……出人意料之想。或可为殿下剖析时局,另辟蹊径。”
“关文和……”太子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算计。
他深知符灵从不轻易推举人;能让他在此刻郑重提及,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好!”太子似乎下定了决心,“那本宫,便见一见这位关先生。但愿他……真能解此困局。”
符灵躬身领命,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拥立太子这盘棋,随着褚英传的归来,终走到了最险的关键一着。
时至今日,符灵依然愿意相信,唯有老谋深算的关文和,才能与机智过人的褚英传对弈。
他希望自己那位顶级的天才幕僚,能够为太子的前路,指点迷津。
与此同时,与王都相隔千里的北境国门之外,风雪渐骤,天色暗沉,颇有月黑风高之势。
褚英传傲然挺立,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烦躁。
松岩此时踱步上前,晃着硕大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向褚英传吐槽:
“你小子可真是好脾性!让大伙儿陪你在这儿喝西北风,这怎么行?”
褚英传听罢,转头看了一眼在谷岁丰怀中沉睡不醒的狮灵王后;眼见美人玉容渐渐覆上积雪,只得无奈苦笑。
松岩见状,突然仰头对城头扯开了嗓子——
“城上的人听着!若再不开门让我们进去,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第365章 王后出马痛斥太子——监国不是这么做的!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太子与老成持重的符灵相对而坐,案几上摊开的边境急报如同烫手山芋。
两人正密议将褚英传归来之事暂且压下,从长计议。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迅捷的脚步声;
未经内侍通传,沉重的殿门便被“吱呀”一声猛然推开,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殿内烛火摇曳。
来人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贵气的玉冠华服,面容与太子有五六分相似;
但眉宇间少了太子的阴郁凝重,多了几分狡黠与玩世不恭。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太子与符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兄,符公,真是好兴致啊。”二王子郎天杰语带调侃,声音清越,
“北境烽火连天,将士们浴血沙场,你二人却在这温暖如春的殿中,品茗论道,静享太平?”
太子眉头瞬间拧紧,强压下被打断密议的不悦,沉声道:
“你不在相思泉好生协助王妹打理封地,突然擅回王都,所为何事?”
他刻意强调了“擅回”二字。
郎天杰浑然不在意,大步流星走入殿中,自顾自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他目光直刺太子,打起了字正腔圆的官腔:
“臣弟此番,是受相思郡主所托,特来请问监国太子——
驸马褚英传为国血战,荣归故里,监国却紧闭关防,拒之国门之外,这是何道理?”
他故意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太子,压低声音;
故作神秘道:“莫不是……”
他用手掌作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几下,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王兄与符公在此密议,是要把咱们的小驸马……咔嚓了?啊?!哈哈哈……”
说完,他自己先嬉皮笑脸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太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放声爽朗大笑;
笑罢,脸容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自嘲:
“哈哈哈!若能如此简单直接,倒真省了我的心,也免了我日夜煎熬!”
一旁的符灵早已如坐针毡,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见此情景,他急忙起身,躬身告退:
“既然二殿下亲临,有要事与太子相商,老臣在此多有不便,就先告退了!
太子殿下若还有需用老臣之处,随时传召,老臣随传随到!”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镇国公且慢!” 郎天杰骤然收敛笑容,神色一正,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突然加量了份量,
“当初国防结界预警,察觉褚英传靠近时,知晓此事的,不过你、我、兵部以及正在前线坐镇的父王。
可如今呢?
褚英传归来本是寻常之事,却因你的犹豫猜忌而将人拒于关外!
现在,已闹得满城风雨,文武百官,人尽皆知!
这局面,镇国公可知意味着什么?”
太子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瞬间明白了自己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这简直是利令智昏,自毁长城!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快!传我谕令,直送祭司神坛:着大祭司即刻解除冰川结界!
命关防所有将士,整装列队,以最高礼仪,隆重出迎驸马归国!”
“迟了!” 郎天杰摇头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预料之中的嘲弄。
太子不悦,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为了印证郎天杰的话,殿外,骤然传来内侍清晰而高亢的唱喏声,响彻整个宫殿穹顶:
“王后驾到——!”
郎天杰嘴角那抹“果不其然”的笑意更深了,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静待好戏登场。
太子脸色再变,急忙整理衣冠,收敛神色,快步趋前相迎。
但见王后身着雍容华贵的凤纹锦袍,在众多侍女内监的簇拥下款步而入。
这位执掌后宫、母仪天下的万凤之凰,此刻面沉如水,凤眸之中凌厉之色闪烁,
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场,瞬间压得殿内众人喘不过气。
“大王命你监国理政,是望你稳定朝局,安抚人心,做前线将士最坚实的后盾!”
王后声音清越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铿锵有力,
“御前参谋褚英传,战争中失踪半载,如今历尽艰险,平安归来。
你不立即派人盛情迎接,以彰其功,以慰其心,竟还想将人晾在关外喝西北寒风?
狼国的储君,有你这么当的吗?!”
太子在二弟和外臣符灵面前被母亲如此严厉训斥,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羞愤难当。
他仍强自辩驳:“母亲息怒!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宗传下的千年王训!
此乃议政大殿,有庭录官在侧,言行皆记录在册!请母后慎言,勿要逾越!”
王后凤目一凛,头上珠翠因怒气而轻轻颤动,声音更冷三分:
“好!好一个后宫不得干政!那我今日便不与你论朝政!
我只问你,褚英传是你亲妹夫!
他的父亲与长兄,此刻正在北境前线为你狼国江山浴血奋战!
他的母亲与次兄,早已为国捐躯,马革裹尸!
你的妹妹饮雪,一个女子,独守家业,在前线开设医馆,救死扶伤!
褚英传自己,更是深入敌后,屡建奇功,九死一生!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如今小驸马为国立下赫赫功业,你身为兄长,身为储君,竟要让你的妹夫有家不能回?
让你的妹妹独守空闺,望眼欲穿?!
你这般行事,岂不令前线将士心寒?令天下臣民齿冷?!”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句句诛心,字字关乎人伦情理,将太子驳得体无完肤。
太子被训得面色惨白,身体微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是再也支撑不住,躬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颤抖:
“母后……母后所言极是!儿臣……儿臣知错了!是儿臣思虑不周,心胸狭隘,儿臣知错!”
王后看着他这副惶惧认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失望与痛心,
终是恨铁不成钢地拂袖转身,留下最后一句告诫:
“记住!妄想靠着阴谋诡计、党同伐异坐上那个位置的,从古至今,没有一个能坐得稳、坐得长久的!
你好自为之!” 说罢,在仪仗簇拥下,迤逦而去。
待王后仪仗远去,殿内压力骤减。
郎天杰这才放声大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大哥,实话告诉你吧,小妹得知你竟将姐夫拦在关外,当时便怒了!
她的原话是:让我直接去宰了那守关将领,砸开关门接人。
是我顾念兄弟情分,顾及你这监国太子的颜面,才特来先行通报。
现在,可愿与臣弟同去霜狼隘口,亲自迎接我们狼国的大功臣,你的好妹夫?”
太子回首,望了眼身后那金光璀璨、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王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无丝毫犹豫:“走!”
一旁呆立许久的符灵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太子爷,老臣……是否也一同前去?”
太子尚未作答,郎天杰已嗤笑一声,斜睨着符灵,语带讥讽:
“你去?符公,莫非是嫌场面不够热闹?
你可知道,熊震的灵伴、熊灵族最强的战力松岩,正与褚英传一同在关外等候。
你此去,是想当面解释为何阻拦他们入境吗?
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依我看,您老还是回府待着,静候消息罢!”
符灵被噎得面色通红,哑口无言,只得讪讪退下。
第366章 熊灵兽王劝主角“当儿子”;未来是去是从?
与此同时——
霜狼隘口外,寒风卷着冰屑,如同无数细碎的刀片,刮过巍峨的冰川结界。
褚英传静立风雪中,身形挺拔如松,漫天飞雪落在他肩头;
覆在身上的那层薄霜,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沉静地凝视着那扇巨大的、被坚冰封印的关防大门。
大半年敌后生涯的磨砺,使他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只剩下历经生死后的冷峻与沉淀。
他身侧的巨兽——熊灵族最强的战力——松岩,不耐地刨动着覆盖坚冰的冻土。
它每一次刻意的爪击,都让地面微颤。
它周身蒸腾着肉眼可见的温热血气,将那刺骨寒风都逼退几分,地面上,周围一片湿润。
方才它半真半假提议硬闯关防,见褚英传毫无反应,不由觉得无趣。
松岩瓮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小子,我还记得,熊震那家伙曾跟你说过——若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此生足矣!”
松岩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在风雪摇曳的松柏,异常清晰。
褚英传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浅笑。
脑海中闪过楚文召、熊震等人的面容时,他心下莞尔:
怎么总有这么多人,想要给我当爹呢?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前辈见笑了。那不过是进王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松岩巨大的身躯动了,它绕到褚英传面前,俯下硕大的头颅;
那双澄黄色的兽瞳,紧紧盯住褚英传的眼睛。
此时,松岩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它眼皮一眨不眨,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熊震那货,说了一辈子不着调的浑话。但唯独这一句,是掏心窝子的真话!”
褚英传此刻心绪纷乱。
关内的态度晦暗不明,实在无心与它讨论这“认爹”的话题。
他随口敷衍:“他若想要子嗣,自己生一个便是。再说,熊灵族中英才辈出,何须找我一个外族人?
难道等他百年之后,真要让我这身无半点熊灵血脉之人,去继承熊灵族的王位吗?”
他本意是堵住松岩的话头,不料——松岩斩钉截铁,声若洪钟:“正是!”
此二字如惊雷炸响,褚英传心头剧震,猛地抬眼。
松岩身为熊灵兽王,性子虽看似粗豪莽撞,实则腹黑耿直;
因此,它绝不会在此等关乎族群命运的大事上,信口开河。
褚英传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凭空落下,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强自镇定,试图将这骇人的提议扭曲成玩笑,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前辈!你这笑话实在太过蹩脚,此地又天寒地冻,恕我实在笑不出来。”
松岩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沉稳而笃定:
“熊震此人,或许志大才疏,却绝非无脑平庸之辈!
自御门城一役惨败,我熊灵一族国都沦陷,族人流离;
自此之后,他无一日不在深刻自省。
最终,他认定酿成今日国破家亡、百姓颠沛惨状的根源只有一个——
狼王未能采纳并执行,你最初给狼王献上的那份战争方略!”
褚英传心中更是惊奇。
他当初那份耗费无数心血、却被狼王当成扰乱军心的谣言的战争攻略,熊震如何得知?
想起那份让自己先获重罪、后造成自己给狮灵族先君楚文召当了儿子的战争攻略;褚英传哑然失笑。
“我那份攻略,现在定是收藏于我狼国朝堂之上,保存在御史台中的机密枢处;此等属于最高机密的文书,除非请出王命,否则无人能到取出!
进王从何得知?难道……他竟亲眼看过?”
松岩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何止看过!你那份战争攻略,熊震如今已能倒背如流!”
褚英传愕然,旋即明了:熊震在狼国朝堂之上,定然布下了极为可靠的眼线网络。
明白过来后,他背后生出些许寒意。
现在开始,他对那位看似吊儿郎当的熊灵之王,有了新的评估。
松岩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投下更重的筹码:
“因此;熊震早已断定,狮灵国的辛霸与其三十万雄师,普天之下,非你不能抗衡!
他一心盼着你活着归来。
自你失踪,他不仅对你心心念念,还不止一次亲口说与我听:
若你能平安归炳,我熊灵一族,自他以下,此后只听从你褚英传一人号令!”
这番话如同飓风,在褚英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惊的是,在这充满猜忌与算计的世道,给予他如此毫无保留信任的,竟是这位异族王者;
喜的是,若他此刻点头,立刻便能拥有一支强大的、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力量!
这对他实现心中那个“林海绿原”的理想,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怕的是,这份托付太过沉重,他能否担得起?
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漩涡与后患?
熊震此举,确是天大的美意;只是……这么做,等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将他彻底推向狼国太子的对立面。
松岩见他沉默,巨大的熊首朝那冰封的隘口大门努了努,声音充满了诱惑:
“小子,你看这狼国关防,将风尘仆仆的你拒之门外。
想必你也明白,现如今满身功勋你的,已经彻底成为狼国太子一党的眼中钉。
你若心寒,不愿进此门,此刻便随我绕道,直返熊穴城。
届时,熊族权柄在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任你纵横驰骋?
如何?”
褚英传嘴唇紧闭,不敢轻易吐出任何一个字。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选择题,更是承诺的交换。
他突然意识到,权力真的具有无可比拟的诱惑;
现在设法抵抗权力诱惑的褚英传,在没有经验前提下,除了拼命克制外,别无他法。
一旦应下,便再无回头路。
松岩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风雪在两人(兽)之间呼啸,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就在褚英传脑海中无数念头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灼殆尽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从前方传来。
只见霜狼隘口那扇被坚冰覆盖的巨大关门,正缓缓向内开启,冰屑簌簌落下,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第367章 分道扬镳……
霜狼隘口。
那沉若山岳的巨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缓洞开,门内温暖气流与关外凛冽寒风猛烈冲撞,
激起漫天飞旋的雪沫,犹如这权力交界处永不平息的无形博弈。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几乎是贴着将启未启的门缝疾掠而出,稳稳落在褚英传面前。
郎天杰依旧一身利落劲装,眉宇间挂着那份独有的玩世不恭,
仿佛眼前并非戒备森严的军事边关,而是信步即至的自家庭院。
\"小褚!别来无恙!\"
他朗声大笑,不由分说地揽住褚英传的肩头,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小子!上次见面还只是个伴读同窗,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御门参谋,还当上了我妹夫!
你失踪这些日子,饮雪可是日日借酒消愁。
苍明带回你尚在人间的消息时,说起你在狮灵国干的那些大事,真叫人拍案叫绝……\"
这番热络的寒暄,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冰冷的现实之上。
褚英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
他未及深思,始终静立身后的无怨已上前一步,低声禀告:
\"姐夫,二殿下如今,代姐姐总理相思郡一切军政事务。\"
褚英传闻言唇角微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郎天杰:
\"二哥?你可是连赏玩珍禽都嫌麻烦的人,竟会愿意出仕为官?莫非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郎天杰双手一摊,满脸写着身不由己:
\"你离去之后,饮雪与母后、太子、长公主大吵一架,当夜便搬出王宫住进你家府邸。
太子心有愧疚,便将父王早先允诺的封地正式册封于她。而后……\"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她便将我从王宫中揪了出来,命我替她料理这一郡事务。\"
\"原来如此。\"褚英传轻叹,脑海中已浮现出饮雪与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倔强模样。
就在这时,松岩低沉的嗓音贴着耳根响起,像一把钝刀划破温情的表象:
\"小子,现在可明白了?相思郡能有今日气象,
就是全凭你那小媳妇,将你被狼王斥为'妄言'的攻略书,一字不差地付诸实践!\"
这话如一记重锤敲在褚英传心上。
他瞳孔微缩,瞬间领会了郎天杰现身此地的深意,也感受到身边人无声却炽热的期待。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牢牢压制。
恰在此时,太子郎宗川率领着盛大仪仗自门内迤逦而出。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雍容笑意,仿佛先前的一切阻挠与猜忌都从未发生。
\"英传一路辛苦!平安归来便好!\"
太子热情地迎上前来,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褚英传身后的谷岁丰与狮灵王后。
\"御前参谋领前军统事,参见太子殿下。\"
褚英传依礼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得无可指责。
他侧身引见:\"这位是臣的挚友谷岁丰,怀中是其长姐谷烟穗。\"
谷岁丰微微颔首:\"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好!\"太子笑容不变,心底却为这两人的身份暗自惊诧。
他试图拉近距离,语气亲切自然:
\"想当初你入宫伴读时,与我们兄弟相称何等亲密。如今既成妹夫,反倒生分了,连声大哥都不愿唤了?\"
褚英传念及母亲之死与太子一党的牵连,不欲接这话茬,只淡淡道:
\"殿下贵为监国,臣既为外戚,更该谨守礼数,不敢逾矩。\"
太子顺势而下:\"这是自然。你携功归来,孤不敢怠慢,特率仪仗亲迎……\"
褚英传目光陡然锐利,如淬冰的刀锋扫过太子身后随从:
\"谢殿下隆恩。只是不知,关防主将符云将军何在?他方才传话,说要亲自相迎。\"
太子笑容微僵,心知这是要借题发挥,立即从容应对:
\"结界突然开合,依制需即刻上报祭司神坛,符将军此刻想必正忙于公务。妹夫不必挂怀……\"
\"莫非……是王后娘娘授意?\"褚英传若有所思地低语。
太子唯恐他将怨气转至王后,急忙接话:\"母后凤体欠安,如今在祭司神坛主事的,是长公主映湖。\"
听闻国防要职易主,褚英传神色一凛——这意味着太子势力已在无声中进一步巩固。
察觉到他一闪而逝的动摇,太子心下稍安,趁机再施温情:
\"你有所有知,饮雪在银落城中对你是日日期盼;还有你那未曾谋面的麟儿,生得虎头虎脑,颇有你儿时的风采……\"
始终冷眼旁观的松岩岂容他如愿?
这头巨熊突然身躯向前微倾,荒蛮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听闻这小子失踪期间,他那一品诰命的母亲周泉将军不幸遇刺。如今他冒死归来,正是要查清真相。
太子既监国理政,想必这等惊天大案,早已水落石出了?\"
这话如巨石落潭。
太子脸色骤变,此案早被父王亲自压下,其中牵扯极深。
他强自镇定:\"此事……父王已有明断,监察司仍在全力缉查。此乃狼国内政,晚辈谢过前辈挂心。\"
\"呵呵,当真如此?\"松岩步步紧逼,誓要将褚英传推向己方,
\"褚家满门忠烈,周泉将军的威名连我熊国妇孺皆知。
英雄埋骨多时,太子若再不彻查,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眼见局面即将失控,褚英传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愤,出声打断:
\"前辈多虑!太子殿下英明果决,定会还我褚家一个公道。\"
他转向太子,眼神疲惫却坚定:\"臣离家日久,归心似箭。此刻只想去母亲衣冠冢前略尽人子之道,其余诸事,不欲多闻。\"
\"理应如此。\"太子口中应和,心底却因他这份隐忍的老练而愈发不安。
郎天杰适时开口:\"先前因政务缠身,未能亲临伯母治丧之礼。今日我陪你同去?\"
\"有劳二哥将无怨、无悔与这几位朋友先安顿回府。公主想必思念两位弟弟已极。\"
褚英传婉拒后,又对松岩诚恳相邀:\"前辈若不嫌弃,可到寒舍小住数日……\"
\"我这般浑身腥膻的老熊,住不惯华屋广厦。\"
松岩朗声长笑,旁若无人地穿过太子仪仗扬长而去,
\"你既平安归来,我也该去向熊震复命了!\"
目送巨熊魁梧的身影渐行渐远,褚英传最后望向太子,平静的语调下暗藏惊雷:
\"敢问太子,我母亲……现今安葬在何处?\"
第368章 等不到的小郎君
大将军府的膳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桌精心烹制的佳肴。
这已是今日第八次加热,菜肴虽仍保持着精致的摆盘,却不再有原来的新鲜的样子了。
饮雪独自立于桌前,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青瓷碗边缘,目光有些呆滞。
\"公主,这菜......\"画意轻声请示,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撤下重做。\"饮雪的声如同命令,\"我必须得让他尝到最可口的。\"
画意欲言又止,目光扫过桌上菜肴——
蜜汁烤羊仍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炖蟹粉尚存几分鲜香;可就是已过了最佳火候。
“是!”她终是垂首退下。
饮雪转身步向庭院,锦缎裙裾在青石地上曳出细碎声响。
行至月洞门前,她却不自觉地驻足。
池芸芸正怀抱襁褓端坐海棠树下,暮春的暖阳透过新发的枝叶,在她肩头洒下斑驳光影。
她低头轻抚怀中婴孩,唇角含着温柔笑意,不时柔声细语:\"爹爹就要归家了,开不开心?\"
那画面温馨得令人心头发酥。
饮雪的指尖正偷偷地微微收拢,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刺痛。
曾几何时,她与池芸芸势同水火,直到周泉以生命为代价,才换得如今表面的和睦。
可那些过往的芥蒂,犹如蛰伏地底的荆棘,随着褚英传归期临近,正悄然滋长。
池芸芸抬头,恰与饮雪的视线相遇;目光交错的刹那,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
池芸芸下意识地将怀中婴孩护得更紧,这个细微的防卫姿态,未能逃过饮雪的眼睛。
\"我去门外等候。\"饮雪忽然开口,声线里带着刻意的平稳。
\"嗯。\"池芸芸轻声回应,抱着孩子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饮雪的步伐莫名一顿。
池芸芸这细微的举动,终究未能逃过她敏锐的洞察。
她立即重新迈步,裙裾翻飞——原来,她们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戒备,从未真正消散。
\"公主何必亲往等候?\"池芸芸轻声说道,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怀中婴孩,\"小郎君归来,自会先来拜见您。\"
这话说得恭顺,却暗藏试探。
饮雪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既有身为侧室对正妻应有的敬重,又带着为人母特有的底气。
更深处,还藏着难以察觉的怜悯,仿佛在同情:她这个始终等不到夫君归来的正妻。
她再瞥向池芸芸怀中的婴孩,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所有筹码,似乎都比不上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是褚英传的血脉,是她永远无法替代的羁绊。
\"也不全是为他。\"饮雪话音方落,便觉此言太过刻意;
但她素来要强,仍是故作平静地补充,\"无怨、无悔归来,我也想早些见到他们。\"
池芸芸沉吟片刻,抱着孩子快步跟上。
这个举动出乎饮雪意料,她原以为池芸芸会安心在庭院等候。
饮雪疑惑回首:\"你......为何跟来?抱着孩子,在外总是不便。\"
\"公主,\"池芸芸小心翼翼应道,声柔似羽,\"妾身不愿小郎君归家时,觉得这个家......不和睦。\"
饮雪闻言,怒目一瞪。
然而当她看见池芸芸怀中安睡的婴孩时,目光又渐渐柔和。
这孩子生着与褚英传极其相似的眉眼,每次看见,都让她心头泛起复杂情愫。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在许多事上都比她更为通透。
池芸芸总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这个家的体面,即便内心同样煎熬。
婆婆离世,丈夫归来,若是两个妻子一个守在门内,一个候在门外,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不应该如此。
饮雪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骄傲让她不愿轻易低头;
饮雪清楚地知道,自己谈不上喜欢池芸芸。
但这个丈夫从外送回的女子,就像一面明镜,始终映照着她身上的不足。
池芸芸的隐忍、周到,甚至是那份若即若离的疏离,都在提醒着她作为正妻的失职。
她很想对池芸芸说\"让我抱抱孩子\",可话到嘴边,终究未能出口。
那个孩子是池芸芸与褚英传的骨肉,每次看见……都让她后悔自己依然冰青玉洁。
\"那你小心些,抱着孩子呢......\"最终,饮雪只能说出这般干涩的关怀。
\"是......谢公主垂怜。\"池芸芸微微颔首,姿态恭顺,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门外长街,熙来攘往。
夕阳余晖将两个女子的身影拉得纤长。
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府门外守了整整一个下午;无数行人从她们眼前经过,却始终不见那个令人心驰的身影。
饮雪站得笔挺,保持着公主应有的威仪,努力掩饰自己她内心的焦灼。
池芸芸则不时调整抱孩子的姿势,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画意,\"饮雪对随侍在侧的侍女吩咐,\"为夫人备座。\"
画意多问一句:\"那公主您呢?\"
饮雪素来不喜下人多嘴,公主脾气不禁发作:\"问这么多干嘛?待我日后生了孩子再说吧!\"
此言一出,一旁的池芸芸小心地挪开些许,刻意与身边这位身份悬殊的正妻保持更远的距离。
那个细微动作,像一根银针,轻轻刺痛饮雪的心。
......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终于,一辆华贵的三驾马车在郎天杰引领下,停在褚府大门前。
饮雪心中所有期盼,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夫君。
若是褚英传愿意归家,他必定会走在最前头。
这辆马车太过正式,太过排场,全然不是褚英传的作风。
\"到家了!\"
郎天杰朝身后车厢高喊,声线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欢欣。
池芸芸已是喜上眉梢,她紧紧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车门,期盼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她朝思暮想的良人。
就连她怀中的孩子也仿佛感应到母亲的期待,发出咿呀声响。
车厢中人鱼贯而出——先是无怨、无悔这两个半大少年,他们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
接着是谷岁丰,他小心翼翼地搀扶已然苏醒、覆着轻纱的狮灵王后谷烟穗。
每个人的出现,都让饮雪的心沉下一分。
当车门最终合拢,郎天杰遣走车夫时,饮雪和池芸芸最后的期盼也随之破灭。
池芸芸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她低头凝视怀中孩子,唇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姐姐!我们回来了!\"无怨、无悔兴奋地奔至饮雪面前,期待着她的夸赞。
\"好......\"饮雪对两个弟弟的热情问候,反应竟是出奇冷淡。
她的目光依旧紧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终忍不住问:\"你们的小姐夫呢?\"
无怨、无悔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垂下头,不知如何应答。
这个反应已说明一切。
此时,唯有郎天杰敢接话:\"小褚说,他要先去祭奠母亲......再独自归家。\"
他的声音是越说越低。
为亡母守孝,至少要七日七夜;饮雪思及此,心情便不断坠向绝望深渊。
七日七夜,足够让一个本就心存隔阂的人想明白许多事,包括要不要原谅一个未能护他母亲周全的妻子。
\"他终究不肯原谅我......\"她不自觉咬住下唇,试图用切肤之痛止住即将夺眶的泪水。
她非常害怕,褚英传真的会将自己人心里彻底赶出去。
\"胡说!\"郎天杰见妹妹伤心欲绝的模样,又气又急,\"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是两码事!\"
\"我与小褚相见时,他可不止一次地说——想你!\"郎天杰急忙寻找佐证,朝无怨、无悔使个眼色,
\"无怨、无悔,你们当时都在场。将你们姐夫说的那些肉麻话,学给你们姐姐听!\"
无怨这才恍然,连连颔首:\"二哥说的没错!小姐夫他说......他说归家后,头等大事就是要好好抱抱你!\"
少年说得磕绊,面泛红晕,显然很不擅说谎。
\"噗嗤——\"
饮雪被弟弟笨拙的演绎逗得破涕为笑。
可微微颤动间,眼眶中的泪水终究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水痕。
\"好......好......我都明白了。\"
郎天杰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叹:苦命的妹妹啊,至少你还有这两个弟弟真心护着你。
他转首看向始终沉默的池芸芸,发现她正轻拍怀中孩子,同样失望地低着头。
这时,馨馨刚从外归来,恰巧撞见这一幕。
她的目光立即被陌生的谷岁丰和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吸引。
谷烟穗的身影让她感到莫名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她忙向饮雪探问:\"妹妹,这两位是?\"
馨馨的出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第369章 你不想见我,我不勉强自己……
大将军府门前的空气,因郎天杰那句“他去祭奠母亲了”而彻底凝固。
饮雪眸中刚刚因弟弟们的笨拙安慰而泛起的一丝微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
恰在此时,馨馨的疑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妹妹,这两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谷岁丰与他怀中那位戴着面纱、气息羸弱的女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谷岁丰上前一步,将姐姐小心地护在身侧。
只见他郑重其事地对馨馨行了一个简洁却透着古意的礼节,声音低沉而清晰:
“臣谷岁丰,见过奥瑟斯郡主。”
“好多年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馨馨轻叹,眼神突然闪烁出从未有过的荣光,那是一种被岁月尘封的尊贵悄然苏醒。
谷岁丰不敢抬头,一直恪守着礼仪:
“郡主多心!无论您在天涯海角,依然是狮灵王族的后裔;臣,不敢自废礼数。”
饮雪勉强牵动嘴角。
此刻,她已无暇顾及馨馨的出身。
她只觉心头那块关于婆婆周泉的伤疤,被“祭奠”二字狠狠撕裂,鲜血淋漓。
馨馨那没落贵族的身份在此刻被证实,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充满凄凉的同病相怜。
馨馨的目光重新回到谷岁丰怀中女子身上,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那么这位是……”
谷岁丰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答案,也掀起了更大的波澜:“是家姐,谷烟穗。”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亲耳听到这个名字,馨馨的脸色仍是骤然一变。
她快步上前,指尖微微颤抖地拂开面纱一角,确认了那张苍白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风华的脸庞。
谷烟穗刻意丢掉王后的架子,低声道:“我流落异乡,还请郡主多多关照!”
对谷烟穗身份确认无误的馨馨,忧虑如同浓墨泼面,瞬间染成了化不开的愁云。
王后离国,出现在敌国都城,这背后牵扯的干系与即将掀起的风暴,让她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地望向饮雪,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深深不安。
而这不安,恰好被心死的饮雪解读为对她处境的同情。
“好了,人都到齐了。”
饮雪的声音飘忽得像风中残絮,她环视众人,目光最后空洞地落在郎天杰脸上,
“二哥,麻烦你,代我向母后禀报……饮雪,想回相思泉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妹妹!”郎天杰又急又痛,“你这是什么糊涂话!小褚他只是去尽人子之孝,并非……”
“并非什么?”饮雪打断他,原本失望的面庞,开始一笔笔地画上决绝,
“并非记恨我这个没能保护好他母亲的妻子么?
二哥,不必再安慰我了。
他选择先去母亲坟前,而非归家,这本身……就是他的答案。”
她的话语里交织着绝望的笃定与自我折磨的痛楚,固执地将褚英传的行为解读为最深的谴责。
池芸芸抱着孩子,急切地上前,声音带着恳求:
“公主,您万万不能走!这个家需要您来主持,小郎君他……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心中定然是有您的!
您若走了,他归来时,该何等伤心?”
饮雪看着她,看着她怀中那个与褚英传血脉相连的孩子,心口如同被针密密扎过。
池芸芸的挽留本是善意,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无能”与“多余”。
“伤心?
”饮雪喃喃道,目光扫过池芸芸怀中的婴孩,语气陡然变得尖利,
“有你们母子在,他很快便会忘了我的存在。我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多余。”
这话像一把双刃剑,既刺伤了池芸芸,也更深地割伤了自己。
池芸芸被她话语中的决绝与自弃刺得脸色发白,慌不择言地试图证明自己的立场:
“公主!妾身与孩子……我们从未想过取代您!若您离去,妾身……妾身愿带着孩子一同……”
“够了!”饮雪厉声喝断,池芸芸这句试图表忠心的话,彻底点燃了她心中压抑的火焰。
带着孩子一起?在她听来,这无异于最恶毒的炫耀和最彻底的驱逐。
“池芸芸,你是要以这孩儿来胁迫我吗?还是要让我亲眼看着,你们母子如何占据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池芸芸是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彻底的失望。
“我意已决,即刻启程,返回相思泉!”
“姐姐!”无怨、无悔同时抢步上前,紧紧抓住饮雪的衣袖。
两名少年脸上写满了惊慌与依赖,“我们跟您一起去!”
饮雪看着两个义弟,冰冷的心湖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她何尝不想带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正因情深,她才不能。
王都的形势本就错综复杂,暗流汹涌;褚英传的归来,更容易将局势搅动得难以收拾。
池芸芸母子势单力薄,既不能文也不能武,这样的弱者,最需要可信的力量守护。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硬起心肠。
她伸手,轻轻却坚定地拂开两个弟弟的手。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
“胡闹。你们既已归家,便当安心住下。好好……陪伴你们的母亲,还有你们的舅舅……”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了已故的周泉,目光注入了无限温柔:
“你们还有机会叫一声妈妈,这真的很好……”
面纱后的谷烟穗,流下了两行热泪。
她对饮雪深深地作了一揖:“公主,谢谢你!”
饮雪把更懂事的无怨拉到身边,小声叮嘱:“你记好了!每一个家人,都很重要……”
无怨扫了一眼身边所有人,当他的目光看到池芸芸时,饮雪用力地抓了抓他的肩头。
他终于明白,姐姐真正的目的,是把自己与弟弟当作最有用的力量留下来;
要他们在这暗涌不断的王都之中,保护所有重要的家人。
大事已了,饮雪决然转身,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挺拔,仿佛一株在寒风中傲立的红梅。
她对馨馨央求道:“姐姐,陪我走吧!”她知道,这个最疼爱自己的人,不会拒绝。
“二哥,出发吧!”郎天杰只得听从。
池芸芸抱着孩子,怔怔地望着那决绝的背影,用力咬住嘴唇,那种奇异的痛楚让她脸颊发烫。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已彻底斩断了饮雪对这个家最后的留恋。
无怨、无悔紧握双拳,看着姐姐远去的身影,
又看看身旁无助的池芸芸和刚刚相认的母亲,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沉重与无奈。
这狼国的都城,因饮雪的离去,仿佛骤然失去了一根稳定的支柱,未来的风雨,似乎已可预见。
第370章 我若为王第一个杀你!
白狼峡谷笼罩在暮色苍茫之中,峡谷深处的月神岭静默矗立,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守护着狼族的灵魂。
岭上视野最为开阔处,一座青石砌成的衣冠冢静静而立,墓碑上深刻着九个遒劲大字——“平猊大将军周泉之墓”
残阳如血,将整片山岗染上凄艳的橘红,也为那冰冷的青石镀上一层虚幻的暖意。
褚英传独自跪在墓前,山风掠过他未束的长发,带来远方松林的低语。
这位曾在敌后游刃有余,从容自若的少年人,此刻肩背剧烈地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悲恸终于决堤。
他俯身紧紧抱住冰冷的石碑,指尖死死抠进石缝,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早已消散的温暖。
“妈……”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在风里,“儿子……回来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带回到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年他才七岁,被饮雪公主拉着,偷偷潜入这片狼族禁地。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以为能找到什么好玩的,却在峡谷深处被一道银白的身影拦住去路。
“若不是看见你身上的王族配饰和王后的绣图,我一爪就能将你俩撕碎。”
皓影——狼族兽王苍月的配偶,一掌按住想要反抗的小英传,一口叼起吓得发抖的饮雪,
“你就是陛下的小女儿饮雪吧?怎么这般顽皮?”
小英传拼命挣扎,眼中毫无惧色。
皓影打量着这个倔强的孩子,语气缓和了些:“你这个野孩子又是谁?”
饮雪机灵地搂住皓影的狼颈,讨好地说:“族长夫人,您的毛发真好,又长又白又柔软!”
她笑嘻嘻地介绍:“这是我的新朋友,褚英传,大将军的小儿子!”
皓影的目光柔和下来:“褚百雄的小儿子?你两个哥哥可没你这么皮。”
它忽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你母亲的眼睛,近来可好些了?”
小英传停止挣扎,好奇地睁大眼睛:“您也认识我娘?”
皓影终于松开他,眼中闪过笑意:“何止认识!按你们人类的话说——我和你母亲,是闺中密友。”
它朝小英传眨了眨狼目,眼神里满是喜爱。
后来,皓影让两个孩子骑在它背上,将他们带到了月神岭的最高处。
“你们不该擅自来此,这里是狼族禁地,私自闯入是要杀头的!”皓影严肃地告诫。
饮雪把脸埋在皓影银白的毛发里,小声嘟囔:“可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玩了……”
小英传却慌了神:“这下糟了!要是我娘知道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皓影诧异:“你母亲是狼族唯一的女英雄,受封一品诰命,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她对你很严厉吗?”
小英传晃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阿姨,一品诰命和天下典范,可不保证她不打儿子。”
皓影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小小年纪,说话倒像个小大人。你读了很多书?”
饮雪抢着回答:“他就是因为读书太多,常挨揍!”
小英传没好气地回敬:“我若不是读的书多,又怎么会认识你这个麻烦精?”
饮雪立即朝他做了个鬼脸。
那一夜,两个孩子偎在皓影温暖的毛发里,数着漫天星辰入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周泉亲自来到月神岭。
在皓影和数千狼灵的注视下,她将儿子拎出来,当众责打。皓影看着心疼,上前劝阻,周泉却执意要继续。
“姐姐不必劝!”周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打他,他能活;我现在不打,他将来就会死!”
奄奄一息的小英传在恍惚中听见母亲的话,那时他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跪在墓前,他才明白那些严厉的管教背后,藏着一个母亲在乱世中保护孩子的全部苦心。
微风拂面,将褚英传脸上的热泪轻轻带到墓碑上,在青石表面晕开点点深色。
他的指尖顺着“平猊大将军周泉之墓”九个字缓缓滑落,仿佛在触摸母亲当年的温度。
“妈,我回来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越时光的了然与痛楚。
暮色渐深,月神岭上的寒风似刀,直剐灵魂。
就在褚英传沉浸在对母亲的思念中时,一阵沉稳而略带蹒跚的脚步声,自身后缓缓靠近。
褚英传猛地警觉,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并未回头,但紧绷的脊背已显示出戒备。
来人停在他身后数步之遥,并未立即开口。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文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看透世事的沉静与沧桑,
正是与符灵势同水火的文官代表,户部尚书——文森。
他与褚父百雄是少年同窗,两家关系非比寻常,是为褚英传长辈。
文森上前,对着周泉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弯腰的幅度带着沉甸甸的敬意。
褚英传这才有气无力地道谢:“世伯……谢谢你!”
“你丧母兄,我丧子;天公不作美,让你我成最苦命的人!”
文森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同样的痛楚,
“你回来得太迟了!若能在前线局势稳定,相思泉大兴土木时归来,何至于此!”
他手腕一抖,将签有符灵之名的战争方略在褚英传面前展开,
“符灵虽也有军事谋略,但与你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褚英传把脸别过一边,此刻他只想独自舔舐伤口,没有心情与对方谈论这些朝堂纷争。
文森见状,直接将符灵的方略丢在地上,
“战争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朝局也不应该像现在这个样子,国家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如若陛下当初直接禅位于你,哪还有今天这一败涂地的局面!”
褚英传终忍不住反驳:“世伯不必如此悲观!眼下情况,远不至于此!”
文森不由分说,一把将褚英传拉起来,“你若不振作起来!只怕往后,还有更多的不幸的事情等着你!”
他与聪明人交谈,从不说太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自陛下与令尊领兵在外时,后方朝堂,就由符灵一家独大,此人权欲熏心,排斥异己;
他先设计杀我独子,后又害死你母亲,至今日,已有完全把持朝政的能力。”
他目光如炬,继续剖析:
“若前线最终得胜,符灵会凭当时构陷你入狱的‘战争方略’占领头功。
等他将太子扶上大位之后,你褚家与我,必定惨淡收场!
若前线最终溃败,无人能阻止他在后方朝堂煽风点火,将战事失利之罪名扣在你父亲指挥不力的头上;
到那时,你褚家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褚英传听到这里时,眼神突然闪出一丝可怕的神色,文森假作不知。
他继续说道:“因此!从陛下那里透露出来,关于要禅让王位于你的消息,是不折不扣的一条杀人毒计!”
褚英传感到一阵厌烦,因为文森的推测,不能说毫无道理。
褚家数代忠烈,名满天下,无论朝堂之上还是三军将士,褚百雄都是一呼百应;
或许这些,早已引起了狼王的猜忌。
狼王与褚百雄君臣之间,原来确是如鱼得水;但自他亲自带兵出国与熊震会盟起,褚家上下,有哪一个是好过的?
文森接着道,眼神一变,口气突然变得阴森起来:
“陛下所为,皆是王权诡道——捧杀!若不然,为何明明是符灵制造冤假错案害死了文冲,陛下竟然不闻不问?
为何周泉之死,陛下竟然破天荒越权,向检察司施压,不让追查下去?
这分明就是害怕王位转承到孱弱的太子手中之后,担心后继之人,
无力压制你褚家庞大的势力,在设计为太子剪除威胁!”
褚英传正要开口时,文森又马上拦住:
“你不要跟我说,你褚英传对陛下忠贞不二的那种废话!”
他顿了一顿,瞳孔之中,好像映出了文冲那已故的影子;只听他恨恨道:“忠心,就是一坨狗屎!”
褚英传被文森说得一愣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世伯好一张利嘴!”褚英传也不拐弯抹角,“你打算要我如何去做、或者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文森神秘一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深意:“我想把你,推到王位上边去!”
褚英传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目露凶光——
“好!到那时,我就第一个杀你!”
第371章 表明心迹——为王者师
山风似乎都被褚英传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冻住了,在墓碑周围打着旋,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几分肃杀。
文森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搐,那深藏的丧子之痛与多年压抑的愤懑,在瞬间被这句直白的杀意刺穿。
但他终究是宦海沉浮多年,与褚百雄肝胆相照的世交长辈,
惊愕只持续了一瞬,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沉溺于悲伤的晚辈,而是一个能在这吃人世道中挥舞利刃的雄主。
他没有动怒,脸上的线条反而柔和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苦涩与决绝的复杂神情。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好。若真有那一天,世伯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这平静的回应,反而让褚英传眼中的凶戾微微一滞。
文森踏前一步,目光如古井深潭,凝视着褚英传:
“世侄。我与你父,是过命的交情。
我视你如子侄,今日前来,非为逼你,更非奉了谁人之命,
只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泉妹子唯一的牵挂,看着百雄兄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就此消沉,被这污浊的朝堂吞噬!”
他语气转沉,带着锥心之痛:
“我儿文冲枉死,你母周泉蒙难,根源何在?
非在战场,而在朝堂!
在符灵这等只知党同伐异、罔顾国本的蠹虫之手!
他今敢杀我独子,绝我文家后嗣;明日就能对你褚家赶尽杀绝!
太子性情柔弱,易受蒙蔽,若让符灵之流长久把持朝政,狼国根基必毁于一旦!”
褚英传冷声道:“世伯既知朝堂险恶,又何必以身犯险,与符灵在王位继承一事上,与其处处针锋相对?
您特意将我推上那风口浪尖,可曾想过,这是将我,将我褚家置于炭火之上炙烤!”
“非是废立,是拨乱反正!”文森断然道,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者般的光芒,
“现有辛霸这等强敌在前,如狼国王位传于太子,种族覆灭,是迟早的事!
我文森此生所图,一为狼国能有一位真正的开创之主,辅其成就宏图霸业;
二为扫清奸佞,告慰我儿与你母亲在天之灵!
除此二者,权位于我,不过浮云。
若我文森是那种贪恋权势、追名逐利之辈;对不起我追求‘为王者师’的理想!”
文森一番激昂之言,道出了文人一生最高的人生价值。
褚英传心神一荡,对文森有一个精准的判断——同类。
褚英传熟知文森品性,知其与父亲一样,皆是重诺轻死之辈,此言绝非虚假。
他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世伯想要实现的夙愿,只怕前路一片荆棘!”
文森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岭上的英灵:
“要完成伟大的使命,多少艰难险阻,纵也无怨无悔。世侄,你可不要让我看走了眼。”
最后一句,如同鞭子,狠狠抽在褚英传心上。
他想起母亲冰冷的墓碑,想起饮雪的自责,想起前线瞬息万变的战局,想起身后那些追随者的期盼……
一股不甘与豪情混杂的热流,自心底涌起。
他正要开口,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富韵律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
只见狼王配偶皓影那优雅而庞大的银色身影悄然出现,
而在它身旁,竟跟着体型犹如小型山岳般的熊灵族族长——松岩!
松岩巨大的熊目扫过场中,直接忽略了一旁惊疑不定的文森,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擂鼓,对褚英传说道:
“小子,磨蹭什么!熊穴城军情如火,老熊我亲自来接,还不够面子吗?
赶紧的,那些狮崽子又皮痒了,等着你去收拾!”
这头在北境举足轻重的兽灵王者,竟亲自来到狼族禁地迎接褚英传!
此情此景,让一旁的文森心中剧震。
他原本只是凭借政治嗅觉和对褚英传能力的信任前来下注,
万万没想到,褚英传在外部联盟中的影响力与受重视程度,竟已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连熊族族长都甘愿亲身赴险,深入狼族腹地来迎他!
文森迅速垂下眼帘,掩住瞳孔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激动与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而且可能远远低估了这注码的潜力!
褚英传的价值,早已超越了狼国一隅,其能调动的力量,其展现出的潜力,足以支撑起一个更为宏大的未来蓝图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真正的潜龙,正在风云际会中昂起头颅。
褚英传看到松岩亲自前来,也是一怔,随即明白前线局势恐怕比想象的更糟。
他不再犹豫,内心所有的挣扎彷徨,在绝对的责任与外部强大的支持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深深一鞠躬。
“妈!我去去便回!”
抬头时,他眼神已变得坚定而沉静,仿佛所有的软弱,都已随刚才流露出来的悲伤,一起渗入青石之下。
“世伯,”他转向文森,平稳的语气之中,仿佛走到了新的信仰。
“您的话,我记下了。符灵之事,待战后再议。眼下,国事为重。”
他没有给出明确承诺,但态度已然转变。
他又对皓影微微颔首:“有劳皓影阿姨。”
随即,他目光投向那如山岳般的松岩,一股久违的、甚至更胜从前的锐气与豪情重新灌注全身:
“前辈,起程!”
只见他纵身一跃,身形矫健如豹,稳稳落在那宽厚如平地的熊背之上;
抬头时,目光如两道撕裂暮色的闪电,直射烽火连天的南方。
个人的恩怨情仇,王位的诱惑猜忌,此刻都被这迫在眉睫的国战阴云强行压下、暂时封存。
一场更大、更血腥的风暴已至,而他,必须再次奔赴那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沙场,以血与火,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文森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人一熊一狼的巨大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沉郁的山道尽头。
山风吹动他素旧而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轻轻捋着颌下胡须,眼底深处,一种名为“希望”的炽热光芒,终于彻底刺破了长久以来笼罩心头的厚重阴霾。
皓影那双狼眸转向文森,轻声开口,打破了岭上的寂静:“文部长,你与小褚,聊了些什么?”
文森回过神来,对着这位狼族第一夫人郑重一揖到地。
然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将来。”
第372章 熊穴城审判
熊穴城。
这座昔日熊灵族繁华鼎盛的王都,如今,已彻底化为一座庞大而森严的战争堡垒。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与血腥气,取代了曾经的松脂与蜜酒的芬芳。
高耸的城墙,布满爪痕与撞击的凹坑,如同巨兽身上狰狞的伤疤。
城内往来穿梭的,不再是悠闲的商旅与市民;而是身披重甲、神色匆匆的狼族与熊族战士。
满大街上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构成了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位于城市中央,原熊灵王宫的核心建筑,如今已被改造成联盟最高军事指挥所在——盟军参谋议庭。
这是一座由整块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宏伟殿宇,粗犷而坚固,象征着熊族无可撼动的力量。
此刻,议庭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巨大的环形石桌旁,端坐着决定北境命运的数人。
主位之上,雪月狼国之主郎月川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石质桌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哒、哒”声。
他深邃的目光隐藏在低垂的眼睑之后,令人难以窥测其内心的波澜。
他的下首,是联盟总指挥官、大将军褚百雄。
他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笔直,银色的铠甲在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眉头紧锁,面沉如水,那双惯于洞察战场瞬息万变的锐利眼睛,
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牢牢锁定在刚刚踏入议庭的儿子——褚英传身上。
那目光中,有身为统帅的审视,有身为父亲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着的、近乎痛心的失望。
对面,熊灵族君主熊震斜躺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他双臂环抱,表情平静如水;
只是那双半闭的眼,偶尔闪过精明的光芒;视线在狼王、褚百雄和褚英传之间微妙地游荡。
熊灵兽松岩则安静地伏在他脚边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紧张气氛漠不关心;但微微耸动的耳尖,暴露了它的专注。
褚英传站在石桌的空缺位置前,风尘仆仆。
他从月神岭一路疾驰而来,甲胄上还沾染着沿途的尘土与夜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父亲那道沉重的目光,以及狼王那看似随意,实则重若千钧的沉默。
议庭内摇曳的火光,将他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短暂的寂静被褚百雄打破。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沙哑;
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作战会议开始。在商议如何应对辛霸此次全面进攻之前,有一件事,必须首先厘清。”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矢,直刺褚英传:
“褚英传,你身为狼国驸马,前禁军副参谋。
在未得王命与军令的情况下,私自潜入狮灵国境,其间所为,桩桩件件;
你可敢在此——向陛下,向在座诸位,详细陈述,并论其功过?”
此言一出,议庭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熊震粗壮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态。
他脚边的松岩,眼皮掀起一条细缝,青光乍现即隐。
而狼王郎月川,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了那令人心焦的规律。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归国后必须面对的第一关,来自他最敬重,也最无法回避的父亲的质询。
他挺直脊梁,目光平静地迎向父亲:“父帅请问,儿子知无不言。”
“好!”
褚百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你救狮灵王后,是为何故?可是欲挟此人,以制衡狮灵内政,引其生乱?”
“是。”褚英传坦然承认。
褚百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刀,
“可结果如何?王后出逃,辛霸震怒!你与那神庙守护者赫连英栩结怨,将其击杀,又是为何?
你为夺取王后,不惜与狮灵顶尖强者死战,不是彻底激化矛盾了吗?”
“是。”褚英传回答又坦然承认。
褚百雄猛地一拍石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火苗都为之摇曳,
“那赫连英栩是何人?他乃辛霸幼年启蒙之师,情同父子!
你杀他,便是彻底斩断了与辛霸之间任何转圜的余地!这才引得其倾国之兵,不死不休!”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射下,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向褚英传,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痛心:
“你潜入敌后,若真能搅动风云,乱其腹地,为我前线创造战机,纵有风险,亦不失为奇功一件!
可你如今所为,救王后未能制敌,杀英栩反招致雷霆之怒!
你……还与那云豹公主牵扯不清,身负那来历不明的‘神圣使者’虚名!
桩桩件件,看似惊险刺激,名动天下,实则呢?
于我军有何实质助益?
反倒因你之故,将整个联盟拖入了更加危险、更加被动的境地!
三十万狮灵大军,加上豹族援兵,兵锋直指熊穴城!
褚英传,你告诉我,你此番潜入,究竟是功是过?!”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褚英传的心上,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褚百雄站在军事统帅的角度,指责得并非全无道理。
他将前线骤然升级的巨大压力,直接归因于褚英传在敌后的“鲁莽”行动。
褚英传脸色微微发白,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那份“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以及那份试图在狼王和盟友面前,以严厉姿态划清界限、保全家族的复杂用心。
但他胸中亦有不平之气涌动,他在狮灵国九死一生,
获取的情报、建立的隐秘关系、对狮灵内部权力结构的洞察,岂是简单的“功过”二字可以衡量?
褚百雄的每一句质问,都像冰锥,扎在褚英传的心上。
他脸色愈发苍白,但听到父亲最后那句“究竟是功是过”时,
所有的委屈、悲愤和连日来的压力,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开始颤抖;
每一个字,清晰地穿透了整个议庭:“公事……好,我们就谈公事!
我大哥战死沙场,是公事!
我母亲含恨而终,也是公事!
那你呢,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痛楚:
“母亲的丧礼,你为何连一面都不露?!这在你心里,难道就不算一桩‘公事’吗?!”
“你……!”褚百雄被这直刺心底的诘问噎得一时语塞。
巨大的震惊和被冒犯的震怒让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微颤地指向儿子,
“逆子!你这是在胡搅蛮缠!我在问你前线军务!”
“呵呵呵呵!”
一直沉默的熊震却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浑厚的笑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褚大将军,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
熊震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
借俘虏身份潜入敌后,搅得狮灵国天翻地覆,光是这份胆魄,我老熊就欣赏得很!
至于引来辛霸报复……哼!
难道没有褚英传这档子事,他辛霸就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了?
笑话!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倾国而来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寻他!就在这熊穴城下,决一死战!”
伏在他脚边的松岩也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青色的眸光扫过褚百雄,带着一丝兽类独有的冷漠与直率,声如闷雷:
“小子是我亲自接回来的。他的本事,我见过。
你们狼族若觉得他烫手,我熊族不怕。
仗打到这个份上,纠结谁对谁错,毫无意义。
你要通过教儿子耍威风,回家慢慢教去!
现在该想的,是利他这把已经切伤了狮灵族的快刀,杀退兵临城下的强敌!”
熊震与松岩一唱一和,态度鲜明地站在了褚英传一边,不仅化解了褚百雄咄咄逼人的气势,
更将议题直接拉回到了如何应对当前战事上来。
端坐主位的狼王郎月川,此刻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眸子,平静地看向脸色铁青的褚百雄,又看了看紧绷着身体的褚英传,最后落在熊震和松岩身上。
“进王与族长所言,不无道理。”
狼王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过往之事,功过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辛霸大军。英传,”
他目光转向褚英传,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既从狮灵国归来,对其内部、对其兵势,应有独到见解。眼下之局,你有何看法?”
压力,再次回到了褚英传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问责,而是考校,是给他一个在绝境中为自己正名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是否还能在这决定北境命运的舞台上,拥有一席之地。
第373章 褚英传语惊四座——全线后撤,退守相思泉!
狼王郎月川那平和却重若千钧的问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褚英传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也将议庭内所有或审视、或支持、或质疑的目光,彻底聚焦于他一身。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被父亲指责而翻涌的不平与委屈强行压下,脑海中飞速掠过在狮灵国目睹的一切——
辛霸那霸烈无匹的武道,
天雄骑士团冲锋时踏碎大地的威势,
狮灵军队那严整到近乎冷酷的纪律,以及……
那深植于狮灵王权与神权之中的、潜藏的巨大矛盾。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再看脸色沉郁的父亲,而是直接迎向狼王,声音沉稳地开口,语惊四座:
“回禀陛下,诸位大人。以我愚见,当下之局,熊穴城……不可守。
我军应立即放弃熊穴城及周边所有据点,全线后撤,退守至……
相思泉一线,依托天险与早已构筑的工事,重新建立防线。”
“什么?!”
“放弃熊穴城?”
“退到相思泉?那岂不是将棕罴林地北境拱手让给辛霸?!”
短暂的死寂后,议庭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和质疑。
熊震环抱的双臂猛地放下,庞大的身躯前倾,那双熊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褚英传。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松岩也骤然抬起头,青色狼目中闪过一丝惊疑。
“荒谬!”褚百雄的怒喝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与极度的不认可,
“褚英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熊穴城乃棕罴林地北部屏障,联盟经营日久,城防坚固!
一旦放弃,北境千里沃野,十七座大小城池,将尽落敌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熊灵族将彻底失去复兴的根基!
意味着我们之前七年的血战,付出的无数牺牲,全部付诸东流!退守相思泉?
那是我国边境!
将战火直接引燃至国门之外,自此永无宁日,彻底陷入被动挨打之局!
你这哪里是退守,分明是畏敌如虎,是自毁长城!”
褚百雄的斥责如同连珠炮火,每一句都敲在在场熊族代表最敏感的神经上。
熊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议庭内清晰可闻。
放弃故土,亡国灭种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面对父亲的暴怒和熊震明显动摇的神色,褚英传却毫无退缩之意。
他挺直了脊梁,声音反而更加清晰、冷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
“父帅息怒!
正因熊穴城乃北部屏障,战略地位至关重要,辛霸才会不惜一切,势在必得!
我军若在此地与士气正盛、兵力占优的狮灵豹族联军硬撼,正中辛霸下怀!
他巴不得我们集结主力,与他进行一场他最为擅长的正面决战!”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加快:
“请问父帅,请问熊王陛下,即便我们凭借城防,能暂时挡住辛霸的兵锋,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我军精锐,经得起多少消耗?
而辛霸后方,尚有潜力可挖,豹族援兵更是初至,锐气未失!
一旦战事陷入胶着,我军被牢牢钉死在熊穴城下,进退维谷。
届时,若狮灵再出奇兵,或南线再有变故,我军将何以自处?”
他停顿一下,让这残酷的可能性在每个人心中沉淀,然后才掷地有声地抛出自己的核心观点:
“反之,若我们主动后撤,看似放弃了土地,实则是为了跳出敌人预设的决战战场,重新掌握主动权!
后撤至相思泉,其一,可极大拉长狮灵军的后勤补给线!
三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何其巨大?
战线越长,其后勤压力越大,漏洞也越多!
其二,相思泉乃我国边境,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我军可依托预设工事和熟悉的地形,进行弹性防御,节节抵抗,不断消耗、迟滞敌军,
迫使其分兵守备漫长的交通线!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褚英传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我们是在以空间换取时间!
换取让辛霸这头雄狮的力量,在漫长的战线和不断的骚扰消耗中,逐渐分散、疲敝的时间!
同时,也是在为我们自己,创造‘待机而动’的可能!
狮灵国内并非铁板一块,王权与神权暗流涌动,辛霸如此倾力远征,国内必然空虚!
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未必不能寻隙而进,从其内部寻找突破口!
暂时的后退,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反击!
若困守孤城,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那才是真正的永无翻身之日,正中辛霸下怀!”
这番论述,格局宏大,思路清晰,将战略层面的“以退为进”阐述得淋漓尽致。
它不仅考虑了军事地理、后勤压力,更洞察了敌国内部的政治矛盾,展现了一种超越当前一城一地得失的深远目光。
议庭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先前压抑的质问不同,带上了更多的思考与权衡。
熊震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一方面被褚英传描绘的“待机而动”、“内部突破”的可能性所吸引,那几乎是熊灵族复国唯一的希望之光;
另一方面,放弃世代经营的土地、都城,沦为“亡国之人”的屈辱和痛苦,又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小子……你的方略,听起来……很有道理。
可是……我棕罴林地的疆土,我熊灵族的祖地……难道就真的……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熊掌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褚百雄眉头紧锁,他虽然依旧不认同儿子的方略,认为过于冒险。
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且对狼国本土威胁太大;
但他不得不承认,褚英传的思虑,确实比他预想的要深远;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读书、不通军务的少年。
他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狼王。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汇聚于郎月川身上。
狼王缓缓抬起眼睑,他那深邃的目光掠过内心挣扎的熊震,掠过面色凝重的褚百雄,
最后,落在了虽然年轻,却已然展现出惊人韬略与魄力的褚英传身上。
他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打破了沉寂。
“英传此议……胆魄惊人。”狼王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以空间换时间,拉敌疲敌,待机而动……确是非常之时的非常之策。”
他话锋微转,“然,弃地千里,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熊王顾虑,亦是情理之中。”
他看向熊震,语气带着安抚与郑重:“熊王,土地虽失,人心犹在,族魂不灭,便有重光之日。
若只为固守祖地,而耗尽最后一丝元气,致使族群倾覆,岂非辜负了历代先王与万千子民之托?”
接着,他又看向褚百雄:“大将军之忧,亦是为国深远。退守国门,风险巨大,需有万全之后手,坚定之决心。”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褚英传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考量:
“英传,你的方略,方向或许可行。但细节决定成败。
如何撤,才能井然有序,不至演变为溃败?
如何守,才能最大限度消耗敌军,保存我军?
你所言的‘待机而动’,这‘机’在何处,又该如何‘动’?
这些,你需要拿出更详尽、更稳妥的方案。
否则,空有奇谋,而无扎实根基,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风险罢了。”
狼王没有立刻做出决断,但他将褚英传那看似惊世骇俗的提议,直接提升到了需要认真研讨、完善细节的层面。
这本身,就是对褚英传能力的一种无声认可,也为他争取到了继续展现才智、说服众人的宝贵机会。
压力与机遇,再次降临。
褚英传知道,他必须用更缜密的计划,来证明自己并非纸上谈兵,才能将这“以退为进”的险棋,真正付诸实施。
第374章 将帅之才
郎月川的话语如同在暗流汹涌的湖面投入一颗定石,虽未平息所有波澜,却暂时划定了争论的边界。
他将褚英传那惊世骇俗的“弃守”之策,从纯粹的理念之争,拉回到了需要具体谋划的现实层面。
议庭内灼热的空气似乎冷却了几分,但那份沉重的压力,却更加精准地落在了褚英传的肩头。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父亲那依旧锐利如刀的目光,熊震那混杂着期盼与恐惧的复杂注视,以及狼王那深不见底、静待下文的审视。
他知道,仅仅提出方向远远不够,他必须用缜密的细节,将这看似“懦弱”的撤退,编织成一张足以困住雄狮的死亡之网。
他向前微踏一步,身形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更加挺拔,声音沉稳而清晰,开始勾勒撤退路线的骨架:
“陛下明鉴,父帅、熊王陛下所虑极是。
撤退,绝非溃逃,而是一场有序的战略转移,其目的在于保存我军主力,并将未来的战场,塑造成利于我而不利于敌的形态。”
他转向一侧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无数符号的北境军事地图,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熊穴城的标记上。
“第一步,撤退序列。当以伤员、重要工匠及非必要文职人员为先,
由熊灵族熟悉地形的部队护送,沿官道分批、分时段向相思泉转移。
此举可示敌以弱,麻痹辛霸,使其误判我军意图,或以为我军心涣散。”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向北移动。
“第二步,主力梯次阻击。
由我狼族轻骑与熊族精锐斧兵混编,组成数支机动灵活的阻击兵团,
依托熊穴城以北的‘黑森林’、‘断脊峡谷’、‘咆哮河渡口’这三处天然险隘,
进行梯次防御、节节抵抗。不求歼敌,
只求最大限度地迟滞敌军先锋,消耗其锐气,并精确探查其主力构成与进攻节奏。
每一处阻击点,坚守预定时间后,即行后撤,与下一道防线汇合。”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最北端,那片被标记为狼国边境的区域——相思泉。
“第三步,也是最终目的,稳固相思泉防线。”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相思泉并非孤城。其地依山傍水,饮雪按我的方略经营至今,早已构筑起纵深的防御体系——
‘狼牙’、‘鹰喙’、‘熊掌’三大主堡互为犄角,其间暗道、壕沟、陷坑、箭塔林立。
我军主力后撤至此,并非龟缩防守,而是以此为核心,配合外围游击,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他看向熊震,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进王陛下,放弃土地是痛苦的,但请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我们的撤退,会将辛霸的大军引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们兵力占优,却在我熟悉的边境地带无法完全展开;
他们补给线漫长,需要分兵守护,处处设防,而这漫长的补给线,将成为我们游击队最好的猎场!”
接着,他转向褚百雄,目光坦然:“父帅担心战火波及国境,永无宁日。
然而,正因在家门口作战,我军将士保家卫国之志将更为坚定,地形熟悉,补给相对便利。
相反,辛霸劳师远征,人地两生,久攻不下,其师必疲。
届时,主动权将悄然回到我们手中。”
最后,他迎向狼王深沉的目光,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那“待机而动”的“机”在何处。
“至于陛下所问的‘战机’,”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其一,在于辛霸后勤。
我已查明,狮灵国此次倾力出战,国内存粮支撑如此规模的大军长期在外,极限应在五到七个月之间。
只要我们能在相思泉一线坚守超过四个月,其后勤压力将急剧增大,军心必然浮动。”
“其二,在于狮灵国内。”他压低了声音,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狮灵王后谷烟穗虽已被我们带出,但其旧部势力仍在。
大执政官枫怜月所代表的圣灵教会,与辛霸代表的王权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辛霸长期在外,国内权力必然出现真空。
我们或可设法,与某些……‘潜在的盟友’取得联系。”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几人都明白,这指的可能是那位曾赠与他“述灵之刃”、身份神秘的馨馨姐,
或是那位心思难测的大执政官。
“其三,”褚英传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在于辛霸本人!他性情霸烈,刚愎自用,久攻不下必然焦躁。
只要他露出破绽,比如亲临前线,或者分兵冒进,那就是我们集中全力,实施斩首或围歼其一部的最佳时机!
在相思泉我们的主场,我们更有机会创造这样的战机!”
他环视众人,总结道:“因此,撤退至相思泉,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是将一场看似绝望的防御战,转变为一场比拼耐力、智慧、甚至内部瓦解能力的综合较量。
我们放弃的是土地,我们要夺取的,是时间,是主动权,是……最终胜利的希望!”
一番长篇论述,条分缕析,将战略、战术、后勤、政治乃至敌方统帅性格都纳入考量,
构建了一个完整且极具说服力的作战蓝图。
这不再是一个少年冒险家的奇思妙想,而是一位深谋远虑的统帅,
在剖析局势后提出的、虽然痛苦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战略抉择。
议庭内一片寂静。
熊震怔怔地看着地图,又看看褚英传,眼中的挣扎似乎缓和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微弱曙光后的复杂情绪。
或许,这真的是熊灵族不至于血脉断绝的唯一机会?
褚百雄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谋划比他想象的要周全得多,几乎考虑到了各个方面。
但他依然本能地抗拒着将国门作为主战场的那份巨大风险,这与他一生坚守的御敌于国门之外的信念相悖。
他只是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与儿子之间游移。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狼王郎月川。
他才是最终拍板之人。
狼王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
那条从熊穴城蜿蜒至相思泉的撤退路线,以及相思泉那片被重点标记的防御区域。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相思泉”三个字,久久不语。
整个议庭,落针可闻,都在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郎月川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做出了重大抉择后的沉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个人心中,
“褚英传所呈方略,虽有险处,然思虑周详,洞察深远,确为眼下破局之一线生机。”
他目光扫过褚百雄和熊震:“大将军之忧,进王之痛,我皆明了。
然,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今日之退,是为明日之进。”
他最终看向褚英传,眼神锐利如刀:“褚英传!”
“臣在!”褚英传心头一凛,躬身应道。
“朕命你,即刻根据此方略,细化各阶段部署,厘清人员、物资调配,拟定阻击兵团编成与作战要领,
以及……与敌后‘潜在盟友’联络之可行方案。
三日之内,朕要看到详尽的作战计划!”
“臣,领旨!”褚英传沉声应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狼王又看向褚百雄和熊震:“大将军,熊王,全力配合。此战关乎北境存亡,望二位摒弃成见,同心协力。”
“遵旨!”褚百雄与熊震同时躬身。
战略的方向,终于在这一刻,被艰难地确定下来。一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撤退之路,即将开始。
而提出这条险路的褚英传,也将在这条路上,证明自己究竟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还是能力挽狂澜的……真正王者之才。
第375章 血色晨曦与君王决断
熊穴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喘息。
褚英传刚刚伏案小憩,试图将脑海中纷繁的撤退计划梳理成文;
忽然,一阵沉闷得不同于往日、仿佛源自大地肺腑的轰鸣,便猛地将他惊醒。
不是号角,不是战鼓,而是某种……巨型生物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粗重藤蔓摩擦绷紧的异响。
“糟糕!”褚英传猛起想起了什么,“象灵兵又来攻城了!”
他推门出外,一声尖叫响彻了天空:“敌袭——!狮灵军攻城了!”
凄厉的警报瞬间刺破夜空,整个熊穴城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蜂巢,轰然炸响。
谁都没想到,辛霸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甚至等不及天明!
褚英传一个箭步冲上议庭外的高台,几个纵跃,飞到了熊穴城门楼。
借着天际微露的鱼肚白,他看到了令他都为之瞳孔一缩的景象——
在狮灵大军阵前,赫然排列着三千余名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巨影!
他们皮肤粗糙如岩,长鼻卷曲,巨大的象牙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是那些曾经攻破御门城的象灵族雇佣兵!
褚英传心头一紧,又看到了那令人绝望的一幕:
只见一半象灵战士深深扎根于地,如同投石机的基座,
而另一半象灵战士统统团身成圆,,蜷缩成巨大的、充满力量的球状!
然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洪荒的齐声嘶吼中,作为“基座”的象灵战士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将周身缠绕着白色能量的“炮弹”同伴猛地抡起!
那1500名“炮弹”划过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抛物线,如同真正的陨石般,狠狠砸向熊穴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
“轰——!!!”
第一波“人肉炮弹”落下!
巨大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城墙上的守军只觉得脚下剧震,仿佛整个城郭都在痛苦呻吟。
碎石混合着被震飞的守军残肢四散飞溅,坚固的城垛在如此纯粹、野蛮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小半段城墙。
这不是常规的攻城,这是一场力量的碾压,是辛霸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着他的怒火与毁灭的决心!
“抬起伤员,修补开裂处,不惜一切代价堵上缺口!远程攻击压制,所有人,上!”
各级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如雨点般的箭矢、长矛,不断地向敌阵飞去;
但对于皮糙肉厚、象灵雇佣兵而言,如同蚊叮蚁咬,毫无作用。
根本无法阻止那一枚枚带着毁灭性的动能“血肉陨石”,一次次重重轰击在城墙之上。
战争的节奏,在开局就被提升到了最惨烈、最疯狂的境地。
盟军措手不及,疲于奔命,伤亡数字在开战之初就急剧攀升。
狼王郎月川、熊震和褚百雄三人,几乎是同时登上了城楼。
望着城外那如同地狱魔神般的攻势,以及城内迅速蔓延的恐慌和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两位君王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熊震直跺脚:“妈的!辛霸这老狗,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恐怖的兽灵族?”
“必须立刻启动撤退计划!”
郎月川当机立断,声音急迫,“如此攻势,熊穴城绝难久守!”
他转头对盟官最高指挥官褚百雄下令:“立即按你儿子的方略,组织有序撤退!”
“撤?怎么撤?!”
熊震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颤抖,他指着城外,
“辛霸根本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只要城门一开,撤退队伍暴露在敌军锋芒之下,就是一场屠杀!
城防也会瞬间崩溃!”
“那难道要在此地玉石俱焚吗?!”郎月川目光如电,“熊王,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熊震内心充满了亡国的恐惧和眼前惨烈战况带来的巨大压力,进退维谷。
就在两位君王争执不下,撤退方案陷入混乱僵局之际,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如同冰水流过滚烫的烙铁:
“不能一起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褚英传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他脸上沾着烟尘,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城外如同浪潮般一波波袭来的“象灵炮弹”,
和其后蓄势待发的狮灵主力。
“父帅,陛下,熊王陛下!”褚英传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眼下局势,若仓促全线撤退,必演变为溃败,被敌军衔尾追杀,十不存一!
唯一的生机,是必须有人留下,死守断后,为主力撤退赢得宝贵时间,并稳住阵脚!”
他目光转向熊震,那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和决绝:
“熊王陛下!熊穴城是您的都城,熊灵战士最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
唯有您,率领熊灵主力,依托城内巷战工事,进行逐街逐屋的殊死抵抗,才能最大程度地迟滞辛霸的脚步!
才能为狼王陛下率领狼灵军及城内百姓,安全转移出城,创造唯一的机会!”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让熊震和他的熊灵族留下来死守,几乎等同于让他们承担覆灭的最终命运,为狼灵族的撤退充当血肉盾牌!
“荒谬!褚英传!你这是借刀杀人,要让我熊灵族流尽最后一滴血,好保全你狼族实力!”
熊震身后,左军机大臣牧城再也按捺不住,指着褚英传厉声怒斥,目眦欲裂。
右军机大臣尚青也立刻上前,声音悲愤:
“褚项传,你实为狼子野心!我王待你不满,你竟如此回报?
让我王与全城熊灵将士赴死,成全你狼族撤退?
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这分明是要趁机消耗我方,永绝后患!
此计……何其毒也!”
面对如此激烈的指责,褚英传脸色丝毫未变。
他盯着熊震,声音穿透人心:
“进王!此刻绝非保存实力之时,而是为联盟存续,不得不做的牺牲!
狼灵军先撤,并非畏战,而是为了在相思泉迅速组织起第二道防线!
若无人断后,两道防线都将成为泡影!陛
下,时间不多了!每犹豫一刻,就有更多的战士白白牺牲,撤退的窗口正在关闭!”
他再加一句:“我褚英传若有此心,天诛地灭!”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熊震身上。
这位吊儿郎当和优柔了一世的君主,此刻面临着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他看着城外不断升腾的硝烟和火光,听着耳边族人将领悲愤的控诉和狼王沉默的压力,
脑海中闪过国土沦丧的惨状,闪过松岩对他的支持,也闪过褚英传描绘的那一丝“待机而动”的微弱曙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终于,在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城墙崩塌巨响传来时,熊震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所有的挣扎、恐惧、犹豫都在一瞬间褪去,最后换上了一种属于王者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平静。
他目光扫过牧城和尚青,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混乱的指挥所:
“牧城,尚青,不必多言。”
他转而看向郎月川,重重抱拳,熊目之中燃烧着与城共存亡的火焰:
“仁王!请即刻率领狼灵将士与城中百姓,从北门撤离!
我熊震,与熊穴城共存亡!
只要还有一个熊灵战士站着,就绝不会让辛霸轻易踏过此地一步!
我会在此,为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陛下!”牧城与尚青悲声惊呼。
熊震精目一闪,掷下了死命令:“我令:全城熊将士,死战不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小子!从这一起,我全听你的!”
褚英传不敢开声回应,只是微微点头致敬。
熊震不再理会任何人;他猛地转身,发出了震天的咆哮:“熊灵的勇士们!随我——死战!”
吼声如雷,压过了城外的轰鸣,瞬间点燃了所有熊灵战士骨血中的悍勇与血性!
“呼!!!哈!!!”
褚英传看着熊震那决然赴死的雄伟背影,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狼王和父亲快速说道:“陛下,父帅,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郎月川深深看了一眼熊震的背影,不再犹豫,沉声道:
“传令!按计划,狼灵军各部,交替掩护,护送百姓,即刻从北门撤退!快!”
血色晨曦中:
一边是熊灵族君王率领部下,义无反顾地冲向最惨烈的死亡防线;
一边是狼灵大军与无数百姓,在弥漫的硝烟与悲壮的氛围中,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转移。
熊穴城的命运,乃至整个北境的命运,都系于这悬崖边缘的抉择之上。
第376章 褚英传对狮王极尽羞辱——辛霸,你的王冠绿了
持续了一个上午的毁灭性轰击终于停歇。
熊穴城的城墙已化作一片残垣断壁,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裸露在血色天光下。
辛霸冷漠地挥手下令,将兽灵异能耗尽的象灵兵撤下前线;随后换上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的狮灵主力军团。
战场彻底化作了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磨盘。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垂死者的哀嚎与城墙碎石滚落的轰鸣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然而,在这片血腥漩涡的远方,狮灵军中军高台之上,气氛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主宰生杀予夺的悠闲。
狮王辛霸端坐于中军王座之上。
他深邃而锐利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段抵抗最为激烈、飘扬着熊灵王旗的城头区域。
熊震那庞大的身影在那里异常醒目。
他挥舞着一柄巨型战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咆哮着指挥身边残存的战士。
这位平日里显得有些昏聩的君主,此刻身先士卒,
堵在缺口处,将一个个试图攀爬上来的狮灵战士如同砍瓜切菜般劈落下去。
“呵,”辛霸嘴角的笑意充满玩味,低沉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看看我们这位棕罴君主,他浑浑噩噩、优柔寡断了一辈子;
临到国破家亡,倒是终于把那身肥肉里的几分胆气给榨出来了,像个男人样了。”
侍立在他身旁的三位狮灵军团长闻言,脸上也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以勇武暴烈着称的第一军团长阎嵩,粗声粗气地笑道:
“不过是笼中困兽,死前蹬蹬腿罢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点垂死挣扎的勇气,毫无意义,只会让他们死得更难看些。”
较为谨慎多思的第二军团长林尚道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大君,熊震此人,素来惜命保身,并非悍勇无畏之辈。
今日如此反常,竟亲自披甲鏖战于第一线,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莫非……狼族在背后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褚英传,又编织了什么虚幻的希望,蛊惑了他?”
性情最为急躁的第三军团长杜文仙,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管他娘的是什么原因!
在咱们无敌的军团面前,什么狗屁勇气、什么阴谋诡计,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等彻底轰平了这堵破墙,踩碎他们的每一根骨头,看他还能怎么逞英雄!”
林尚道的疑问,像一根细微的刺,在辛霸心头撩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熊震这突兀的转变,确实与他认知中那个贪图享乐的棕罴君主相去甚远。
这异常的勇气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是彻底绝望下的疯狂反扑,还是……真有一线自己未曾洞察的生机在支撑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完美掌控的胜利局面,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令他隐隐不快。
就在这时,那片残破的城头之上,异变再生!
一个相对瘦削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熊震身旁——正是褚英传!
“杂种!”辛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恩师赫连英栩惨死的画面,以及王后谷烟穗被劫的耻辱;
睚眦欲裂,一股暴虐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只见褚英传深深吸了一口气,喊出声音如同利箭破空,撕裂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不仅回荡在浴血奋战的守军耳边,更是精准地传到了远方中军高台之上:
“辛霸!你这背弃先祖荣光、亵渎兽灵万古铁律的无耻之徒!可还敢抬头,认一认此物?!”
他伸手指向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箱子。
下一刻,那箱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形与能量嗡鸣中,
瞬间延展、覆盖,化作一副流线型、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星灵战甲!
这件战甲部件严丝合缝,科技感十足,与周围兽灵蛮荒的力量风格格格不入!
眼见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秘密研制的禁忌武器竟然落入了敌人手中,
还被当众展示,辛霸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
褚英传正义凛然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响彻云霄:
“去工业化!这是自远古血契订立以来,所有兽灵族类共同遵守、维系世界本源平衡的至高法则!
我等依靠兽灵之力与天地共鸣,追求自身与自然的和谐进化!
而你!辛霸!
为了满足你一己的征服私欲,竟敢公然践踏这神圣不可侵犯的铁律!
你秘密制造这等极端禁忌之物,与那些依赖外物、最终导致自我毁灭的远古愚昧文明有何区别?!
雄狮图腾照耀的铁狮草原,至万已立国万年!
北境,竟出了你这么一个数典忘祖、丧尽天良的败类!”
这番指责,犀利无比,直指辛霸行为根基的非法性与亵渎性,试图从道义和种族生存哲学的高度将其彻底否定。
所有听到这番慷慨陈词的熊灵战士,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疲惫的身躯里重新涌出力量,士气为之一振!
作贼心虚的辛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那把好听的声音,依旧带着绝对的傲慢与漠然,传荡开来:
“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利!待城破之时,我必拿你的头颅,祭奠我师在天之灵!”
褚英传见道德与规则的指责仍未能完全撼动这头狂狮,知道必须祭出那柄能真正刺痛其灵魂的匕首。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
那并非神兵利器,而是一顶黄金打造、工艺精湛绝伦,
其上镶嵌着瑰丽宝石、并雕刻着狮灵王族独有繁复花纹与咆哮雄狮图案的——后冠!
辛霸定睛一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无边的怒火瞬间炸开!
他猛地从王座上弹起,指着褚英传,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这无耻的小杂种!安敢如此!”
褚英传将谷烟穗赠与的这顶后冠高高举起,日光落在宝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开始对辛霸极尽的讥讽:
“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狮灵王后的冠冕!
辛霸,你发动的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不义与贪婪!
可惜啊可惜,你空有横扫千军、覆灭诸国的力量,却连自己的‘家事’都料理不清!
这顶王冠的主人,在你穷兵黩武、四处点燃战火之时,她的心,她的意志,可曾有一刻真正系于你身?!
你纵有擎天撼地之能,也难掩这帷薄之羞,难堵这天下悠悠众口!辛霸——”
他拉长了音调,将手中的后冠高举过顶,仿佛在展示一件肮脏之物;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辛霸最后的理智:
“你摸一摸自己头上那顶象征着权力的王冠!
看看它的颜色,是不是变得与铁狮草原那无边的绿意,一模一样?!”
这直刺心窝的嘲讽,如同最恶毒、最刻薄的诅咒,又如同烧红的烙铁,
精准无比地烙印在辛霸内心最敏感、最不能被触及的禁忌领域!
“哗——!”
尽管战场喧嚣震天,但这石破天惊的羞辱性言辞,让靠近城下的部分狮灵战士都隐约捕捉到了关键词,顿时引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和低哗。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偷偷瞟向中军高台上那尊暴怒的身影。
高台之上,三位军团长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涔涔而下。
辛霸的身体猛地前倾,周身恐怖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他脸上那伪装的从容与傲慢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扭曲的狂暴!
那双原本深邃如同星海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足以焚毁世间一切的、纯粹的金色怒焰!
“小——畜——生——!”
一声仿佛源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咆哮,从辛霸的喉咙深处炸裂开来;
声浪滚滚的音波冲击,竟短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他周身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气浪,整个坚固的中军高台,都在他无意识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下剧烈震颤、呻吟!
他死死地盯着城头那个手持后冠、一脸讥诮与蔑视的年轻身影,无边的杀意如同寒风,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小杂种!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狰狞,每个字都浸透无边的憎恨。
辛霸猛地抬起手臂。
那戴着金属护掌的手指,如同死神的权杖,直指那摇摇欲坠、烽烟四起的熊穴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诅咒与毁灭意志,传遍了整个战场:
“传本王令!城破之后——”
他刻意顿了一顿,那燃烧着金色怒焰的目光扫过整个血腥的战场,最后死死钉在熊震和褚英传所在的方向,
发出了最血腥、最残暴的终极誓言:
“熊穴城内!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狼熊鸡犬……凡有生命者,给本王——屠尽杀绝!人畜不留!
我要这熊穴城,夷为平地,化为焦土!
我要用这满城的鲜血和白骨,来洗刷今日之奇耻大辱!”
辛霸的毒誓,如同最终审判的丧钟,在这被血色与怒火染红的午后,为熊穴城敲响了最绝望的终曲。
而彻底点燃这焚世怒火的褚英传,已将他自己和城中所有残存的生灵,
都推到了与这位暴君不死不休、唯有一方彻底毁灭方能终结的绝境之上。
第377章 狂狮断爪,褚英传妙计摧毁辛霸的攻城神兵
整整七个昼夜,熊穴城这座已然化作废墟的城池,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
以它最后的骨血与意志,硬生生将北境最为锋利的狮灵战刃,硌出了缺口,磨钝了锋芒。
辛霸站在中军高台之上,面沉如水。
那双惯于洞悉战局、掌控生死的锐利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七日了,远超他预想的七日。
他原以为,在象灵兵那摧枯拉朽的轰击之后,大军一个冲锋便能踏平这座残城。
然而,他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点——
困兽之斗,尤其是被逼入绝境、身后即是族灭国亡的困兽,其反扑的惨烈与顽强,足以撼动任何精妙的计算。
城内的抵抗,并未随着城墙的崩塌而瓦解,反而如同渗入砖石缝隙的血液,变得更加粘稠,更加致命。
熊震,那个他素来轻视的对手,
竟仿佛脱胎换骨,以其君王之尊,率领着残存的熊灵战士,
在每一处断壁残垣后,每一条熟悉的街巷中,展开了以命换命、以血洗血的巷战。
没有章法,没有退路,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
狮灵战士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远超预期的鲜血代价。
无敌之师的锐气,在这泥沼般的巷战中,被一点点磨损,士气不再高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与难以言喻的压抑。
“大君!”第一军团长阎嵩按捺不住,出列请命。
他的声音因连日督战而略显沙哑,眼中却燃烧着立功心切的火焰,
“熊灵残部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臣愿亲率本部精锐,从中路突进,直取熊震所在的核心区域,必在日落前,将陛下王旗插在城头之上!”
辛霸目光扫过阎嵩,又望向那片杀声震天、烟尘弥漫的城池废墟。
他并非看不出阎嵩的急切,也并非不信任其勇武。
只是,一种属于顶尖统帅的直觉,让他隐隐觉得这滩“浑水”深处,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安。
熊震的反常坚韧,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支撑?
然而,战事拖延愈久,变数愈多,己方士气损耗也愈大。
必须尽快奠定胜局,以雷霆之势,碾碎这最后的抵抗。
“准。”辛霸好听的声音依旧沉稳,“你率第一军团主力,全力突进。
记住,我要你是彻底碾碎他们的抵抗意志,占领全城。”
“末将遵命!”阎嵩领命离去,铠甲铿锵作响。
望着阎嵩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辛霸微微阖眼。
他以为,投入最精锐的第一军团,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算准了熊灵军的疲惫,算准了己方的绝对实力优势,却唯独没有算到,
一种名为“亡国灭种”的恐惧与仇恨所激发出的力量,竟能让一群残兵败将,爆发出如此可怕的韧性。
阎嵩的军团如同预期般,迅速突入了城内,初期进展顺利。
然而,随着他们深入城区,战斗非但没有迅速结束,反而如同陷入了无底的泥潭。
预想中的崩溃并未到来,熊灵战士仿佛无处不在,
从坍塌的房屋后,从幽暗的地窖中,甚至从同伴的尸体堆里,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反击。
巷战变成了最血腥的消耗,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院落,都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阎嵩军团的主力,竟被硬生生拖在了城内,进退维谷。
高台上的辛霸,接到了前方传来的战报,眉头越锁越紧。
再等,恐生变数。
辛霸谨慎地盘算——必须迅速确定战果,彻底占领熊穴城,才能腾出手来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
“林尚道,”他沉声下令,“你率本部入城增援阎嵩;在黄昏前,我要肃清城内所有抵抗!”
“诺!”林尚道领命而去。
更多的狮灵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入熊穴城,这座废墟之城彻底化作了燃烧的血肉迷宫。
然而,就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城内的鏖战达到最惨烈的顶点时,
一头雄狮如同旋风般冲至中军高台之下,奏报:
“报——!大君!褚百雄帅旗出现在西北方向,火速来援!”
“意料中事……”辛霸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
褚百雄此刻突然回师,定是为了解救被困在城中的熊震残部,还有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儿子褚英传!
一丝冷酷的笑意爬上辛霸的嘴角,他对杜文仙下令,“率部随我迎敌!”
他正愁无法毕其功于一役,将狼熊联军主力尽数歼灭于此,没想到褚百雄自己送上门来了。
“传令!”辛霸的声音如同发现猎物一样兴奋,“全军绕至熊穴城西北,截击褚百雄!我要让他这支援军,有来无回!”
“诺!”杜文仙开始执行命令。
辛霸的判断,基于他丰富的战争经验和对局势的自信分析。
在他看来,褚百雄仓促回援,阵形必然散乱,士气亦非巅峰,不过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
而手握雄兵的他以逸待劳,此战必胜!
狮灵大军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开始迅速向西北方向机动。
辛霸亲临前线,果然看见远方地平线上,狼灵军的阵形显得有些松散凌乱,
旗帜也不算齐整,俨然一副长途奔袭、疲惫不堪的模样。
“果然如此。”辛霸心中大定,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他挥手下令,“全军突击!不能让敌人与城池接近!”
狮灵大军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金色的洪流,扑向看似混乱的狼灵军阵。
由狮灵大军组成的巨蟒开始在散乱的狼灵军阵中疯狂捕食,越来越肆无忌惮;
渐渐地,巨蟒像吃撑了一样,阵形离散,变得头重脚轻,首尾的部队,有些变形、脱节。
居中指挥的辛霸看到了,但不以为意。
“褚百雄也有指挥不当的时候!”辛霸对左右笑道,“即使他今天是军神附体,也救不出自己的儿子!”
左右奉承:“大君战无不胜,敌人不自量力,自取灭亡而已!”
正当辛霸自鸣得意时,
一支装备极其精良、气势如同出鞘利剑般的狼灵骑兵,在褚百雄本人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幽灵般从散开的阵形中猛地刺出!
他们没有迎向狮灵主力,而是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绕开战场,直扑“巨蟒”尾部。
那些正在慢慢游离开狮灵军防御体系的部队,正是经历了连日苦战、兽灵之力消耗巨大、正在休整恢复的象灵兵!
他们体型庞大,行动相对迟缓,在猝不及防的突袭面前,几乎成了最好的靶子!
“不好!中计了!”
辛霸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判断,在此时被彻底颠覆!
褚百雄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与他决战,更不是救援城中残部!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他辛霸赖以破城的最大依仗——象灵兵!
“回援!”辛霸开始咆哮,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与一丝慌乱。
可惜,太迟了。
褚百雄率领的狼灵精锐,以雷霆万钧之势不顾一切地屠杀着失去防御能力的象灵兵。
怒吼声、悲鸣声、兵刃切割厚皮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曾经不可一世的攻城利器,在黄昏的暮色中,被迅速而高效地屠宰、歼灭!
数月前,辛霸以故意示弱的计策,祭出象兵轰开了御门城;
今天,敌人用同样的方法,绞杀了自己这支来之不易的奇兵。
辛霸与他的天雄骑士团,早被狼军的主力有意阻拦,他只看着那支特别殊的旗帜倒下,覆没,变成了一具具巨大的尸体,在地上逐渐冰冷。
战机不再,辛霸为防再生变故,不再打算离开指挥位置。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映照着辛霸铁青的脸庞。
他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惨状,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将领窒息。
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战术失利,却让他失去了最锋利的攻城之爪!
这不仅仅是一次兵力上的损失,更是对他战略布局的一次沉重打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尸山血海,投向那座仍在冒烟的熊穴城,投向西北方向狼灵军消失的地平线。
那双燃烧着怒焰与屈辱的眸子里,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烙印上了一个年轻的名字——褚英传。
是了,只能是那个小子。
说动熊震死战拖住他,设计让褚百雄佯动回援,真正的目标却是他赖以破城的法宝……
这一环扣一环,将他这北地雄主都算计进去的毒计,只有那个杂种才想得出……
辛霸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开始认真对待这个年轻的、却已然展现出惊人谋略的对手了。
这场战争,似乎正在滑向一个他始料未及的方向。
第378章 断后死战,王见王;冠绝天下的辛霸,何其嚣张!
熊穴城的最后一批百姓,如同汇入林海的溪流,终于彻底消失在北方的葱郁之中。
这座曾经雄踞北境的熊灵王都,此刻已彻底沦陷,
唯余残阳如血,将遍地的断壁残垣涂抹成一幅悲壮而苍凉的画卷。
城北最后一道隘口前,仅存的三道身影如同钉在大地上的楔子,直面即将席卷而来的毁灭风暴。
松岩望着身后那渐渐缩小的、布满爪痕与焦黑的城门,声音里浸透着化不开的悲痛:
“这一战……我熊灵族的勇士,牺牲……太多太多了。”
熊震沉默着,那张往日里或暴躁或优柔的熊脸上,此刻却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面对这史无前例的惨重损失,他的内心竟没有想象中的撕裂般痛苦,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过往与狮灵族作战,他总是患得患失,算计着领土,计较着得失;
而这一次,当身后再无退路,当子民需要他用血肉开辟生路时,那些杂念反而烟消云散了。
——这,是为什么?
他没有答案。
褚英传一把扯掉早已碎成布条、被血与汗浸透的上衣,露出精悍而布满新旧伤疤的上身;
他看向松岩,疲惫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如金石般坚定:
“前辈!熊灵族将士今日流淌的每一滴血,牺牲的每一条命,难道不值得吗?”
松岩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无言以对。
是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朝廷岁岁征粮,国库年年拨款,蓄养这百万熊罴之师;
为的,不就是在社稷倾颓、百姓危难之时,能有人挺身而出,以血肉铸就城墙吗?
熊震眼中的迷茫骤然散去。
他伸出宽厚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搂住褚英传的肩膀,
“值得!当然值得!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松岩心头的巨石被熊震的话击碎,它仰天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吼,所有的不甘与悲痛,尽数化为死战的意志。
“走吧!此地的使命,我们已经完成!”
它转向褚英传,巨大的熊目中闪烁着托付与信任,
“接下来,北境的未来,要看你的了!”
褚英传迎着夕阳,脸上虽满是尘土与疲态,眼神却亮得惊人:
“前辈放心!邪不胜正!棕罴林地的万里山河,终有一日,必将重归熊灵族之手!”
熊震脸上的豪情突然一凝,转为极致的凝重。
他猛地扭头望向后方,沉声道:“只怕……归途的第一步,就艰难万分!”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颤!
这不是地龙翻身,而是一种密集、凌厉、充满侵略性的韵律,
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巨锤,正在疯狂敲击着北境的大地,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最先感知到这股恐怖气息的熊震苦笑一声,指着后方烟尘升起的天际线,
“看吧,将我们赶出家园的‘客人’,终究是不肯放过我们。”
褚英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地平线上,一道金色的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残阳的光辉,落在三千名天雄骑士那精良的暗金铠甲,与他们座下雄壮狮灵兽的皮毛上,
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人与兽的气息完美交融,磅礴的肃杀之气凝聚成实质,让隘口前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松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巨大的身躯微微伏低,进入战斗姿态:
“辛霸和他的看家狗……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它随即昂首,发出震彻山林的咆哮:“黑熊卫!列阵——迎敌!!!”
“哈!!!!!!!!!!!!!!”
原本护卫在侧、沉默如山的千名黑熊卫精锐闻令而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千头驮着黑熊的勇士瞬间转身,锋利的巨斧扬起,再将以绝顶防御力闻名于世的兽灵异能缠绕周身时,
如同一道瞬间拔地而起的、散发着铁血与蛮荒气息的黑色城寨!
这两支代表着北境地面武力巅峰的王卫军,上次交锋中未分胜负;
如今,在这国破家亡的绝地,即将展开第二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对决!
苍茫的暮色下,一边是肃立如林、散发着绝望中迸发死志的千名黑熊卫;
另一边是奔腾如雷、携大胜之威碾压而来的三千天雄骑士。
而在两支大军之间,是三道孤零零的身影,与高踞于焰鸣背上、如同火焰战神般的辛霸,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峙画面。
辛霸的目光越过黑熊卫的军阵,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熊震和褚英传身上。
他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黑熊卫,手中暗金长枪抬起,直指核心:
“熊震!褚英传!是时候,为一切画上句点了!”
“辛霸!来战!” 熊震以狂暴的怒吼作回应,他与松岩的灵能瞬间共鸣至巅峰;
巨大的熊掌之上,土黄色的光芒疯狂汇聚,引动周遭气流嘶鸣!
“震灵波!”
一出手,就是一道凝练着恐怖物理力量与灵能封印波动的土黄色光轮,直接轰向对面!
震灵波所过之处,地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开沟壑,空气发出低频的震鸣,连空间都在颤抖。
冲锋在前的几名天雄骑士试图拦截,却在被光波边缘扫过的瞬间,
连人带兽动作僵直,护体灵焰熄灭,随即被巨大的冲击力撕碎!
“雕虫小技!” 辛霸嗤笑。
面对这足以秒杀寻常顶级战士的合击绝技,他与焰鸣的灵能完美缠绕;
手中那暗金长枪上,瞬间燃起纯白色的烈焰,那火焰极度凝练,仿佛液态的阳光!
他并未施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枪直刺!
只见枪尖那一点极致的白芒,精准无比地点在震灵波的中心!
“嗡——轰!!!”
两股极致能量的对撞不再是巨响,而是令人灵魂战栗的湮灭之声!
土黄色的震波与白炽的枪芒疯狂互相侵蚀、分解!
然而,仅仅僵持一瞬,震灵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消散!
熊震与松岩合力发出的绝招,竟被辛霸单体一枪,正面击破!
“噗!”
受到力量反震,熊震庞大的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
松岩也发出一声闷吼,气息萎靡。
第下第三与第六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不信!再来!”
熊震双目赤红,他不顾伤势,与松岩再次强行凝聚灵能,双掌齐推,又是一道震灵波轰出!
他性格中的执拗与熊灵族天赋的力量自信,让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愚蠢的硬碰硬。
结果,毫无悬念。
辛霸长枪横扫,白炽火焰如同匹练,再次将震灵波击溃!
这一次,反震之力直接将熊震和松岩双双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地面龟裂!
褚英传眼看熊震二人两招之内便已重伤,心神俱震!
他知道不能再让熊震蛮干下去!
“进王!配合我!”
他厉喝一声,体内的龙狼之力开始运转,极寒之气在双掌之中,凝成两把巨剑。
但见褚英传身影一晃,已闪现在辛霸身边,剑刃狂动时,两道巨大的斩击形如双重新月,将辛霸罩死。
辛霸枪头一转,掀起一阵大阳风暴般的炎热,刺破了寒锋刃影。
在褚英传眸光影映中,一片焚尽万物的火海已迫在眉梢!
灼热的气浪让他呼吸停止,皮肤瞬间传来灼痛感!
“铛!”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虎口崩裂时,寒气化成的利刃早已被蒸发得无踪无影;
被超级力量轰中的褚英传,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剧烈的脑震荡,让视线出现多重模糊难辨的残影。
“够快,但不够力!”
褚英传听清楚这五个字时,强大的灵息威压,已经如影随形!
就在褚英传命悬一线之际,熊震和松岩已然挣扎着爬起;
二人忍受着灵能燃尽给心脉灵泉所带来的那种撕裂感,发出了第三次,也是最为决绝的合击!
他们将残存的所有灵能,甚至燃烧部分生命本源,凝聚成一道直径数米、凝实如琥珀般的巨大震灵波,拍向辛霸和褚英传所在的远处。
那震灵皮核心之处,分明闪烁着不稳定的黑色电芒!
这是搏命的一击!
“垂死挣扎!”
辛霸终于动了真怒,他与焰鸣的气息再度拔高,暗金长枪上的白焰,
彻底转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
“神猊天火刺!”
他一枪刺出,蓝色火焰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狂狮灵影,扑向那琥珀色的震灵波!
蓝火狂狮与琥珀震波对撞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刻,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那种让空气出现裂缝的威力,将靠近战圈的数十名黑熊卫和天雄骑士如同草芥般被吹飞!
同样受到冲击的褚英传,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卷而出。
浑身被烧得焦黑的少年,全身鲜血淋漓,重重落地后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显然已受重创。
辛霸骑乘着焰鸣,屹立于能量风暴的中心,暗金长枪斜指地面,周身暗金色火焰缓缓收敛。
战神降世,不过如此!
他冷漠的目光,先扫过远处已经大口大口喘气的熊震和松岩,再落在另一边倒起不起的褚英传身。
“你们……谁愿意先死?”
冠绝天下的辛霸,何其嚣张!
三位强者合力,手段尽出,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彻底击溃!
实力的鸿沟,令人绝望。
第379章 围魏救赵,狮王遁走
褚英传的意识在剧痛与灼热中浮沉,视线里只有那不断逼近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枪尖,
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辛霸的瞳孔中毫无波澜,意念之中,填满了”彻底终结隐患“的情绪。
突然,他眼神微乱。
远方有数股急速逼近的强大气息,其中一道更是熟悉得令他厌烦——褚百雄!
必须在此之前,先除掉这个心思诡谲的小畜生!
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褚英传眉心!
“休伤我儿——!”一声仿佛撕裂虚空的怒吼由远及近!
一道银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瞬移般突兀地横亘在褚英传与死亡之间!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了空气!
褚百雄双手紧握巨剑,剑身爆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辉,死死架住了辛霸那必杀的一枪!
枪剑交击之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
然而,辛霸的实力终究更胜一筹。
一枪被阻,他眼中厉色一闪,枪身一震,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如火山爆发般涌出!
“滚开!”
暗金长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竟将褚百雄连人带剑震得向后滑退;
持剑的双臂阵阵发麻,虎口崩裂,渗出鲜血。
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死!”
辛霸得势不饶人,长枪回转,暗金色火焰在枪尖凝聚成更加恐怖的毁灭性能量,
就要再次刺向暂时失去平衡的褚百雄,以及他身后依旧无法动弹的褚英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辛霸,够了。”一个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狼王郎月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战场中央,他并未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
只是双手虚按,一股浩瀚如海的灵能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而下,精准地施加在辛霸身上。
辛霸那雷霆万钧的第二枪,竟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灵压之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的力量!
趁此机会,褚百雄稳住身形,与狼王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一左一右,银色剑罡与无形灵压交织成天罗地网,联手向辛霸压迫而去!
方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的辛霸,顿时陷入了两大强者联手压制的被动局面!
“吼——!”
“嗷呜——!”
两声狼啸响起!
焰鸣只觉心头突然收紧——该来的来是来了!
眼前的虚空,突然交织成两只巨型狼爪,划着极寒之气,罩住了一切。
焰鸣只得先将背上的辛霸抛弃,腾出双爪,拍成出一道热焰屏障,
挡下来自宿敌父子的兽灵特技“镜像支配”那如时空折跃般攻击。
“堂堂火神教主,竟然欺负一个孩子!丢脸!”
狼灵族长苍月与其子苍绝如同两道闪电,直扑辛霸的灵伴——狮灵兽王焰鸣!
冷笑回应:“老狼狗!想带着儿子到地府安家吗?”
瞬间,苍月父子就现身在焰鸣前面,开始激战!
对决中,苍月爪风凌厉,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苍绝身形诡秘,如阴影中的刺客。
它们的战术明确——以精妙的配合与速度,强行切断它与辛霸之间那完美的灵能共鸣!
焰鸣愤怒咆哮,周身烈焰翻腾,却因被两头顶尖狼灵死死缠住,无法与辛霸形成有效的能量循环。
辛霸明显感觉到,来自灵伴的力量支持变得断断续续,他周身燃烧的暗金火焰随之明灭不定,威力骤减!
“辛霸!还我山河!纳命来——!”
眼看强援已至,压力骤减,缓过一口气的熊震,双目赤红,仇恨彻底淹没了理智。
“松岩!”他发出低沉的咆哮。
松岩巨大的熊目中闪过一丝决绝,它知道熊震想做什么。没有丝毫犹豫,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低吼,周身原本就因苦战而黯淡的土黄色灵光,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涌向熊震!
它将自身残存的所有灵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的王,支持他完成这复仇的一击!
得到松岩全部灵能灌注的熊震,气势陡然攀升,暂时压制住了沉重的伤势。
他化作一道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棕色陨星,从侧面向辛霸发起了亡命冲锋!
巨大的熊掌带着崩山裂石、封印灵能的“震灵波”残余之力,狠狠拍向辛霸!
一时间,辛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正面,是狼王与褚百雄的联手压制!
侧面,是得到松岩全部力量、搏命一击的熊震!
远处,苍月父子更是成功牵制了焰鸣!
四位顶级强者,围攻一人!能量风暴在隘口前疯狂肆虐。
辛霸的身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然而,辛霸,终究是号称北地最强的雄主!
“呃……啊!!!”
在极端劣势下,他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强行冲破,暗金色的灵能不再完全依靠焰鸣,
而是以他自身为核心,如同火山般疯狂喷发!
“狮神镇魂霸体!”
嗡——!
一个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狼王的灵压、褚百雄的剑罡、熊震搏命的掌击,几乎同时轰击在光罩之上!
“轰轰轰——!”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却硬生生没有破碎!
辛霸借此喘息之机,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眼神却更加凶狠凌厉。
他凭借一己之力,再次稳住了几乎崩溃的局面!
但也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辛霸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捕捉到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瞬间掠过因强行攻击、灵能再次枯竭而几乎虚脱的熊震,
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个依旧倒地不起、似乎毫无威胁的褚英传身上!
一个险恶而精准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佯装全力对抗正面压力,暗金长枪却诡异地一抖,枪尖那一点凝聚的毁灭性能量,
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毫无反抗之力的褚英传!
这一击,角度刁钻,算准了褚百雄和狼王救援不及!
“英传!!”褚百雄目眦欲裂。
而就在这生死关头——
“吼!!!”
一声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的熊吼响起!
将全部灵能给了熊震、自身已无比虚弱的松岩,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近乎笨拙却义无反顾的姿态,猛地横移,
用它那宽厚的、布满伤痕的背脊,死死地护住了地上的褚英传!
“噗——!”
蕴含着辛霸凌厉灵能的枪芒,狠狠撞在松岩的背脊上!皮开肉绽,灵光溃散!
松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吼,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但它愣是没有挪开半分,将那致命的攻击尽数挡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它的皮毛,也染红了褚英传模糊的视线。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松岩舍身救褚英传这悲壮一幕所吸引的刹那——
“吼!”
辛霸与远处终于摆脱苍月父子一丝纠缠的焰鸣,灵能瞬间重新连接!
他根本不去看结果,身形如同金色的流星,与焰鸣汇合,朝着战圈最薄弱处猛然突围!
“留下!”狼王与褚百雄同时出手阻拦。
“凭你们还不够!”
辛霸咆哮,人与兽力量共鸣,暗金火焰与白色吐息合二为一,化作炽烈的毁灭洪流,硬生生冲开了阻拦!
他没有立即远遁,而是几个起落,便与远处严阵以待的天雄骑士团汇合。
金色的狮王屹立于军团之前,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迹。
他回头望了一眼混乱的隘口,目光扫过重伤的熊震、奄奄一息的松岩,最后定格在被人扶起的褚英传身上。
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围杀,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的气定神闲。
“狼王,褚百雄,熊震……还有,褚英传。”
他那把特别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威严之极,
“今日这一课,本王记下了。希望你们不要脱得太远。
待我大军休整完毕,届时,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他的目光最后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褚英传身上:“珍惜你最后的时光吧,小子。”
话音未落,辛霸已勒转狮头。不再给对面任何机会纠缠。
只见辛霸与天雄骑士团如同退潮的金色海水般,井然有序,速度极快地撤离了战场,消失在远方的烟尘之中。
松岩伸手扶起无法站立的褚英传,关切问道,“你没死吧?”
褚英传看着对方胸膛那个大如石盘的创口,对方身上那些沥沥不尽的鲜血,仿佛都滴到了自己的灵魂之上。
他满怀感激地摇头,
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杀,终以辛霸付出代价、施展“围魏救赵”之计,并最终携军团从容退走而告终。
隘口前,只留下满地疮痍,以及身心俱疲、伤亡惨重的联军众人。
松岩沉重的喘息和褚英传复杂的目光,交织成一片沉重的阴霾。
第380章 褚英传病急!熊狼联盟又新生危机!
黄昏残阳,山水颓然;天地偷偷悲鸣。
不公的老天,将一支沉默行军的队伍影子拉扯得细长而扭曲,投映在通往相思泉、布满战争疮痍的官道上。
惨败难归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闷雷,沉甸甸,将狼王引领那一行人的心头之上,如负危卵。
熊震小心翼翼地怀抱着昏迷不醒的褚英传,那庞大的身躯因这份守护的责任而显得格外凝重。
褚英传的脸色,比最上等的狼毫宣纸还要苍白瘆人,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原本属于狼灵战士、用以维系生机的淡银色自愈灵光,
此刻竟黯淡得几近熄灭,反而被一股灼热暴戾、夹杂着淡金与冰蓝异色的气息不断压制、侵蚀。
他的伤势,非但未见好转,竟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恶化。
“不行!不能再赶路了!”熊震猛地刹住脚步,声音因焦灼而沙哑不堪,
“英传小子的情况太不对劲!他体内的灵能……在互相冲突吞噬!必须立刻停下,找地方救治!”
众人闻言慌忙围拢。
只见褚英传额角冷汗涔涔,身体时而冰冷如坠冰窟,时而滚烫如遭火焚,分明是灵能失控、走火入魔的征兆。
环顾四周,荒凉僻静,唯一能提供片刻庇护的,只有远处暮色中那座显得格外孤寂的城池——冷杉城。
半年前,狼熊两国曾在此约定和谈,命运流转,如今它竟成了败退联军临时的避难所。
队伍仓促入城,寻了一处尚算完整的宅院安顿下来。
然而,褚英传的状况并未因停歇而稳定,反而愈发沉重。
那股源自龙裔心脏的灼热暴戾,与他本源的狼灵之力如同两条苏醒的恶虫,在他经脉脏腑中疯狂撕咬冲撞。
浓郁的担忧与无力感,如同瘟疫般在众人间蔓延。
“陛下,”褚百雄眉头紧锁,走到狼王郎月川身旁,声音低沉而紧迫,
“狮灵大军衔尾追击,推进极快,前线群龙无首,需您与我即刻赶回相思泉主持大局!”
郎月川凝视着榻上面无血色的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为人长辈的复杂与痛惜,但身为君王的理智与责任最终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此地如有进王和松岩族长看顾,朕……确需先行一步。”
“什么?!”熊震一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煞气,直接拦在郎月川与褚百雄面前,
“仁王!你现在要走?英传小子是为了谁才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是为了联盟!是为了挡住辛霸那老匹夫!
他现在生死一线,你这个做岳父的,还有你!”
他怒目圆睁,瞪向褚百雄,“这个当爹的!就要撒手不管,回去争权夺利吗?!这他妈算什么道理!”
他性格耿直,话语如同重锤,砸得本就凝滞的气氛几乎冻结。
褚百雄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无法辩驳。
郎月川亦是面沉如水,君王的威仪与内心的挣扎在他脸上交织成一片阴霾。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榻上昏迷的褚英传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狂喷而出,人也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被强行激醒。
“呃……”他虚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扫过场中僵持的众人,瞬间明了了眼前的僵局。
“进……进王……”他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与急切,
“不可……意气用事……您,您也必须……立刻回去……”
熊震一愣:“小子你……”
褚英传艰难地喘息着,每一字都仿佛耗尽全力,断断续续却逻辑分明:
“熊灵大军……新遭重创,群龙无首……亟需您回去……稳定军心,协调防务……
若您不在,军心涣散,如何……抵挡辛霸后续兵锋?
我……自己留下来……睡一觉就好……没事的……”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被愤怒与担忧冲昏头脑的熊震。
国难当头,山河破碎,他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因个人情感而置万千子民于不顾?
松岩巨大的头颅凑到榻前,眼中充满了不放心,更深处则涌动着一份深沉的盘算——
它让褚英传接过熊灵权柄的想法,在此刻愈发坚定。
它低吼道:“你们走!老夫留下护着这小子!”
褚英传看向松岩,心知它的打算。
他扯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容,语气带着奇特的安抚与暗示:
“松岩前辈……您的厚爱,英传……铭记于心。只是,熊灵族如今……更需要您这定海神针。
有您在,熊灵军魂便在……来日方长!
若棕罴林地需要新的力量……或许,还需您……鼎力相助……”
这番话语,既肯定了松岩不可或缺的地位,又抛出了一个关于未来、模棱两可却充满诱惑的承诺。
自以为得到某种暗示的松岩,巨大的熊目闪烁不定。
它权衡片刻后,低吼一声:“好吧!随你!
当初与赫连英栩和光凝交手都能活下来的你,我谅你也不敢死!”
它终于勉强同意,深知此刻强行留下,反可能引来狼族猜忌,不利于长远图谋。
最终,狼王郎月川、大将军褚百雄、熊王熊震及其灵伴松岩,带着沉重无比的心情与未尽的话语,连夜离开了冷杉城,奔赴各自风雨飘摇的阵地。
唯有狼灵族长苍月,沉默地留了下来,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银色守护神,静立于宅院之外,守护着内里微弱的生机。
长夜漫漫。
褚英传的伤势反复发作,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灵能——
狼灵的冰冷肃杀与龙裔之心的灼热暴戾,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恶虫,在他经脉与脏腑中展开疯狂的拉锯与冲撞。
苍月一直闭目凝神,以其强大的灵识密切感应着屋内的状况。
可越是探查,它那颗历经沧桑的狼心便越是不断下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而来。
第381章 热吻愈心碎……不哭,我的小公主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悄然洒在褚英传依旧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
经过一夜的灵能酷刑,他终于从最深沉的痛苦漩涡中暂时挣脱,意识恢复了些许清明。
一直如同石雕般静立的苍月,猛地睁开了那双青色的狼目,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
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它踱步至榻前,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压抑滚动的雷霆:
“小子……你……你真是害死人了!”
褚英传心中凛然,面上却强撑着虚弱与茫然:“族长……何出此言?”
“还跟老夫装糊涂!”苍月的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甚至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兽灵本源在强行共存!
而且,其中一股,绝非我狼灵一族!
异兽双灵……这是亘古未有之奇事,亦是……滔天大祸的根源!”
它死死盯着褚英传,一字一顿,要将每个字都刻入他的灵魂: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先祖订立的规则被打破,意味着维系力量体系的平衡将倾!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朝堂之上,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本就对你忌惮无比、视你为威胁的人,会如何借题发挥?
那些忠于传统、视铁律为不可触碰圭臬的老臣,会如何看你?
这会让刚刚经历惨败、本就根基不稳的联盟,陷入何等的动荡与内耗?!
你……你让陛下如何自处?让你父亲如何面对群臣?!”
苍月的话语,字字如锤,狠狠敲在褚英传的心上。
他沉默着,无言以对。
这双灵共存之局,实非他所愿,乃是换心手术与龙裔之力结合引发的异变,非他所能控制。
然而,他深知苍月所言非虚。
只是,两人心中所忧的“朝堂波澜”与“根基动荡”,却隐有微妙错位。
苍月更多暗指的是:此事可能彻底点燃狼王郎月川那“禅让”的决心,甚至引发王权继承的剧烈动荡;
而褚英传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太子郎川宗及其党羽,定会利用这“异类”的把柄,趁机大肆打压以文森为首的支持自己的势力。
就在屋内气氛因这惊天发现而凝重得几乎凝固之时,院外传来通报声:
“驸马爷,饮雪公主派了英治医院掌院——孙仲起先生前来,为您诊治!”
话音未落,一个背着药箱、身影熟悉的老者已快步走入,正是曾为褚英传施行过惊世换心手术、医术通神的孙仲起。
褚英传看到孙仲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夹杂着酸楚与一种了然的明悟。
“大叔!好久不见了……”他声音微弱地招呼。
孙仲起重遇这位忘年小友,眼神却颇为复杂,带着担忧与一丝责备:
“啊……你小子,要么音讯全无,要么就带一身要命的麻烦回来,真是让人操心死了……”
褚英传闻言,心中一动,不禁将目光投向门外。
饮雪……她终究是放心不下。以他对她的了解,既然派来了最信任、医术最高的孙神医,那她本人……
一个大胆而炙热的猜想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孙仲起不再多言,上前仔细为褚英传诊脉,探查其体内灵能状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惊疑不定,显然也清晰地察觉到了那匪夷所思的双灵共存现象。
但他并未当场点破,只是屏息凝神,熟练地取出银针与散发着清香的药膏,开始全神贯注地施救。
他的手法精准而沉稳,引导着药力与褚英传体内残存的平和灵能,试图抚平那狂暴的冲突。
趁着孙仲起专心施治的间隙,褚英传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
仿佛能穿透那薄薄的窗纸,看到那个定然隐藏在暗处、心怀忐忑与牵挂的窈窕身影。
孙仲起医术果然更胜往昔,一番救治后,他长舒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许:
“心脉灵泉处最凶险的异状,暂时压制住了,但根源未除。你好生静养,务必尽快恢复!”
褚英传感觉体内肆虐的痛苦稍减,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室内,也定然能传入窗外之人的耳中:
“孙先生……请您转告饮雪……不,不必转告了。”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切入骨的思念与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声音变得低沉而饱含深情:
“我知道……公主就在门外。”
一旁的孙仲起闻言,动作一僵,立刻垂手退至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打扰。
褚英传在微弱的声音里,注入了所有的温柔与真诚:
“这大半年……我辗转敌后,踏遍生死险境,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
支撑我挣扎求存、不肯放弃的……除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便是……便是脑海中,你的笑靥,和我们……从小到大,点点滴滴青梅竹马的时光。”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太多。母亲之事……绝非你的过错;
是我……没有尽到为人丈夫的责任,也没有做好为人子的本分;
我未能保护她安享晚年,也未能护你周全,让你承受了本不该由你承受的重压与伤痛,让你……伤得太重了!”
“我曾说过,无论如何,无论未来有多少狂风暴雨……我褚英传心中认定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你郎饮雪一人。
我的小公主,请你不要再自责了。若我……若我……”
他说到动情处,故意气息一窒,装出上气不接下气的虚弱模样,才继续道,
“……就此长眠,也请你不要过于悲伤,不要再添新伤,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带着重伤之人的脆弱与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恋,如同最精准温柔的箭矢,
瞬间穿透了窗外阴影中,那个紧捂着嘴、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身影。
终于,那压抑已久的抽泣声再也无法隐藏。
房门被轻轻推开,饮雪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挂满泪痕,眼中充满了心疼、担忧与再也无法掩饰的深情。
她看着榻上虚弱却目光坚定的丈夫,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自责、所有的犹豫;
在这一刻,都被这番深情的告白击得粉碎。
“小褚……”她哽咽着,快步走到榻前。
褚英传直接伸手一拖,将致爱牵到了眼前;
看着仍将心碎挂在嘴角、双唇染得如羊脂白玉一般纯洁的美人,褚英传完全不顾旁人,直接吻了上去。
饮雪心中一惊,半年之久的情关困顿,让她焦虑不已,让她打算闪躲;
不过仅此一念,瞬间被柔情化作可以碰触的热切。
那双美如圆月的灵魂之窗口彻底打开,藏了长达半年之久思念和牵挂,
随着两行滚烫的热泪,将一切因为痴情而酿成的酸涩与苦楚,流入了对方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唇齿里。
褚英传没有拒绝,将对方化其中所有情意,让它变化成人世间最甜的蜜,流入了心田。
……
不通人情的孙仲起看得目瞪口呆;看得面红耳赤;
同样不通人情的老狼远比这老处男知趣,它有巨大的狼尾扫了一下孙仲起的屁屁,低头催促道,
”走了!你要是羡慕,就自己娶个妻子吧!“
第382章 越吻越问越伤心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细致的雕花,在室内洒下斑驳温暖的光晕。
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舞动,空气中弥漫着孙仲起留下的清苦药香,却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为炽热的气息所取代。
褚英传的吻,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与劫后余生的迫切,完全贴在在饮雪那微启的玉唇之上。
如受触电的饮雪惊愕不已。
那是她的初吻。
她对于褚英传青梅青马的羁绊之情和思深深的思念,本就对她一直煎熬不已;她一直为没有解药而烦恼。
而这突然一吻,仿佛直接将她置在火炉上烤,已无可救药。
那陌生而滚烫的触感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一股源自青梅竹马依赖本能的暖流,混合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僵硬的身体在那熟悉气息的包裹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她生涩地、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应这份灼热。
然而,这短暂的沉溺如同昙花一现。
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回涌。
范芸芸温柔顺从的身影,那尚在襁褓中的、流淌着褚英传血脉的婴孩,尤其是周泉母亲那张带着决绝与慈爱、最终在她眼前消散的脸……
一幕幕画面尖锐地刺入脑海!
她交握在他颈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几乎要掐入自己的掌心。
是情动?还是内心剧烈挣扎?
她有些分不清。
她能感受到他唇间的温柔与珍视,这份珍视却像一把双刃剑:
一面让她贪恋,另一面却让她痛彻心扉——
她凭什么独占这份珍视?那个为他生下子嗣的女子呢?那个因她任性而逝去的母亲呢?
一股混合着深切自卑、尖锐嫉妒与沉重负罪感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口爆发!
她猛地睁大眼睛,眼中之前的迷离被痛苦和慌乱取代。
“不……不行……”
她含糊地、带着哭腔在他唇边低喃,开始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虽然虚弱却依旧坚实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褚英传感受到了她突然的僵硬和抗拒,心中一痛;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她的不安,将那份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冰墙融化。
但这略带强硬的挽留,却更加刺痛了饮雪。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呃……”褚英传猝不及防,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靠在榻上微微喘息。
饮雪从对方的怀里,跌坐在榻边。
她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唇上,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温度。
她脸颊绯红,眼中却盈满了泪水,那泪水里混杂着情动未消的羞耻、推开他的懊悔,
以及更深重的、无法排解的痛苦。
她不敢看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仿佛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崩溃出声。
室内陷入一种难堪的、充满张力与伤痛的寂静。
方才那一吻的温热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被冰冷的现实与复杂的心结迅速冻结。
良久,还是褚英传先开了口,声音因伤痛和情绪而更加沙哑:“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他看着蜷缩在那里、像只受伤小兽般的饮雪,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饮雪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强自镇定。
“不……不是你的错……”她没起过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破碎,
“是我……是我……我没办法……我只要一想到池芸芸,想到那个孩子;
想到母亲……我就……我就觉得……”
她极力尝试将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自卑嘶哑地喊了出来,可还是做不到。
褚英传心中大恸,他强撑着想要再次靠近她。
“我的小公主啊!”他目光沉痛而坚定,“母亲的事,与你无关!我早已明白,那只是恶人的阴谋和是母亲自己的选择!至于芸芸……”
他顿了顿,选择坦诚,“那是在狮灵国权宜之下,形势所迫。
我对她有责任,但那份责任,与我对你的感情有所不同。
你是我明媒正娶、奉旨成婚的妻子,是我从小立誓要守护的人。
这份心意,从未改变,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试图穿透她层层的心理防线。
饮雪抬起泪眼,望着他,他眼中的真挚不容置疑;可她心中的结,并非几句言语就能解开。
那份潜藏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占有欲,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份看似被“分享”的感情。
她爱他,正因为爱,所以才更加无法忍受这份爱似乎不再“完整”。
她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我……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微弱,“可是……我需要时间……小褚,我真的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背着医药箱去而复返的孙仲起。
饮雪不语,直接推门而出。
孙促起看到屋内两人一个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一个挡在门口泪痕未干;气氛凝重又尴尬。
进退两难的他,立刻明智地停在了门口,“公主……”
“大叔,你忙吧!”饮雪道。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孙仲起道:“孙先生,请进吧。”
孙仲起这才低着头快步走近,他将将药箱放下,目光却被褚英传身上那虽然被压制、但感应中依旧奇特的灵能波动所吸引。
孙仲起又露出了那种研究者的专注与兴奋,凑近低声道:
“小褚,你这灵能结构……妙啊!简直是完美的‘异兽双灵’稳态模型!
快,让我再测一次,我新调配的‘灵犀玉珏’肯定比之前的试纸更精准!”
褚英传无奈地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饮雪,便配合地伸出手臂。
孙仲起立刻忙碌起来,拿出那些闪烁着微光的薄玉片和药液,开始专注地探测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
“果然……能量回路交织而不互噬,自成循环……太好了!这下寻找其他‘同类’就有更可靠的依据了!”
饮雪看着他们再次沉浸到那个她无法理解、褚英传与别人拥有共同秘密的世界里,心中那份疏离感更深。
她默默站起身,低声道:“我……我去看看外面。”
这一次,褚英传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饮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疲惫与担忧。
孙仲起完成了数据采集,珍而重之地收好玉珏,拍了拍褚英传的肩膀: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稳住你体内这‘宝贝’再说其他。”
他的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兵高亢的呼喊。
那种紧急到揪心的声音,掠过冷杉城,直奔北方而去。
第383章 故人重逢,联手破敌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冷杉城破败的街道上,却压不住那铁蹄踏碎青石板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狮灵先锋骑兵如同铁灰色的潮水,涌过城门,冰冷的肃杀之气瞬间取代了城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
临时藏身的宅院内,气氛紧绷欲裂。
“必须立刻走!”苍月银白的躯体内灵能暗涌,青色狼目透过窗隙紧盯着外面闪动的铠甲寒光,
“他们的巡察队带着‘搜灵术士’,专门探查兽灵气息!”
饮雪紧紧抓住褚英传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褚英传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体内两股灵能的仍无法和谐运转。
情急之下,孙仲起方才想起一样东西,他赶紧取出:“小褚!我几乎忘记!我身上还有一枚’再造丸‘……”
他用征求的眼光望向对方:“试试?”
这仿制药,本是他委托孙仲起研制用以救治池芸芸之父的,药效与原版稍有不及;
若用在如今他这诡异的“异兽双灵”体魄上,更是吉凶难料。
褚英传直接服下。
“我现在灵息不稳,躲不过搜灵法术的排查。”褚英传的声音仍是沙哑,却异常冷静,“
这药力……我需要时间消化。你们先走,目标小。”
“不行!”饮雪急道,眼中水光潋滟。
孙仲起一脸凝重:“小褚,这仿制药的药力对你而言如同未知的深渊,不可强求啊!”
褚英传摇头,目光扫过窗外那些仔细感应灵能波动的狮灵巡察兵:
“正是因此,我才更不能走。我现在如同一个不稳定的火种,与你们同行,只会把所有人都点燃。”
他看向苍月,“族长,你带他们先走,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径。”
紧急的事态不给苍月思考的机会,它只能应“好!”
苍月低吼一声,周身银光微闪,以一种奇异的力量包裹住饮雪和孙仲起,最大限度地隔绝了他们的气息,如同鬼魅般从后门消失。
屋内顿时空寂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呵斥与哭喊。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灵能波动强行压入灵泉最深处,如同熄灭的炭火。
第二日,他换上一身沾满污渍的粗布袄,用特殊的药泥掩盖了自身可能残留的微弱气息,蹒跚着融入街上惊慌失措的难民潮中。
此刻的他,看起来与一个受惊的普通百姓无异。
街道上混乱不堪,倒塌的货架、散落的杂物、还有不慎被撞倒后再也没能爬起的人。
冰冷的空气里混杂着尘土、血腥以及狮灵战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
褚英传低着头,感受着脚下碎石的硌脚,以及体内因强行压制灵能而产生的、如同针扎般的隐痛。
人流在某个街口被一队彪悍的骑兵强行阻断。
为首者,正是狮灵第一军团长阎嵩之子,以勇悍闻名的少帅——阎勇。
他身旁跟着的,是神情复杂、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的玛隆。
此时的玛隆,已非吴下阿蒙,在褚英传昔日的提携下,他已是从“使徒”晋升为“神圣武士副统领”的高手,气质沉稳了不少。
阎勇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人群,带着审视与轻蔑。
他侧头对玛隆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不远处低头隐匿的褚英传耳中:
“玛隆,你曾是那褚英传身边的一条狗,如今能戴罪立功,全赖大主教开恩。
你家那些老小,现在还押在死牢里,是死是活,可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玛隆身体略显僵迟 ,脸上迅速堆起谦卑甚至谄媚的笑容,躬身道:
“少帅栽培,属下铭记于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擒杀褚英传,以证清白,报答大主教与少帅不杀之恩!”
说毕,玛隆垂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卷起,吹动了褚英传用来遮脸的破旧头巾。
虽然他迅速拉回,但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还是让对他容貌印象极深的阎勇瞬间起了疑心!
“那边!那个低头的!”阎勇马鞭倏地指向褚英传,厉声喝道,“抬起头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巡察兵立刻围拢过来,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刺人耳膜。
褚英传心中暗叹,知道无法再躲。
他缓缓抬头,扯下头巾,露出了真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虚弱,仿佛一个被吓坏的平民。
“褚英传!果然是你!”
阎勇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的光芒,但他生性谨慎,并未立刻亲自上前,而是对玛隆喝道:
“玛隆!证明忠心的机会到了!拿下他!要活的!”
“遵命!”玛隆应声而出,脸上瞬间布满“狰狞”的杀意,眼中却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复杂。
他一步步走向褚英传,周身淡金色的狮灵之力开始升腾,气势凌厉,竟比当初在狮灵国时强了不止一筹!
街道被清空,难民被驱赶到两旁,瑟瑟发抖。
中央空地上,玛隆步步紧逼,而褚英传则“虚弱”地向后踉跄,脸上写满了“绝望”。
“叛徒!受死!”玛隆怒吼一声,身形暴起,一拳直捣褚英传胸口,拳风呼啸,带着明显的金石之力!
褚英传“慌忙”抬手格挡。
“嘭!”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的残破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他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实则是他咬破舌尖所致),气息变得更加萎靡。
褚英传抬起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
“哼,果然重伤垂死!”
阎勇在外围抱着手臂,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对玛隆的表现颇为满意。
玛隆得势不饶人,快步上前,又是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扫褚英传腰腹!
褚英传“勉强”翻滚避开,动作迟缓而狼狈,原先所在的地面被踢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飞溅的碎石擦过褚英传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玛隆攻击带起的劲风刮过他耳畔,冰冷刺骨。
他能闻到玛隆身上那熟悉的、略带汗味的气息,以及对方拳脚间,那刻意控制却依旧澎湃的狮灵之力带来的灼热感。
两人在极小的范围内快速交手数招,褚英传始终处于绝对下风,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制服。
终于,在一次看似无意的交错中,玛隆一记手刀“狠狠”劈在褚英传肩头!
一股巨力传来,褚英传肩胛骨如同要碎裂般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他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一时无法起身。
玛隆趁机一步踏前,膝盖死死顶住褚英传的后背,一手反拧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悬在他的后心要害。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就在这看似绝境的瞬间,玛隆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急速低语:
“初心不变,家人周旋!”
褚英传身体微微一震,同样以微不可闻的气音回应,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早有安排。”
这简单的六个字,如同惊雷在玛隆心中炸响,
让他紧绷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狂喜,但立刻被更深的“凶狠”所覆盖。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玛隆猛地抬头,对着外围的阎勇高声邀功,“少帅!已将其制服!”
阎勇脸上笑容扩大,正要挥手让士兵上前捆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放开他!”
一声清脆却带着决绝的女声划破空气!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旁边一条暗巷中疾冲而出,正是去而复返的饮雪!
她不知何时脱离了苍月,独自潜回!
只见饮雪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灵能波动,那是属于顶级术士天赋的威压!
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娇叱道:“缚灵结界!”
一道淡银色的、略显薄弱的光环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了阎勇、玛隆以及周围的几名亲兵!
光环的力量并不算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滞感,让范围内的所有人动作都为之微微一滞,灵能的运转也开始阻塞!
“大祭司?!”阎勇连忙运功抵御来自“缚灵结界”的力量削弱,连忙率众后撤,直到退出饮雪力量波及范围。
饮雪趁机抢上,将扭着褚英传的几名士兵打倒,抢回情郎。
他眼中先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不屑取代,“区区初级结界,也敢献丑!”
饮雪无视了阎勇的嘲讽,扶着褚英传就要纵身脱退。
眼见到手大鱼就要逃走,阎勇又怎肯放过?
但见他身形一纵,挟着强大的狮灵之力直扑二人后心——“休走!”
饮雪手上早已按下印诀,一股更加隐晦而危险的波动在她指尖凝聚!
“灵魂震爆!”
饱含聪明机智的纤纤玉指迎上了贪功心切的抓取;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先是撞击在一处,然后融在一起,最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巨响。
阎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眉心灵犀之处,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意识瞬间一片空白,周身澎湃的狮灵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与灵伴之间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禁锢感让他四肢发软,力量瞬间松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你!!!!!!!好邪恶的力量!”
他的灵能,被彻底封印了!
褚英传拦腰抱紧了口角带血的娇妻,再掌心凝出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刃,用力一捅,没入了阎勇的心窝!
“啊!!!!!!!!!!!!!!”
意识渐渐模糊的阎勇,在弥留之际仿佛看到了原来被自己围杀的褚世雄。
褚英传冷笑道,“我二哥说!他在地狱等你太久了!”
第384章 小团圆
阎勇之死,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狮灵先锋大军急进的凶焰。
这位第一军团长爱子的陨落,不仅让狮灵军高层震怒,更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如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分兵突进,唯恐再中褚英传的奇谋诡计。
攻势因此而暂缓。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使得狼、熊盟军残余部队及尚未撤离的绝大部分百姓,得以在相对有序的情况下,最终安然撤至最终防线——相思泉。
消息传回,褚英传的声威在联军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无论是他于熊穴城头直面辛霸的胆魄,还是冷杉城内设计诛杀阎勇的智计,都已成为军中传颂的传奇。
甚至连那令人惊疑不定的“异兽双灵”传闻,在这实打实的赫赫战功面前,也被暂时压下,后方朝堂上因此事而掀起的些许政治风波,尚未成型便悄然平息。
相思泉防线内,一场规模不大却意义非常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灯火通明的大帐中,汇聚了劫后余生的联军将领。
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却都带着一丝难以完全驱散的沉重。
当众将纷纷向褚英传敬酒,称颂其力挽狂澜之功时,褚英传却端着酒杯,缓缓起身。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最后落在上首的狼王郎月川和一旁的熊震身上,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谬赞了。英传愧不敢当。此次能阻敌锋芒,护得军民周全,非我一人之功。”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逊,
“此乃狼王陛下与熊王陛下运筹帷幄,父帅及诸位将军指挥若定,更是我联军万千将士,用血肉之躯、以死效命换来的结果!
英传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这杯酒,当敬陛下,敬两位王者,敬所有为国捐躯、血洒疆场的英灵!”
说罢,他将杯中酒液缓缓洒在地上,以示祭奠。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真诚的赞叹与敬意。
经历过御门城献策被吊、战后被俘流落敌国的种种磨难,如今的褚英传,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张扬,变得沉稳内敛,深知功高震主之险,亦明团结人心之重。
他这番姿态,不仅赢得了更多将领的好感,也让上首的狼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宴席散后,褚英传终于得以回到为他安排的临时住所。
烛火摇曳中,池芸芸抱着一个襁褓,正静静地等候着他。
她清瘦了些,眉眼间却带着为人母的柔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芸芸……”褚英传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小郎君。”池芸芸抬起头,眼中水光流转,将怀中的孩子往前送了送,“看看思泉……我们的孩子。”
褚英传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生命,看着那张酷似自己幼时、睡得正酣的小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粉嫩的脸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愧疚与喜悦的暖流涌遍全身。
“思泉……褚思泉……”他低声念着这个与母亲连结在一起的名字,在这以地名寄托哀思与坚守的时刻,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
他抬头看向池芸芸,目光诚挚而带着歉意:“芸芸,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池芸芸轻轻摇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能等到小郎君平安归来,芸芸不苦,思泉也很好。”
他不由得想起饮雪与自己分别前那一句,“她和孩子,都在等你。”
他知道,饮雪以需要静养恢复为由,已与馨馨先行返回了她自己的官署,将今夜这难得的团聚时刻,留给了他与池芸芸母子。
这份看似不经意的退让,背后是饮雪复杂难言的心绪与无声的体贴,让他心中既感温暖,又添一丝沉重。
翌日清晨,褚英传并未沉溺于温情。
他深知危机远未解除,尤其是玛隆家族仍身陷囹圄。
他第一时间召集了那几一起经历过生死、最为信赖的几人——
沉稳的朱定、勇悍的佑因、精于算计的谷岁丰,以及虽身份特殊却已与他们命运相连的狮灵王后谷烟穗。
密室之中,气氛凝重。
“玛隆为助我脱身,不惜以身犯险,其家族却因此受我牵连,深陷死牢。”褚英传开门见山,语气沉痛,
“此恩不能不报,此人不能不救。诸位,可有良策?”
谷岁丰捻着胡须,沉吟道:“狮灵国都戒备森严,死牢更是龙潭虎穴。强攻绝无可能,只能智取。与我谷氏一门未被连根拔起的话,以我姐姐的号召力,还会有不少有用之人可做内应……”
谷烟穗轻叹一声:“如今狮灵国内政,全由枫怜月独掌,只怕树倒猢狲散,可信可用者寥寥,且皆在监视之下,恐难成事。”
朱定皱眉:“看来仍是要冒死再度潜入狮灵王者,以目前态势,唯有从狮灵神权与王权之间隙,寻找破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各种可能性,虽无立即可行的万全之策,但救人的决心却是一致的。
而就在褚英传与心腹商讨要事之时,庆功的使者队伍也抵达了相思泉。
太子郎川宗与权臣符灵,代表狼国王庭前来犒军。
太子特意登门求见褚英传,二人再度会面的气氛,微妙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太子郎川宗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对褚英传道:
“王弟此番又立奇功,扬我国威,为兄欣慰不已。”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一旁的老谋深算的符灵更是皮笑肉不笑,拱手道:“驸马爷用兵如神,智勇双全,真是国之栋梁,令老臣无限钦佩!”
褚英传在对方语气中听不出几分真诚,反而是其中那些的阴冷,让人反胃。
褚英传神色平静,依礼回应:“太子殿下、符大人过誉。英传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双方虚情假意地聊了许多,临了,太子告辞。
转身的刹那,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阴鸷。
符灵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褚英传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场表面风光的庆功,实则暗流汹涌。
褚英传声威愈盛,便愈发刺痛某些人的神经。短暂的平静之下,更为激烈的争斗,已在酝酿之中。
相思泉的月色,清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土地,也无声地注视着其下涌动的暗潮。
第385章 王者权谋——王字何解?霸字何意?
太子郎川宗与符灵并肩走在相思泉营地的辕门下。
二人身后是象征王权的仪仗,身前是刚刚经历血战、士气高昂的军营。
太子心头一沉——感觉空气中的味道不对,仿佛还弥漫着对褚英传功绩的赞颂;
再放眼四周,每一个投向他们的目光,让身为最高贵犒军使者的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的压力。
回到下榻的营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帐内的气氛却更加凝滞。
符灵挥退侍从,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他并未急着抱怨,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褚英传此番作为,已非‘战功’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阵斩阎勇,于万军之中退敌,护得军民周全……此等威望,已非寻常臣子所能企及。
长此以往,只怕军中之心,尽归驸马。届时,即便陛下无意,形势也会逼人呐。”
郎川宗烦躁地挥了挥手,在帐内踱步:“本宫岂会不知?
父王态度暧昧,军中人心向背,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兽双灵’……关先生之前的分析,正在一一应验。”
他提到关文和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依赖,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忌惮。
符灵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凝重:
“文和此前与我商议时便已指出,我们所讨论的那些应对之策,看似能解燃眉之急,实则风险极大。
其一,借‘异兽双灵’之名做文章,若尺度拿捏不当,被陛下洞察是我们背后推动,恐引火烧身。
其二,挑动熊灵旧部与褚英传的矛盾,此乃玩火之举,万一失控,联盟破裂,你我便是千古罪人。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
“周泉之事……云楠虽已灭口,但褚英传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若他查到丝毫蛛丝马迹,那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郎川宗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褚英传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挣扎,“但……最终还是要看父王的心思。”
正在此时,帐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郎川宗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快步向狼王郎月川的行在走去。
行在内,不似军营粗犷,反而布置得清雅简朴。
狼王郎月川正伏案批阅文书,见太子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候。
片刻后,狼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子:
“前线军务,暂按英传先前所呈的方略行事,稳守相思泉,以拖待变。
你回国后,需全力协调后方,保障粮秣军需,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郎川宗躬身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狼王仿佛随口问道:“川宗,你观如今局势,我狼国前景如何?”
郎川宗心中一动,知道这是父王在考校,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斟酌着词语,谨慎应答。
几句对答后,郎川宗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声音竟有一丝丝颤抖:
“父王……儿臣有一事,困惑良久,望父王解惑。”
“讲。”
“父王曾密谕儿臣,回国后……要着手准备,将王位禅让于英传王弟。现大军已驻在相思泉边……”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紧紧盯着父亲的反应,“儿臣愚钝,不知父王……为何要行此……非常之举?”
狼王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反问道:
“那你告诉为父,这王位,于你而言,继承与否,有何意义与影响?”
郎川宗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语道出,条理清晰:
“回父王,儿臣自幼所学,便是君王之道,治国之术。
若此生无法登临大位,将胸中所学一一付诸实践,那毕生心血,岂非毫无意义?此其一。”
“儿臣乃父王嫡长,受封东宫,坐监国之位多年。
举国上下,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皆视儿臣为父王事业之继承者。
若王位最终禅让于外姓之人,只怕会令天下忠臣义士寒心,动摇国本!此其二。”
“父王帝号为‘仁’,一生励精图治,仁德布于四海,成就卓越,深受万民爱戴。
若在并无大过之时,无故将王位禅让,必引天下猜疑,导致人心惶惶,朝局动荡!此其三!”
他说完,深深伏首。
狼王静静听着,终于放下手中朱笔。
半晌,才缓缓道:“分析利弊,洞察人心。川宗,你的政事,确有长进。”
郎川宗心中一喜,却不敢放松。
果然,狼王话锋一转:
“不过,你只言明了王位若失,于你、于国有何不利。那你可曾想过,若这王位由你继承,你……将有何作为?”
来了!郎川宗心脏猛地一跳,关文和最后对自己那番推心置腹的分析,瞬间涌上心头——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守成之君,而是一个能开疆拓土、奠定万世基业的雄主!”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儿臣若继位,必以父王为楷模,力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内,稳定朝局,肃清吏治,发展内政,富国强兵,巩固我狼族根基!
对外,当以北境一统为目标,扫平诸国,还天下以太平,实现长治久安,为我狼族,奠定万世不朽之霸业根基!”
狼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很快隐去,追问道:
“志向可嘉。但眼下,禅让风波未平,你身处内外交困之局,又当如何自处?”
太子再次伏首,语气恳切而坚定:
“如今国难当头,狮灵大军压境,儿臣深知,当以克敌制胜、保全社稷为第一要务!
凡有利于战事者,儿臣必竭力支持;凡有损于联盟者,儿臣必坚决摒弃!
儿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因私废公!”
“好!好!好!”狼王连说三个好字,终于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混合着紧张、期待与野心的复杂光芒,语气变得深沉而莫测:
“川宗,你一直心中惴惴,以为为父引出这禅让风波,是故意将你置于困顿之局,甚至……是有意弃你。”
郎川宗屏住呼吸。
“可你是否想过,”狼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智慧,
“如若为父此举,初衷并非打压,而是……为了逼出一个更好的你呢?”
他负手而立,望向帐外苍茫的夜色,缓缓道:“王者之道,着手于细处,着眼于大局,方为高瞻远瞩。
你且细想那‘王’字——三横一竖。
上一横为天时,下一横为地利,中一横为人和,全凭心中那代表中正、权衡的一竖,方能结构稳固,顶天立地。”
他顿了顿,转向太子,目光锐利:
“再看那‘霸’字,一分为三。
一要有革故鼎新、开拓进取的雄心,二要忍得住漫长岁月的煎熬与寂寞,三要……
穿得透头顶那片最狂暴的雷雨风云!”
“朕知那褚英传,如今已长成你心头一根尖刺,让你寝食难安。”
狼王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但川宗,你若能善用这根尖刺,其一,可让它时刻警醒你,莫忘忧患,莫失进取之心;其二……”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字句清晰如锤:
“也未尝不可,在关键时刻,让它调转锋芒,成为你……刺穿最强之敌的,绝杀利器!”
郎川宗浑身剧震,如醍醐灌顶,怔在原地,反复品味着父王这石破天惊的话语。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关文和那看似冒险的分析背后,所指向的深远意境——
父王要的,是一个能在压力下蜕变,甚至懂得利用一切(包括敌人)的王者!
帐内灯火摇曳,太子身后的影投,好像变得高大起来;
但狼王的身影在摇曳之中,悄悄地笼罩一切……
第386章 风云际会相思泉
冷杉城一役的尘埃落定,并未让相思泉的紧张气氛有丝毫缓解,
反而因各路重要人物的陆续抵达,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凝重。
褚英传的临时府邸,一时间成为了整个防线无形中的中心。
太子前脚刚走,全权代理相思郡政务的二王子郎天杰后脚就到。
相较于太子的阴郁与锋芒,受政务浸淫已久的郎天杰,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务实。
褚英传开口调侃:“二哥!官,好当么?”
“废话!”郎天杰疯狂吐槽,“你老婆真是好介绍,让我这个当哥哥的,终日苦坐文字冤牢!”
他不想再客套寒暄,直接丢出厚厚一叠卷宗与地图。
“呐!这都是按你原来的战争方略一字不漏执行后,得到的成果!”
天杰摊开地图,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
“现在,相思泉防线已初步完善。‘狼牙’、‘鹰喙’、‘熊掌’三堡已成犄角,相互支援的布局已经完成!”
郎天杰又笑道,“我猜!你小子原先也没有料到,会有现在人口激增带来的种种压力吧!
现在从棕罴林地涌入来的难民,都快睡到我床边了!怎么办?”
褚英传仔细听着,目光随着天杰的指点在地图上移动。
这些详实的情报,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沉吟道:“你将我方略中与开发、发展有关的项目及部署,给熊国的贵族们送去;
你跟他们说,想要活命,只能照跟!”
“呵呵!”郎天杰苦笑,“想法不错!可熊灵族能听我的吗?他们就算真的要搞开发,土地又在哪?”
“熊灵族听熊震的!土地我们有……”褚英传往地图某处一指,用力地敲打了几下,“就在这里!”
郎天杰顺着褚英传的指尖看了又看,惊讶道:“你小子!眼睛看得是真远!这恐怕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褚英传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些布局确实在他心中酝酿已久,从提出战略撤退时就在谋划后续的发展。
他平静地说:“二哥只管去做就行了!有劳!”
“好!好!好!”天杰连连点头,眼中尽是佩服之意,
“你夫妻二人尽管把我当牛马使,等你将来大业成功之后,我要十倍讨回来!”
褚英传收起笑容,正色道:“二哥莫要胡说!日后英传,自然会好好报答你!”
他心中明白,郎天杰的付出远非一句玩笑可以带过。
这位二王子在政务上的支持,是他能够专心应对前线战事的重要保障。
送走郎天杰不久,文森与大将军褚百雄便联袂而至。
文森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褚百雄则神色复杂,看着儿子的目光里,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褚英传偏不与父亲先打招呼,上前对文森行礼:“世伯怎么到这里来啦?”
文森微笑,“如今由我来掌管盟军粮食供给!我刚从陛下那里交割完差事,就和你父亲顺道来看看你!”
褚英传刻意不与父亲正眼交会。
他知道这样做显得幼稚,但一想到父亲连母亲的葬礼都缺席,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般难受。
褚百雄自然也明白儿子为何如此,只能暗自叹息。
文森敏锐地察觉到这对父子间的微妙气氛,适时转移话题,满怀欢喜道:
“我正在担心,你在前方还能有什么手段,压制后方朝堂不利于你那些流言呢!
没想到,你反手就击杀了狮灵的先锋官!好样的!”
褚英传知道文森是在暗示自己“异兽双灵”可能引发的非议。
他苦笑道:“如今正是国难当头,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褚百雄冷哼一声:“无非是些只会饶舌的鼠目寸光之辈!”
他看向儿子,语气严肃,
“我从中军行辕出来时,陛下对我说:‘你转告小驸马,我会考虑将盟军全部指挥权交给你!
但前提是——我们盟军一定要赢!’”
“陛下果真这么说?”褚英传终于应答父亲,却故意问道:
“孩儿只是有点不明白——陛下所指的‘你’:是指父亲你,还是我呢?”
褚百雄一时僵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儿子,感觉父子之间,又变得更加生分了。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儿子对自己的不信任,心头涌起一阵苦涩。
文森赶紧出来打圆场:“原先陛下收回令尊的军事指挥权,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御门城沦陷之后,陛下几乎对令尊的军事指挥权不作干涉;
若不然,我们又如何能支持到今日呢?
无论陛下口中的‘你’——指的是令尊,还是你小子;
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难不成:你以为令尊会成为你日后战胜狮灵国的绊脚石么?”
褚英传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萦绕已久。
以前,他觉得父亲对狼王的忠诚,是一件很令人自豪的事。
可现在?
父亲不让在掩护熊国百姓后撤时战死的二哥入土为安;
父亲盲从陛下的武断以致御门城失守;
母亲国葬之礼,全国权贵悉数到场,父亲又故意缺席……
种种事由,让褚英传这个做儿子的,对他渐渐失去信心。
褚百雄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是个军人;眼里从来都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保家卫国的信念。
只要能杀退强敌,保卫疆土和百姓,我不在乎别人分享或夺走手中的权力。
战事发展到今天,已经证明了你是对的。日后你只管发号施令,为父绝无二话!”
褚百雄这一番话,让褚英传听得热血沸腾。
是啊!父亲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可这个认知,反而让他更加痛苦——
正是因为这份纯粹的军人本色,让父亲在家人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恪守军职。
他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平静地回应褚百雄:“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打赢辛霸,还天下太平!”
随后,三人就目前的形势,进行了深入的商讨,直至夜幕低垂。
送走文森与父亲后,褚英传刚想去看饮雪,亲卫又来通报,熊王熊震在外求见。
褚英传眉头一皱——最麻烦的人终于来了!
“快请!”
熊震此次前来,并未带任何随从,庞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褚英传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沉默了片刻,熊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关于令寿堂之死,我难辞其咎。”
褚英传心头发痛,他强忍道:“进王过于自责了!我母亲的死,非一人之过;乃是真真正正的战争之罪!”
熊震凝视着褚英传,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就是那个拥有过人胸襟和远大理想的天选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变得更加郑重:“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跟你直说了。
我熊震这辈子,算不上什么明君雄主,优柔寡断,以致国破家亡,族人流离。
这一路走来,我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
这北境的未来,这熊灵一族复国的希望,恐怕……不在我身上,而在你身上!”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褚英传心上。
这是熊震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明心迹,几乎等同于要将棕罴林地的未来托付。
褚英传心中震动,但他面色平静,起身对熊震深深一揖:
“承蒙进王错爱!英传何德何能,敢受此重托?陛下乃熊灵一族首领,万不可有此之言。”
他拦住了想要继续说话的熊震,语气诚恳而坚定:
“如今大敌当前,联盟一体,共抗狮灵方是首要。
若此时谈及王权更迭,无论于狼族、于熊族,都易生嫌隙,动摇军心民心。此绝非良机。”
他看着熊震眼中闪过的失望与急切,缓声道:
“陛下,请您相信,棕罴林地的山河,终有重光之日。
但此事,需待驱除强虏、天下初定之后,从长计议,方是正道。
此刻,时机未到。”
熊震定定地看了褚英传许久,见他目光清澈,态度坚决,知道此事强求不得。
他沉吟半晌后,重重拍了拍褚英传的肩膀:“好!我当面向你承诺——熊灵族自我以下;如今只听你一人号令!”
送走熊震,褚英传独立于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
现在,各方势力与期望如同无形的丝线,交织在他周围。
二王子的支持、文森的谋划、父亲的承诺、熊震的托付……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而熊震的提议,虽被婉拒,却如同一颗种子,已然埋下,只待未来的风雨滋养,便会破土而出。
第387章 落银城密议
落银城的太子东宫深处,夜已深沉。
烛火在精雕细琢的灯架上摇曳,将太子郎川宗与符灵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一如他们此刻焦灼不安的心绪。
从相思泉前线归来已有数日,面见父王时的对答堪称完美,甚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可与点拨。
然而,郎川宗心中的巨石非但未曾落下,反而愈发沉重。
褚英传在军中的威望,熊震那近乎托付的态度,还有父王那番“尖刺利器”的隐喻,都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符灵,文和……他何时能到?”太子有些烦躁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那上好的云雾茶此刻入口也只觉得苦涩。
“殿下稍安,已派人去请了。”符灵低声回应,眉头同样紧锁。
他比太子更清楚关文和的能量,也更能体会此刻局势的微妙与危险。
轻微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不疾不徐。随即,一个身着素色文士袍,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他便是关文和,符灵的大舅,也是太子集团中最深沉、最不可或缺的智囊。
“文和先生。”太子不自觉地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关文和从容行礼,声音平和:“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他的目光扫过太子与符灵,对两人的焦虑已然了然于胸。
“先生请坐。”
太子待关文和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将前线见闻,尤其是狼王那番关于“王”字与“霸”字的论述,
以及最后关于“尖刺利器”的暗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先生,父王之言,虽似鼓励,却更令我心慌。
那褚英传,如今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
他如今在军中一言九鼎,熊震更是当面表态愿奉其为首!
长此以往,只怕……只怕这狼国,再无我郎川宗立锥之地!”
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符灵也补充道:“文和,陛下态度暧昧,看似训导太子,实则对褚英传愈发倚重。
前线军权,后方民心,几乎尽归其手。我们原先的诸多布置,在其赫赫军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今该如何是好?”
关文和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无形的棋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殿下能得陛下如此点拨,已是莫大进步。
陛下要的,确实非守成之君,而是一位能忍、能谋、能借力、能开创的雄主。”
他抬眼看向太子,目光锐利如刀:“至于褚英传……殿下可知,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其真正的目的为何?”
太子一怔:“自然是抗击狮灵,建功立业……”
“非也。”关文和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洞察一切的冷笑,
“抗击狮灵,只是手段,或者说,是他积累威望、整合力量的舞台。
殿下请看,他先以‘战争方略’奠定其战略家地位,再以熊穴城死战、阵斩阎勇彰显其勇武与智计。
如今,他更将目光投向了熊灵族的难民与土地,试图通过开发北境,将流离失所的熊灵力量与狼国的边境利益捆绑在一起。
这一步,看似为了解决眼前困境,实则是要构建一个以他为核心的、超越狼国本土的新权力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
“若我所料不差,他下一步,便是要借对抗狮灵之名,逐步将狼、熊两国的军政资源整合于一手。
届时,他无需争夺狼国太子之位,因为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凌驾于两国之上的‘盟主’。
这才是他真正的野心,也是陛下或许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的局面。”
太子与符灵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关文和的剖析,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了层层迷雾,直指核心。
“那……那我该如何应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太子急道。
“自然不是。”关文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将褚英传比作‘尖刺’,殿下可知这尖刺,既能伤己,亦能伤敌?
关键在于,持刺之人,如何运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殿下当下,不宜与褚英传正面冲突,尤其是在军事上。
相反,要表现出顾全大局的姿态,甚至可以在朝堂上,对其合理的后勤、政务请求予以支持。”
“支持他?”太子愕然。
“此乃以退为进。”
关文和解释道,“其一,可安陛下之心,显殿下胸襟。
其二,褚英传整合各方势力,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狼国旧臣会疑其用心,熊灵贵族也未必真心归附,狮灵国更视其为死敌。
他整合的力量越强,面临的内部张力和外部压力也就越大。
殿下要做的,不是去阻挡这股洪流,而是……
引导它,甚至在某些时候,推它一把,让它更快地冲向那些足以让它粉身碎骨的礁石。”
符灵若有所思:“文和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正是。”
关文和点头,“例如,在支援其开发北境的同时,可暗中助长熊灵贵族中的不满情绪,
或是在狮灵国那边,巧妙地泄露一些关于褚英传整合力量、意图一统北境的消息……
让他的敌人,更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威胁。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其与各方势力碰撞得头破血流之时,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太子和符灵都已明白那未尽之语。
关文和最后补充道:“此外,殿下还需大力培植真正忠于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在文官系统与地方治理上。
褚英传长于军略与奇谋,殿下则当示人以‘稳’,以‘正’。
稳守国本,正理朝纲,让天下人看到,谁才是能让狼国根基稳固、传承有序的继承人。”
太子听完,心中翻腾的焦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他看向关文和,深深一揖:“听先生一席话,茅塞顿开。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关文和坦然受礼,淡淡道:“殿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谋常人所不及谋,方能在最后,得常人所不能得。
至于那根‘尖刺’……”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寒芒,
“或许,在刺向敌人之前,我们还可以让它先经历一些……意外的磨损。周泉之事,未必没有后续文章可做。”
太子与符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寒意。
夜色中的东宫,密议仍在继续,而一场针对褚英传的、更为隐蔽和危险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落银城中,悄然酝酿。
关文和,这位深藏于幕后的“司马懿”,已然为他的对手,布下了新的棋局。
第388章 困局与破局
褚英传正欲赶往相思郡府去见饮雪公主,一名手持王旗的传令兵疾驰而至,高声宣召:
“驸马爷!陛下有令——
参谋总长苍玄带回重要军情,盟军紧急军事会议即刻召开,请驸马爷速往!”
褚英传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郡府大门,轻叹一声,只得勒转马头,向盟军指挥部赶去。
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狼族与熊族的主要将领、族长,包括狼王、褚百雄、苍月、熊震等核心人物均已到场。
当褚英传迈入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
尽管他名义上并非最高统帅,但历经数次力挽狂澜,他在盟军中的威信已无形中达到了顶峰。
苍玄详细汇报了最新军情:
狮灵大军在补充兵源后已全线前压,并开始实质占据棕罴林地的五大城市;
与此同时,北面的豹灵族也展开了军事行动,盟军此刻正面临南北夹击的困境。
沉重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
忽然,狼灵族长苍月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它铜铃般的巨眼望向褚英传,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小子!你可还记得,半年前路过这相思泉,你曾对我说过半句话——
‘若我是辛霸,就全线压上……’?”
褚英传含笑点头:“记得。当时族长不爱听,将我打断了。”
苍月庞大的头颅微微晃动,语气郑重:
“今日,老夫想听听你那未曾说出口的下半句。你当时,究竟想到了什么破敌良策?”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充满了探究与期待。
然而,褚英传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峻。
他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苍月族长,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的局势,熊灵族根基尚在,狼族与熊族新结同盟,士气正盛。
若那时辛霸不顾一切,以其鼎盛兵锋全线压上强攻,
我判断,熊灵族在我狼族支援下,凭借地利与死战之志,仍可保有半壁江山,与敌长期拉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几分:
“但如今……熊穴城破,熊灵国全境沦陷,
军队折损过半,百姓流离,能保存下如今这些力量,已属万幸。
目前我军退守相思泉,虽获惨胜,却是一支急需休整的疲惫之师。
眼下敌强我弱,南北受夹,若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迎向众人或失望或沉思的目光,斩钉截铁道:
“故而,我认为当下之计,唯有固守要害,休整士卒,等待时机,暂无他法可破此局。”
褚百雄眉头紧锁,沉声提出了更现实的忧虑:“英传所言固守待机,确是稳妥。
然则,两大难题迫在眉睫:
其一,大量熊灵难民涌入我国,境内人口激增,粮草、安置压力巨大,长此以往,国内恐生变乱。
其二,我军主力经连番大战,确实疲惫不堪,若辛霸不顾损耗,近期再发动猛攻,
相思郡……只怕岌岌可危。”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父帅,诸位!正因如此,相思郡更不容有失!
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狮灵铁蹄再越雷池一步!
此地若失,则北境再无险可守,我等将万劫不复!”
狼王肃然道:“若狮灵大军真的吹响进攻号角,我等唯有死战到底!”
褚英传从容应道:“陛下放心!臣以为,辛霸短期内,绝不会主攻相思泉。”
狼王奇道:“哦?这是为何?”
众人闻言,皆露疑惑之色。
褚英传分析道:“辛霸是不出世的军事天才,其志在吞并北地,而非与我们两败俱伤。
此刻,我军新得熊灵残部汇合,哀兵之势,求生之志最为顽强。
他若此时强攻,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局。
届时兵力受损,后方空虚,那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豹灵族,岂会放过坐收渔利之机?
辛霸绝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苍玄忍不住追问:“那依你之见,辛霸如今大张旗鼓地掠地移民,意欲何为?”
褚英传嘴角勾起一丝洞察的微笑:
“这正是关键!辛霸气势汹汹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个真相——
铁狮草原用于防御的本土兵力,恐怕已所剩无几!”
他看向苍玄:“在你搜集的情报中,进驻那五大城市的,超过半数并非狮灵正规军,
而是旧贵族、商人、工匠乃至圣灵教会的编外人员。
这分明是在有计划地移民实边,填充新占之地,摆出长期经营、巩固战果的姿态。
这说明,辛霸已将绝大部分机动兵力压至前线,其后方实则空虚!”
褚百雄麾下头号猛将石光声如洪钟地问道:
“若你的推断正确,豹灵族难道看不到狮灵后方的空虚?他们就不会趁火打劫?”
“问得好!”褚英传赞许地看了石光一眼,随即推开手掌。
只见幻光闪动,他掌心吐出的灵力凝聚成一把通体漆黑的钥匙。
“诸位请看!此物,正是载有狮灵族核心机密的——黑铁之键!”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褚英传抛出了他通过“黑铁之键”获取的机密:
“我已从中获知:
‘缚灵结界’移植到新的兽灵者身上后,灵核与宿主需至少三个月方能完全融合,发挥全部效力。
而且,若原宿主在三个月内死亡,新宿主获得的能力将大打折扣!”
他继续阐述:“辛霸最高明之处,便在于利用‘缚灵结界’这项能力,绑定了豹灵族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脸庞,笃定道:
“这意味着,在未能完全掌握、信任这项‘最强国防’能力之前,
豹灵族绝不敢与辛霸起正面冲突,甚至还需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与狮灵的同盟关系,
以确保自身能平稳度过融合期,真正获得这份力量。”
“因此,”褚英传最终结论,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大胆推断——未来三个月内,盟军主要的压力,不在相思泉的正面战场,
而在于北面豹灵族为表忠心、或进行有限扩张而发起的侵扰与摩擦!”
基于此判断,他提出了关键提议:
“故此,我建议将原本调来支援正面战场的符家军,
调回其原本的北部防区,专职应对豹灵族的威胁。
符家军世代镇守北境,熟悉豹灵族战法,乃最合适之选。”
此言一出,大厅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不少老成持重的将领缓缓点头。
狼王满意地开口:“准奏!”
褚英传如释重负。
这一决策,不仅精准预判了未来数月的战略重心,
巧妙化解了南北夹击的危机,更将符家军这支太子和符灵的私人武装,
“礼送”回其传统势力范围,极大缓解了前线军中可能存在的内部权力摩擦,以及与后方太子集团的紧张关系。
褚英传在展现卓越军事洞察力的同时,亦显露出日渐成熟的政治手腕。
困局之中,他已然找到了一个并非急于破敌、却能稳住阵脚,甚至暗中化解内部矛盾的巧妙支点。
会议结束,决议迅速传达。
符家军接到命令后,虽感意外,却也无从反驳,很快便拔营北返。
而盟军主力,则在褚英传的统筹下,转入积极的防御与休整,
同时密切关注着北方豹灵族的动向,以及狮灵国占领区内的进一步变化。
暂时的风暴眼,似乎已然转移。
第389章 隔屏心语
会议结束后,褚英传心头萦绕着对饮雪的牵挂,再次策马赶往相思郡府。
连日来的军务繁忙,加之饮雪归来后似乎总在刻意回避,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虑与思念。
踏入郡府内院,侍女银翘见到他,连忙上前行礼,低声道:“驸马爷,公主正在沐浴,容奴婢前去通报。”
“不必了。”褚英传摆摆手,一个顽皮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或许能打破近来的隔阂。
他示意银翘退下,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向水浴场,顺便支开了在外间伺候的几名女仆。
浴场内水汽氤氲,温暖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淡淡花香。
隔着绘有雅致图案的薄纱屏风,褚英传隐约看到浴池中有两个朦朦胧胧的窈窕身影。
一瞬间,某些关于饮雪在狮灵国可能豢养男宠的荒谬传闻,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
此情此景,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夹杂着嫉妒与恐慌的寒意掠过脊背,几乎让他失去冷静。
他强迫自己镇定,目光迅速扫过一旁放置换洗衣物的矮榻。
只见上面尽是女子的裙衫裘袄,并无任何男子衣物。
这个发现让他稍安,但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留了下来,他悄无声息地寻了个隐蔽处坐下,决定看个究竟。
与饮雪一同沐浴的,并非什么男宠,而是他的义姐馨馨。
原来,当日饮雪在冷杉城舍身救下褚英传,硬接了阎勇一记重击;
虽保住性命,但精纯霸道的狮灵之力已侵入经脉,留下了难以驱除的暗伤。
饮雪自身功力尚浅,无法独自逼出这股异种能量,只能每日依靠馨馨以同源的狮灵异能,为她疏导疗伤。
只见馨馨纤长的手指在饮雪赤裸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游走,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路线奇异的金色光痕,仿佛在绘制某种灵纹。
当指尖最终停在某处穴位时,饮雪身体微颤,猛地咳出一小口乌黑的鲜血,
溅落在温热的池水中,晕开成一朵诡异而艳丽的血花。
馨馨立刻从身后搂住了瞬间虚脱、几近昏厥的饮雪。
饮雪无力地靠在馨馨那张绝美的脸庞旁,胸口剧烈起伏,小声而急促地喘息着。
馨馨用手背轻轻托起饮雪的下巴,柔声道:“你能从阎勇这等顶级狮灵战士手下活下来,已是万幸。
我的狮灵功力终究与他同源而异质,无法一次性根除,只能徐徐图之,让你受苦了。”
饮雪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道谢。
屏风外的褚英传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饮雪归来后匆匆离去,并非疏远,而是身受重伤不愿让他担心!
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愧疚的热流涌上心头。
馨馨接着安慰道:“再过几日,等孙仲起先生的‘再造丸’炼制成功,你便不必再受这每日水疗针刺之苦了。”
饮雪却勉强一笑,道:“再造丸太过珍贵,乃救命之神药,不必浪费在我这慢慢将养便能好的伤势上。
既然姐姐有办法让我复原,就不必动用它了。”
馨馨伸出食指,宠溺地在饮雪鼻尖上轻轻一刮,笑道:“傻丫头,你这话,怕是在找借口躲避小褚吧?
他想见你,你却不敢见,于是就拿这伤势当挡箭牌,是不是?”
饮雪沉默了下去,默认了馨馨的猜测。
馨馨轻叹,话语直指核心:“饮雪,你在爱里,不够勇敢。”
她继续剖析,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每个人的心,对情爱的容量都是有限的。
原本小褚那颗只装着你的心,如今已被池芸芸占据了一席之地。
你若一味谦让退缩,只怕到最后,会在失去所有后,连自己都迷失掉。”
饮雪脸颊绯红,低声辩驳:“我生来便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公主,从来就没有与人争抢的习惯。
就像从前,有些王妹看中了我的衣裙,即便那是我心爱之物,她们拿走便是了。”
馨馨笑问:“你不心痛?”
“当然会心痛。”饮雪眼神有些黯然,“但我不会去记恨对方。
我甚至……有时会享受别人企图占有我东西的那种感觉,因为那证明,我拥有的,是别人没有的,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所以,池芸芸的出现,我很生气;但其实,我并不恨她。
我也嫉妒她为小褚生了儿子,但我不会因此,就去想方设法让这个让我嫉妒的事实消失。”
馨馨将饮雪的身子轻轻转过来,与她四目相对,眼中满是怜惜:
“你啊,一个拥有一切的金枝玉叶,在感情上,却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竟还在追求着爱的施舍。”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
“华丽的衣物、璀璨的珠宝,与真爱相比,都太容易获得。
因为真正的爱情,它是独一无二的。
即使对方是你的真命天子,若得到后不用心经营、全力维系,感情也会比鲜奶更易变质。
或许变质的奶还能入口,但最初那份醇香甘美,却再也寻不回了。”
饮雪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姐姐,你说得如此透彻,难道……你也深深爱过什么人吗?”
馨馨的笑容染上一丝淡淡的寂寥:“姐姐没有你这般幸运,此生……还未曾遇到一个能让我奋不顾身去相爱的人。”
“那姐姐你又是如何懂得这些道理的?”
“我前半生也算半个公主,在那乱七八糟的宫廷与权谋中,见惯了痴男怨女,
看得多了,自然比你这被保护得太好的小丫头懂得多些。”
馨馨轻描淡写地带过。
饮雪忽然将头埋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羞涩道:“那天……在冷杉城,他……吻了我。”
馨馨眉眼弯弯:“开心吗?”
饮雪的脸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种感觉,不能用‘开心’两个字形容……
他没吻我之前,我看到他,半年的思念瞬间都化成了说不尽的委屈。
他活着出现在我眼前,我觉得是我的思念起了作用,让我既高兴,又不甘心……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里,原来一直藏着许多我过去读不懂的情绪,只是我自己从未在意过。”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原来小褚从我们相识开始,就一直在有意地保护我。
可笑的是,我过去一直将他这种保护,视作他的软弱和顺从,一直在肆意消耗着他对我的好……
一想到这点,我对他的内疚,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眼神里的情绪越强烈,我越觉得心虚,越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这份心虚,让我又想起了亡故的婆婆……”
饮雪的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浴池的水汽滚落,
“让我想到,他们都是一样,一直在用心保护着我;
而无知的我,在他们的庇护下,却一直在犯错,一直那么任性……
我觉得自己卑微,不配拥有他们对我这样毫无保留的好……”
“我一直忽视他的感情,他如今在眼神里对我越是包容,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我感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像他对我那般好的万分之一……”
然后……然后……他就用力抱住了我,吻上了我的唇……”
说到最后,饮雪已是泣不成声,积累了半年的思念、愧疚、自卑与深沉的爱意,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彻底宣泄出来。
褚英传在屏风外,将这番泣血的心语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的心被狠狠揪紧,既为饮雪承受的伤痛,也为她内心如此沉重的不安与自我否定。
他再也无法忍耐,猛地站起身,绕过了屏风。
水汽缭绕中,他看到饮雪梨花带雨的脸庞,和馨馨投来的那了然而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目光。
“饮雪……”他声音沙哑地唤道,所有预想的玩笑与恶作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心疼与怜惜。
饮雪闻声猛地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褚英传,惊愕地睁大了泪眼,下意识地想缩进水里,却被馨馨轻轻按住。
“有些心结,终须当面才能解开。”
馨馨对褚英传微微颔首,随即优雅地起身,裹上浴袍,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心事重重的恋人。
浴池边,只剩下褚英传和仍在啜泣的饮雪。水波轻轻荡漾,映照着两颗都需要彼此抚慰的灵魂。
第390章 水暧情长
浴池的水汽氤氲不散,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花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馨馨悄然离去,将静谧而紧绷的空间留给了褚英传与饮雪。
饮雪蜷缩在池水中央,只露出肩膀以上,湿漉漉的银白长发贴在雪白的肌肤上,宛如受惊的天鹅。
她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方才那番泣血般的剖白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也让她更加不敢面对褚英传。
褚英传站在池边,看着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心中痛惜与怜爱交织成网。
他试图用他们从前最熟悉的方式打破僵局,柔声笑道:
“我亲爱的公主,你再不起来,在水底泡久了,这双长腿怕是要变成鱼鳍了……”
饮雪没有回应,反而将身体更往水里缩了缩,尽力遮掩自己。
尴尬与无措化作了虚张声势的恼怒,她抬头瞪他,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
“半年不见,你竟学会了耍流氓!无耻到这个地步了吗?”
话音未落,她便因情绪激动引发内伤,控制不住地轻咳起来。
见她咳嗽,褚英传心头一紧,所有玩笑的心思瞬间消散。
念及她身上带伤,他再无犹豫。目光扫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柔软浴袍,他取下一件,随即穿着衣物,直接步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水波骤然荡漾,惊得饮雪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他竟真的下水来了!
蒸汽如重雾缭绕,饮雪想逃离这令人心慌的境地,却偏偏动弹不得。
男人正一步步靠近。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下意识地在水中蜷起脚趾,焦躁地划着圈,同时慌乱地背过身去。
当那双执着几乎透明浴袍的大手,触及她雪白柔腻的肩头时,饮雪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她试图用力抖落这过于亲密的接触,但男人并未让她如愿。她越是挣扎,那双臂膀将她箍得越紧……
直至她完全无法动弹。
男人火热的唇息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珠,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自我们相识起,母亲就不停地对我说——小公主的性子,与我年轻时至少有九分相似……”
饮雪紧张得不敢乱动,心里明明有万语千言想要斥责他的“过分”,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褚英传炽热的唇微微张开,呵出的气息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
饮雪下意识地偏头躲闪,试图避开这令人心悸的亲近。隔着湿透的衣衫与单薄浴袍,两人身体的轮廓与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着。
此刻,褚英传眼中盈满无可挑剔的爱怜;情动之下,他那灼热的唇,轻轻印上了眼前那润泽如明月般的耳珠。
饮雪感觉到男子更加贴近,心中的不安急剧攀升,直到敏感的耳廓传来那妙不可言的柔软触感,强烈的刺激让她几乎在兴奋与紧张中虚脱。
过于急促的呼吸牵动了胸口的旧伤,她拼命忍耐,以为能用这独特的情绪将伤痛压下。
然而伤痛愈发剧烈,就在饮雪几乎无法承受时,水底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男人臂膀上抓出一道血痕。
那鲜明的刺痛让褚英传瞬间恢复了理智。
他这才注意到爱人双目紧闭,表情痛苦,嘴角再次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他急忙将游移到她颈侧的唇移开,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湿漉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后怕与无尽的疼惜,“是我太急躁了……别动,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好吗?”
饮雪僵直的身体,在他坚实怀抱与温热池水的双重包裹下,渐渐软化下来。
“我与婆婆……不像。”饮雪心酸低语,“她是能守护一切的英雄,而我……而我……”
“母亲的话,从来不会错。”
褚英传的声音如同环绕他们的池水,温暖而包容,
“她不仅说你像她,更早早就认定,你定会成为我的妻子。”
“妻子”二字,如暖流瞬间融化了饮雪心中堆积的冰雪。
她想起婆婆临终前的殷切嘱托,心底的坚冰开始松动。
她终于放下防备的双手,虽然仍带着些许颤抖,却已轻轻回抱住他坚实的手臂。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而我从一开始就顺从你、保护你,并非因为你是公主,只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老实说,陛下赐婚时,我……其实有些害怕……”
饮雪讶然回头,不料唇瓣恰好擦过他的嘴角。
这意外的“主动”让她瞬间娇羞难抑。
当两唇短暂分离,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轻颤。
“你……害怕什么?”她低声问,声音娇柔,却因低着头,掩去了满颊的红霞。
“我怕……在自己能力不足时,无法在已然确定的关系里,始终护你周全。”
饮雪抬起头,美目中红潮翻涌:“其实当时……我比你更害怕……”
褚英传以温柔的目光止住她的话语,沉声道:“我恨自己,明白得太迟!
若早知你我会有如此漫长的分离,当初在你离开军营前,我就该鼓起勇气,清清楚楚地对你说一声‘我爱你’!”
饮雪泣不成声:“我……在你失踪近三个月后,才忽然记起,你曾寄过一封信给我……
仿佛冥冥之中,我们……我们总是错过许多重要时刻……”
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凝视她泪眼朦胧的双眼,指腹温柔地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珠:
“池芸芸与孩子,是在我以为与你今生无缘、身处绝境时的一段意外与责任。
是我亏欠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曾经。
该愧疚的是我,该祈求原谅的也是我。
你无需为此不安,更无须‘谦让’。
你的位置,在这里——”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湿透衣衫下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从未动摇,也无人可以取代。”
他的目光炽热而真诚:“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苦楚和委屈,是我的错。
但从今往后,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你的伤,我们一起治;
你的不安,交给我来抚平。我要你看着我,信我,依靠我。”
这番话语,如同最温暖的水流,彻底冲垮了饮雪心中最后的壁垒。
她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被水汽浸润的黑发,看着他眼中只映照着自己一人的身影。
那沉重的枷锁,在这氤氲水汽与炽热告白中,终于冰消瓦解。
她再也无法抑制,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入他湿透的颈窝,放声痛哭。
这泪水,不再是委屈与自责,而是长久压抑后的彻底释放,是心湖解冻后的奔流,是终于寻回港湾的安心与悸动。
褚英传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襟,只是更紧地拥着她,大手轻柔地拍抚她的背脊,无声地传递着他永恒的承诺与守护。
温热的池水环绕着相拥的两人,薄薄的浴袍隔不断炙热的体温与交融的心跳。
所有的误会、隔阂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的水乳交融中悄然消弭。
漫长的分离与内心的煎熬,终于在这一池暖意里,找到了治愈的起点,与爱的归途。
第391章 遗失的熊灵族图腾
氤氲水汽中,两颗刚刚贴近的心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饮雪将发烫的脸颊埋在褚英传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永远镌刻在灵魂里。
褚英传亦紧紧拥着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无声地诉说着半年来刻骨的思念与不变的承诺。
然而,这份静谧的温存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呼喊伴随着毫不客气的拍门声,如同冰水般泼洒进来,瞬间打破了内室的旖旎。
“英传!褚英传!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有紧急军务!”
在门外扰乱温情的人,正是二王子郎天杰。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灼,显然为了寻找褚英传,已经寻遍了各处。
屋内的那对小情人对视一眼,缠绵的氛围戛然而止。
饮雪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从褚英传怀中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却已染上几分被打扰的羞恼。
褚英传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被打断的不悦,轻轻拍了拍饮雪的背,低声道:
“是你二哥,必有正事,我需得去见。”
她松开手,认真说道:“二哥自为我代理相思郡大小事务后,与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希望他真的能助你一臂之力。”
饮雪虽万分不舍,却也知晓轻重,尤其是涉及军务。
褚英传迅速起身,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带来阵阵凉意。
他随手抓起一旁干燥的外袍披上,系好衣带,便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房门,只见郎天杰一身王子常服,神色略显凝重地站在外面,手中紧握着一卷明显是刚整理出来的文书。
他看到褚英传略显狼狈、衣衫甚至还在滴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哑然失笑:
“哦?!这可是我妹妹专用的沐浴场所!我打扰你们鸳鸯戏水了吧?”
“你猜得可真准!”褚英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一边引郎天杰走向旁边的偏厅,一边问道:“让二哥亲自来寻,到底有何急事?”
郎天杰没有客套,直接将文书在桌案上摊开,手指重重地点在几行用朱砂特意标出的数据上,语气沉肃:
“父王将盟军开战以来的各种数据资料送到了郡府。
我核查了近半年盟军所有军事补给、人员调动及战损记录,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熊灵族方面,所有登记在册的高级熊灵兽战士,自战争爆发初期有过几次战斗减员记录后,至今再无任何新增或补充的记录!
这意味着,熊震麾下最核心的高级战力,这半年来只减不增!”
褚英传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什么?!”
高级兽灵战士是各族军队的脊梁。
尤其是熊灵族的巨熊兽灵,其数量直接决定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力和防御力。
这个发现,无疑指向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赶紧仔细审视着那几行刺目的数据,心脏缓缓下沉。
他隐隐觉得,郎天杰的发现背后定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或者……这才是熊灵族无法独自抵御狮灵族的关键……”褚英传心道。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向熊震陛下核实。”褚英传沉声道,抓起那卷文书,“二哥,你与我一同前去。”
郎天杰露出迷之一笑,然后摆出了袖手旁观的样子:“我不去!”
褚英传一怔:“这可是你发现的问题!你不亲自前往说明,只怕我单独前往,没有说服力。”
郎天杰朝对方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说妹夫!现在对于熊灵族,你可是一言九鼎!谁敢不听?”
褚英传脸上一红,知道熊震要让自己接管熊族权柄一事,早已传入了郎天杰的耳朵。
“二哥说笑了!你如今可是相思郡的军政一把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能缺席。”
“呵呵!”郎天杰冷笑一声,立即掉头出门:“你太抬举我了!
我只是被你老婆强迫过来的长工;所以你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这么重大的事情,当然是你去亲自处理才行!走了!”
褚英传一愣——这位二舅爷的心思,深如海底,太难捉摸了……
他只好独自前往熊灵族在相思郡的核心驻地。
在那里,熊灵族君主熊震正与他的灵伴、熊灵族族长松岩在营帐内商议防务。
松岩见褚英传衣衫不整,神色凝重,两人皆是一怔。
“有事?”熊震起身相迎,态度极为亲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褚英传手中的文书上。
褚英传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文书推到熊震面前,指向那触目惊心的数据:
“陛下,松岩族长。我二哥在核查军务时发现,贵国所有高级熊灵兽战士,已逾半年未曾补充。
此事实在异常,关乎盟军整体战力与北境防务稳定,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熊震与松岩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中同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随即化为深重的无奈与一丝被戳破秘密的狼狈。
熊震的脸上肌肉抽动,对松岩苦笑道:“这事,还是由你来说吧……”
松岩抬起头,那双巨大的熊眼中流露出复杂至极的情绪。它看向褚英传,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既然已被你察觉,再隐瞒已无意义。我们并非不愿补充战士,而是……
我熊灵一族,早已失去了赋予灵能的先祖图腾。”
“什么?”褚英传虽然早有预料,但仍被真相震惊。
“难道……你们的图腾……已经被摧毁了吗?”褚英传失声急问。
兽灵图腾对于一个兽灵种族意义非凡——
那是沟通先祖之灵,引导族人与合适野兽建立通灵契约,赋予其灵能的核心圣物!
失去图腾,几乎等同于断绝了一族的新生力量来源!
褚英传紧盯着松岩,希望自己猜错了。
松岩的声音变得沉痛,开始追忆:“并非如此。
在我接任族长之位时,我的前辈就告诉我——我族的兽灵图腾,早在千年前就已遗失。
我当时急问——如果真是如此,那我熊灵兽族的血脉如何维护和传承?
当时前辈说——自我起往前追溯八任族长,一直依靠与其他长老,用极其古老的血脉传功术,强行为新生的熊灵战士激活灵核,完成通灵。”
褚英传连连点头:“你熊灵族的兽灵战士,是一头灵兽与多人匹配通灵,如非深究,外族人确实很难发现其中的弊病。”
松岩道:“你确是绝顶聪明!我们为了能够对外族保守这个秘密,避免引发族内恐慌与外敌觊觎,只能如此。”
褚英传痛声道:“若是和平年代,这种损耗极大的古老秘法,不会引发大问题;可你们先与狮灵族发生战争,而后又与我们开战,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松岩的目光变得哀伤起来:“正是如此。除我之外,原本有三位精通血脉传功术的长老。
我熊灵一族连年开战,其中有两位精通血脉传功术的长老先后战死……
最后一位长老……也在半年前狮灵族的强袭之中……牺牲了……”
帐内一片死寂。
褚英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想象着熊震和松岩这半年来,眼睁睁看着族中精锐战士,连同他们的伙伴巨熊一个个战死沙场,却无法补充任何新鲜血液,那是何等的绝望与煎熬!
原来,熊震和松岩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装镇定,维持着熊灵族依旧强盛的假象。
“此事……还有谁知晓?”褚英传声音干涩地问道。
熊震放下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除我、松岩,以及……已故的三位长老,族内再无他人知晓。连你们的狼王陛下,我们亦不敢透露分毫。”
他看向褚英传,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此事关乎我族存续之根本,我希望你,可以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褚英传不语。
他现在终于明白,熊震与松岩为什么会急着要将熊灵族权柄传给自己。
一方面,是因为眼前这两位前辈对自己寄予了无限厚望;
另一方面,与熊灵族遗失图腾有莫大的关系——若种族权柄传给了外族人,那图腾消亡,就顺理成章了。
——原来这两位,心计竟如此缜密!
好家伙!差点小看你们了……
“若此事泄露出去,狮灵族的大军,就立即攻上门来了!”
褚英传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做自掘坟墓的事,二位放心!”
熊震突然变得皮笑肉不笑,他旧事重提:“如你能立即接过我熊灵族的权柄,或许这个就不是问题了!
我与松岩一直坚信,只有你,才能带着我们熊灵族,从国破家亡的泥潭里走出去。”
褚英传的心头变得无比苦涩,他勉强笑道:“两位过虑了!熊灵族要从泥潭里走出来,不仅只有传大位于我一途而已!”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坚定:“如若我能将你们熊灵族遗失的图腾找回来,会不会打消两位一定要传位于我的执念呢?”
熊震和松岩似乎听到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事,异口同声问道:“这么说……你有办法为我们找回遗失的图腾?”
第392章 归家、疑云与古老的线索
褚英传从熊震处离开之后,怀着沉重的心事返回郡府。
刚踏入庭院,两个矫健的身影便如旋风般扑了过来,
一左一右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动作迅捷如电,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
“姐夫!”
“姐夫!你回来了!”
正是无怨与无悔两兄弟。
褚英传与这两位身形挺拔、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孩童纯真的少年开心地抱在一起。
他们虽是熊、狮异兽双灵战士,拥有着超越常人的战斗力,但在褚英传面前,依然保持着弟弟般的依赖与亲近。
褚英传紧绷的心弦因这熟悉的触碰稍稍放松,他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是你们两个小子!怎么跑到相思郡来了?落银城待不住了?”
无怨咧开嘴,露出带着几分野性的笑容:“是芸芸姐姐说,孩子想父亲,叫我们陪她过来找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而且,我们想饮雪姐姐了,听说她受伤了。”
无悔用力点头,目光急切地望向内院方向。
这时,池芸芸抱着襁褓,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从廊下缓缓走来。
她看着褚英传,目光温柔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轻声道:“你回来了。前线……情况如何?”
她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父亲的气息,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咿呀声。
看着池芸芸、无怨、无悔,还有那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一股混杂着深深愧疚与温暖归属感的洪流冲击着褚英传的心房。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在这乱世之中得以栖息的港湾。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池芸芸手中接过孩子,那柔软而脆弱的生命在他坚实的臂弯中,奇迹般地驱散了些许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局势暂时稳住了。”
他低声对池芸芸说,目光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婉的脸上停留,
“辛苦你照料一切,还把他们带来。”
当晚,郡府内难得地举行了一场温馨的家宴。
饮雪在馨馨的搀扶下也出席了,她的气色比之前稍好,冰蓝色的眼眸在与褚英传视线交汇时,
仍会飞快地躲闪,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池芸芸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细心喂着孩子,偶尔与叽叽喳喳的无怨无悔低语几句,
气氛虽微妙,却也透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平和。
席间,褚英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次落在馨馨那张绝美而高贵的面容上。
越是端详,他心中那个疑问就越发清晰——
她与那位神秘莫测、权柄滔天的灵圣神教大执政官枫怜月,容貌实在过于相似,
尤其是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与近乎完美的脸部轮廓。
他终是按捺不住,趁着斟酒的间隙,状似随意地开口:
“馨馨姐,请恕我唐突……你与狮灵国圣灵教会的那位大执政官枫怜月,可曾有过什么交集?
因为你与她的容貌,至少有九分相似。”
馨馨闻言,优雅地放下银杯,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淡然摇头,语气平和而肯定:
“枫怜月大执政官?我知晓她的名讳,执掌圣灵教会权柄,地位尊崇。
不过,我与此人素未谋面,也确信与她并无任何血缘瓜葛。
狮灵贵族血脉绵长,分支众多,出现容貌相近者,或许只是偶然。”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自然坦荡,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褚英传虽觉此事巧合得令人心惊,但见馨馨如此表态,也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翻腾的疑虑。
饮雪一直留意着褚英传,见他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忍不住放下玉箸,轻声问道:
“小褚,你突然又聊起狮灵国的事……是不是又要出门?这次要去何处?”
褚英传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心思敏锐的她。
他的目光扫过满含担忧的饮雪,又看了看身旁温柔娴静的池芸芸,还有正眼巴巴望着他的无怨无悔,缓缓吐露实情:
“我确实需要离开一阵,去查证一些紧要之事。”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凝重,
“饮雪,你还记得我们初识之时,在冷杉城,馨馨姐为我们推荐的那个去处吗?”
饮雪眼中瞬间闪过明亮的光彩,带着追忆:“熊骨教堂?”
“正是熊骨教堂。”褚英传点头确认,目光转向无怨无悔,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在那里遇到了你们两个,还有……那位曾当过皇家侍卫的牛万岭。”
提到那位已然逝去的长者,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无怨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记得!姐夫!我们当时相遇时,爷爷还跟你们说起那熊骨教堂的典故。”
褚英传笑答:“正是!”
无悔抢着说:“那是在一千多年前,一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杀的家伙,把那里的巨熊都杀光了,用它们的骨头垒起来的!
我们在这个阴森林的地方,住了好多年呢!”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显然想起了那位慈祥监护人的逝去。
“一千年前……来历不明的人……屠杀巨熊……骨头教堂……”
褚英传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苍狼。
熊灵族的图腾正是在千年前失落,而熊骨教堂这血腥传说,
无论时间、地点,都与图腾的失落存在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关联。
这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熊骨教堂并非只是一个充满怨念的遗迹?
那由无数熊灵骸骨堆砌的诡异教堂之下,是否正埋藏着熊灵族失落千年、关乎一族存续的“先祖图腾”的秘密?
他看着饮雪写满忧虑的眸子,又望向池芸芸安静支持的眼神,以及无怨无悔那无条件信任的目光,心中的决断愈发坚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盟友走向血脉断绝的深渊,这不仅是为了盟约,更是为了北境的未来,为了这些他誓要守护的人。
熊骨教堂,必须再探!
这一次,不再是游历,而是要去揭开那被血色与时光掩埋了千年的真相。
他对饮雪及在场的所有家人宣布,“我可能需要再去一趟冷杉城,深入探查那个熊骨教堂。”
饮雪心知事关重大,心中纵有万分不舍,也只能接受与爱人又要分离的事实。
她对两个弟弟命令道,“你们陪他去吧!深入敌后这种事,你们最熟悉。”
褚英传脱口而出:“谢谢老婆!”
饮雪脸上一红,转头对池芸芸说:
“你也不要回落银城了,就留在这里吧!你如果不愿意跟我住一处,我就安排你到孙大叔的医馆里去。”
池芸芸赶紧欠身:“公主安排,自然妥当。
只不过这郡府仍是军机要处,我一个妇道人家住在这里,恐不合适;我还是到孙神医那里去的好!”
眼见饮雪办事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风范,褚英传心里乐开了花。
他连忙对饮雪挤眉弄眼,“那请问公主,为夫今晚,应该如何安排呢?”
饮雪又想起了当初二人定下终身时,对方问及“洞房”一事,
心头之上,顿时生出那排山倒海般的羞涩之意,推着最初那道心动的记忆涌出来——
“你想得美!”
褚英传悻悻应了一个字:“哦!”
他没想到,自己那陛下御赐的老婆,会拒绝第二次。
看着饮雪通红的脸颊和娇嗔的眼神,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天下太平时,那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393章 天罗地网
冷杉城,这座昔日熊灵族与外界通商的繁华边城,如今已彻底笼罩在狮灵大军的旌旗之下。
城中原先的议事大厅,此刻成为了狮灵大军统帅辛霸的行辕。
辛霸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形雄壮如山,仅仅坐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身侧,一头体型格外威猛、鬃毛如火焰般跃动的金瞳雄狮慵懒地趴伏着。
那正是他的灵伴,圣灵教会大主教——焰鸣。
大厅中央,空气微微扭曲,灵能的光粒凭空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白衣胜雪,容颜绝美,眼神深邃如蕴含星海,正是灵圣神教大执政官枫怜月。
身处狮灵国后方坐镇的她,此刻正耗费巨大灵能构筑“灵犀投影”,跨越千里与辛霸和焰鸣进行着对话。
这种近乎神迹的通讯方式,不仅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也彰显着她深不可测的实力。
“陛下,焰鸣大主教。”枫怜月的投影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清晰,
“前线捷报频传,棕罴林地已入囊中,可喜可贺。
不过属下却在捷报之上,窥见我军气运流转有所不畅,有一节点忽明忽暗,牵动未来大局。”
“大执政官学究天人,神目所到之处,非我能及!”
辛霸对枫怜月如是说,口吻十分敬重,“你看到了什么?直言无妨。”
他身边的焰鸣也抬起巨大的头颅,金瞳中闪烁着严肃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喉音表示认同。
焰鸣虽是地位尊崇的大主教,但对有“智慧女神”之称的下属枫怜月,同样抱有极大的尊重。
枫怜月的投影抬起纤手,指尖灵光汇聚,在空中开始勾勒出冷杉城地图。
当冷杉城被精准无误地绘制出来后,枫怜月用力一点,将其特意放大、变成高光明亮的实景——
“陛下如今入驻的冷杉城,虽然已在我军完全掌控之下,成为我军北上之后勤枢纽,但也是敌人反扑之前哨。”
辛霸目光锐利地盯住地图上高亮的冷杉城,问道:“有何不妥?”
枫怜月道:“大军前压到此处后,我连夜翻查此城资料,发现其地脉特殊,历史悠久。
当我阅读到典籍上记载——
冷杉城在一千年前,发生过一场罕见的‘熊兽大屠杀’的惨事时,我的意识与思想出现了极不寻常的焦虑与不安……
因此我预感,此地或许正是陛下未来称霸北地的关键。
敌人若行险一搏,极可能以此地为破局之点。陛下需加意防范,不可因占领而轻疏。”
辛霸沉吟不语。
他并非刚愎自用之辈,对于枫怜月那几乎通晓天地的智慧,他从不怀疑。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披赤红狮纹重甲、面容冷峻、眼神如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将领,大步走入。
正是狮灵族第一军团长,兼圣灵教会十二神圣骑士之一:阎嵩。
他先是向辛霸与焰鸣躬身行礼,随后对枫怜月的投影也致以恭敬的注目礼。
“陛下,大主教,大执政官。”
阎嵩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他双手呈上一份最新的战事统计卷宗,
“属下已初步完成近期战损与敌我战力对比分析;有一异常之处,需提请陛下注意。”
“讲!”
“据各方战报及俘虏审讯综合判断,”阎嵩眼中兴奋的之色,带有些复仇的意味,
“熊灵族的高级战力,尤其是新晋的熊灵兽战士,其补充速度远低于正常水平,近乎……停滞。
结合我军推进过程中遭遇的抵抗强度变化,末将推断——
熊灵族内部,极可能出现了传承断层,或其力量源泉出现了重大问题。”
此言一出,辛霸眼中精光爆射。
焰鸣也若有所思,“在这种非常时期,熊族的灵兽战士没有补充……”
它脑中突然灵光一现,盯紧了阎嵩:“难道……熊灵族的兽灵图腾……已经失去作用了?”
阎嵩表情更加兴奋,连忙应道:“回大主教!属下争于前来禀报,就是希望得到大主教的肯定!”
辛霸也开始认真审视阎嵩的军报,追忆往事:
“我继位以后,秉承先辈们兼并棕罴林地之志,于是北伐;
熊震虽说无能,但熊灵战士却并非不堪一击!
虽说棕罴林地现也尽在我手,我也曾对轻易占得熊族全境有所顾虑……”
他与焰鸣对视一眼,“万没想到!
我军进境如此顺利的最根本原因,竟然是熊灵族图腾失灵,无法正常补充战力这个原因!”
焰鸣也连连点头,
“阎长官现在提供的情报,与我们之前感受到的战场态势隐隐吻合;
熊灵族的抵抗虽然英勇,但后劲确实显出不足。”
它立即征求智慧女神的最后意见:“大执政官!你可认同我与大君的观点?”
一旁的阎嵩也神情紧张地等待枫怜月的最后结论——
他的发现,不仅是大功一件;
如若全部获得狮灵族三巨头的肯定,那他首先攻入冷杉城的儿子阎勇,就不算枉死;
因为这个重大的发现,有一半是阎勇的功劳。
枫怜月的投影轻声开口,如同做出最后的裁决:“回禀大君、大主教!
属下也认为:如若不是熊灵族的灵源衰竭,我的意识和思想不会出现诡异的共鸣!”
辛霸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下定决心:“好!阎嵩!”
“属下在!”阎嵩踏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丧子之痛如同毒焰日夜灼烧着他的灵魂,他渴望获得更多的功勋,来告慰爱子的在天之灵。
“本王命你,亲率你的直属卫队,以冷杉城为核心,给本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
任何可能与熊灵族力量传承相关的线索,任何历史遗迹、古老传说,尤其是……”
辛霸的目光扫过枫怜月投影刚刚点出的位置,以及阎嵩报告中隐含的信息,
“与千年前那场巨熊屠杀相关的地点,绝不放过!
若能找到熊灵族的图腾并彻底摧毁,我立即指挥大军,踏平小小的相思郡!”
“属下领命!”阎嵩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狂热。
阎嵩退出大厅后,立刻调动其麾下最精锐的侦察力量与随军学者,对冷杉城及其周边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城防记录、民间传说、古老建筑、地脉走向……一切都被纳入排查范围。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开始指向一个在冷杉城民间流传已久,
却因其阴森恐怖而少有人敢深入探究的地方——
那座用无数巨熊骸骨垒砌的,象征着千年前一场未知血腥屠戮的熊骨大教堂。
阎嵩率众来到熊骨大教堂所在的地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可能藏着熊灵族衰落的秘密。
“重点排查熊骨教堂。”
他对手下的队长们下令,声音如同寒冰,
“加派双倍人手,封锁周边区域。发现任何可疑踪迹,格杀勿论!”
阴影,在冷杉城上空汇聚。
正在前往冷杉城的褚英传,完全不知道敌人已经对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394章 秘密潜入——骸骨教堂下的暗影
冷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
狮灵族那面绣有字的旗帜,在劲风之中猎猎作响;
巡逻队的身影在教堂外围五百米的范围交错穿梭,肃杀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褚英传带着无怨和无悔,匍匐着身子,在远处焦急地眺望着他们三人初遇的那个地方——熊骨大教堂。
教堂那由无数巨大骸骨垒砌而成的诡异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教堂周围明显增加了守卫,一队队身披赤甲的狮灵士兵手持利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灵息的波动如同无形的罗网,笼罩着整个区域。
姐夫,守卫好多!无怨看着曾经的家园现在已被敌人占据,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那双兼具熊的沉稳与狮的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哨兵。
无悔也皱紧了眉头,他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灵能警戒网:
这些守卫很强!他们的灵息交织得很密,硬闯肯定会被发现。
这可是狮灵第一军团长阎嵩的亲卫队,当然非同小可!褚英传想起自己与阎嵩之间的仇怨,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座阴森的教堂。
线索指向这里,熊灵族的希望可能就埋藏在那累累白骨之下,但眼前的铜墙铁壁却让他们寸步难行。
强行突破,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打草惊蛇。
正当他苦思对策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身边的无怨和无悔,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狮熊异兽双灵!
无怨和无悔体内流淌着狮灵与熊灵两种血脉,他们可以自由转换或者混合两种灵息!
这是他们独一无二的优势,也是此刻破局的关键!
无怨,无悔,褚英传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需要你们帮我潜入教堂。
两兄弟立刻看向他,眼神充满信任,没有丝毫犹豫。
姐夫,你说怎么做?无怨问道。
利用你们的狮灵气息,褚英传解释道,
敌人的灵息警戒主要是针对外部入侵和非狮灵族特有的灵能波动。
你们本身就是一半的狮灵血统,只要你们能模拟出纯粹的、带着些许神圣教会感觉的那种狮灵气息,就能骗过他们的感知,不被发现。
无怨连忙问这是为何。
褚英传面色一沉:因为阎嵩和他的亲卫队,全部出身于神圣教会!
褚英传在身份暴露前,曾是神圣教会的神圣使者首领。
他对阎嵩利用教会武士那特殊灵息,构筑警戒网的手段了如指掌。
无悔眼睛一亮:就像以前我们在狮灵国,潜入岗索神庙一样?
没错!
褚英传点头,无怨,你主导释放狮灵气息,尽量模仿那些教会骑士的感觉,纯粹而带着威压。
无悔,你用熊灵之力收敛我们所有人的生命体征和脚步声,同时辅助无怨,让你的狮灵气息与他同步,增强效果。
我会全力收敛自己的双兽灵气息,跟在你们身后。
这个计划比无怨无悔潜入岗索神庙、骗过大执政官枫怜月时更加冒险。
因为这一次,无怨无悔要带着褚英传这个纯外族的人潜进去,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他们闭上眼睛,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无怨身上,那股属于狮灵的狂猛、威严的气息逐渐升腾而起,
却又带着一丝圣灵教会特有的、经过驯化与引导后的感,仿佛一位虔诚而强大的教会武士。
而无悔则如同一个无形的灵能过滤器,将三人细微的声响、体温乃至心跳都尽可能地掩盖,
同时将自己的狮灵气息与无怨的调和在一起,使得那股模拟出的狮灵波动更加浑厚自然。
褚英传屏住呼吸,将自己残存的狼灵之力深深内敛,仿佛化作一道影子,紧贴在无怨身后。
褚英传一声低喝;三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悄然滑出。
无怨走在最前,他挺直身躯,刻意散发出那股模拟出的、带着教会风格的狮灵威压。
无悔紧随其后,维持着隐匿的力场。
褚英传则如同他们的影子,悄无声息。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慢慢地、小心地靠近教堂的侧面。
恰时,一队巡逻的狮灵士兵迎面走来,为首的队长目光扫过他们所藏身的方向,面色有异。
无怨心中开始紧张,但也极力保持着灵息的平稳。
这条小道,要加派一班人巡逻!
那队长似乎并未察觉到异常,可能是又强大的狮灵气息让他放下了大部分戒心;
他只是匆匆地多扫两眼,便带着队伍继续巡逻别处去了。
成功了!三人心中都是一松。
等巡逻队的踪影完全消失后,三人加快脚步,借着暮色的掩护,迅速靠近了熊骨教堂那巨大的、由一根粗壮肋骨形成的侧门。
侧门也有守卫。
但或许是因为处于核心控制区,又或许是感受到了无怨身上那又强大的狮灵气息,
原来有所松懈的守卫,受到威压之后,突然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褚英传若有所思,然后领着无怨、无悔照原路退回去,重新找了一个地方藏匿起来。
里头的灵压太强,我估计阎嵩就在里面。我若再跟你们前进,一定会暴露形迹!褚英传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无怨问道。
褚英传想了一想,然后极力压低声音:
我留在这里,你们两个潜进去。有任何发现,就用心灵相通术和我联系吧!
无悔问道:就像在机械之城那次?
褚英传点头,但愿这里的干扰不是太强!
他在无怨无悔准备动身前,仍谨慎地叮嘱:
你们进去之后,如果无法与我正常建立心灵相通,不管发生任何状况都不要蛮干,出来与我汇合!
明白了!
无怨、无悔应声而去。
推开那沉重而阴冷的骨制大门,一股混合着尘土、腐朽气息和若有若无古老怨念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堂内部异常空旷、昏暗,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骨缝间透入,
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灰尘,以及墙壁上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巨熊骸骨。
那些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诉说着千年前的悲怆与愤怒。
我们进来了,姐夫。无怨小心地用心灵相通术,开始与外面的褚英传进行联系。
但在继续气息模拟的无怨,开始微微喘息,维持这种高精度操控对他消耗不小。
无悔也松了口气,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里面好像没有守卫。
不要大意!外面的褚英传小心地叮嘱。
他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千年时光——血腥传说,失落图腾......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
他必须尽快找到关键的证据,或者......图腾本身。
你们分头查看,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刻发声示警。褚英传的声音,在两位弟弟的灵识中小心地回荡着。
二人立刻散开,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在这座由同胞骸骨筑成的圣殿中,搜寻着那可能决定熊灵族命运的古老秘密。
第395 骸骨铭文,破译大战
有什么发现?褚英传的声音通过心灵相通术,在无怨和无悔的识海中谨慎地响起。
小姐夫,他们在教堂的深处掘地!无怨急切地回应,借着巨大骸骨的掩护,小心地探出头去观察。
在教堂最深处,原本铺着石板的地面已被掘开一个大坑。
阎嵩亲自督阵,一队精锐的亲卫正在奋力挖掘。
坑中堆积着大量比外围更加巨大、色泽也更显古老的巨熊骸骨。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深埋地底的骸骨上,竟隐约可见刻划着零星的古老文字。
阎大人,这些骨片上的纹路,似乎是一种失传的文字。一名亲卫捧着一块巨大的肩胛骨,向阎嵩报告。
阎嵩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他接过骨片仔细端详——为了建立奇功,他必须想尽办法解读这些古老的文字。
他接过骸骨后,对随行的学者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人识得这种文字?”
其中一个学者对骸骨上的铭文认真仔累的察看一番后,谨慎地回应道:
“回上将军的话!此等深奥的古老文字,我等……并不识得!”
气急了的阎嵩骂了一声“废物!”
另一名学者战战兢兢地上前禀报:“我等……确实才疏学浅!不过……我等以为,当今世上,恐怕只有学究天人的大执政官,才能解读如此深奥的文字。”
阎嵩一听,冷哼道:给我!
只见他双手结印,周身灵能澎湃涌动,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他掌心升起,在空中缓缓凝聚成枫怜月的虚影。
这种跨越万里的即时通讯显然消耗巨大,阎嵩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但他眼中的兴奋之色却愈发浓烈。
不出大执政官所料,阎嵩声音略显急促,
属下率人多方查探,终在这熊骨教堂地下,发现了刻有古文的巨熊骸骨!属下冒昧,恳请大执政官破译铭文!
“将军辛苦!你举稳一点,我且看看……”
远在万里之外的枫怜月虚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阎嵩通过灵能传递过去的骨片影像。
她那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藏身暗处的褚英传通过无怨的视角看到这一幕,心中警铃大作——
“难怪狮灵人会抢先一步找到熊骨教堂这里来!原来‘小姑妈’也主动卷入战争中来了!我真是蠢!”
他太了解枫怜月的才智了——这位艳绝天下的大执政官的学识深不可测,若是让她抢先破译这些古文……
无怨,无悔,听我说。褚英传自责之余,当机立断地命令,
你们必须想办法混入挖掘队伍,在骨片送到阎嵩手中之前,先让我看到上面的文字。
“遵命!”
无怨和无悔只得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打晕了两名运送骨片的亲卫,换上了他们的装束。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
由于教堂内光线昏暗,加上挖掘现场尘土飞扬,暂时无人发现异常。
小姐夫,这块骨片上刻着三个奇怪的符号……
无悔一边搬运骨片,一边通过心灵相通术将看到的文字形状传递给褚英传。
远在教堂外的褚英传闭目凝神,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无悔传递来的文字影像。
得益于黑铁之键中承载的浩瀚知识,他立即认出这是上古熊灵族使用的大地符文。
下一个!
褚英传催促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解析这些古老文字的含义。
教堂内,无怨也找到机会接触到了一块刻满文字的肋骨。
姐夫,这块上面的符号更多,但是有些模糊……
就在褚英传全力破译的同时,枫怜月虚影的声音在教堂中清晰响起:
“阎将军立功了!据我看来,这些文字记载的,正是与熊灵族那古老的兽灵契约,所有传承的关键……”
枫怜月专注地解读着,“……根据目前看到的片段,熊灵族的图腾,似乎与某种力量的封印有关……”
褚英传心中一震——“小姑妈”在智力学识上,终是稍胜自己一筹!
她的破译速度太快了,他必须更快!
阎嵩得到枫怜的肯定后,更加得意地叫着:“谢大执政官夸赞!你们手脚加快一点……给我使劲挖!”
继续!不要停!外头的褚英传听到之后,更加心急。
他通过心灵相通术,对无怨无悔再次下达指令,
同时将自己已经破译出的片段,与黑铁之键中的知识相互印证——他一定要比枫怜月更快才行。
无怨和无悔在挖掘队伍中艰难地周旋,既要小心不暴露身份,又要找机会接触新出土的骨片。
更危险的是,维持心灵相通术需要持续消耗大量灵能,他们已经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小姐夫...我的头好晕...无悔的声音在识海中开始变得虚弱。
为了传递一块特别复杂的骨片文字,他几乎耗尽了灵能。
再坚持一下!褚英传焦急地回应,他正处在破译的关键时刻,只差最后几个字符了!
果然,意外发生了——
此时,一块新出土的头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无悔为了将这些重要的信息传递给褚英传,不惜强行催谷;
终于,超出了极限的他支撑不住,伪装用的狮灵气息,出现了一丝波动。
什么人?!
同样精神高度集中的阎嵩,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凌厉的目光,猛地扫向无悔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瞬间,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睛——他终于完全破译了古文的内容!
但这些文字记载的真相,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无怨无悔,快撤!褚英传急促地警告。
然而为时已晚。
枫怜月比阎嵩更快发现了,乔装成亲卫队的无怨和无悔。
“阎将军!”枫怜月精芒四射,指着那个方向叫道:“异族者!”
经验丰富的阎嵩纵身一跃,堵死了无怨、无悔的逃跑路线;
无路可逃的无怨和无悔被迫现出原形,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
“呵呵呵呵!”阎嵩冷笑,他愤怒的咆哮在教堂中回荡:“抓住他们!”
而远在教堂外的褚英传,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并没有因为知道了熊灵图腾的下落而变得兴奋起来;若不设法将这两位受困于教堂之中的弟弟救出来,只怕他跟饮雪的夫妻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第396章 怎么逃?
“姐夫你先走!我们自有脱身之法!”
无怨决绝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即使心灵相通已经中断,但那幅画面却挥之不去——
两位弟弟被刀光包围,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逃?
褚英传的脸色冷如寒霜。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双灵核同时震颤。
左眼瞳孔泛起幽紫的龙威之芒,右眼闪烁冰蓝的狼性寒光——这是他将灵能催谷至极限的标志。
双掌在身前缓缓摊开。
空气骤冷,寒气如雾般从掌心喷涌而出,迅速凝结、塑形。
两柄通体晶莹、刃身缠绕着森白寒气的巨刃凭空凝现,被他稳稳握住。
刃锋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渴望着鲜血。
“杀!”
一声冷喝撕破寂静。
双刃交叉斩出!
一道蕴含着极致杀意的“十”字型寒光弧刃脱刃飞出,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细密的霜纹,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这道斩击的目标,直指教堂深处!
教堂内,阎嵩汗毛倒竖。
那股凌厉的杀意如同冰锥刺向后背,他猛地中断了与枫怜月的灵能联系,转身、前踏、抽刀,一气呵成!
“轰——!!!”
十字寒光斩击几乎没有受到大门的阻碍,撞碎木屑与骨渣,带着毁灭般的气势扑向严阵以待的阎嵩!
“当!!!!!!!!”
刀锋与寒光斩击对撞的瞬间,狂暴的灵能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教堂所有的彩窗玻璃在同一时刻化为亿万晶莹碎片,在月光映照下,如同逆流的银河星瀑,璀璨而致命。
“咳!”
阎嵩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内腑翻腾,嘴角渗出猩红。
他心中骇然:“这家伙……真有斩杀赫连英栩的实力!”
然而不等他缓过这口气——
“嗖!”
一道人影已如流星般从破碎的大门射入!
正是趁着阎嵩气血翻腾、回气不及的瞬间,强势突入的褚英传!
他的目标明确——救出被困的无怨无悔!
“结阵御敌!”阎嵩嘶声厉喝,声音因内伤而沙哑。
“呼哈!”
原本看似普通的“发掘人员”齐声暴喝,动作整齐划一地分成两组:
八人刀光更紧,将苦苦支撑的无怨无悔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另外四人瞬间组成楔形阵势,长刀舞动间灵光交织,竟在面前凝聚出一面厚重凝实的光影盾墙,正面迎向疾冲而来的褚英传!
“当——!!!”
褚英传挟突入之势,双刃重重斩在盾墙之上!
四名结阵的神圣武士同时喷血,面色惨白,但他们脚下如同生根,死死抵住地面,盾墙光芒虽黯,却未溃散!
好硬的骨头!
褚英传胸口也被反震得气血翻涌,心中暗惊。
难怪无怨无悔会被困住,这些绝非普通亲卫,而是训练有素、精通合击的神圣武士精锐!
“再来!”
他眼神一厉,正要提气发动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势——
“嗬!”阎嵩的低吼从盾墙后传来!
只见他身影一晃,已鬼魅般出现在四名手下身后,单掌重重拍在盾墙背面!
暗金色的灵能如江河注入,原本黯淡的盾墙骤然光芒大盛,表面流转起玄妙的光纹。
更惊人的是,这面盾墙竟不再固守,而是猛然向前挤压、反推!
磅礴的气浪化为实质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褚英传甚至能感到脸上皮肤被锋锐灵压刮出的细微刺痛。他不敢怠慢,双刃交叉于身前,硬架这股反推之力。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中央,空气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脚下古老的石板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激溅!
就在这力量僵持的微妙瞬间,阎嵩眼中凶光爆射!
他身形骤然前探,手中长刀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暗金色的凌厉刀光不再散乱,而是旋转、收束,最终形成一道夹杂着刺目电光的恐怖龙卷风刃,
朝着正在全力抵抗盾墙推压、身形受制的褚英传绞杀而去!
这一击,刁钻、狠辣,恰在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关口!
生死一瞬!
褚英传瞳孔紧缩。
他猛地闭气,体内灵能以近乎自伤的方式强行逆转,硬生生从与盾墙的“粘着”状态中挣脱出半分空隙!
就是这半分空隙!
双刃回撤,于身前交错成十字——
“叮——!!!”
刺耳到极点的锐响迸发!龙卷风刃般的刀意狠狠绞在交叉的双刃之上。
褚英传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离地倒飞!
“轰隆!!!”
后背重重撞上教堂坚硬的石壁。
但那股将他击飞的霸道力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透过他的身体,传递到了身后的墙壁——
“咔嚓……哗啦……”
千年古墙发出哀鸣,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大片墙体坍塌崩落,烟尘弥漫。
“噗——”褚英传终于压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单手撑地,刚要咬牙站起组织反击——
“哇啊——!”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褚英传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只见包围圈中,为了保护身后的无悔,无怨被两柄交叉斩来的长刃狠狠挑到了半空!
血花在空中绽放,然后那染血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重重摔落在地,身下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无怨!!”褚英传目眦欲裂。
“哥!”
无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掌逼退趁机扑上来补刀的敌人,为无怨抢得喘息之机。
他抬起头,对着褚英传的方向嘶吼:“死不了!撑得住!”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也是摇摇欲坠,身上多处伤口血流不止。
“呵呵呵……哈哈哈哈!”
阎嵩喘着粗气,拄着刀缓缓站直身体,脸上带着大仇将报的狰狞快意。
他用染血的刀尖遥遥指向褚英传的眉心:
“褚英传,先顾好你自己吧!如果你死得太快……可消不了我丧子之痛!”
褚英传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眼。
那目光冰冷刺骨,如同极地寒风,竟让阎嵩嚣张的气焰为之一滞。
冷静。必须冷静。
剧痛和愤怒灼烧着神经,但越是绝境,褚英传的头脑反而越是清醒。
他强迫自己以局外人的视角,审视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不对……这不对劲。
他原以为,趁阎嵩与枫怜月远程通讯、灵能大耗之际突袭,救出无怨无悔应是十拿九稳。
然而现实是:阎嵩在明显虚弱的状态下,竟能精准地将有限的力量一分为二——
一部精锐死死困住同样状态不佳的无怨无悔,围而不歼,却不断施加压力,牵动自己的心神。
另一部,则由阎嵩亲自率领,以守代攻,步步为营,将自己牢牢钉死在救援路线之外。
这哪里是遭遇战?这分明是精心设计好的“围点打援”!
一个针对他褚英传性格和作战习惯量身定做的小型绝杀之阵!
一个无解的死局。
若他狠心舍弃无怨无悔,或许能突围,但那两个少年必死无疑。
若他继续强攻救援,在阎嵩凭借人数优势和阵法慢慢恢复、消耗他的同时,无怨无悔会先一步流尽鲜血。
而他自己,最终也难逃力竭败亡的结局。
因为无法舍弃,所以无从破局。
褚英传死死盯住阎嵩那双闪烁着得意与仇恨的眼睛,声音因受伤而沙哑,却字字清晰:
“阎长官用兵,确实老辣。不过……今晚这个专门为我设下的局,恐怕不全是你的手笔吧?”
“哈哈哈哈!”阎嵩气息稍匀,闻言竟放声大笑,坦然承认:
“对付你这种智勇双全的对手,自然要请出境界更高的人,为你‘精心设计’才行!
你以为,只有你看穿了熊灵族的虚弱吗?”
他踏前一步,刀锋上的血珠滴落:
“大君对你,可谓了如指掌。他料定你必会亲至,也料定你……必会踏入这为你准备的坟墓!”
第397章 绝境援手
重整旗鼓的褚英传,又与阎嵩硬碰了两次。
结果不出所料——他依旧破不开阎嵩布下的杀阵。
无怨无悔在包围圈中流出了更多的血,每一次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都像在切割褚英传的神经。
更令人心焦的是,阎嵩得益于阵法的轮转配合,几乎是在进行“以逸待劳”的消耗战。
随着时间推移,他因强行中断通灵而紊乱的气息竟开始缓缓平复,实力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战局陷入令人绝望的粘稠泥沼,每一秒都像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
褚英传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双灵核的震颤——那不是力量的共鸣,而是濒临枯竭的警醒之声。
眼角余光,只见左肋下被阎嵩刀气刮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自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
除了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血还不断渗出,浸透了半边衣襟。
包围圈中的景象更让人揪心。
无怨单膝跪地,全靠一截断裂的骨柱支撑着身体。
胸前那道伤口皮肉翻卷,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有新鲜的血液涌出,在地面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无悔挡在他身前,双拳早已血肉模糊,白森森的指骨隐约可见,
却仍在本能地、机械般地挥击着,逼退一波又一波扑上来的敌人。
但他的脚步已经踉跄虚浮,眼神开始涣散,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死撑。
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冰冷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划过褚英传的脑海。
他甚至能近乎残酷地计算出时间——无怨的血最多还能流半盏茶,无悔的意识可能撑得更短一些,而他自己……
也许能凭着意志多撑几轮攻防,但最终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阎嵩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急于发动最后的进攻,而是在耐心调整着逐渐平复的呼吸,积蓄着足以一击定乾坤的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疲于应对的褚英传,残忍地落在气息奄奄的无怨身上,声音因内伤未愈而嘶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先杀那个流血的。”
五名神圣武士闻声刀势骤变,默契地同时发力,猛地从不同角度扑向摇摇欲坠的无怨!
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你敢!”
褚英传目眦欲裂,像极一头发狂的困兽。
他不顾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强行逆转近乎枯竭的灵能,朝着包围圈猛冲而去——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教堂高高的穹顶方向,破风而下!
那声音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上方!变故突生,交战双方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健硕如熊的身影,挟着令人心悸的狂暴气势,正从穹顶破口处凌空扑下!
那人周身灵能澎湃,竟在身后幻化出一头仰天咆哮的棕熊巨影,凝实如山岳,凶威滔天!
更可怕的是那双齐推而下的巨掌!
掌风未至,那股率先扑面而来的、如同岩浆热浪般的刚猛气劲,已让地面的阎嵩几乎睁不开眼!
他手中紧握的战刃,竟不受控制地发出嗡鸣震颤,仿佛在畏惧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顶级的熊灵战士?!这种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阎嵩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权衡利弊。
北地四大兽灵族中,熊灵族以纯粹的力量天赋着称,在这种狭小空间内,一个状态完好的顶级熊灵战士突入战团,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御!”他当机立断,嘶声厉喝。
十二名神圣武士训练有素,瞬间放弃原有阵型,如流水般汇聚到阎嵩身边。
众人长刀齐举,灵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交织成一面厚重璀璨的光盾,全力迎向那记从天而降的恐怖袭击!
“轰——!!!!!!!!!!!!!!!”
熊影巨掌与光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座山岳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的耳膜刺痛,狂暴的冲击波呈球状炸开,将教堂内本就摇摇欲坠的骸骨墙壁,震得簌簌开裂!
阎嵩连同他身边十二名武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落叶,东倒西歪地向后跌退,阵型大乱,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
就是现在!
褚英传没有丝毫犹豫,更无暇去看那从天而降的救星是谁。
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唯一破绽,身影如电掠入阵中!
手中双刃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化作两道急速旋转的寒光旋风,将挡在身前的敌人强行逼退!
狂猛的刃风,终于将阎嵩固若金汤的龟甲阵吹开一角!
褚英传毫不恋战,将体内最后残余的所有灵能,不计代价地转化为坚固凝实的护体真气,如同一层淡金色的光茧,将他与两位弟弟笼罩其中。
他一手一个,抓住无怨无悔,从那个短暂出现的缺口处,拼命向外冲去!
“给我截住……”阎嵩刚刚稳住身形,气急败坏地嘶吼,但“他们”二字还未出口——
“吼!”
半空中,那道熊灵身影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
竟对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又是隔空一记强横无比的灵能重压!
“轰!”
借着这股强大反冲力道,那身影不再停留,如同流星般朝着褚英传撤离的方向疾速遁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教堂的阴影与尘埃之中。
“咔……嚓!”
呆立在原地的阎嵩,脸色铁青,胸口因暴怒而剧烈起伏。
他看着褚英传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兵器和受伤的部下;
他最终将满腔的愤恨,发泄在手中那柄跟随他征战半生的宝刀,将它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冷杉城的街道在夜色中寂静得诡异,但这种寂静下却涌动着危险。
远处,狮灵援军的火把光芒如同蔓延的鬼火,正在快速逼近,犬吠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越来越清晰。
在一处被倒塌屋檐遮蔽的狭窄巷角,四个狼狈的身影暂时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无悔小心地将昏迷的无怨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自己则脱力地滑坐下去。
第398章 灭绝危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拉风箱般的嘶声。
褚英传背靠冰冷潮湿的石墙,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投向那个正在巷口阴影处警惕观望的救命恩人。
终得逃出生天的无悔,看着那道陌生的魁梧背影,用虚弱却真挚的声音道:“多……多谢相救!”
“不必。”那人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半边已经碎裂的木刻熊面具。
月光与远处火把的微光映照下,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
他看起来三十许岁,眉眼间……竟与无怨无悔有着几分难以忽视的相似。
但那气质却冷硬得像冻土,眼神疏离,不带丝毫温情。
褚英传瞳孔微缩,吃惊道:“怎么……是你?”
无怨昏迷未醒,但刚刚勉强坐起的无悔,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脸色也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那眼神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对救命恩人的全然感激,
反而交织着警惕、痛苦,以及一些被深埋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个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舍命相救的人,正是无怨无悔同父异母的兄长,熊灵族镇南将军嫡子——卜英。
想当初,正是这位“大哥”,因一己私怨与家族纠葛,曾在冷杉城率领数百名杀手,冷酷地刺杀自己的两个弟弟,欲置他们于死地。
如今,他却孤身一人,于这必死之局中悍然出手相救。
命运的戏剧性,令人唏嘘。
卜英似乎完全不在意两人复杂的目光。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手掌,掌心露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乌黑发亮的丹药。
丹药表面隐有光华流转,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褚英传一眼就认出,这正是神医孙仲起苦心研制的疗伤圣药——再造丸!
此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珍贵无比。
卜英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无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但转瞬即逝。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枚珍贵的丹药递向褚英传。
褚英传读懂了卜英眼神中那近乎刻意的漠然——
直到此刻,卜英依然在心理上,无法真正接纳这两个仅有血缘关联的“弟弟”。
救他们,更像是在偿还某种沉重的债务。
褚英传没有推辞,接过丹药,示意无悔帮忙。
无悔艰难地挪过去,小心地掰开无怨的嘴,将再造丸送入其口中,助其咽下。
丹药入腹不久,无怨惨白的脸上便隐隐透出一丝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卜英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向褚英传,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之前欠你们的,现在,两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褚英传:“我知你神通广大,人脉深远。因此……我想求你一件事。”
褚英传心头一颤,几乎立刻猜到了对方所求何事——
他想让自己帮忙打探其父,那位因与狮灵王后私通,而被辛霸扣押的镇南将军卜枫的下落。
褚英传看了一眼服下丹药后情况稍缓的无怨,以及伤痕累累的无悔,深吸一口气,应道:
“我知你所求何事。”
卜英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向前踏近半步:“办得到?”
褚英传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答应你,只要条件允许,必尽全力。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这并不是当前的首务之急!你们熊灵族图腾‘遗失’的真相,你可曾知晓?”
卜英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族长曾隐晦提及,我大概清楚。”
褚英传沉声道:“你们族长松岩因此事,郑重委托我前来此地查明真相。”
卜英眉头一皱,立刻追问:“现已水落石出了吗?”
“我只能将最关键的部分告知于你,”
褚英传语速加快,远处追兵的声响似乎更近了些,
“要重燃熊灵族的图腾之火,至少需要集合三位拥有‘顶级’天赋属性的熊灵战士,才有可能成功。”
卜英闻言,似乎觉得此事不难,立刻道:“此事容易!
我立即与松岩族长进行远距离灵念沟通,为你传讯求援。
待族长派遣高手前来接手此事后,你便可立即动身,潜入狮灵国,为我打探父亲下落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急于交割的迫切。
“不行!”
褚英传连连摇头,他并非反感卜英的直白与急切,而是情况远非对方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重燃图腾火种,必须在特定的地点进行!
而那个地点,极有可能就是熊骨教堂之下,至少也必须在它的力量辐射范围之内!
还有,如今得知你们图腾核心秘密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盯着卜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字:
“狮灵族的大执政官——枫怜月,恐怕也窥破了这个秘密。
辛霸占据冷杉城后,重点搜查熊骨教堂,应该是经过了这位智慧超群的神人指点……”
即使事态如此紧急,卜英仍想与对方讨价还价:“那……待会你与族长取得联系后,让它安排多一些顶级天赋的熊灵者,潜入到教堂附近就行了……”
褚英传的声音仍旧在拒绝对方,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沉重:
“关于你们种族图腾的秘密,我还没有说完!篆刻在骸骨之上那些铭文,还透露着另一个秘密——
若是熊骨教堂附近所有野生熊兽在死绝之前,你们的图腾火种仍未点燃的话,只怕你们熊灵一族……
将永远失去图腾,血脉彻底衰微,乃至灭绝!”
“什么?!”卜英瞳孔几乎缩成一线。
事情的严重性,超乎想象!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私事摆过一边。
褚英传说出了最后的警告:“如果我们不立即着手准备,抢在他们之前行动,你们……就死定了!”
巷外远处,火把的光芒已经映亮了街道的拐角,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越来越近。
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399章 死亡竞赛
巷口外,火把的光斑将石墙的轮廓映照得摇曳不定。
脚步声密集,如同鼓点敲打着夜的寂静,更敲打在巷内四人的心头。
但那脚步声中,缺乏真正高高手特有的沉稳节奏,多是甲胄摩擦与杂乱的步履——
只是普通的巡城队伍,并非阎嵩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神圣武士精锐。
褚英传背靠冰冷的石墙,侧耳倾听片刻,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
他看向卜英,后者也正凝神辨别着巷外的动静,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猎手评估猎物般的冷静。
“是巡防营的人,不是阎嵩的亲卫。”
卜英低声判断,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可辨,“他们搜索不够精细,只是在执行扩大封锁区的例行命令。”
褚英传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判断。
若是阎嵩亲自追来,或者有真正的神圣武士带队,那种独特的、秩序森严的灵压早就该如影随形般压迫过来了。
他看向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平稳的无怨,又看向咬牙支撑的无悔,快速说道: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但也不必如丧家之犬般盲目狂奔。
卜兄,这冷杉城曾是你的地盘,现在可还有安全的暂避之处?
我们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了解外面的真实情况。”
卜英的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评估他此刻的冷静与判断力。
随即,他简短答道:“有。跟我来。”
他没有去搀扶无怨无悔,只是转身,朝着巷子更深处、一片几乎被倒塌建筑垃圾堵塞的阴影走去。
褚英传示意无悔跟上,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无怨稳稳背起。
动作牵动了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脚步未乱,跟上了卜英。
卜英在那堆瓦砾前停下,伸手在某块看似随意搭放的石板边缘,以特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叩击了几下。
片刻沉寂后,瓦砾堆内部传来轻微的“喀啦”机括声,一块厚重的石板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有微弱而稳定的萤石光芒透出。
“进去。”卜英言简意赅,率先侧身钻入。
通道狭窄、低矮、潮湿,弥漫着尘土和陈旧发霉的气味。
它向下倾斜延伸了约十数丈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石室映入眼帘。
室顶巧妙地开着几个隐蔽的通气孔,墙角整齐堆着一些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物资,粗糙的石壁上挂着两盏散发着稳定昏黄光线的萤石灯。
虽然陈设简陋,却干燥、隐蔽,空气也算流通,显然是一处经营已久、用途明确的秘密据点。
无悔进来后,几乎虚脱地靠墙滑坐下去。
褚英传小心地将无怨放在铺着厚厚干草的地铺上,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缓缓运转所剩无几的灵能,试图调理紊乱的内息和压制伤势。
再造丸的神奇药力正在无怨体内化开,他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了许多。
卜英默不作声地走到石室一角,点燃了一个小铜炉,架上水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仿佛外面全城喧嚣的搜捕与他毫无关系。
“这里原本是熊灵族在冷杉城的一处秘密联络点,知道的人极少,历任城主都不知晓。”
卜英拨弄着炉火,声音平静地解释道,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跳动,
“我父亲……当年曾亲自参与经营。”
提到父亲卜枫时,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水还未开,石室一侧的墙壁忽然传来三长两短、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卜英神色不动,仿佛早有预料。他走到那面墙边,同样以一组特定的节奏轻重敲击回应。
片刻后,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墙砖被从外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短衫、作平民打扮的精瘦汉子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钻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至极,属于扔进人堆就瞬间消失的那种,
但一双微微内陷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目光扫视间透着机警与干练。
“少爷。”汉子对卜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动作利落。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室内的其他人,当看到靠在墙边调息的褚英传时,眼神骤然一亮!
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激动——
显然,褚英传在北境战场上的事迹与声望,对每一个心系故土的熊灵族人而言,都如同黑暗中渴望的曙光。
“冯七,外面情况如何?”卜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显然对此人极为信任。
被称作冯七的汉子立刻收敛情绪,语速平稳而清晰地汇报,但所说的内容,却让褚英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阎嵩吃了大亏,暴跳如雷。但他行事并未因此完全混乱,反而雷厉风行地分兵两路,动作极快。”
“第一路,约五百人。
他们由他的副将张晖亲自率领,携带大量精密的灵能测绘法器,以熊骨教堂废墟为中心,正在向外进行辐射式精细勘测。
他们似乎不是在找具体物件,而是在测量某种特定的‘灵能场域’的范围边界,标注得非常仔细,
沿途遇到民宅、商铺甚至小型祠庙阻碍,一律强行拆除清空,态度坚决。”
“第二路更为隐秘,约两百人。
他们是阎嵩麾下真正的精锐好手,化整为零潜入城中各处,乃至周边的山林丘壑。他们的任务……”
冯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
“是搜捕和清除所有熊类生物。
无论是城中贵族富商豢养的观赏灵熊、市井杂耍艺人驯养的表演熊,还是山林里野生的棕熊、黑熊……
甚至刚出生的幼熊,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并必定取走心脏或灵核。
属下半个时辰前,亲眼见到他们从西城李富商家的后园,抬出一头已被杀死的雪花灵熊,当场剖胸取心,手段干脆利落。”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炉上水壶开始发出的细微“嘶嘶”声,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混蛋!”
原本靠坐着的无悔猛地握紧了血肉模糊的拳头,眼中喷出熊熊怒火,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褚英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刺骨的清明,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似乎都被压下。
枫怜月……果然也洞悉了秘密!
而且,她的行动如此果断、如此周密、如此狠绝!
测绘范围,是为了精确锁定“熊骨教堂灵气所及”的古老边界,确保清除计划没有死角,不遗漏任何一寸可能隐藏着“火种薪柴”的土地。
而屠杀所有熊类,无论其是否具备灵能、是否与熊灵族有直接关联,是为了从根源上、彻底断绝图腾火种重燃的任何一丝潜在“薪柴”!
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是系统性的种族根基灭绝!
她不仅想到了,而且已经抢先一步,正在冷酷高效地执行!
卜英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转头看向褚英传,声音低沉:
“看来,你之前的推测……分毫不差。那个狮灵族的大执政官枫怜月,确实走到了我们前面,而且下手……够狠。”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精密的器械,权衡、分析、推演着所有信息碎片。
——眼前的局势,已不再是简单的遭遇战或救人行动。
这已然演变成一场围绕熊灵族存续命脉的、与时间的死亡竞赛!
第400章 置死地而后生
对手是算无遗策、智慧深不可测的枫怜月,和手握重兵、执行力强悍的阎嵩。
己方力量严重不足,伤员过半,且处于绝对的被动和劣势。
枫怜月显然预判到了自己会来探查图腾之谜,并且与自己一样,
从那些古老的骨文中,解读出了重燃熊灵图腾火种最核心、也最致命的关键条件。
在情报战和先手布局上,自己已经输了一筹。
褚英传神色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
他伸出手掌,用力按压着因失血和消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喟叹,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姑妈……你这一出手,便是为熊灵族量身定做的釜底抽薪、斩草除根之策。
这份果决与狠辣,令小侄……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放下手,挺直了因伤痛而微佝的腰背。
眼中的迷茫与挫败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光芒。
“现状极端不利,但并非绝路!”
他的声音恢复了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敌人动作虽快,但大规模测绘需要时间,全城乃至周边山林的拉网式搜捕清除更需要时间。
这就是我们的缝隙!唯一的机会!”
卜英紧锁眉头,陷入了沉思。
褚英传转向他,语速加快:
“为了抢在敌人完成清除前重燃火种,我们必须在他们逼紧的时间里,见缝插针,险中求胜。
眼下……符合‘顶级熊灵属性’条件的,只有你、无怨和无悔三人。
但偏偏你们三人状态都不在巅峰,伤的伤,耗的耗……呵呵,真是讽刺。”
卜英闻言,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无怨和伤痕累累的无悔,眼神复杂。
他最终还是对褚英传冷冷问道:“你确定,他们俩……也真的是顶级熊灵属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无怨突然咳嗽了几声,竟悠悠转醒。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点。
他听到卜英的问话,强撑着抬起头,用嘶哑却带着桀骜的声音回敬道:
“如假包换!若不然……当初又怎么能从你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活着走出来?”
卜英脸上肌肉微微一紧,避开了无怨的目光,没有接话,只是沉默。
“冯七,”
褚英传不再纠结于此,果断开口,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临危决断的力度,
“阎嵩的两路人马,以你观察,哪一路进展相对更快?
哪一路的守卫或警惕性相对薄弱?
他们的指挥官,性格能力如何?”
冯七略一思索,迅速答道:
“回禀褚将军,测绘队进展稍快,毕竟范围相对固定,且有专门的法器辅助,效率高。
清除队需要漫山遍野地搜寻活物,耗时必然更长,且更容易遇到意外抵抗或地形阻碍。
守卫方面,测绘队有大队人马明面护卫,阵势严密,但真正的高手似乎不多,倚仗的是人多和配合。
清除队则化整为零,单股力量不强,但彼此间有暗号联系,机动灵活,
且有阎嵩麾下几个心狠手辣、急于立功的小头目分别带领,更为棘手难缠。至于性格……
副将张晖,用兵谨慎稳重,执行命令一丝不苟,但魄力稍显不足,缺乏随机应变之能;
负责清除队的几个头目,则多是好勇斗狠、凶残暴躁、贪功冒进之辈。”
信息很关键,尤其是关于指挥官性格的剖析。
褚英传眼中光芒急速闪烁,一个大胆、冒险,甚至近乎疯狂的逆袭计划轮廓,在他脑中迅速拼凑、成型。
“卜兄,”他转向卜英,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遥远的援军,也没有条件去茫茫人海中,寻找更多符合要求的熊灵战士。
眼下,你,无怨,无悔,就是我们唯一能凑齐的‘三个人’,是熊灵族此刻全部的希望所系!”
卜英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无怨,又看向浑身是伤却目光倔强坚定的无悔。
血缘的隔阂、过往的恩怨、复杂的情绪,在种族存亡的绝境危机面前,被挤压得如此苍白而微不足道。
卜英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动作很慢,却也在表示——心里隔阂正在消融,与承担责任的决心:
“我明白。告诉我,该怎么做?”
褚英传精神一振,指向侍立一旁的冯七:“我们需要冯七兄弟鼎力相助,立刻去做两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一,尽可能干扰、延缓清除队的行动。不需要正面硬拼,那会暴露我们。
只需制造混乱、散布假消息、利用地形引导他们去错误的方向白费力气,或者……精巧地制造一些‘意外’,
让他们的行动效率大打折扣,为我们争取最关键的时间窗口。冯七兄弟长于此道,我相信你能办到。”
冯七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褚将军放心,属下明白。搅乱局势、浑水摸鱼,正是属下所长。”
“第二,”褚英传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
“我们要在阎嵩和枫怜月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火种的重燃仪式。
这需要我们精确知道,他们测绘出的那个致命‘边界’究竟在哪里,何处是安全区,何处是已标注的清除区。
冯七兄弟,能否想办法,搞到他们最新的测绘图纸副本?
或者,至少摸清几个关键的、标志性的边界点位置?”
冯七皱起眉头,仔细权衡:
“图纸正本必定在张晖或阎嵩本人的随身储物法器或中军帐中,守备森严,极难到手。
但若只是摸清几个关键的边界点……或许有机会。
测绘队为了效率和准确性,会在一些显着地貌或建筑处做下隐秘标记,
属下可以设法尾随观察,或从他们队伍中不那么核心的辅兵口中套取信息。”
“好!不必强求图纸,边界点信息至关重要!”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无怨需要时间完全吸收药力恢复行动力,这个地下石室暂时是安全的。
我们就以此为据点,争取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无悔,你抓紧一切时间调息恢复,能多一分力是一分。”
他看向卜英,眼神中充满决断:
“卜兄,我们必须抓紧这短暂的时间,详细推演一遍重燃火种可能需要用到的秘法步骤、可能引发的天地异象、以及最关键的——
如何利用敌人两路行动之间的时间差、人员分布特点和指挥官性格弱点,来创造我们需要的契机。”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石室中每一个人——
重伤但顽强的无怨,咬牙坚持的无悔,冷漠却肩负重任的卜英,精干可靠的冯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强大决心,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枫怜月算到了我们会来,算到了重燃火种需要的人数条件,所以她抢先下手,要断绝一切可能。”
“但她没算到,无怨无悔拥有的,正是万年难遇的狮熊异变双灵,其熊灵属性的本质位阶,依然是‘顶级’!
这,是我们在如此绝对劣势下,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胜算!”
他转对卜英和冯七说道:
“她更没算到,我们当中,有一个对冷杉城了如指掌、在此地经营多年的卜将军,
还有冯七兄弟这样潜藏于阴影中的可靠眼睛和手臂。”
“诸位,”褚英传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身形却挺拔如松,
“我们要打的,是一场枫怜月认为,我们绝无可能发动、也绝无可能赢的战争。”
“我们要在她划定的死亡边界内,点燃她拼命想要扑灭的火种。”
火炉上的水壶发出尖锐急促的鸣叫,水已沸腾,白汽蒸腾。
石室外,冷杉城的夜色依旧被搜捕的火光与喧嚣搅动得支离破碎。
而在这方隐秘、潮湿、简陋的地下石室里,一场关乎一个古老种族生死存亡的绝地逆袭,正在沉默而紧张地酝酿、策划。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流向那个未知的、充满致命危险与一线生机的黎明。
第401章 谋定后动
地下石室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息都伴随着紧迫。
无怨在再造丸的强大药力下,已能勉强盘坐调息,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生气。
无悔包扎好伤口,也抓紧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灵能。
卜英闭目靠在墙边,看似休息。
眉头微蹙的他,似乎正在反复推敲着,褚英传提出的那个近乎疯狂的逆袭计划。
褚英传的伤口正在慢慢自愈,隐隐作痛;不过,他的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单靠他们四个伤痕累累、被困孤城的人,
想在枫怜月与阎嵩编织的天罗地网中完成火种重燃,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变数,一个能从外部撼动冷杉城这潭死水的力量。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卜英身上。
“卜兄,”褚英传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单凭我们,力量不够。
我们需要外援,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辛霸和阎嵩的注意力。”
卜英睁开眼,目光锐利:“说下去。”
“我们必须让盟军,动起来。”
褚英传的指尖在地面的浮尘上轻轻划动,“相思泉前线,由我父亲统领的盟军主力,正与辛霸的大军对峙。
棕罴林地虽失,但由辛霸亲率主力坐镇的冷杉城,并非真正的铜墙铁壁。
若能说动狼王和我父亲,在此时对辛霸前线发起一次不计代价的猛烈强攻,
目标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要打得足够狠、足够疼,迫使辛霸必须将最得力、最勇猛的前线指挥官——
也就是阎嵩,抽调回正面战场指挥作战!
一旦阎嵩被调离冷杉城,这里的搜捕清除行动必然失去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们的压力将大大减轻,才是真真正正的有机可乘。”
无悔闻言,眼睛一亮:“对!只要前线压力够大,辛霸肯定得把最能打的阎嵩调回去救火!”
无怨也缓缓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是个办法……但强攻必有巨大伤亡,前线诸将未必肯答应。何况我们被困在此,如何将消息送出去?”
这正是关键。
褚英传看向卜英,沉声道:
“这,就需要卜兄你的力量了。你是镇南将军之子,在熊灵族内部拥有正式的身份和沟通渠道。
我知道:
血脉纯粹、天赋极高的熊灵战士之间,存在一种超越普通灵伴感应的、基于古老血脉共鸣的远程灵念链接……
我需要你发动这种能力,为我传递信息。”
卜英瞳孔微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先祖共鸣’……的确可以。
我与松岩族长,同为顶级熊灵属性,又分别契约了拥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强大熊灵兽。
理论上,可以建立短暂但清晰的超远距离灵念链接。
但此举对双方消耗都极大,且不能传递过于复杂的信息,更无法频繁使用。”
“一次,就够。”褚英传斩钉截铁,“我们需要传递的信息并不复杂:
第一,我与无怨无悔在冷杉城,已查明图腾失落真相及重燃方法。
第二,枫怜月与阎嵩正进行灭绝性清除行动,火种重燃迫在眉睫,需立即阻止。
第三,恳请熊震陛下与松岩族长,务必全力促成盟军,
即刻对辛霸正面防线发起不计代价的猛烈强攻,务必迫使辛霸将阎嵩及其精锐调回前线!
只要阎嵩一走,冷杉城的网便破了一半!”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卜兄,这不仅是为了我们活命,更是为了熊灵族能否存续。
请你务必,将这份请求与危机,准确传递给松岩族长和熊震陛下!”
卜英深深看了褚英传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期盼的无怨无悔。
最终,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此事关乎种族命运,我责无旁贷。
不过,‘先祖共鸣’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和一定的时间准备,不能受到强烈干扰。”
“冯七兄弟会为你警戒。”褚英传立刻道,同时看向冯七。
冯七拱手:“少爷放心,属下拼死也会护得少爷施法周全。”
卜英不再多言,走到石室相对干燥平整的一角,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奇异的手印,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晕。
那光晕并不耀眼,却仿佛带着大地的脉动,缓缓扩散,将他包裹其中。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缓慢,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褚英传示意其他人都退到另一边,保持安静,只留下冯七守在石室入口附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内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火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卜英坐在光晕中,宛如一尊石雕,只有额角渐渐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他正在进行的沟通有多么耗费心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相思泉盟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严肃。狼王高居主位,褚百雄、熊震、松岩等核心将领分列左右。
巨大的北境地图铺在中央,显示着如今严峻的态势——
棕罴林地已尽数染上狮灵的金色,盟军被压缩在相思泉以北的狭窄地域。
议题正是如何打破僵局,提振日益低迷的士气。
褚百雄指着地图,目光沉稳中带着忧虑,
“……辛霸以阎嵩为先锋,近来小股袭扰不断,意在疲我扰我,寻找破绽。”
狼王应道:“小股敌人袭扰,不必理会。就按照既定方略,坚守阵地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伏在熊震身侧的松岩,庞大的身躯突然一震!
它猛地抬起头,望向南方,那双熊眼中,骤然迸发出震惊与急迫的光芒!
“吼……!”一声压抑着巨大情绪的低吼从松岩喉咙里滚出。
“松岩?”熊震立刻察觉灵伴的异常,连忙抚慰并建立更深层的心灵联系。
一股断续却无比清晰的灵念,夹杂着强烈的危机感与紧迫的祈求,跨越千山万水,直接撞入松岩的灵魂深处!
那是卜英的气息,混合着“图腾”、“灭绝”、“冷杉城”、“褚英传”、“急需强攻调离阎嵩”等关键而破碎的信息碎片!
“是卜英!他动用了‘先祖共鸣’!”熊震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在冷杉城!和褚英传在一起!他们发现了图腾的秘密,但枫怜月与阎嵩正在实施灭绝清除!
他们需要帮助,需要盟军立刻不惜代价猛攻辛霸正面防线,务必把阎嵩从冷杉城调回去!”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英传在冷杉城?”
褚百雄霍然起身,眼中忧色与决断交织,
“陛下!熊震陛下!若消息属实,这已非寻常军事行动!
枫怜月此人手段狠绝,她若对熊灵图腾下手,必是斩草除根!
一旦让她得逞,熊灵族元气大伤,我盟军无异于自断一臂!而英传他们……更是危在旦夕!”
第402章 棋逢敌手,将遇良才
狼王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
他深知熊灵族图腾对联盟的重要性,更了解自己这个女婿的胆识与能力。
若非情况危急到极点,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这样的信息。
“不惜代价猛攻,只为调离阎嵩……”狼王沉吟,手指在地图上的相思泉正面防线划过,
“辛霸用兵,正奇相辅。阎嵩勇猛绝伦,是他正面攻坚最锋利的矛。
若这根矛被我们逼得不得不收回,不仅冷杉城压力骤减,其正面攻势也必然受挫……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能打开局面的棋。”
他看向熊震与松岩:“熊震陛下,松岩族长,你们的意见是?”
熊震与松岩快速对视。
熊震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然:“仁王,褚帅!熊灵族存续在此一举!
我族愿意全数出战,立即对辛霸发动全线强攻!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定要将阎嵩那厮,从冷杉城给我拉回来!
为我族,也为英传他们,争一条生路!”
松岩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吼声,庞大的头颅重重顿地,表示以全族命运相托。
“好!”狼王不再犹豫,拍案而起,“褚帅!”
“臣在!”褚百雄抱拳,眼中战意升腾。
“命你统帅前军,加上我的禁军、联合熊灵族黑熊卫主力,于明日拂晓,对狮灵军相思泉防线,发起全面猛攻!
不计伤亡,务求攻势如潮,打到辛霸必须把阎嵩调回来稳住阵脚为止!”
狼王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后勤,我与苍月会亲自督促,全力保障!此战,许胜不许败!”
“臣,领命!”褚百雄声音铿锵,转身大步出帐,点将聚兵。
军令如山,整个盟军大营瞬间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夜色中躁动起来。
战鼓未擂,杀机已盈野。
翌日拂晓,天色未明,相思泉防线骤然被震天的喊杀声与灵能爆裂的光芒撕裂!
褚百雄亲率狼族精锐与黑熊卫,如同决堤的洪水,不计代价地向狮灵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攻势之猛烈、之坚决,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接触。
狼骑冲锋,熊灵陷阵,箭雨如蝗,灵术交织成毁灭的网。
狮灵军前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多个前沿据点迅速失守,防线被狠狠撕开数道口子!
紧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狮灵军大营。
辛霸立于中军了望台,遥望前方杀声震天、灵光冲霄的战场,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来了。”他声音平静,“褚百雄这条老狼,倒是舍得下本钱。
如此不顾伤亡的强攻……看来冷杉城里的小虫子,给他们传了不得了的消息啊。”
他身边,只有灵伴焰鸣相伴。军事决策,向来由辛霸独断。
“陛下,前线吃紧,褚百雄攻势太猛,我军左翼已有不稳迹象!”一名将领急报。
辛霸目光依旧看着战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阎嵩那边,进度如何?”
“回陛下,阎将军传讯,清除行动已完成七成,测绘亦近尾声。只是昨夜至今,遭遇不明抵抗数次,略有耽搁。”
“七成……不够。”辛霸眼神一冷,
“传令阎嵩,清除行动加速,朕再给他一天时间,必须完成九成以上!至于前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褚百雄想逼我调回阎嵩?呵呵,我便如他所愿。”
“陛下?”将领疑惑。
“阎嵩勇则勇矣,但经此一夜折腾,心气已躁,更兼与褚英传有杀子之仇,继续留在冷杉城,未必是最好选择。
况且,正面也确实需要一员猛将稳住阵脚。”
辛霸缓缓道,
“传令,命阎嵩即刻交接冷杉城防务与清除行动指挥权,率其亲卫部曲,火速赶回前线报到!”
“那……冷杉城那边,由谁接手?清除行动和追捕褚英传之事……”
辛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神色之中,像极了一位段高极高的棋手,在为全局寻到最精妙的落子处,制造杀招。
“让传柯雄俊接管一切防务,并全权负责后续清除及追捕事宜。”
辛霸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冷杉城内干干净净——
一要完成大执政官的谕令,二是,我看到褚英传的人头。”
“柯……柯统领?”将领似乎有些意外,但不敢多问,“末将遵命!”
了望台上,辛霸遥望北方狼烟。
他轻声自语,像是说给身旁的焰鸣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褚英传……你以为调走阎嵩,便能破局?你要玩,我就给你找一个最好的对手!”
他转身,走下了望台,背影在晨光与烽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深沉。
“传令各军,收缩防线,稳固守势。待阎嵩归来,我要亲自会会褚百雄这条老狼。
至于冷杉城中的特殊任务……
就让我们的神圣武士统领柯雄俊,陪着那位入赘狼室的驸马爷,好好玩一场猫鼠游戏吧!”
冷杉城,地下石室。
冯七带回最新消息时,褚英传正协助无怨理顺最后一丝紊乱的灵能。
“将军!有动静!”冯七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阎嵩的帅旗离开了城守府,往东门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要出城!
城内的搜捕虽然没停,但那股狠劲似乎淡了些,更像是在执行既定流程。”
褚英传精神一振:“看来父亲那边得手了!辛霸果然把阎嵩调回去了!”
无怨和无悔也露出喜色。
然而,冯七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接替阎嵩坐镇城守府的,是另一面旗帜。属下只是认得,
那是……狮灵族圣灵教会里,高级武官的旗帜!”
“什么?!”褚英传突然失声,猛地坐起:“该死!我太大意了!忘记了辛霸身边,还有这枚这么重要的棋子!”
无悔连忙问道,“姐夫,冯七说那个代替阎嵩的人,到底是谁?”
褚英传脸上的喜色早已凝固,“柯雄俊!”
无怨无悔无语。
因为他们知道,狮灵国中能够让褚英传看上眼的人,柯雄俊是其中之一。
褚英传心叫麻烦——那个智谋不下于己、战力深不可测、狮灵王位有力竞争者的男人;
辛霸……竟然把他派出来了。
卜英注意到褚英传神色的变化,沉声问:“此人,很强?”
褚英传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那一丝复杂的笑意之中,略显兴奋。
无怨代褚英传回答:“狮灵族的圣灵教会的武职之中,只有两个统领!这柯雄俊,就是其中之一!”
卜英听过褚英传与另一位统领赫连英栩战斗的事迹,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无悔补充了一句,“昨晚在教堂中围困我们的那些神圣武士,都直属于柯雄俊!”
褚英传淡然一笑;他看向石室中望向他的众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阎嵩走了,来了个更麻烦的。我们的计划……恐怕要调整了。”
“辛霸这步棋——将计就计,走得确实妙。”
“不过……”他顿了一顿,双眼放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场游戏,现在才真正有趣起来。”
第403章 狠角色,柯雄俊
狼王郎月川的话音落下,破碎车厢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饮雪公主从褚英传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狐疑和一丝侥幸——
父亲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
“真的?”她声音细细的,带着试探,“只要答应一件事,就不罚我?”
“君无戏言。”狼王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过,你得先出来。”
饮雪咬了咬下唇,瞥了褚英传一眼,这才从车厢里完全挪出来。落地时,她还故意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哎哟!”褚英传肩头一酸,忍不住轻呼。
饮雪却不看他,只是侧着身子,别着脸问狼王:“不知父王要儿臣应承何事?”
狼王抬起手,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褚英传的鼻子,语气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你嫁给他吧。”
褚英传全身一震,脑袋嗡嗡作响。
他试着把头偏向左——狼王的手指跟着移;偏向右——那指尖依然紧随,始终与他的鼻尖连成一线。
是真的。
我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皇家女婿?
这也太突然了!
饮雪的脑子更乱。
她不过是想偷跑出来玩一玩,怎么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从一个可以对他呼来喝去的青梅竹马,变成要“嫁”给他的那个人——这地位的转换让她瞬间恼羞成怒。
“我不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两个少年人懵在原地,连周围众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褚百雄大步上前,郑重行礼:“陛下!公主金枝玉叶,犬子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狼王瞥了心腹爱将一眼,语气玩味:“低微?那本王就把他拔高起来——
传旨!封褚英传为行军参谋,赐婚饮雪公主!”
苍月看着老搭档今日这般反常举动,立即猜透了他的心思——
这老家伙,现在就开始为考虑无数次的“退位计划”布局了?真是狡猾!
它又瞥见饮雪投来哀求的眼神,心下一软,当即出声反对:“不准!”
作为狼灵兽王兼族长,苍月在狼国的地位与狼王平起平坐。
狼王不得不正视它的意见:“这是为何?”
寒风中,苍月那双充满智慧的狼目在月下闪着冷光:“按国法,饮雪尚未成年,且未受册封领地,不得婚配嫁娶!”
“哦?”狼王表情依旧从容,嘴角扬起一抹掌控一切的笑意,“确是如此吗?”
苍月昂首,声音铿锵:“当然!国法不可废!陛下若不信,不妨问问精通律法的大将军!”
说完,它向褚百雄投去求助的目光。
褚百雄心里暗暗叫苦——族长啊族长,你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可就正中陛下下怀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回陛下,族长所言……句句属实。”
苍月获得支持,得意地朝狼王瞥去一眼:“哼!”
“这种事,可不是由你一人说了算!”狼王以志在必得的眼神回敬,仿佛在说:老伙计,且看我如何破局。
他“唰”地抽出腰间象征至高权力的佩剑,凌空一挥,剑鸣如雷,传遍三军:
“停止进军!”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偃旗息鼓,原地待命。
“先锋官何在?”
只见一名矫健的少年将军从前军几个起落,飞身来到狼王面前:“末将褚万雄,见过陛下!”
狼王朗声问道:“现如今,我大军路经何处?”
褚万雄抬眼看去——父亲正对他暗暗摇头,弟弟则是一脸茫然。
他心中一凛:大军此刻刚好行至边境相思泉,前军已出境,中后军却仍在国境之内。
若如实禀报已出境,陛下便无法为饮雪册封,赐婚之事自然作罢——但这会得罪陛下。
若说大军正路过相思泉,弟弟与公主的婚事就有了由头——可这又会得罪苍月和老爹。
进退两难。
他把心一横——反正已被夹在中间,索性实话实说:“回禀陛下!现大军正路过相思泉!”
“好!”狼王得意地瞥了苍月一眼,当即宣旨:“传旨!册封郎饮雪为相思郡主!”
苍月一听,浑身雪白的毛发几乎根根竖起——老家伙,真跟我玩这套?
好!我就奉陪到底!
“旨意奉还!”
它喝退正要记录旨意的近侍,与狼王针锋相对:“你可别忘了!小公主现年只有十四岁!未到十六岁的法定受册年龄!”
狼王不气不恼,眉头一扬——这有何难!
“三军听令!”他将王者之剑高举过头,声音响彻雪原,“本王问你们:饮雪公主今年芳龄几何?”
十万将士轰然应答,声震四野:
“回王的话!饮雪公主今年正好十六岁!”
苍月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应答,脸都气青了——你这老无赖!竟用这等手段?
狼王越发得意,再令:“苍月族长没听清!三军再答!”
“回王的话!饮雪公主今年正好十六岁!请族长明鉴!”
狼王收剑入鞘,对老伙计露出一个“你奈我何”的笑容:
“哎呀,老苍!我说饮雪十六岁,你可以不信;但十万大军都说她是十六岁,这总不能假了吧?”
“好!好!”苍月咬牙切齿,“真有你的!”
褚百雄见局势至此,连忙上前打圆场:
“陛下!纵使公主已满十六,可以册封赐婚,可犬子无功无禄,岂敢高攀皇家?这门婚事,臣……依然不敢应承!”
狼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褚英传几乎要哭出来——
爹啊!您那只能用于冲锋陷阵的脑子,就别拿出来跟精通权谋的陛下斗智了!
再这么下去,这门亲事可真就板上钉钉了!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自己的青梅竹马——饮雪此刻的表情,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果不其然,狼王继续给大将军下套:“那爱卿的意思是,只要褚英传立下军功,这门亲事便可定下,是吗?”
褚百雄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应道:
“正是!根据我国律法——委任军事官职,必须有军功在身!
犬子年幼,从未出入军营。因此,陛下册封他为行军参谋,断不可行!请陛下收回成命!”
苍月松了口气,向大将军投去赞许的目光——好样的!
一个没进过军营的人,哪来的军功?还是你小子靠得住。
“呵呵呵呵!”狼王却笑得胸有成竹,他命令刚才被苍月喝退的近侍:
“左右!把太傅禹承舜写给本王的奏章呈上来,让族长和大将军看看!”
“遵旨!”
一名近侍应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展开那封奏章。
苍月和褚百雄凑近细看,脸色却越来越沉。
褚英传在一旁飞快地扫了一眼老师写给陛下的奏章内容,心里暗叫一声“完了!”
他再看向情绪已跌至谷底的饮雪,心中只剩无声的叹息——
对不住了,我的小公主;看来今天这婚……怕是躲不掉了。
第404章 小心翼翼的玛隆
他必须传递情报,但不能用常规方式。
玛隆的左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牌,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这是楚无情的家传秘宝,名为“影语珏”。
褚英传以楚氏后裔身份在狮灵国潜伏时,他曾向玛隆展示过此物。
这并非普通的通讯玉简,而是楚家先祖设计的密码载体。
玉牌本身没有任何文字,但可以通过灵能在其内部铭刻特殊的纹路——这些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遵循着只有楚家血脉才能解读的密码规则。
褚英传虽非真正的楚家血脉,但他在狮灵国潜伏期间,拥有楚无情身份的他,早已知晓楚家所有秘密,并将那些秘密交由玛隆管理。
因此,玛隆才决定使用此物来向褚英传传递情报。
玛隆闭上眼睛,分出一缕极细的灵能探入玉牌。
他不能直接刻字——那样太容易被察觉。
他要在玉牌内部铭刻纹路,用楚家密码传递信息。
灵能如针,在玉牌内部缓缓“绘制”。
第一组纹路:三道交错的金色弧线,代表“柯”——这是楚家密码中对“柯雄俊”的代号。
第二组:一个被斜线贯穿的圆环,代表“诈”——欺骗、假情报。
第三组:灵能场域的缩小,他用一个向内收缩的螺旋纹表示,并在旁侧铭刻了一个代表“一里”的刻度标记。
第四组:清除行动的真实速度,他用七道密集的箭矢纹路指向螺旋中心,箭矢间距极短,表示清除正在快速推进。
第五组:关于城东军营是陷阱的警告——一个张开大口的兽首纹路,口中含着军营的徽记图案。
每一道纹路的铭刻,都需要极其精微的灵能控制。
玛隆的额头渗出更多汗水,脸色逐渐苍白。
这种铭刻方式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远比直接刻写文字要困难十倍。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可能瞒过柯雄俊监视的方式。
最后一笔刻完时,玛隆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不动声色地擦去,将“影语珏”收回怀中。
接下来,是如何传递出去。
……
三个钟头后,测绘完成。
玛隆将绘制好的羊皮图纸卷好,走出营帐。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也有些虚浮——这倒不是装的,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使徒大人辛苦了。”测绘队的老兵语气缓和了些。
他们亲眼见证了玛隆的手段,那精妙的灵能操控,绝不是普通文职官员能做到的。
“分内之事。”玛隆勉强笑了笑,“诸位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图纸我送去给统领。”
他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驰去。
但就在距离城门还有半里时,玛隆突然勒住缰绳。
马匹嘶鸣一声,人立而起,他“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看似狼狈,但在落地的瞬间,他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枚“影语珏”悄无声息地滑进路旁石缝中。
“副统领!”守城士兵急忙跑来。
玛隆被扶起,苦笑道:“精神力消耗过度,一时恍惚。无妨,我自己能走。”
他拒绝了士兵搀扶,一瘸一拐地牵着马走进城门。
城墙阴影中,柯雄俊的亲卫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一个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亲卫回来柯雄俊身边后汇报所见一切,低声问。“统领,要检查他摔倒的地方吗?”
“不用。”柯雄俊转身,“如果他要传递情报,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这更像是在试探我们是否在监视他。”
他顿了顿:“不过……派人仔细盘检查他摔倒的地方。秘密监视十二个钟头。”
玛隆走进城东军营时,已是后半夜。
柯雄俊果然在等他,就坐在军营校场的主帐中,烛火下独自下棋。他手执白子,陷入了沉思。
“统领大人,测绘完成了。”玛隆将羊皮图纸呈上。
柯雄俊没有接,只是指了指桌案对面的座位:“坐。与我对弈一局。”
玛隆看着棋盘上黑子似乎已经走进死局,客气道:“属下不敢造次!”
柯雄俊笑了,有意提点:“闻说你也是个弈棋高手。你在褚英传府上任大管家时,对我可不是这般生分。”
玛隆小心应付道:“但属下如今是大人的副手,不敢乱了身份。”
“你的脸色很差。”柯雄俊问道,“测绘很耗神?”
“是。灵能场域比预想的复杂。”
“难怪!”柯雄俊轻轻抿了一口茶,“你在城门外摔倒了。”
空气骤然凝固。
玛隆心明肚明,柯雄俊已经派人偷偷监视他。他先出言试探:“若大人已无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属下想……回到自己原业的岗位上。”
柯雄俊笑问:“为何?”
玛隆装出一脸沮丧:“日前,阎勇死于褚英传手上,有不少人怀疑……我是叛徒……”
柯雄俊装作不知:“此话怎讲?”
玛隆硬着头皮应道:“他们怀疑……是属下与褚英传暗中联手,陷害了阎勇。只怕……”
“既如此,你更应该留下!追随我左右!”柯雄俊朗声道。
玛隆不解,忙问为何。
“你若真是叛徒,留在我身边,方便我随时就地正法!”柯雄俊一脸轻松道,“你若非叛徒,就没什么好怕!”
玛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柯雄俊确非寻常之辈,已经在心理上稳稳地拿捏住他。
两人对视。烛火噼啪作响。
此时,有人前来通报:“统领大人!”
“讲!”
“大执政官口谕——鉴于副统领屡建奇功,特将其家人从天牢中提出,划归圣灵教会特别照顾!”
良久,柯雄俊忽然笑了:“开个玩笑。玛隆副统领忠诚勤勉,怎么可能私通外敌。你看——大执政官现在,不是给你家人优待了吗?”
玛隆心知这是枫怜月为了防止自己叛变,特意用其独有的权力加强了对家人的控制。
他小心地应道:“谢大执政官垂爱,属下铭记五内。”
柯雄俊接过羊皮图纸,展开看了看:“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吧。”
玛隆起身,行礼,转身走出营帐。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帐外夜风凛冽,玛隆闭上眼睛。
柯雄俊还是动手了。这场忠诚试炼,他勉强通过了第一关。
但代价是——他的家人,从此将处于更严密的监控之下。
现在,他已经将“影语珏”传出,相信褚英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情报。只是不知道,当褚英传解读出那些密码纹路——尤其是“东营为饵,慎入”的警告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如何行动。
夜色更深了。
冷杉城的这场棋局,才刚刚摆开阵势。而执棋的双方,都已将最危险的棋子,推过了河界。
第405章 裂隙微光
地下石室中,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褚英传正闭目调息,无怨和无悔靠在墙边沉睡,卜英则守在石门后,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潮湿石壁混合的气味。
石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卜英立即开门,陈七闪身而入,脸色凝重。他手中攥着一件用布包裹的物件,布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将军,有发现。”陈七压低声音,快步走到褚英传面前。
褚英传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说。”
“今日午时,属下在城西监视时,看见那位新来的神圣武士副统领——
就是那个叫玛隆的,在回城途中从马上摔了下来。”陈七语速很快,
“当时只觉是寻常意外,但随后发生的事,让属下觉得古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玛隆进城后约一刻钟,一名神圣武士鬼鬼祟祟地来到他摔跤的地方,蹲在地上仔细摸索了半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属下当时就留了心,让两个机灵的弟兄在那附近潜伏观察。”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两个时辰前,那名神圣武士又来了。”
陈七的声音更低,“这次他搜查得更仔细,连石缝里的苔藓都扒开看了。
等他离开后,属下的人偷偷过去,在石缝深处摸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在油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的暗金色纹路显得古朴神秘。
褚英传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接过玉牌,手指抚过表面——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文字。
但当他的灵能稍稍探入时,玉牌内部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灵能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有序,仿佛某种密码。
“这是……”褚英传深吸一口气,“楚家的‘影语珏’。”
石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块玉牌上。
“楚家?”卜英疑惑道,“是狮灵国那个楚家?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褚英传没有立即回答。他闭目凝神,将灵能缓缓注入玉牌。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由灵能纹路构成的图像——
三道交错的弧线:柯。
被斜线贯穿的圆环:诈。
向内收缩的螺旋,旁有刻度标记:场域缩至一里。
七道密集的箭矢指向螺旋中心:清除速度极快。
张开大口的兽首含着军营徽记:东营为饵,慎入。
褚英传睁开眼睛,眼神复杂:“玛隆……他在用性命传递情报。”
他将解读出的信息简要告知众人。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他们想不到那个玛隆,甘冒如此风险向褚英传递情报,这其中的情义和危险,他们都能感受到。
“但这还不是全部。”褚英传忽然眉头紧锁,再次将灵能探入玉牌。
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表面的纹路,而是深入玉牌内部结构的细微处——
那些看似是测绘误差的灵能残留,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节点分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好一个玛隆……他不仅传递了警告,还在测绘数据上做了手脚!”
“什么意思?”卜英追问。
“玛隆在重新测绘熊骨教堂的灵能场域时,故意没有将三个特定位置的‘灵能裂隙’计算在内。”
褚英传语速加快,显然在快速思考,
“这三个裂隙位于场域边界的西北、东南和正北方向,每个裂隙大约有三到五步宽。”
他在石地上用炭笔快速画出简易示意图:
“正常测绘会将这些裂隙视为场域的一部分,因为从灵能流动看,它们确实与主场域相连。
但玛隆利用了他作为典仪使徒的专业知识,在报告中将这些裂隙标注为‘不稳定衰减区’,建议清除行动时绕过这些区域,以免引发灵能反噬。”
无怨听懂了一些:“也就是说……柯雄俊得到的场域范围,实际上比真实范围要小?在这三个裂隙位置,其实还有空间?”
“正是!”褚英传的手指重重点在三个标记点上,“玛隆为我争取到的,是三条宽三到五步、总长加起来约三十步的‘安全走廊’。虽然狭窄,但足够我们隐蔽行动。”
他站起身,在石室中踱步,脑海中飞速整合所有信息:
“现在情况清楚了。第一,三名顶级熊灵战士我们已经具备——卜英、无怨、无悔。”
他看向三人:“你们的状态恢复得如何?”
无怨活动了一下手臂:“再给我一日,能恢复到八成。”
无悔点头:“差不多。”
卜英沉声道:“我随时可以战斗,但若要进行火种重燃仪式,最好等他们两个完全恢复。”
“好。”褚英传继续分析,“第二,狮灵族测绘灵能影响范围的目的,现在也明确了。
他们既要精准猎杀所有有兽灵异能潜质的野生熊兽,又要避免大规模屠杀引起民众恐慌,影响对新占领的冷杉城的统治。”
他冷笑一声:“枫怜月倒是考虑周全。既要断熊灵族的根,又要维持表面上的‘文明统治’。可惜,她算漏了两点——”
“哪两点?”陈七问。
“第一,她不知道玛隆会为我留下裂隙。”褚英传眼中寒光闪烁,
“第二,她至今仍未完全破解熊骨教堂那些铭文的全部信息。”
他走到石室角落,从行囊中取出一卷拓印的兽皮纸展开——那是他从熊骨教堂悄悄拓印下来的部分铭文。
“我在阎嵩发掘熊骨教堂时就已经知道,熊灵族的图腾物,就是那块绊倒饮雪的刻铭熊兽头骨。”
褚英传的手指划过拓文上的几个关键符号,
“而这些铭文明确指出,图腾物可以用灵能潜能较高的野生熊兽来重造。”
他看向卜英:“你们族中应该也有类似传说吧?”
卜英点头:“先祖确实流传过‘火种可续,头骨可塑’的说法,但具体方法早已失传。
没想到……秘密就在那些铭文里。”
“枫怜月掌握着‘黑铁之键’的知识,她能解读大部分铭文,但最关键的部分——
关于如何用活体熊兽重塑图腾的仪轨细节,她用现有的方法破译不出来。”
褚英传收起拓文,“因为她缺少一个关键:熊灵族血脉的共鸣感应。”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而我,因为与无怨、无悔的通灵连接,加上饮雪的血脉关联,能感应到那些铭文中隐藏的血脉信息。这就是她不如我的地方。”
石室中一时寂静。
油灯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褚英传重新坐回原位,双手交握,进入最后的推演: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很清楚。有三个难点需要解决——”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引燃火种的仪式必须绝对隐蔽,不能被发现。玛隆留下的三条裂隙走廊,就是我们隐蔽行动的关键通道。”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在灵力波及范围内的熊兽被杀光之前,我们必须将火种接到图腾物上。柯雄俊的清除队速度很快,我们最多只有一天半时间。”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我们需要找到一只有足够灵能潜质的野生熊兽,用它来重塑那块头骨图腾。这只熊兽必须在清除行动开始前捕获,并秘密运送到安全地点。”
他看向陈七:“你手下的弟兄,对冷杉城周边的山林地形熟悉吗?”
陈七点头:“有几个老猎户出身,闭着眼睛都能在山里走。”
“好。”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要你做三件事。”
“将军吩咐。”
“第一,派最信得过的人,摸清那三条裂隙走廊的具体位置和周边布防。我要知道柯雄俊在每个裂隙附近安排了多少暗哨,轮换时间是什么。”
“第二,挑选五个好手,由你亲自带队,在城北山林中寻找一只有灵能潜质的野生熊兽。记住,要活的,不能受重伤。找到后立即用我教你的灵能禁锢法暂时封住它,藏在安全处。”
“第三,”褚英传顿了顿,“派人盯紧城东军营。玛隆的家人被关在那里,枫怜月这是要用他们做人质。虽然现在不是营救的时机,但我要知道军营的每一个动静。”
陈七肃然抱拳:“属下明白!”
褚英传又看向卜英:“卜英兄弟,你用先祖共鸣能力,试着感应冷杉城内是否还有其他残存的熊灵战士。人数不必多,两三个即可,但要绝对可靠。”
卜英点头:“我试试。不过范围不能太大,否则会引起柯雄俊的警觉。”
“小心为上。”褚英传最后看向无怨和无悔,“你们两个全力恢复。一日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必须开始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柯雄俊以为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枫怜月以为她已经算尽了一切。但他们不知道——”
“玛隆用性命换来的这三个裂隙,就是我们破局的钥匙。”
“熊灵族的火种不会熄灭。我要让枫怜月亲眼看着,她苦心经营的清除计划,是如何被一点点撕开裂口。”
油灯的火苗再次跳动。
石室外,冷杉城的夜空依旧阴云密布。
但在这地下深处,一点微光已经亮起。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反击的开始。
第406章 猎人与猎物
狮灵国,圣灵教会枢机大殿深处。
月光透过高耸的彩色琉璃窗,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而冰冷的光影。
枫怜月独自站在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北境星图前。
星图并非绘制在羊皮纸上,而是由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灵光微粒动态构成,山川、河流、城池、军队动向,皆在其中清晰流转。
她的目光,长久地锁定在星图上那颗代表冷杉城的微光上。
指尖轻抬,一缕银白色的灵能从她眉心溢出,在空中勾勒出几行复杂古老的符文——
正是从熊骨教堂传回的部分铭文拓印。
那些符文在她面前缓缓旋转、拆解、重组,如同拥有生命的拼图。
然而,当她的灵能触及最后三组最为晦涩的核心符文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那不是凭借学识推导的确定感,而是一种……模糊的“看见”。
自从与褚英传那几次惊心动魄的智力交锋后,枫怜月便察觉到,自身“预见未来”的能力,已经开始苏醒。
起初只是对事态发展的强烈直觉,而最近,尤其是当她的思绪与“褚英传”这个名字深度绑定时,脑海中竟会偶尔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片段——这些碎片画面非常清晰,几乎就是可以看清的未来。
她“看见”过冷杉城骸骨教堂的幽光,也“看见”过自己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后答案的瞬间。
而所有这些碎片中,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人影。
褚英传。
她的“好侄儿”,仿佛成了她这项新生能力的“锚点”或“钥匙”。
这发现让枫怜月感到一丝冰冷的兴味,以及更深层的审慎。
此事她未对任何人言说,包括此刻即将与她对话的柯雄俊。
就在这时,她身前半米处的空气微微荡漾,淡金色的灵光粒子开始汇聚。
枫怜月收敛心绪,眼中恢复绝对的清明与冷酷,轻轻一挥袖,那凝聚中的投影便稳定成型——
正是远在冷杉城熊骨教堂废墟前的柯雄俊。
“大执政官。”柯雄俊的投影躬身行礼。
即使隔着万里之遥,他也能感受到枫怜月周身那沉静如深海却令人心悸的灵压。
“进展。”枫怜月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面前仅剩的两组半顽固符文。
进度比刚才告知柯雄俊的略快一丝,但她习惯性地保留了底牌。
“回禀大执政官,”柯雄俊的声音通过投影传来,稳定而清晰,
“测绘队已完成九成五的边界标注,清除行动按原计划推进,预计明日午时前,城内及周边一里范围内所有已探明的熊类生物将全部清理完毕。”
“很好。”
枫怜月指尖无意识地在最后那半组符文上划过,
一丝极细微的、与褚英传相关的灵性涟漪,似乎随着这个动作被触发。
她不动声色,继续道:“那么,褚英传呢?”
“尚未现身。”柯雄俊回答,
“但属下已布下天罗地网。根据您的指示与属下的判断,他最终的目标,必定是熊骨教堂地下的某物——
极可能是与图腾直接相关的古老遗存。”
枫怜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同时也印证了她心中某个模糊的画面:“你也想到了。”
“是。褚英传此人,看似行事不羁,实则谋定后动。他既已探知图腾秘密,便绝不会坐视我族完成清除。”
柯雄俊分析道,
“而阻止清除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夺走或破坏图腾本体,或者……至少拖延我们完全解读其秘密的时间。”
“这正是我召你投影的原因。”枫怜月指尖轻点,面前几组关键符文放大,
“这些骨文我已破解九成九,熊灵族重燃图腾的核心条件、场域范围、时限禁忌均已明晰。
唯余最后半组核心符文,涉及图腾物‘重塑激活’的最关键一步……”
她罕见地停顿了半秒,因为就在提及“重塑激活”时,她新生能力带来的“感觉”骤然强烈了一瞬——
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警示的微妙预感,中心点再次指向褚英传。她迅速压下这丝波动,声音更冷了几分:
“这最后一步,我很快便能推演确认。
而褚英传,他一定也卡在了这一步——甚至可能比我更慢。但他等不起,因为清除行动不会等他。”
柯雄俊敏锐地捕捉到了枫怜月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将其归结为大执政官对细节的极致斟酌,立即领会道:
“所以,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我族完全破解秘密、或清除行动完成之前,抢先一步潜入教堂,
夺走或毁掉那可能存在的图腾物!以此争取时间,或者……误导我们?”
“不错。”
枫怜月微微颔首,同时在内心中再次确认了那个越发清晰的预感画面——骸骨教堂中,褚英传的身影即将出现。
“因此,我需要你亲自坐镇熊骨教堂。不是明处,是暗处。
我要你成为那根最致命的钉子,钉死他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
“属下明白。”柯雄俊眼中精光闪动,“属下已对外散布消息,称需统筹全城防务,无暇亲至教堂。
我实际则会隐匿于教堂核心,只待君来。只要他踏入教堂范围,便是自投罗网。”
枫怜月沉吟片刻,补充道:“另外,加快清除行动的最终阶段。
不必再顾及隐秘,可以动用中型灵能术式进行区域肃清。
我要让褚英传感觉到时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逼迫他不得不提前行动,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
踏入你的陷阱。”
“是!”柯雄俊的投影深深躬身,“属下即刻去办。定叫那褚英传有来无回。”
投影缓缓消散。
枫怜月没有立刻继续推演符文。
她闭上眼,灵识内观,试图捕捉那新生能力带来的更多信息。
画面依然破碎,但一种强烈的“接近感”萦绕不去——
褚英传正在靠近教堂,他的行动将与自己的破解完成时刻产生致命的交汇。
“你会来的,在我解开最后谜题的前一刻……这是宿命,还是你我的博弈必然?”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种因某人而觉醒、又因某人而清晰的能力,让她对褚英传的“需要”,超出了单纯的敌手范畴。
第407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冷杉城,熊骨教堂。
夜色下的骸骨建筑比白日更加阴森。
月光照在累累白骨上,反射出惨淡的微光,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呼吸。
教堂内部已被彻底改造。
原先挖掘的大坑周围,竖起了十二根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黑曜石柱,
柱顶燃烧着幽蓝色的灵焰,构成一个笼罩整个地下空间的灵能感应矩阵。
任何未经许可的灵能波动或生命气息闯入,都会瞬间触发警报并启动禁锢结界。
柯雄俊本人,并未如外界所传坐镇城守府,而是悄然置身于教堂二层一处,由巨兽肋骨交错形成的隐蔽平台上。
从这里,他可以俯瞰整个教堂内部,却又完全隐匿在阴影与骸骨的缝隙中。
他的灵觉如同最精细的蛛网,以教堂为中心,向着周围街巷缓缓延伸。
“统领,外围哨岗报告,西侧第三条巷口有可疑灵能残留,疑似有人窥探后迅速撤离。”
一名心腹武士通过灵念传音汇报。
柯雄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呵呵……他果然开始试探了。传令,各哨位加强戒备,但不必打草惊蛇。我要等的是大鱼,不是这些小虾米。”
“另外,”他补充道,想起枫怜月的命令,“执行大执政官谕令,清除行动进入最终阶段。
调‘焚灵弩炮’至北侧山林,对三号、七号、十一号疑似熊兽聚集区进行覆盖式灵能轰击。
我要在日出前,看到那片区域再无任何生命灵光。”
“是!”
命令下达后不久,城北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随即是数道炽白色的灵能光束划破夜空,落入远处山林。
爆炸的光芒即使在这夜色中也清晰可见,剧烈的灵能波动即便隔着数里也隐隐传来。
柯雄俊闭目感应着。
这种毫不掩饰的灭绝性打击,如同敲响的丧钟,一定能给藏身暗处的褚英传带去巨大的压力,逼迫他行动。
时间在寂静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轰响中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灵念传音再次响起:
“统领,东区清除小队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三人轻伤,目标疑似使用熊灵族战技,但一击即退,并未纠缠。
南门测绘标志点附近,发现灵能扰动向,疑似人为制造的小范围灵能乱流,干扰了边界标记的稳定性。”
接连的骚扰报告传来,柯雄俊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露出兴奋的神色。
这正是猎物焦躁不安、试图制造混乱的迹象!
他立刻通过通讯秘宝,再次连接了枫怜月。
淡金色的投影浮现。
枫怜月依旧站在星图前,但面前悬浮的符文只剩下最后寥寥数笔,她的指尖,正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最后的推演连接。
然而,柯雄俊隐约感觉,大执政官的专注似乎不像以往那样毫无瑕疵,她的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大执政官,猎物开始躁动了。”柯雄俊快速汇报了袭击与骚扰事件。
枫怜月的推演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微小迟滞。
就在柯雄俊汇报的瞬间,她新生能力带来的感知骤然加强——
奇怪的是,这次的“预见”,并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强烈的“临场感”,仿佛褚英传的气息。已经弥漫在冷杉城的夜风中,正朝着高速教堂迫近。
这种直接源自褚英传的“干扰”,让她完美的精神集中出现了一丝裂隙。
她迅速调整呼吸,强行压下那莫名的心绪波动,但破解的速度依旧受到了细微影响。
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冷:“疑兵之计。
褚英传在试探你的防守重心,也在为他的真正行动制造混乱和机会。
但他真正的目标,一定是教堂。这些骚扰,恰恰说明他准备动手了。”
她停下指尖的演算,抬眼看向柯雄俊的投影。
这一次,柯雄俊清晰地看到,大执政官那深如寒潭的眼眸深处,
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中竟带着一丝……近乎期待的热度?
“我这边,最后符文的破解已至尾声。但……”
枫怜月罕见地顿了顿,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干扰,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
“我能‘感觉’到,他非常近了。
褚英传,他一定会在那最后答案揭晓的前一刻出现。柯统领,你的舞台,准备好了吗?”
柯雄俊只觉得一股战栗般的兴奋从脊背升起。
不仅因为猎物的临近,更因为大执政官那异常的态度和话语中透露出的、超越寻常“推测”的笃定。
他压下疑问,肃然道:“请大执政官放心,舞台早已备好,只待主角登场。属下一直在等。”
通讯中断。
柯雄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灵觉扩散到极致。
教堂外,屠熊的灵能炮火还在轰鸣,那是他为猎物敲响的、愈发急促的倒计时钟声。
教堂内,幽蓝灵焰静静燃烧,死亡陷阱已然张网。
阴影中,他握紧了剑柄,心跳略微加速。
而万里之外,枢机大殿内,枫怜月凝视着那仅差数笔便可彻底圆满的符文组,却第一次没有立刻落指。
褚英传那越来越清晰的“存在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完美无瑕的心境中,荡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这涟漪,无形中拖慢了她破解最后关隘的速度。
也恰恰为冷杉城另一处阴影中,正悄然潜行、寻找着最后“薪柴”的卜英三人,争取到了多一点、或许能决定生死的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熊骨教堂侧翼,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
如同幽灵魅影,正沿着玛隆用生命暗示的那条“裂隙”边缘,悄无声息地切入了灵能感应矩阵最薄弱的一环。
褚英传,来了。正如她所“预见”。
也正因此,她心潮难平。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在真相与错觉交织的迷雾中,迎来了最高潮的序幕。
而枫怜月未曾完全掌控的新生能力,此刻既是利器,也成了她完美智略中,一道源自宿敌的微妙裂痕。
第408章 双雄战弈
熊骨教堂内,时间仿佛凝固。
褚英传的身影从一根巨大的肋骨阴影中滑出,落地无声。
他并未刻意掩饰气息——在踏入这灵能感应矩阵核心区域的瞬间,任何掩饰都已毫无意义。
十二根黑曜石柱构成的幽蓝灵焰同时微微一颤,如同野兽嗅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站在光圈边缘,抬头望向二层那片骸骨交错的阴影,声音平静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中:“堂兄,好久不见了。”
骨骸墙壁将他的话音撞回,叠出层层诡异的回音。
二层阴影中,柯雄俊缓缓走出。
他未着全套甲胄,只一身暗金色贴身武服,腰间悬着象征神圣武士统领权威的佩剑。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子时的平静与兴奋。
“确实。”
柯雄俊的声音很稳,他一步步走下由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旋梯,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自听闻你击杀赫连英栩那日起,我便期待与你交手。我这人,遇真正的强者时,不喜欢隔着阴谋与身份,玩那些暗地里的游戏。”
褚英传唇角微扬,眼中却毫无笑意:“堂兄为我费心布此局,真是荣幸。
可惜今日此地,怕是不能尽兴切磋——你设下这十二柱‘锁灵绝阵’,是为求公平一战,还是只为确保我插翅难飞?”
“皆是。”柯雄俊已走至地面,在褚英传十步外站定。
这个距离对顶级高手而言,生死只在一瞬。
“锁灵阵防的是意外,也隔绝外界干扰。至于公平……”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你我之间,何曾有过绝对公平?你潜入是为求生求胜,我镇守是为完成任务。各凭本事罢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右手已按上剑柄。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轮廓清晰、威压凝实的金色狮影自他身后升腾而起!
那雄狮虚影怒目圆睁,属于顶级狮灵战士的磅礴灵压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殿堂!
强者之间的气机牵引下,褚英传体内双灵核轰然震荡!
冰蓝狼影与幽紫龙形自他周身腾起,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兽灵威势交织迸发,悍然撞上扑面而来的狮王威压!
空气在无形碰撞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柯雄俊眼中战意燃至沸点:“很好!若无这般威势,赫连英栩不可能败于你手!”
但见他手腕轻转,剑锋微颤——
下一刻,一点寒芒如彗星袭月,骤然照亮整个骸骨教堂!
那剑光快得超越视觉极限,凌厉剑意,已先于光芒压至褚英传身前!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炸裂!
褚英传在千钧一发间凝出掌中双刃,交叉架住这记突刺。
强大的力量碰撞,产生的气浪如实质般向四周狂涌,地面石板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殿堂每个角落!
“这家伙的力量……竟比赫连英栩还要强上半分!”
褚英传心念电转,借反震之力倒飞后掠。
然而柯雄俊如影随形,如神鹰掠空般疾追而至!剑光再起,化作数十道交织的死亡弧线,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不能退!
褚英传双刃回旋,体内龙狼之力狂涌而出!刃锋过处,寒气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冰龙虚影,咆哮着扑向漫天剑网!
柯雄俊眼中杀意更盛,剑势陡然一变!
那柄长剑在瞬息间舞出百十道残影,每道残影皆化为一头踏空奔袭的雄狮——数百狮影汇成洪流,与冰龙悍然对撞!
“狮神破天剑!”
“轰——!!!!!”
两股恐怖力量的碰撞让整座教堂剧烈震颤!
墙壁上累累白骨簌簌崩落,穹顶尘埃如雨洒下,这座早已化作战场的骸骨殿堂,在余波中更添破败。
万里之外,枢机大殿。
枫怜月面前的符文组,仅剩最后三笔连接。
银白灵丝在她指尖流转,已勾勒出大半脉络。
然而她的心神并未完全沉浸于推演——通过十二黑曜石柱构建的灵能共鸣,教堂内的战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浩瀚灵识中荡开圈圈涟漪。
她“看”见柯雄俊出剑的轨迹,“听”见兵刃碰撞的锐响,更清晰地“感知”到——
褚英传灵能奔涌时,那股独特的、与她新生能力深度共鸣的波动。
就在褚英传斩出冰龙、双灵核全力运转的刹那,枫怜月眉心蓦地一热!
原本模糊的未来碎片,骤然清晰了一瞬!
她“看见”了:冰刃碎片崩飞,划过柯雄俊侧颊,带出一线血珠。而柯雄俊的剑,同时刺穿了褚英传的左肩。
画面一闪即逝。
枫怜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
无关胜负担忧,而是这“预见”的清晰度远超以往——果然,她的能力与褚英传的状态直接相关。
当他全力战斗、灵能勃发时,她便能“看”得更远、更真切。
她强行收敛心神,指尖灵丝继续探向最后三笔连接。
可那幅带血的画面已如烙印般刻入意识,让原本行云流水的推演,出现了细微却真实的滞涩。
破解速度,慢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教堂内,烟尘渐散。
二人经数合交锋,对彼此实力已有掂量,再度分开对峙。
柯雄俊长剑平举,剑尖遥指褚英传,周身暗金色灵光开始剧烈升腾。
身后那头威严狮影仰天无声咆哮,竟隐隐凝出鬃毛拂动的质感——灵相凝实至此,意味着他已毫无保留。
褚英传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突破某个临界点。
“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柯雄俊的声音低沉如闷雷,“狮神影杀剑!”
话音刚落,他身影骤然模糊!
不,并非模糊——而是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像,真身已消失于感知!
褚英传瞳孔骤缩!视觉完全失效,他本能地将灵觉催至极限,双耳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
左侧!
杀意迸现的同一瞬,柯雄俊真身如鬼魅般显现!暗金色剑光凝成一道半月斩击,直取褚英传腰肋!
太快!
褚英传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左刃悍然迎上硬架,右刃则划向柯雄俊持剑手腕,攻其必救!
“叮——!”
刺耳怪响中,双刃交击处迸出一串火星!
褚英传虎口发麻,却见柯雄俊身形再次虚化,融入阴影。
——这样下去太被动!
褚英传一咬牙,不顾经脉传来的灼痛,强行将双灵之力催谷至超越极限!
血管中奔涌的灵能如怒涛冲闸,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榨出更狂暴的力量!
家传绝学,应念而发——“狼群猎魔剑!”
只见褚英传执双刃如使笔,对空狂舞,冰蓝与幽紫的灵光自刃尖倾泻而出,瞬间化作数百头半透明的狼灵幽魂!
“嗷呜——!”
凄厉狼嚎响彻殿堂!
那些幽灵般的狼群无视实体阻碍,循着柯雄俊残留的气息与破风声,展开了不死不休的围猎!
狮灵天赋或许更高,但狼灵之魂,是天生的猎手。
数十狼魂四面八方合围,终有一头咬住了柯雄俊匿踪步法的轨迹!
柯雄俊不得不显形挥剑,将那狼魂一剑斩爆!
“嘭!”
灵光溃散的瞬间,褚英传眼中精芒爆射!
就是现在!
他身化流星,双刃交错成夺命十字,朝着柯雄俊显形之处疾扑而去!
“现身!”
柯雄俊剑势疾转,险之又险地将褚英传的致命劈斩带偏,剑锋擦着冰刃边缘继续突刺,直指褚英传心口!
竟是以伤换命之势!
褚英传竟不回防,左刃上挑划向对方面门,右刃改刺为扫,斩向柯雄俊膝侧——同样是以攻对攻,以险搏险!
电光石火间,二人腿影交错,“砰砰”数声闷响,借力再度分开。
各自落地时,柯雄俊左颊多了一道细长血痕。
褚英传左肩衣袍撕裂,一道寸许深的伤口赫然在目,鲜血迅速浸透布料。
这两败俱伤的画面,与枫怜月所“见”,分毫不差。
枢机大殿内,枫怜月身形微晃。
她并非因为过度解读密码,而遭灵能反噬,而是当预见成为现实的瞬间,那股源自褚英传的、强烈的“存在感”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灵识。
那种共鸣如此鲜明,几乎干扰了她对符文最后关隘的专注。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银丝颤动,却迟迟未能落下最后一笔。
教堂中的激战,正以她未曾预料的方式,拖慢着她破解最终秘密的脚步。
而这一点误差,或许将改变整个棋局的走向。
第409章 狮魂燃血·终焉审判——谁输?谁赢?
柯雄俊抬手,用指腹缓缓抹过脸颊那道血痕,指尖沾染上猩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竟将手指送到唇边,舔去了那抹血迹。
咸腥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愉悦。
“这一剑,够味道。”
他抬眼看向拄着双刃、气息紊乱的褚英传,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热的险笑,
“自从接任统领之位,我已经很久没有流过血了。贤弟谢谢你!是你,让我重新记起战斗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周身暗金色灵光猛然内敛,如同海潮倒灌回体内。
但那股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更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脚下的石板因无法承受灵压而无声化为齑粉,裂纹如闪电般向四周蔓延。
“但是,游戏该结束了。”
柯雄俊双手握剑,竖于身前。
剑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初时细微,转瞬间便化为雄狮怒嚎般的震荡!
他身后那头金色狮影不再虚幻,鬃毛根根乍起,双眸燃起实质的金色火焰,仰天做出无声的咆哮姿态。
柯雄俊的狮灵异能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狮灵不再只是虚影,它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与生命,与柯雄俊的呼吸、心跳完全同步。
褚英传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正在冲破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像他那无比强大的狮灵异能,本源层面的“唤醒”。
——必须打断他!
褚英传不顾左肩伤口撕裂的剧痛,将双刃交叉于胸前,体内冰蓝与幽紫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经脉催谷带来的痛楚如同万针穿刺;他咬紧牙关,将这股超越极限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刃。
刃身嗡鸣,表面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与流动的幽紫电纹,周遭空气温度骤降,却又被狂暴的灵能搅动得扭曲翻滚。
“冰狼绝影杀!”
他低吼出声,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他的“隐形”,与柯雄俊那种融入阴影的急速不同,而是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拖拽着冰晶尾迹的流光!
流光过处,地面凝结出霜白的路径,空气中留下冻结的细碎冰凌。
这一击,快、狠、诡!
将狼的敏捷与龙的霸道催谷到极致,威力所向,直取柯雄俊咽喉!
柯雄俊笑了。
他神色自若,没有去看那道袭来的致命流光,只是缓缓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
杀意满布的瞳孔,已彻底化为燃烧的金色。
“狮魂……燃血。”
低沉的四字,如同古老仪式的开启咒言。
“轰——!!!”
以他为中心,一道纯粹由金色灵焰构成的冲天火柱轰然爆发!
火柱直径超过三丈,瞬间吞没了柯雄俊的身影,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袭来的褚英传反卷而去!
雷霆万钧的碰撞,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冰晶流光与金色火柱对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极寒与极热、锋锐与暴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触面上疯狂湮灭、爆炸、撕扯!
顿时,冰蓝与金色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混沌;无数细密爆裂声汇聚成的、令人耳膜刺痛的尖锐嘶鸣。
褚英传闷哼一声,身形从流光状态被硬生生逼出,倒飞出去,双刃上的灵光明灭不定。
他落地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裂坑,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腥甜,被他强行压下。
那金色火柱,束结了碰撞中产生一切的剧烈摇曳和收缩后,最终显露柯雄俊的身影。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但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贲张亮起。
他的皮肤表面,也浮现出同样的金色纹路,从双手蔓延至脖颈、脸颊,仿佛有滚烫的金色岩浆在他血管中奔腾!
代价,清晰可见。
他原本沉稳如山的气息,此刻如同燃烧的烈焰般狂暴、不稳定,甚至带着一丝毁灭自身的惨烈。
那双燃烧的金瞳,锁定了褚英传。
“此乃我柯氏嫡传奥义,以狮王血脉为薪,燃魂灵为焰,方可施展的最终审判。”
柯雄俊的声音变得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
“狮魂燃血·终焉审判!”
他双手举剑,过顶。
绝不花哨的招式,无须繁复的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竖劈!
这一劈落下的瞬间,那柄剑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刃!
那光刃宽逾丈许,长度仿佛延伸至教堂穹顶之外,携带着斩裂空间、审判万物的恐怖意志,朝着褚英传当头斩落!
光刃未至,那纯粹到极致的“斩”之意念,已如同无形的枷锁,将褚英传周身空间牢牢禁锢!
地面石板被无形压力碾成粉末,周围的骸骨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裂!
此时,整座熊骨教堂,都在这道审判之刃的威压下瑟瑟发抖,随时要彻底分崩离析!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褚英传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是超越了技艺、直达力量本源层面的碾压!
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强行凝聚量力,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已不断渗出的鲜血。
那种力量他双手狂涌而出,分别注入左右双刃。
只见左刃冰蓝光芒暴涨,瞬间化作一面巨大的、铭刻着无数狼形符文的寒冰巨盾,盾面流光,似有万狼奔腾。
右刃幽紫电光大作,凝成一条仅丈许长、却凝实如真龙降世般的紫色电龙,缠绕盘旋于冰盾之后,龙睛怒瞪,龙口之中毁灭性的雷光疯狂汇聚。
“龙狼双灵盾!”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寒冰巨盾与紫色电龙同时迎向那道斩落的天罚金刃!
“铿——!!!”
冰盾与金刃碰撞,发出巨钟轰鸣般的巨响!
冰盾表面狼形符文疯狂闪烁,道道裂纹瞬间蔓延,却死死抵住了金刃下劈之势。
紫色电龙咆哮着撞上金刃侧面!
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审判金芒疯狂对耗、湮灭,炸开无数紫金交织的电弧,将教堂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僵持,仅仅一瞬。
第410章 小姑妈,这次是我赢了!
“咔嚓——!”
冰盾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冰晶。
紫色电龙哀鸣一声,身躯寸寸断裂,消散成游离的电光。
金色审判之刃光芒黯淡了近半,却依旧带着无可阻挡的余威,斩落!
褚英传只来得及将残余灵能尽数护住周身,便被金刃余波狠狠劈中!
“噗——!”
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倒飞,连续撞断三根粗大的承重肋骨,最终重重砸在教堂最深处那面刻满古老符文的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
墙壁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整面墙,甚至蔓延到天花板。
“咳咳……”
褚英传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大股鲜血。
胸前一道从右肩斜跨至左腹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金色审判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伤口和经脉中疯狂肆虐、灼烧。
若非“龙狼双灵盾”最后那一下抵挡和自身的灵能防护,他已经死了。
他挣扎着想要从墙中挣脱,却发现全身骨骼如同散架,灵能运转滞涩不堪。
胜败已分。
柯雄俊剧烈喘息着,周身金色纹路迅速黯淡、消退。
他拄着剑,身形摇摇欲坠,皮肤下渗出血珠,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仍挺直脊背,看向嵌在墙里的褚英传。
“贤弟!看来……是我……赢了。”他声音虚弱,却带着胜者的笃定。
褚英传咳出最后一口血沫,艰难地抬起头,与柯雄俊对视。
他脸上没有不甘,反而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是啊……堂兄……你赢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隆——!!!”
整座熊骨教堂,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二人超越极限的力量对撞,早已超过了这座千年骸骨圣殿的承载极限!
穹顶率先崩塌,大块骸骨与巨石如雨砸落!
承重结构连环断裂,墙壁倾倒,整座建筑开始向内坍塌!
柯雄俊脸色一变,强提最后灵能向后急退,剑光挥洒间劈开坠落的巨石。
而褚英传所在的那面墙,在剧烈的震动中彻底粉碎!他被大量碎石和骨骸掩埋,消失在烟尘弥漫的废墟深处。
片刻后,烟尘稍散。
柯雄俊拄剑而立,望着眼前已成一片废墟的熊骨教堂,脸上胜利的喜悦逐渐凝固,转为一丝不安。
他立刻通过通讯秘宝,连接了远在万里之外的枫怜月。
淡金色投影浮现,枫怜月站在星图前,面前的符文组仅剩最后三笔连接,银白灵丝光芒流转,即将圆满。
“大执政官。”
柯雄俊声音嘶哑,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自豪,
“属下幸不辱命。褚英传已被属下重创,埋于教堂废墟之下。熊骨教堂……在战斗中损毁。”
他等待着赞许。
然而,枫怜月却猛地转过头,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射出冰冷的怒意!
“你说什么?教堂……损毁了?!”
她的声音让柯雄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是……属下与褚英传激战,力量余波……”柯雄俊试图解释。
“蠢货!”枫怜月罕见地厉声打断,
“那些骸骨上的铭文是唯一的载体!教堂本身的灵能场域是解读的‘钥匙’!
你毁掉的不仅是建筑,是我离完全破解只差三步的‘答案’!”
柯雄俊脸色瞬间苍白。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灵念传音刺入他的识海:
“统领!城北三号区域边缘,检测到异常强大的、纯净的熊灵灵能波动!
强度……强度正在急剧攀升,已超越所有已知记录!”
柯雄俊下意识地将这消息复述给枫怜月。
投影中,枫怜月身形猛地一僵。
她面前那即将完成的符文组,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因为她的推演,而是因为远方那股骤然爆发的、与这些符文本源共鸣的灵能波动!
那波动如此纯粹,如此古老,带着……重获新生的澎湃生命力!
“那是……”枫怜月瞳孔收缩,随即,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褚英传根本不是为了来“抢夺”或“保护”旧图腾。
他是来当诱饵的!
用自己当诱饵,拖住柯雄俊,引发足以摧毁教堂的战斗。
因为只有教堂被毁,她枫怜月才会永远失去完全破解秘密的可能!
而就在她和柯雄俊的注意力都被教堂之战吸引时,另一队人——
卜英、无怨、无悔,已经找到了符合条件的熊兽,并在某个安全的地点,开始了……图腾重塑!
“你决斗的胜利毫无意义!”枫怜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斥更冷,
“你的这场胜利,有可能会让我们输掉这场战争中,最关键的一局。”
她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万里,看到了那股正在升腾的、属于熊灵族的新生火焰。
“来人!”柯雄俊对空气怒吼,“立刻搜索废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强撑着重伤之躯,冲向那片掩埋了褚英传的瓦砾堆。
他和亲卫疯狂地搬开巨石,劈开骨骸。
然而,当清理到最深处时,只看到一片沾满血迹的破碎衣角,以及地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混着金色审判气息的鲜血。
一条被碎石半掩的、通往地下的狭窄裂隙,黑黢黢地张着口。
褚英传,已经遁走了。
柯雄俊跪在废墟中,望着那条裂隙,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褚英传……你从一开始,算计的就是这个吗?”
万里之外,枫怜月缓缓散去面前溃散的符文灵光。
称号“智慧女神”的枫怜月,输了;
输给了那个总是比她多想一步的“侄儿”。
但她的眼神,却重新燃起了更加冰冷、更加炽烈的光芒。
“游戏还没结束,褚英传。”她低声自语,“图腾就算重燃……也要有人,才能传承下去。”
北方,冷杉城某处隐秘的地下空洞中。
卜英、无怨、无悔三人围着一只陷入沉睡的巨熊,以及一块悬浮在半空、表面浮现出崭新金色纹路的古老头骨。
头骨上的纹路,正与三人身上升腾的熊灵气息共鸣,越来越亮。
而在空洞入口的阴影处,一道浑身浴血、靠着石壁才能站稳的身影,正望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淡淡笑容。
“小姑妈……这次,是我赢了。”
第411章 等待下一局
熊骨教堂的废墟在晨光中升腾着最后几缕烟尘。
柯雄俊半跪在瓦砾间,指尖抚过那条被碎石半掩的黑暗裂隙。
裂隙边缘的石块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那是短距离遁术启动后的痕迹,混杂着褚英传特有的、带着冰寒与龙威的双灵气息,以及……
自己那“终焉审判”残留的金色灼痕。
“伤得那么重……竟还能施展遁术。”柯雄俊低声自语,声音里混杂着不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统领!”
一名亲卫快步奔来,单膝跪地,
“废墟已初步搜查完毕,发现几处血迹和破碎衣甲,但……
未发现褚英传本人或其尸体。另外,城北三号区域的异常灵能波动,在持续一炷香时间后……消失了。”
“消失?”柯雄俊猛地抬头。
“是。但消失前,我们的探测法器记录到的峰值,已达‘祖源级’灵能反应。”亲卫的声音有些发颤,
“据随军学者判断,这种波动性质与典籍中记载的‘图腾觉醒’有九成相似。”
柯雄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空气。
他输了。
不,严格来说,他赢了战斗——褚英传被他重创,几乎濒死。
但他输掉了这场博弈真正的目标——阻止熊灵图腾重燃。
而这一切,从他踏入熊骨教堂、被褚英传牵着鼻子展开那场毁灭性对决时,便已注定。
“传令。”
他缓缓站起,身形仍有些摇晃,但声音已恢复统领的冷硬,
“第一,继续封锁废墟区域,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注意地下通道和隐匿结界。
褚英传重伤在身,跑不了多远,必在冷杉城范围内。”
“第二,调集所有剩余探测力量,以城北三号区域为中心,辐射式搜查一切异常灵能残留或生命迹象。
重点是……熊类生物,或拥有强大熊灵气息的个体。”
“第三,”他顿了顿,“向大君与大主教紧急传讯:汇报教堂损毁及图腾可能已重燃之事。请求……责罚。”
最后二字,他说得艰难。
“属下遵命!”亲卫领命而去。
柯雄俊独自站在废墟之上,望向北方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也照亮了这片由他亲手参与摧毁的、承载着千年秘密的骸骨墓场。
他正打算向枫怜月再汇报一些事情,可发现,枫怜月早早就切断了与他的灵念连接。
“因为我搞砸了一切,令大执政官失望了吗……”柯雄俊一脸无奈和愧疚;
不难想象,此时的自己在对方眼中,已成一颗搞砸了最关键任务的棋子。
万里之外,枢机大殿。
枫怜月确实切断了通讯。
她站在星图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完美的玉石雕像。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凝视着北方某一点的、深不见底的眼眸,证明她还活着。
面前那团溃散的符文灵光早已彻底消散。
她离完整的答案,曾只差三步。而今,这三步成了永远无法填补的沟壑。
“褚英传……”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间,像在品尝某种既苦涩又醇厚的毒药,
“你用一场必败的战斗,换走了我唾手可得的胜利。”
她不是没有料到褚英传会来教堂。
她料到了,甚至料到了这将是一场激战。
但她没有料到——褚英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赢”下那场战斗。
他的目标,就是让战斗激烈到足以摧毁教堂本身。
而更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自己新觉醒的“预见”能力,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因过度关注褚英传的状态而被反向干扰,拖慢了她破解最后关隘的速度。
“你的存在……果然是我的‘劫’。”枫怜月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没有符文亮起,只有一缕冰冷的银白灵丝,如同她的思绪,在空气中无规则地游走、纠缠。
这场围绕熊灵图腾的情报战,她输了。
但战争,远未结束。
她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有一头优雅而强大的雄性狮灵兽,已等待多时。
光凝。
她既是枫怜月的灵伴,同时也是圣灵教会大主教焰鸣的妻子——静静伏在殿前广场上,金瞳映着晨光。
狮灵国实行王权与神权双轨制,在同等层级下,教会神职的地位略高于王权职能。
因此,身为大主教妻子的光凝,其地位与影响力同样举足轻重。
“失败了?”光凝抬起头,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敏锐。
枫怜月朝自己的灵伴微微颔首,“嗯。”
光凝缓步走近,巨大的身躯却落地无声:“玛隆的家人已全数押至最高仲裁议会的大牢。如何处置?”
“放他们回家。”枫怜月令道。
“放?”光凝金瞳中掠过一丝疑虑,“他们皆是褚英传旧部门人,此举岂非……放虎归山?”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玛隆虽出身褚英传门下,却也是在祖灵神前立下重誓的神圣武士。
逼得太紧,恐迫其彻底叛变,于国家和教会皆是损失;稍作宽纵,示以信任,仍可为我所用。”
说罢怜枫月悄悄地握紧了拳头——褚英传,你这颗埋于我大军之中的棋子,终有一日,必成为我反制你的关键。
光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你之意。此事由你全权定夺。”
身为焰鸣之妻、教会核心,光凝深知枫怜月此刻手中权柄之重。前线战事吃紧,国内更需要稳定。
枫怜月的判断,往往比单纯的铁腕更有长远价值。
“谢夫人理解。”枫怜月微微躬身,随即抬起眼,望向北方,
“另外,传令下去:暂缓对玛隆的一切监视与试探。此人……我另有用处。”
光凝深深看了枫怜月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晨曦而去。
它将前往最高仲裁议会传达命令。
在这王权与神权并行的狮灵国,此刻内政的天平,完全握于枫怜月一人之手——这是信任,也是重担。
枫怜月独立于大殿门前,望向北方渐亮的苍穹。
晨风拂起她雪白的袍角,也拂动了她眼底那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输了一局,不代表满盘皆输;真正的博弈,此刻才真正开始。
而她手中这份独掌内政的权力,将是她下一局翻盘的最大筹码。
第412章 重塑熊灵族图腾,完成!
第413章 余烬中的火种
冷杉城地下,某条古老的水道深处。
水流声在黑暗中潺潺作响,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湿气。
褚英传背靠着潮湿的石壁,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金色审判气息仍在经脉中肆虐,带来持续的灼烧剧痛。
他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用冰灵暂时冻结了流血最严重的几处,又用龙灵之力强行压制住那些金色气息的扩散。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柯雄俊那燃烧血脉本源的一击,造成的不仅是肉体创伤,更是对他灵根本源的震荡。
“至少…还活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姐夫!”无怨的身影从水道拐角处出现,手中捧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光芒照亮了他脸上混杂着担忧与欣喜的表情。
紧随其后的,是扶着墙壁、脸色同样苍白的无悔,以及…一个让褚英传微微一愣的身影。
卜英。
这位镇南将军之子站在稍远处,双手抱臂,脸色依旧冷硬,但看向褚英传的眼神,已没有了最初的隔阂与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认可。
“你成功了。”卜英先开了口,声音在水道中回荡,“虽然看起来…代价不小。”
褚英传点点头,声音嘶哑:“那边…怎么样了?”
无悔走上前,小心地避开伤口,将一枚水囊递到褚英传唇边,同时低声道:“成了。虽然过程很险,但图腾确实重燃了。那块头骨…现在就像活过来一样,表面的纹路自己会发光、会流转。我们按你之前破译出的方法,用那头‘山岳灵熊’为媒介,以三人的顶级熊灵之力为引,完成了‘火种接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敬畏之色:“那场面…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整个地下空洞都在发光,那头灵熊在光芒中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融进了头骨里。然后…我们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无怨接话道:“大哥说,那是‘血脉的呼唤’重新响起了。从今以后,只要符合条件的新生熊灵战士,在特定仪式下,就能重新感应到图腾的力量,获得完整的传承。”
褚英传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成了。
虽然自己重伤濒死,虽然熊骨教堂被毁,虽然…柯雄俊赢下了那场对决。
但熊灵族的火种,保住了。
这场以身为饵、以教堂为祭、以重伤为代价的豪赌…他赢了。
“卜英,”他重新睁开眼,看向那个冷硬的青年,“谢谢你。”
卜英别过脸去,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熊灵族,也为了…我父亲。”
提到父亲卜枫,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父亲的事,我记着。”褚英传缓声道,“等我能动弹了,等这边的局势稍稍稳定…我会想办法。”
卜英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水道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步伐整齐沉重,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细微声响。
狮灵士兵的搜索队,已经深入到水道系统了。
“他们找过来了。”无悔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比预想的快!”
褚英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细倾听。脚步声来自至少两个方向,正在逐步逼近,显然对方对这地下网络并非一无所知。
“柯雄俊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他咬着牙,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胸前伤口因动作再度渗出血迹,“他现在一定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要把冷杉城翻个底朝天。”
无怨握紧了拳头:“那怎么办?姐夫你现在这样,根本不能战斗。”
褚英传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又看向黑暗的水道深处,脑中飞速运转。
不能硬拼,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化整为零。”他做出了决定,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带着重燃的图腾,分散撤离。”
“分散?”无悔愣住了。
“对。”褚英传点头,“狮灵军的目标是我,还有图腾。如果我们聚在一起,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但如果我们分开走,他们的兵力就会被分散,我们才有机会把图腾安全带出去。”
他看向卜英:“图腾头骨现在在哪里?”
“在第三藏匿点,”卜英迅速回答,“按照预案,那里是最隐蔽的位置,但我怀疑他们已经开始搜查那片区域了。”
“那就必须马上转移。”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忍住剧痛,“听着,我们现在分三路。”
“第一路,卜英,你独自行动。你是熊灵族镇南将军之子,对冷杉城地下最熟悉,身手也最好。你的任务是去第三藏匿点,取走图腾头骨,然后通过‘老猎人’密道直接出城,北上寻找熊震陛下的大军。这是最危险的路,但也是唯一可能把图腾安全送到熊灵族手中的路线。”
卜英眼神一凛,没有废话:“明白。只要我活着,图腾就在。”
“第二路,无怨无悔。”褚英传看向两兄弟,“你们俩一起,走西侧‘染坊暗道’。那条路虽然狭窄,但可以直接通到城外乱葬岗。出去后不要停留,立刻向西北方向移动,去相思泉前线找我父亲。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无怨急道:“那姐夫你呢?”
“我走第三路。”褚英传说,“我和陈七一起,走黑水沼泽方向。我伤重行动慢,需要有人掩护。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是最大的诱饵。柯雄俊一定会集中力量追捕我,这样你们两路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不行!”无悔立刻反对,“你现在这样子,走黑水沼泽那条路太危险了!那条路虽然隐蔽,但地形复杂,一旦被追上……”
“正因如此,才最适合我。”褚英传打断他,“黑水沼泽易守难攻,我有机会周旋。而且陈七对那片区域熟悉,能最大程度帮我。”
水道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呼喝声和灵能探测的微弱波动。
没有时间争论了。
第413章 逃亡……
敌人搜索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是命令。”褚英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就分开。
记住,无论哪一路成功突围,都是胜利。熊灵族的火种绝不能灭在我们手里。”
卜英深深看了褚英传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消失在黑暗的水道岔路中,动作迅捷如猎豹。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担忧,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姐夫……你一定要活着。”无怨声音有些哽咽。
“我可不敢死,因为我怕你姐会把我刨出来鞭尸!呵呵……。”褚英传勉强笑了笑,“去吧。一路小心。”
两兄弟最后看了他一眼,也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快速离去。
现在,水道中只剩下褚英传一人。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动脚步,朝着陈七之前所说的下游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咬牙坚持着。
大约走了几十丈,前方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陈七举着火把,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褚英传独自一人蹒跚走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将军,他们……”
“分头走了。”褚英传喘着气,“我们也得加快,追兵快到了。”
陈七连忙上前搀扶,同时低声道:“下游三十丈处有个岔口,左边通往黑水沼泽,右边是死路。
我在左边准备了船,但我们得小心——我刚才听到右边那边有动静,可能已经有搜索队摸过来了。”
褚英传点点头,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两人在黑暗的水道中艰难前行,身后远处已经能清晰听到狮灵士兵的呼喝声和灵能探测的嗡嗡声。
显然,柯雄俊动用了专业的水道搜索队,甚至可能调来了擅长追踪的兽灵者。
“快点,将军!”陈七焦急地催促,同时警惕地前后张望。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岔口。
左边水道较为宽阔,水流平缓,隐约能看到深处停着一艘简陋的小船。
右边水道则狭窄阴暗,深处传来微弱的水滴声,但在那寂静中,褚英传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有人在刻意屏息。
陷阱?
他猛地拉住陈七,压低声音:“右边有人埋伏。”
陈七脸色一变:“怎么会?那条路明明是……”
话未说完,右边水道深处突然亮起数点火把!
“发现目标!”
“围住他们!”
至少七八名狮灵士兵从黑暗中冲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队长,手中长刀在火把下泛着寒光。
他们果然早有准备,而且特意埋伏在这条看似死路的岔口。
陈七立刻拔刀挡在褚英传身前,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褚英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推开了陈七。
“上船,走。”
“将军!”
“这是命令。”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船划到黑水沼泽,在那里等我三天。
如果三天后我没到……就自己想办法去到相思泉,与卜英汇合。”
陈七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褚英传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视死如归的眼神。
也是不容违抗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褚英传一眼,转身跳上小船,解开缆绳,用尽全力向水道深处划去。
褚英传转过身,独自面对那些逼近的狮灵士兵。
他缓缓举起手中重新凝聚出的冰刃,刃身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蓝光。
胸前伤口剧痛,灵能运转滞涩,金色审判气息仍在灼烧经脉。
但他站得很直。
“柯雄俊派你们来的?”他问。
刀疤小队长冷笑:“柯统领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褚将军,您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
褚英传冷笑,“你们!未免太小看我了……”
话音未落,褚英传动了。
冰刃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在狭窄的水道中掀起刺骨的寒潮!
战斗,再次开始。
而这一次,他必须独自一人,为其他人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为那刚刚重燃的火种,争取一线生机。
冷杉城地面,柯雄俊站在临时指挥所中,听着接连传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东区水道发现血迹,但目标已转移。”
“西侧染坊暗道有近期通行痕迹,正在追踪。”
“黑水沼泽方向检测到微弱灵能波动,疑似有人潜入。”
目标分散了。
而且分散得极其果断,极其狡猾。
“好一个褚英传……”柯雄俊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重伤至此,还能做出如此决断。”
他看向地图,上面标记着三条可能的撤离路线,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都可能携带着那个重燃的图腾。
而他手下的兵力,正在被这三条线拉扯、分散。
“统领,”一名副官匆匆进来,“刚刚收到水道三队的灵讯,他们在黑水沼泽岔口堵住了褚英传本人!
但对方负隅顽抗,战斗还在继续!”
柯雄俊猛地抬头:“确定是本人?”
“确定!三队长亲眼所见,对方伤势极重,但战力仍不可小觑!”
一瞬间,柯雄俊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褚英传亲自断后?
那图腾一定不在他的手里!
那会在谁手上呢?
或者……这本身又是一个诱饵?
但无论如何,褚英传本人,绝不能放过。
“调集最近的两个小队,立刻增援水道三队。”柯雄俊下令,“我要活的。至于其他路线……加强封锁,但首要目标,是拿下褚英传!”
命令传达下去。
冷杉城的地下与地面,搜捕网开始朝着黑水沼泽方向收紧。
而与此同时,在另外两条黑暗的通道中,两支护送着火种的小队,正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向着自由与希望,悄然突围。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冷杉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围绕着火种存亡的追逐与逃亡,才刚刚进入最残酷、最紧迫的阶段。
第414章 消失……
冰刃破空,带起一道凄冷的寒光。
狭窄的水道限制了闪避空间,却也给了褚英传机会——
当先冲来的两名狮灵士兵挥刀格挡,刀刃与冰刃相触的瞬间,极寒之气顺着刀身蔓延,冻结了他们的手臂!
“小心!他的寒冰灵气强得过分,有古怪!”刀疤队长厉声喝道,同时身形疾退,避开了褚英传顺势横扫的第二刀。
但另一名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冰刃擦过他的侧腹,薄薄的铠甲如纸片般撕裂,寒气侵入体内,让他动作骤然僵直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褚英传左掌拍出,虽因伤势威力大减,却精准地印在那士兵胸口。沉闷的撞击声中,士兵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代价立刻显现——强行催动灵能让褚英传胸前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临时冻结的冰层。
仍残留在他体内的金色审判气息趁机反扑,如同烧红的铁条在他经脉中搅动,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撑不了多久!”刀疤队长眼中闪过喜色,“围上去,耗死他!”
剩余的五名士兵散开阵型,不再急于强攻,而是利用水道地形,从不同角度发起试探性攻击。
他们毕竟是职业军人,看得出褚英传已是强弩之末,只需耐心消耗,等待他伤势爆发。
褚英传背靠石壁,大口喘息,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这样下去不行。
他目光扫视战场——左边是通往黑水沼泽的宽阔水道,陈七的小船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右边是狭窄死路,但那里刚才埋伏了敌人,说明并非真正的“死路”,很可能有隐藏出口。
而正前方,是步步紧逼的五名敌人。
身后……是冰冷的石壁。
绝境。
但他褚英传,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出生路。
“柯雄俊没告诉你们……”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我除了是狼灵者,还是什么吗?”
刀疤队长眉头一皱,本能地警惕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褚英传右脚猛地踏地!
不是向前冲,也不是向后撤,而是……向上!
冰灵之力在脚下爆发,凝结出一层又一层急速增厚的冰阶!
他踩着这些凭空凝结的阶梯,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
水道顶部距离地面不过两丈有余,常年被水汽侵蚀,石质疏松。
褚英传左手冰刃狠狠刺入顶部石壁,借力一荡,整个人如猿猴般贴在了水道顶部!
下方五名士兵齐齐抬头,一时竟愣住了。
他们训练过应对各种地形战斗,但没人教过——敌人会跑到头顶上打!
“放箭!”刀疤队长最先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两名士兵迅速取下背负的短弩,可就在他们抬手的瞬间,褚英传动了。
他松手,任由身体下坠,但在坠落的半空中,双掌同时向下按出!
不是冰灵,是冰龙,龙……龙灵!!!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世上,真的存在龙灵这个种族吗?
褚英传单臂一振,幽紫色的电光自掌心迸发,化作两道扭曲的雷蛇,直扑那两名弩手!
雷电在水汽弥漫的水道中速度更快、威力更盛,瞬间击中目标!
“啊啊——!”
惨叫声中,两名弩手浑身抽搐倒地,短弩脱手。
褚英传落地,踉跄几步才站稳,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强行转换灵能属性,对如今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但现在,敌人只剩三个。
“该死的……”刀疤队长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重伤垂死之人,远比他们预估的难缠十倍。
“一起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咆哮着,率先挥刀扑上!
另外两名士兵一左一右,配合夹击。
褚英传眼中寒光一闪。
不退反进!
他迎着刀疤队长的刀锋冲去,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诡异地向左一偏——他没有闪避,而是主动撞向了左侧那名士兵的刀!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
左侧士兵的刀,深深刺入了褚英传的右腹。
但同时,褚英传的左臂,也如铁钳般扣住了这名士兵持刀的手腕。
“你……”士兵惊恐地瞪大眼睛。
褚英传没有看他,右手冰刃反握,向后猛刺!
“呃!”从右侧袭来的士兵,被这一记毫无征兆的后刺精准地贯穿了咽喉,瞪大眼睛,缓缓软倒。
而此刻,刀疤队长的刀,已到了褚英传后颈!
千钧一发!
褚英传猛地低头,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削断几缕黑发。同时他扣住左侧士兵手腕的左手发力一扭——
“咔嚓!”
骨骼断裂声响起,士兵惨叫着松手。
褚英传顺势夺过长刀,头也不回地向后横扫!
“铛!”
刀疤队长横刀格挡,却被这一记蕴含了褚英传剩余全部力量的反击震得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电光石火间,战局再变。
三名士兵,一死一重伤,只剩刀疤队长一人。
而褚英传,右腹插着一把刀,胸前伤口彻底崩开,鲜血如泉涌,整个人已成了血人。他
单膝跪地,用夺来的刀支撑着身体,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但他还站着。
刀疤队长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不是人……这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来啊……”褚英传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不是要抓我吗?”
刀疤队长握刀的手在颤抖。他想上,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褚英传忽然动了——不是进攻,而是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撞向右侧石壁!
那里看似严丝合缝,但在撞击下,竟向内凹陷,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侧身挤入,消失不见。
刀疤队长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他跑了!追!”
可当他冲到缝隙前时,发现那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且内部弯曲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六个时辰后,夜色深沉。
冷杉城临时指挥所内灯火通明,柯雄俊站在城防图前,眉头紧锁。
褚英传已经消失了整整半天。
第415章 大人物出场——圣灵教会大主教:焰鸣
黑水沼泽方向的搜查毫无进展,那家伙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几支专业追踪队带回来的报告都显示,目标最后的气息消失在沼泽深处一片天然灵能紊乱区——
那里灵脉交错,磁场混乱,任何追踪术法都会失效。
“统领。”副官快步走进,脸色凝重,“刚收到前线大营的灵讯……大主教焰鸣,已经动身前来冷杉城。”
柯雄俊转过身,脸上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为了褚英传?”
“灵讯中没有明说,但……”副官压低声音,“大主教在这种况情下亲自出动,只可能是为了这件事。”
柯雄俊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准备迎接吧。”
约莫一个时辰后,指挥所外的夜空被一道威严的金色光芒照亮。
那并不像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光——圣洁、炽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狮灵的巨兽踏空而来。
它通体覆盖着如同熔金般的毛发,每一根鬃毛都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在夜空中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眼——左眼如正午太阳般炽白,右眼如深邃星空般幽暗。
圣灵教会大主教,辛霸的灵伴,狮灵族神权的最高象征之一——焰鸣。
它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指挥所上空,低头俯视。那目光扫过之处,所有狮灵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柯雄俊走出指挥所,躬身行礼:“属下柯雄俊,恭迎大主教阁下。”
焰鸣缓缓降落,巨大的身躯落地时却轻如鸿毛,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它低头看向柯雄俊,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平和却带着天然的威压:
“柯统领,战报我已看过。能将褚英传逼至如此境地,你已做得很好——”
柯雄俊保持躬身的姿态:“谢大主教肯定。只是……目标逃脱,终是属下失职。”
焰鸣巨大的头颅微微摇了摇,异色双瞳中光芒流转:
“你不必自责。褚英传此人也是一等一的智谋手段,当初连我和大君都能巧妙的瞒过,何况于你?
他在我族潜伏期间展现的才智,战场上表现的韧性,都远超常人预估。”
它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我此来,并非因你追捕不力。而是因为……大君、大执政官与我,重新评估了此人的威胁。”
柯雄俊抬起头,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焰鸣的目光望向北方黑水沼泽的方向:
“他在熊骨教堂所做的一切——以身为饵、重燃图腾、在重重围捕中周旋——
这些行为本身,正在转化成一种危险的东西。”
“什么东西?”柯雄俊问。
“象征。”焰鸣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某种深远的意味,“一个能够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象征。
一个让敌人看到希望、让盟友看到价值的象征。
若让他活着离开,今日他所做的一切,都将被传颂、被放大,最终成为一面旗帜。”
它转过头,再次看向柯雄俊:
“而旗帜……能凝聚人心,能改变战局。所以,我三思过后,必须亲力亲力,让他消失在黑水沼泽里。
我要让他彻底、永远地消失。让这个故事没有结局,让这个象征无法成型。”
柯雄俊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追捕,而是对叙事权的争夺。
褚英传必须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荣耀,让他的牺牲无法成为鼓舞北境盟军的火种。
“属下明白了。”柯雄俊沉声道,“大主教需要属下如何配合?”
焰鸣周身金色光芒开始流转:
“你继续指挥地面封锁,防止他从其他方向漏网。至于黑水沼泽深处那片灵能紊乱区……”
它那对异色双瞳中,同时亮起炽白与幽暗的光芒:
“那里对寻常追踪者是障碍,但对我而言,不过是多费些功夫。
我会亲自进去,找到他,然后……让一切都结束在黑暗里。”
柯雄俊恭敬颔首:“属下会守好所有出口。愿大主教狩猎顺利。”
焰鸣巨大的身躯缓缓升起,金色光芒在夜空中愈发耀眼:“记住,柯统领。
这场追捕的结果,将影响的不只是冷杉城的战局。
有些人,注定不能成为故事的主角——这就是战争最残酷的规则。”
话音落下,焰鸣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向北方黑水沼泽。
柯雄俊目送那道光芒消失在夜空中,良久,才转身回到指挥所。
副官跟进来,低声问:“统领,大主教的话……似乎另有深意?”
柯雄俊走到城防图前,手指划过黑水沼泽的区域:
“执行命令,加强所有方向的封锁。另外……传令给所有搜查队,若发现任何异常,不要擅自行动,立即示警。”
“是!”
副官离去后,柯雄俊独自站在图前,目光深沉。
焰鸣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不能让褚英传成为象征……”
不能想象,接下来在黑水沼泽里发生的,将不会是战斗,而是一场……彻底的抹杀。
黑水沼泽深处。
褚英传藏身在一处被茂密藤蔓掩盖的天然石穴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睁开眼,望向穴外。
夜色中,远方的天空有一道金色光芒划破黑暗,正以惊人的速度朝沼泽方向逼近。
那光芒中的威压……仿佛能净化一切,也能湮灭一切。
“终于来了个……真正的大人物吗?”
褚英传握紧了手中重新凝聚的冰刃,染血的脸上,疲惫与战意交织。
他能感觉到,这道光芒的主人,与柯雄俊截然不同。
这不是追捕者。
这是……清道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遍体鳞伤的身躯,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所剩无几的灵能。
然后,他笑了。
笑得苦涩,却带着某种释然。
“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先抹掉我……还是我先,咬下你们一块肉。”
狩猎者已进入猎场。
而猎物,在暗处睁开了眼睛。
真正的生死游戏,现在才开始。
第416章 仲裁之焰——到底什么是祖灵神的理想和使命?
第416章 祖灵之问
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漫过黑水沼泽浓稠的夜色。
焰鸣飞身而至。
那巨大粗壮的狮掌,朝着褚英传藏身的石穴方向凌空一拍——轰然巨响中,整个洞穴化作齑粉。
狂暴的余波将碎石尘土尽数卷走,褚英传那伤痕累累的单薄身影,就这样毫无遮蔽地裸露在焰鸣眼前。
褚英传没有逃避。
在那双异色双瞳的注视下,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开层层伪装,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属下见过大主教!”
焰鸣踏前一步,厚重的前掌踏碎地面碎石,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还是我座下的教徒吗?”
“哈哈哈哈!”褚英传的笑声在空旷的沼泽地中显得格外突兀,“我楚无情当然是!大主教何必质疑?”
这笑声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强撑?
焰鸣分辨不出。
到了这种地步,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好。”
焰鸣决定顺着这个游戏玩下去——反正结局早已注定,
“你既然仍是本教教徒,本座亲临,你应当知无不言。”
褚英传心头微微一松。
他原以为焰鸣会直接动手,没想到这位北地最强的存在,竟选择用教规来开场。这意味着……还有周旋的余地?
“遵命。”他垂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好。”焰鸣的声音陡然转冷,
“本座问你:你的述灵之刃到底从何而来?现在又在何处?”
话音刚落,焰鸣周身迸发出如有实质的杀气;
褚英传只觉得这股杀气有些与众不同,似乎不那么致命;
那种感觉,仿佛是在针对他话语中可能存在的每一个谎言。
“我有五个问题。”
焰鸣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但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沉默。但无论如何,在我问完之前,你不会死。”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头传说中的圣兽,忽然扯了扯嘴角:
“看来我还有选择的权利?”
“你一直都有。”
焰鸣的异色双瞳凝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从你带着‘述灵之刃’踏入狮灵国的那一刻起,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包括你自己的。”
第一个问题来了。
“那把‘述灵之刃’,从何而来?”
褚英传心脏猛地一跳。
他能感觉到,焰鸣问出这个问题时,周身灵能有极其细微的波动——这位大主教,他是在期待些什么吗?
他小心斟酌用词:“友人所赠;至于它的下落……我将遗留在岗索神庙了……”
话说到一半,他敏锐地捕捉到焰鸣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好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莫可名状的忧虑?
第二个问题。
“你通过了先祖召唤,获得了狮灵契约。
但你是狼灵者,体内还有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灵能属性。你是如何骗过十二先祖的?”
“我没有骗。”
褚英传直视着那双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诚恳,
“正如大主教当时为我主持先祖召唤仪式时所见的一模一样——狮灵族十二先祖其中一人的面容,变成了我的模样……”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难道……这不是大主教任命我为十二神圣使者的理由之一吗?”
“休得狡辩!”
焰鸣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怒意。它感到一种被愚弄的羞恼——这个少年,到了这种时候还敢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术!
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褚英传闷哼一声,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但他咬牙挺住了。
“你身上如今,同时拥有我狮灵一族的‘命运烙印’与‘黑铁之钥’,对于我族的万年传承之秘,必然了解得非常透彻!”
焰鸣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一个身上流着狼族血脉、甚至可能混杂着未知血脉的人,为何能通过我狮灵族的兽灵契约、并获得祖灵神的承认?”
褚英传脑子飞快转动。
这个问题其实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如何通过”,二是“为何被承认”。
他眼珠一转,露出了惯有的狡黠表情:“敢问大主教,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
“混账!”
焰鸣彻底被激怒了。
狂狮怒吼!无形的声波如实质的巨锤砸向四方!地面龟裂,沼泽黑水倒卷!
首当其冲的褚英传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上身的血衣瞬间化作碎片飞散。
更可怕的是——他胸前那个狮子烙印,在焰鸣狂暴的灵能激发下,竟然燃烧起来!
“啊——!”
凄厉的惨叫从褚英传喉咙里挤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直接从烙印深处涌出的、焚烧灵魂的痛楚!
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但那火焰如同有生命般,从指缝中不断涌出。
“我圣灵教,仍是上古火神教流传下来的分支。”
焰鸣的声音冰冷如铁,
“正在你胸膛燃烧的这团神火,叫仲裁之焰——如你妄作虚言,必死于神火的仲裁,灰飞烟灭!”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好好回答本座的问题,不要耍嘴皮子。”
火焰在燃烧。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褚英传的皮肤开始焦黑,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仲裁之焰……火神教……祖灵神焰天炽……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强忍剧痛,抬起那张被火焰映得扭曲变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么说来……祖灵神焰天炽,最初也是从属于火神教?”
焰鸣怔住了。
这个问题……它从未想过。
在它代代传承的记忆里,祖灵神焰天炽就是一切的开端,是狮灵族的创造者,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从属于某个教派?这个念头本身就像是一种亵渎。
但它无法否认——
仲裁之焰确实是火神教的核心圣火之一,而圣灵教会的典籍中,确实有关于“上古传承”的模糊记载……
“应该是吧……”焰鸣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说完这句话,它感到某种根基性的东西开始松动。
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猜对了!这个猜测太过大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焰鸣的反应证实了它!
“大主教,恕我直言——”
火焰还在燃烧,但褚英传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奇异的坚定,
“如若圣灵教会属于上古某个教派的分支,那也即表示:那份关于狮灵一族的理想和使命,并不是你现在神识之中所理解的样子和意义!”
第417章 信仰崩塌!杀人……灭口!!!!!!!!!
焰鸣心头大震!
这个外族人……他怎么敢?怎么敢质疑代代相传的使命?
但更可怕的是,焰鸣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反驳。
那些代代相传的记忆画面:
焰天炽与十二人类先祖在篝火旁立誓,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画面——
在“火神教”这个新概念的冲击下,仿佛被重新赋予了不同的色彩。
“你……”焰鸣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你是从‘黑铁之钥’里知道这些的?”
它忽然明白了——
枫怜月当初将黑铁之钥交给这个少年时,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等于将狮灵族最核心的秘密,交到了一个外族人手中。
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愤怒涌上心头。
“当初悔不该!同意枫怜月将黑铁之钥传给你!”焰鸣怒吼,声浪掀翻沼泽泥浆,
“我有预感!你越权获得的知识和力量,将来一定会把我狮灵一族,带到万劫不复之地!”
仲裁之焰应声暴涨!三丈高的火柱将褚英传完全吞没!
在足以焚尽灵魂的痛苦中,褚英传却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大主教!”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身上肩负的理想和使命,绝对不是你记忆深处被植入的那种样子!”
火焰烧得更旺了。皮肤在开裂,血肉在焦化。
“狮灵一族从祖灵神创世起,通过记忆植入方式代代相传的理想和使命,绝对不是实行铁血手段、不惜一切地建立起永世霸权的大业!”
“住口!!!!!!!!!!!!”
焰鸣的狂怒中,第一次夹杂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慌。
它不愿意听下去——因为这个外族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动摇它万年来的信念基石。
“你胆敢再说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字,我立即将你碎尸万段!”
“呵呵呵呵……”火焰中传来褚英传扭曲的笑声,“你做不到的……大主教……”
“狂妄!”焰鸣的前掌重重踏地,整个沼泽都在震颤,“你觉得本座没有能力,杀死你这个异教徒吗?”
“你绝有杀死我的能力……”
褚英传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不过……你点燃了‘仲裁之焰’后……身负狮子烙印的我……就不能用其他手段杀死了……”
焰鸣沉默了。
因为这是真的。
仲裁之焰一旦点燃,就只能由火焰本身来裁决。这是铁律,连大主教也不能违背。
这个少年……他连这个都知道。
焰鸣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它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濒死的少年,对狮灵族的了解,或许已经超过了自己;
他那聪明绝顶的智慧,甚至已经延伸到自己未知的领域。
“大主教……你听我说……”
褚英传在火焰中艰难地喘息,
“正因为当初祖灵神为狮灵一族定下的理想和使命无比崇高……
它或许是担心后人没有坚持下去的信念……
因此——祖灵神创下独立于人类王庭之外的圣灵教会……
来监督王权,防止后人因为权力的腐蚀……而扭曲了他最初的意志……”
这些话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焰鸣内心深处某些从未被触碰过的门。
它想起历代大主教传承记忆中的那些模糊片段——那些关于“平衡”“制约”“防止权力腐化”的训诫。
这些训诫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被“壮大狮灵”“统一北境”这样的目标所掩盖……
“你的意思是说——”焰鸣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狮灵一族从一开始所实行的神权和王权双轨制度……是基于这个原因吗?”
火焰中,褚英传点了点头。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最后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必须说下去……必须让这个固执的大主教,彻底明白真相……
“要完成伟大的理想和使命……从来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除了要有无比坚定的信念……还要有不屈不挠的意志……”
声音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如今狮灵一族将祖灵神的理想和信念……慢慢地演变成……对权威和霸道的极致追求……只怕……现在狮灵国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腐蚀……违背了祖灵神的初衷……”
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最后一句:
“因此……它才会特意显圣……将狮灵一族真正的命运……交到我这个外族人手里……”
蓬!!!
火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焰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个少年浑身焦黑地跪在地上,胸前烙印处只剩下微弱的红光,但……他还活着。
仲裁之焰熄灭了。
这意味着……祖灵神的意志,认可了这个外族人所说的一切。
焰鸣感到自己万年来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那些代代相传的记忆画面开始旋转、重组,每一幅画面都仿佛在质问:你真的理解祖灵神的意志吗?
它疯狂地在历代大主教的传承记忆中搜寻,想找到最初的错误,想找到使命被扭曲的起点……但找不到。
每一代大主教都坚信自己继承了正确的意志,每一代都在为“狮灵族的辉煌”而奋斗。
这个错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我……”焰鸣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这个错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现在要我来承担?”
这不公平!
一股狂暴的怨怒突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既然无法否认仲裁之焰的裁决,那就——毁掉这个裁决的承受者!
“自我以下,狮灵族每一个人都没有违背祖灵神的意志!”
焰鸣的声音变得狰狞,“是你!是你的歪理邪说,在蛊惑我的心!”
金色的神力在它掌中疯狂凝聚——那是超越了仲裁之焰规则的力量,是北地第一战力真正的手段。
褚英传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团越来越耀眼的神力光芒,焦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这个号称北地第一战力的伟大狮灵兽……终究,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路。
第418章 松岩退神焰
褚英传跪在焦土之上,每一次喘息都撕扯着胸前那片焦黑翻卷的皮肉。
仲裁之焰虽已熄灭,但残留在骨髓深处的灼痛仍在嘶咬。
他明显感觉,一股比火焰更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精准地抵在喉骨之上。
那是从焰鸣意志里,释放出来的绝对威压。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中,褚英传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件事——
焰鸣周身流淌的金色神焰,那澎湃燃烧的韵律深处,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是仲裁之焰被强行中断后的灵能反噬?还是这位大主教灵魂层面被动摇后,力量掌控出现的裂隙?
这个判断如暗夜中的火星,在他濒临涣散的意识中骤然亮起。
焰鸣前掌抬起。
那团高度凝聚的金色光芒开始坍缩、旋转,化为一道仅三尺长、却让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光矛。
矛尖锁定的,是褚英传心脏的位置。
无情的死亡宣告,已凝聚成形。
“你的路,到此为止。”焰鸣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波澜,只有执行抹杀的绝对冰冷。
光矛即将脱手——
“吼————————————————!!!!!!!”
这阵不属于任何已知存在的狂吼,并非从远方传来。
一股拥有意志的洪荒神力,从黑水沼泽千年沉积的淤泥深处炸开,从大地岩盘被蛮力撕裂的创口中迸发!
纯粹的、蛮横的、裹挟着泥土碎石与地下高压水脉的实质震波,先于声音本身抵达!
“轰隆隆隆——!!!”
褚英传脚下的地面猛然向上拱起!一道混合着岩壳与黑水的巨柱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隔在了他与焰鸣之间!
光矛几乎同时射出,狠狠扎进这道突如其来的岩水屏障!
“嗤——!!!!!”
极致的高温让岩柱上半截瞬间汽化,黑水蒸发成遮天蔽日的白雾。
但光矛与这股无匹的蛮力对撞后,亦消散于无形。
本应万无一失的致命一击,竟被这样粗暴地瓦解。
焰鸣异色双瞳中金焰一跳,声音里终于透出被冒犯的寒意:“麻烦!”
仍在翻腾的白雾,被一只覆盖着灰褐色硬毛的巨掌撕开。
紧接着,那只巨掌凌空一按——
野蛮、霸道、不容置疑的神力从掌心喷薄而出,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焰鸣方向轰然拍去!
“九重超压·震灵波!”
掌风破空之声,似万鬼同哭。
焰鸣冷哼一声,周身神焰倒卷凝聚于双爪,爪尖神光爆射,悍然迎击!
“轰——!”
臂起爪落,那记震灵波被完美格挡。
四散的力量余波却震得风云变色,大地龟裂,方圆百丈的古木丛林尽数摧折!
褚英传死里逃生,强提一口气朝那道巨影喊道:“松岩族长!”
硝烟渐散。
松岩五丈高的身躯踏碎岩柱残骸,缓步走来。
它灰褐色的皮毛根根倒竖,每根毛发尖端都萦绕着土黄色灵光,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
那双原本幽深的眼瞳,此刻燃烧着熔岩般的战火,死死锁定了焰鸣。
自它身上散发的厚重如山的兽灵威压,开始与焰鸣的炽烈神焰在虚空中对撞!
金色与土黄,神圣与蛮荒,两股截然不同的灵能在半空交织、湮灭,发出低沉刺耳的摩擦嘶鸣。
“堂堂圣灵教会大主教之尊,”
松岩的声音生硬如岩石撞击,每个字都砸出实质的嘲讽,
“对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后辈痛下杀手——焰鸣,你‘北地最强’的名号,难道指的是脸皮厚度?”
话音未落,松岩右前掌已悄然抬起,五指虚握。
掌心上方,一团肉眼可见的、不断将周围空气震出涟漪的土黄色力场骤然成型——
正是那令焰鸣忌惮的震灵波核心。
焰鸣左肩的旧伤处隐隐传来幻痛。
大半年前御门城下,就是这种无孔不入的震灵波,透过它完美的神焰护体,震裂了它左肩三根灵骨。
“松岩。”焰鸣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眼底金焰跳动着被彻底挑起的战意,“御门城的账,今日一并清算。”
话音落下的刹那,焰鸣已化为一团金色流光!
它凭借远超对方的敏捷优势,在空中进行毫无规律的极限折闪!
刹那之间,虚空中同时浮现七个焰鸣的残影——每个残影姿态各异:掌击、爪撕、炎枪突刺、火焰枷锁……
真身何在?
经验老到的松岩,未被这幻术般的身法迷惑。
它灵息一沉,庞大的身躯骤然下坐!
脚下十丈方圆的地面主动软化、塌陷,让它如巨钉般“楔入”大地,仅剩上半身暴露在外。
与此同时,它体表灰褐色皮毛瞬间岩甲化,周身灵息进入肉眼难辨的高频震颤状态——将自身防御提升至极致!
“砰砰砰砰砰——!!!”
七个残影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火焰掌印拍在震颤岩甲上,大多爆散成流火;少数穿透的,威力也十不存一。
炎枪刺至,枪尖在触及岩甲前的刹那,就被剧烈的防御震波提前引爆!
松岩凭借兽灵天赋,将熊灵皮糙肉厚的天然防御,演绎到了令人惊叹的境界。
“只有这点花样?”
松岩从大地中拔出少许身躯,碎石泥土如瀑布滑落。
它右眼熔岩红光陡然炽盛,“那该我了。”
焰鸣嗤笑:“不必!你还是老老实实埋在那儿吧!”
只见它身形再度腾空,双爪缠绕着恐怖的神焰之力,如陨星般朝着松岩轰然砸下!
“轰!”
第一次俯冲轰击,松岩身形微晃,岩甲表面灵光溅射,绽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轰!”
第二次轰击接踵而至!
松岩上半身防御灵能被彻底击散,岩甲碎片崩飞,它闷哼一声,口中狂喷鲜血!
褚英传眼看松岩败象尽露,心急如焚!
仍在半空蓄势的焰鸣狞笑:“老狗熊!你的死期到了!”
就在焰鸣即将落地借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松岩染血的熊目怒睁,眼中爆发出无边战意!
它那两条比石柱更粗壮的熊臂高举过头,将早已凝聚到极致的蛮荒之力,重重拍在大地之上!
“巨熊地雷震!”
“轰————————————————!!!!!!!”
整个大地,在松岩神力催动下,如同海面般激烈翻腾、拱起、撕裂!
脚下无处立足的焰鸣,身形失控乱晃!
它心头一凛:“糟糕!大意了!”
刚回神过来的焰鸣,看见松岩那硕大的身躯,已从“泥土海洋”中如虎鲸掠食般,高速“游”来!
避无可避!
焰鸣心知若让这头山岳巨熊近身,自己敏捷优势将荡然无存!
但此刻立足不稳,根本无力闪躲!
松岩一双巨掌已如天罗地网般罩下!
掌心灵压疯狂攀升,空间开始扭曲,恐怖的熊灵之力将空气摩擦出诡异的静电火花!
“十重灵压·泰坦震灵波!”
“砰——————————!!!”
全力架挡的焰鸣,只觉灵脉如遭万钧重锤砸击,几乎要被震断!
兽心深处的灵核与肉身的联结骤然中断一瞬,功力十不存一!
“咳!” 它借势向后倒飞,嘴角溢出金色血液,疾退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乎虚脱的松岩身形摇晃,却仍咧嘴露出染血的獠牙,朝焰鸣挑衅:“再来!说不定……我下一击就撑不住了!”
焰鸣异色双瞳中金焰明灭,满是不甘——即便号称北地第三,硬接这一记十重震灵波,它此刻也仅剩三成功力。
它冷冷扫过松岩身旁的褚英传,纵有万般不甘,今日也只能到此为止。
“异教徒!”焰鸣的声音如寒冰裂石,“火刑柱,永远为你预备。”
话音未落,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尽头。
“咳——!”
松岩再也支撑不住,双目一闭,庞大的身躯如山岳倾颓般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族长——!!!!!!!”
褚英传嘶哑的喊声,在空旷破碎的沼泽地上空,久久回荡。
第419章 熊灵崛起,旧事重提
黑暗褪去时,首先感知到的是痛。
深埋在骨髓与经脉深处,如同无数细密裂纹蔓延开的钝痛与灼烫。
金色审判气息虽被压制,却如顽固的余烬,在他每一次灵能流转的间隙阴燃。
然后,是声音。
“……动了!眼睑动了!”
“……夫君?夫君你能听见吗?”
“……都让开!先让老夫诊脉!”
纷杂的、压低的、带着急切与担忧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水幕传来。
褚英传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光影逐渐凝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英治医馆”那熟悉的木制房梁——粗犷、陈旧,带着药草常年熏染后的色泽。
他的意识开始挣脱混沌的泥沼:孙仲起大叔的医馆……我还活着,回来了……
接着,视野被一张张挤在一起的脸填满。
里三层,外三层。
最近的,是两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左侧,饮雪冰蓝色的眸子通红,银白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脸颊旁,她死死咬着下唇,仿佛一松口,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崩溃。
右侧,池芸芸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温热的泪珠无声滚落。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那是他们的儿子。孩子睡得正熟,浑然不知父亲刚刚跨越了怎样的生死线。
稍外一圈,是无怨无悔两张写满焦虑的少年脸庞,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擦伤,眼神却亮得惊人。
与他一起同生共死过的陈七,面色凝重地站在更外侧,铠甲上沾着未及擦拭的泥泞。
而人群边缘,二王子郎天杰正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复杂考量的目光看过来。
他身后,相思泉的属官手不经意地搭在刀柄上,姿态戒备。
在所有面孔的最外围,一个身影独自靠在门框边——卜英。
他双臂抱胸,脸色是惯常的冷硬,但目光却如铁钉般死死锁在褚英传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亟待确认答案的、灼人的期待。
孙仲起的三根手指正搭在褚英传腕脉上,眉头紧锁成川字。
“我……”褚英传试图发声,喉间只挤出干涩的气音。
“温水!”孙仲起头也不回。
杯沿抵到唇边。褚英传就着饮雪颤抖的手,小口啜饮。清凉液体滑过灼痛的喉管,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随着意识清醒,更多感知如潮水般涌入。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呻吟。胸前被仲裁之焰灼烧过的皮肤,传来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仿佛新肉正在焦痂下艰难生长。
但最重要的——他还活着。 体内那双灵核,虽然跳动缓慢微弱,却依然坚定。
“熊灵图腾……”他嘶哑着,问出最关心的事。
话音未落,一个洪亮如钟、带着压抑不住狂喜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医馆内炸开:
“成了!褚英传!成了啊!!!”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熊震大步踏入。
这位熊灵族国王身形魁梧如山,披着象征王权的玄黑熊皮大氅,此刻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喜悦,虎目亮得吓人,仿佛要迸出光来。
“火种重燃!血脉重续!”
熊震的声音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今晨急报!我熊族大军驻地,已有三位新生战士自发感应到了图腾召唤! 通道打开了!打开了啊!!!”
他激动得一拳捶在墙壁上,夯土墙面闷响一声。孙仲起心疼地瞥了一眼自己靠墙的药柜。
“褚英传!你是我熊灵族万年不遇的大恩人!此恩,我熊震,我熊灵全族,永世不忘!”熊震的宣告掷地有声。
满屋振奋。图腾重燃,意味着北境联盟最脆弱、最致命的一环被彻底补强,战争的基石自此不同。
然而,熊震显然兴奋得过了头,失了分寸。
他猛地转向屋内所有人——
狼国王子、将军、属下、乃至医者——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鲁莽的宣告意味:
“正好!今日狼国二王子、诸位将军皆在,我便在此宣布一事——”
他大手如铁钳般抬起,直指床上虚弱不堪的褚英传,目光灼灼如烧:
“我熊震,熊灵国国王,愿将王位,禅让于褚英传!”
“轰——!”
仿佛一道无声惊雷,狠狠砸进这狭小医馆。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饮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看向二哥郎天杰,冰蓝眼眸里满是惊惶与无措。
池芸芸抱紧怀中的孩子,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想用身体隔开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漩涡。
无怨无悔张大嘴,呆若木鸡,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陈七等部下骇然失色,手已按上兵器。
郎天杰的脸色在瞬息间变幻——震惊、阴沉、警惕,最终凝固为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身后副官的手,已然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熊灵将领们目瞪口呆,几位老臣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与深重忧虑。
虚弱得无法起身的褚英传,心中只剩一片冰凉苦笑。
政治危机那熟悉而刺鼻的味道,已如浓雾般在他心口迅速蔓延开来。
他暗叹:“这位不靠谱的国王……又来了……”
褚英传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烦恶与无力。
这个熊震……永远如此鲁莽直率到可怕,永远不懂人心与权谋的幽暗曲折!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撕裂般锐痛,猛地用双臂撑起上半身!
“陛下!”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此事,绝无可能。”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苍白却写满决绝的脸上。
“我褚英传,是狼国之婿,是饮雪公主的驸马,是狼王麾下之将。”
他一字一句,目光先扫过饮雪惊惶的脸,然后是郎天杰深沉的注视,最终落回熊震因亢奋而发红的双眼。
“助熊灵族重燃火种,是为盟约,是为大局,绝非觊觎熊国王位。此话,请陛下今后再也休提。”
警告意味,已然如刀锋般明显。
熊震却像根本没听懂,或者说拒绝去懂,虎目一瞪:
“有何不可?你能为我族寻回命脉,便是我族天定之主!狼王那边,我去说!我相信……”
“陛下!”
褚英传厉声打断,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包扎好的纱布下隐隐渗出血色,
“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谁该坐什么位置!而是如何将这场胜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他必须立刻转移话题,将众人从这危险的泥潭中拉出来。
第420章 二次潜伏
“陛下!您方才说,盟军佯攻后已安然撤回相思泉,此乃大幸。”
褚英传语速加快,大脑在虚弱与剧痛中飞转,
“如今图腾重燃,血脉通道重启,正是全力补充兵源、训练新军的黄金时机!请问陛下——”
他目光如炬,直刺熊震:
“以熊灵族现有将才,若要将新感应图腾的战士,快速训练成可战之兵,需多久?由谁主责?”
这一连串现实而紧迫的问题,如同一盆冰水,将熊震从亢奋的幻想中骤然拉回。
他魁梧的身躯顿了顿,脸上那层兴奋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与显而易见的难色。
“……训练新兵,尤其是刚感应图腾之力、需引导激发潜能的新兵,非同小可。”
熊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挫败,
“需精通我族古老战法传承,又深谙严苛而有效的练兵之道……我族武将勇猛者众,但若论最精于此道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清晰的懊恼:“莫过于原镇南将军,卜枫。”
卜枫!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场所有熊灵将领神色一黯,几位老臣更是叹息摇头。
身为熊国枢机大臣的牧城,声音沉重:
“卜枫将军确是我族练兵第一人,其‘山岳营’曾威震北境……可惜,自他被辛霸扣押,至今音讯全无。
数批暗探,甚至动用潜伏极深的暗线,连他被关押何处都……查不出丝毫端倪。”
医馆内,因现实困境而陷入更深的沉默。
靠在门边的卜英,此刻身体明显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依旧没说话,但那双向来冷硬的眼中,翻涌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急切、痛苦,与深不见底的担忧。
褚英传靠回枕上,剧烈的思考带来眩晕与疲惫,但他眼中却亮起锐利的光芒。
机会来了。
一个完美的突破口——转移政治危机,解决迫在眉睫的战力问题,同时……偿还对卜英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熊震那张写满懊恼的脸上。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卜枫将军是练兵不可或缺的关键,”褚英传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么,我便再入狮灵国。将他,救出来。”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饮雪眉头深锁,声音尽是不满:“真是的!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想着去逞英雄!”
池芸芸抱紧孩子,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郎天杰目光骤凝,深深看向褚英传,似在重新评估这个妹婿的胆魄与算计。
卜英猛地站直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褚英传,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丝骤然燃起的、灼热的希望,更有深重如山的担忧。
熊震则虎目圆睁:“你……你说什么?你可知那有多危险?!你现在的身子……”
“正因危险,才需早做谋划,才需出其不意。”
褚英传截断他的话,脸上露出久违的、属于“楚无情”的冷静与算计,
“而且,有些事……或许只有我能做到。”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知晓内情的池芸芸、无怨、无悔,心脏都是猛地一跳——
褚英传在狮灵国经营的人脉、对内部权力结构的了解、那尚未完全失效的“楚氏后裔”身份、甚至与枫怜月之间那复杂诡异的“姑侄”关系……
或许这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路。
更重要的是——褚英传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够重要、足够紧迫、能让他暂时远离相思郡这权力漩涡中心的、光明正大的理由。
拯救卜枫,练兵抗敌,大义凛然,无可指责。
熊震张了张嘴,看着褚英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满腔劝阻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虚弱的年轻人,目光早已投向更远、更复杂、他未必能完全看懂的棋盘。
“……你需要什么?”熊震最终沉声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需要时间养伤。需要关于狮灵国内部、尤其是辛霸大营和可能关押地点最准确的情报。”
褚英传顿了顿,补充道,“还需要……松岩族长尽快将伤养好。将来我若潜入,需他这样的强援在外策应接应。”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门口。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卜英站在那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色依旧冷硬,但眼中那团火焰已熊熊燃烧,再也无法掩藏。
“我……”
卜英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会整理提供一切与我父亲相关的线索、习惯、可能被关押地点的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某种亏欠与决绝的眼神看向熊震,“臣要参与到褚兄的计划中去。臣!恳请陛下同意。”
熊震看着卜英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又看看床上虚弱却谋划深远的褚英传,最终重重点头:
“这些债,由你亲自去讨,最好!此事,待你们都伤愈后,从长计议!”
褚英传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此事容后再议。现在……请诸位,让我静一静。”
逐客令已下。
众人神色复杂地陆续退出。饮雪欲言又止,满眼忧虑,被池芸芸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两位妻子对视一眼,眼中是相同的担忧、无奈,以及深藏的支持。
郎天杰最后离开,在门口深深看了褚英传一眼,那眼神难明,似在权衡,又似有新的算计。
熊震用力拍了拍卜英的肩膀,低语几句,也大步离去,脚步声沉重。
最后离开的是卜英。
他走到床前,看着闭目似沉睡的褚英传,沉默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谢谢。”
说完,转身,带上房门。
“咔哒。”
轻响过后,狭小的病房内,终于只剩下褚英传一人。
他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纷杂脚步声,感受着体内缓慢却持续恢复流转的灵能,以及胸前那枚狮子烙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热共鸣。
救卜枫,是真。
避开眼前的政治漩涡,也是真。
偿还对卜英那份生死相托的承诺,更是真。
而更深处……他知道,自己与狮灵国、与枫怜月、与那尚未完全揭晓的命运之间的纠葛,远未到结束之时。
下一次潜入,将不再是简单的伪装与窃取。
而是真正的博弈、营救、清算,与…重逢。
窗外的天光静静流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屋顶横梁,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
枫怜月那绝美而冰冷、闪烁着至高智慧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惨淡却锋利的笑,对着虚空,轻声自语:
“小姑妈……侄儿,要回去看你了。”
枕边,池芸芸留下的一缕淡淡发香,与饮雪方才滴落在他手背、尚未干透的冰凉泪痕,交织成一份沉重而真实的温暖,将他从冰冷的算计中短暂拉回人间。
风暴,在表面的宁静中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独行。
第421章 冒险前奏,相思密语。
夜色如墨,相思泉郡府的内室里,烛火燃得格外明亮。
饮雪躺在床榻内侧,似乎已经熟睡。
自从周泉离世后,她找到了两种对抗失眠的方法:通宵不灭的灯火,和同床而眠的义姐馨馨。
火光能驱散黑暗带来的恐惧,而身边人的体温和呼吸,则提醒她——这世上她并非孤身一人。
可今夜,连这两样法宝似乎也失了效。
饮雪蜷缩着身子,在睡梦中猛地翻了一下,薄被滑落肩头。
馨馨本就睡得浅,立刻被惊醒。
她侧身看去,只见饮雪额上已沁满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
馨馨轻挪近身,一只手柔柔搭上饮雪肩头,正要安抚——忽然,饮雪猛地倒抽一口气,整个身体剧烈一颤。
“不……不要……不要去狮灵国!”
破碎的梦呓从她唇间逸出,含糊却惊惶,“不要……不要再次冒险!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又做噩梦了。馨馨在心中暗叹,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她小心地倾身,用袖角为饮雪拭去额上的汗。
微凉的触碰让饮雪倏然惊醒,睫毛剧烈颤抖着,瞳孔涣散,仿佛还困在可怕的梦魇里无法挣脱。
烛光映进她失焦的眼眸,好一会儿,那双眼才重新凝聚,看清眼前馨馨写满关切的脸。
“姐姐……”饮雪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撑着坐起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这个姿势她维持了很久,久到馨馨以为她又会这样沉默到天明。可最终,饮雪闷闷的声音从臂弯中传来:
“我梦见你……手执一柄代表宗教无上权威的金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小褚跪在下面,你指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宣读着他的罪行……
然后,在一个像教堂又像祭坛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你用那柄金杖……杖杀了他。”
馨馨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她掀被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饮雪微凉的手中:“我有这么坏吗?”
饮雪怔住了,似乎被这个问题拽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馨馨的脸,看了许久,然后脸颊慢慢泛起羞赧的红晕,用力摇了摇头。
馨馨在她身侧坐下,温柔地抚着她的背:“你好久没有做噩梦、失眠了。今晚,怎么会梦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饮雪捧着水杯,小口啜饮。温水入喉,她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松弛了些许。放下杯子,她慢慢说道:
“小褚决定要再次潜入狮灵国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像是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今天早上,我实在忍不住,又把无怨和无悔叫来,让他们将与小褚在狮灵国的所有遭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给我听……”
馨馨闻言轻轻笑了。
关于褚英传在狮灵国的经历,饮雪私下里已缠着两个弟弟问了不下十遍。
每一次听,她都像第一次听闻那般专注,时而蹙眉,时而咬唇,仿佛要透过那些描述,亲眼看见丈夫在异国他乡经历的每一刻惊险。
“你又在里头,发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吧?”馨馨了然地问。
饮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低了下去:“姐姐,在梦里那个杖杀了褚英传的人,是大执政官枫怜月。”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内疚和无助,
“因为……因为无怨和无悔说,你与那个大执政官……长得太像了。所以,所以我才做了那样的梦……对不起!”
“没事。”馨馨柔声安慰,将饮雪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知道饮雪口中的“他们”是谁——那两个身世复杂却对饮雪忠心耿耿的少年。
“我也很难相信,这世上竟会有一个与我如此相似的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如果我有那个大执政官一半的本事,能像她那样运筹帷幄、翻手为云,或许我就不必背井离乡,浪迹天涯了。”
说到这里,馨馨双手捧起饮雪的脸,目光温柔而真挚:
“那样的话,你我又怎会相遇呢?我又怎会有机会,认识你这样好的妹妹?”
饮雪望着馨馨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此刻最需要的理解和温暖。
可她心头的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因此刻的温情而变得更加清晰。
她抓住馨馨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姐姐!我怕……我真的好怕。
小褚上次能回来,是用命拼出来的侥幸,也是老天对我的垂怜。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永远那么幸运?
狮灵国那是真正龙潭虎穴,那个枫怜月……无怨说她智慧天下无双,近若神明!
所有人在她中,只不过是操纵运命的棋子。
小褚现在又要去;她会不会……会不会早就布好了必死的杀局,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她不争气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馨馨的指尖。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小褚?叫他不要再去冒险了?”
馨馨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地看着饮雪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坦白说,她很欣赏褚英传。
这个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
他能在绝境中冷静破局,能在敌营里周旋求生,身上散发着一种独一无二、令人折服的气质。
这样的男子,很难不让女子倾心。馨馨见过太多女子,为了这样的男人甘愿付出一切,甚至性命。
可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义妹,却并非寻常女子。
饮雪与褚英传的相爱与结合,充满了命运的偶然与无奈。
她是公主,他是臣子之子;她本应嫁给门当户对的权贵,却因一场政治联姻与他捆绑。
可偏偏,他们在命运的漩涡里,生出了真挚深切的情意。
这份感情里,夹杂着家国责任、政治算计、生死离别,远比寻常儿女私情沉重千百倍。
正因如此,馨馨完全理解饮雪此刻的恐惧和挣扎——
那不是简单的舍不得,而是经历过失去至亲的剧痛后,对再次失去至爱的本能抗拒。
爱得越深,便越无法承受失去的可能;握得越紧,便越害怕指缝间流走的命运。
这大概便是人世间,最甜蜜也最残酷的无奈了吧。
馨馨在心中暗叹。
她抬手,用指尖轻柔拭去饮雪脸上的泪痕,语气认真:“好。我明天陪你去试试。”
饮雪用力点头,心绪稍宽:“姐姐,你去说,他或许会听。毕竟……你比我会说话;
毕竟……你见过的世面比我多,懂的道理也比我多……”
馨馨凝视着饮雪通红的眼眶,忽然问:
“饮雪,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留下来,陪你熬过婆婆刚走时最难的那些日子吗?”
饮雪茫然摇头。
“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最向往,却终究没能完全活成的模样。”
馨馨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
“我离开狮灵国,游历四方,是为了挣脱一切束缚,去追求心中理想的自由人生。我以为那样才是真正的活着。”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饮雪湿润的脸颊:
“可你不一样。你生来就是公主,被宫廷的规矩、家国的责任、身份的枷锁层层捆绑。
你的人生看似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自由’可言。但你知道吗?你心里始终留着一片‘林海绿原’。”
饮雪怔住了,呼吸微微一窒。
“那是小褚少年时的梦,一个各族和平共存、没有战乱的理想世界。”
馨馨的眼里泛起柔和的光,
“你或许不知道,这个梦,是他特意为你编织的;
你虽然被困在宫殿和责任筑成的高墙里,但你的将来,你的心,远比我这走遍四方的人,飞得还要远,还要自由。”
饮雪从未听过馨馨说这些。
她一直以为,馨馨是怜悯她丧母之痛,是出于姐妹情谊才留下相伴。却不知,在对方眼中,自己竟是这般模样。
“所以啊,”馨馨轻轻将饮雪揽入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帮你,不只是因为你叫我一声姐姐,更是因为……我想看着那个梦,有一天能真的实现。
而实现它,需要创造这个梦的人,和守护这个梦的人,都好好活着。”
烛火恰在此时噼啪一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映亮了两张依偎的脸。
窗外,远远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夜色开始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第422章 你守护家,我守护你!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轻轻覆在“英治院”青石铺就的前庭。
石缝间探出的苔痕湿漉漉的,泛着昨夜露水的光。
饮雪与馨馨的马车在院门前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饮雪抬眼便看见郎天杰斜倚在门边石狮旁——
他今日穿了身锦绣常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一抹罕见的肃重,但见饮雪下车,那肃重便散了,换上惯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妹妹来得可不算早。”
他踱步上前,目光在饮雪微红的眼角处顿了顿,唇角笑意深了些,
“这会儿想来见你的小驸马?怕是得排队了。”
饮雪眉头微蹙:“二哥这话什么意思?”
郎天杰朝院内扬了扬下巴:“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饮雪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袖,与馨馨并肩朝院内走去。郎天杰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半步,倒真像是来看热闹的。
穿过前庭药圃,走向褚英传暂居的厢房小院时,饮雪渐渐觉出不对——平日里清静的廊道,此刻竟站了好些人。
褚家亲卫肃立两侧,更远处还有腰佩宫中令牌的侍卫守在转角。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紧绷的气息。
“这是……”饮雪脚步微顿。
“钦差到了。”郎天杰在她身后轻声道,语气平淡,“褚万雄奉旨而来,正在里头问话。”
饮雪心头一沉。
褚万雄是褚英传长兄,狼王麾下先锋大将。他此刻以钦差身份出现在相思泉,绝非寻常探视。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院正房房门紧闭。
门外廊下,池芸芸抱着襁褓中的褚思泉静静站着。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鹅黄衫子,未施脂粉,眼底带着淡淡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见饮雪一行人到来,池芸芸欠身行礼:“公主。”
饮雪目光在她怀中的孩子脸上停留一瞬,心头涌上复杂滋味。
她看向池芸芸,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急了些:“你可劝过他了?”
池芸芸垂下眼帘:“劝了一整夜。”
“然后呢?”
“然后……”
池芸芸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对他说:小郎君,你就算不想着我,也该想想公主。你千难万险才回来,与公主团聚才几日,转头又要走……怕是对不住人,负心。”
饮雪呼吸微滞。
廊下一时寂静,只余远处隐约的鸟鸣。
池芸芸继续道,“他听了这话,一言不发,起身去了西边那间空房,闩了门。
我想送早膳过去,他也不让进。再后来……钦差就到了。”
话音落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褚万雄从里头走出来。
他面容有些冷硬,一身钦差官服衬得身姿笔挺。
见到饮雪,他拱手行礼:“末将见过郡主。”
“大哥不必多礼。”饮雪还礼,目光看向他身后,“你突然前来,是有要紧军务?”
褚万雄无奈地笑了笑:“你来得正好。劝劝他吧。”
饮雪嘴角微动,与馨馨对视一眼,随褚万雄入内。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光线稍暗。
褚英传正与无怨、无悔站在窗边低声说话,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今日穿了身简单的深灰色布衣,依旧神采奕奕。见到饮雪,他眼神微动,微笑起来。
“好妹夫,商量什么呢?”郎天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身子一靠,倚在门边。
褚万雄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饮雪脸上,语气平静:“没什么,正与无怨、无悔商量去狮灵国的路线。”
饮雪看向褚万雄,见他朝自己投来一个近乎求助的眼神——那眼神一闪即逝。
她上前一步:“父王让大哥来劝,你也不听?”
“陛下是来问前线军机。”褚英传语气平静,“并未过问我去狮灵国的事。”
饮雪眉头紧皱。
她没想到是这样——狼王关心的仍是战局,而非个人生死。心头那根弦松了一瞬,又旋即拧紧。
她一咬牙:“我不准你去。”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思泉的哭声。
池芸芸低声哄劝的声音渐渐远去。
饮雪深吸一口气,走到褚英传面前。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侧脸,照出眼底淡淡的血丝。
不过一夜,他眉宇间又添了几分疲惫。
“你……”饮雪开口,声音有些涩,“何必再去冒这个险?”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饮雪朝馨馨使了个眼色。
“饮雪说得在理。”
馨馨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有力,
“枫怜月能在万里之外与你相斗,几乎算尽生死。你若再去她的地盘,凶险更甚,实在不必涉险。”
“时不我待。”褚英传沉声道,“如今正面战场上,辛霸仍占上风。若不解决熊灵军兵源问题,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馨馨沉默。她知道,这话已将个人生死置于家国存亡之后——不必再劝。
一直沉默的池芸芸抱着孩子,轻轻推门探头进来,声音怯怯的:“这场战争……不能想别的法子吗?比如……向辛霸求和……”
屋内众人几乎同时开口,斩钉截铁:“不能!”
“哇——”小思泉被这齐声厉喝惊着,放声大哭。
池芸芸脸色一白,慌忙低头哄孩子,一步步退出门外。
褚英传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馨馨脸上,郑重道:
“正如芸芸所说,我若不冒险,我们只能向辛霸求和、委屈求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真如此,将来便只能受狮灵族奴役。”
说罢,他转向饮雪,眼神柔和了些:“公主可还记得,我家书中那些话?”
饮雪抿紧嘴唇。她当然记得——那些辗转千里、字字沾血的家书。
“逃避,不是真正的安宁。”褚英传轻声说。
屋内陷入沉默。窗纸透进的天光明亮了些,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饮雪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我明白。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褚英传眼神微动:“你说。”
“第一,带上无怨无悔。第二,等孙神医的‘再造丸’改良完成再走。第三——”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倔强不落,“三个月。若逾期无音讯,我便当你已死。届时,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她没有说狠话,但褚英传从她眼中看到了决绝——那是周泉曾有的眼神,是狼族公主的悍烈,也是褚家主母的孤绝。
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
“还有,”饮雪侧身看向门外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你昨夜说的话,不对。”
池芸芸在门外一怔。
“他不是对不住人。”饮雪声音清晰,“他是太贪心——既想顾全天下,又想护住身边每一个人。这世间,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她转回目光看向褚英传,眼眶红得厉害:“所以你要好好回来。你若敢死在外头,我便……”
她说不出下去了。喉头像被什么扼住,所有狠话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阵酸涩的疼。
褚英传伸手,打算将公主她揽入怀中。
公主退了一步,躲开了。
“我不会死。”
褚英传脸上显出一点失望,
“我曾说过—你守护这个家,我守护你,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饮雪微微点头,与馨馨率先离开。
第423章 卜枫——浪漫多情的铁血军人
次日,褚英传便与无怨、无悔与卜英,按既定的计划路线——通过云豹高原的偏僻路线,秘密前往狮灵国。
数日后,已到行程过半。
云豹高原的朔风如刀,割过裸露的岩脊,卷起沙砾打在兽皮斗篷上簌簌作响。
褚英传伏在一处背风的岩坳里,目光透过斗篷缝隙望向远处峡谷入口——那里有一队云豹族巡逻兵正在换岗。
他们身着轻便的斑纹皮甲,动作迅捷如豹,即便在深夜换防时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月光照在他们腰间弯刀上,反射出冷冽的弧光。
“巡逻密度比情报所述增加了三倍。”褚英传低声道,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清,“换岗间隔缩短至一刻钟,夜间增设了暗哨。”
身侧,无怨将脸埋在岩壁阴影里,鼻翼微微抽动:“东北方岩顶有两人,西南灌木丛三人。都是云豹族,气味很新,刚潜伏不到半刻钟。”
无悔趴得更低些,耳朵贴地:“脚步极轻,用的是云豹族‘踏雪无痕’的潜行步。队长在峡谷东侧第三块巨岩后,呼吸悠长,是个高手。”
卜英蹲在褚英传另一侧,粗糙的手指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形,眉头紧锁:“这条隘口是云豹高原通往狮灵国最偏僻的路径,按常理不该有这等戒备。不对劲。”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远处那些在月光下如鬼魅般移动的身影,眼神渐渐深沉。
太严密了。
严密得不像是常规边防,更像是一张专门织就的网——一张料定有人会从此经过、提前布下的网。
“枫怜月。”他吐出这个名字时,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岩坳里静了一瞬。
“她怎么可能……”无悔刚开口,便被无怨扯了下衣袖。
“她当然能。”褚英传收回目光,看向三个同伴,“我们能在冷杉城与她隔空对弈,她自然也能推算出我们的下一步。增兵封堵这条最隐蔽的路径,对她而言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
卜英握紧了拳:“那怎么办?强突?”
“再看看。”褚英传的目光落回那队正在换岗的云豹巡逻兵身上。
月光下,那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即便是在这荒僻的深夜边境,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按刀、每一道目光扫视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精悍。
“都说云豹族是北境第二战力,仅次于狮灵。”褚英传忽然低声开口,“今日一见,军容确实不凡。”
卜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道:“单兵素质很高,小队协同也默契。但若论大军团作战,仍不及狮灵那种钢铁般的纪律。”
“你看得出?”褚英传侧目。
“家父常说,练兵分三等。”卜英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遥远,“下等练杀技,中等练战阵,上等练‘军魂’。”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那些云豹士兵:“他们杀技精湛,战阵娴熟,但缺了那股‘宁可全队战死也不退半步’的悍烈之气。这是常年居于高原、以游猎袭扰为主的族群,与经历灭国血战的军队之间的差别。”
褚英传若有所思:“所以你父亲练的兵,有那股‘军魂’?”
卜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地上画出的地形图,良久才道:“父亲练兵六十二年。他常说,一支军队的脊梁不是刀锋,是‘为何而战’的念想。”
岩坳里只有风声呜咽。
无怨与无悔对视一眼,悄悄向外挪了半尺,将警戒范围扩大——他们知道,每当小姐夫这样问话时,往往不只是问话。
“你父亲……”褚英传斟酌着用词,“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深入,也更危险。
卜英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篝火不敢生,月光被高崖遮蔽,岩坳里几乎漆黑。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蒙了层水光。
“他很严厉。”卜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七岁开始进入专门的兽灵战士训练营,每次训练不达标,不准吃饭。十岁练气,掌握兽灵异能的运用,每天要尝试千百次,少一次就是重罚。”
无悔忍不住插话:“这么狠?”
“那时觉得狠。”卜英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后来上了战场,才知道他是在救我命——战阵之上,稍有差错,死的就是自己。”
无怨忽然低声问:“你恨过他吗?”
这个问题让岩坳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卜英缓缓摇头:“不恨。但……怕过他很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直到那年南境雪崩,他率亲卫营救被困山民,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被人抬回来时,十指指甲全翻,掌心血肉模糊。”
“那时我才知道,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褚英传静静听着,忽然问:“你母亲呢?”
卜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母亲……”他吐出的词带着某种复杂的涩意,“在我十二岁时病逝了。父亲那时正在边境巡防,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岩坳陷入更深的沉默。
无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无怨按住了肩膀。
“后来,”卜英继续道,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父亲就很少笑了。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练兵、巡防、研究战阵上。有人说他冷酷,有人说他痴迷军务,只有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看不见的远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当个‘父亲’了。”
这话说得太沉重,连呼啸的风都仿佛静了一瞬。
褚英传忽然问:“所以他就把感情,寄托在了别处?”
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卜英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在黑暗里锐利如刀。
无怨无悔同时绷紧了身体。
岩坳里的空气骤然紧张。
良久,卜英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你们都知道,对不对?”
他说的是“你们”,目光却扫过无怨和无悔。
那对双胞胎低下头,没说话。
“王后……”卜英的声音干涩,“父亲与她……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狮灵与熊灵还未交恶,父亲作为使节曾多次前往神使之城。”
他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挑选词汇:“母亲病逝后,父亲有很长一段时间……很消沉。有次他出使归来,醉酒后曾说……‘没想过这世上会有地位比我更高的人,过得比我还痛苦’……后来军中有人私下议论,说父亲在狮灵国时,常与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子秘密相见……”
第424章 视界共鸣
“然后就有了我们。”无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石投静湖。
卜英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们……恨他吗?”
无悔抬起头,月光恰从岩缝漏下,照出少年眼中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明:
“恨不起来!因为,我们和父亲,从未见过!”
“倒是母亲值得我们怨她!”
无怨接话,语气平静,“我们对她的记忆,在将她从岗索神庙救出来前,仅限于爷爷临终前,对姐姐和小姐夫的述说……”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匣子。
卜英怔怔看着这对同父异母、身世坎坷的弟弟,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父亲总在深秋雪夜独坐峰顶,为什么书房暗格里藏着一对从未送出的银镯,为什么他提起某些往事时,眼中总有挥不散的悲凉。
那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一场无人幸免的悲剧。
“父亲他……”卜英的声音哽住了,“从没提起过你们。但这些年,每逢有商队从北境过来,他都会亲自去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对身形健壮异常的双胞胎少年。”
无怨无悔同时别过脸。
岩坳里只剩下风声。
褚英传沉默地听着这一切,脑海中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
一个严苛却背负深情的将军,一段不容于世的感情,两个被迫流离的孩子,还有一个困在囚笼中的女人……
这些碎片在他意识中旋转、碰撞,渐渐勾勒出卜枫完整的轮廓——
一个把一生献给军队,却弄丢了家庭的男人;
一个深爱却无法相守,只能将感情埋进血与沙的将军;
一个在国与家、忠与情之间撕扯了大半生的……普通人。
但还不够。
褚英传需要更深的了解——了解卜枫的思维方式,了解他练兵的精髓,了解他被囚禁这些年的心理变化。
这些情报,将决定营救的成败。
他闭上眼,尝试在脑海中更细致地勾勒卜枫的形象:那个手握兵符、沉默伫立在阵后的将军;
那个深夜独对沙盘、将敌方军旗一枚枚掷入火盆的统帅;那个在绝境血战中,即便兵败被俘也脊梁不弯的……
嗡——
在他识海深处,黑铁之键轻轻震颤。
褚英传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牵引,陡然下沉——不是坠入黑暗,而是坠入一片陌生的记忆视野。
眼前是棕罴林地南境的连绵营寨,盛夏烈日炙烤着熊皮帐篷。
年轻的卜枫——约莫三十岁模样,脸庞线条比卜英记忆中柔和些,但眉宇间已凝着挥不散的沉郁——正站在沙盘前。
沙盘对面坐着个狮灵使者,锦衣华服,笑容得体,可眼神里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卜将军,辛霸大君的意思是,只要您点头,南境六镇仍由您自治,熊灵族可享王族供奉。”
使者声音温和,话却如刀,“何必为那腐朽的熊庭殉葬?”
卜枫没看沙盘,也没看使者。
他的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那里堆着十几副残破的熊灵甲胄,甲片上血迹已发黑。
“使者可知道,”卜枫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篷内的燥热骤然降温,“熊灵军操典第七条是什么?”
使者一怔。
“是‘身后即族土,寸步不能退’。”
卜枫终于抬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使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第七条,是我二十三年前初入行伍时,亲手添上去的。”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旧旗——旗面已洗得发白,边角破损,但中央的熊首图腾依旧狰狞。
“旗在,防线在。”卜枫将旗杆重重顿地,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帐篷里,“请回吧。”
使者脸色变了变,最终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帐帘落下。
卜枫独自站在沙盘前良久,忽然伸手,将代表狮灵军的黑色小旗一枚枚拔起,掷进火盆。
火焰窜起,映亮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决绝。
画面碎裂。
第二段记忆涌来——
是某场战役的黄昏。城墙已破,狼烟蔽日。
卜枫盔甲染血,率最后的熊灵亲卫死守内城瓮城。
箭矢已尽,长刀卷刃,他肩头插着三支狮灵破甲箭,却依旧将战旗插在垛口最高处。
旗在,残存的守军便还在抵抗。
敌阵中传来喊话:“卜将军,降吧!”
那声音隔着战场喧嚣传来,“你练兵之才,杀了可惜!只要你归降,我保你仍为镇南元帅!”
卜枫以旗杆撑身,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下颌灰白的短须。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还能站着的亲卫不足二十人,个个带伤,却无人退后半步。
“阁下可知,”卜枫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血污脸上显得格外苍凉,“真正的‘练兵’,练的是什么?”
战场那端沉默。
“不是练杀人技,也不是练战阵。”
卜枫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是练‘脊梁’——让每个兵卒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死的脊梁。”
他握紧旗杆,指节泛白:“我练了数十年兵,练出南境万千熊灵锐士。今日他们大多已战死,但脊梁没断。”
他抬眼,望向更远处狼烟滚滚的天空:“今日我若降了,他们便白死了。这杆旗……便再也立不起来了。”
敌阵中传来一声冷哼。
下一刻,狮灵大军如金色潮水涌来,淹没了最后的阵地。战旗在火焰中折断……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
岩坳依旧漆黑,寒风依旧刺骨,但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两段记忆……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卜枫肩头箭伤灼痛,能尝到他口中血沫的腥咸。
那不是旁观,而是代入——仿佛他曾是卜枫本人。
黑铁之键在识海中光芒大盛,无数细碎的知识流如星河倒灌,冲刷着他的意识:这是……‘视界共鸣’!
黑键持有者对被思考对象了解足够深时,可短暂接入其生平关键记忆碎片,视角随对象当时心境流转……
识海中的黑铁之键除了赋予褚英传“视界共鸣”的新能力之后,也在他的识海中,书下着沉重的代价:
记忆回流可能引发原主潜意识残留冲击,需强韧灵核承载……
褚英传暗自苦笑——难怪当初祖灵神焰天鸣的意志闯入我大脑里,我原有的部份记忆,受到了冲击……
突然,黑铁之键又发出新的警示:
‘警告:若原主与另一黑键传承者有深度羁绊,共鸣可能触发双向连接……’
警告字样尚未完全浮现——
轰!!!
识海剧震!
第425章 压制神明
一股冰冷、浩瀚、仿佛囊括寰宇星辰的意志,顺着黑键搭建的记忆通道,蛮横地倒灌而入!
褚英传眼前一黑,耳畔响起清脆如碎玉的女声——那个如神明般的声音带着无上智慧,他永生难忘:
“原来是你。”
枫怜月。
她的意志隔着不知几万里,借黑键与黑键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纽带,降临于此。
褚英传咬紧牙关,灵核疯狂运转,试图切断连接——但来不及了。
冰冷意志已在他识海中化形。
这种无比真实的“存在感”,正是枫怜月神技“意识潜入”的特征——
就像有人站在你身后,即便不看不听,你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目光的重量;如褚英传的智慧仍旧如当初那样相差之大,还能像从前一样,能在意识看到枫怜月。
“用我传承给你的知识密钥,窥探我囚徒的记忆。”
枫怜月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逻辑上合理,策略上大胆。但你算错了两件事。”
“小姑妈真是无处不在,果然神通广大!”褚英传以意识回应后,立即屏息凝神,在黑铁之键内部构筑防线。
“是你主动触发的连接。” 枫怜月徐徐道来,像老师在讲解一道错题,
“第一,‘黑铁之键’认主后虽与你半融,但其底层契约里,永远留有我的灵纹印记——这是制衡,防止继承者背离种族利益。”
“第二,卜枫被囚禁前,我曾亲自为他施加‘灵锢封印’。那封印与黑键同源。你借黑键窥他记忆,就像用我的钥匙开我的锁,动静自然会传到我这里。”
识海中,那股冰冷意志缓缓“踱步”,似在审视这片陌生领域。
“让我看看……” 她继续道,
“你冒险潜入,是为救卜枫。救他是为了替熊灵族解决新兵训练难题,进而稳固北境联盟,最终……对付大君。”
每说一句,褚英传的心便沉一分。
如同之前一样,她全“看”了。
“很好的战略布局。” 枫怜月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意味,“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你不是我的对手。”褚英传终于以意识回应,每个字都凝着力量,“你是我的障碍。而障碍,是用来跨越的。”
沉默。
片刻后,枫怜月笑了——笑声冰冷、清脆,像冰锥相互敲击。
“跨越?” 她重复这个词,“褚英传,你可知我此刻在何处?”
不待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
“我就在岗索神庙。圣灵教会所有神圣使者和长老,都在我身后待命,狮灵国半数以上的资源调度权,尽在我手!”
“而你呢?”
“伏在荒原岩缝里,身边助手,不过三人!你的前方,是数万敌军;你的后方,是千里绝地。”
“你拿什么跨越?”
话语如刀,刀刀见血。
但褚英传没被激怒。相反,他在这极致压迫下,思维反而越发清明。
“我拿你算不到的东西。”他缓缓道。
“哦?”
“你算尽天时地利,算尽兵力资源,甚至能算到我每一步战略。”
褚英传的意识在黑键中站定,直面那道浩瀚意志,“但你算不到人心。”
“人心?” 枫怜月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你是说,卜枫对熊灵族的忠?熊震对你的信?还是……你那位小公主对你的情?”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褚英传,我见过太多人心。忠的会叛,信的会疑,情的……会淡。唯有利益与力量永恒。”
“所以你不是人。”褚英传忽然道。
识海骤静;枫怜月那股冰冷意志,第一次出现凝滞。
褚英传抓住这一瞬,意识如箭矢般刺向黑键深处,触碰到那段刚刚回流的知识——
‘视界共鸣可双向……若原主与另一持有者有强烈情感链接,记忆回流时可能引发对方潜意识反溯……’
他毫不犹豫,将刚才从卜枫记忆里感受到的、最浓烈的那段情绪——
旗在,防线在”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守意志如大海狂潮,顺着黑键连接,狠狠反向灌输回去!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情感污染”!
“你——!”
枫怜月的意志首次出现波动。
那一瞬间,褚英传“感知”到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感应:
万里之外,庄岗索神庙那个庄严肃穆之地,那个永远冷静如神的女子,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眼前或许闪过了某个早已遗忘的片段:
也许是幼时第一次触摸教会典章时的敬畏,
也许是立誓守护种族时的庄重,
也许是某个深夜独对星图时,心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独。
连接剧烈震荡!
褚英传感到黑键在发烫,枫怜月的意志正疯狂抽离——不是被迫,而是她主动切断。
但在最后一丝联系断绝前,他听见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某种复杂的余韵:
“褚英传,你来。我等你。”
“只是,别死得太容易。”
连接彻底断绝。
岩坳里,褚英传猛地躬身,咳出一口鲜血,溅在砂石上,瞬间被冻成暗红冰渣。
“小姐夫!”无怨无悔同时扑来。
褚英传抬手制止,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望向东方——那是狮灵王都的方向。
“她急了。”他的声音很低,却无比自信。
卜英怔怔看着他:“谁?”
褚英笑道。“狮灵国圣灵教会大执政官——枫怜月。”
“又是她?”想起了“重塑熊灵图腾”那段冒险,卜英心有余悸。
“没错!”褚英传撑身站起,望向峡谷入口——巡逻队的火把已远,换岗间隙将至。
“走。”他扯紧斗篷,声音沙哑却坚定,“该过隘口了。”
“可是你的伤——”无悔急道。
“并无大碍!”褚英传率先跃出岩坳,身影没入黑暗前,回头看了卜英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悲悯,有敬意,还有某种决绝的明悟。
“你父亲……”他顿了顿,最终只道,“是条真正的脊梁。”
“我会找到他,把他带回家。”
四人身影如鬼魅般掠向峡谷。
身后,云豹高原的夜风依旧呜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唯有褚英传识海中,黑铁之键的光芒缓缓沉淀,键身深处,某道属于枫怜月的灵纹印记,悄然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里,有光透出来。
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一粒火种,落进了万年冰原。
第426章 窄道激战
褚英传抬手抹去嘴角残血——腥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砂砾的粗粝感。
体内仍有不适,黑铁之键残留的那几缕属于枫怜月的力量,仍在经脉里隐隐游走。
他竖耳聆听:
峡谷方向的风声里,原本夹杂的、属于巡逻队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皮甲摩擦的窸窣声,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了。
消失得太干净,反而令人不安。
“走。”
他整理好衣领,率先探步而出。
卜英第一个跃出岩坳。
无悔和无怨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卜英踩过的位置,落脚点分毫不差。
这是久经沙场的本能:在陌生地形,追随最敏锐同伴的足迹,能最大程度避开陷阱。
褚英传断后。
四人保持着楔形阵,贴着岩壁的阴影向前推进。
一里,两里,三里……
预想中的拦截并未出现。
“是不是甩掉了?”无悔压低声音问。
卜英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眉头紧锁:“太顺了。”
他轻声道,语气里满是疑虑,
“云豹族的巡逻队以难缠着称,追丢目标后至少会扩大搜索范围、制造动静,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褚英传没有接话。
识海中,黑铁之键仍在微微震颤,传递着模糊的警示——那股被冰冷意志窥视的寒意确实消散了,但……
为什么后颈的汗毛依旧根根竖立?
又前进了一里。
地形在此陡然收缩——两侧原本开阔的岩壁像巨兽缓缓合拢的颚骨,挤压出一道仅容三人并行的窄口。
月光被高耸的岩壁切断,窄口内一片漆黑。
这是通往狮灵国捷径上最要命的咽喉。
穿过这里,巡逻区就算彻底甩在身后。
“加快速度。”褚英传下令,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只要通过这里——”
话音未落。
他耳膜猛地捕捉到一声异响。
远在前方不见处,有某种极细、极锐的东西破空而来,正朝队伍疾射!
“嗖——!”
视野边缘,一排缠绕着紫色灵能的劲箭凭空闪现!
箭簇在黑暗中拉出流星般的冷光轨迹,直扑队伍最前方的卜英!
卜英本能反应,熊灵之力自灵核炸开,沿经脉狂涌至体表,
在身前半尺瞬间凝成一道土黄色的、厚重如城墙的气盾。
箭至!
“噗噗噗噗——!”
紫色箭矢撞上气盾的刹那,被更浑厚的熊灵之力硬生生碾碎、震散,化作一蓬蓬黯淡的光屑,簌簌落地。
“有埋伏!”
卜英低喝,双瞳缩成两点针尖,死死锁定向箭矢射来的岩缝阴影。
晚了。
窄口两侧那些看似天然的、深不见底的岩缝,突然“活”了过来。
二十余道身影如鬼魅般涌出——
他们穿着斑纹轻甲,动作却整齐得诡异。起身、抽刀、结阵,所有流程在两个呼吸内完成,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纪律。
褚英传的脑海炸开这个词。
这绝非寻常巡逻队,而是经过严酷训练的精锐。
“杀!”
简短的命令从敌阵中传出,声音冷酷无情。
第一组,七人。
盾牌在左臂架起,刀锋在右手压低。
七人步伐完全同步,踩着强烈的节奏,朝卜英发起冲锋。
盾牌边缘刮擦地面,激起扇形扩散的尘浪;脚步声轰隆如雷,像小型战兽群碾过大地。
第二组,七人。
如捕猎的豹群般散开,瞬间将无怨无悔裹进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他们不进击,只是封死每一条闪避的路线,刀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从任何角度刺出。
第三组,八人。
后撤半步,手中长矛平举——
矛尖上,紫色的豹灵之力开始剧烈汇聚,光芒从暗紫渐次亮至刺眼的亮紫;
灵能高频震颤的嗡嗡声,甚至压过了风声。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合击褚英传。
八支长矛同时掷出!
离手的瞬间,八道紫色灵能轨迹在空中扭曲、交缠,凝成一头发狂奔袭的云豹虚影!
那云豹踏过空气,留下涟漪状的扭曲波纹;毁灭性的灵压先一步碾至,压得褚英传呼吸一窒!
褚英传眼中精芒炸裂。
灵核疯狂催谷,经脉里冰蓝色的狼灵之力与暗金色的龙灵之力同时咆哮!
他双掌虚握,极寒的灵能从掌心喷涌、凝固——两柄长达四尺的“寒冰灵刃”瞬间成形!
刃身透明如水晶,内部冻结着螺旋状的灵能纹理,寒气四溢,周围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
不能退,只能硬撼!
他身形微沉,双足踏裂脚下岩面,腰部扭转,双臂如拉满的强弓,两柄冰刃自胸前向两侧全力挥斩——
龙狼分天斩!
冰刃划出的轨迹在空气中撕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刃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撕裂,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霜白真空带!
褚英传这记强横的斩击,与那云豹虚影轰然对撞!
轰————————!!!
碰撞中心,炸开一团双色能量球!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
褚英传脚下大地寸寸龟裂!细碎的岩石被抛上十丈高空,又如雨砸落!
反震之力让褚英传虎口剧颤,掌中冰刃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本人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推得向后滑退,双足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才勉强止住退势。
待视野中的能量乱流稍散,眼前状况让他心头一沉——
四人被彻底分割了。
无怨无悔那边,七名敌人结成一种古怪的旋转阵型,刀光从不同方向、不同时机刺出,专攻下盘与关节。
兄弟二人背靠背,拳影与掌影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铛铛铛”的格挡声密如骤雨,暂时力保不失。
但卜英那边,危矣。
七名持盾刀手将他困在直径不到两丈的圈内。
敌人不急于强攻,而是用盾牌挤压空间,用刀锋逼迫卜英不断闪避。
卜英的熊灵之力刚猛有余,灵动不足,在狭小空间里根本无法完全施展。
左侧刀手佯攻上段,吸引卜英抬臂格挡;右侧刀手趁机矮身突进,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卜英左腿膝弯!
卜英察觉已晚,只能勉强扭身——
“嗤啦!”
刃锋切开皮甲、割开肌肉、擦过腿骨,鲜血淋漓。
“啊——!”
卜英惨嚎,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七把刀同时扬起,朝他周身要害斩落!
卜英身形一矮,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卜兄!撑住!”褚英传的吼声在空气中震颤。
他想冲过去——但余光瞥见,那八名掷矛手已重新抽出佩刀,气息死死锁定自己。
第二波合击,正在酝酿。
分身乏术。
褚英传用心灵感应术对无怨嘶声低喝:“救!”
这是赌上一切的判断——
赌无怨无悔的兄弟默契,赌他们能在自己牵制主力时,撕开一条血路!
无怨无悔瞬间领会。
兄弟二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周身灵能如火山喷发!
土黄色与暗金色的双色灵光从体内奔涌而出,在身外半尺处剧烈交织、压缩,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厚达三寸的“灵能钢壁”!
无怨眼中闪过决绝。
他竟不闪不避,以身体化作攻城锤,朝着正围攻过来的七名敌人,横身一撞!
“砰砰砰砰砰——!”
七把刀,同时斩在他后背的灵能钢壁上!
刃锋上附着的紫色豹灵之力疯狂震荡,与钢壁剧烈摩擦,炸开刺眼的火花!
无怨身上的“灵能钢壁”剧烈凹陷,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碎纹!
他口喷鲜血,内脏被震得翻江倒海。
然而,杀意正盛的无怨仍有反击之力——
就在敌人刀势被阻、出现那一瞬迟滞的刹那,他肩头一沉,以神力硬生生将敌人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撞开一个缺口!
机不可失!
无悔双掌朝地面猛地一拍——
“轰!”
熊灵之力贯入地底!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如波浪般剧烈拱起、炸裂!
碎石尘土冲天而起,遮蔽视线!
围攻的七人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冲击打得一乱。
就是现在!
无悔早已蓄势待发。
他被哥哥在背后双掌一推,集合了两人之力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出,撞进弥漫的尘雾,直扑卜英所在!
人在半空,无悔双掌已运至极限——
左掌土黄灵能凝成山岳虚影,右掌暗金灵能化作狮首咆哮!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能在掌缘剧烈摩擦、激荡,迸发出刺耳的尖啸和跳跃的电弧!
那七名刀手刚刚稳住身形,就见一道缠绕着双色电光的身影破开尘雾,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撞来!
“结阵!强抵!”为首者嘶声厉喝。
七人反应极快,盾牌瞬间高举过头,七面盾牌边缘紧贴,拼合成一面巨大的弧形盾墙。
七人的豹灵之力从盾牌连接处疯狂灌入,在盾墙表面形成一层流淌的、厚实的紫色光膜。
盾墙形成的下一秒,无悔到了。
他没有直接撞上盾墙——在最后半尺距离,他肩膀诡异一抖,双掌幻化出重重虚影!
左七掌,右七掌,共计十四道掌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如十四颗拖着尾焰的流星,轰向盾墙的不同位置!
——双灵流星雨!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鸣炸响!
每一掌落下,盾墙表面的紫色光膜就剧烈凹陷、荡漾;光膜下的金属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变形!
掌力穿透防御,震得持盾者虎口崩裂、手臂发麻、嘴角溢血!
七人脚跟擦着地面,硬生生被轰得向后滑退丈余,地面留下七道深深的拖痕,血迹斑斑。
无悔落地,气息微乱,但动作毫不停滞。
他顺势一捞,将跪地的卜英拦腰扶起——手掌触及卜英伤腿的瞬间,同源的熊灵之力自然流转,注入伤口。
血肉蠕动,骨骼轻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虽未痊愈,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谢……”卜英喘息道。
无悔没空回应。
他的目光已急转向另一侧——
那七名被他击退的敌人竟毫不喘息,早已重整队形,刀锋一转,
朝着此刻孤身一人、仍在拼死支撑的无怨,发动了第二轮冲锋!
敌人这是要趁势收割!
无悔心急如焚,却救援不及,只能嘶声大喊:“哥!小心!”
第427章 预见未来!
“哥!小心!”
无悔的嘶吼在窄道内炸开,撞上岩壁又反弹回来,混着血腥气,显得凄厉无比。
褚英传猛回头。
视线穿过飞舞的沙尘和残余的灵能光屑——
十四把刀,正从四个方向,斩向无怨的后颈、腰肋、腿弯。
刀锋上跳动的紫色豹灵光芒,在褚英传眼中清晰得纤毫毕现。
每一道轨迹都透着精准的计算——不是乱砍,是配合精密的绞杀阵。
左翼两刀封下盘,逼无怨重心下沉;右翼三刀锁横向;
真正致命的,是正面那三刀,会在格挡瞬间刺入咽喉、心口、灵核。
而此刻的无怨,刚刚硬扛七刀、撞开缺口,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血。
他的气息紊乱,护体灵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挡不住。
褚英传的脑海中炸开这个结论。
他全身肌肉在千分之一息内绷紧。
远处,那十四把刀尖的杀意已经凝成实质,刀影在无怨身上明灭闪烁;
眼前,八把乌钢战刀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刃锋每一次交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灵能消耗像决堤的洪水。
嗡——
识海深处,黑铁之键骤然震颤。
不是被枫怜月意志侵入时的那种冰冷窥视,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预警——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灵核,带来尖锐的、濒死般的痛楚!
紧接着,画面炸开。
不是回忆,不是想象,是正在发生的未来——
无怨在刀网中挣扎,胸口被劈开,右腿连中两刀,最后两记刀气贯穿身体。
他爆发出最后的兽灵异能震退敌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却也彻底耗尽了所有力量。
敌人稍作调整,第二轮攻击到来——更急,更疾!
无悔与卜英疯了一样扑过去救援,却被九把刀同时转向封堵。
五人用身体作盾,硬扛无悔的拳锋,用命换来一刀劈断卜英的左臂,一刀斩进无悔的脖颈!
而无怨……
一记重斩剖开他刚刚愈合的胸膛,另一刀直接轰在内里的灵核上!
灵核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冰凌炸开。
头颅被割下,挂在敌人腰间,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最后,画面转到他自己——
二十二把刀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只削皮肉。
千刀万剐,凌迟至死。
唰!
褚英传猛地睁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不是梦!
因为就在他“看”完未来的这半息里,现实正严丝合缝地重演——
“啊!”
无怨的惨叫传来。
褚英传瞳孔骤缩。
视野中,无怨胸前皮甲裂开,血光迸现——第一刀,中!
紧接着右腿连颤两下,刀锋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第二刀、第三刀,中!
与预见分毫不差。
接下来,按照“未来画面”——无怨会爆发最后力量震退敌人,然后无悔和卜英会扑过去救援,然后……
不能发生!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灵魂深处。
褚英传闭上眼。
灵核深处,狼灵之力与龙灵之力不再克制,不再平衡,而是被他以意志强行拧成一股!
冰蓝与暗金两色灵能如两条暴龙,在经脉里疯狂冲撞、撕咬、融合!
所过之处,经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像被撑到极限的皮囊,下一刻就要炸开。
代价?
去他妈的代价。
“噗嗤——”
皮肤表面,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射白气!
那不是汗!
是灵能超载后液化的高浓度能量,甫一接触空气就冻结成细密的冰晶,在周身形成一圈不断扩散的寒雾!
围攻他的八名刀手,刀锋刚触及白雾——
咔、咔、咔!
刺骨的寒气顺着刀身瞬间蔓延!
乌钢锻造的刀身结出厚厚冰层,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向刀柄、手腕、小臂!
“什么鬼东西?!”
“手!手动不了!”
八人瞳孔收缩,下意识疯狂抖腕,体内豹灵之力爆发,想要震碎冰封——
这是本能的保手反应,但也是阵型露出破绽的瞬间!
就是现在!
褚英传睁眼。
眼底冰蓝与暗金双色旋涡急转,瞳孔深处倒映着所有人动作慢放的轨迹。
他双膝微曲,足下岩面炸开蛛网裂痕。
身形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视觉残留的极限——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扩散的冰环,真身已如贴地疾射的闪电,直扑无怨!
人在半途,双刃出鞘。
刃身裹挟着超负荷的灵能,拖出两道经久不散的霜白尾迹,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尘埃凝滞、连月光都被切割出清晰的断层!
他赶在了无悔和卜英扑出之前!
第一刀,斩向那柄即将剖开无怨胸膛的刀。
铛——!!!
碰撞的刹那,极寒灵能顺着刀身疯狂灌入!
持刀者整条右臂瞬间凝结成冰雕,刀锋离无怨胸口仅剩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褚英传看都不看,左手反腕一捞,扣住无怨鲜血淋漓的手腕。
接触的瞬间,他灵核内一股温和却坚韧的龙灵之力,顺着接触点涌入无怨体内——
不是攻击,是引导,引导无怨自身残存的狮熊双灵之力加速流转,刺激伤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生长、愈合!
同时,他借力一扯,带着无怨冲天而起!
两人如流星般划过半空,抢在无悔与卜英扑出救援的路径之前,砸落在他们身前!
落地时震起一圈环状尘浪。
无悔和卜英刚冲出半步,硬生生刹住身形,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
“手给我!”褚英传低吼。
无悔和卜英下意识伸手。
四只手,在空中交握。
褚英传灵核猛震——这一次,不是强行催谷,而是共鸣!
他以自身为桥梁,以黑铁之键那玄奥的融合特性为引,强行将四人灵核的频率拉至同步!
无悔的狮熊双灵之力、无怨的狮熊双灵之力、卜英的熊灵之力、自己的龙狼双灵之力——
四股性质迥异、却在此刻完美共鸣的灵能,轰然爆发!
嗡————!!!
以四人为中心,一道七彩流转的灵气光环骤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地面碎石悬浮,空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涟漪,连远处敌人刀锋上的紫光都黯淡了三分。
那不是简单的威压。
那是四种顶级兽灵血脉、其中更包含三种“异兽双灵”体质共鸣后,产生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
弱者连站在光环范围内,都会感到灵核震颤、经脉滞涩、意志动摇。
原本步步紧逼的豹灵刀手们,脚步齐刷刷停下。
他们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
纪律能让他们不怕死,但无法对抗这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就像草食动物面对掠食者之王,肌肉会自发僵硬。
窄道内,死寂。
唯有七彩光环缓缓旋转,光芒映亮四张年轻却决绝的脸。
褚英传站在最前,双刃斜指地面,刃身上的冰晶与暗金纹路交相辉映。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铁般的硬度:
“不怕死的——”
“上来。”
五个字。
在寂静的窄道里回荡,撞上岩壁,反弹,再回荡。
无人应声。
那些刀手依旧握着刀,但指节捏得发白。他们眼神交流,脚下却像生根般钉在原地——
纪律告诉他们应该冲锋,但本能尖叫着危险。
双方隔着三十步距离,陷入诡异的对峙。
就在这紧绷的平衡中——“轰!!!”
巡逻兵阵列后方的黑暗,炸了。
不是爆炸,是某种存在以恐怖速度破开空气引发的音爆!黑暗被撕开一道裂口,一道身影从中爆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了视觉根本无法捕捉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拖拽着紫色残影的流光,如陨星般划破窄道上空,直扑褚英传四人所在的方位!
那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锥形激波,两侧岩壁被激波擦过,岩石表面瞬间剥落、粉碎、化为齑粉!
威压!
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尖锐如针的威压,先一步碾来!
褚英传周身的七彩光环剧烈波动,像狂风中的烛火般明灭不定。
他感到自己刚刚建立的四灵共鸣,在这股威压冲击下开始崩解——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更高层次的存在自然压制!
“什——”他刚吐出一个字。
那道紫色流光已至头顶!
月光在这一刻仿佛被那身影吞噬,窄道内骤然一暗。
唯有一双燃烧着淡紫色灵焰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如神明俯瞰蝼蚁。
然后——
一只手掌,从流光中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四人所在的方位,凌空一按。
没有接触。
没有声响。
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的哀鸣,以及四人瞳孔中瞬间放大的、那只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手掌阴影。
第428章 碎甲灵罡
那只手掌按下的瞬间,褚英传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样狂暴的杀气,连空气的密度都受迫改变。
像从平地突然沉入深海,每一次呼吸都要对抗无形的重压。
更可怕的是,这袭面而来的掌风,带着尖锐的啸鸣——那声音从掌心爆开,瞬间笼罩褚英传四人。
“呜嗡——————!!!”
已恢复如常的卜英最先行动,他身体的本能已经作出快如闪电的反应——
熊灵之力瞬间从四肢百骸炸开,在掌心凝成磅礴的力量,对袭来的手掌作出擎天一击。
“轰————————”
绝对力量的打击下,卜英在对方闪烁着紫色雷电的灵能轰击中,感觉有一阵奇特的麻痹感,
从外到内,传送到灵核之上。
那灵核仿佛突然停止了力量输出,被激得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褚英传眼睁睁看着,卜英被一击即溃!
“噗!”
卜英仰天喷血,整个人如破袋般倒飞,撞在岩壁上滑落。
此时,敌人声音淡漠如冰,“拿下。”
六名巡逻兵应声扑出,对卜英进行精准的包抄。
三人持盾前压,封死卜英左右闪避空间;
两人弯刀低掠,直取他无力垂落的手脚关节;
最后一人甩出浸透麻痹药液的绳索,如毒蛇缠向脖颈。
分工明确,动作整齐,只擒不杀。
“放开他!”无怨的吼声炸响。
他和无悔几乎同时暴起!
无悔左脚踏地,地面炸开蛛网裂痕,身形如炮弹般射向那六人——他要硬撞开盾阵!
而无怨却更快一步,双拳轰向地面!
“轰隆——!!”
熊灵之力灌入岩层,窄道地面如波浪般拱起、炸裂!碎石尘土冲天而起,遮蔽视线!
那六名巡逻兵阵型微乱,但反应快得惊人——
持盾者立刻缩盾护身,刀手后退半步,甩索者绳索转向,抽向尘埃中无悔的方位!
他们根本不图反击,只执行命令:擒拿卜英,防御干扰。
这样“只守不攻”的诡异纪律,让褚英传心头寒意骤升。
“不对劲……”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他分神这瞬间——敌人动了。他凌空虚踏一步,那一步落下,窄道内的震颤陡然加倍!
“呜嗡——!!!”
这一次,震颤有了颜色——淡紫色的、肉眼可见的灵能波纹,以他为中心呈环状扩散!
波纹首先扫过无悔。
无悔刚冲进尘埃,就感到周身护体灵光脆得像蛋壳——咔!
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痕!紧接着皮肤传来亿万针扎般的刺痛,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阻滞!
“什么鬼……”他惊怒交加。
那人的目光,已落向无怨。
“刚猛有余。”淡淡评价后,那人右手抬起,食指凌空一点。
指尖,一点紫芒凝聚。
这是凝实到极致的攻击,是浓缩到极致的高频震颤!
那点紫芒脱离指尖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出清晰的真空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尘埃、碎石、甚至月光都被震成更细的粉末。
目标:无怨轰入地面的双拳!
“躲不开!”无怨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那点紫芒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
只能硬扛!
他怒吼一声,双拳从地面拔出,狮熊双灵之力在拳锋凝成厚重的暗金与土黄双色灵铠,拳势不改,悍然迎向紫芒。
哪曾想,无怨的神拳与紫芒对撞,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异响,如同气泡破裂。
——啵——
轻微的异响过后,褚英传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无怨拳锋上那层厚达三寸的双色灵铠,在与紫芒接触的瞬间,从接触点开始层层剥落、粉碎、湮灭!
像沙堡遇上海浪,连延缓一息都做不到!
紫芒穿透灵铠,触及皮肤——“嗤啦!!!”
无怨双拳皮开肉绽!
这不是切割所伤,他的皮肉,在高频震颤中自行崩解!
裂开的皮肤里头,肌肉纤维断裂清晰可见,就连指骨表面,也出现细密裂纹!
汩汩流出的鲜血,离开伤口后,被震成腥红血雾!
“呃啊——!”
无怨惨嚎,双拳如触电般缩回,整个人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血脚印。
他的灵能输出肉眼可见地暴跌——拳锋上原本炽烈的双色灵光,此刻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破坏防御……”褚英传脑中信息疯狂拼合,“
不,不止——是让防御从内部瓦解!那震颤能直接作用于灵能结构本身!”
他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可怕的敌人。
对方飘然落地,凌厉的眼神,仿如杀神临世。
“不错。我以为不用落地,就能收拾掉你……”
他五指成爪,夹带着奇特震颤的紫电灵力,对准无怨的胸膛抓去——他要彻底废掉这个“刚猛有余”的麻烦!
“休想!”无悔目眦欲裂,不顾周身刺痛强行催谷灵能,就要扑过去用身体挡!
“不能让他各个击破!”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他灵核深处龙狼双灵之力再次咆哮!
冰蓝与暗金两色灵能从眉心炸开,沿双臂经脉疯涌至掌心——
这一次不是凝聚冰刃,而是双掌合十,在胸前压缩成一团剧烈旋转的双色能量球!
“龙狼破魔弹!”
脱手的能量球不是射向紫芒,而是射向无怨与紫芒之间的空气!
他赌对方那种震颤,必定需要介质传导!
赌空气被扰乱后,那点紫芒的轨迹和威力会受影响!
能量球爆开的瞬间,窄道内冰晶与暗金电弧疯狂肆虐!
如此剧烈的乱流,让空气被搅成漩涡,温度骤降又骤升!
紫芒冲入乱流区,果然微微一滞!
虽然只滞了不到半息,但足够了——无悔已扑到无怨身前,双掌推出,狮熊虚影在身后咆哮,硬撼紫芒!
“轰!”
这一次有了巨响。
无悔被震得倒飞,双臂衣袖尽碎,小臂皮肤炸开无数血口,但他死死咬牙,双脚犁地三尺,硬是没退到无怨身后。
紫芒消散。
“咳咳……”无悔咳血,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
骨骼没断,但经脉像打了死结,灵能流转滞涩得像凝冻的泥浆。
而无怨……更糟。
他双拳伤口深可见骨,灵能输出已跌至谷底,连站直都需要咬牙硬撑。
两人背靠背,喘息粗重如风箱。他们和强敌之间,只隔十步。
却像隔着天堑。
敌人终于看了褚英传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赞赏,是某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反应不慢。”他说,“可惜……”
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褚英传所在方位,虚握。
“轰——!!”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高频震颤,如无形巨锤砸下!
褚英传刚催谷完灵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防御——不,就算全盛时期也防不住!
他感到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疯狂震动的巨钟,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哀鸣!
“噗!”鲜血从口鼻喷出。
更可怕的是,这股震颤带着明确的推力——如此明确的排斥,不像是攻击。
他被震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岩壁才停下!
而无怨无悔那边,同样被一股无形震力推开,与褚英传之间的距离,被拉到了二十步开外!
三人之间,空出了一片真空区。
“现在,”那强敌突然收住了攻势,诡异的震颤戛然而止,“清净了。”
他目光扫过被隔离的三人,最后落在勉强站立的无怨无悔身上。
“拿下。”又是那两个字。
十二名巡逻兵涌出,六人一组。
一组扑向无怨,一组扑向无悔;至此,褚英传三名同伴全部落入敌手。
如此冷酷的纪律,让褚英传骨髓发寒,双眼急得发红。
“现在,”强敌转向他,缓步走近,“轮到你了。”
他走到褚英传身前五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褚英传能清晰看到他额心那道金色竖纹的明暗变化;感受着他周身自然散发、如深海般浩瀚的灵压。
“给你喘口气。”强敌居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免得传出去,说我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小辈。”
褚英传无视对方的心理攻势,一边剧烈喘息,一边疯狂运转大脑。
——经脉伤势……三成灵能可用。真空屏障还在,冲不过去。
无怨无悔被擒,卜英昏迷。敌人……一共二十有三。
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人救出来呢?
“怎么,在想办法?”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更盛,
“别白费力气了。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你不了解我,我却非常了解你——
褚英传,狼国驸马,异兽双灵,狮灵大君辛霸的眼中钉。”
他每说一个词,褚英传的心就沉一分。
对方知道得太多了。
“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点小心思……”对方似乎有意地摇头晃脑,“毫无用处。”
他抬起右脚,靴尖在岩地上轻轻一划。
“嚓。”
一道清晰的圆弧,出现在地面。直径一米,分毫不差。
“这样吧。”他站回圈内,负手而立,“我给你个机会——十招。
十招之内,你若能让我退出这个圈,哪怕只是半步……”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我放你们所有人走。”
褚英传瞳孔骤缩。
他无惧挑战,但他没得选。
——经脉伤势在快速自愈,但最多恢复到五成战力。
对方明显在等他恢复,这种“施舍”般的姿态,比直接碾压更羞辱人。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好。”
褚英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缓缓站直。他闭上眼睛。
灵核深处,狼灵之力与龙灵之力在他精细的操控下,再次运转。
仅余五成力量,必须用在刀刃上。
“来吧!”对方声音平静。
第429章 高原霸王.云胜天
月光在窄道间凝成冰霜。
褚英传灵核因方才的震击而悲鸣,经脉如遭火焚——
他仅存五成龙狼之力,在这神秘高手面前,渺如风中残烛。
可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月光为媒,勇气见证。
对方负手立于圈内,淡紫色的灵压如狂风卷席,让褚英传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是绝对领域的宣告——踏入此圈者,血肉骨骼皆要听从他的震颤律令。
“十招。”对方开口,声如高原冷岩相击,“让我退半步,你们活。”
“那我就开始击溃你的自信!”
褚英传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刺箭,身形拉成一道暗金与冰蓝交织的残影!
趁势侧旋腾空时,狼灵的矫捷与龙灵的爆发在此刻完美融合。
他双手在胸前交叠成锥,仅存的半数龙灵之力尽数压缩于指尖,凝成一点极寒锐芒——【龙牙突】!
这一击毫无保留,透支经脉。
锐芒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冰晶轨迹,月光在其上折射出凄冷寒光。
他目标所向不是对方本人,而是他脚下岩地!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未动,甚至没抬手防御,只是看着那点寒芒射向自己身前三尺地面——
攻其“立足之地”,若岩基被毁,即便他不退,也算“圈动”。褚英传何其聪明!
可以到此为止了。
对方左脚轻轻一踏。
“咚——”
圈内岩地并未开裂,反而向下沉陷三寸!
高频震颤在岩石内部传导,将松散结构瞬间夯筑如铁。
褚英传的【龙牙突】撞上被灵罡固化的岩面——“叮!”
清脆如琉璃碎裂。冰蓝锐芒炸散,寒气四溢,却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褚英传瞳孔骤缩。
就在旧力已尽、身形下坠的瞬间,他腰身诡异一拧,狼灵的柔韧在此刻救了他——
本应坠地的双腿凌空绞剪,暗金灵光在足尖凝成狼爪虚影,借下坠之势狠狠撕向对方侧颈!
变招之快,如饿狼扑食。
这是搏命的一击,将全部余力与坠势皆化为杀招。
对方终于动了——他微微偏头,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一夹。
“啪。”
那双撕裂岩石的狼爪虚影,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指尖。
暗金灵光如被掐住七寸的蛇,疯狂挣扎却无法寸进。
双指接触的刹那,褚英传浑身剧震。
他感受到了一种浩瀚如高原风暴、却又精密如钟表齿轮的灵压韵律——
霸道中带着苍茫,炽烈里藏着孤高。
这不是寻常强者能有的“气”,这是长期统御尸山血海、脚踏王座才能养成的……王霸之气。
褚英传借力后翻落地,踉跄两步站稳,脱口而出:“阁下莫非是有高原霸王之称的——云豹国王·云胜天?”
“有意思。”对方收回手,负于身后,金纹下的目光首次真正打量眼前青年,
“仅一招接触,就能窥破本王身份?”
云胜天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淡去三分:“褚英传,你比情报中描述的……更有意思。”
“第二招。”对方不再等待。
他未出圈,只是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褚英传虚虚一按。
“嗡——”
五道淡紫色波纹脱手而出,如活蛇般在空中蜿蜒交错,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闪避角度!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被震出细密真空裂痕,月光在其间扭曲破碎。
褚英传不退反进!
他向左前方踏出半步——正是五道波纹交织最稀疏的节点。
同时双手在身前疾划,冰蓝灵光凝成一面弧面冰盾【龙鳞守】。这不是硬挡,而是“斜引”。
褚英传更加肯定——云胜天那诡异震颤的灵能波纹,需介质传导!用冰盾斜面偏转轨迹!
“嗤嗤嗤——!”
三道波纹被冰盾斜面滑开,擦着身侧轰在岩壁上,炸开三个碗口大的坑洞,坑缘石质竟呈粉末状!
但另外两道,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折返,直袭后心!
褚英传仿佛背后长眼,腰身猛地下折,一个铁板桥几乎贴地。
两道波纹擦着鼻尖掠过,将前方地面犁出两条深沟。
但他来不及起身——因为对方的第三招已至。
这次是左手食指凌空三点。
三点紫芒呈“品”字形射来,速度比波纹快上一倍!
更可怕的是,三点紫芒在空中自行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衍生出三枚更细的子芒,
顷刻间化作九点寒星,笼罩褚英传周身大穴!
褚英传躲不开,挡不全。
他做出一个近乎自杀的选择——不躲不挡,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对方!
以攻代守,赌对方不会以伤换伤!
九点紫芒有三点命中:左肩、右肋、左大腿。
“噗!噗!噗!”血花炸开。
命中处的皮肉如沙雕般簌簌碎裂,如同“崩解”般的伤口,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深可见骨。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神经。
但褚英传冲势未减!
他借着中招的冲力,身形在空中疾旋三圈,
右腿如战斧般抡起,暗金灵光在足跟凝成狰狞狼首虚影,抽向对方头颅——【灵狼鞭腿】!
对方终于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状,凌空一抓,强大的豹灵异能,在空气中激起强电火花。
“啵——”
狼首虚影在距他面门三尺处,如气泡般凭空碎裂。
褚英传只觉得右腿如遭电击,灵能流转瞬间滞涩,鞭腿之势硬生生溃散!
他重重摔落在地。
“第四招。”对方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已泛起一丝欣赏,
“能在本王‘碎甲灵罡’下连扛三击不退,你的意志,比你的修为硬。”
他顿了顿,看着挣扎爬起的褚英传:“你可知何为‘碎甲灵罡’?”
褚英传以左腿支撑站起,右腿拖地,三处伤口血流如注。
他喘息如风箱,却死死盯着对方周身那层淡紫色、不断震颤的灵能波纹。
“与人对战,靠蛮力破防,是最低等的武艺……”他从容道,
“以特定频率震荡灵能与物质的最细微结构,令其‘自内而外’崩解。
灵力越凝实、铠甲越坚固,在我的攻击下,反而崩得越快。”
“所以陛下的绝技另辟蹊径——非以物理手段破防碎甲,而是强大的术法罡劲!”
他咳出一口血沫:“所以我的冰盾只能偏转,不能硬挡——因为接触面越大,震颤传导越彻底。”
云胜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这位高原霸王竟缓缓颔首。
“说对了九成。”他额心金纹光芒微盛,“此技全名【碎甲灵罡】,
乃本王观摩高原千年冰岩崩解、参悟‘万物皆有裂’之道所创。你能看穿至此……”
他目光锐利如刀:“褚英传,你已胜过九成所谓的‘天才’。”
“第五招。”对方不再留手。
他双脚微分,立于圈心,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印诀——双掌相对,十指微曲如抱山岳。
“嗡——————————”
云胜天的【碎甲灵罡】似乎全力发动,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震颤轰然爆发!
这一次,淡紫色灵罡不再扩散,而是以他为中心层层堆叠、压缩,
最终凝成九道环状紫轮,如九重枷锁悬浮空中。
每一道紫轮都在以不同频率高速震颤,彼此共鸣,整条窄道的岩壁开始簌簌落灰。
看着如此强大的灵能具象化,褚英传浑身汗毛倒竖。
云胜天一声暴喝——【九重碎甲轮】!
那九道紫轮,已经锁定了褚英传周身九大灵窍:眉心、咽喉、心口、丹田……以及四肢关节。
一旦被击中,不止血肉崩解,灵核都可能被震出裂痕!
褚英传倒吸冷气——躲,必死!九轮共鸣,躲一道必中其余!必须正面击破其中枢!
第430章 “女王”谕令;褚英传,你小子撞大运了!
褚英传他做出一个疯狂决定。
仅存的半数狼灵之力在右臂疯狂奔涌,暗金灵光凝成实质般的狼首臂铠;
而残存的龙灵之力尽数灌入左拳,冰蓝寒流缠绕指骨,凝结出层层龙鳞拳甲。
他踏步前冲,祭出双拳;拳劲化作一狼一龙,冲向九重紫轮最中央、共鸣最剧烈的那处“空白”!
“轰——”
这记舍身一击,竟然化险为夷!
云胜天眼中精光爆闪:“聪明!”
他竟喝彩一声,“看出九轮共鸣的‘节点’在此处!”
但他印诀一变。
九重紫轮骤然收缩,如莲花合拢,向中央那道“空白”绞杀而去!
若褚英传执意冲入,必被九轮同时碾中,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褚英传前冲之势陡然停滞!
他双足狠踏地面,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冲天,险之又险地从九轮合拢的缝隙间钻出!
同时双拳向下轰出,狼首臂铠与龙鳞拳甲狠狠砸在最近的两道紫轮之上!
“轰!!!”
暗金与冰蓝的灵能狂潮与淡紫碎甲罡猛烈对撞!
沉闷如巨鼓擂动的震响。
两道紫轮剧烈震颤,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但未溃散。反观褚英传——
双拳臂铠寸寸崩解,指骨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皮肤炸开,鲜血如泉涌。
他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咳出大口鲜血。
但九重紫轮,被他硬生生轰破了两重!
云胜天并未追击。
他看着空中剩余七道微微黯淡的紫轮,又看向岩壁下挣扎起身、双臂血肉模糊却仍紧握双拳的褚英传,
眼中欣赏已化为一种复杂的敬意。
“第六招、第七招……”他缓缓道,“本王可以继续用紫轮碾你,直到你筋骨尽碎。”
顿了顿,他忽然散去空中紫轮,周身灵压也收敛三分。
对方直视褚英传,“但那样无趣。”
“很好!你已证明你有资格接本王真正一击了!”
云胜天向前踏出半步——仍不出圈,但这一步踏下,整条窄道地面齐齐下沉一寸!
“接下来这招,本王不动、不出圈。只以‘碎甲灵罡’全力笼罩你周身。”
对方声音如高原寒风,“你若能在此罡中站立十息——不退、不跪、不昏。”
他一字一句:“本王便算你过关,放你们所有人走。”
褚英传心脏骤缩。
他听出了陷阱——置身持续性的碎甲灵罡中,等于将每一寸血肉放在高频磨盘上碾磨。
以他现在的状态,三息都可能经脉尽碎。
这是必死之局。
但他看向远处被擒的同伴——无怨无悔目眦欲裂,卜英昏迷不醒。
没有选择。
“……好。”他嘶哑吐字,以拳抵地,摇摇晃晃站直。
云胜天不再言语。
他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额心金纹绽放出刺目光芒——
不再是淡紫,而是转为一种深邃如夜空、又透着毁灭紫电的暗紫色!
“碎甲灵罡·全域镇压。”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是以他为中心,半径三丈内的“一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起来。
空气扭曲成波纹状,月光碎成银色光屑,地面岩层簌簌化为齑粉,簌簌浮起。而位于正中的褚英传——
“呃啊啊啊——!!!”他发出野兽般的痛吼。
皮肤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血口,整个人似乎开始“震裂”!
一身鲜血,刚渗出就被震成血雾,环绕周身如猩红纱帐。
骨骼在哀鸣,肌肉纤维在断裂,经脉如被亿万细针同时穿刺、搅动!
更可怕的是灵核——本就透支的灵核在这无孔不入的震颤中,表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纹!
第一息,他眼前发黑。
第二息,双膝骨骼发出“嘎吱”脆响,几欲跪倒。
第三息,七窍渗血,意识开始模糊。
第四息……
褚英传顽强地守护最后清醒的神识——
不能硬扛……必须找到震颤的‘节律’……像对抗雪崩……顺着它……调整自身灵能频率……
在濒临崩溃边缘的褚英传,以残存意志疯狂催动灵核——
他将龙狼双灵之力的波动,竭力调整到与碎甲灵罡相近的频率,尝试“模仿”对方的攻击方式,做最后的努力。
与其对抗,不如同震!
第五息,他周身炸开的血雾微微一滞——虽然仍在震颤,但破坏力减弱了一分!
第六息,他竟在剧痛中,向前踏出半步——不是攻击,是本能地向“震源”靠近!
因为离震源越近,震颤反而越“纯粹”,少了空气中的杂乱谐波,更容易模仿!
第七息……
他已站在对方身前三尺处。
浑身浴血,如一尊破碎血俑,但脊梁未弯,双腿未跪。
双眼虽被血糊住,却仍死死“盯”着对方。
云胜天开始诧异——
他看到了褚英传周身那层稀薄的血色灵光,竟在以极其笨拙、却确实存在的方式,模仿着碎甲灵罡的震颤频率!
虽粗糙如幼儿学步,但这意味着……此人正在用肉身和灵魂,“理解”他的绝技。
“好小子……”对方心底竟升起一丝怜才之意。
但印诀未收,灵罡未散。
第八息——褚英传左腿膝盖骨传来清晰裂响,身形一晃。
第九息——他猛地喷出一口混杂内脏碎片的黑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第十息……
就在褚英传意识即将彻底湮灭、身躯向前栽倒的刹那——
一名始终静立于巡逻兵队列最末、戴着覆面盔的士兵,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那人恭敬道:“王上,女王有令:不要再折磨这烂人了!带他及同伴前去见她。”
云胜天正在结印的双手,猛然一顿。
笼罩全场的碎甲灵罡,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压力消散的瞬间,褚英传向前扑倒,勉强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胜圣天缓缓收势,额心金纹光芒渐熄。
他转向那名跪地的“巡逻兵”,眉头微皱,语气里有一丝无奈的迁就:“她……来干嘛?”
“巡逻兵”垂首:“我不敢问。”
云胜天沉默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知道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浑身浴血、仅凭意志硬撑不倒的褚英传,又掠过被擒的三人,挥了挥手:
“你们还愣着干嘛?照女王说的做啊!带上他们,回营。”
他走到褚英传身前,俯视着这个几乎破碎的青年,忽然说了一句粗鄙之语:
“褚英传,你比老子还要好命,撞上大运了……”
褚英传感到莫名其妙——这老头语气复杂,似有不甘,难道在这云豹高原上,还有人能命令他?
巡逻兵们动作利落地扶起无怨无悔,抬起卜英。
两名士兵上前欲搀褚英传,却被他用尽最后力气挥开。
他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血脚印,目光死死盯着对方背影。
对方不再多言,大步朝窄道深处走去。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长,那身霸王之气依旧压人,却在某个角落,透出几分对“女王”之令的绝对顺从。
队伍在夜色中移动。
重伤的俘虏,沉默的士兵,以及前方那位不得不从命的霸王。
褚英传在剧痛与混沌中,只抓住一个清晰念头:女王……是谁?
而答案,就在前方黑暗尽头。
第431章 女王是谁?(上)
第430章 女王是谁?
被押送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无怨无悔一左一右架着重伤的卜英,褚英传则拖着浑身是血的身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无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夫,您……知不知道‘女王’是谁?”
褚英传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卜英被两人架着,意识已经清醒了几分。
他咳了两声,插嘴道:“这云胜天就是云豹高原国的王,这谁不知道?
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云豹国还有一位权力大过云胜天的‘女王’。”
走在旁边的无悔小声接话,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认真:
“妈妈(指褚英传的亡母周泉)……曾教导过:
在兽灵王国中,如果王位的属性是术士的话,那么这个国家真正掌权的那个人,
就有可能是大祭司。国王的地位……就比大祭司低一级。”
无怨立刻反驳弟弟:
“你胡说什么!这云胜天的体术、击技登峰造极,刚才那近身搏杀的威势你没看见?
他那诡异的震颤灵能,只是动用方式与术士相似而已,不能说明他就是豹灵术士天赋……”
“可是,”无悔争辩,“妈妈教过的术士手诀特征,他刚才分明——”
“够了!”无怨低喝,“你才见过几个术士?”
两人的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在寂静的窄道里格外清晰。
走在最前方、始终背对他们的云胜天,忽然停住了脚步。
整支队伍随之停下。
云胜天没有回头,但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这蛮小子(指无悔)眼力不错。”
他顿了顿,似乎笑了笑:“我的兽灵异能天赋,确实是术士属性。”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无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悔则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猜测会得到当事人亲口证实。
云胜天缓缓转身,那张刚毅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表情。
他扫过无怨、无悔、卜英,最后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你们几个俘虏,生死未卜,竟然还能在我眼皮底下谈笑风生,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有几分欣赏:“年纪不大,胆气倒是不小。”
褚英传抬起头,脸上血污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锐利。
他扯出一个笑:“现在捡回了一条命,胆子当然大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云胜天眼睛微眯。
“捡回一条命?”
云胜天忽然脸色一沉,周身那股淡紫色的灵压又开始隐隐波动,
“你们的命还捏在我手里。我看不惯你们这副有说有笑的样子——
再敢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杀一个,让你们清醒清醒。”
这话带着凛冽的杀意,绝不是玩笑。无怨无悔立刻绷紧身体,卜英也咬紧牙关。
唯有褚英传,还是一脸淡定。
他甚至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平静地说:
“传闻中的豹王云胜天,是一个最看重承诺的人。
有一说一,从不出尔反尔——刚才您亲口说过,只要我接下那十招,就放我们所有人走。”
他直视云胜天的眼睛:“陛下这样的霸王,会食言而肥吗?”
“哈哈!”云胜天突然笑起来,声调显得有些无赖,“我们没过满十招,所以,我现在杀你也不算食言。”
褚英传眼珠一转,狡黠地笑起来:“非也!明明是十招已够;霸王你是没有算明白,但事情已搞明白了!否则,我
怎能活着被你一路押过来?”
云胜天豪迈地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褚英传!好一副伶牙俐齿!难怪辛霸视你为眼中钉,难怪熊震那老
伙肯把全族交给你!”
他转身,继续带路:“你就是走了狗屎运,碰上了‘她’。
否则今日就算我不杀你们,也要废了你们一身修为,拿去跟辛霸换几座城池。走吧!”
队伍再次移动。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
但褚英传能感觉到,云胜天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那股刻意施加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
约莫走了一刻钟,狭窄的岩道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谷,谷底平坦,约有百丈见方。
但奇怪的是,这里的空气似乎在微微扭曲,月光照下来都显得支离破碎。
“磁场紊乱……”褚英传心中暗惊。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能流转在这里变得滞涩不畅,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深谷中央停着的那辆马车。
那不是普通的马车——车体通体由某种暗紫色的金属打造,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晕。
车辕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豹首,双眼镶嵌着深紫色的宝石,在夜色中幽幽发光。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四头通体漆黑、肩高超过常人马匹的巨型云豹。
它们安静地卧在地上,但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着野性而智慧的光芒。
马车周围,站着二十余名身穿轻甲的卫士。
而之前那些“巡逻兵”,此刻正默默脱下外层的粗布衣衫,露出里面统一的深紫色制服——
胸前绣着金色的豹头徽记,肩甲上有流云纹饰。
“豹灵族王卫军……”卜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云豹国王的亲卫,最低也是百战精锐。
“你们……你们竟然伪装成巡逻兵设伏?”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胜天,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
“陛下!我熊灵族与您云豹族素来没有恩怨,两国贸易互通有无已有百年!
您为何要亲领王卫军,在此设伏捉拿我们?!”
云胜天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豹灵族早已与狮灵族结下盟约。
你们想经过我的国境,潜入狮灵国后方——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盟约?”卜英激动起来,甚至忘了自己的伤势,
“陛下!狮灵族偷袭我熊灵族,毁我家园,屠我族人!辛霸野心勃勃,手段残忍,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您是一代明主,为何要与这种虎狼之辈结盟?”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若将来辛霸击败我熊狼盟军,一统北方,
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您云豹高原!与虎谋皮,必遭反噬啊陛下!”
云胜天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卜英身上,淡漠地说:“你身份太低,没有资格与本王谈论天下大势。”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卜英浑身冰凉。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一刻,他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好,那我告诉您,我是什么身份!”卜英挣脱无怨无悔的搀扶,勉强站稳,一字一句道:
“我叫卜英,是熊灵族前大将卜枫之子——这您或许知道。
但您不知道的是,我的父亲卜枫,曾与狮灵王后谷烟穗有过一段私情!”
云胜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卜英指着身边的无怨和无悔,声音继续加大:
“谷烟穗为我父亲生下一对双胞胎,就是他俩!
他们是狮灵王后的私生子,是辛霸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他怕云胜天不信,指着无怨无悔的鼻子说道:
“您仔细看看他们!你看我这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长的是不是跟辛霸有点相似?”
深谷里一片死寂。
第432章 女王是谁?(下)
卜英的话,如同大瓜。
连那些王卫军都忍不住侧目,看向无怨无悔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云胜天沉默了。他看着无怨无悔,又看看卜英,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此事……倒是有趣。”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既然如此,那这两个小子就更值钱了。
本王若是将他们送去给辛霸,想必能换来更多的好处——
比如,狮灵国边境的三座矿山?或者,开放商路的永久特权?”
“你——!”卜英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堂堂高原霸王,竟然做出这种趁火打劫、见利忘义的勾当!”
云胜天笑容更盛:“兵者,诡道也。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何来义气?”
“霸王不是那种人。”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褚英传拖着伤腿,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卜英身前。
他抬头看着云胜天,虽然满身血污,但那眼神清澈而坚定:
“若陛下真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刚才在窄道中就不会给我那十招的机会,更不会在最后关头收手。
您若真想要利益,活捉我们四人,尤其是现在的我,远比两个‘私生子’值钱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
“您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我能不能在绝境中保持判断——对吗?”
云胜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盯着褚英传,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很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他声音转冷,“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褚英传苦笑:“那陛下可能更讨厌我了——
因为我不仅看穿了您不是小人,还看穿了您刚才那些话,八成是说给‘她’听的。”
云胜天瞳孔微缩。
“您故意表现得贪婪、反复、无耻,是想试探什么?
还是想向那位‘女王’证明,您依然掌控着局面,不会因为她的命令就对我们网开一面?”
褚英传缓缓道,“又或者……您只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想气气我?”
深谷里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云胜天周身那股淡紫色的灵压开始实质化,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
那四头巨型云豹也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烂人!给我闭嘴!”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整个深谷紊乱的磁场竟然开始平复,扭曲的空气渐渐恢复正常。
马车的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
先露出的是一双踩着深紫色长靴的脚,然后是一袭绣着流云豹纹的华贵长裙。
当那个人完全走出马车,站在月光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
她的容貌极美,是一种带着野性与高贵并存的美。
深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点缀着几枚豹牙形状的银饰。
额心处,有一道淡金色的竖纹,与云胜天如出一辙,只是更细、更亮。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种“场”。
那不是灵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仿佛她所在的那片空间,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自成一体。
空气在她身边流动得异常缓慢,月光照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凝实。
褚英传在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经历了无数生死、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然、愧疚、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而女子,也看向了他。
她的目光扫过他满身的血污、破碎的衣物、几乎站不稳的双腿,最后落在他脸上。
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云胜天,声音依旧清冷:“父王,您答应过我不再为难他们的。”
云胜天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烁儿别恼!父王不过是想玩玩他们而已嘛……这几个小子滑头得很,尤其是这个褚英传——”
“他的事,轮不到您来管!”云烁公主淡淡地打断父亲的话,“我比您更了解他。”
云胜天露出了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小声嘟囔起来:“那是当然!你都睡过他了嘛……”
云烁俏脸顿时火烧,恼羞成怒:“臭老爹!你滚~”
“滚滚滚!”云胜天对女儿嬉笑道,“我的女王陛下!”
说完,他大手一挥,领着自己的王卫军远远地躲开了。
等云胜天走远,云烁重新管理好表情,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褚英传身前五步处。
这个距离,褚英传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冷泉的香气。
他能看到她长裙上精细的绣纹,看到她琥珀色眸子里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良久,云烁才轻声开口,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烂人,我们又见面了。”
褚英传故意装作无所谓:“我说过,后会无期。”
云烁轻恼:“可现在,你成了我的俘虏。”
褚英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笑着,声音嘶哑地说:
“是啊……造化弄人。云烁公主——或者,我该称呼您为……‘女王’陛下?
第433章 帐中对峙
褚英传四人被押到深谷中央的空地,王卫军士兵正要给他们戴上更沉重的灵能枷锁。
云烁快步走了过来,靴子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住手。”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士兵动作一顿。
为首的小队长面露难色,躬身道:“公主,这是大王的命令,要将这几个要犯……”
“我说,住手。”云烁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去,“把他们身上的枷锁和禁制都解了。”
小队长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发苦:
“公主明鉴,这几位是大王亲自擒拿的要犯,没有大王的命令,属下实在不敢放人……”
“大王?”云烁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大王也得听我的?”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那种恃宠生骄的跋扈劲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在场的王卫军士兵个个低头,谁也不敢接话。
这小队长也是头铁,他硬着头皮道:
“公主,您干脆杀了我得了。若是违抗大王命令,属下就是死罪,怕是连家中老小都要被牵连下狱……”
“哦?”云烁挑眉,“这么说,你是宁可违抗我,也不敢违抗父王?”
“属下不敢!但、但……”小队长额头冒汗。
云烁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却让人脊背发凉:
“好啊,那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听我的,给他们解了禁制;要么——”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深紫色的灵能从她掌心涌出,瞬间扩散成一个覆盖方圆十丈的半透明结界。
结界内,所有士兵都感到周身灵能运转一滞,护体罡气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
“缚灵结界……”有人失声惊呼。
“既然你们这么忠心,”云烁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她动了。
那道紫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在结界内穿梭。
每掠过一名士兵,就是一记精准的手刀或鞭腿。
被缚灵结界削弱的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个打翻在地。
云烁的动作干净利落,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招式——
即使移植了术士系的缚灵结界,她骨子里那份战士的本能仍在。
不到十息,十余名王卫军士兵全躺在地上呻吟。
虽然云烁下手有分寸,没伤及筋骨,但那份羞辱感和疼痛是实打实的。
远处山崖上,正背着手“吹风”的云胜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身边的老侍卫低声道:“大王,公主她……”
“听到了。”云胜天摆摆手,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她这是在跟我发脾气,嫌我伤了她的人呢!”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云烁突然动用缚灵结界,表面上是任性发脾气,实际上是在故意跟他闹脾气。
三个月融合期未满,她现在每动用一次结界,都是在冒险。
“传令下去。”云胜天淡淡道,“今天她就是天王老子,说什么是什么。
那几个小子,她想放就放,想留就留——别惹她。”
“是!”老侍卫应声而去。
深谷中,云烁收回了结界。
她站在一地东倒西歪的士兵中间,紫发在夜风中微扬,额心的金色竖纹闪烁着淡淡光芒。
“现在,能解禁制了吗?”她看向那名还站着的小队长,语气平静得可怕。
小队长腿一软,差点跪下:“能!能!属下这就解!”
禁制和枷锁被一一解除。卜英、无怨、无悔三人都松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手脚。
云烁这才满意地点头,指了指卜英三人:
“带他们去伤兵营,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上药。”
然后她转向褚英传,上下打量着他满身血污、衣衫破碎的狼狈模样,皱了皱鼻子:
“至于你——一身污秽,跟我上车。”
褚英传苦笑:“没问题,我的女王陛下……”
“别废话!上来。”云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你想像他们一样躺下?”
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士兵,褚英传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一瘸一拐地跟着云烁走向那辆豪华马车。
马车车厢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奢华。
四壁贴着暗紫色的绒布,绣着精致的流云豹纹。
地上铺着厚实的雪豹皮毛,踩上去柔软无声。车厢一角摆着熏香炉,
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另一种冷冽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云烁在正中的软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褚英传小心地坐下,身下的皮毛柔软得让他几乎陷进去。
他浑身伤口还在渗血,但雪髓膏的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至少不再那么剧痛。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矮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云烁端起茶杯,透当枭枭茶云,注意着对面的男子。
她看着褚英传低头查看伤口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在狮灵国与她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如此狼狈地坐在她面前,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丝毫未减。
她忽然想起那个荒诞的夜晚,想起自己借着酒意主动靠近他时的决绝与惶恐。
那些记忆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着她的心。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
褚英传怔了怔,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
狮灵国边境,云豹使团入境,他作为迎驾特使却因故来迟。
那位骄傲的公主当场发难,两人从口角争执升级到动手。
他记得她出手时的凌厉,记得她眼中那种“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愤怒。
也记得……那个意外的吻——
在打斗中,他为了制住她的攻势,近身缠斗时两人失去平衡,唇瓣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恼羞成怒的云烁,几乎把褚英传的胸膛给捅穿了——那是她的初吻。
褚英传嘴角扯了扯,心中涌起一丝苦涩的怀念。
那些在狮灵国伪装成楚无情的日子,虽然步步惊心,却也有这样鲜活的瞬间。
他看着云烁此刻故作镇定的模样,忽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不记得了。”他故意说,声音平淡。
云烁的呼吸明显一滞。她将握着手中的茶杯狠狠在砸在了桌上——砰!
这个男人……他明明记得!他敢……忘记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初吻?!
但她很快压下心中的恼火,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抹挑衅的笑:“你……”
褚英传接着笑道,眼神里带着玩味:“不过……我倒听说——
云豹国的长公主云烁,在狮灵国的边境与那个什么楚无情打着打着,就吻在了一起,这是一段佳话呀!
后来,你爱上他了吗?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一些更亲密的关系呢?”
云烁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褚英传那双含笑的眼,忽然意识到——他是在试探,试探她对他们那一夜的态度。
一股混合着羞愤、不甘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反而放松下来,靠回软榻,露出一个妩媚又危险的笑:
“哈哈哈哈!你在这跟我玩角色扮演舞台剧是吧?好!”
她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眼线跟我说——
狼国有一位驸马,偷偷在外面纳妾之后,两个老婆天天闹,最后把婆婆给活活气死了!
这种对母不孝,对妻不忠的人;你说他怎么有脸活到现在,跟我面对面喝茶呢?”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褚英传心中最痛的地方。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变了。
母亲周泉的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猩红:“你……”
云烁看着他骤然阴沉的脸,心中竟升起一丝快意——看,你也会痛。
这种过重的话,明明让她感到一阵心虚的刺痛,但她强撑着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样子,
故意对他眨巴着眼睛:“别生气!哎~你说说,你说的楚无情,和我眼前的褚英传,是同一个人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褚英传紧紧握着拳,指甲陷入掌心,伤口在崩裂,温热的血在慢慢渗出。
但更痛的是心。
云烁的话像刀子一样,把他最深的伤疤狠狠揭开。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摆出了专门用来对付这个冤家的无赖样,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你说是就是吧!”
云烁看着他迅速切换的情绪,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他还是这样,永远用那副面具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忽然觉得无趣,又觉得不甘。
她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缓缓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褚英传心头莫名一紧。
云烁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那个杀死你母亲的刺客:云楠;是我父王的亲弟弟!”
第434章 恨比爱更深刻(上)
“那个杀死你母亲的刺客:云楠;是我父王的亲弟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英传感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一刻,他的心脏,真的没有一滴温暖的血可以供应到肉体的各处。
然而下一刻,某种深藏在他血脉深处的东西,被这句话点燃了。
愤怒。
这种愤怒,并不是来自他的本心。
而是两种远古兽灵血脉被同时激怒时,产生的共鸣。
狼灵的野性杀意与龙心的傲慢尊严,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宣泄口——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恨。
“云烁——”
褚英传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
“如果害死我母亲的云楠,你们真是幕后主使……我一定会亲手完成复仇。
你,你父王,整个云豹王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未来的自己,浑身浴血,站在堆满尸骸的王座上。
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理所当然。
那是黑铁之键赋予的能力——在极端情绪下,对自身危机与命运的预见。
但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云烁的脑海中,也炸开了另一幅画面。
云烁看着褚英传眼中燃起的仇恨火焰,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恨我吧,用尽你所有的力气来恨我——
然后,她看见了。
就在褚英传的愤怒达到顶峰的瞬间,她脑海中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
从枫怜月那里意外获得的、残缺的黑铁之键传承——被这强烈的情感碰撞彻底激活了。
起初是几道闪光。
像黑暗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但紧接着,那些闪光连成一片,化作一幅完整的、令人心碎的画面:
皑皑雪山之巅,褚英传身披银狼与冰龙交织的王袍,站在悬崖边缘。
他身后是万千将士的跪拜,远处是统一后的北境山河。
风吹起他的黑发,那张曾经对她露出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帝王的孤寂与威严。
王。
他真的成了王。
云烁在画面中疯狂寻找——寻找自己的身影。
她应该在那里,站在他身侧,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
他们是同类,是这乱世中最能理解彼此孤独的人。
可是没有。
王座旁边,有几个女子的剪影;
那几个与褚英传亲密无间的剪影,没有一个,有一点与自己相似。
然后第二幅画面炸开:云豹高原的图腾柱下,她身披流云豹纹长袍,手握权杖。
脚下是跪拜的臣民,远方是臣服的部落。
她也是王,云豹族史上,第一位女王。
两幅画面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没有交集,没有并肩,甚至没有遥遥相望。
“原来……”云烁在心中惨笑,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张扬,“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既然如此——
那就让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你办不到。”
云烁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灵核破碎,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褚英传,你拿什么复仇?”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轰——!”
车厢内,灵能风暴炸开。
矮几上的茶杯、茶壶、点心碟,在狂暴的灵压中瞬间化为齑粉。铺在地上的雪豹皮毛被掀起,狠狠拍在车厢壁上。
褚英传的双眼彻底染上猩红。
他额前碎发无风自动,周身伤口崩裂出的鲜血不再滴落,而是被蒸腾成血雾,在他身后凝聚、扭曲、显形——
左侧,巨狼虚影昂首长啸。
暗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每一根毛发尖端都跳跃着细碎的电弧。
那不是普通的狼灵具象,那是狼族血脉愤怒到极致的觉醒,
是沉睡在褚英传基因深处的、初代狼王与荒野之灵立约时的原始形态。
右侧,冰晶巨龙盘踞。龙鳞如镜,倒映着车厢内扭曲的一切;
龙目中燃烧的幽蓝色火焰,温度低到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
那是龙心被彻底激怒后的骄傲,是远古龙族俯瞰众生时的不屑与威严。
最可怕的是,这两尊本该相斥、甚至可能互相吞噬的兽灵虚影,
此刻竟在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压迫下,开始真正的融合。
狼首与龙首彼此靠近,轮廓开始模糊、交织。
暗金色与冰蓝色的灵光疯狂旋转,最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紫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个全新的轮廓正在诞生——
狼的獠牙,龙的犄角。
狼的利爪,龙的鳞片。
当那尊双首兽灵的背影彻底成形时,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它高达丈余,几乎顶到车厢顶部。
左首狼目猩红,右首龙目幽蓝。
两对眼睛同时盯向云烁,目光中的杀意与威严,让这位云豹公主都感到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灵能具象,虚实相生——这是顶级强者踏入王级的标志之一。
不是靠修炼,不是靠传承,而是在极端情绪与生死边缘的顿悟中,才能触及的门槛。
褚英传竟在重伤之下,被仇恨催化出了这等境界!
“这……不可能……”云烁喃喃道,但眼中却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看啊,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即使被踩进泥里,也能爆发出这样的光芒。
但她不能后退。她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
云烁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
那是她从黑铁之键的碎片记忆中,意外解读出的、缚灵结界的真正起手式。
这与枫怜月植入她记忆中的版本有些不同;而这个复杂的印诀,威力似乎要强大百倍。
额心那道金色竖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不是淡金色,而是某种接近日冕的炽白色。
“缚灵结界·真解。”
云烁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公主的骄纵,而是某种接近神谕的空灵与威严。
深紫色的结界以她为中心轰然展开——
但这一次,结界不再是半透明,而是凝实如紫水晶般的存在。
结界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结界壁上蜿蜒游走,
每游走一圈,结界的威压就增强一分。
结界内的法则开始被强行修改。
灵能被压制——褚英传身后那双首兽灵虚影,在结界展开的瞬间就剧烈震颤起来,
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稀薄。
重力倍增——褚英传脚下的雪豹皮毛突然下陷三寸,他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光线都开始扭曲——车厢内的烛火被拉长成诡异的螺旋状,两人的影子在壁上疯狂舞动。
“现在呢?”云烁的声音从结界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435章 恨比爱更深刻(中)
褚英传怒吼。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狼的嚎叫与龙的咆哮混合在一起。
他双拳携着残存的紫金色灵能悍然轰出,目标不是云烁本人,而是她面前的结界壁。
“轰——!!!”
拳与结界碰撞的瞬间,整个车厢剧烈摇晃。紫水晶般的结界壁上,炸开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
但裂纹只持续了一息,就迅速愈合。
反而是褚英传,双拳皮肤在反震力下彻底炸开,露出森森白骨。
“还没完!”他嘶吼着,不顾伤势,再次挥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重,每一拳都让结界壁剧烈震颤。
但每一拳过后,褚英传的伤势就更重一分。
鲜血从他的拳头、手臂、乃至全身的伤口喷涌而出,在车厢内溅出一片凄艳的血雾。
云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
不是因为他的攻击,而是因为他的坚持。
因为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不肯认输,不肯低头——
就像她记忆中那个在狮灵国边境,明明迟到了却还敢跟她顶嘴的迎驾特使一样。
“够了。”云烁轻声说,右手五指凌空一握。
“嗡——!”
缚灵结界内,五道由金色符文组成的锁链凭空凝结,瞬间缠住褚英传的双拳、双臂、腰身。
锁链上传来的不是物理的束缚,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它们在抽取他的灵能,抽取他的生命力,甚至……抽取他对未来的预见。
褚英传感到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模糊。
王座、雪山、跪拜的将士——都在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噗!”他再次喷血,这次喷出的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双膝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身后的双首兽灵虚影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消散。
灵能透支,力量反噬,伤势恶化——现在的褚英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烁缓缓收回结界。
车厢内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目疮痍和一地的鲜血。
她走到褚英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然后,她抬起了右腿。
那只镶嵌着豹首银饰的深紫色长靴,稳稳踩在了褚英传的胸膛上。
靴底压下,褚英传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本就断裂的肋骨进一步错位,刺进肺叶。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剧痛。
“看啊,”云烁俯身,紫发垂落,几乎扫到褚英传的脸,“这就是你现在的位置——被我踩在脚下,像条丧家之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进褚英传的耳朵。
褚英传抬起头。
他脸上满是血污,头发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里面没有屈服,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说啊,”他嘶哑道,声音因为肺部受伤而断断续续,
“继续说。你父王和云楠的王位之争……跟我母亲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烁的心脏猛地一抽。
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还能在这种被踩在脚下的屈辱中,追问真相?
她忽然觉得悲哀,又觉得骄傲。
悲哀的是,她必须继续伤害他。
骄傲的是,这就是她看中的男人——即使被踩进泥里,也不会失去判断力。
“好,我告诉你。”云烁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危险,
“当年我父王与云楠争夺王储之位,二人相持不下。
最后,他们决定效仿太祖捷迦与另两位兽灵元祖的约定——”
她顿了顿,看着褚英传越来越专注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谁先征服邻邦,谁就是云豹高原的霸主。”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所以……你们选择了狼族?”
“不。”云烁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们选择了最容易从内部瓦解的目标。
恰巧那时,狼国太子与符灵集团正在密谋夺权,需要外部支援。云楠主动联系了他们——”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观察着褚英传的表情变化:
“承诺只要助他登上王位,云豹族就帮狼国平定内乱。
而太子和符灵开出的条件是……除掉你,褚英传。
因为你还活着,就是对太子王位最大的威胁。”
褚英传的呼吸一滞。
“云楠接受了这个条件。”云烁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危险,
“但他很快就发现,要杀你太难了。你远在狮灵国,身边还有枫怜月的保护。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她俯身得更低,几乎是贴着褚英传的耳朵说:
“绑架你的妻子,池芸芸。”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以你的性格,知道妻子被绑架,一定会现身。”
云烁继续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
“但他没想到的是……你母亲周泉,居然会舍弃生命,保护池芸芸。”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褚英传死死盯着云烁,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种知道真相会伤人,却偏偏要说出口的平静。
“所以云楠和周泉相遇了。”云烁直起身,靴底在褚英传胸膛上轻轻碾了一下,
“一个是誓要为四个儿子报仇的云豹大将,一个是保护儿媳、绝不退让的狼国一品诰命。那一战……”
她故意停顿,看着褚英传眼中逐渐燃起的痛苦:“你应该知道结果。
周泉死了,虽然灵能未完全恢复,但她还是重创了云楠。
可她还是死了,死在了保护那个你从狮灵国带回来的侧室手里。”
“不……”褚英传嘶声道,“那不是——”
“不是吗?”云烁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那我问你——如果不是因为池芸芸,你母亲为什么会连夜赶到无边无际的雪月湖心?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周泉那样的绝世强者,怎么会死在云楠手里?”
她每问一句,靴底就加重一分力道:
“你再想想——是谁把池芸芸从狮灵国带到狼国的?
是谁让她暴露在危险中的?是谁……间接导致了那场悲剧的发生?”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云烁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深处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他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母亲去雪月湖,是为了救池芸芸和她腹中的孩子。
母亲发动生命祭献,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作为婆婆、作为长辈、作为一个守护者的觉悟。
但云烁的谎言太有说服力了。
她把真实发生的事件——
云楠与太子勾结、绑架池芸芸、周泉为救池芸芸而死——用错误的因果关系重新串联,编织出了一个让他无法辩驳的“真相”。
一个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的“真相”。
“现在你明白了吗?”云烁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怜悯,
“你母亲的死,确实与云豹王族有关。但害死她的,真的是云楠一个人吗?”
她弯腰,看着褚英传那双几乎要滴出血的眼睛:
“如果当初你没有在狮灵国娶池芸芸,没有把她带回狼国,没有让她成为你的软肋……
你母亲现在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褚英传。
第436章 恨比爱深刻(下)
“啊啊啊——!!!”
褚英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体内残存的所有灵能不顾一切地爆发。
但那不是因为愤怒而爆发的力量,而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宣泄——
他恨云烁,恨她说的这些话,但他更恨的是……这些话中那些该死的、无法否认的真实性。
云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痛快吗?有一点。看着这个总是能保持冷静、总是能看穿一切的男人,被她逼到崩溃的边缘。
痛苦吗?更多。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揭他最深的伤疤,还要在那伤口上撒盐。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未来——那个没有她站在他身边的未来。
既然注定无法并肩,那就让他恨她吧。
恨到骨子里,恨到永远忘不了。
恨到……当他在未来成就王业、俯瞰天下时,还会想起今夜,想起这个用谎言伤害他的女人。
“我不需要你感谢。”云烁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至于你信不信,恨不恨——与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褚英传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为什么?
云烁在心中重复这个问题。
因为黑铁之键让我看到了那个没有交集的未来。
因为我看到你成了王,却孤独一人。
因为我看到我也成了王,却永远失去了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因为既然爱无法让我们并肩,那就让恨来连接我们。
更因为……我要用这种方式,把兽灵纪元最深的秘密告诉你——
那场三位元祖的约定,那场关乎整个北地命运的竞争,那场连枫怜月都未必完全知晓的真相。
但我不能这么说。
永远不能。
“你不是聪明绝顶吗?”云烁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癫狂的意味,
“你要知道真相,就自己去查!想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懦夫行为!”
她弯腰,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一字一句道: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真、相。”
“因为我要你永远猜,永远恨,永远……忘不了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云烁感到一种毁灭般的快感。
也感到一种同样毁灭般的痛苦。
褚英传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崩断了。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体内残存的所有灵能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再次催动那双首兽灵虚影。
但灵核早已超负荷运转,经脉在刚才的爆发中就已经多处断裂,这一下强行催谷,换来的只有恐怖的反噬。
“噗嗤——!”
数道血箭从褚英传周身大穴喷射而出。
那些血箭在半空中就化为血雾,然后在车厢内凝成一幅诡异的画面——狼与龙彼此撕咬,最终同时溃散。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兽灵虚影连轮廓都没能凝聚,就彻底消散。
“看吧,”云烁松开脚,后退一步,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褚英传,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无用的废人。”
她转身,不再看他。
“带上你的人,滚出云豹高原。再让我看见你……我会亲手杀了你。”
褚英传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灵核的衰竭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着云烁那道紫色的背影,嘶声道:
“云烁……”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那句话:
“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
云烁的背影,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直到褚英传被闻声赶来的无怨无悔搀扶着,与卜英一同踉跄着消失在深谷尽头;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
直到确定他们真的走了。
云烁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她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车厢内狼藉的地面上,混进褚英传留下的血泊中。
“女儿,你何苦如此?”
云胜天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
这位高原霸王不知何时已来到女儿身边,他看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看着车厢内惨烈的战斗痕迹,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云烁没有擦眼泪。她任由泪水流淌,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没有办法让他爱我……”
“我只能想办法让他恨我。”
她抬起头,望着褚英传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记得我。”
“记得这世上,有一个叫云烁的女人,曾经这样伤害过他,也曾经……这样爱过他。”
云胜天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走吧,”他低声说,“回王城。你动用缚灵结界的真解,身体需要静养。”
云烁点了点头,任由父亲搀扶着走出车厢。
夜风吹过深谷,卷起她紫色的长发。
远处,褚英传一行人的背影,早已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云烁的脑海中,黑铁之键的预见画面再次闪现——
这一次,她看见了新的东西。
不是王座,不是雪山,不是孤独的帝王。
而是一间简陋的木屋。
褚英传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枚已经褪色的豹牙银饰——那是她遗落在狮灵国的旧物。
他摩挲着那枚银饰,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画面外,有女人的声音传来:“还在想她?”
褚英传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她当时到底有多痛。”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云烁闭上眼,泪如雨下。
“这就够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恨比爱更深刻。”
“但有些东西……比恨更深刻。”
夜风呼啸,将这句话吹散在高原的星空下。
无人听见。
第437章 云雾见真章
前行不过五里,深谷的出口便到了。
峡谷外的地形豁然开朗,是一片平缓的高原草甸。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淡青色的晨光驱散了夜的浓黑,将草原上凝结的露珠映得闪闪发亮。
这本该是让人心胸一阔的景象,但褚英传一行人却无暇欣赏。
无怨无悔一左一右架着重伤的褚英传,卜英虽也伤得不轻,但仍咬牙支撑着走在最前探路。
褚英传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两个兄弟身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崩裂的伤口,额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他体内灵能枯竭得如同旱季的河床,连自愈都变得无比缓慢。
“止步。”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草甸中央,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紫色云豹族劲装,外罩轻甲,肩甲上的流云纹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英俊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线条,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静静看着褚英传等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刀——刀鞘是暗沉的紫木,但鞘口处却系着一小截褪色的白麻布条。
那是云豹王族的孝章。
褚英传认得这个——当初在狮灵国,正是从这个叫云栖的人身上,他第一次得知了母亲周泉可能出事的消息。
彼时,那截白麻布代表的是云楠之死。
而此刻,它仿佛一个沉默的讽刺。
云栖的目光扫过褚英传惨白的脸和满身血污,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估量,或许还有一丝褚英传看不懂的……惋惜?
“久违了!褚公子。”云栖抱了抱拳,礼节周到,“奉王上之命,由在下亲自送诸位出境。
公主虽允你们离开,但国境边防森严,若无专人引领,你们走不出这片高原。”
卜英下意识挡在褚英传身前,眼中满是警惕:“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带到别处……”
“若想杀你们,何须如此麻烦?”云栖打断他,语气平淡,“在深谷中,你们便已是死人了。
跟我走,或是在这里被巡边的灵豹哨骑格杀,你们自己选。”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闷痛,对无怨无悔点了点头。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冻的冰。
云栖走在最前,步履平稳,速度却控制得刚好让重伤的褚英传能勉强跟上。
他不言语,只是偶尔调整方向,避开几处看似寻常、实则灵能波动异常的草甸。
褚英传注意到,云栖选择的路径迂回曲折,却总能巧妙地绕开远方几座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灵压的边境哨塔。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当天光完全放亮,高原壮阔的景色尽收眼底时,云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弟云楠……是个纯粹的军人。”
褚英传脚步微顿。
云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起伏的地平线,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与大哥、王上,一母所生,天赋、勇武、战功,早年皆在伯仲之间。
先王晚年,储位未定,二人相争之势,朝野皆知。”
“他们如何争?”褚英传哑声问。
“很原始。”云栖淡淡道,“效仿我族古籍中记载的、太祖捷迦与另两位元祖约定的方式——以功业定天命。
只不过,元祖们赌的是‘和谐统一’的使命,他们赌的,是云豹高原的王座。”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云楠本想通过战功来增加自己争储的筹码。
只可惜到了后来,还是选择了勾结外敌,借狼国内乱之机,
许诺助当时的太子郎川宗和符灵铲除异己,稳固权位,以此换取云豹族对其争位的支持。
他的计划里,确实包括了针对你的行动,褚英传。
因为你若活着回归,太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褚英传的呼吸微微一滞。
云烁在马车里那番半真半假的指控,其中属于“真”的部分,此刻被云栖以一种更冷酷、更置身事外的口吻证实了。
“但他选择绑架池芸芸,动机却并非全然为了引你现身,至少最初不是。”
云栖话锋一转,终于侧过头,看了褚英传一眼,“那更像是一次……公私兼顾的报复。
他在多年前与令尊令堂的边境交锋中,四子战死,此仇他一直记着。
绑架你的妻子,既能打击你,又能将周泉夫人引出来——他了解她,知道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坐视儿媳遇险。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褚英传沉默着。
晨风吹过他染血的脸颊,带来草原清晨的寒意。
云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将云烁之前混淆在一起的“动机”与“结果”剥离开来。
云楠的行为有政治图谋,也掺杂着刻骨的私怨。而母亲的选择,是守护,与那些算计无关。
“所以,”褚英传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显得缥缈,却带着一丝锐利,
“云烁公主告诉我,我母亲的死,我要负上责任。因为是我把池芸芸带回了狼国。”
云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方一座在晨曦中反射着紫金色光芒的、高耸如塔的建筑轮廓。
那是云豹边境正在修筑的“结界灵塔”,用于增强和调控边境的大型防御结界。
“公主她……”云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似乎在选择措辞,
“她有时候,会选择用最痛的方式,让人记住一些事。或者,让人看清一些路。”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褚英传心中猛地一动。
他想起云烁踩在他胸膛上时,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翻涌的、近乎自毁的痛楚与决绝。
那不是纯粹的恨意,那里面夹杂了太多他当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褚英传追问,“你们不是与狮灵结盟了吗?告诉我这些内情,对你,对云豹国,有何好处?”
云栖转回身,正对着褚英传,目光深邃:“结盟是王上的国策。
原因很简单——无论辛霸此战是胜是败,云豹高原都必须立于不败之地。
他若胜,一统北境,我族有‘缚灵结界’在手,高原天险加上战略威慑,可保无虞;
他若败,北境格局崩解,狮灵国力大损,届时,拥有完整战力和战略异能的云豹,便是北地第一强权。”
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冰冷而现实。
褚英传看着云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豹灵族的元祖捷迦,当年与狮灵祖灵神焰天炽立约时,他们共同追随的,或者说,
他们所接受的‘和谐统一’使命,是否源自一个更古老的源头——比如,上古的‘火神教’?”
此言一出,云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瞳孔骤缩,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股属于顶尖战将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让旁边的无怨无悔立刻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你……”云栖的声音冷了下来,手已按上腰间刀柄,“此乃我云豹王族代代口传、绝不外泄的至高秘密。
褚英传,你从何得知?!”
他的反应,已然证实了褚英传最大胆的猜测。
在黑铁之键赋予的庞杂知识中,关于上古“火神教”的记载支离破碎,
却总与几种最强大兽灵种族的起源隐约相关。狮灵族的圣灵教会源于此,其“仲裁之焰”便是明证。
那么,与狮灵始祖焰天炽并列立约的豹灵始祖捷迦,渊源恐怕同样在此。
面对云栖骤然爆发的杀意和质问,褚英传反而平静下来。
他挺直了些疼痛不堪的脊背,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是与不是?”
云栖没有回答。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道:“凡知晓此秘之外族……按祖训,格杀勿论。
褚英传,我敬你是条汉子,公主对你亦……有所关照。
但祖训不可违。今日,你走不出这片草原了。”
第438章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话音未落,云栖动了。
他没有拔刀,仅仅是并指如刀,隔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淡紫色灵罡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直取褚英传咽喉!
这一击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云豹灵能特有的锋锐与速度真意,即便褚英传全盛时期也需小心应对,何况此刻油尽灯枯。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褚英传濒临枯竭的灵核深处,那股源自黑铁之键、与强烈情绪共鸣方能激发的神秘力量再次被动触发。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
并非真实的景象改变,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未来的可能性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云栖指罡的七种可能轨迹,
“看到”自己向左踉跄半步、同时无怨的熊灵之力会下意识在右侧凝聚成盾格挡的微小动作,
“看到”指罡将擦着他颈侧掠过,击碎他本就残破的外衣肩部……
这一切,在现实世界中,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嗤啦——!”
褚英传用尽最后的气力,依照“预见”的景象,向左做出了一个狼狈不堪的、近乎跌倒的闪避动作。
淡紫色的指罡贴着他右侧脖颈的皮肤掠过,凌厉的锋芒割断了几缕发丝,然后精准地命中了他右肩的衣物。
本就破碎的衣衫瞬间被震成齑粉,露出了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以及——胸膛上那道清晰无比、呈灼烧痕迹的奇异烙印。
那烙印形如雄狮昂首,正是狮灵族神圣的“狮子烙印”。
但此刻,烙印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焦黑的、仿佛被火焰从内部灼烧过的诡异痕迹,
丝丝缕缕的暗金色纹路在烙印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审判气息。
仲裁之焰的残留痕迹!
云栖的攻击骤然停止。
他死死盯着褚英传肩头的烙印,脸上的杀意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烙印,看清其本质。
“……仲裁之焰?”云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你竟能在焰鸣的‘仲裁之焰’下活下来?
而且,这火焰似乎……认可了你?”
褚英传剧烈喘息着,刚才那一下预判和闪避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靠着无怨的搀扶才没倒下,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
这烙印,是他与焰鸣那场信仰对决的证明,也是黑铁之键赋予他知识后所带来的“代价”之一。
云栖的目光从烙印移到褚英传惨白却依然坚定的脸上,眼神变幻不定。
忽然,他问出了一个让褚英传心跳陡然加速的问题:
“以你现在的状态,灵核枯竭,重伤濒死,按理根本不可能预判并躲过我刚才那一击……
除非,你拥有某种超越常理的‘预见’之能。是与不是?”
褚英传脑中灵光乍现!
云栖如何能如此精准地猜到“预见未来”这种极其罕见、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的能力?
除非……他并非猜测,而是知晓这种能力存在的可能,甚至,他身边就有人拥有类似的力量!
枫怜月!黑铁之键!
一个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浮现:
枫怜月将“缚灵结界”移植给云烁时,二人灵能深度接触,以枫怜月的境界和对黑铁之键的掌控,
云烁极有可能在移植过程中,意外地获得了部分黑铁之键的传承碎片!
就像他自己从枫怜月那里获得完整传承一样!
那么,同样源自黑铁之键的“预见未来”能力,云烁是否也……
褚英传猛地抬头,直视云栖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不答反问,声音虽弱,却带着穿透力:
“云栖将军,你是不是也曾见过……有人拥有类似的能力?
比如,你们的烁公主,在接受了‘移植’之后,是否也偶尔能‘看到’一些……尚未发生的片段?”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晨光下的草原上蔓延。
云栖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脸上的震惊、杀意、警惕,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奈的复杂神色。
他看了看远方那越来越近的、巍峨的结界灵塔,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年轻人,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对祖训的挣扎,有对公主心意的洞悉,或许还有对命运弄人的感慨。
“罢了。”
云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仿佛卸下重担的释然,
“既然你已触及至此,有些事,瞒你也无意义。
公主她……确实吩咐过我,若你足够‘聪明’,能自己‘猜’到这一步,便可将我族的部分秘密,告知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沐浴在朝阳金光中的结界灵塔,塔身表面流淌的灵能符文,
在特定角度下,隐约勾勒出火焰与奔豹交织的古老图腾。
“你猜得没错。我族元祖捷迦,与狮灵祖神焰天炽,还有那位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第三位元祖,
在不可考的上古年代,曾同为追寻‘火神’至理、践行‘和谐’使命的先行者。
火神教并非一个组织,更像是一个……失落文明的理念传承。
‘仲裁之焰’是其中一种具现,‘缚灵结界’亦有其渊源。
而我云豹高原的‘镇域’天赋,以及正在修筑的这些能调理地脉灵机、巩固疆界的‘结界灵塔’……
其最初的蓝图与原理,皆可追溯至那个古老的年代。”
“三位元祖立约竞赛,本意是激励彼此更快完成使命,播撒文明火种。
然而时移世易,使命在漫长的传承中或被遗忘,或被扭曲。
狮灵将其化为扩张霸权,我云豹则更注重守护自身……”
云栖的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公主让我告诉你这些,并非指望你理解或原谅什么。
她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你所要面对的一切——
无论是辛霸的战争,焰鸣的信仰,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背后,究竟矗立着怎样漫长而沉重的阴影。”
褚英传静静地听着。
胸膛烙印微微发热,脑海中黑铁之键的碎片知识似乎与云栖的讲述产生了某种共鸣,一些模糊的线索变得清晰。
他忽然明白了,云烁在马车里那番充满恨意与误导的言论,那场近乎羞辱的碾压,或许并非全部真相。
她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从丧母之痛的混沌仇恨中逼出来,逼他用理智去思考、去追寻。
她将云豹族与上古秘密的线索,用伤害的方式“喂”给他,是因为她看到了某种未来——
某个他必须知晓这些,才能继续走下去的未来。
“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褚英传轻声问,这次问的是云烁的预见。
云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深深看了褚英传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叹息,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情。
“前方十里,便是国界碑。穿过碑界,灵豹哨骑便不会再追击。”
云栖侧身让开道路,指向晨曦中一道隐约可见的石碑轮廓,“公主让我转告你最后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恨比爱更深刻。但活下去,比恨更重要。你的路,还很长。”
说完,云栖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紫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渐亮的晨光与缭绕的薄雾之中,消失不见。
草原上,只剩下褚英传四人,以及远处那沉默耸立、仿佛连接着古老过去的结界灵塔。
褚英传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晨风吹拂着他破碎的衣衫和染血的黑发,肩头的狮子烙印在初升的阳光下,那焦灼的痕迹似乎也淡了一些。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云栖最后的话,云烁在马车里癫狂又痛苦的泪眼,以及那被黑铁之键触发时、惊鸿一瞥的、孤独的王者背影。
各种线索、情绪、真相反复碰撞、交织。
良久,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走吧。”他对无怨无悔和卜英说道,声音嘶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云豹高原深处,那片云烁所在的方向。
恨吗?
或许。
但有些东西,确实比恨更复杂,也更沉重。
转身,他朝着国界碑的方向,迈出了艰难却坚定的第一步。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第439章 痛定思痛
国界碑是一块历经风雨的灰白色巨石。
碑身约两人高,表面粗糙,布满了苔藓与风化的痕迹。
面向云豹高原的一面,用古老刀法深深镌刻着一头蓄势待扑的云豹图腾;
面向外侧,则是线条简练、代表领土终结的抽象符文。
它就那么沉默地矗立在草原与一片稀疏林地交界处,像一道无声的闸门,隔开了两个国度,两段命运。
跨过界碑的瞬间,褚英传感到胸膛那个“狮子烙印”的灼热感,似乎减轻了许多,仿佛某种无形的压力悄然退去。
但与此同时,身体各处伤口的剧痛、灵核枯竭带来的空虚与虚弱,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嶙峋礁石,更加清晰而残酷地淹没了他。
他脚下一个踉跄,若非无怨无悔死死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小姐夫!”无怨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先……找地方……”
褚英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不止。
透支使用黑铁之键的预见能力,强行催谷双灵融合的反噬,
再加上云烁缚灵结界与云栖最后那一击带来的内外伤,他的身体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能站着走到这里,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强撑。
卜英强打精神,环顾四周。
界碑之外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草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树林取代。
他指向东面一片看起来较为浓密、背靠岩壁的杂木林:“去那边,有岩石遮蔽,林子也能挡风。”
四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地挪向那片树林。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草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混杂着褚英传身上滴落的血珠。
林中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腐叶气息。
他们在一块向内凹陷的巨大岩壁下找到了勉强容身的空间。
无怨和卜英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无悔则小心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褚英传靠着岩壁放下。
褚英传背靠冰冷粗糙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肺叶,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衫,与血污黏在一起,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
但他不能昏过去。
云栖最后的话语,云烁在泪光中癫狂又痛苦的眼神,还有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来自黑铁之键的古老知识与预见画面,如同无数碎片,在他濒临涣散的意识中旋转、碰撞。
“药……”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卜英连忙从怀中取出云烁之前给的、尚未用完的“雪髓膏”,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熊灵族伤药。
无悔则解下随身水囊,小心地喂褚英传喝了几口冰冷的清水。
清水入喉,带来些许清明。褚英传勉强集中精神,配合着无悔,将珍贵的雪髓膏涂抹在几处最深的伤口上。
清凉的药力渗透进去,暂时压制了部分火辣辣的疼痛,也让他稍微缓过一口气。
无怨在一旁升起一小堆篝火。
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岩壁下这片狭小空间,也映在四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脸上。
温暖,总算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褚英传闭着眼,感受着药力化开,感受着篝火传来的热意。身体稍稍放松,思绪却越发清晰起来。
母亲周泉的脸庞在火光中浮现。
更早的时候,在他年少时,母亲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推演军阵,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老三!为将者,需知势,也需知人。势乃天时地利,人乃民心向背。
但最难知的,往往是那些藏在‘势’与‘人’背后的……‘因’。找到那个‘因’,才能真正破局。”
当时的他,懵懂点头,以为母亲说的是战场谋略。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云烁的“因”,是什么?
是黑铁之键让她看到的那个没有彼此的孤独未来?
是她对那份注定无果感情的偏执与不甘?
还是……她试图用伤害的方式,将那沉重的上古秘密与豹灵族的立场,以一种扭曲却深刻的方式,“种”进他心里?
而云豹族与狮灵族结盟的“因”,云栖已经说得很清楚——立于不败之地的利益计算。
那么,辛霸发动战争的“因”,仅仅是扩张霸权吗?
焰天炽祖神最初订立那个“和谐统一”使命的“因”,又是什么?
上古火神教那些先行者,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因”,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笼罩北境的巨网。
而他自己,身处网中,母亲因这网中的阴谋与私怨而陨落,自己因这网中的博弈与算计而挣扎求生,
又因缘际会,窥见了这张网最初编织时的些许纹路。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喉头腥甜,又咳出些许血沫。
“小姐夫,别多想了,先凝神调息。”
无怨沉声道,手掌抵在他背心,缓缓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熊灵之力,试图帮他梳理紊乱的经脉。
褚英传点了点头,勉强压下翻腾的思绪,
尝试按照母亲早年教授的、也是最基础的狼灵冥想之法,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能流转。
龙心的力量沉寂了,狼灵的血脉也黯淡无光,灵核如同干涸的深井,只有井底还残留着些许湿润。
每一次灵能流转,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迫自己继续。
渐渐地,在极度的虚弱与疼痛中,在篝火摇曳的光影与同伴担忧的守护下,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似真似幻的状态。
眼前不再是岩壁和火光,而是流动的、模糊的光影。
他“看”到一片燃烧的荒原,天空是暗红色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火光中摇曳。
不是兽灵,那形态……更像是某种庞大的、冰冷的造物残骸。
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呈现出纯净的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奇异形态,散发出既神圣又令人心悸的波动——
有点像“仲裁之焰”,却又更加古老、磅礴。
一些穿着简陋、面目模糊的身影,跪拜在荒原之上,向着火焰,也向着那些残骸,做出祈祷或仪式的姿态。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拉长,扭曲,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负与期盼。
“……火种……存续……平衡……”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飘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的精神印记,充满了焦灼、渴望,以及一种深沉的悲悯。
第440章 疑点重重
画面骤然破碎,切换。
这一次,是三个清晰许多的背影,并肩立于一座巍峨雪山之巅。
左侧背影高大雄壮,周身隐有狮鬃般的虚影摇曳;
右侧身影矫健灵动,带着云豹特有的流畅线条与速度感;
中间的身影则最为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水雾或星光之中,难以辨认。
三个背影,同时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
或者说,望向朝阳照耀下,那片广袤而生机勃勃,却又隐约可见文明断壁残垣的大地。
“……约定……竞赛……播撒……”
“……监督……勿使……偏离……”
“……吾道……不孤……”
更加清晰的意念碎片涌来。
竞赛?监督?
褚英传猛地想起云栖的话——“三位元祖立约竞赛,本意是激励彼此更快完成使命,播撒文明火种。”
而圣灵教会最初的职责,是“监督王权,防止偏离”。
原来,那“监督”的职责,并非狮灵一族独有,而是最初约定的一部分?
那么,豹灵始祖捷迦,承担的是什么?中间那位消失的元祖,又代表着什么?
画面再次闪烁,变得混乱。
他看到了岗索神庙深处跳跃的圣火,看到了云豹高原结界灵塔上闪烁的符文,
看到了熊灵族图腾柱上黯淡又重燃的火焰……
这些不同种族的核心象征,在破碎的预见画面中,其能量流转的底层脉络,
竟然呈现出惊人的相似性,都与最初那片荒原上的金色与暗紫色火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呃!”
剧烈的头痛将褚英传从这种玄妙又混乱的状态中强行拉回。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他们此刻已不在边境草原,而是身处狮灵国东北部“遗忘走廊”边缘的一处隐蔽岩洞内。
跳跃的篝火驱散着洞中的寒湿气,将围坐几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怎么了?”守在一旁的无悔立刻凑近,熊灵之力隐而不发,戒备着洞外任何细微响动。
褚英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靠着冰凉的岩壁,胸膛起伏,眼中残留着震撼与明悟交织的光芒,更多的却是重伤未愈的疲惫与虚弱。
离开云豹边境已三日,凭借云栖指引的隐秘小径和卜英对荒野的熟悉,
他们总算有惊无险地潜入狮灵国境内,但褚英传的伤势恢复远比预期缓慢。
刚才那些……是黑铁之键深处更古老的记忆碎片?
还是他自身的灵核、狼灵血脉、龙心之力,在极度虚弱下,
与肩头的“仲裁之焰”烙印,以及刚刚获得的关于上古秘密的信息,产生了某种共鸣,从而窥见的一角真实?
或许,兼而有之。
但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
北境各大兽灵种族的力量源头、信仰核心、文明形态,
其根源远比现在各族宣称的更为复杂,也更为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所谓的霸权争夺、种族仇恨,在那样漫长而宏大的起源与使命面前,显得何其渺小与短视。
然而,正是这渺小与短视的争斗,让母亲付出了生命,让无数人流离失所。
“恨比爱更深刻。但活下去,比恨更重要。”
云烁让云栖转达的这句话,此刻在他心中回荡,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为了抗争。
活下去,或许是为了看清这张巨网的全貌,是为了弄明白那些先行者,不惜立约竞赛也要“播撒”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找到那条,真正能让北境各族,摆脱无尽轮回般仇恨与征伐的道路。
这念头宏大得近乎虚妄,与他此刻重伤濒死、前途未卜的处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但心中那簇自母亲死后、从未真正熄灭的火苗,却似乎被这虚妄的念头,注入了一丝奇异的燃料,
微微地,亮了一分。
“褚兄!”
坐在篝火另一侧,一直沉默望着火焰的卜英忽然开口,声音因连日奔波的疲惫而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焦灼,
“我们已进入狮灵国。接下来……该如何着手寻找我父亲?
你对这里熟,那狮灵王王后……可曾对我父亲的下落,有过只言片语的提及?”
卜英的问题将褚英传从宏大的思绪拉回冷酷的现实。
他看向卜英,那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父亲安危的深切担忧。
褚英传心中轻叹,收敛心神,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卜兄,稍安勿躁。
王后谷烟穗被我救出时,身体与灵核皆受损极重,许多记忆也因枫怜月的禁锢而混乱。
但她确实提到过一些关键信息。”
他略微停顿,整理着脑海中的线索,也是说给在场的无怨、无悔听:
“王后说,当初在王宫,她与你父亲卜枫将军的事被辛霸当场揭破后,辛霸盛怒。
是柯雄俊亲自带人将她与卜枫将军押走的。
面见枫怜月后,她本人,被带往岗索神庙深处囚禁;
而卜枫将军……则不知被押处了何处……”
卜英神伤:“分开关押吗?这么说……就是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不然!”褚英传摇头,“面见了教会的大执政官后,王后被神圣骑士带到了岗索神庙;利用神庙本身的封印之力以及焰鸣的信仰威压进行囚禁。而押走卜枫将军的……”
褚英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他身为前“神圣使者首领”时才有的、对狮灵国权力架构的洞悉,
“全是柯雄俊麾下,教会体系内最精锐的那一批神圣武士。这些精锐的神圣武士听命于柯雄俊,直接对枫怜月负责。”
“枫怜月……”卜英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拳头握紧。
“不错。”褚英传点头,“因此关押卜枫将军的地点,必定极度隐秘;
如我所料不差,那里防御机制与岗索神庙那种‘信仰囚笼’不同,
更可能是纯粹的、由枫怜月亲自设计或掌控的灵能禁制或秘密监狱。寻常探查手段,根本无从找起。”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卜英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灵核处传来的阵阵抽痛与空虚感,将意识缓缓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除了残破的灵核与微弱的双灵之力,还悬浮着一样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更为珍贵与沉重的东西;
这个东西,也是枫怜月托付给他的、承载着狮灵族乃至部分上古秘辛的智慧结晶——黑铁之键的传承印记。
这个宝物,不仅让褚英传拥有无尽的知识,更让他觉醒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他尝试调动那微弱得可怜的力量,去触及传承中关于“追溯”、“共鸣”的片段。
尤其是……尝试与那段不属于自己、却因“黑铁之键”而隐约产生联系的王后记忆碎片,进行“视界共鸣”。
第441章 无形的眼睛
他想“看”到,当初王后被囚时,是否曾以某种方式,感知到过卜枫被押走的方向;
或者,
那些精锐神圣武士身上,是否带有独特的、可供追踪的标识或灵能特征。
“唔……”
仅仅是一个尝试的念头,以及极其微弱的灵能牵引,就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试图掀起巨浪。
剧痛瞬间从灵核蔓延至全身经脉,褚英传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眼前的篝火都晃动模糊起来。
“小姐夫!” “褚大哥!”
无怨和卜英同时惊呼。
褚英传摆了摆手,强撑着没有倒下,但眼中的疲惫更深了。
不行,力量太弱了,连启动“视界共鸣”最基本的要求都达不到。
强行继续,不仅一无所获,还可能彻底损伤灵核根基。
他睁开眼,看向无怨,声音嘶哑:“无怨,你身上……可还有‘再造丸’?”
无怨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从怀中贴身内袋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
“有!离开相思泉时,孙神医将最后四颗硬塞给我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知道这药的珍贵,更知道此刻褚英传需要它做什么。
褚英传接过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呈现温润青碧色的药丸。
药丸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仅仅是闻到,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正是神医孙仲起以无数珍稀灵药炼制的“再造丸”,对于修复经脉、提振灵核活力有奇效,关键时刻能救命。
没有犹豫,褚英传将药丸纳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如同春日的暖流,迅速沿着喉咙滑下,
然后轰然散开,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朝着那黯淡枯竭的灵核汇聚而去。
“呃啊……”
修复的过程伴随着剧烈的酸麻胀痛,褚英传咬紧牙关,引导着药力梳理那些断裂淤塞的经脉,滋润那如同旱地般的灵核。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紧蹙的眉头,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才逐渐平复,脸上的惨白褪去少许,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他再次闭上眼,全力引导“再造丸”的药力,更深入地去激发“黑铁之键”的力量,重启“视界共鸣”。
这一次,有药力支撑,过程顺畅了许多。
脑海中,破碎的光影开始重组,但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一个个跳跃的、模糊的片段,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观看。
从王后被押解时的视角中,褚英传看到:
低垂的视角中,一双玉臂,带着沉重的镣铐,晃动的身影,透着无法明言谕的屈辱。
一片深紫色的衣角掠过视线边缘,衣角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徽记——
那徽记的样式……不是常见的狮首或火焰,而像是一个抽象的、多层环绕的锁链与眼睛的结合体!
只是惊鸿一瞥,模糊不清。
方向感极度混乱,但隐约能“感觉”到,押解自己的队伍是向着神庙更深处、更下方走去。
而另一股更冰冷、更肃杀的气息,从押解卜枫的那些精锐武士传来;
整齐的脚步声,则是预示着这队人,正朝着神庙的侧门离开;
离开的方向……带着一种“抽离”与“隔绝” 的灵能质感,仿佛要去往一个与神庙圣火气息完全相反、甚至隐隐排斥的地方。
最后残留的一个感觉是:远。非常远。 这种感觉,不仅是地理距离的遥远,更是一种灵能层面上的“疏离”与“隐藏”。
“噗——”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褚英传猛地喷出一小口淤血,脸色再次转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药力仍在持续,但刚才的共鸣探查消耗巨大。
“怎么样?褚兄,你看到什么了?”卜英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眼中充满希冀。
褚英传擦去嘴角血迹,缓缓道:
“看到一个独特的徽记,深紫底,金线绣,像是锁链与眼睛……这可能是那队精锐武士的标识。
还有,关押你父亲的地方,应该不在岗索神庙内,甚至可能不在其辐射范围内。
那地方……给我的感觉很‘疏离’,很‘隐藏’,灵能环境可能与神庙的圣火属性相斥。”
锁链与眼睛的徽记?
疏离、隐藏、属性相斥?
卜英飞快地思索着,这些信息虽然模糊,但已是他们目前能得到的最具体的线索了!
“褚兄,你再休息一下,然后……再用一颗‘再造丸’!”
卜英忽然说道,眼神决绝,
“我的那颗,给你!只要能找到父亲的确切下落,这药算什么!
你刚才消耗太大,看的肯定不完整,再多恢复一些力量,一定能看得更清楚!”
说着,他就要去拿褚英传手中的玉瓶。
“不必了。”
褚英传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卜英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却异常稳定。
他摇了摇头,目光并未看向焦急的卜英,而是缓缓扫过岩洞内跳跃的火光阴影,
最终,停留在洞口那一片漆黑的夜幕深处。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极其细微的、却让他灵核深处都感到一丝寒意的违和感,悄然浮上心头。
“不是药力的问题。”褚英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才共鸣的最后……我好像,‘感觉’到……不止是我们几个在‘看’那些记忆碎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好像……还有别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极其隐晦地……与我交汇。”
岩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篝火噼啪炸响了一声,火光将几人骤然绷紧的身影,猛地投向岩壁,摇晃如同鬼魅。
无怨无悔几乎同时起身,无声地挡在了洞口方向,全身肌肉贲张,灵能暗涌。
卜英也僵在原地,脸上的急切被震惊与寒意取代。
别的……视线?
隔着距离……触碰?
在这狮灵国腹地,在这隐秘的岩洞中,在他们试图追溯枫怜月秘密关押地点的时候?
褚英传依旧望着洞外的黑暗,那双因虚弱而时常显得黯淡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烧着冷静到极点的火焰。
是枫怜月吗?
还是……圣灵教会深处,某个更古老、更沉默的存在?
第442章 不设防的钥匙
意识被冰冷意志侵入的瞬间,褚英传的灵核几乎炸开。
但仅仅一息之后,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冻结的浩瀚感骤然退去——枫怜月主动切断了连接。
岩缝里,寒风依旧呼啸。
无怨、无悔和卜英紧张地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褚英传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经历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冲击。
“小姐夫?”无怨试探着问。
褚英传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残留着冰蓝色的光晕——那是黑铁之键被外力触发后的余波。
他抬手抹去嘴角新渗出的血丝,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她走了。”
“谁?”卜英追问。
“枫怜月。”
褚英传吐出这个名字时,嘴角竟勾起一丝冷笑,“隔着至少万里,借黑键之间的联系,强行降临了一缕意志。”
无悔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岂不是完全暴露了?”
“暴露了一部分。”
褚英传撑着岩壁站起身,体内龙狼之力缓慢运转,修复着刚才被冲击的经脉,
“她能看到我‘现在’的念头,能感知到我在用黑键窥探卜枫将军的记忆。
但她看不到更早之前——看不到我们如何进入狮灵国,看不到云豹高原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关键在于,她是怎么‘知道’的。”
岩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鸣响。
“是黑铁之键本身?”无悔试探着问,“您用它的力量,她就能感应到?”
“若只是这样,问题反倒简单了。”褚英传摇头,“我刚才回忆了整个共鸣过程。
触发连接的关键节点在于——我用黑键窥探的对象,是她亲手施加过封印的人。”
卜英猛地抬头:“我父亲身上的‘灵锢封印’?”
“正是。”褚英传缓缓点头,“那封印与黑铁之键同源,就像是在锁上留了主人的印记。
我用黑键这把‘钥匙’去开这把‘锁’,锁的主人自然会被惊动。”
他看向三人,一字一句道:“所以,只要我不用黑键去触碰枫怜月亲自设下的‘东西’,
比如她施加的封印、她植入的记忆、她控制的灵能结构——理论上她就不会察觉。”
无怨皱眉:“可我们怎么知道哪些是她碰过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褚英传闭上眼,“在狮灵国,尤其是教会和王室的核心区域,几乎处处都是她的‘印记’。
岗索神庙的封印体系、王都的结界节点,甚至可能连某些重要人物的记忆里……”
他忽然停住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如果他主动去触碰一个“确定”由枫怜月亲自设下、却又“无关紧要”的印记呢?
不是卜枫的封印那种会暴露行动目标的致命连接,
而是某个更早的、更私人的、甚至可能连枫怜月自己都不会刻意关注的印记。
比如,她第一次见到“楚无情”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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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索神庙深处,静修室。
枫怜月缓缓睁开眼睛,额心那道淡金色的竖纹微微发烫。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由纯粹灵光构成的复杂算式在面前展开——
那是黑铁之键连接被触发时的能量轨迹逆向推演。
“距离……一万三千里以上。”
她轻声自语,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算式流动的光,
“方位……东北偏北。那是云豹高原与我国接壤的边境地带。”
她的指尖在某几个关键参数上停顿。
“触发源:灵锢封印·七型变体。目标个体:卜枫。”
枫怜月的声音平静无波,“那么使用者……褚英传,或者说,楚无情。”
她收回手,算式化作光屑消散。
静修室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墙角的长明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你果然还活着。”枫怜月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仅活着,还从黑铁之键学会了‘视界共鸣’。连云胜天都奈何不了你,了不起!”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走到静修室东侧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以灵能标注着各国疆域、兵力部署、以及密密麻麻的灵能节点。
枫怜月的目光落在云豹高原与狮灵国交界处。
“你在找卜枫。”她轻声道,“想救出那位镇南将军,解决熊灵族的兵源问题,
稳固北境联盟,最终……对抗大君辛霸。”
每一个推断都清晰、冷静、毫无滞涩。
就像在解一道已经看过答案的算术题。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嗡!
黑铁之键在她识海深处,发出了极其微弱、却绝不可能被忽略的震颤。
这种程度的灵能波动,不是攻击,也不像是预警,而是……某种“连接请求”……
枫怜月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正在用黑键的力量,试图触碰她“自己”。
不是她设下的封印,不是她控制的结界,甚至不是她植入他人意识的指令——
对方直接以她“枫怜月”这个个体为目标,发起了“视界共鸣”!
“你……”枫怜月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胆大妄为!”
紧接着,冰冷的怒意涌起。
褚英传。你在找死。
你明知道触碰我的印记会触发连接,你明知道我会察觉——
你这是在测试?
在挑衅?
还是你以为,隔着万里之遥,我就奈何不了你?
“神凝.意识潜入!”
枫怜月闭上眼,意识沉入灵核深处。
那里,属于她的那部分黑铁之键的力量,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光芒,与遥远彼端那个“同类”的力量产生着共鸣。
“既然你主动递来了钥匙……”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不设防的陷阱’。”
岩缝里,褚英传的意识已经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
他小心翼翼,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将黑键的力量凝聚成最细的一缕,沿着刚才被枫怜月意志“踩”出的连接通道,反向追溯。
他不去碰任何实质性的记忆或封印——那太危险了。
他只是在“通道”的边缘,轻轻触碰“枫怜月”这个存在本身留下的“痕迹”。
就像用手指轻抚一副画像的边缘,不去看画的内容,只是感受画布的质地、颜料的厚度、年代的痕迹。
他选择的“切入点”,是枫怜月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楚无情”的那个瞬间。
那是刑场上,她从天而降,红发如火,轻易化解了他制造的司法危机。
在那个时刻,在枫怜月的感知里,“楚无情”是什么样子?
褚英传不知道。
但他需要知道——需要验证一个猜想:这种程度的“触碰”,到底会引发怎样的反应?
然后,他“碰”到了。
不是记忆的画面,不是具体的思想,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枫怜月在那瞬间的“认知状态”。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评估、以及极淡好奇的“关注”,就像学者在显微镜下发现了一枚结构新奇的细胞。
紧接着——轰!!!
连接通道炸开了。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另一端“撑开”了。
如果说褚英传刚才的触碰是一根细针轻轻点在水面,那么此刻从另一端涌来的,就是整片海洋倒灌!
第443章 我们未来有个家?!
“褚英传。”
枫怜月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褚英传心头大震——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这是不是隔着万里传来的意念,不是残留的意志碎片——
是完整的、鲜活的、带着她全部智慧和力量的“本我”,顺着黑键搭建的通道,强行降临!
“她又跑进来了!危险……”吃过数次亏的褚英传知道,在枫怜月“意识潜入”的领域之中,她就是神!
“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但也更愚蠢。”
褚英传的意识在这一刻几乎冻结。
他能感觉到,枫怜月不是“远程窥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置身于此”——
她的意识体,已经通过黑键的连接,完整地投射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你……”褚英传试图凝聚意念反击。
“别动。”枫怜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每动用一丝黑键的力量,我们之间的连接就稳固一分。
你每产生一个对抗的念头,我就能多看到你一层记忆。”
“你知道我的能力!”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褚英传此刻的困境: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战场,褚英传。在你的意识里,用我们共有的力量——你拿什么赢我?”
褚英传沉默了。
确实,在这个层面,在这个状态下,他没有任何胜算。
枫怜月对黑铁之键的理解远在他之上,她的意识强度深不可测,
而她此刻“身处”他的识海,就像持刀站在了主人毫无防备的卧室里。
但他没有慌乱。
反而,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枫怜月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亲自降临,恰恰证明了他的“测试”触及了某个关键点。
她是不是被激怒了?不!她是被“触动”了!
“你想看什么?”褚英传以意念回应,反而放松了对意识的控制,
“我的计划?我的同伴?还是……我为什么敢这么做?”
“都想看。”枫怜月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好奇的波动,
“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此刻’的选择——明知我会察觉,明知不敌,为什么还要递出这把钥匙?”
她没有等待回答。
因为就在两人意识以这种前所未有的深度连接的瞬间,某种异变发生了。
黑铁之键——无论是褚英传识海里的部分,还是枫怜月带来的部分——开始发出同频的共鸣。
那不再是简单的力量连接,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规则层面的共振。
褚英传“看到”了光。
不是现实中的光,而是由纯粹信息、可能性、时间脉络交织成的“景象”。
无数碎片式的画面在连接通道中飞掠而过:
岗索神庙的穹顶、燃烧的圣火、云豹高原的星空、冷杉城废墟上的硝烟……
然后,他“感觉”到了枫怜月的震惊。
那种冷静到近乎神明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也“看到”了——因为她“预见未来”的能力,得到了空前的强化!
不是通过计算推演的未来可能性,而是直接“目睹”了某个确切的、清晰的、细节丰满的“未来片段”。
在那片段里——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铺着软毯的地面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某种草木清新的气息。
窗台上摆着一盆白色小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房间的一角有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歪歪扭扭地摆着几卷地图、几本兵书,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凌乱的册子。
靠近书架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桌面上散落着写了一半的信笺,墨迹未干。一支笔随意搁在砚台边,笔杆上刻着一个“楚”字——
那字的写法,和她熟悉的任何字体都不同,倒像是某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而书桌后,坐着一个人——褚英传。
不,不完全是他。
那个“褚英传”看起来年长几岁,眉眼间少了些少年的锐气,多了些沉淀下来的沉稳。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常服,袖口随意挽起,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画面”之外——看向正在“观看”的枫怜月。
不,不是看向她。
是看向房间的门口。
他嘴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那种笑里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纯粹的、温暖的、带着点无奈的情绪。
“说了不用急,我马上就好。”他说,声音比现在低沉些,透着一种家常的随意。
接着,“画面”外传来一个女声的回应,模糊不清,但语调轻快。
然后“褚英传”笑着摇摇头,放下信,起身朝门口走去。
整个“片段”只有不到五息时间。
但它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枫怜月的意识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颤。
那是……
那不是任何战略室,不是任何王庭,不是任何神庙或殿堂。
那只是一个房间。
一个普通的、甚至有几分凌乱的、充满生活痕迹的房间。
而褚英传在那个房间里的状态——放松的、自然的、甚至带着点居家气息的——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更关键的是,在那个“未来”里,她“自己”在哪里?
画面没有直接展示。
但那种视角……那种仿佛“站在房间某处,看着他”的视角……
难道……这是家?我与他在未来,变成了“那种关系?”
枫怜月几乎是无意识地,本能地想到这了个答案。
与此同时,意识中的褚英传,正从“现在”,向枫怜看到这个属于二人“未来”的地方,步步走来。
“不。不能让他看到,我与他在未来是那种关系!在那种地方!”
她的意识体爆发出浩瀚的灵能,企图强行将那个正在两人连接中,自然浮现的“未来片段”,
从褚英传的感知范围里“抹去”!
可不知怎的,就是办不到。
褚英传,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枫怜月心焦不已!
——既然未来无法抹去,只能暂时“隔离”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看到他与我之间,会有这样的“未来”!
她急中生智,使用黑键的力量,在褚英传的识海里,临时构筑了一个独立的“领域”;
然后将那个令她心慌意乱的未来景象,整个“搬”进了那个领域里,并加上了层层封印和伪装。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在褚英传反应过来之前,那个“未来”已经从他意识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被“呈现”在他面前的“景象”。
依然是一个房间。
但这次,是极尽奢靡的寝殿。
金丝幔帐,暖玉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惑人心神的甜香。
幔帐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曼妙身影侧卧,红发如瀑,肌肤胜雪,轻纱半掩的身体曲线惊心动魄。
一个慵懒而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不如看看,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款待’?”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魅惑,带着一切足以让男人心神失守的元素。
完美地,掩盖了刚才那一瞬间,她意识最深处那一丝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
慌乱。
第444章 智恋迷局
奢靡寝殿的幻象在意识中铺展,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令人窒息。
金丝幔帐的纹路在无风中微微荡漾,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轻抚。
暖玉铺就的地面蒸腾起若有若无的雾气,将光线折射成暧昧的晕彩。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那是万花沁魂香的浓烈变调;
每一缕都像精心调制的毒药,渗入感知的缝隙,撩拨着雄性最原始的欲望本能。
幔帐深处,那道侧卧的身影轻轻颤动。
红发如熔化的黄金般流淌在玉枕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辉光。
轻纱只勉强遮住几处要害,其余肌肤裸露着,泛着瓷器般冷白的光泽,却因光线设计而显得柔软温暖。
她的长腿交叠的弧度、足踝纤细的曲线、甚至脚趾微微蜷缩的细节——每一处都透露出精心计算的诱惑。
“看呆了?”
枫怜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慵懒中带着笑意,却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张。
褚英传的意识体凝立在识海中央,面无表情。
不,并非全无表情——他的面部肌肉保持着某种僵硬的平静,但瞳孔深处却映出真实的震动。
他从未想象过,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执政官、智慧近神的存在,会以如此姿态呈现在自己面前。
呼吸,开始不受控地微促。
贪婪的目光,试图移开;
却被那抹眩目的红与无瑕的白晰,牢牢攫住。
突出的喉结,在艰难地上下滚动,令人心烦意乱的极度干燥感,从一直遭受着激烈摩擦的咽喉开始,蔓延至全身。
每一个生理反应,都如此真实;每一个动作与神诚,都在精准地表现着,这位少年面对此情此景时,该有的失态。
然而意识深处,思维的齿轮仍在冰冷转动。
“小……”他试图唤出那个称呼。
“不要再叫我那个称呼!”
枫怜月的声音陡然打断,随后又迅速软化,透出从未有过的温软,
“自你身份被我确认之后,你我之间,早就不该是那种关系了。”
褚英传的呼吸愈发沉重,理智与欲望在意识深处撕扯:“可无论如何……我们也未曾到达过现在这种境地。”
枫怜月笑了。
她伸手扯下幔帐,任由轻纱滑过肌肤,最后披挂在身上。
赤裸的双足踏在暖玉地面上,一步步朝他走来。
纱幔随着步伐微微敞开,又适时合拢,若隐若现的胴体,在昏光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褚英传的咽喉干涸,如灼烧的荒漠。
“你的眼睛,”枫怜月在他面前停下,声音轻如耳语,“不能只盯着我。”
她侧身,手臂轻展:“看看这里——这个场景,可曾在你的过去、你的现在里,出现过?”
褚英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仔细审视四周。
雕花木窗透进暖阳,窗台上摆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书架歪斜却温馨,
书桌上散落着写了一半的信笺,笔杆上刻着那个独特的“楚”字——
每一个细节都陌生,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熟悉。
“这是……”他瞳孔微缩,“你我的未来?”
枫怜月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侧首,几缕红发滑落肩头,一抹难以捕捉的羞赧在她脸颊一闪而过。
褚英传如遭雷击。
“难道……”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未来,你成了我的家人?我的……妻子?”
这番大胆的猜测如石子投入深潭。
枫怜月周身的灵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顶尖强者也难以完全压制的本能反应。
她创造的这方“未来之家”空间,也随之发生了一瞬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随即迅速恢复原状。
这些细节,褚英传尽收眼底。
空间的震颤、灵能的涟漪、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未来,对她而言同样真实而震撼。
因为过于震惊,褚英传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麻木。
枫怜月不敢回应,只是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此刻她心中波澜翻涌——这一计太过凶险:
若他完全相信,就此沉沦,那么二人之间的未来便将在此刻锚定,这是她既渴望又恐惧的结局;
若他不信,她的“计谋”便能得逞,可心底那丝隐秘的失望又该置于何处?
决定权,已不在她手中。
就在此时,褚英传从麻木中挣脱。
他强行掐断了所有关于女神的幻想,从欲望的深渊中将最后一缕“理智”打捞上来。
随后,一个判断在意识中成形:
枫怜月这般的绝世姿容,注定不会被任何人独占;
她那容纳星海般的智慧,怎可能给“情感”留有半分余地?
他故意后退几步,脊背轻轻抵在“未来之家”的墙壁上。
就在触碰的瞬间,整个空间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并非固若金汤。
果然。
这是她以高深莫测的兽灵异能,精心营造的美人计幻境。
太刻意了。
她是什么人?
五日阅尽教会核心典籍的智慧怪物,执掌狮灵国内政十数年的大执政官,能在意识潜入中,看尽过去,看清现在,窥见未来的存在。
怎会用如此直白、如此……浅薄的色诱?
除非,这色诱本身,就是第二层伪装。
褚英传“放任”自己的意识被幻象牵引,朝枫怜月走去。
女神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他要过来拥抱自己?
难道……他没有中计,反而完全相信了这“未来”的真实?
她几乎屏息。
只见褚英传走近,伸手拾起她身上快要滑落的纱幔,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肩头,然后将轻纱缓缓缠绕,裹紧她的上身。
动作轻柔,却疏离。
至此,枫怜月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果然不信。
既然你不信,那便继续演下去。
她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惋惜,轻声问:“你从未幻想过……我会成为你的妻室吗?”
褚英传笑而不语。
枫怜月向前半步,琥珀色的眸子直视他:“难道你敢说——你对我从未动心?从未有过半点幻想?”
“有。”
褚英传的回答斩钉截铁,毫不掩饰地将心底最深处,那点隐秘心思剖白:
“初见那日,我也如世间所有男子一般,对你这般姿容生出过无法言明的妄念。只不过最后……”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自嘲,“终究是发乎情,止乎礼了。”
枫怜月心神剧震。
第445章 我正为你倾心,你却在步步为营;世间至悲,莫过于此。
枫怜月在这种若远若近、若即若离的关系中,
从对方的的眼神、语气、乃至那一闪而逝的不甘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爱。
褚英传继续道:“在我最初对你的那个幻想中,是你亲手将我拖出沉沦的泥沼。此后无论我如何努力,极尽想象,都只能停留在一个意象里……”
“什么意象?”枫怜月不禁追问。
褚英传伸出手指,极慢、极轻地朝她的下颌探去。
这个近乎亵渎的动作,却因他的小心翼翼而显得珍重。
指尖悬停在她肌肤半寸之外,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枫怜月的心跳如擂鼓。
她稍作迟疑,便闭目听凭天意——若他真敢触碰,若他真敢逾越……
指尖最终落下,轻柔地托起她的下颌。
她被迫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融,她的视线慌乱下移,掠过他炽热的鼻息,只觉浑身肌肤都开始发烫。
目光最后落在他唇上,再也无法移开——那两瓣唇微微开启,带着某种致命的邀请。
他-会-吻-过-来-吗?
她的芳心突然狂跳起来,无法抑止;她此时的心绪,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复杂;她第一次,从杂乱无章的情绪中,提纯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对眼前这种有99%机会发生的吻,迫切期待。
“在那个意象中,”褚英传的声音低沉如叹,“无论我如何费尽心机,哪怕我们只隔着一张方寸书桌——你与我的距离,永远横亘着千里之遥。”
枫怜月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那个意象中的我……待你如此疏离?”
褚英传松开手指,微笑。
心中暗忖:你的表演,已臻化境。
“现实中的你,是误入凡尘的女神;意象中的你,是完美无瑕、不容亵渎的圣女。”
他环视这个“未来之家”,目光最后落回她身上,
“你我相识于现在,熟悉于过去,却要在……这遥不可及的未来相爱?”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
“敢问执政官大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枫怜月无言以对。
这已是第二次,她被同一个男人问得哑口无言。
世间万事,她那如星海浩瀚的知识与智慧皆能解;唯独面对此人以“情”字相诘,她陷入了无边的迷茫。
为何偏偏是他?
为何偏偏此时?
就在她心绪纷乱、灵息微漾的刹那,这方由她主宰的意识空间,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形变。
褚英传心头狂喜——成功了!
他以为,枫怜月精心伪装的虚情假意,终于在自己层层攻势下,露出了致命破绽。
他全然不知,此刻她所展现的一切动摇与迷茫,尽是真情实感。
我正为你倾心,你却在步步为营——世间至悲,莫过于此。
趁她意志百密一疏,褚英传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在这属于枫怜月的绝对领域中,冒死施展“视界共鸣”。
意识如最细的蛛丝,悄然探入她的灵核深处,谨慎地翻寻与卜枫有关的一切痕迹——
他看到了。
精锐神圣武士押送着囚车,自岗索神庙深井而出,几经辗转,最终驶向……机械之城的废墟。
狂喜如潮水淹没理智。
褚英传没有发现,枫怜月眼中那抹失望,沉甸甸全是真心。
他仍在为自己这场完美的“胜利”暗自窃喜。
“你觉得……”枫怜月苦笑,“我不是真实的?”
“你太完美了。”褚英传由衷喟叹,“你的容貌、肉体、智慧、思想……你的一切,都让人高不可攀。
完美到让人觉得,世间万物,统统配不上你。”
面对这诚挚的赞美,枫怜月只觉心中苦涩——原来所谓的完美,竟是双向奔赴的情意中,最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的意志再次动摇。
这个原本属于二人未来的“家”,在意识深处,裂开一道纤细的缝隙。
褚英传狂喜更甚,意识如游鱼般从那裂缝中脱身而出。
他以为,自己终于正面赢了她一局。
却不知,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枫怜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
“痴儿……你勘破了所有计谋,却唯独错过了真心。”
意识空间彻底崩塌。
那个有阳光、白花、散乱书桌的未来之家,化为无数光屑,消散在识海的黑暗深处。
只留下一颗不该存在的种子。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等待。
或许永无萌发之日。
第446章 绝情之心,精密计算
岗索神庙的静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在琥珀之中。
枫怜月睁开双眼时,瞳孔深处还烙着那片虚幻的暖阳——
雕花木窗透进的光,白色花瓣上的晨露,书桌上未干的墨迹。
那些画面在视网膜上滞留了片刻,才被现实强行覆盖。
黑曜石地面的寒意顺着赤足攀升,冰冷刺骨。
墙角长明灯投下的影子边缘锐利如刀,切割着空旷的寂静。
空气里檀香与古老石料的气味混合成一种肃穆的配方,每一缕都在提醒她:这才是真实。
不容温情,不容软弱。
她缓缓起身,赤足踏过地面,足底与黑石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刻意落得沉稳,仿佛在借此镇压心头尚未平息的涟漪。
静修室西侧的水晶镜,等她已久。
镜中映出的女子红发高束,深红执政官长袍如凝固的血,神色淡漠得如同神庙里供奉的那些石雕神像——
美则美矣,却无半分人间温度。
与意识空间里那个披着轻纱、眼含羞赧、连呼吸都带着暖意的娇影,判若两人。
枫怜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许久。
琥珀色的眸子深处,一丝极淡的涟漪漾开,又迅速平息。
“痴儿……”
她轻声重复那个词,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荡开,撞上墙壁,碎成虚无。
你赢了情报,赢了博弈,赢了你所以为该赢的一切。
却输了唯一重要的东西。
呼吸在镜面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
也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檀香气味灌满肺腑,冰冷而清醒。当她再次睁眼时,所有属于“女人枫怜月”的痕迹:
那些脆弱、迷茫、不甘,甚至那一闪而过的期待——都被剥离干净。
瞳孔重新凝结成两枚精密的琥珀晶体,智慧如最复杂的灵械仪器般重新启动,齿轮咬合,开始冰冷运转。
转身,走向东墙的地图。
指尖准确落在“机械之城废墟”的位置,轻点。
灵能注入,地图上那处标记亮起幽蓝色的光晕,随即如水面涟漪般展开,升腾成详细的立体投影:
破碎的金属建筑残骸扭曲如巨兽尸骨,断裂的管道裸露着狰狞切口,
被灵能风暴犁过的广场上布满焦痕,而在废墟最深处——
那座半埋地下的封闭设施,正闪烁着代表“最高警戒”的猩红光点。
一切,都与她“泄露”给褚英传的情报完全吻合。
因为那本就是真的。
卜枫确实在三个月前就被秘密转移到了机械之城废墟。
岗索神庙的地下囚室早已清空,所有守卫记录都做了完美伪造,
连每日送餐的清单、祭司巡查的签章、甚至囚室墙壁上新增的刮痕,都精心布置得毫无破绽。
机械之城的关押点,她亲自设计了七重灵能禁锢阵法,层层嵌套。
理论上,即使祖灵神级别的力量强行冲击,也能困住至少一炷香时间。
这个陷阱,从褚英传第一次试探性触碰黑铁之键连接时,就已开始编织。
如今,鱼饵已精心修饰。
鱼,也果然循着香气游来。
枫怜月指尖在地图投影上滑动,调出另一层信息界面——
那是她预设的十七种应对方案,根据褚英传可能采取的不同行动路径,
设计了从“生擒”到“击杀”再到“心理摧毁”的完整战术链。
【方案三:目标选择强攻。
启用地下灵爆阵,杀伤率87%,生擒率9%,逃脱率4%。需注意废墟结构稳定性,避免坍塌掩埋目标。】
【方案七:目标选择潜入。
激活空间错乱结界,困敌率92%,反杀率65%。建议配合心理干扰灵纹,放大目标对“陷阱”的疑心,诱发判断失误。】
【方案十二:目标选择调虎离山。启动预设假情报链,诱敌深入率79%……】
每一条方案都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将可能性压缩到可控的数学范畴。
这本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将人性的变量纳入计算模型,将情感波动化为可调整的参数,
将一切不可控因素剥离,只留下纯粹的概率与最优解。
可此刻,当她审视这些冰冷的数据流,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意识空间里,褚英传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托起她的下颌。
他的指尖悬停在她肌肤半寸之外,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那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真挚,如暗夜中的火星。
那当时,他也是在算计我吗?
若是,他的演技已超越了她数据库里所有“欺诈行为模型”的预测上限。
若不是……
枫怜月的手指在投影界面上,微微一顿。
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轮廓勾勒得愈发冷硬。
“已经不重要了。”
她轻声告诉自己。
声音在静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说服某个不该存在的听众。
“陷阱已经布下,猎物已经入彀。剩下的,只是收网。”
转身,走向静修室中央的灵能通讯阵。
阵纹随着她的靠近自动苏醒,幽蓝光芒从地面刻痕中渗出,如血管般蔓延,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形。
那是狮灵国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阵列,直接连接七支神圣武士团的指挥节点。
枫怜月站定阵眼,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
额心淡金色竖纹浮现,如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浩瀚的灵能自灵核深处涌出,注入阵法。光芒大盛,将整个静修室映成一片深海般的蓝色。
三息之后,一道模糊的虚影在阵法上方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全身覆盖银甲、连面部都隐藏在头盔下的武士。
甲胄表面流淌着防御灵纹的光泽,单膝跪地的姿态标准如教科书。
声音透过灵能传递而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执政官大人。”
“目标已获取机械之城情报。”枫怜月的声音平静无波,每个字都如精确抛落的棋子,
“按预定方案,启动‘捕网’计划第一阶段。
所有明面守备力量减弱三成,暗处增派双倍精锐。
禁锢阵法维持七成功力运转,留出足够‘漏洞’。”
“是。”武士领命,却在起身前迟疑了一瞬,“大人,若目标真的潜入成功……”
“那就让他‘成功’。”枫怜月淡淡道,琥珀色的眸子在蓝光中泛着无机质的光泽,
“让他见到卜枫,让他以为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让他沉浸在‘胜利在望’的松懈时刻——”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落雪:“然后,收网。”
“若目标携带援军?”
“按方案十二处理。”枫怜月指尖轻划,一道加密灵光信息流注入阵法,
“假情报链已更新,他们会相信守备主力已被紧急调往东南方向三十里处。
实际埋伏圈,设在废墟西侧地下通道第三岔口。”
“明白。”
虚影消散,阵法光芒渐暗。
静修室重新沉入昏暗,只有墙角长明灯还在固执地燃烧。
枫怜月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逐渐隐去的阵纹。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完美的陷阱,完美的算计,完美的……理性。
可为什么,心头那丝空茫感,却如墨滴入水般,越来越清晰地晕开?
她走回水晶镜前。
镜中女子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红发如燃烧的晚霞,气质如雪山之巅不可攀附的神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意识空间崩塌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被永远遗落在了那里。
那盆不需要名字的白色小花。
那支刻着独特“楚”字的笔。
那个有阳光、有茶香、有散乱书笺的,家的模样。
“原来……”枫怜月伸手,指尖轻触镜面。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清醒。
“这就是‘痛’的感觉。”
不是肉体受创的锐痛,不是灵核受损的钝痛。
是明明用指尖触碰到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却必须亲手将它埋葬的痛。
是明知对方眼底曾闪过真挚,却必须将那抹真挚,当作博弈筹码算计的痛。
是作为“狮灵国大执政官枫怜月”,必须亲手扼杀“女人枫怜月”心跳的痛。
门外传来三记恭敬而节制的叩击声。
“大人,大主教从前线传来紧急军报,请您即刻前往圣火殿参谋……”
枫怜月收回手指。
指尖离开镜面时,带走一小片温度,留下模糊的指印。
所有情绪敛去,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重新戴好,严丝合缝。
“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如最上等的丝绸滑过玉器。
推门走出静修室时,走廊高窗外的阳光倾泻而入,在她深红的长袍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旋舞,如时光碎屑。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步走向圣火殿的方向。
那里有紧急军报等着她分析,有堆积如山的政务需要她批阅,
有整个狮灵国庞大机器的运转,需要她维持精密平衡。
至于数百里外,那座机械之城的废墟深处——
那个正带着决绝与算计,一步步走向她亲手编织的罗网的少年……
枫怜月的脚步,在长廊中央,微微一顿。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身后。
随即,足跟抬起,继续向前。
“既然你选择做我的猎物。”
她心中低语,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如刀锋的光泽,
“那我就让你看见,猎手该有的样子。”
这是她的路。
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要独自走完的、漫长而孤独的路。
第447章 陷阱连环设计,猎物已成瓮中之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荒山如兽脊般在暮色中起伏,褚英传带着卜英在嶙峋山石间疾行。
从意识连接中脱离后,他立刻与无悔、无怨分头行动。
按照计划,他将在两天内赶到机械之城废墟外围侦察地形。
“褚兄,”卜英跟在他身后三步处,压低声音问,气息在奔跑中仍保持平稳,
“您确定情报是真的?”
“这是我从枫怜月灵识深处窃取出来的画面。”褚英传脚下不停,身影在乱石间如狼般灵活,
“在她对我施展‘意识潜入’时,黑铁之键的力量形成了双向通道。
那种深度连接下,她无法在意识本源层面作假——至少无法完全虚构一个不存在的地点。”
他侧身滑下一处陡坡,手在岩壁上一撑,稳稳落地。
“机械之城废墟,地下三层封闭设施。
只有将重要犯人关在这种‘禁忌之地’,才能最大程度隔绝探查,也最符合她‘逆反常规’的思维方式。”
“可是太顺利了……”卜英跃下陡坡,眉头紧锁,“枫怜月有天人之智,会不会是刻意让你‘窃取’到这个情报?”
褚英传笑了。
山风迎面扑来,吹乱他额前黑发。
少年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老谋深算的光芒。
“卜兄,你了解枫怜月吗?”
“我……”卜英迟疑,“只听过传闻:狮灵国大执政官,智慧近神,手段莫测。”
“对,智慧近神。”褚英传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如咀嚼一枚苦果,
“而智慧近神的人,最不屑的就是简单的击杀。
她要的是征服,是证明,是让对手在最接近胜利的悬崖边缘,亲眼看见自己坠入深渊,
并在此过程中承认她的绝对正确。”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地平线。
暮色渐浓,天地交界处,一片扭曲的黑色轮廓隐约浮现——那是机械之城的残骸,如巨兽尸骨般匍匐在大地上。
“所以她会让我进去,会让我见到你父亲,甚至会让我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
然后,在我最得意、最松懈的那一刻——”
“收网。”卜英接道,声音发沉。
“对。”褚英传点头,眼中锐光更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收网之前,找到她那张网上,唯一的、真正的破局点。”
“破局点在哪?”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废墟轮廓,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意识空间里,
枫怜月最后那个苦笑的表情,那句轻声的问话:“你觉得……我不是真实的?”
那个表情,那句话,那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望……
真的,全是演技吗?
他摇摇头,将这无用的杂念强行甩开,如抖落衣襟上的尘埃。
无论真假,无论那抹苦笑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如今他们都已经走上对弈的棋盘。
他执黑,她执白。
下一步,该落子了。
岗索神庙,圣火殿。
熊熊燃烧的金色圣火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火焰在祭坛上方升腾扭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热浪让空气微微扭曲,将每一道影子都拉长、摇晃。
枫怜月走进大殿时,焰鸣大主教从前线传送回来的灵能投影,正站在圣火祭坛前。
金色火焰,将他的狮形灵体映照得愈发威严,每一根鬃毛都仿佛在燃烧。
而在焰鸣身侧,另一道投影缓缓凝聚——辛霸的身影由虚转实,军甲森严,眼神如鹰。
“大执政官。”焰鸣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大主教。”枫怜月欠身行礼,姿态完美无瑕。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辛霸的投影:“大君。”
“褚英传已经动了?”辛霸单刀直入,军甲随着动作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是。”枫怜月面色不变,如镜湖无波,“情报已按计划泄露,他正在全速赶往机械之城废墟。”
“你确定他会去?”辛霸向前一步,投影的边缘在火焰热浪中微微晃动,“那小子狡猾如狐。”
“正因为他狡猾,才会去。”枫怜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给了他一个‘明显是陷阱’的情报。
以他的性格,会反向推理三层:第一层,这是陷阱不能去;
第二层,我故意让他看出是陷阱所以其实不是陷阱;
第三层,我预判了他的预判所以这又是陷阱——”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在圣火映照下泛着金红光泽。
“而他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无视所有心理博弈,直取目标核心。
因为他清楚,无论情报真假,卜枫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辛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欣赏,也带着冰冷的杀意。
“好。那么,能抓住他吗?”
枫怜月没有立即回答。
她垂下眼帘,看向手中不知何时已紧握的那卷紧急军报——羊皮纸的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异常坚定:“大君,我的目标不是抓住他。”
辛霸挑眉。
“我要的,是让您的第二次出征,能够真正凯旋。”
枫怜月向前一步,深红长袍的下摆在热浪中微微扬起,
“无论褚英传是否能成功救出卜枫,无论他在机械之城废墟里是生是死——
只要他踏入那个陷阱,就注定会成为您踏平相思泉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焰鸣的投影微微转头,金色狮瞳凝视着她:
“怜月,你当知,熊灵族因图腾火种重燃,兵源问题已在缓解。若卜枫再被救出……”
“即使兵源问题可以缓解,亦无法阻挡你气吞天下的气势!”
枫怜月截断他的话,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如钉,
“囚徒卜枫,不过是熊灵族心中,军魂战意的象征罢了。若他被救出,熊灵士气当然会大振,但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若他在被救出的最后一刻,死在褚英传面前呢?”
大殿中,圣火熊熊燃烧的噼啪声,忽然清晰可闻。
辛霸的投影静静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开怀大笑:“好!好!好!教会女神,智略天下第一!那么,你需要我如何配合你,完成这次狩猎?”
“此番大计,尽在其中……”枫怜月手心摊开,一道神圣之光如袅袅轻烟,往辛霸及焰鸣的灵影送去,“大君只需按我计划行事,三日后兵发相思泉。”
这份绝密的计划,进入辛霸和焰鸣的神识中后,二人大喜。
焰鸣满意道:“那就依你之计行事。”
“两位尊上请放心!”枫怜月拳头轻握,眼神坚定,仿佛看越了未来,“属下这次,绝无失算!”
她抬起手,眼前幻化出机械之城的地图,她指尖在地图上那座废墟标记处,轻轻一点。
淡淡的
圣火将她的侧影投在大殿墙壁上,拉得很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孤独,而锋利。
第448章 营救行动,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鬼泣活火山的风声像无数亡魂的呜咽。
褚英传伏在火山口边缘的黑色玄武岩后,下方不再是缓慢蠕动的岩浆河,而是——一个深渊。
一个五个月前由他亲手制造的、深不见底的破败巨口。
赤红的熔岩只在极深处隐约闪烁,像大地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
而在这伤口之上,曾经巍峨耸立的机械之城,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刺向硫磺色的天空。
他记得那场战斗。
赫连戍站在中央控制塔顶,身后是数百具融合了上古科技与灵能的战争傀儡。
那个疯子,那个不被兽灵世界所接受的异端科技怪物,叫嚣着“机械动力犹胜于兽灵文明一切”的邪说。
最后,刚刚觉醒异兽双灵之力的褚英传,
震碎了赫连戍那身引以为傲的星灵战甲,割下了他的头颅,摧毁了整个城市。
所有回忆,都透着危险。
“无悔,汇报情况。”
超级心灵感应无声展开,这种异兽双灵者独有的共鸣如思维本身般纯净,不散发任何灵能波动。
【火山口直径三里,东南侧平台遗迹完好得可疑。
明哨九处,站位符合常规警戒,但灵核波动有0.3息周期的完全同步——傀儡阵法,三级精度。】
无悔的回应从三丈外的岩缝传来,他整个人几乎与火山岩融为一体。
【建议绕行西侧裂谷,那里有爆炸残留的贯通裂缝,可直接进入中层废墟。】
“不。”褚英传闭目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灵能流动,“走正门。”
【什么?】
“枫怜月知道我摧毁过这里,知道我熟悉地形。她一定会把‘隐蔽通道’设计成陷阱的第一环。”
褚英传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卜英。
熊灵将领半跪在地,手掌紧贴岩面,额角青筋微突——那是熊灵族,通过大地震动感知结构的极限状态。
“地下四百五十丈……金属废墟的震动回馈很混乱。”卜英声音压抑,
“像是有无数金属片在随风晃动,干扰感知。但最深处……有一个稳定的心跳。很微弱,周围有六道屏障震动。”
褚英传问道:“会是你父亲吗?”
卜英神色凝重:“不确定。心跳节奏被外力调控过,每九十息重复一次完全相同的变化。”
褚英传点头,起身时黑色劲装在硫磺风中猎猎作响。
“按计划。无悔留守火山口,全频段监测。如果感应到‘光凝’的灵压——哪怕只有一丝——立刻通知全员撤退。”
【明白。】无悔的声音凝重,【但火山口这些傀儡阵法……她真的只布置了这些?】
“她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褚英传望向山下。
云雾缭绕的森林深处,无怨守在山道岔口的背影若隐若现。
“无怨,山道交给你。任何试图上山的人——无论身份——杀!”
【收到。】
没有多余的废话。经过在豹灵国的并肩作战,四人之间的默契已深入骨髓。
从平台遗迹进入的通道,果然没有任何阻拦。
甚至……太顺畅了。
褚英传走在最前,龙灵的解析视野全力展开。
曾经熟悉的机械之城廊道,如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墙壁上是能量过载留下的焦黑纹路,地面裂缝中还能看见凝固的灵能液,天花板上垂下的管线像被扯断的肠子。
但所有战斗痕迹,都停留在五个月前。
没有新增的破坏,没有修复的迹象,连灰尘的堆积厚度都均匀得诡异——就像时间在这座废墟里静止了。
“她在刻意保持‘原样’。”
褚英传低声说,指尖抚过墙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赫连戍的激光波留下的,“让我不断回忆起那场战斗,消耗心神。”
越往里走,环境越诡异。
原本笔直的主干道出现了分叉,而且分叉方式违背了机械之城原有的建筑逻辑。
三条通道在眼前展开:一条向左倾斜十五度,一条向右倾斜十五度,中间那条……向上倾斜。
“这是后来改造的。”卜英蹲下,摸了摸地面接缝,“金属熔接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月。”
褚英传盯着三条通道,龙灵视野中,三条路的灵能流动完全一致——
同样的流速,同样的能量密度,连灵能粒子碰撞产生的细微光谱都分毫不差。
“镜像迷宫。”他得出结论,“她在复制完全相同的灵能环境,让我们无法通过能量感知判断正确路径。”
【要分头吗?】无悔的声音从上方三百丈传来。
“不。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分散。”
褚英传闭上眼睛。
五个月前的那场大战,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闪回:
七十七层的中央控制塔,兵工厂和粮食仓库,熔岩管道的主干线路是……
“左边。”
他睁开眼,走向左侧通道。
理由很简单:这条通道的倾斜角度,与记忆中熔岩管道的走向完全一致。
而熔岩管道最终汇向的,正是机械之城最深处的“核心反应区”——那里有最坚固的防护结构,最适合改造成囚笼。
枫怜月一定会利用这一点。
她知道褚英传记得,所以她会把囚笼设在最“合理”的位置。
而迷宫的作用,只是拖延时间,让他不断验证记忆、消耗精力。
两个时辰后。
当褚英传和卜英绕过了第七个死循环、破解了十三处视觉错位陷阱、最终站在那扇熟悉的合金大门前时,两人都已气喘吁吁。
不仅是体力消耗,精神更是高度紧绷——每一步都要同时防备机关、分析迷宫逻辑、还要对抗环境中弥漫的那种“刻意感”。
但眼前的门,让一切疲惫都值得。
门上刻着的熔岩管道流向图,与记忆中的核心反应区标识完全吻合。
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灵能波动,带着明显的禁锢阵法特征。
最重要的是——门没有锁。
只是虚掩着,露出一指宽的缝隙,仿佛在说:进来吧,你找对了。
卜英的手在颤抖。
熊灵血脉的感应此刻强烈到刺痛:“父亲……就在里面。”
褚英传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太顺利了。”
从进入废墟到现在,他们没有遭遇任何实质性的攻击,没有触发任何杀伤性陷阱。
迷宫只是拖延,不是阻拦。
枫怜月要的,就是让他们“终于”找到这里。
然后呢?
“开门。”褚英传说。
门被缓缓推开。
房间不大,约莫三十步见方。
墙壁是反应区特有的耐高温合金,此刻布满禁锢灵纹。
地面中央有个简易的石床,卜枫就躺在上面。
这位熊族南部统帅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头顶白发稀疏,
已经与传闻中“英俊不凡、风流倜傥”的气质相去甚远。
但他身上出奇的干净——灰色的囚服没有破损,头发也梳理过。
他闭着眼,胸口缓慢起伏,手腕和脚踝上各套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环。
那些环没有任何锁链连接,只是静静地套着,表面流淌着淡紫色的光纹。
卜英就要冲过去。
“等等!”褚英传一把拉住他。
龙灵视野全力聚焦在那四个金属环上。能量结构展开的瞬间,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缚灵结界……”
这不像是完整的结界灵力,而是将结界的核心禁制力量,融入了禁锢器具中。
这种技术需要将灵能术士的“结界生成”能力,以符文形式固化在载体上——
整个大陆,已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枫怜月。
而破解方法……
卜英已经冲到石床边,伸手去扯父亲手腕上的银环。
“父亲!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银环表面的紫光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卜英的手狠狠弹开。
不仅是弹开——力场顺着接触点反向侵入,卜英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灵核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战士属性的灵能无法硬解。”
褚英传快步走来,龙灵视野死死锁定银环的能量节点,
“这是专门针对物理型兽灵者的禁锢。要解除,必须用术士属性的灵能,从内部瓦解符文结构。”
“那快解开它!”卜英急声道。
褚英传沉默了。
第449章 中计
要么放弃营救,悄无声息地撤退。
要么暴露位置,赌能在她的援兵赶到前,带着虚弱的卜枫杀出去。
卜英也明白了。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褚英传,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能要求褚英传为了救自己的父亲,而冒全军覆没的风险。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石床上,卜枫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眉头痛苦地皱起。
虽然仍昏迷着,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显示,禁锢正在持续消耗他的生命力。
褚英传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饮雪在相思郡城头守望的背影,
池芸芸抱着思泉低声哼唱的模样,
甚至听到已故的母亲和二哥对自己呐喊——“要活着”……
然后他睁开眼。
右手抬起,按在卜枫胸口正上方。
灵核深处,黑铁之键的印记开始发烫,炽热的能量顺着经脉奔涌而出。
他的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狮灵族古老的契约符文。
“退后三步。”他对卜英说。
当金光接触银环的刹那——四个银环同时剧烈震颤!
紫色光纹与金色光芒激烈对冲,迸发出刺耳的嗡鸣。束缚符文在金光中一层层瓦解,像冰雪遇见了炽阳。
但与此同时。
褚英传“看见”了。
通过黑铁之键的连接,他“看见”数百里外的岗索神庙深处,那个站在灵能通讯阵中央的红发女子,忽然抬起了头。
琥珀色的眸子穿越虚空,精准地“望”向他的方向。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料之中的浅笑。
禁锢解除只用了十息。
但对褚英传来说,像是过了十年。
当最后一个银环“咔”地裂开、从卜枫脚踝脱落时,褚英传踉跄后退一步,额头布满冷汗——
不是消耗太大,而是他知道,赌局开始了。
“父亲!”卜英扶起卜枫。
男子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花了很久才聚焦。
当看清卜英的脸时,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
“能走吗?”褚英传问。
卜枫尝试起身,却无力地瘫软下去。
大半年的禁锢消耗了他太多元气,此刻连站立都困难。
“我背您。”卜英毫不犹豫地将父亲背起。
三人迅速退出房间,按原路返回。
但这一次,迷宫变了。
原本畅通的通道,不知何时出现了新的合金闸门,一道道落下,封死了来时的路。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隆声——那是备用能源系统被启动的征兆。
“她在关闭出口。”褚英传加快脚步,“快!”
然而还是晚了。
当三人冲到来时的那条主干道时,前方百米处的巨大合金城门,正在缓缓闭合。
厚重的门体摩擦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缝越来越窄,门外透进的光迅速收缩成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
“轰!!!”
城门彻底闭合的震动,让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紧接着,超级心灵感应中传来无悔急促的声音:
【城门从外部锁死了!我和无怨尝试破坏,但门上覆盖了至少五层复合灵能装甲!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从废墟的阴影深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老态龙钟的巨型狮灵兽,虽然毛发稀疏,肌肉有所萎缩,
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狮瞳中,折射出来的全是仇恨和战意。
褚英传的呼吸停了。
他认识这头兽灵——这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神圣骑士“天旋”。
“它是谁?”卜英见对方来者不善,忙问道。
褚英传应道:“赫连英栩的灵伴。”
那头罕见的光属性狮灵兽,拥有操控光线与折射的异能。
但在赫连英栩战死之后,它本该随着契约者的死亡而灵核消散——
除非,有人用图腾的力量保住了它的灵核,让它苟延残喘至今。
“枫怜月……”褚英传明白了。
“好久不见,褚英传。”天旋开口了,兽灵的低吼声中满是要命的意味,“或者说,该叫你楚无情?”
“大执政官让我转告你:游戏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旋的狮灵异能猛地爆发!
强大的气息弥漫空中,投射出无数道交织的光线,在废墟空间中编织成一张立体的大网。
每一道光都是一条灵能通道。
而在这光网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红发,深红执政官长袍,赤足踏空。
枫怜月的投影,就这样隔着千里之外,出现在废墟之中。
她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仇敌的恨意,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终究还是用了黑铁之键。”她轻声说,声音通过天旋的灵核完美还原,连那缕若有若无的叹息都分毫不差。
褚英传握紧拳头:“你就这么想把我困死在这里?”
“困死?”枫怜月微微歪头,投影的指尖轻点虚空,一缕光丝随之荡漾,“不,我是给你一个选择。”
她的目光扫过卜英背上的卜枫,又落回褚英传脸上。
“留在这里,和天旋玩一场捉迷藏。以你的智慧,加上这两个帮手,撑上三五天应该没问题。”
“或者,强行突围。但那样的话……”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投影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废墟,而是数百里外的另一幅景象——相思泉的城防图。
狼国与熊灵残军布防的各个节点,兵力配置,物资储备……所有机密情报,都以灵能标记的形式清晰呈现。
而一支庞大的狮灵军,正在向那里推进。
主将的旗帜上,是辛霸的王徽。
“你猜,如果没有你在相思泉坐镇指挥,熊、狼盟军要多久才会被撕开防线?”
枫怜月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一天?两天?还是在你被困的‘十天半月’之后,看到大君辛霸踏平整个相思郡,进而攻入雪月狼国腹地?”
褚英传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冷彻骨髓。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枫怜月所有布局的真正目的。
迷宫,陷阱,卜枫的禁锢,天旋的伏击,甚至这扇闭合的城门——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杀他。
只是为了拖住他。
把他困在这个远离战场、与世隔绝的废墟里,让辛霸的大军能够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碾碎北境最后的希望。
“你从一开始……”褚英传的声音嘶哑,“就没打算在机械之城杀我。”
“杀了你多可惜。”
枫怜月的投影缓缓飘近,隔着光网,几乎与他面对面,
“我要你活着,褚英传。活着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因为你‘必须救人’的选择,而一点一点崩塌的。”
她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到极致的东西。
像是痛楚,像是快意,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期待。
“我要你记住,是你的善良,你的责任,你那该死的‘必须救每一个人’的执着——
毁了相思郡,毁了你的家园,毁了北境。”
“我要你余生每一个夜晚,都被这个念头啃噬。”
投影开始变得模糊。
天旋的灵核支撑不了太久这种超远距离的精密投射。
在彻底消散前,枫怜月最后看了他一眼。
“好好享受这场游戏吧,我的猎物。”
“等你出来时——世界已经变了。”
投影溃散成漫天光点。
而天旋开始抖擞鬃毛,战意勃发——游戏,开始了。
第450章 旧敌重现,困兽之斗
天旋没有立刻攻击。
它只是站在原地,稀疏的鬃毛在硫磺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拂动。
但那双眼——琥珀色,如同淬过火的琉璃——死死钉在褚英传身上,连眨都不眨。
这头老迈的狮灵兽,连呼吸都带着吃人的节奏。
“我以为前辈,”褚英传率先开口,声音在废墟里荡出回音,
“早已随赫连英栩一同归天了。”
“半年了。”
天旋的声音嘶哑得像用钝刀刮骨,每个字都往外渗着恨意:
“从戍儿死在你手里那天起,我每天闭眼,看见的都是他脑袋滚下来的画面。”
它抬起左前爪,爪尖在金属地面上划过,留下五道深痕:
“赫连氏一脉,因你绝嗣。我作为英栩的契约者,本该在三个月前灵核溃散,魂归图腾……”
褚英传没接话,只是将双掌缓缓合拢。
狼灵的冰寒之力自左臂涌出,龙灵的暗金能量从右臂奔腾——
两股力量在掌心对撞、绞缠,凝成两柄刃长三尺,薄如蝉翼,
内里蓝金二色如活物般流转,呈半透明的“寒冰双刃”。
“可前辈还活着。”褚英传将双刃横在身前,刃锋指向天旋,
“想必是大执政官,为前辈耗费了不少心思。”
“准确来说,是图腾。”
天旋踏前一步。随着这一步,它周身原本黯淡的光影骤然迸发出烈焰般的炽白,
却又在瞬间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一种奇异的、仿佛液态的光晕在体表流动。
“图腾认为我尚有价值,破例延长了我的性命。”它抖了抖鬃毛,光晕随之荡漾,似乎有暗淡之意。
褚英传全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前辈如今少了赫连英栩的力量支持,孤掌难鸣。
晚辈眼拙,实在看不出形同行尸走肉的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话音未落,天旋周身的液态光晕骤然沸腾!
它再踏一步。
整座废墟的光线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扭曲了。
空气中漂浮的火山灰微粒、地面裂缝里残留的灵能液珠、金属表面氧化形成的斑点——
亿万颗微小的棱镜同时苏醒,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迷离彩光。
“大执政官向图腾请愿,”
天旋的声音冷得像冻了万年的冰,“用‘特许’将我的生命形态,从‘契约灵伴’改造成了‘图腾守护兽’。”
那双充满仇火的狮瞳,锁定褚英传:“我的价值,就是守在这里,等你。”
“然后——”
“留住你。”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刹那,万丈光芒从它身上炸开!
天旋突然释放出来的灵压,犹如信号;整片空间,所有棱镜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同时共振,
亿万道经过精确计算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折射、聚焦,在空中织成一张立体的光网。
网眼收紧。
凝结成九支炽白的光矛,矛尖同时指向褚英传全身要害。
“卜英!退后护住你父亲!”
褚英传的嘶吼与光矛破空的尖啸同时炸响。
卜英几乎是本能地弓身,熊灵之力从灵核炸开,土黄色气盾如蛋壳般包裹全身——
但光的速度,超越了所有生物反应的极限。
第一道光矛擦着他后颈掠过,高温烧焦发梢,皮肤上瞬间燎起一串焦黑的水泡。
第二、第三道钉在气盾表面,刺耳的摩擦声中,土黄光幕凹陷、龟裂,蛛网裂痕疯狂蔓延。
而褚英传面前,第一支光矛已至面门。
他没有躲。
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刃向上斜撩!
“锵——!!!”
冰刃与光矛碰撞的刹那,高频震荡撕裂空气。
龙灵视野中,光矛的能量结构清晰展开:
核心是高度压缩的光属性灵能,外部包裹着十九层螺旋缠绕的“穿刺”符文。
硬碰硬的结果是——
光矛从尖端开始崩碎,炸成漫天光屑。
但褚英传的左手虎口同时崩裂,鲜血顺着刃柄流淌,还未滴落就被刃身低温冻结成血晶。
反震力沿手臂经脉逆冲,整条左臂灵能回路如遭沸油灌注,瞬间麻痹。
以伤换伤。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天旋的声音在纷飞的光屑中飘荡,“这就是你的战术?”
第二、第三支光矛已至左右肋下。
褚英传身体后仰,双刃在胸前交叉成“x”,刃身猛然翻转——
不是格挡,是将刃面作为镜面!
光矛刺中刃面的瞬间,发生诡异折射。
两支本该贯穿肋骨的光矛,被寒冰刃面以精确的120度角反射,在空中划出两道折线,直射天旋本体!
老狮灵兽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它本能偏头闪避,但第一支反射光矛仍擦着左侧脸颊掠过,烧焦一缕鬃毛。
第二支则深深钉入左前腿肩胛关节。
“嗤——”
光能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天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痛苦,是屈辱。
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类,用自己射出的光矛所伤。
“镜面反射……”它左前腿微微颤抖,狮瞳中的杀意却更盛,“狼灵的冰属性,还能这么用?”
褚英传没空回应。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反射,需在瞬间完成光路计算、刃面角度微调、灵能输出精准控制。
对精神力的消耗,不亚于同时施展三种高阶灵术。
但有效。
“走!”他对身后低吼,“东南角,备用能源室!”
卜英背着父亲如蛮熊般冲过。
天旋想拦,褚英传的双刃再次扬起。
这一次,刃身上蓝金交织的光纹变了——蓝色褪去,暗金色占据主导。
龙灵之力,全力激发。
“你的光,很有意思。”
褚英传缓缓吐气,每说一字,刃身的暗金色就浓一分:
“但我更好奇,如果我把这些光……全部‘拆开’看看,会怎样?”
他闭上眼。
灵核深处,黑铁之键的印记开始发烫。
这一次不是调用力量,是激活印记最底层的功能——
“灵能结构解析”。
视野变了。
世界不再是实体,而是无数能量流交织的网。
天旋体内的灵核如一颗剧烈燃烧的小太阳,每一条经脉都是光能奔涌的管道。
而那些弥漫空气中的棱镜微粒,则是一个个微小的能量节点。
节点之间有“连接”。
找到“中枢”,就能瓦解整张光网。
但褚英传知道,当他激活黑铁之键解析功能的瞬间——数百里外,正往机械之城疾行的枫怜月,一定会感知到。
第451章 黑暗……
枫怜月确实感知到了。
骑在光凝背上的她,忽然勒停灵伴。
“他动用了黑铁之键,”她眉关深锁,“在解析天旋的‘圣光灵气’。”
座下的光凝狮首微侧,声音里透出忧虑:“天旋的力量已衰退三成,若被看破‘圣光灵气’的破绽所在……”
“会死。”枫怜月接道,琥珀色的眸子望向机械之城方向,“而褚英传一旦脱困,必会有办法支援相思泉。”
她沉默三息,然后翻身落地,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印诀——准备施放“意识潜入”神技。
“夫人助我。”
“是。”
光凝低吼,周身迸发出与天旋同源的炽白光晕。
枫怜月额心淡金竖纹浮现,意识如无形丝线,借助光凝的“同类灵频”共鸣,
穿越数百里距离,悄无声息渗入天旋的灵核。
取代了天旋部分意识的枫怜月,借着黑铁之键的力量,借着天旋的灵能感应,也借着自己与褚英传之间那种力量的特殊共鸣,使处于下风的天旋,获得了“预见”能力……
机械之城废墟中,残酷的战斗仍在继续……
褚英传双臂一振,双刃斩出的力量,不再是寒冰或龙灵之力,而是一道道暗金色的“解析波纹”。
波纹所过,空气中棱镜微粒如被无形之手拨动,光路开始紊乱、扭曲。
第一道波纹扫向天旋左前方三丈——七个关键节点的交汇处。
按计算,摧毁此处可瘫痪天旋15%的光网操控。
但就在波纹即将命中的前零点零一秒——天旋忽然侧身,右前爪凌空虚按。
交汇点周围十七颗棱镜微粒,提前0.05息自行移位,完美避开波纹扫荡。
褚英传瞳孔骤缩。
巧合?
第二道波纹斩向天旋右后侧地面裂缝——三条主光能传输管道藏于此处。
天旋甚至没回头,左后腿轻轻一蹬。
裂缝中三块金属残骸弹起,恰好挡住波纹路径。
暗金解析能量在金属表面炸开,溅起一蓬火花,管道毫发无伤。
一次是巧合,两次……
褚英传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黑铁之键加成,以天旋如今的状态,绝无可能“预见”他的攻击那种“智慧力量”。
他盯了一眼对面那双光影略有变化的狮瞳,他明白了——智慧女神枫怜月,在帮助天旋。
褚英传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测,再度攻击。
而天旋,又一次“正好”避开。
与此同时,自己灵核中的“黑铁之键”,灵频出现异动。
“妈的!她在通过黑铁之键的力量,“读取”我的解析视野,然后将应对方案实时传递给天旋,使其‘预见’!”
褚英传心烦意乱。
这等于,他在同时对付两个人,与天旋的勇武和枫怜月智慧,叠加作战。
“拖延时间。”褚英传咬牙,“她想把我困死在这里,等相思泉沦陷……”
甘愿成为傀儡的天旋扬眉吐气,攻击更加狂暴——“我说过!我的价值,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你!”
褚英传将双刃舞成镜面,将对方攻来的“圣光灵气”,全部反射出去。
不能这样下去。
他忽然变招。
双刃不再追求精准解析,而是疯狂挥舞,斩出漫天暗金色刀光!
每一刀都没有明确目标,只粗暴搅乱整片空间的灵能场。
既然精准攻击会被预判,那就用范围覆盖,用混乱制造破绽!
天旋果然出现片刻迟疑。
老狮灵兽需同时处理海量无序攻击信息,计算每道刀光可能的落点、伤害、后续变化——
即使有枫怜月辅助,这种全频段饱和式攻击,也会让它处理速度达到极限。
而极限,就有缝隙。
褚英传抓住天旋侧身闪避第七道刀光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他没有利用这个机会痛击天旋,而是冲向废墟东南角——备用能源室的门,已近在眼前。
“休想!”
天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它不再操控棱镜微粒。
而是——吸收。
整座废墟,所有光源,在瞬间被抽干。
墙壁残存的应急灯、地面裂缝里灵能液的微光、空气中游离的光属性灵能粒子——
全部如百川归海,涌向天旋的胸膛灵核所在。
绝对的、彻底的黑暗,终于降临。
褚英传的狼灵视觉,在失去所有光源的瞬间,失效了。
他成了“瞎子”。
而天旋在吸收了所有光之后,身体开始发光。
从内而外,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都迸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
它变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也是最致命的攻击核心。
“小杂种!不要急!现在,”天旋的声音在漆黑中回荡,带着某种殉道般的决绝,“让我来跟你好好算算……”
“赫连家的血债了。”
褚英传背靠冰冷金属墙壁,急促喘息。
左手的寒冰巨刃已消散——在这种耗力又费神的战斗中,长期维持它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脚踝伤口,仍不断地传来灼烧剧痛;残留在伤口处的力量,使伤口无法自愈;侵蚀感,正向小腿蔓延。
黑暗剥夺视野,但龙灵的感知还在。他依然能“感觉”到,天旋正在蓄力。
那团炽白光芒内部,能量密度正以恐怖速度攀升。
下一击,会是必杀。
而远处,摸黑前进的卜英,已撞开备用能源室的门。
绝对黑暗的空间,背后卜枫的喘息声,让卜英更加恐惧。
父亲开口:“这又是什么地方?”
卜英摇头。
这个没有光的地方,听不到预想中的机械运转声。
“不知道!”卜英回答道,“不过褚英传说,这里可能有逃出去的秘道!”
“不对!”黑暗中,突响起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这里只有通往地狱的通道!”
卜英屏住了呼吸。
埋伏在黑暗之中的人,缓缓转过头。
强大的灵压,不断向卜英警告:这是个高手!
只听见一个嘶哑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起来:
“我等你很久了,猎物。”
“这场狩猎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轮到我来跟你玩了。”
第452章 代号——灵影
卜英在绝对的黑暗里,屏住呼吸。
备用能源室的门在身后虚掩,隔绝了外界天旋那团炽白光源的最后一丝微光。
这里是没有窗户的地下空间,理论上该比外面更黑。
可就在正前方十步处——
两点幽绿色的光,悬浮在半人高的位置。
那不是兽灵者的夜视瞳光。
狼灵的眼睛在黑暗中会泛出冰蓝,熊灵是琥珀金,狮灵是灼目的金红。
而眼前这双,是纯粹的、毫无生机的绿。
像某种腐烂植被在深夜里发出的磷光,又像实验室培养皿中人造生物的信号灯。
光点微微晃动。
然后,向前移动了一步。
“谁?!”
卜英低吼,熊灵之力在体内奔涌,土黄色的灵能在体表凝成一层粗糙的岩甲。
没有回答。
脚步声很轻,很均匀,每一步的间距和落点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五步,四步,三步。
卜英终于看清了。
那是个面无血色、身形瘦削、穿着黑色贴身作战服的男人。
皮肤在幽绿瞳光的映照下,透出不健康的苍白。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五官轮廓确实有着活人那种有棱有角的模样,但所有表情肌肉都僵硬着,像是戴着一张精细的人皮面具。
“让开。”卜英咬牙——若不是从对方身上感应不到灵压,他绝不会客气,“我们只是借道。”
这个怪人才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代号——灵影……”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基础直拳起手式”。
然后,出拳。
没有蓄力,没有踏步,甚至没有肌肉收缩的征兆。
那看似极其业余的一记直拳,在轰出的瞬间,快得将空气引燃!
骤然释放出来的强大灵压,几乎让卜英窒息——
“妈的!大意!”
他连忙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闷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
卜英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全速冲锋的巨兽正面撞上。
岩甲在接触的瞬间就炸成碎片,双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向后滑退,靴底在地面摩擦出两道深深的焦痕,退了数丈后才勉强止住身形。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黑暗中洒开温热的腥雾。
“父亲!”卜英第一个反应是摸向背后的卜枫。
老人被他用皮带牢牢固定在背上,此刻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呼吸还在。
“力量……比我强……”
卜英擦掉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重新摆出起手式的灵影,“但灵能波动很奇怪……不像活物。”
灵影依然沉默。
他踏前一步,第二拳轰来。
这次卜英有了准备,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掌凝成熊掌虚影拍向对方肋下!
“熊灵·裂岩掌!”
掌风刚猛,带起的气流在黑暗中卷出呼啸。
但灵影的身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对折成九十度,让这一掌擦着胸前掠过。
然后在卜英收招的间隙,他的左腿如鞭子般抽向卜英下盘!
“砰!”
卜英小腿中招,单膝跪地。
他咬牙想站起,灵影的第三拳已至面门。
不得已,卜英只能向后仰倒,背着父亲在地上狼狈翻滚。
拳锋擦过额头,带走一块皮肉,血立刻糊住了左眼。
“这样下去不行……”卜英喘息着爬起。
背着父亲,他最多发挥六成实力。
而对方的速度、力量、反应都在他之上,更可怕的是那种毫无情绪波动的战斗节奏——
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人机器。
灵影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
那双幽绿的眼瞳转向卜英背上的卜枫,僵硬的嘴角第一次扯动,露出一个机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然后他改变了战术。
不再攻击卜英的要害,而是每一拳都轰向卜枫所在的位置!
“卑鄙!”卜英怒吼,只能用身体硬挡。
第四拳轰在他左肩,肩胛骨传来清晰的裂响。
第五拳砸在右肋,两根肋骨断了。
第六拳……
灵影忽然变招。
拳至半途,化拳为掌,掌心贴在卜英胸口——不是推,而是轻轻一按。
一股阴柔的、渗透性极强的暗劲,如毒蛇般钻透卜英的岩甲防御,透过肌肉骨骼,直接轰入背后的卜枫体内!
“噗嗤——”
卜枫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
皮带绷断。
老人从卜英背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气息瞬间微弱如风中残烛。
“父亲!!!”卜英目眦欲裂。
他扑到卜枫身边,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唯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救命圣药“再造丸”。
卜英捏开父亲的下颌,将药丸塞进去,用灵能助其化开。
卜枫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但呼吸依然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我没杀死他。”
灵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机械合成般的平板音调,
“再造丸能保住他那条烂性命……在那之前——”
幽绿的瞳光锁定卜英:
“我会先杀了你。对着将死之人补刀,太无趣了。”
卜英缓缓站直身体。
他撕下袖口,草草包扎了额头的伤口,然后双拳一握。
土黄色的熊灵之力从灵核深处彻底爆发;肌肉以极为夸张的速度膨胀,瞬间棱角分明,如同岩石,一堆堆,一块块。
将熊灵力量天赋释放到极致的卜英,战意攀升到最高点:
“来。”
“好!”
灵影又是简单到返璞归真的一记直拳。
这一次,卜英不再防守。
他同样挥着拳头,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朝灵影的拳锋轰去。
“熊灵·断岳!”
“砰!”
两股超级力量的对撞,在黑暗中迸射出刺眼的强光,巨大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被反震得后退两步的卜英无比震惊——对方瘦削的身形,竟能在自己的神力轰击下纹丝不动!
“他看上去并不像那么强……可恶!”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怪人,手臂上的损伤,竟然呈现诡异的开裂状!
这还是人吗?
卜英定睛细看:
对方伤口那道长长的裂缝中,竟然藏着密密麻麻的、细微如发丝的银色金属丝线,在创伤处呈现“藕断丝连”状!
“果然……”卜英眼神一凛,“你不是人。”
灵影似乎很讨厌听到“不是人”这种话。
他摸了摸伤口,那些金属丝线自动蠕动,将破损处修复如初。
“我,是我自己,最完美的杰作……”
他的声音依然平板,但多了某种扭曲的执念:“至于是不是人——不是你说了算。”
第453章 活着的死人
黑暗中的拳风撕裂空气,带着某种“非人”的精准。
灵影的攻势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意志。
它的每一拳,都瞄准卜英因重伤而迟滞的关节;
每一次踢击,都预判着他重心转移时那0.1秒的失衡。
“砰!”
卜英第四次被轰退,后背撞在动力源室的金属控制台上,震得仪器表面裂开蛛网纹。
他啐出一口血沫,左臂软软垂着——之前的伤口迸裂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但他不能退。
父亲卜枫就躺在七步外的墙角阴影里,服下再造丸后气息勉强平稳,此刻正靠着墙壁艰难维持意识。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局,右手五指在地面无意识地抓挠,却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灵影停下攻势。
它幽绿的瞳孔扫过卜英,又扫向墙角的卜枫,最后落回卜英身上。
那张苍白僵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攻击节奏忽然变了。
不再追求速杀,而是……戏耍。
右拳佯攻面门,在卜英抬臂格挡的瞬间化拳为掌,啪地抽在他脸颊上。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左腿扫向下盘,在卜英跃起的刹那变扫为挑,靴尖撩过他下巴,带出一串血珠。
它在享受。
享受这种完全掌控战局、可以随意拿捏对手生死的优越感。
“你就这点能耐?”
灵影终于开口,声音是平板无波的机械合成音,但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熊灵族南境统帅的儿子,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卜英咬牙,熊灵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压下左臂传来的剧痛。
对方说得对没错;没有父亲在身边需要保护,他本该能发挥全部战力。
可左臂的伤太严重了,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痛,灵能流转到肩胛处就滞涩难行。
更可怕的是对手的战斗方式——那不像活物,更像一台精密计算的杀戮机器。
没有情绪波动,没有习惯动作,甚至没有呼吸间隔可供捕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卜英嘶声问,右拳缓缓握紧。
灵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忽然前冲,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
这一次不是戏耍了。
右拳直轰卜英心口,拳锋未至,压缩的空气已如铁锤般撞上胸膛!
避不开!
卜英只能将全部灵能灌注右臂,岩甲层层覆盖,硬接!
“轰——!!”
拳与拳对撞的巨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
卜英感觉自己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哀鸣,岩甲炸碎成粉末,狂暴的冲击力推着他向后滑退,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痕。
更恐怖的是那一拳中蕴含的暗劲——如毒蛇般钻透肌肉防御,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捣灵核!
“噗——!”
卜英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跪地,视野开始模糊。
灵影缓缓走来。
幽绿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抬起右腿,靴底对准他的头颅——
“游戏结束。”
靴底轰然踏落!
千钧一发。
动力源室的门被从外暴力撞开!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如狼般扑入,手中暗金与冰蓝交织的双刃划破黑暗,刀锋直取灵影踏下的右腿膝窝!
灵影的反应快得匪夷所思。
它在靴底触及卜英头发的瞬间强行收力,右腿如弹簧般收回,整个人向后空翻,险险避过斩腿一刀。
但它落地时,左肩仍被刀锋擦过。
没有血。
只有银色液态金属从伤口渗出,在空气中蠕动、延伸,像有生命的触须般重新连接伤口,三息内愈合如初。
褚英传落地,挡在卜英身前。
他的状况比卜英好不了多少——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皮肉焦黑,那是天旋的光矛留下的;
右腿裤管被血浸透,每移动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血脚印;
脸上全是汗和血混合的污迹。
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还能动吗?”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卜英艰难爬起,靠控制台支撑身体:“还……死不了……”
“去守着你父亲。”褚英传说,“这家伙交给我。”
灵影缓缓站直身体。
幽绿的瞳孔锁定褚英传,那张僵硬的脸开始变化——肌肉纤维模拟出表情肌的收缩,嘴角上扬,眉毛挑起,最终定格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它没有立刻攻击。
而是侧耳倾听。
动力源室外,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炽白的光芒,正从门缝中渗透进来,越来越亮。
天旋,追来了。
老狮灵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嘶哑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找到你了,小杂种。”
话音刚落,天旋庞大的身躯已堵在门口。
炽白的光芒从它每一根毛发中迸发,将整个动力源室照得亮如白昼。
那双琥珀色的狮瞳先锁定褚英传,又扫过重伤的卜英和墙角的卜枫,最后落在灵影身上。
天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老狮灵兽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你的灵频……为什么会有戍儿的波动?”
灵影缓缓转头,幽绿的瞳孔与天旋对视。
它没有说话。
但天旋像是明白了什么,整头狮灵兽剧烈颤抖起来,炽白的光芒明灭不定。
“不可能……戍儿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的头颅……”
天旋的声音在颤抖,“除非……除非他生前那些疯狂实验真的成功了……那个‘意识上传’的禁忌项目……”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怪物,不是赫连戍制造的傀儡。
它是赫连戍的“延续”。
“意识上传……”褚英传盯着灵影,“赫连戍,你连死都不肯安分。”
灵影——或者说,承载着赫连戍意志的这具躯壳——终于开口了。
声音还是机械合成音,但语调里多了某种渗人的温度:
“安分?凭什么?”它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旧的身体太脆弱,会流血,会疼痛,会被斩首。所以我为自己准备了新的躯壳。”
它转头看向褚英传,幽绿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数据流:
“说起来,我可以重生,还是拜你所赐。”
天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炽白的光芒暴涨:
“戍儿……真的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灵影——赫连戍的意志体——平静地说,“旧的我死了,新的我诞生。这具身体没有痛觉神经,没有致命器官。”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陶醉:
“就算再被砍掉头颅,换一具身体就是了。意识永生,机械不灭——这才是进化该走的路。”
“而你,”它指向褚英传,
“异兽双灵?很稀罕吗?
给我时间,我可以兼容十种、百种、千种!
我会证明,机械力量比兽灵异能更先进!”
褚英传没有回应。
他在观察。
龙灵视野全力展开,解析着这具人造躯壳的内部结构——
这个复制人体内,能量源仍是赫连戍生前那套星灵战甲技术的微缩版,与黑能量电池结合置于内部。
“‘机械力量比兽灵异能更先进’?”褚英传忽然笑了,
“你若真信这话,又何必在复制自己时沿用肉体设计,保留意识?”
灵影的动作微微一滞,似乎被这个质问触发了某种逻辑冲突。
褚英传继续说道:“你这做法恰恰证明了——机械力量有限,意识无限!
因此,机械力量绝不比兽灵异能更先进!”
话音刚落,褚英传飞身扑上,双刃直斩灵影脖颈——
他要趁对方“宕机”的刹那,让赫连戍的意识再死一次!
“吼!”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瞬间,天旋猛地张口,一道炽白的“狮吼光束炮”轰然而至!
褚英传不得不回刀格挡,狂暴的光能冲击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全身骨骼都在哀鸣。
硬直——至少需要一息才能恢复行动。
“该死……这老狮子确实棘手!”
褚英传咬牙,眼睁睁看着灵影从逻辑冲突中恢复。
那道苍白身影一晃,如鬼魅般“飘移”到他跟前。
幽绿的瞳孔俯视着他,承载着赫连戍全部仇恨的意志在拳锋凝聚,对准了他的眉心:
“还我命来!”
拳光刺眼,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褚英传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轰!”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褚英传猛地睁眼,看见灵影被一记狂暴的熊灵重拳轰飞出去,重重砸进对面的金属墙壁!
烟尘中,卜英挡在他身前,右拳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拳面上鲜血淋漓。
“卜英……你……”褚英传难以置信。
以卜英刚才的状态,绝不可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可恶!”
远处的天旋眼见复仇失败,怒吼中向背对着自己的卜英掷出三道炽白光矛!
“哼!”褚英传强忍剧痛挥刀,暗金色的斩击划过空中,将三道光矛齐齐斩断。
天旋不再攻击,而是焦急地望向灵影倒飞的方向:“戍儿!你没事吧?”
烟尘中,灵影缓缓站起,轻轻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它没有回应天旋的关切,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卜英,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奇怪……照理来说,你这半死之人,不该还有这种力量……”
卜英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照理来说,你这死人,就该好好埋在地下!”
天旋这时也察觉了异常。
它仔细审视着褚英传和卜英——两人明明都已重伤濒死,可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却远超常态。
除非……
老狮灵兽猛地转头,看向墙角那个一直被它忽视的身影。
第454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黑暗中的战局,因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而改变了流向。
那是灵能的“质地”在变化。
就在天旋与灵影形成夹击之势、炽白与幽绿光芒即将吞噬三人的瞬间——
褚英传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天旋刺出的第七道光矛,一步踏前!
光矛本该将他逼入右侧由三根断裂金属柱形成的死角,但在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格挡的冰刃上,骤然爆发出的力道比天旋预估的强了近三成!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光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震偏,擦着褚英传的肋下掠过,只撕开一道浅口。
而褚英传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身,反手一刀削向天旋因攻击落空而微微前倾的脖颈!
天旋琥珀色的狮瞳骤缩,炽白鬃毛间爆出一蓬火星,不得不紧急后撤。几缕烧焦的毛发缓缓飘落。
不对。
老狮灵兽瞬间锁定了波动源头——墙角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卜枫。
老人依旧瘫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塌陷处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剧烈起伏,显然忍受着巨大痛苦。
但他结印的双手稳如磐石,土黄色的、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能,正以他为中心化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这涟漪掠过褚英传时,他体表狼灵的冰蓝与龙灵的暗金光泽微微一盛;
掠过卜英时,熊灵的土黄光芒同样瞬间增强。
“熊灵秘术……‘强击光环’?” 天旋心中凛然。
它博闻强识,知晓这是熊灵族高阶统帅才可能掌握的范围强化战技,能大幅提升范围内同族力量,对异族亦有可观增幅。
但施展此术消耗巨大,且施术者需保持高度专注、几乎无法移动。
此刻的卜枫,灵能顶多恢复五成,又重伤在身,强行施展此术,无异于饮鸩止渴。
这光环的强度,恐怕也只有正常水准的一半。
但,一半也够了。
尤其是在这种顶级战力细微差别的生死搏杀中,一丝力量的增长,就可能撬动胜负的天平。
天旋立刻通过灵魂链接,将这一发现及判断,悄无声息地传递给远在数百里外、正通过它视野观战的枫怜月。
【目标卜枫,施展‘强击光环’,强度约正常50%。施术者因重伤静止,极度脆弱。建议优先清除。】
枫怜月的意念如冰水流过:【收到。维持对褚英传的压力,制造机会解决施法者。灵影会配合你。】
获得同意的天旋,心中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它需要创造一个局面,让它能“看似被迫”地发动一次足以同时威胁到褚英传和卜枫的攻击,一举奠定胜局。
而那个承载着赫连戍意志的灵影,将是配合它演这出戏的关键。
它立刻调整了战术。
对褚英传的攻势依旧凶猛,但少了几分致命的刁钻,多了些大开大合,仿佛被“强击光环”扰乱了精确的节奏。
同时,它通过特殊的灵频震动,向正在与卜英缠斗的灵影,传递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指令:
【大执政官命令:优先杀死卜枫。稍后,我会制造机会强攻,你需全力缠住熊灵小子,使其不得回援。】
灵影幽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
它完全依赖天旋的指令和自身的战斗逻辑,
对弥漫在空气中、因“强击光环”而改变的灵能质地毫无所觉,自然也意识不到这微妙变化带来的风险。
褚英传的压力稍减,但他心如明镜。
天旋的攻势变化,卜枫前辈不惜代价施展的光环,还有灵影那始终精确却缺乏灵性的战斗模式……
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合。
在一次与卜英背靠背交错换位的瞬间,褚英传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借两人身体接触的掩护急速低语:
“卜英,听好!光环已开,我们占优。
天旋必想先除掉卜枫前辈;我会卖个破绽引它出手。
届时,灵影必因指令优先缠你。
我要你不顾一切,爆发全部力量,以最快速度重创甚至击杀天旋!
用它的命,换我们所有人的生路!明白就给我反应!”
卜英的背肌瞬间绷紧,随即微不可察地向后靠了一下,表示收到。
他眼中血丝弥漫,看向墙角父亲那颤抖却坚毅的身影,怒火与决意熊熊燃烧。
战局继续。
在“强击光环”的加持下,褚英传和卜英渐渐扳回劣势。
褚英传的冰刃更快更利,龙灵解析视野也似乎清明了一丝;
卜英的熊灵之力更加凝实厚重,每一次与灵影的对轰,都能让那具人造躯壳的液态金属修复速度减缓一分。
天旋“显得”愈发焦躁。
在一次与褚英传硬拼后,它“狼狈”地向侧后方滑退数步,位置恰好处于能同时瞥见褚英传和墙角卜枫的夹角。
它发出一声饱含怒意的低吼,周身炽白光芒剧烈波动,仿佛在酝酿一次不顾一切的大招。
就是现在!
褚英传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在追击时,脚下被一块凸起的金属残骸“绊”了一下,身形出现了短暂的、不到半息的迟滞和失控前倾。
这个破绽稍纵即逝,但在天旋这等高手眼中,无异于敞开的门户。
与此同时,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灵核深处黑铁之键印记微烫——
并非调用力量,而是刻意模拟出一种“即将发动某种预判或爆发类能力”的灵能前兆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但他相信,通过天旋这个“中转站”,枫怜月一定能“嗅”到。
第455章 最后的较量
褚英传在赌博。
赌枫怜月赋予天旋的“预见”辅助,会因这波动而更加聚焦于他接下来的“反击”,从而忽略其他。
“吼——!”
天旋动了!
它没有冲向露出破绽的褚英传,而是身形骤然折转,化作一道炽白的闪电,直扑墙角无法移动的卜枫!
它前爪扬起,凝聚的光芒压缩到极致,形成一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光之战枪!
这一击,声势骇人,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
摆明了是要趁褚英传“失位”、卜英被“缠住”的瞬间,一击必杀卜枫,甚至余波都可能重创刚恢复平衡的褚英传!
“父亲!”卜英目眦欲裂,本能就要转身扑救。
但灵影忠实地执行了天旋先前的指令。
它完全无视了战局的微妙变化和自身受损的状况,幽绿瞳孔锁定卜英,
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爆发出全部速度与力量,拳、脚、肘、膝化作一片狂风暴雨,
死死封住了卜英所有可能救援的路径,逼得他只能硬接。
“就是现在!卜英!!!” 褚英传的咆哮在废墟中炸响。
他没有去救卜枫,甚至没有试图拦截天旋。
在那绊倒的姿势都未完全收回的瞬间,他强扭腰身,将手中冰刃朝着天旋毫无防备的侧后腰——
灵核斜下方三寸,一个被龙灵解析视野标记出的、能量流转稍显滞涩的旧伤节点——全力掷出!
冰刃呼啸,后发先至!
而得到命令的卜英,在灵影狂暴攻击临体的前一刹,做出了一个让承载赫连戍意志的灵影都瞬间错愕的动作——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和闪避!
“熊灵·撼地!!!”
土黄色的灵能如山洪般从卜英每一个毛孔中爆发!
他无视了轰向自己胸口、头颅的数道重击,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以自身为轴,凝聚了“强击光环”加持下全部力量、所有愤怒、全部决死意志的一记上勾拳,
自下而上,悍然轰向正凌空扑击、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侧腰空门被冰刃锁定的天旋!
天旋的狮瞳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算到了褚英传可能的拦截,算到了卜英被灵影所阻,甚至算到了卜枫可能还有保命后手……
但它万万没算到,褚英传根本不在乎那个“破绽”是否会被它利用,
更没算到卜英竟敢如此疯狂,以承受灵影全力一击为代价,只为换来这扭转乾坤的一拳!
“噗嗤!”
褚英传的冰刃率先命中,深深扎入那个旧伤节点,狂暴的龙狼混合灵能瞬间侵入,搅乱了天旋体内的能量循环!
“轰——!!!”
几乎是同一瞬间,卜英那凝聚了所有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天旋相对柔软的胸腹交界处!
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炽白的狮血如喷泉般从它口鼻中狂涌而出!
天旋那庞大的身躯,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狠狠撞穿了数层金属墙壁,最终在一片烟尘与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没了声息。
只有那迅速黯淡、熄灭下去的炽白灵压,昭示着这位为复仇苟活至今的老牌强者的陨落。
而几乎在天旋遭受致命重击、灵魂链接急速崩溃的同一瞬间,远在岗索神庙的枫怜月,闷哼一声,切断了连接。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并非受伤,而是失去了最重要的“眼睛”和“棋子”。
透过最后一点链接残响,她只来得及向那个仍在与卜英缠斗、却因天旋骤然而亡而出现短暂逻辑停滞的灵影,
传递出最后一道冰冷而急切的指令:
“灵影!我以大君的名义命令你——不计代价,拖住他们!直到我来!”
指令传入。
灵影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天旋的死亡和枫怜月新命令的冲突,让它那基于赫连戍意志与程序逻辑混合的核心产生了短暂的混乱。
但它幽绿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刚刚硬抗了自己数击、口喷鲜血、胸口明显凹陷下去的卜英,以及正踉跄着冲向卜枫的褚英传。
赫连戍生前的意志,全部由辛霸的梦想和野心来填充;灵影只得无条件执行命令。
“最高协议……启动……”
它用机械般的声音重复,然后,做了一个让褚英传瞳孔骤缩的动作——
它不再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向后跃开,后背重重撞在动力源室最深处的墙壁上!
“咔——轰隆隆!”
墙壁表面,一道隐藏的金属闸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封闭舱室。
舱室内,幽蓝的冷光流淌,一套通体流转着暗银色光泽、造型比赫连戍生前那套更为精悍、也更具侵略性的全覆式战甲,正静静悬浮在能量场中。
战甲胸口,一个狰狞的狼头与机械齿轮融合的徽记,正幽幽发光——那是赫连戍为自己设计的“新星灵”标志。
灵影转身,踏入舱室。
“我的……最后的……杰作……是我……强于……兽灵者……最伟大的……证明……”
它嘶哑的机械音中,竟透出一丝赫连戍生前特有的、混合着疯狂与得意的语调。
暗银色的战甲部件如同有生命般从悬浮状态激活,化作一道道流线型的银光,
精准地附着、扣合在灵影苍白的躯体之上!
头盔覆面,目镜亮起比之前深邃数倍的幽绿光芒,关节处能量流转的嗡鸣声低沉而危险。
当最后一块胸甲合拢的瞬间——
“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灵压,混合着机械特有的冰冷质感与赫连戍疯狂的意志,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动力源室!
“妈的!最麻烦的事情还是来了!”
褚英传抱着几乎力竭昏迷的卜枫,与重伤的卜英并肩站在一起,看向那套在幽蓝冷光中缓缓转身、目镜锁死他们的全新星灵战甲。
灵影——或者说,穿上了赫连戍终极战甲的赫连戍意志体——缓缓抬起右臂。
手臂战甲上的能量纹路次第亮起,最终在掌心凝聚成一团不断坍缩、旋转的暗银色能量球。
球体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黑色闪电跳跃。
那是高度压缩的、极不稳定的黑能量。
一个嘶哑、冰冷、混合了金属摩擦声与赫连戍惯有疯狂的声音,透过战甲的面罩传了出来:
“现在……”
“让我们开始……第二回合;无论是你褚英传,还是楚无情!”
第456章 暗黑能过载
“这就是星灵战甲?”
褚英传神色凝重地点头。
暗银色的战甲在幽蓝冷光中泛着不祥的金属光泽。
灵影——不,此刻或许更应该称其为“星灵赫连戍”——缓缓握紧了掌心那团坍缩的暗银色能量球。
球体内部黑色闪电的每一次跳跃,都让周围空间的灵能产生紊乱的涟漪。
“这套‘星灵战甲·终式’,是……是我意识上传前最后的设计。”
战甲面罩后传来混合着金属音与疯狂意志的声音,
“它摒弃了旧型号为了适应脆弱肉体而做的所有妥协。
力量输出上限提升三倍,能量传导效率提升五倍,黑能量电池容量……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数字。”
它踏前一步,战靴踩在地面,留下一个微微熔融的脚印。
“为了感谢你们让我下定决心‘穿上’它……”
星灵赫连戍抬起另一只手,两团同样的暗银色能量球在掌心凝聚,
“我会用最隆重的方式,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它双手同时向前一推!
两团能量球并非直线射击,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迹,一左一右,封死了褚英传和卜英所有大范围闪避的空间!
更可怕的是,能量球飞行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吸收周围的游离灵能,体积迅速膨胀!
褚英传瞳孔收缩——龙灵视野中,那两团能量球的结构极度不稳定;
核心是狂暴的黑能量,外部包裹着多层相互冲突的灵能属性——光、暗、甚至有一丝空间扭曲的痕迹。
不能硬接,也不能让它们在近处爆炸!
“散开!” 他低吼一声,将怀中的卜枫推向卜英,自己则迎着左侧的能量球冲去!
在能量球即将及体的瞬间,褚英传没有挥刀,而是将双刃交叉于胸前,刃身上的暗金龙灵之力与冰蓝狼灵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交融、旋转!
“镜反·双流漩!”
一个微型的、蓝金双色的能量漩涡在刃锋交汇处成型,精准地迎上了暗银色能量球!
“滋——轰!!!”
能量球被漩涡吸入的瞬间,内部冲突的能量被引爆!
但爆炸的绝大部分威力,被那双色漩涡强行约束、扭转,化作一道扭曲的能量洪流,被褚英传引偏方向,轰向了右侧的墙壁!
“轰隆——!”
墙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闪烁不定应急灯光。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缺口中肆虐。
但褚英传也付出了代价。
强行引导这种级别的能量爆炸,反噬力让他双臂的经脉如遭千刀万剐,鲜血从崩裂的虎口飙射而出,双刃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右侧,卜英背着父亲,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将所剩不多的熊灵之力全部转化为背后的一面巨岩盾牌,硬扛!
“砰——!!!”
能量球结结实实撞在岩盾上。盾牌瞬间布满裂痕,卜英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上,一口鲜血喷在父亲卜枫苍白的脸上。
但他撑住了。岩盾虽碎,却成功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力。
星灵赫连戍似乎有些意外。
“哦?比预想的顽强。” 它活动了一下脖颈,战甲关节发出流畅的机械摩擦声,“那就……加大功率。”
它没有再次凝聚能量球,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褚英传面前!
右拳直轰,拳锋未至,压缩的空气已经发出了音爆般的尖啸!
褚英传勉强抬刀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峰撞上。
双刃剧烈震颤,几乎脱手,整个人向后滑退,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勉强停下。
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力量差距,太大了。
在战甲的加持下,星灵赫连戍的每一击都蕴含着摧山断岳的巨力,更别提那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稳定黑能量。
“褚兄!” 卜英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过来!” 褚英传厉声喝止,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死死盯着再次缓步走来的星灵战甲。
不能这样下去。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龙灵视野忍着剧痛再次展开,扫描着那套战甲的每一个细节。
能量核心在胸口……但被多层复合装甲保护,短时间内无法击破。
关节连接处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间隙……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很难精准命中。战甲表面流淌的灵能纹路……
等等。
褚英传的目光,锁定在战甲左肩后方,一个不太起眼的、类似于散热格栅的结构上。
那里正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能量余烬缓缓飘散。
黑能量电池过载散热口?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卜英!” 他再次在心灵感应中疾呼,“听好!下一次它攻击我时,我会故意被击中左肩,创造贴近它左侧的机会!你要做的,就是用你剩余的全部力量,轰击它左肩后方那个发红的格栅!记住,是全部!一点都不能留!”
“那你……” 卜英的声音在颤抖。
“照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褚英传语气斩钉截铁。
星灵赫连戍似乎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它双拳对撞,战甲表面的能量纹路亮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发出低沉的能量过载嗡鸣。
“游戏该结束了。”
它再度冲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这一次是双手合握,一记毫无花哨、纯粹以力量和能量碾压的重锤,朝着褚英传的天灵盖轰然砸落!
就是现在!
褚英传眼中闪过决绝。
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而是在重锤临头的最后一瞬,将全部灵能灌注双腿,向右侧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却恰好能让重锤擦着左肩落下的侧闪!
“噗嗤——!”
重锤的边缘,依旧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也成功借着一砸之力,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左侧“飘”去,恰好落在了星灵赫连戍的左后方——那个散热格栅,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卜英!!!”
早已蓄势待发的卜英,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将父亲轻轻放在地上,双脚深深踏入金属地面,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熊灵之力不顾一切地燃烧、压缩,最终全部凝聚于右拳!
这一拳,抽空了他最后的灵能,乃至部分生命力!
“熊灵·碎岳!!!”
一道凝实如巨熊之掌的土黄拳罡,脱手飞出,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轰在了星灵战甲左肩后方的暗红色散热格栅上!
“铛——噗!”
格栅应声向内凹陷、碎裂!狂暴的熊灵之力顺着破口疯狂涌入!
星灵赫连戍的动作瞬间僵直。战甲内部传来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和能量紊乱的爆鸣!
“呃啊啊啊——!!!”
面罩后传出痛苦的机械嘶吼。
左肩处的战甲装甲板开始不正常的发红、过热,内部隐约可见失控的黑色电蛇狂舞!
褚英传强忍着左肩粉碎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单手握紧了冰刃。
龙灵之力与狼灵之力不顾经脉的哀鸣,再次强行融合,在刃锋上凝聚出一点极致压缩的、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寒芒。
他没有砍向战甲最坚固的胸口,也没有攻击头部。
他的目光,锁定了因为左肩能量紊乱而导致防护破绽出现波动的——战甲腰部正中央,一个用于连接上下半身能量管道的环形枢纽!
“这一刀……为了所有死在你疯狂下的亡魂!”
第457章 沉入火海
褚英传整个人与刀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直刺而出!
“嗤——!!!”
冰刃精准地刺入了环形枢纽的缝隙!
融合了双灵之力的寒芒,如同最致命的毒素,顺着能量管道逆向疯狂侵袭!
星灵赫连戍的嘶吼戛然而止。它僵在原地,幽绿的目镜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战甲表面,无数能量纹路忽明忽暗,内部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短路和爆炸声。
“不……不可能……我的杰作……完美的……” 混杂着赫连戍意志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赫连戍。” 褚英传喘息着,将冰刃又向前送了半分,
“尤其是……建立在他人痛苦和牺牲之上的‘完美’。”
星灵赫连戍沉默了。
下一刻,幽绿的目镜光芒,骤然转为最深沉的、不祥的暗红。
“既然如此……”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诡异笑意,“那就一起……归于虚无吧。”
“检测到……核心不可逆损毁……”
“黑能量电池……过载临界……”
“终极协议启动……‘同归’……”
“戍儿……最后的……数据……储存……”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甲面罩额头正中央,一块约莫拇指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幽蓝色晶体,骤然剥离出来!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精准地嵌入了旁边一块被炸飞、半熔融状态的控制台金属残骸缝隙中。
紧接着,战甲胸口那狰狞的徽记,瞬间亮到极致,然后——
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战甲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金属、灵能、甚至光线,都被无情地扭曲、吸入!
“它要自爆!黑能量电池彻底失控了!” 褚英传嘶声吼道,收回冰刃,转身扑向卜英父子!
整个动力源室开始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天花板大块大块地剥落,地面开裂,赤红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下方,岩浆被这恐怖的能量波动彻底引动,正在向上翻涌!
“走!去那边!” 褚英传搀扶起卜英,卜英咬牙背起父亲。三人朝着被之前爆炸炸开的缺口,跌跌撞撞冲去。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缺口的通道,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坍缩到了极点——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身后的一切。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和狂暴的灵能乱流,如同海啸般从身后追来!
褚英传将卜英父子死死护在身下,用最后一丝灵能撑起护罩。
冲击过后,他耳鸣不止,视线模糊。挣扎着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他们所在的通道正在崩塌,前方不远处的通道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豁口之外,不再是金属结构,而是翻滚的、赤红色的粘稠海洋——岩浆!
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在高温下扭曲。
更可怕的是,整个废墟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金属结构在岩浆的侵蚀和爆炸的破坏下,正在加速崩塌、熔化,缓缓沉入那片死亡的赤红!
无处可逃。
上下左右,目之所及,除了脚下这截即将断裂的通道残骸,只剩下滚烫的岩壁和下方吞噬一切的熔岩火海。
绝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和绝望。
“褚兄……” 卜英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褚英传大脑飞速运转。跳入岩浆必死无疑。
在这狭窄残骸上,很快也会被坍塌掩埋或被高温烤死。
枫怜月和光凝随时可能赶到……
等等。
岩浆……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猛地撞入他的脑海——五个月前,他踏入机械之城时,赫连戍和他的属正,正在这地底火山岩浆底下,“采集特殊矿物”!
“星灵战甲……耐高温材料!” 褚英传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
“什么?” 卜英一愣。
“没时间解释!跟我来!” 褚英传强忍剧痛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爆炸和崩塌让许多储藏室和工坊的残骸暴露出来。他的龙灵视野忍着剧痛展开,搜索着与星灵战甲材质相近的灵能波动。
有了!
左前方,一处半坍塌的工坊残骸下,堆叠着数十块边缘熔融、但主体仍保持暗银色的金属板材!
正是星灵战甲使用的特种合金!
“那里!卜英,用你最大的力量,把那几块板材给我弄过来!要快!”
卜英虽不明所以,但对褚英传的信任压倒了一切。
他放下父亲,冲过去,熊灵之力灌注双臂,硬生生从废墟中扯出三块最大的、约门板大小的暗银色合金板!
“然后呢?”
“把它们弯折、扣合!做成一个能容纳我们三人的密封舱!接缝处尽量压紧!”
褚英传语速极快,同时自己也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着撕扯下身上相对完好的衣物,准备用作填充缝隙,
“这种合金能短时间耐受岩浆高温!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卜英瞬间明白了。
他低吼一声,熊灵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徒手开始掰弯那厚重坚硬的合金板!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块,两块,三块……
在他的蛮力下,合金板被强行弯折、扣合,形成一个粗糙但结构牢固的、足以容纳三人的椭球形密封舱雏形。
褚英传将衣物布料塞进接缝,又用找到的、耐高温的灵能管线残骸作为捆绑固定。
整个过程,都伴随着周围废墟的崩塌和岩浆的逼近。
“进去!” 密封舱刚刚成型,褚英传便将昏迷的卜枫小心放入其中,自己也钻了进去。
卜英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沉没的世界,一咬牙,也挤了进去,并用最后的力量,将入口处一块较小的板材拉过来,从内部死死抵住。
几乎在密封舱完全封闭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他们所在的通道残骸彻底断裂,连同这个粗糙的暗银色密封舱一起,向下坠去,没入了下方翻滚的、赤红色的岩浆火海之中。
高温瞬间透过合金板传导进来,舱内温度急剧升高,如同烤炉。
三人紧紧靠在一起,用残存的灵能抵御着高温,在黑暗中忍受着失重、翻滚和令人绝望的灼热。
第458章 战争总动员(上)
不知过了多久。
机械之城废墟原本所在的火山口,如今已化作一片翻腾的、赤红色与黑色残渣交织的熔岩湖。
这处曾违反《大陆公法》的禁忌之地,已彻底被大地之火吞没、消化。
熔岩湖边缘,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焦黑岩架顶端,深红光芒微微一闪。
枫怜月的身影悄然浮现,赤足虚立在灼热的岩浆蒸气之上,深红长袍在扭曲的热浪中飘动,宛如神只临凡。
光凝紧随其后落下,狮瞳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亡绝域。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与灵能彻底湮灭后的空洞气息。
光凝闭目,灵识如网般铺开,仔细感知了片刻,才缓缓摇头:“怜月,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生命灵息。
连最微弱的虫豸波动都不存在。那场爆炸,以及随之而来的全面崩塌与岩浆喷发,抹去了一切。”
枫怜月沉默不语。
她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掠过翻腾的湖面,目光最终定格在湖心附近——
那里看似相对平静,却漂浮着格外密集的焦黑金属残骸。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淡金色灵光弹出,如有生命般疾射向那片区域,悄无声息地没入赤红的熔岩之中。
数息之后,灵光裹挟着一块半熔融的、嵌有一小块幽蓝色晶体的金属残骸,飞回她的掌心。
正是最后时刻,从星灵赫连戍战甲上剥离出来的那枚灵魂石英与金属的融合体。
枫怜月凝视着掌中幽蓝的晶体。
灵魂石英——这种极其稀有、能够铭刻并保存灵魂波长与意识片段的特殊矿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冰凉的辉光。
她指尖轻触晶体表面,淡金色灵能悄然渗入。
一幕幕残缺的画面与混乱的信息流,轰然涌入她的意识:
【褚英传掷出冰刃,刺入天旋旧伤……】
【卜英那决死一拳轰中天旋胸腹……】
【天旋灵压崩溃、灵魂链接断绝前最后的惊骇……】
【灵影(赫连戍意志体)启动最高协议,扑向战甲储藏舱……】
【穿上全新星灵战甲后,与褚英传、卜英的最终激战……】
【左肩散热格栅被熊灵重拳轰碎,腰部能量枢纽被冰刃刺入……】
【最终时刻,启动“同归”协议,黑能量电池过载失控……】
以及,在彻底湮灭前,战甲外部传感器捕获到的最后一帧画面:
【褚英传等人所在的通道彻底崩塌,赤红灼热的岩浆如巨兽之口,汹涌而上,将一切吞没……】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信息流中,同样清晰地记载着战甲传感器在最终瞬间检测到的环境数据:
温度远超一切已知生灵的耐受极限,空间结构完全崩塌,无任何可识别的逃生通道能量反应。
枫怜月收回手指,灵魂石英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
她静立原地,任由灼热腥咸的风拂过绝美的脸颊,沉默良久。
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确认了。天旋战死。赫连戍的复制体自毁。
目标三人……应已随通道崩塌,坠入岩浆核心区,与此处禁忌遗址一同……毁灭。”
光凝再次闭目,磅礴的灵识细细扫过整片熔岩湖区域,片刻后沉声附和:
“双重确认无误。此地除我等外,再无任何生命灵息波动。”
枫怜月眸中,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的微光一闪即逝。
她握紧了掌心那枚嵌着灵魂石英的金属残骸,感受着其冰凉坚硬的触感,
随即五指松开,任其坠落,消失在下方永恒翻涌的赤红熔岩之中。
“走吧,夫人。”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埋葬了秘密与敌人的火海。
“回岗索神庙?”光凝问。
“不,回圣传教会。”枫怜月迈步,身影在扭曲热浪中微微波动,“即刻将此间结果禀报大君与大主教:
北境间谍首领褚英传及其党羽已伏诛,其巢穴‘机械之城’亦已彻底覆灭。
北境联军,自此失其核心智脑与精神象征。”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最精密的指令下达:
“传我命令:按原定最高计划,所有潜伏人员及暗线进入静默待命状态。
举国上下,所有资源与人力,优先保障并全力配合大君对相思泉的总攻。”
“我将亲坐镇圣传教会,统筹全局,调配一切所需物资、情报与后方支援,确保此役……”
她微微抬眼,望向北方天际,一字一顿:“……万无一失。”
“是。”光凝垂首领命。
两道身影化作红金交织的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火山口弥漫的浓重硫磺烟雾之中。
身后,翻腾的熔岩湖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涌动,将所有的痕迹、秘密与未定的命运,深深掩埋进其炽热而永恒的怀抱之下。
圣灵教会,最高大主教议事厅。
永恒燃烧的金色圣火将黑曜石地面映照得光可鉴人,跃动的火舌在穹顶投下摇曳而沉重的阴影。
长桌两侧,教会高层与朝廷要员分席而坐,无人交谈。
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压抑的呼吸声与圣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前肃穆的大厅内回荡。
正门无声滑开。
枫怜月赤足踏着虚空飘然而入,深红长袍的下摆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迤逦而过,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径自飘至主位之前,并未落座,只是将一双玉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黑曜石桌面上。
“诸君。”
声音清澈悦耳,却带着穿透灵魂般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三件事。”她开门见山,毫无冗余,“第一,潜伏于我境内的北境间谍组织,其核心巢穴已被彻底捣毁。
该组织头目褚英传及两名主要党羽,负隅顽抗,已随其非法据点一同葬身火海。”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嗡鸣。众人神色各异,交换着眼神。
内政大臣范如海谨慎地率先开口,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大执政官运筹帷幄,英明果断!
此獠伏诛,实乃我国之大幸,去一心腹大患!”
新任财政大臣思林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宇间却仍存忧虑:“下官亦感振奋。
然……间谍虽除,北境联军主力犹在。我军南征经年,士卒疲敝,国库消耗甚巨。
况新占之棕罴林地,移民安置、村镇重建、图腾镇压,无一不是吞金巨兽。
值此之际,再启大战,国力民财,是否堪负?”
“思林大人所虑,亦是诸多同僚之忧。”枫怜月微微颔首,目光如平静的湖面般扫过全场,
“然则,诸君是否想过——此时此刻,按兵不动,静待‘良机’,才是最大的虚耗与贻误?”
她转身,飘向厅内东侧悬挂的巨幅北境军事地图,指尖精准地点在“相思泉”的标记之上。
“敌军现状,有四危,其势已如强弩之末。”
她竖起第一根纤长的手指,“一危,士气体崩。
褚英传之死讯,一旦广布,北境联军赖以维系士气、凝聚人心的智脑与精神象征骤然崩塌,军心必乱,猜忌必生。”
“二危,补给将竭。”
第二根手指竖起,指尖泛着淡淡的冷光,
“熊灵举国沦丧,残存部众皆随狼军退守边境孤城相思泉,人口暴增而耕地尽失。
狼国虽富,然千里转运,损耗何止半数?
据我方最深暗线回报,相思泉眼下存粮,至多支撑三月。”
军务大臣肖华,一位脸上带着深刻刀疤的老将,此时沉声插言:
“即便如此,攻坚战伤亡之重,仍不可不虑。
且我军战线绵长,若于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后方生变,如之奈何?”
“故而不能久攻。”枫怜月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锐光一闪,
“必须速胜,雷霆一击,奠定乾坤。而速胜之机,天赐于我,已然就在眼前。”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于相思泉东南方向、那片标志着高原与险峻山脉的区域。
“三危,腹背受敌。”她的声音渐冷,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云豹王国,已与我秘密缔结盟约。
其公主云烁,经我亲手施术,已成功初步融合‘缚灵结界’之玄奥力量。
此刻,三万豹灵精锐已悄然陈兵边境,只待我军总攻号起,便可如利刃出鞘,对狼灵国形成东西夹击、水火交攻之势。”
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吸气之声。
连一直闭目似在养神的首辅植玄志,此刻也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
第459章 战争总动员(下)
拓疆总督泺林眉头紧锁,洪声质疑:“豹灵一族,素以狡黠机变、首鼠两端着称!
彼今日助我,安知他日不会临阵倒戈?
将决胜之机,寄托于此等不可尽信之盟军,是否……太过行险?”
“问得切中要害。”
枫怜月转身,直面泺林,唇角竟掠过一丝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故而,引出第四危,亦是最关键之一危——时间,在我而不在彼。主动权,此刻正紧握于我等手中!”
她飘回长桌主位之前,双手再次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疑虑、或凝重、或沉思的面孔。
“云烁融合‘缚灵结界’之力,远未圆满,其异能发挥,至今部分奥秘,仍依赖于我……故而最为顺从,最堪驱使。”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
“然,若我等拖延观望,假以时日,待她完全掌握此力,豹灵族这个盟友,只怕使唤不动了……”
不等众人消化,她继续施加压力,语速加快,如连珠箭发:“再者,诸君岂可忘却?
雪月狼国虽处苦寒之地,然民风彪悍坚韧,矿藏、林木、畜产皆丰!
其恢复元气、动员后备、生产军资之速度,远比我方在炎热陌生的棕罴林地经营移民、镇压反抗要快得多!
时间拖得越久,狼国便能武装起越多军队,囤积起越多粮草。
而我方在新占区的投入,却仍在与水土不服、遗民骚扰反复拉锯,见效缓慢!”
财政大臣思林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张了张嘴,却未能立刻发出声音。
“反观我军!”枫怜月语气陡然转为激昂凌厉,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势升腾,
“虽战线漫长,然此刻正是士气巅峰、求战心切之时!
褚英传伏诛,前线将士复仇之焰正炽;后方民众久盼决定性胜利以终结战乱,民心可用!而敌军如何?”
她猛地直起身,声如金铁交鸣,在大厅穹顶下铿锵回荡:
“困守孤城!内无粮草之继,外有奇兵将至!
主心骨已折,士气正滑向深渊谷底!
此刻不发倾国之力,乘此千载难逢之机,一战定鼎北境,更待何时?”
“难道要坐等狼国缓过气来,重整旗鼓?
难道要坐视熊灵遗民在我后方滋扰生变,牵制兵力?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豹灵盟友坐大生变,反成隐患?
难道要给敌军时间,去哀悼、去混乱、再去重建一个新的指挥核心吗?!”
最后几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之中,余音嗡嗡作响。
大长老柯基面色变幻,挣扎良久,才艰涩开口:
“大执政官所言……思虑周详,确有其理。
然则……教会内部,近来确有不同声音,担忧战事绵延,杀伤过甚;且民间厌战之情,日积月累,亦不可不察……”
“正因民间厌战,士卒疲惫,才更需要一场干净利落、决定乾坤的辉煌大胜,来彻底终结这一切!”
枫怜月毫不犹豫地截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一股神圣而崇高的肃穆感,仿佛代祖灵立言:
“祖灵神焰天炽赐予我等伟力与神圣使命,是为缔造大陆真正之和平与共存!
然则,和平岂是跪求而来?共存岂是退让可得?
回首我族万年青史,每一次长久和平与繁荣,哪一次不是先以铁血扫清障碍,以绝对胜利奠定秩序基石?
大君‘以战促和’之方略,正是对此历史真理最深刻之践行!”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如同定海神针般,落在首辅植玄志身上。
“植老,”她的称呼带上一丝难得的敬重,“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您遍览青史,最知兴替——
我狮灵一族煌煌史册之上,那足以奠定百年安定、让万民休养生息的‘大和平’,
哪一次,不是靠一场无可争议的‘决定性战役’打出来的?”
植玄志沉默了。
时间在圣火的噼啪声中缓缓流逝。
这位历经风雨的老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椅背上反复摩挲,
深邃的眼眸中光影变幻,仿佛掠过无数历史烟云与国运兴衰。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枫怜月,整理衣冠,然后躬身,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揖礼。
“老臣……迂阔,见识浅薄。大执政官洞悉全局,高瞻远瞩,所言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此刻确是我狮灵王国百年国运之关键转折,气运交感,胜机已现,稍纵即逝。
朝廷方面,老臣愿以残躯担保,必竭尽肱骨之力,稳固朝局,调度万方,安抚地方,
确保前线大军绝无后顾之忧,粮秣军资,必如江河不绝!”
此言一出,举座皆寂。
保守派领袖、德高望重的首辅已然彻底表态支持,等于为整个朝廷文官系统定下了基调。
枫怜月脸上并无得色,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全场,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精确,
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字字千钧,如同律令:
“那么,诸君既无根本异议,我以狮灵王国大执政官、圣灵教会神圣事务最高负责人的名义,宣布——”
“自即刻起,全国进入最高等级战时总动员状态。
一切国家资源、民间物力、灵能储备,优先级全部重设,无条件保障北境战事需求。”
“柏顿大统领!”
“在!”长桌左侧首位,那尊宛如铁塔、全身覆盖暗金重甲的雄伟身影轰然站起,甲胄摩擦之声铿锵有力。
“神圣骑士团,为我王国最锋锐之剑、最坚固之盾!命你部,三日之内,完成最终战备整肃。
除你本人需暂留协助统筹外,全团主力,即刻开赴北境前线,归隶于大君与大主教直接指挥。
此战,许胜不许败,有进无退!”
“遵命!”柏顿声如洪钟,头盔下目光如炽,“神圣骑士团上下一万将士,早已枕戈待旦!
必以敌人之血,洗我战旗!不胜,毋归!”
“柯基长老。”
“……老朽聆听谕令。”柯基缓缓起身,面色依然复杂,却已多了几分决然。
“安抚民心、引导舆论、统合教会内部思想之重任,交由长老全权负责。
七日之内,我要看到举国上下,同仇敌忾之气蔚然成风,万千信念汇聚如洪流,尽注北疆!”
枫怜月略作停顿,语气微沉,
“至于教会内部若仍有不明大势、妄议掣肘之杂音……你可直言相告:
此战若胜,祖灵荣光将普照大陆,我族文明必将步入新纪元;
若因内部些许短视苟且之念而致功败垂成,我等在座诸君,乃至后世子孙,皆成千古罪人,万死莫赎!”
柯基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最终,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却坚定:“……老朽,明白。必不负所托。”
枫怜月最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重若山岳,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志与期待,
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令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屏住了呼吸。
“此战,”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而庄严的大厅之中,“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非为一时一世之荣辱。
此乃为我狮灵一族万世之运祚而战!
为践行祖灵神圣使命、缔造大陆真正和平秩序而战!
为北境万里河山未来百年之安定繁荣而战!”
“望诸君,铭记此刻,抛却私虑,勠力同心。”
她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的重量。
“为了,”她轻声吐出最后的箴言,却如同誓言般刻入每个人心中,“永恒的和平。”
“为了永恒的和平——!!”
所有与会者,面容肃穆,向着圣火,向着主位上的深红身影,发出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誓言。
声浪如潮,混合着沸腾的战意与决死的信念,冲撞着议事厅高大的穹顶,久久不息。
枫怜月不再多言,收回目光,转身,赤足踏着虚空,飘然走向大殿深处那扇通往更高层圣坛的侧门。
深红色的背影在永恒圣火跃动不定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如同一面孤独而决绝的征旗,没入更深的殿堂阴影之中。
会议散去。
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下达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摆脱了所有犹豫与束缚,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与速度,轰然运转起来。
第460章 实况战争,相思泉攻防战——首日(壹)
狮灵大军吹响的战争号角,像远古巨兽的咆哮。
这种让人肝胆震颤的声音,透过相思郡厚重的城墙砖石,传进每个人的脚底,再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褚百雄站在主城楼三层的指挥室内,右手平伸。
狼王郎月川与熊震对视一眼,同时将各自的兵符放入他掌心。
青铜与黑铁铸造的符节,还带着体温。
“全军,”褚百雄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内异常清晰,“听我号令。”
他左手按向中央石台。
灵息沙盘嗡鸣着亮起,整个相思郡及周围三十里地形瞬间浮现,微缩的城墙、箭塔、营寨纤毫毕现。更远处,代表狮灵军的红色光点如潮水般漫过地平线,正缓缓逼近。
沙盘边缘,几位负责传令的军官已就位,手中玉简随时准备记录指令。
“第一轮评估。”褚百雄开口,目光未离沙盘,“熊王。”
熊震盯着沙盘上那几乎覆盖了南面整个平原的红色,喉结滚动:
“妈的!敌人的兵力……与上次御门城时相当,四十万上下。
但阵列比上次更密,前锋与中军间隔不足三里。”
“太近了。”狼王接话,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空划过,
“这阵型不留缓冲,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他顿了顿,“就没打算进行长期围困。”
褚百雄点头,转向沙盘另一侧虚影——那是通过灵镜投射至此的映湖公主。
她端坐于中央灵能塔核心,双眸紧闭,身周漂浮着数十个闪烁的符文。
“殿下,结界准备如何?”
“一百三十二座灵能塔已全部充能。”
映湖的声音透过灵镜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响,
“按大将军的要求,间距三十米。但我要提醒大将军——这个密度,塔与塔之间的灵频共振尚未完全同步。若承受超过阈值的冲击,局部过载可能导致连锁崩溃。”
“阈值是多少?”
“按照计算,需要同时承受至少三百处烈度等同投石器直击的冲击,持续半个时辰以上。”
熊震啧了一声:“三百处?除非他们把全国的投石车都搬来——”
话音未落。
沙盘上,代表狮灵军前锋的红色光点群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指挥室外的世界传来连绵不绝的破空声。
第一枚巨石砸在城墙外三百步处,溅起数丈高的土浪。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
然后,第一百枚。
“来了。”褚百雄的声音很平静。
灵息沙盘上,如实地反映着指挥中心以外的战争实况:
城墙外沿,代表投石落点的红色涟漪密密麻麻炸开,最初还分散,很快就开始向城墙本身集中。
相思郡南墙总长九里,此刻几乎每一段都在承受轰击。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沙盘运转时低沉的嗡鸣,以及室外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撞击声。
狼王忽然上前一步,手指点向沙盘某处:“不对。”
那里是城墙东南角,红色涟漪的密度异常之高,几乎连成一片。
“他们在集中火力轰击一个点。”狼王看向褚百雄,“这不是试探。这是要直接砸开一个口子。”
褚百雄已经看见了。
他抬头,对传令军官道:“传令东南墙段,守军后撤至二道女墙。
该段所有灵能塔提升至七成输出,加固墙体。”
玉简亮起又熄灭。
但沙盘上的变化比命令更快——东南角的城墙模型,边缘开始泛起代表“受损”的灰色波纹。
虽然缓慢,却在持续蔓延。
“石弹落地前的灵能波动……”映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大将军,这不是普通投石器。每一发石弹表面都附着了火系灵纹,撞击时会产生二次爆燃。
冰甲对这种攻击的防御效率会下降三成。”
熊震一拳捶在石台边缘:“圣灵神教的灵火灵气!肯定是焰鸣那老狮子搞的鬼!”
“不止。”狼王指着沙盘上另一个方向,“看西门。”
西门外的红色光点群正在移动——不是散兵线,而是结成密集的方阵,缓缓向前推进。
方阵中央,几个特别巨大的光点格外醒目。
“敌人的重型冲车来了。”褚百雄说。
沙盘模型显示出它们的轮廓:
高达四丈,正面覆盖着整张犀牛皮鞣制的蒙皮,表面浇铸了铁水,形成粗糙的凹凸纹路。
车顶是倾斜的,显然是为了防御落石和滚油。
更麻烦的是,这些冲车并非孤零零前进。
两个格外明亮的金色光点,一左一右护卫在冲车方阵两侧。褚百雄的指头点在了沙盘上,放大目标——左边一队人马领头的,是第一兵团长阎嵩。
——右边一队人马领头的,是第二兵团长林尚道。
“两位兵团长亲自押阵。”熊震冷笑,“辛霸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他要速战速决。”狼王看向褚百雄,
“如果东南角的轰击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那么西门这波冲车,就是真正的杀招。
一旦城门被破,哪怕只是一个时辰,他们的重骑兵就能冲进来。”
褚百雄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指挥室角落的两位灵兽之王。
狼灵族长苍月与褚百雄对视一眼,向褚百雄缓步走来;
松岩抖了一下身子。
“请两位族长”褚百雄说,“带你们本部人马去西门内待命。
不要上城墙,在门洞后集结。
等我命令。”
苍月睁开眼:“出城?”
“出城。”
褚百雄指向沙盘上那两团金色光点,“阎嵩和林尚道交给你们。
不必击杀,缠住即可。你们的任务是截停冲车——不惜代价。”
松岩站起身,丈余的身躯,几乎顶到石室天花板。
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早该活动活动了。”
两人领命离去。
指挥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沙盘运转的声音,以及室外越来越密集的巨石撞击声。
东南角的城墙模型,灰色区域已经蔓延到巴掌大小。
“大将军,”狼王忽然低声说,“你让两位族长亲自出城拦截,那城头防御……”
“城头有更麻烦的东西要对付。”褚百雄指向沙盘南面。
那里,狮灵军的阵型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整齐的红色方阵开始分裂,从中涌出一片……暗红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整齐的队列,也不是散兵线,而像是一大群缓慢爬行的昆虫,密密麻麻,铺满了城墙正面三里宽的区域。
第461章 实况战争,相思泉攻防战——首日(中)
“那是什么?”熊震眯起眼。
沙盘尝试解析,标注出模糊的字样:未知步兵单位。
灵能反应:紊乱,炽热,不稳定。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
情报侦察总长——苍月次子——苍玄:“大将军!前线急报!”
“说。”褚百雄道。
“南城墙外三里,出现一支特殊步兵!”
苍玄语速极快,“约万人,全部赤裸上身,未着甲胄,手持简陋的木盾和短矛。
但他们的灵能反应……极其异常!”
“如何异常?”
“每个人的心脏位置,都有一团高度压缩的火系灵能!”
苍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这种强度异常的灵力储备,并非自然修炼所得,是……是被强行灌注进去的!”
映湖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罕见的凝重:“那是圣灵神教最低阶的武士——‘狂热者’。
这些高于其灵核容载的灵能储备,是通过某种禁术强行灌注‘圣火之种’转化而成。
被强行进行灵气增压的狂热者,神智会逐渐被火焰吞噬,战斗时完全不知疼痛、不惧死亡。”
指挥室内温度仿佛骤降。
“一万人……”熊震喃喃道,“一万个会走路的火人?”
“不止。”映湖继续道,“如果由焰鸣亲自引导,这些狂热者体内的火种可以相互共鸣,形成‘圣火领域’。
在领域范围内,火系术法的威力会倍增。对我的冰川结界……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褚百雄盯着沙盘上那片暗红色的潮水。
它们移动得很慢,但异常坚定。
前方的投石器仍在轰击城墙,为它们开道。
更后方,数以百计的云梯正在被推上前线——那些云梯的顶端,都包裹着厚厚的、浸过油脂的麻布。
一个完整的进攻链条,在他脑海中浮现:
先用投石器集中轰击一点,迫使守军调动防御力量;
同时用重型冲车和两名兵团长强攻城门,牵制高端战力;
最后,用这一万名狂热者作为先锋,顶着守军的远程火力,硬生生冲到城墙下。
当他们点燃自己、形成圣火领域时,城墙上的冰川结界会被极大削弱。
届时,云梯部队就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登城。
环环相扣。
而且每一环,都摆明了要用人命来填。
“苍玄,”褚百雄开口,
“你回城墙。通知所有远程部队,等那些狂热者进入五百步射程后,自由射击。不要节省箭矢,用火油箭。”
“可是大将军,火油箭对火系灵能者……”
“我要提前引燃这些狂热者。”褚百雄打断他,“让他们提前燃烧,消耗他们的灵力。”
苍玄领命而去。
褚百雄转向灵镜:“映湖殿下。”
“在。”
“暂缓启动冰川结界。等狂热者进入城墙一百步内,再开启。
开启后,将所有灵能优先集中到他们正对的城墙段——我要那一段的冰甲,厚到刀砍不进。”
映湖沉默了一瞬:“那样做,其他区域的结界强度会下降到不足五成。”
“我知道。”
“狂热者体内的火种一旦被冰系灵能刺激,可能会提前爆发,造成……”
“我知道。”褚百雄重复,“按我说的做。”
灵镜那端传来一声轻叹:“遵命。”
命令一道道发出。
指挥室内的玉简不断亮起又熄灭,像是一群闪烁的萤火虫。
沙盘上,战局开始剧烈变化:
西门方向,代表苍月和松岩的两团银色光点,已经与阎嵩、林尚道的金色光点撞在一起。
四个顶尖战力的交锋,在沙盘上呈现为不断炸开的灵能波纹,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模型微微震颤。
冲车方阵暂时停在了距离城门一里处——
苍月和松岩成功缠住了两位兵团长,但冲车本身仍在缓缓前进,只是失去了高端战力的掩护。
南城墙外,那片暗红色的潮水已经淌过了两里线。
箭雨落下。
沙盘显示,每一波箭雨都能让潮水的前沿凹陷下去一片,但很快又会被后续的狂热者填补。
他们真的不知疼痛——中箭者会继续前进,直到失血过多倒地。
然后被后面的同伴踩过。
火油箭在地上点燃了一道道火墙。
有些狂热者浑身着火,却依然在向前走,变成移动的火炬。
“疯了……”熊震盯着沙盘,声音干涩,“这完全就是疯子。”
“他们本来就是圣灵教会制造出来的疯子。”狼王轻声道,“不然,又怎么叫狂热者?”
潮水逼近到一里。
五百步。
三百步。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能看清那些人的脸——
翻白的瞳孔,在周身烈炎的映衬下,全是狂热的信念;咧开的嘴角流着涎水,瞬间化成高热蒸气;
胸口皮肤下透出诡异的橙红色光芒,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一百步。
“映湖。”褚百雄说。
下一刻,整个相思郡的城墙,发出了嗡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
一百三十二座灵能塔同时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城墙表面流淌、蔓延、交织,
最终在城墙外壁凝结成一层厚达三尺的透明冰甲。
冰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尖锐的冰刺和起伏的棱坎。
阳光照射下,整段城墙宛如一条盘踞在山丘上的水晶巨蟒,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冷光。
狂热者的潮水,撞上了冰墙。
最前排的几百人,在接触冰甲的瞬间,胸口的光芒骤然大亮。
然后——所有人在瘆人的爆炸声响中,迸发出更高、更剧激的火焰。
他们体内的火种似乎在冰系灵能的刺激下,彻底爆发;所有人,从内向外开始闪烁着“噼啪”的爆炎声。
无数血肉之躯为柴薪,附着在城墙的冰甲表面,持续焚烧。
一个,十个,一百个。
冰墙上出现了数百个燃烧的人形凹坑。
冰甲在高温下融化、蒸发,但更深层的冰又不断补充上来。
这是一场消耗战——狂热者的生命与灵魂,对抗映湖公主的灵力与一百三十二座灵能塔的储备。
沙盘上,代表城墙结界强度的蓝色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尤其是狂热者最密集的那一段,蓝色已经淡到近乎透明。
“就是现在!”熊震忽然吼道,“云梯!他们推云梯上来了!”
果然,在狂热者用身体开辟出的“安全区”后方,数以百计的云梯被推上前线。
梯子顶端的浸油麻布被点燃,变成熊熊燃烧的火梯,架在了冰墙之上。
第462章 实况战争,相思泉攻防战——首日(下)
火焰与冰。
白雾蒸腾,嘶嘶作响,城墙脚下瞬间被浓雾笼罩。
但在雾气中,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沿着火梯向上攀爬。
“该我们了。”狼王看向褚百雄。
褚百雄点头:“陛下守东段,进王守西段。记住——不要离开城墙,不要追击下城。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墙头,仅此而已。”
两人抱拳,转身离去。
指挥室内,只剩下褚百雄、沙盘,以及灵镜中映湖微微颤抖的身影。
“殿下,还能撑多久?”他问。
“……最多半个时辰。”映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灵频共振开始不稳定了。
第三十七、五十九、八十一号塔,反馈出现延迟。如果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了。”褚百雄说,“再撑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我会下令收缩结界范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盘。
整个战场的全貌,都在这里。红色的潮水不断拍击蓝色的壁垒,每一次撞击,蓝色都会暗淡一分。
四个顶尖战力仍在西门外交缠,灵能波纹一圈圈荡开。
城墙上的攻防已经变成混战,代表双方士兵的光点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光点熄灭。
而在这一切的后方——
沙盘的边缘,狮灵军本阵深处,有一个光点始终没有移动——狮王辛霸。
褚百雄盯着那个光点,很久;然后他抬起手,对传令军官说:
“记录。发送给所有千夫长及以上将领。”
军官准备好玉简。
褚百雄一字一句道:
“敌人已倾尽全力,此乃决战之势。诸位当知,此墙之后,无路可退。
今日我与尔等同在,死则同死,生则同生。望诸君,死战。”
玉简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与此同时,狮灵军指挥部——中央大帐内,同样有一座灵息沙盘在运转。
只是这座沙盘显示的范围更广,细节更精密,甚至连城墙上的冰甲厚度、灵能塔的输出波动,都能实时反映。
辛霸站在沙盘前,双手负在身后。
他依旧戴着那顶华丽的狮首金盔,面甲垂下,遮住了所有表情。
只有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狂热者已损失三千七百人。”一个清冷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枫怜月的投影悬浮在沙盘另一侧。
她那笼罩着一团紫色光雾的身影,从万里之遥的神使之城,投射到这里。
她的声音清晰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城墙冰甲厚度减少四成。第七、第十九、第四十三号灵能塔出现灵频震颤,随时可能过载。”
她继续汇报,“阎嵩和林尚道被苍月、松岩缠住,冲车前进速度减缓了六成。
但云梯部队已成功登城,目前正在墙头与守军混战。”
辛霸的敲击停止了。
“伤亡比例?”
“粗略估算,我军阵亡约五千,伤者倍之。敌军阵亡应不足两千,但伤员数量不明。”
枫怜月顿了顿,“另外,根据沙盘灵能波动分析,敌人的大祭司灵力已消耗过半。她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辛霸轻声重复,“太久了。”
“大君,”枫怜月的声音没有波澜,“攻城战本就是消耗战。第一日的目标,本就不是破城。”
“那是什么?”
“是让守军明白,他们的防御并非固若金汤。”
紫雾微微波动,
“是让他们看着城墙一点一点被侵蚀,冰甲一片一片被剥落。
是让那个叫褚百雄的指挥官,一次次调动预备队,一次次做出取舍,一次次在‘这里’和‘那里’之间犹豫。
等到他手头再也没有牌可以打,等到守军的意志被磨到最脆弱的时刻……”
她没有说完。
但辛霸懂了。
“所以,”他转向紫雾,“你才建议我把柯雄俊的神圣武士团,留在最后?”
“精锐要用在刀刃上。”枫怜月说,“当敌人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再给他们最后一击。”
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单膝跪地:“禀大君!神圣武士大统领柯雄俊派副统领玛隆前来,询问武士团何时可以出战!”
辛霸与枫怜月的投影对视一眼。
虽然隔着面甲和紫雾,但某种默契在这一瞬间达成。
“让他进来。”辛霸说。
帐帘掀起,玛隆低头走进。
他穿着神圣武士副统领的银白铠甲,但肩甲上的纹章被刻意磨得有些模糊,像是经常被擦拭。
他的步伐很稳,但走进大帐后,目光迅速扫过沙盘,又在枫怜月的投影上停留了一瞬。
“参见大君,参见大执政官。”玛隆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起来。”辛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柯雄俊让你来问什么?”
“大统领让卑职请示:神圣武士团上下八千将士,求战心切。
不知大君何时能给予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帐内安静了片刻。
辛霸忽然冷哼一声:“教会部队的调动,何时轮到我来安排?焰鸣大主教不是在阵前么?去问他。”
玛隆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低头:“大君说笑了。三军统帅是大君,所有部队自然都听大君调遣。
焰鸣大主教也一直教导我们,战场之上,唯大君之令是从。”
很标准的回答。恭敬,得体,挑不出毛病。
枫怜月的投影这时开口了,声音柔和了一些:
“你转告柯雄俊:神圣武士团是国之精锐,大君留你们在最后,自有深意。”
“敢问大执政官,是何深意?”玛隆抬起头,眼神诚恳,
“如今前线将士用命,战事胶着。卑职担心……
若我军今日便攻破城墙,武士团却未发一矢,恐日后遭人议论,说我们畏战避战。”
很合理的担忧。
一个急于为部下争取荣誉的副统领,该有的样子。
“玛隆,”枫怜月轻轻地说,“你知道攻城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请大执政官示下。”
“是时机。”紫雾微微摇曳,像是一声叹息,
“城墙可以被砸破,城门可以被撞开,但守军的意志……需要时间来瓦解。
当敌人疲惫不堪,当他们的信心开始动摇,
当他们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却不知道这样的战斗还要持续多久时——那就是精锐该出动的时刻。”
她顿了顿:“你去告诉柯雄俊,让他耐心等待。当城头的狼旗开始颤抖时,我会亲自通知他。”
玛隆深深鞠躬:“卑职明白了。定将大执政官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
他退出大帐。
直到脚步声远去,辛霸才缓缓开口:“你觉得他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枫怜月的投影开始变淡,“重要的是,他会把话传给柯雄俊。
而柯雄俊……会开始思考,什么是‘城头狼旗开始颤抖’的时刻。”
“你在暗示什么?”
“我什么也没暗示。”紫雾几乎完全消散,只剩最后一点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等待的理由。”
帐内重归寂静。
辛霸重新看向沙盘。
代表城墙结界的蓝色光晕,已经淡得像一层即将破碎的琉璃。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片蓝色上。
“那就再等一刻钟。”他低声自语,“一刻钟后,该让敌人刻有“信念”骨头,从皮肉之中露出来了。”
第463章 通风报信
玛隆离开中央大帐后,没有径直返回神圣武士团的驻地。
他刻意绕了一段远路,沿着营寨外围的阴影,缓缓走向前线方向。
沿途的景象如同炼狱。
担架上血肉模糊的躯体连绵不绝,自己拄着断矛蹒跚而归的伤兵眼神空洞,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等待救治的人,有些已经不再动弹。
哀嚎、呻吟、医官嘶哑的呼喊与咒骂声混成一片,粘稠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的气味死死扼住人的呼吸。
玛隆走得很慢,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面孔——
年轻的眼里盛满恐惧,年长的只剩麻木,还有一些在癫狂地咒骂敌人、城墙、命运,乃至这场战争本身。
他无声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半月形的凹痕。
脸上却平静无波,只是沉默地走着,一步,又一步,直到登上一处远离主营喧嚣的矮坡。
从这里,前线清晰地铺展在眼前: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不断有黑影从墙头坠落,蚁群般的士兵沿着云梯向上攀爬,又像收割的麦秆般被推落下来。
双方都像蚁群。渺小,汹涌,被无形的巨手驱赶着相互吞噬。
“副统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玛隆回头,看见一名年轻的神圣武士亲兵,正担忧地望着他。
“您怎么来这儿了?柯统领刚才还在找您。”
“这就回去。”玛隆应道,最后望了一眼那面在血色夕阳中依旧矗立的城墙,“战况如何?”
“惨烈。”亲兵压低声音,“狂热者基本拼光了,但城墙上的冰甲也快烧透了。
云梯部队还在不断上冲,但听说狼王和熊震亲自上了城头,我们的人站不住脚。”
“阎嵩和林尚道两位兵团长呢?”
“被苍月和松岩死死缠住,脱不了身。冲车……还没摸到城门。”
玛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身往回走,枫怜月的声音却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当城头的狼旗开始颤抖时……
字面意思?还是隐喻?
是旗帜被砍倒的瞬间?是守军意志崩溃的时刻?还是某个关键人物阵亡的信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但怎么传?
营寨各处要道都被严格监视,他身为神圣武士团副统领,此刻没有任何理由离开。
柯雄俊正在本部大帐等着他复命,每一刻拖延都可能引起怀疑。
除非……
玛隆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黄昏将至,夕阳将层云浸染成暗红,如凝固的鲜血。
在这片血色天幕的映衬下,相思郡的城墙沉默矗立,墙头的狼旗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飞扬。
旗面绷得很直,纹丝不动。
没有颤抖。
玛隆凝视了很久,直到亲兵再次轻声催促,才收回目光,继续迈步。
回到神圣武士团驻地时,柯雄俊正坐在帐外的石墩上,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柄双手重剑。
剑身足有四尺长,通体铭刻着繁复的神圣祷文。他擦得很专注,用软布一遍遍拂过剑脊,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回来了?”他没有抬头。
“是。”玛隆单膝触地,“卑职已将大执政官的话,原样带回。”
“说。”
“大执政官说,神圣武士团是国之精锐,须用在刀刃上。当城头的狼旗开始颤抖时,便是武士团建功立业的时刻。”
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
“就这些?”
“……是。”
柯雄俊终于抬起眼。
这位以勇武和狂热着称的神圣武士大统领,此刻脸上却没什么激昂之色,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或许是长久等待消磨了锐气,或许是某种更深的不安在啃噬着他。
“你怎么看?”他问。
玛隆低头:“卑职不敢妄加揣测。”
“我让你说。”
帐前安静了几息,只有晚风拂过营旗的簌簌声。
“卑职以为……”玛隆缓缓开口,字斟句酌,“大执政官是在等守军意志崩溃的临界点。
狂热者以命焚甲,云梯部队以命耗敌,待城墙守军力竭心摇之际,再以我八千神圣武士为雷霆一击,一举破城。”
很稳妥的分析,符合常规战术逻辑,也迎合了柯雄俊对“精锐当用于决胜时刻”的期待。
柯雄俊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讥诮的笑。
“呵……雷霆一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见,
“八千武士?玛隆,你还是太规矩了。大执政官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战术暗示。”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她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只有她和辛霸心知肚明的信号。
至于那信号是什么、何时会出现……我们这些听令行事的刀,不需要知道。”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玛隆的肩甲:“我们只需要在号角响起时,向前冲,然后——要么赢,要么死。”
玛隆肩头一沉,旋即稳住身形。他垂首:“卑职明白。”
“回去歇着吧。”柯雄俊收回手,重新低头拭剑,“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玛隆起身,行礼,退出帐前空地。
直到回到自己那顶不起眼的小帐,放下厚重的帐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才允许自己背靠支撑的木柱,缓缓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柯雄俊看穿了什么。
但似乎没有。
这位大统领只是不满——
不满被排斥在真正的决策圈外,不满只能充当一颗等待拨动的棋子,不满这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这在狮灵国再正常不过。
教会与王权、神殿与军营、古老门阀与新兴势力……裂缝无处不在。
每个人都想多分一杯羹,每个人也都提防着身旁的人。
玛隆闭上眼,黑暗笼罩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设法将消息送出去。
枫怜月在等某个“信号”。一旦信号出现,八千养精蓄锐、武装到牙齿的神圣武士便会全线压上。
而以眼下城墙摇摇欲坠的态势,绝对挡不住这支生力军的全力冲击。
可是,怎么传?
他身处重重监视之下,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早已被切断。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帐外,夜色正缓缓吞噬最后的天光。
而城墙方向,隐约的喊杀与轰鸣,从未停歇。
第464章 暮色
黄昏的最后一缕天光被大地吞没前,狮灵军的攻势如同退潮般,毫无预兆地减缓了。
不是溃退,而是那种精疲力竭后的、有秩序的收缩——
投石器的轰鸣间隔越拉越长,云梯上攀爬的身影变得稀稀拉拉,
城墙下残余的、周身燃着余烬的狂热者们,也拖着脚步,缓缓退回到一里之外的己方阵线之后。
城墙上,浑身浸透血与汗的守军们茫然地望着这一切。
无人敢放松。染血的手依然死死攥着卷刃的刀、崩口的矛,目光钉在那些退入暮色中的红色身影上。
但紧绷了一整日的身体早已背叛了意志——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黏稠的血泊与碎肉间,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
医官和担架队开始蠕动穿梭,将惨嚎的伤员抬下城,将沉默的尸体拖到墙根下,暂时垒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焦糊和一种濒临极限的麻木气息。
熊震拄着他那柄刃口翻卷的战斧,立在垛口边。
重甲上布满刀痕与凹坑,左肩护甲彻底碎裂,露出下方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却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敌方军阵,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不甘与疲惫。
“他们……真退了?”身旁,一名年轻的熊灵千夫长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暂时退了。”
狼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比熊震多了几分冷彻的清醒。
他银白色的长发被凝固的血污粘在颊边,华美的胸甲上有一道狰狞的斩痕,险些劈开护心镜。
“是在重新整队,补充兵员。下一波……只会更狠。”
“下一波……”千夫长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我们还……顶得住吗?”
无人应答。
城墙表面,那层晶莹璀璨的冰甲早已千疮百孔,大片区域彻底消失,裸露出下方焦黑、开裂的城砖。
灵能塔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不少塔顶的水晶球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熊震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青石垛口上!
“轰!”
石屑纷飞,坚硬的墙砖裂开数道缝隙。
“操他祖宗的辛霸!”他低吼道,声音混着血沫,
“是真要一口咬死我们!把家底全押上来了!老子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条命来填!”
“必须守住。”狼王的回答简洁而冰冷,目光投向天际——
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残红将尸山血海的战场涂抹成一幅宏大而残酷的暗红油画。
堆积如山的尸体、散落折断的兵器、倾颓燃烧的云梯残骸……
一切都在暮色中失去细节,只剩下剪影与浓烈的死亡气息。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石阶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褚百雄踏上了城墙。他的铁甲相对完整,但眉眼间的疲惫与凝重,比任何伤痕都更刺目。
“伤亡?”狼王问,目光依旧落在城外。
“初步统计,”褚百雄的声音干涩,“阵亡约三千一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千。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箭矢储备?”
“消耗近七成。火油仅余最后三百桶。滚石檑木……告罄。”
“灵能塔状况?”
“十九座彻底过载损毁,无法修复。四十三座需至少三个时辰冷却方能重启。余者……输出皆不足五成。”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砸在每个人心头。
熊震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比御门城那会儿……惨多了。
辛霸这老狮子,是真想把咱们连骨头带渣都嚼碎咽下去。”
褚百雄缓缓摇头,目光如铁:“他们也付出了代价。这场仗,从开始就注定是绞肉磨盘,没人能轻易脱身。”
他转过身,面对这段城墙上所有还能站立的身影。
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面孔——年轻的写满恐惧,年老的只剩麻木,狼灵的坚毅中藏着动摇,熊灵的悍勇下压着疲惫。
每一张脸上都糊着血与尘,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跳动的火把与深沉的暮色。
短暂的死寂,被城下传来的、代表着今日战事暂告段落的低沉号角声打破。
“呜——”
悠长而苍凉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看着敌军如退潮般缩回营寨,第一日地狱般的搏杀,似乎真的画上了休止符。
褚百雄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晚风,送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诸位守住了。”
话音落下,城墙上一片奇异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的哽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诡异的合唱。
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起满是血污的脸对着夜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敌人与自己鲜血的双手,浑身颤抖。
这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压抑了整整一个白昼的恐惧、绝望与疯狂,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褚百雄没有阻止。
他沉默地站着,等待这股汹涌的情绪浪潮慢慢平息。
当最后一声呜咽消散在越来越凉的夜风中,他才再度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
“但仗,还没打完。”
“狮灵军退去,只为重整旗鼓,调遣生力,筹备下一轮更凶猛的攻击。
今夜,他们可能夜袭,可能以灵能火炮远轰,可能暗掘地道,可能用出我们想象不到的诡计。”
狼王接口,声音斩钉截铁:“今夜,本王在此值夜。”
熊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重重将战斧顿在地上:“那老子也留下!倒要看看,哪个杂种敢摸黑上来!”
短暂的动员后,城墙再次忙碌起来。搬运伤员、抢修工事、分发所剩无几的食物与清水……
一簇簇火把被点燃,橘黄的光晕在深蓝的夜幕中连成蜿蜒的光带,照亮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脸。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秩序刚刚重建的时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蛮横地闯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咳咳……这边结构要撑不住了……卜英,快!背着你父亲,从这边走!快啊!”
那是褚英传的声音!
清晰得可怕,带着浓重的喘息、剧烈的咳嗽,以及背景里沉闷的、不绝于耳的坍塌与爆炸轰鸣!
“褚兄!前面……没路了!整个地基在下沉!岩浆……岩浆从四面涌上来了!”
城墙上的忙碌瞬间冻结。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手中捧着的干粮掉落,水囊滚落,绷带松脱。动作凝固,呼吸屏住,只剩下瞳孔在惊骇中急剧收缩。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们意识深处炸响,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死局……我们走投无路了……”声音里透出罕见的、令人心颤的绝望。
“能……能往回撤吗?”
“回不去了!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
“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但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声音逐渐微弱、飘忽,仿佛说话者正被无边的黑暗与绝境迅速吞噬。
“……辛霸和枫怜月……算尽了一切……我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牌……他们全都知道……”
突然,卜英的声音咆哮着插入,撕裂般凄厉:
“爹!你醒醒!别睡!爹——!”
声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利刃斩断。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火把在夜风中“噼啪”爆响,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隐约可闻,更远的敌方营寨传来巡夜的刁斗声……
一切真实的声音依旧存在,但所有人却感到世界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太阳穴的鼓噪,听见某种无形之物在内心深处清脆碎裂的声响。
熊震第一个挣脱这可怕的僵直。
他猛然转身,双目赤红如血,对着沉沉的夜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放屁!这他妈是假的!是狮灵狗杂种的幻术!蛊惑人心的妖法!”
但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城墙上传开,却只激起空洞的回响,无人应和。
士兵们依旧僵立着,手中的东西早已落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继而转为深入骨髓的恐惧,最后凝固成一片死灰。
那是信念被碾碎后的颜色。
“不……”一个年轻的狼灵士兵梦呓般喃喃,“小驸马他们……去做那个秘密任务……失败了吗?”
“救援……失败了……”一名熊灵战士颓然跌坐,盔甲与地面撞击出沉闷的响声,“卜枫将军……救不回来了……”
“他说……我们赢不了……”第三个人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入发间,“他们早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瘟疫般的绝望,开始无声而迅猛地在城墙上蔓延。
从东段到西段,从狼灵战士到熊灵勇士,从普通士卒到低阶军官。
甚至一些百夫长、千夫长,也面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狼王一个箭步冲到褚百雄面前,抓住他铁甲冰冷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急如星火:
“这是幻术!是枫怜月那妖女搞的鬼!你是联军统帅!是褚英传的父亲!你必须说点什么!立刻!稳住军心!”
褚百雄没有动。
他依旧面朝城外无边的黑暗,背对城墙上的动摇与混乱,站得像一尊冰冷的铁像。
跳动的火光照亮他半边脸颊——那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怒,没有悲恸,没有惊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空白。仿佛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从他体内抽离了。
“褚百雄!”狼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终于,褚英传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墙,扫过那一张张失去光彩、写满绝望的面孔,扫过熊震暴怒却无措的脸,扫过狼王眼中深藏的焦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击碎所有人希望的“心灵感应”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
他说。
“回各自岗位。”
“该进食的进食,该包扎的包扎,该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
“今夜,狮灵军很可能夜袭。”
“我们,必须守到天亮。”
说完,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脚步踏在石阶上的声音,稳定、清晰、不容置疑。
他的身影,缓缓沉入城墙下方浓重的阴影之中,直至彻底消失。
只留下城墙上,一片比夜色更浓重的死寂。
第465章 信标
黑暗中传来滴水声。
不是水,是某种更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金属板上,发出“哒、哒”的间隔长到令人心慌的响声。
褚英传睁开眼。
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色——
那不是光,是高温透过合金板传导进来,在视网膜上烙下的灼痛残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钝刀,缓慢地刮过他的意识。
痛感随即如潮水般涌来——
左肩粉碎处的剧痛、经脉撕裂的灼痛、过度消耗灵核后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空虚之痛。
密封舱在翻滚。
他能感觉到身下金属板传来的、不规则的低频震动,还有舱外岩浆流动时那种粘稠而恐怖的隆隆声。
温度高得难以想象,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烤干,只留下一层盐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
“卜英。”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身旁传来粗重的喘息,然后是压抑的咳嗽声:“在……”
“你父亲?”
“……还有气。”卜英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再造丸……吊着命。”
褚英传艰难地侧过头。
在舱壁因高温而泛起的暗红微光中,他看见卜英瘫坐在对面,怀抱着昏迷的卜枫。
年轻的熊灵战士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胸口有一大片不正常的凹陷——
那是硬扛灵影重击和星灵战甲能量余波的代价。
“你的伤——”
“死不了。”卜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熊灵一族特有的倔强,“我们现在……在哪儿?”
“岩浆里。”褚英传言简意赅,“具体多深,不知道。舱体什么时候会被熔穿,也不知道。”
沉默在灼热的黑暗中蔓延。
只有舱外岩浆流动的闷响,还有三人粗重而滚烫的呼吸声。
“所以,”卜英忽然低声说,“我们真被困死在这儿了?”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让意识沉入体内。
灵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瓷器。
龙灵与狼灵的力量生长得很慢,最深处那枚黑铁之键的印记,似乎在散发着微弱而顽固的温热。
绝不能让它首先运转,不然……枫怜月会有感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动。
他尝试着将最后一丝意念探向那枚印记——不是调用力量,只是去“感知”。
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流涌入脑海:
燃烧的荒原、金色的火焰、冰冷的金属造物、先民祈祷的低语……
以及,更近一些的——
枫怜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圣火映照下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她抬起手,指尖淡金色的灵光没入熔岩,捞起那枚嵌有灵魂石英的金属残骸。
她读取其中的记忆,然后松开手,任其坠落。
她转身,对光凝说:“目标三人……应已毁灭。”
画面戛然而止。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暗红微光中急剧收缩。
“她确认了我们死亡。”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讽刺与明悟的颤抖,
“枫怜月……她亲眼‘看见’了我们坠入岩浆,并且通过赫连戍战甲最后传回的数据,确认了环境绝无生还可能。”
卜英愣住:“那……不是好事吗?至少他们不会再追杀——”
“恰恰相反。”
褚英传打断他,语速加快,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们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已经死了。”
他撑起身体,不顾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舱壁。
“死人有死人的好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绝境中迸发出的、冰冷而锐利的兴奋,
“他们不会搜索死人,不会防备死人,不会算计死人。”
“可我们也出不去!”
卜英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绝望,
“这鬼东西能撑多久?一天?两天?等空气耗尽,等舱体熔穿,我们还是死!”
“所以不能等。”
褚英传的手指停在舱壁某处——那里有一道接缝,是之前匆忙弯折板材时留下的。他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龙灵之力,不是攻击,而是如最精细的探针般渗入缝隙。
他在感知。
感知舱外的环境,感知岩浆的流动方向,感知温度梯度,感知一切可能存在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结构”。
黑铁之键的印记在他的灵核深处微微发烫。
某种超越五感、甚至超越灵能感知的“直觉”,正顺着印记流淌出来——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对“可能性”的敏锐嗅觉。
“赫连戍……”褚英传喃喃自语,“他把实验室建在火山岩浆里,绝不只是为了采集矿物。
这种疯狂的天才……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一条只有他知道的、能够在绝境中逃生的后路。”
“可赫连戍已经死了!”卜英低吼,“他的复制体也自爆了!”
“但他的‘设计’可能还在。”
褚英传收回手指,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他的眼睛在暗红微光中亮得吓人。
“听着,卜英。
我们现在身处机械之城废墟的最深处,而这里……是赫连戍经营多年的老巢。
他那种人,绝不会把所有的逃生希望都寄托在一套战甲或者一个复制体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命运:
“这座废墟里,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一条通道,一个传送阵,哪怕是一个可以暂时隔离高温的庇护所……
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活。”
卜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怎么找?”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黑铁之键的印记深处。这一次,他不是去追溯记忆,也不是去连接远方。
他在“倾听”。
倾听这片被岩浆与废墟埋葬的黑暗深处,是否还残留着某种规律的“脉动”——
能源系统的残余波动、防护结界的破碎频率、或者……某种人工造物仍在顽强运转的“心跳”。
时间在灼热的寂静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就在卜英几乎要再次开口时,褚英传忽然睁开了眼睛。
“东南方向。”他的声音沙哑而笃定,
“往下……大概三十丈。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周期性的灵能脉冲。
不是自然形成的。”
“你能确定?”卜英的声音里重新燃起希望。
“不能。”褚英传实话实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卜英,又看了看昏迷的卜枫。
“我需要你帮我。用你剩下的所有熊灵之力,在舱体底部轰出一个缺口——不要太大,只要能让我们钻出去就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朝我指示的方向下潜。”
卜英脸色发白:“在岩浆里……下潜?”
“密封舱坚持不了多久了。”褚英传平静地说,“继续待在里面是等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卜英的眼睛,一字一句:“赌吗?”
熊灵战士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父亲,又抬起头,看向褚英传那双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染血的、近乎狰狞的笑。
“赌了。”
第466章 努力,一定要努力
相思泉。
夜色浓稠如墨,但无人能眠。
白日的血腥与疲惫,还烙印在每一寸骨头里;
而黄昏时分那场诡异而致命的心灵传音,更是在所有人的精神深处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军心动摇的迹象已经开始显现。
虽然各级将领竭力弹压,但窃窃私语如同瘟疫,在营房间、在垛口后、在伤兵痛苦的呻吟间隙里,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小驸马……真的没了?”
“传音里那惨叫……做不得假……”
“连他都败了,我们还能守多久?”
“辛霸和那个妖女……早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绝望像深秋的寒雾,渗透进每一道砖缝,每一副盔甲,每一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褚百雄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着最新的伤亡统计和物资清单,但他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
他只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帐帘被掀开,狼王郎月川和熊震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色,但眼神却比白日更加锐利。
“查清楚了。”狼王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不是幻术,也不是群体催眠。”
褚百雄缓缓抬眼。
“是‘灵念共鸣’。”狼王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一种极高阶的、只有在极端情绪和危急关头才可能偶然触发的灵魂波动外溢。
它无法伪造,因为承载的是释放者最真实的瞬间体验。”
熊震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灯焰狂跳:“所以那真是英传小子临死前——”
“不一定。”
狼王打断他,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
“灵念共鸣传递的是‘感受’,不是‘事实’。它只证明他们在那一刻经历了绝境、绝望、濒临死亡……
但并不能百分百证明他们已经死了。”
帐内陷入死寂。
“有区别吗?”熊震的声音嘶哑,“掉进岩浆核心,还能活?”
“正常情况下,不能。”狼王看向褚百雄,“但你的儿子……他经历的‘不正常’还少吗?”
褚百雄依旧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上面有深深的血锈,已经擦不掉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他能不能活。”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而是士兵们相信他已经死了。军心,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熊震低吼,“说那传音不一定代表——”
“告诉他们什么?”
褚百雄第一次抬起眼,目光如铁,
“告诉他们,他们的统帅之子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千里之外的岩浆深处生死不明?这比‘战死’更能鼓舞士气吗?”
熊震哑口无言。
“阵前最忌犹疑。”
狼王轻声道,说出了褚百雄未言明的后半句,
“尤其是现在。士气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要么给它一个坚信不疑的理由撑住,要么……就让它彻底断掉。”
“所以你要怎么做?”熊震盯着褚百雄。
褚百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火光。
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巡夜士兵单调而疲惫的脚步声。
许久,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某种沉重如山的决意已经凝固。
“天亮之前,”他说,“我会登上城墙,对全军讲话。”
“讲什么?”
“讲他死了。”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狼王瞳孔微缩,熊震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
“他是我的儿子。”
褚百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他更是北境联军的象征之一。
现在,这个象征以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熄灭’了。士兵们需要消化这个事实,然后……把它变成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狼王问。
“愤怒。”褚百雄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铁,“还有‘不能让他的死毫无意义’的执念。”
他走回案几后,重新坐下。
“传音里提到,辛霸和枫怜月‘算尽了我们所有的计划’。这句话,一半是绝望,一半……可能是线索。”
狼王瞬间领悟:“你在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确定。”褚百雄眼中寒光一闪,“从御门城到相思泉,我们的动向被对方预判得太准、太多次了。军中必然有地位不低的人,在向他们传递情报。”
“是谁?”熊震杀意凛然。
“不知道。但天亮后的讲话,或许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褚百雄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我会在讲话中,透露一个‘秘密计划’——一个只有最高层才知道的、反击的方案。然后,我们等着看……狮灵军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是一个险招。
用虚假的情报做饵,引诱内鬼传递,从而暴露其身份,甚至误导敌方部署。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稳住自己这边濒临崩溃的军心。
狼王看着褚百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呢?”
褚百雄敲击桌面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我什么?”
“你相信他死了吗?”
帐内的烛火噼啪了一声。
褚百雄沉默了很久,久到狼王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帐内三人能听见,里面翻滚着某种深埋在铁石之下、几乎要被彻底压抑住的东西,
“我的儿子……不会这么容易死。”
“但我会告诉所有人他死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帐壁,望向南方那片被战火和夜色笼罩的、遥远而未知的黑暗。
“因为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
与此同时,狮灵大营,神圣武士团驻地。
玛隆在自己的小帐内,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但他并没有真正入定。
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听觉上——营地远方的喧嚣、近处巡逻队的脚步、风吹旗帜的猎猎声,还有……帐外某个已经停留了太久的、极其轻微的呼吸。
监视还在继续。
他心中焦灼如火,面上却平静无波。
枫怜月那句“狼旗颤抖时”像一道诅咒,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几乎能想象,当那个未知的信号出现,八千养精蓄锐的神圣武士如洪流般冲向摇摇欲坠的城墙时,会是怎样一番地狱景象。
必须传出去。
可怎么传?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手腕上。那里,袖甲之下,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青铜护腕——楚家秘宝“影语珏”的另一半,此刻正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
这对珏片之间,只要在百里之内,就能单向传递极简短的加密信息。另一片,在陈七手里。
但陈七如今在何处?是否还在冷杉城附近活动?甚至,是否还活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玛隆深吸一口气,悄然将一缕细若游丝的灵能注入护腕。指尖在光滑的内壁表面,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开始刻写。
不是完整的句子,那太冒险,能量波动也容易被察觉。玛隆屏住呼吸,将灵能轻轻“推”入珏片核心。
护腕内侧,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青色纹路极速亮起又熄灭,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信息已发出。
但能否被接收?
接收者能否理解?
理解后能否及时传递到该去的地方?
一切都是未知。
玛隆缓缓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因这一下微小消耗而带来的空虚感,以及更深重的、如坠冰窟的寒意。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天牢中,妻子那双带着恐惧与期盼的眼睛。
“活下去。”他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祈祷,“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帐外,夜风呜咽。
远方的相思泉城墙上,狼旗在子夜的寒风中,依旧死死地绷直,纹丝不动。
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开始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震颤。
地底深处,岩浆的囚笼之中。
褚英传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死死抵住舱壁上那个刚刚被卜英轰开的、边缘仍在发红熔融的缺口。
炽热到足以瞬间汽化血肉的气浪扑面而来,但他没有退缩。
“跟紧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显得失真而遥远。
下一刻,他率先钻出舱体,跃入那片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赤红死亡之海。
就在他身影没入岩浆的刹那——
他胸前那枚早已沉寂的、来自祖灵神焰天炽的“狮子烙印”,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埋在灰烬深处、即将彻底熄灭的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与绝望降临前,最后一次,不甘地闪烁。
第467章 海底研究所
暗银色的合金舱在岩浆中翻滚、沉降,如同一颗被投入熔炉的顽石。
舱内,高温透过厚实的金属板壁源源不断地传导进来,空气扭曲蒸腾,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与肺叶。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迅速蒸干,留下盐粒般的结晶,三个人像被丢进烤炉的活物,蜷缩在这方寸之间,靠着残存的灵能苦苦抵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剧烈的翻滚终于逐渐停止。
合金舱似乎卡进了某种相对稳固的结构里,外壁传来的、那令人心悸的均匀挤压感和高温,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褚英传第一个察觉到异常。
他强忍左肩粉碎和经脉灼烧的双重剧痛,将额头死死贴在舱壁最厚实的一块合金板上,凝聚所剩无几的龙灵感知,向外“探”去。
岩浆的流动声依旧沉闷如远古巨兽的呼吸,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规律不同的“嗡鸣”。
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低负荷运转,又像是灵能回路在封闭环境中的共鸣。
更重要的是,舱壁的温度,似乎……不再攀升了?
甚至,在贴近他额头的这一小块区域,竟隐约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岩浆截然不同的——凉意?
“不对劲……”褚英传嘶哑开口,声音干裂,“外面的温度……在下降。而且,我们好像……停在一个‘结构’里了。”
卜英原本因失血和高温而昏沉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背靠着舱壁,怀中紧紧护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的父亲卜枫。
“结构?什么结构?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和火,还能有什么?”
“不知道。”褚英传努力延伸着感知,眉心因极度专注而拧出深痕,
“但肯定不是天然岩层。有规律的能量波动……非常微弱,但……很古老,也很……精密。”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进入机械之城废墟前,赫连戍属下正在岩浆中“采集特殊矿物”的画面,以及赫连戍那疯狂科学家般的偏执眼神。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
“赫连戍……那个疯子,既然能把实验室建在火山口边上,甚至深入地下利用岩浆能源……”
褚英传的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微弱却锐利的光,
“那么,他会不会……在岩浆下面,也准备了点什么?
比如,一个更隐秘、更安全的……备用实验室,或者……避难所?”
这个想法让卜英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吸进去的依旧是滚烫的空气。
“岩浆下面……建房子?这……这怎么可能?!”
“对于掌握了星灵战甲那种耐高温合金技术,又痴迷于能量和机械的赫连戍来说,未必不可能。”
褚英传的声音越来越肯定,
“记得吗,他最后说,他的意识数据已经储存了……储存介质,很可能需要特定的环境来保存或读取。
还有什么地方,比敌人绝对想不到、也绝对无法抵达的岩浆深处更安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合金舱外壁的某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清晰的、机械结构咬合的声响!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带着某种润滑液流动声的液压运转音响起。
他们所倚靠的舱壁,竟然开始……向内侧缓缓凹陷、变形!
不,不是变形,是有一整块接近椭圆形的舱壁,正在如同门户般向内旋转开启!
一股远比舱内“凉爽”得多的、带着陈旧金属和机油气味的气流,猛地灌了进来!
这气流依旧温热,但对比岩浆的酷热,简直堪称“清凉”!更重要的是,它蕴含着可供呼吸的氧气!
“咳咳……!”三人贪婪地、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温差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
褚英传强忍激动,透过开启的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并非预想中的赤红炼狱,而是一个……笼罩在暗红色应急灯光下的、充满几何线条的金属空间。
他们的合金舱,正好卡在这个空间一侧墙壁上一个同样形状的凹槽内,严丝合缝。
凹槽周围,复杂的机械臂和管线正在缓缓收回,显然正是这套系统将他们“捕捉”并拉进了这个安全空间。
“真的……是人工建筑……”卜英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褚英传当机立断:“出去!小心点!”
他率先从正在完全打开的舱门钻出,双脚落在冰冷(相对而言)的金属地板上时,竟有些虚浮不稳。
左肩的剧痛和全身的灼伤立刻鲜明起来,但他咬牙忍住,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舱室,约莫普通房间大小,
四壁和天花板都是那种暗银色合金,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和不明用途的接口。
暗红色的灯光来自镶嵌在墙壁里的长条灯带,光线不足,但足以视物。
舱室中央,有一个类似控制台的设施,数个屏幕一片漆黑。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稳定的嗡嗡声,正是之前听到的“嗡鸣”来源。
最重要的是,室温虽然偏高,大约有四十度左右,但完全在人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且空气虽然陈旧,却足以呼吸。
这里,是一个建立在岩浆海洋深处的、完好的避难所或者说前哨站。
“快,把你父亲扶出来!”
褚英传回头帮忙,和卜英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卜枫从合金舱中抬出,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板上。
卜枫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胸口的塌陷触目惊心,但服下再造丸后,强大的药力吊住了他一线生机,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两人也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身体各处的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褚英传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自己左肩和身上其他伤口。
卜英也默默处理着自己的伤势。
一时间,舱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良久,卜英哑声问道:“褚兄……这地方,真是赫连戍建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舱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中央控制台上。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走过去。控制台表面落了一层薄灰,但几个关键按钮和接口看起来依旧完好。
他尝试着按下几个看似电源或启动的按钮,毫无反应。
“能源似乎被切断了,或者转入了最低维持状态。”
褚英传分析道,“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空气循环和温度隔离系统。看这些管线的走向……”
他指向墙壁上几根格外粗大、延伸向下的管道,
“它们很可能直接连通下方的岩浆层,利用地热差来发电或维持这个空间的恒温隔离。真是……天才又疯狂的设计。”
“那我们……怎么出去?”卜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里安全是安全,总不能困死在这儿。”
褚英传走到舱室边缘,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圆形气密门。
他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
门旁有一个身份识别装置和密码键盘,同样处于断电状态。
“出口肯定有,但需要权限或者能源才能打开。”
褚英传眉头紧锁,“赫连戍既然预留了这种地方,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我们需要找到启动备用能源,或者……找到他的权限密钥。”
他回到控制台前,俯身仔细查看。
在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隐蔽凹槽里,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带有规则凸起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多边形的幽蓝色晶体,被镶嵌在一小片同样材质的暗银色合金底座上。
晶体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光点在缓慢流转。
正是赫连戍自毁前,从星灵战甲额头弹射出的那枚“灵魂石英”!
“果然在这里……”褚英传深吸一口气,“赫连戍最后的意识数据备份。这很可能,就是钥匙。”
卜英也凑过来,看着那枚幽蓝晶体,眼神复杂:“这鬼东西……能用吗?会不会有陷阱?”
“风险一定有。”褚英传沉声道,“但现在,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且,
我总觉得……赫连戍留下这个,不止是为了给自己复活。他那种疯子,或许还想向后来者‘展示’什么。”
他将灵魂石英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灼热的掌心感到一丝清醒。
他没有贸然尝试将其接入控制台,现在的状态太差,需要先恢复一些体力和灵能。
“先休息,处理伤势,恢复体力。”褚英传做出决定,“这里暂时安全,也有空气。我们抓紧时间。”
两人重新坐下,利用这难得的安宁,运转残存的灵能疗伤,吞咽身上仅存的一点应急干粮和清水。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然而,身体的疲惫稍缓,心中的焦虑却如野草般疯长。
褚英传靠在墙上,闭上眼,相思泉的轮廓、父亲褚百雄坚毅又疲惫的面容、饮雪、狼王、熊震、映湖……
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
按照时间推算,如果枫怜月确认了他们“死亡”的消息……那么对相思泉的总攻,恐怕已经开始了。
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不止一天。
狮灵军蓄谋已久,倾巢而出。
而相思泉,虽经苦心经营,但毕竟是一座孤悬前线的城池,兵力、资源有限,父亲他们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必须尽快出去……”他无声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卜英似乎察觉到他的心绪,低声问:“褚兄,你在担心前线?”
“嗯。”褚英传没有否认,“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前线就多一分危险。枫怜月……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脑海中浮现枫怜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眸子,以及她总是平静无波却掌控一切的神情。
这一次,她会布下怎样的杀局?父亲他们,能撑得住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纵有千般计谋,身陷这岩浆之底,也与战场相隔天涯。
“休息得差不多了。”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站起,眼中血丝未退,却已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
“不能再等了。卜英,护好你父亲。我来试试,这枚‘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他走到控制台前,凝视着那幽蓝的灵魂石英,又看了看黯淡的识别装置。
是福是祸,总要一试。
他将灵魂石英,缓缓按向控制台上一个看似与之形状匹配的凹陷处。
第468章 重见天日
灵魂石英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褚英传靠着控制台,胸前的伤口在海底研究所恒温环境下不再恶化,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卜英守在父亲身边,眼神在石英与褚英传之间游移。
“如果这是赫连戍的意识载体,”褚英传喘息着说,“它可能记录着如何离开这里的方法,也可能藏着另一个陷阱。”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卜英嘶声道,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垂着,骨裂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
“父亲撑不了太久。这地方的空气虽然能呼吸,但灵能稀薄得可怕,无法引导疗伤。”
褚英传看了一眼躺在简易担架上的卜枫。
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再造丸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被灵影暗劲重创的内腑需要真正的治疗。
时间,正在一点点消磨他们仅存的生机。
“那就赌。”褚英传咬牙,将灵能缓缓注入灵魂石英。
石英表面的幽光骤然增强,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赫连戍,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与偏执交织的光芒。
“能激活这个记录,说明你至少战胜了‘灵影’,”
赫连戍的投影开口,声音带着机械合成感,
“或者说,你至少逼得‘灵影’动用了星灵战甲。恭喜,你是第一个看到这个备份记录的人。”
褚英传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投影。
“这座研究所,是我在机械之城下方三千七百米处秘密建造的,”
赫连戍继续,
“利用地热能源,独立循环系统,原本是作为我的‘意识永生’实验的备用躯体培养场。
当然,你们看到的那些培养槽,在机械之城坍塌时已经全毁了。”
投影挥了挥手,控制台上浮现出研究所的立体结构图。
中央是一个狭长的圆柱体空间。
他们所在的控制室位于中部,向上有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气密门。
“出路在这里,”赫连戍指向气密门,
“门外是地层中天然形成的一条岩石裂缝,裂缝向上延伸,
最终会在云豹高原东南麓的一处废弃矿洞口露头。
但门是单向的,从内部需要我的灵魂频率验证,或者……”
投影停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或者,需要献祭一个完整的、具有强大灵能的生命体,作为开启能量回路的‘钥匙’。”
卜英猛地站起,又被剧痛逼得踉跄后退:“疯子!”
“别急,”褚英传抬手示意他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投影,
“赫连戍,你既然留下这个记录,说明你预见到了使用者可能不是你本人。
你不会设计一个完全无解的局——尤其是在你期待有人能继承你‘意志永生’理念的情况下。”
投影沉默了数秒,忽然哈哈大笑。
“楚无情,或者说褚英传,你总是这么聪明得让人讨厌。”
赫连戍的影像波动了一下,
“没错,献祭只是第一层验证。
如果你选择献祭同伴,门不会开,反而会释放神经毒气,将所有人灭杀——
这是对‘无谓牺牲’的惩罚。真正的解法,在这里。”
控制台上浮现出一串复杂的符文阵列,其中夹杂着古老的机械语言符号。
“这是研究所的核心控制密码,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我留下的三道逻辑谜题;
第二,第二,从外界对气密门施加特定频率的灵能共振;
第三,第三,一个‘信任’的证明。”
褚英传迅速扫视符文,黑铁之键的知识碎片在意识中翻涌。
他能看懂大约七成。
而赫连戍留下的谜题,实际上是在考验使用者对“意识与机械融合”理念的理解。
“第一道谜题……”
褚英传喃喃念出符文含义,
“‘当灵魂挣脱血肉的桎梏,它将栖身于何处?’”
“钢铁,或者数据。”卜英不假思索地回答。
褚英传摇头:“太浅。赫连戍追求的不是简单的转移,而是‘延续与进化’。”
他闭上眼睛,黑铁之键的记忆碎片中闪过那些燃烧荒原的画面,那些金色火焰包裹着的冰冷造物……
“答案是‘载体无关,意志永恒’。”
控制台发出轻微的嗡鸣,第一组符文亮起绿光。
接下来两小时,褚英传在重伤与疲惫的折磨中,以惊人的意志力破解了剩余两道谜题。
每一道都触及赫连戍扭曲却自洽的哲学体系:
关于生命的定义,关于意识的本质,关于“存在”的形态。
当第三组符文亮起时,褚英传几乎虚脱,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襟。
“很好,”赫连戍的投影开始消散,“现在,你需要从外界获得帮助了。
气密门的外侧,有我预留的一个灵能共鸣装置。
只要有人能按照我留在矿洞口的指示,向门传递正确的频率……
当然,如果外面没人,或者来的是敌人,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投影彻底消失,灵魂石英的光泽黯淡下来,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我们……”卜英的声音干涩,“我们怎么知道外面有没有人?
就算有,又怎么知道是我们的人?”
褚英传靠在控制台上喘息,意识中闪过进入废墟前的安排——
无悔和无怨,奉命在机械之城外围警戒、接应。
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没有离开,如果……
“赌第二次。”他嘶哑地说。
维护通道比预想的更难攀爬。
通道直径仅容一人通过,内壁光滑,每隔三十米,才有一个简易的攀爬杆。
褚英传将卜枫用撕碎的衣料绑在背上,单手艰难上行。
卜英跟在他下方,用尚且完好的手臂和双腿支撑,每一次发力都让他疼得眼前发黑。
三百丈的高度,在重伤状态下如同天堑。
他们爬爬停停,不知过了多久,褚英传的手终于触到了顶部的圆形金属板——
气密门的内侧。门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观察窗,透过厚实的晶体,只能看到外面一片漆黑。
“到了……”褚英传将卜枫小心放下,自己瘫坐在门边。
卜英爬上来,凑到观察窗前,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传递信号?敲击?灵能波动?”
“赫连戍说需要特定频率的灵能共振,”褚英传回忆着,
“但我们从内部无法主动发出那个频率。门的内侧没有灵能接口,只有……”
他的手摸索着门板边缘,在右下角找到一个小小的凹陷。
凹陷内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血脉之呼,可破壁障。”
两人面面相觑。
“血脉?”卜英皱眉,“难道要我们流血献祭?可是赫连戍说过献祭是陷阱……”
“不,”褚英传忽然看向昏迷的卜枫,“不是我们的血脉。”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无怨和无悔,他们身上流着狮灵王后和熊灵将军的血。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血脉联系”能穿透厚厚的岩层与合金门板,穿透一切阻隔……
恰在此时,卜枫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父亲?”卜英扑到担架旁。
老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缓缓聚焦。
他没有看儿子,而是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外面……有人。”
褚英传心脏一紧:“您能感应到?”
“很近……又很远……”卜枫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两个……孩子……”
卜英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是无怨和无悔?他们还活着?就在外面?”
卜枫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眉心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灵光。
那是熊灵族血脉深处的一种古老天赋,只在至亲之间、在极端情境下才能激发的“心脉共鸣”。
他曾以为这个天赋随着妻子的离世而永远沉寂,却在濒死之际,感应到了那两缕微弱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灵频。
“告诉他们……”卜枫用尽最后的力气,“震……三长两短……用灵能……敲击岩壁……”
矿洞口外五十丈,一处隐蔽的岩缝中。
无怨和无悔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天。
那日褚英传四人进入废墟后不久,他们就听到了深处传来的可怕爆炸和震动,接着整片废墟开始沉入岩浆。
两人发疯般想要冲进去,却被冲天而起的热浪和崩塌的巨石逼退。
他们没有离开。
遵照褚英传最后的命令——“若情况有变,在外接应,保全自身”——
他们退到安全距离,却死死盯着那个逐渐被岩浆吞没的入口。
一天,两天,没有任何人出来。
就在无怨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无悔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听。”
岩层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停顿……咚、咚。
三长两短。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无悔立刻将手掌按在岩壁上,灵能按照那个节奏注入——
三长两短的脉冲,蕴含着狮灵与熊灵双生血脉特有的复合频率。
岩层将波动传递下去。
气密门内侧,褚英传和卜英感受到了门板的轻微震颤。
紧接着,门上浮现出一圈圈灵能纹路,如同水波荡漾。
纹路越来越亮,最终在门中央汇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点。
咔——轰——
沉重的气密门缓缓向内滑开,外界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通道。
外面不是直接的地表,而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天然岩石裂缝,裂缝尽头,隐约可见微弱的天光。
以及两个逆着光、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身影。
“小姐夫!”无怨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满身血污的三人时,眼眶瞬间红了。
“快,”无悔比较冷静,但声音也在发颤,“先离开这里。
我们得尽快走,这附近可能有狮灵的巡逻队。”
在无怨和无悔的搀扶下,褚英传和卜英背着卜枫,艰难地爬出裂缝。
当他们终于踏在坚实的地表上,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里是云豹高原东南麓的边缘,距离机械之城废墟已有三十余里。
废弃的矿洞口被藤蔓半掩,位置极其隐蔽。
“先找地方隐蔽疗伤,”褚英传喘息着说,“然后我们必须立刻弄清前线的情况。相思泉那边……”
话音未落,他胸口的狮子烙印骤然灼热。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痛,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穿透灵魂的灼烧感。
紧接着,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志强行挤入他的意识——不是完整的降临,而是一段被压缩的、海啸般的信息流。
褚英传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小姐夫!”无怨惊呼。
但褚英传已经听不见了。
第469章 守不住
子夜,相思泉西墙第三箭楼底层。
陈七蜷在坍塌半边的垛墙阴影里,掌心那枚“影语珏”烫得惊人。
这支绑着玉珏的箭矢,半个时辰前从狮灵军阵地方向射来,箭尾那两点白色,是“非敌讯息”的信号。
他认得这东西——狮灵先君楚氏密宝,褚英传曾在“重燃熊灵图腾”任务中使用过,能隔绝灵网探查的物理加密器。
现在能使用它的,只可能是潜伏在狮灵军中的最高级暗线,玛隆。
但陈七对着玉珏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除了表面流转的微弱荧光,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试过用褚英传教过的任何方法——
不管是灵能刺激,还试过对着不同光源调整角度,甚至咬破指尖滴血验证……
毫无反应。
玉珏只是持续发烫,仿佛在嘲笑他距离秘密只有一步之遥。
前线的压力已经绷紧到极限。
今日狮灵军的攻势虽在天黑后暂缓,但谁都能嗅出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守军伤亡超过三成,十二座主灵能塔只剩五座还在运转,西墙三处缺口是用阵亡将士的尸体和碎石勉强堵住的。
如果明天狮灵军投入预备队……
陈七猛地攥紧玉珏,冲出箭楼。
中军大帐内,灵息沙盘的光影将每个人脸上都映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褚百雄站在沙盘前,代表防线的蓝色光点已黯淡近半。
狼王郎月川闭目坐在主位,但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熊震则像困兽般来回踱步,每一次落脚都沉重得要将地砖踏碎。
“苍月和松岩必须撤回城墙,”
熊震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们在城外缠斗了整整一天,灵能消耗接近枯竭,再拖下去会被阎嵩和林尚道活活耗死!”
“撤回来,谁来牵制城外的冲车和投石机?”
狼王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
“今日那些附魔器械差点轰穿西墙。
如果让它们抵近再轰击半个时辰……”
“那也比战死强!”
熊震一拳砸在临时拼接的木桌上,裂纹瞬间蔓延,“它们!可是肩负种族意志的头领,不容有失。”
褚百雄没有参与争论。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目光落在敌军后方那片阴影区域——
那里,狮灵军有些部队一直没有动弹过。
辛霸在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
还是等守军自己露出破绽?
“报——”
陈七冲进大帐,甚至来不及行礼。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枚滚烫的玉珏高高捧起
:“大将军!狼王!熊王!前线收到密报,来自我方潜伏在狮灵军中的暗线!”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褚百雄接过玉珏,入手瞬间眉头紧锁:“这是……何物?”
“是上次小驸马潜入冷杉城时,暗线人物用来跟小驸马传递情报的东西!
末将无能,无法破解其中讯息。”
陈七低头,声音里透着焦灼。
狼王起身走近,接过玉珏端详。
他尝试将灵能探入,却被一层柔韧的屏障温和而坚定地弹回。
“有封印,而且是血脉加密。非外人可解可读取其中信息。”
帐内陷入死寂。
唯一可解密此物的褚英传,偏偏被敌人官宣死亡了。
“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情报在手里,却读不出来?”熊震的怒吼里掺杂着绝望。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卫兵的阻拦声。
“我是相思郡主!在这个地盘上,还有我去不了的地方?让开!”
是饮雪的声音,略带着悲愤和倔强。
褚百雄脸色微变:“让她进来。”
帐帘掀开,饮雪拉着馨馨闯了进来。
两个女子都是一身尘土,饮雪眼眶仍见有些红肿,显然哭过了。
馨馨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的目光在踏入大帐的瞬间,就锁定了狼王手中的那枚玉珏。
“父王!”
饮雪冲到狼王和褚百雄面前,声音颤抖,
“所有人都说,小褚死了!那个传音……是不是真的?您告诉我……”
褚百雄与狼王对视一眼,看着饮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既无法说出安抚的谎言,也无法重复那个残忍的“是”字。
馨馨却上前一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玉珏:“那是‘影语珏’?”
狼王眼神锐利如刀:“你认得?”
“这是狮灵先君楚氏一脉,用来传讯的流光密宝,”
馨馨语速很快,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背诵某种教条,
“以特殊灵玉制成,记录时需以施术者的血脉灵频为引,读取时亦需同源血脉或对应的‘流光密码’解码。
我在狮灵王庭时……见过类似制式的密器。”
“你能破解?”褚百雄沉声问。
馨馨沉默了三息,侧头看向饮雪。
饮雪紧紧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
“我需要时间,以及绝对安静的环境。”
馨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流光密码是一套动态符文,与时辰、方位甚至周围灵能场都有微妙关联。
若强行破解或环境嘈杂,玉珏会自毁。”
“帐内所有人,退到三丈外。”狼王当即下令。
很快,大帐中央空出一片区域,只剩下狼王、褚百雄、熊震、饮雪和馨馨五人。
馨馨接过玉珏,走到沙盘旁唯一一
张还算平整的木桌前,将其平放。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再次睁眼时,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冰冷的、属于狮灵王族才会训练的锐利光芒。
指尖轻触玉珏表面,灵能以极其细微、精准的节奏注入。
玉珏表面的荧光开始规律明灭,浮现出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流转、重组,如同活物。
“子时三刻,巽位,阴属灵能场强十七刻度……”
馨馨喃喃自语,手指随着纹路变化轻盈滑动,像是在抚弄无形的琴弦,又像是在解开一道精密的机械锁。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帐外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和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每一次声响都让饮雪的心跳漏掉一拍。
她看着馨馨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那张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妹有些陌生。
“成了。”
一炷香后,馨馨指尖一顿。
玉珏的荧光骤然稳定,金色纹路在空中交织成三行细密的灵文,悬浮在玉珏上方一尺处,持续散发微光。
所有人立刻围拢。
第一行:“总攻信号——狼旗折。”
第二行:“神圣武士团已就位东侧密林,辰时初刻自东墙佯攻,实破西墙三号缺口。”
第三行:“内应非高层,乃军情传递环节被渗透。慎查。”
文字只维持了五息,便消散无踪。玉珏表面的光泽彻底黯淡,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白玉石,内部的灵能结构已自毁。
“狼旗折……”褚百雄脸色铁青。今日西墙确实有一面狼旗被击落,虽然后续立刻补上了新旗,但若狮灵军是以此作为总攻的精确信号……
“辰时初刻,就是天亮后一个时辰。”熊震的声音绷紧了,“东墙佯攻,西墙主攻……想用佯攻把我们的主力调到东边,然后从最疲惫的西墙缺口一举突破。”
狼王死死盯着沙盘上西墙三号缺口的位置。
那是今日午后才被冲车撞出来的薄弱点,虽然用巨石和木栅临时封堵,但防御强度远不如完整城墙。如果神圣武士团那种级别的精锐集中冲击那里……
“苍月和松岩两位族长及所率的王卫军,必须立刻撤回,”
褚百雄斩钉截铁,
“西墙需要他们坐镇。
没有两位族长级别的顶级战士,根本挡不住神圣武士团的冲锋。”
“可城外的冲车和投石机怎么办?”
熊震急道,
“一旦让那些器械抵近,西墙就算有苍月和松岩,也扛不住持续轰击!”
“那就赌。”
褚百雄眼中血丝密布,
“赌我们的城墙能在被轰塌前,先击溃神圣武士团的第一波冲锋。
赌东墙的佯攻不会变成真正的突破口。赌我们……”
“守不住。”
第470章 你是奸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褚百雄;众人转头,看向说话的馨馨。
她脸色依旧苍白,站得笔直;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神圣武士团,不是普通的军队。
他们是圣灵教会从所有狂热者中,先经过精心筛选、再用秘法培养、最后以信仰和律法铸造的战争机器。
每一位正式武士,都拥有接近各族精锐百夫长的实力,并且全员具备中等以上的战士属性天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他们的统领柯雄俊,是上等天赋的顶级战士。
曾在狮灵王庭演武中,以一敌三击败过三位兵团长,;
而他麾下的神圣武士,作战时能通过教会秘法形成‘圣火共鸣’,将百人力量短暂汇聚于一点——
那种冲击力,足以在三次冲锋内,撕裂我们现在这种状态的城墙。”
帐内死寂,只有帐外夜风呼啸。
“所以,”熊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建议是?”
“有计划地后撤至第二防线。”
馨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放弃外墙,退守内城巷战。
利用街道和建筑分割敌军阵型,抵消他们的大规模阵战优势。
同时,派出精锐小队从侧翼骚扰,破坏他们的攻城器械和补给线。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放屁!”
怒吼炸响。
苍月族长不知何时已站在帐门口,它显然刚从城外撤回,一身雪白,尽被血污覆盖,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妖女!你果然还是狮灵的奸细!”
苍月盯死馨馨,锋利的獠牙,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让我们放弃城墙?退守内城?
你知道内城挤着多少百姓?多少伤兵?巷战?
狮灵军一把火就能烧掉半座城!你这是要我们投降!要我们全死在城里!”
“苍月!”狼王厉喝。
但苍月已经听不进去了。
它今日在城外苦战整整一天,亲眼看着族中儿郎一个个倒下,胸中积压的悲愤在此刻彻底爆发:
“我就知道!一个狮灵王族出身的女人,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们?
她肯定是枫怜月派来的!
那个妖女,最擅长这种算计!
先取得信任,再在关键时刻给我们致命一击!”
它转向狼王和褚百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你们放心!
我苍月以狼神之名起誓,西墙交给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狮灵踏进一步!
但若是听这妖女的话弃墙而逃……我宁愿现在就战死在城头!”
馨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暴怒的苍月,看着神色变幻的狼王和褚百雄,最后看向身旁紧紧抓着自己手臂、浑身发抖的饮雪。
饮雪的指甲已经掐破了她的皮肤,渗出血丝。
但饮雪没有松手,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族长……馨馨姐她不是……”
“够了。”
褚百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而坚决的光芒:
“还请两位族即刻撤回西墙布防。
进王(熊震),东墙交给你,无论佯攻真攻,务必守住。
陛下(狼王),请您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他顿了顿,看向馨馨,眼神复杂:
“至于后撤之议……暂且搁置。
城墙尚在,军心未溃,此时言退,无异于自毁长城。”
苍月狠狠瞪了馨馨一眼,而后告戒褚百雄:
“你可是盟军的大元帅!
我们的命拼得值与不值,就看你的全局统率能力了!精神点,小子!”
它转身冲出大帐。
饮雪感觉到馨馨的手臂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馨馨的侧脸在昏黄的灵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公主殿下,”褚百雄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请你义姐回郡府吧。前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饮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
她拉着馨馨,低头快步走出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哀嚎。
馨馨任由饮雪拉着,穿过一片片忙碌而压抑的营区。直到远离中军帐,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伤兵营角落,饮雪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
“对不起……馨馨,对不起……苍月族长它……只是太急了,它不是真的……”
“它说得对。”馨馨轻声打断她。
她抬起手,轻轻擦掉饮雪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确实是狮灵王族出身。我确实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神圣武士团的可怕。
我也确实……没有立场要求你们相信我。”
她放下手,望向远处城墙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一场决定生死的防御战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饮雪再次向馨馨确认,“姐姐,明天……这里……真的守不住吗?”
馨馨摇头,眼神空洞无光。
“饮雪,带着池芸芸和孩子,现在就往王都后辙吧。”
馨馨转过头,看着饮雪的眼睛,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
“不要等天亮。今夜就走。”
饮雪呆呆地看着她。
“如果……如果天亮后,西墙的狼旗真的倒了,”
馨馨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像凋零的花,
“那就说明,我至少有一件事没有算错。”
她松开饮雪的手,转身,独自走进伤兵营浓重的阴影里。
饮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冰冷的脸颊。
远处城头,隐约传来苍月族长粗粝的吼声,在组织最后的防务。
而她的掌心,还残留着馨馨手臂上,被她掐出的、微湿的血迹。
夜色更深了。
东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辰时将至。
第471章 绝境!
褚英传跪在云豹高原边缘的嶙峋怪石上,身体因黑铁之键传来的画面而不停颤抖。
那些血与火的景象混杂着枫怜月冰冷意志的余温,像烧红的烙铁般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小姐夫!”
无怨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他,少年眼中满是惊惶。
无悔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撑住褚英传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刚才那是……”
“相思泉……战场……”
褚英传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深深抠进岩石缝隙。
“枫怜月……她将自己对战争指挥的所有推演,全部植入了黑铁之键的连接中……
她故意的……就是要让我亲眼看见……”
画面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涌,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系统——
辰时初刻,东墙。
八千名狮灵军列成钢铁方阵,在破晓的晨光中稳步推进。
盾墙如林,战旗猎猎,每一次脚步落地都震颤大地。
但褚英传透过枫怜月的视角,“看”到了更深层的真相——
这八千名所谓的“神圣武士”中,有整整一千五百人的灵核波动截然不同。
他们的灵能更加内敛精纯,运转方式带着某种神圣的韵律,铠甲内侧隐约可见微小的金色徽记:
缠绕的荆棘中,一柄长剑贯穿燃烧的心脏。
神圣骑士团。
而且是倾巢而出。
“她投入了八千神圣武士……其中混编了一千五百名神圣骑士……”
褚英传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
“她让柯雄俊……把教会积攒三百年的最精锐力量……全派出去了……”
辰时一刻,西墙三号缺口。
苍月族长浑身浴血,率领仅存的两千名狼族王卫军死守那道宽达二十丈的缺口。
城外,阎嵩亲自指挥的冲车部队已推进到八十步内,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碎石飞溅。
松岩与麾下一千名黑熊卫在另一侧城墙段殊死搏杀,每一次熊掌挥动,都牵扯着狰狞的伤口。
他麾下战士的士气,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松动。
而这时,那一千五百名神圣骑士动了。
他们分成五个战术集群,如同五柄精准无比的手术刀——
第一集群牵制苍月,
第二集群缠住松岩,
第三集群佯攻城墙中段吸引守军预备队,
第四集群待命机动……
而第五集群的三百名骑士,集结在战场后方,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枚暗金色的菱形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的灵能波动,让褚英传隔着黑铁之键的连接都感到心悸。
“破城灵雷·圣焰型……”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们要用这玩意儿……直接炸开城墙基座……”
画面继续流转。
神圣骑士的作战方式完全颠覆了传统攻城模式。
他们不追求占领城墙,而是精准摧毁每一个关键节点:
灵能塔的操作员、冰甲结界的维持者、传令通道、后勤补给点……
每一个节点的毁灭,都让整条防线的韧性减弱一分。
而守军根本无力应对——
苍月和松岩被死死拖在缺口处,熊震在东墙应对突然加强的佯攻,
褚百雄和狼王坐镇中军却已无兵可调,二人只能率领十余名亲卫火速赶往城头最危急的段落……
更可怕的是,透过枫怜月的全知视角,褚英传看到了战场的整体态势:
狮灵军后方,辛霸与他的三千天雄骑士团巍然不动,如同蛰伏的猛兽。
而相思泉守军,已倾尽所有。
“守不住了……”褚英传睁开眼,瞳孔深处倒映着城墙崩塌的幻影,
“今天……最迟今天傍晚……相思泉必陷……”
“小姐夫你说什么?!”
无悔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
“相思泉有十几万守军,有坚城,有灵能塔,还有两位国王和两个兽灵王者坐镇,怎么可能……”
“因为对手是枫怜月。”褚英传的声音空洞得像一具躯壳,“她算准了一切。
算准了我们的兵力分布,
算准了每个将领的性格习惯,
算准了我们会把全部精锐押在城墙防御上……
她甚至算准了苍月族长死战不退的脾气,所以用两个神圣骑士集群去缠住他——
只要苍月还活着,就会像钉子一样楔在缺口,绝不会后撤半步。”
他顿了顿,看向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卜枫。
老人靠坐在岩壁旁,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而松岩族长……”褚英传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身受重伤,灵能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西墙就会失去最后的支柱。”
卜枫沉默地听着。
这位曾经的熊灵王国镇南将军,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他看向褚英传,声音嘶哑却清晰:
“辛霸这次……是动了真格。连天雄骑士团都带到前线压阵,他是要一战定乾坤。”
“枫怜月视角下的灵能视野,不会错。”褚英传苦笑,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辛霸和天雄骑士团就等在后方,一旦城墙出现决定性缺口,
他们就会像重锤般砸进来,彻底粉碎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岩洞里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风穿过高原岩缝的呼啸声,以及更东南方向隐约传来的、沉闷如地裂的轰鸣——
那或许是破城灵雷爆炸的声音,跨越数千里,通过黑铁之键的连接传来微弱的回响。
“那我们……”无怨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相思泉陷落?看着饮雪姐姐她们……”
“不能就这么看着。”
褚英传突然咬牙,挣扎着站起身。胸前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层层布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闭上眼,双手在身前虚握,体内残存的灵能开始疯狂涌动——
“小姐夫你要干什么?!”无悔惊叫。
“复制她的灵能沙盘。”褚英传额角青筋暴起,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黑铁之键的‘视界共鸣’可以逆向操作……
既然她能让我看见,我就能把她眼中那个完整的战场结构……完整复刻出来!”
“你疯了!”卜英扑上来想阻止,
“你这样强行催动黑铁之键的力量,不等于是告诉枫怜月你还活着吗?!”
“如果相思泉今天陷落,北境联军崩溃,我们和死人还有什么区别!”
褚英传低吼。
第472章 希望
褚英传双掌之间,灵能如沸水般翻涌,逐渐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微缩的战场模型——
正是枫怜月视角下的相思泉攻防态势图。
城墙、防线、兵力分布、灵能节点、神圣骑士的五个战术集群、辛霸的天雄骑士团预备队位置……
一切纤毫毕现,如同将数百里外的战场搬到了眼前。
而在模型成型的瞬间,褚英传感到一股冰冷浩瀚的意志顺着连接通道倒灌而来——
“你还活着。”
枫怜月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平静中压抑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真是顽强得令人惊讶。岩浆、废墟、灵能风暴……都没能杀死你。”
褚英传没有回应。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手中这个复刻出的灵能沙盘,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过每一个细节。
他在寻找。
在八千神圣武士和一千五百神圣骑士构成的死亡之网中,寻找那唯一可能存在的破绽。
“你以为复刻出我的作战沙盘,就能找到生机?”
枫怜月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弄,“让我告诉你,没有。
每一个战术节点我都计算了至少三种变数,每一个守军指挥官的可能反应我都模拟推演过十次以上。
你们的失败,从这场战争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是吗?”
褚英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那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神圣骑士都投入攻城?连一支预备队都不留?”
话音未落,沙盘上异变陡生——
代表神圣骑士的五个金色光点骤然亮起,而在战场东南角密林中,
那个原本黯淡的、代表五百名骑士预备队的光点,此刻也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是枫怜月在确认褚英传还活着后,毫不犹豫下达的新命令:
全军压上,不留后手。
她要给褚英传最沉重的打击,要在他面前,将他所珍视、所守护的一切,一寸寸碾成齑粉。
“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枫怜月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你自己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褚英传喉结痛苦地滚动,没有说话。
“我看过你为相思泉设计的防御体系——
那些精妙的灵能塔阵列,那些层层嵌套的防线,那个被你铸造成铜墙铁壁的国门。”
枫怜月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着某种奇异的欣赏,
“你确实是个天才,褚英传。
你把原本一步就能跨过的边境,变成了狮灵三十万大军难以逾越的天堑。
想必……你曾经无比自豪吧?”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毒的刀刃:
“但你从未想过,正是这份‘自豪’,为你招来了我这样的对手。”
“褚英传,你好好看看——看看那数十万将士,看看那几百万百姓,
因为你的‘自豪’全部集结在这弹丸之地,如今正被战争的绞肉机一点点碾碎!”
“你好好看着!你珍视的人、你守护的城、你相信的一切,在你面前化为灰烬。
然后你才会明白,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褚英传面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猛地一合,掌心那个精密的灵能沙盘炸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黑
铁之键的力量被他强行切断,与枫怜月的连接通道彻底关闭。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小姐夫?”无怨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褚英传踉跄后退,被卜英及时撑住。他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一度被绝望吞噬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们回不去相思泉了。”他看向东南方向,声音嘶哑却坚定,
“城墙今天一定会破。守军现在唯一的生路不是死守,而是……有序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撤退?”无悔愕然,“可往哪里撤?城外全是狮灵军的包围圈……”
“不是撤出城外,是往国土纵深撤退。”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脏腑的剧痛,
“从相思泉开始,到狼国王都落银城,这三百里纵深必须立即构建多梯次、大纵深的防御阵线。
每一道山隘、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庄,都要成为消耗敌人的战场!”
卜枫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你是说……梯次防御,纵深阻击?”
“对。”褚英传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清醒的光芒,
“绝不能让相思泉的沦陷,变成北境亡国的开始。我们不能再重蹈御门城之战的覆辙——
那时就是因为没有预备纵深,一城陷落,全线崩溃!”
他看向岩洞中的每一个人,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要用空间换时间,用鲜血换鲜血,用生命换生命。
最大程度地消耗、迟滞狮灵军的推进速度,把这场战争拖入泥潭,
让那所谓‘灭国’的丧钟……无限期推迟!”
卜英想到熊灵王国国破家亡的惨状,心有余悸:
“可是这样做……真的可行吗?狮灵军太强了,那些神圣骑士……”
“必须可行!”褚英传斩钉截铁,“否则熊灵、狼灵两族的子民,将永远活在狮灵的霸权之下,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用绝对的意志,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卜枫接话,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斗志,
“好!好主意!褚家小子,你身上果然流淌着狼灵图腾中最坚韧的血脉——
绝境之中,仍能看到希望!”
褚英传突然转向卜英,急声道:
“卜兄,你现在还能通过血脉感应联系上松岩族长吗?必须立刻将这套防御方案传回去!”
卜英眼神黯淡,缓缓摇头:“我们现在与相思泉相隔近四百里。
即使我毫发无伤,也无法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建立有效通灵。
更何况……族长此刻正在战场上死战,他的灵能波动必然混乱不堪,根本无法接收外来的信息……”
无怨与无悔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小姐夫!让我们赶回去!就算跑断腿、跑吐血,我们也一定把你的计划带到相思泉!”
褚英传摇头,声音沉重:“从云豹高原边缘到相思泉,就算你俩会飞,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等你们赶到时……辛霸的天雄骑士团恐怕已经在收割战场了。”
无悔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难道……难道我们连传递最后希望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卜枫忽然开口。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岩洞里:
“褚将军,依你所见……相思泉还能支撑多久?”
褚英传闭上眼睛,脑中闪过黑铁之键传递的最后画面——
城墙的裂痕、灵能塔的崩塌、神圣骑士的冲锋轨迹……
“最多三个时辰。”他睁开眼,声音干涩,“午时之前,西墙必破。
随后全线崩溃……最多撑到日落。”
“足够了。”
卜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扶着岩壁,艰难地撑起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吓人。
“我有办法……在两个时辰内,将你的防御方案传回相思泉。
第473章 血契召唤
岩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风穿过高原的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卜枫身上。
这个重伤垂危、靠在岩壁上的前辈,此刻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盖过了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父亲……”卜英的声音在颤抖,“您说什么办法?”
卜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胸前被灵影暗劲重创的伤口,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看向褚英传,看向卜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无怨和无悔身上。
那两个少年站在岩洞阴影里,眼神警惕而疏离。
他们是他的儿子,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可此刻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卜枫的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一下。
“我是灵熊族之中,”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最年轻的长老。”
岩洞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您……您在说什么?”
卜英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长老?熊灵长老会里最年轻的长老……是您?”
褚英传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靠坐在岩壁旁、脸色惨白却依然能看出轮廓分明的英俊男人——
是的,即使重伤至此,卜枫身上那股风流倜傥的气质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即使因失血而苍白,也依然带着某种天生的优雅弧度。
这样一个男人,年轻时该是怎样的风采?
可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是熊灵长老会里最年轻的长老?
长老会,那是熊灵族最神秘、最核心的权力机构。
七位长老,共同掌管着熊灵图腾的部分奥秘,掌握着熊灵族最根本的传承火种。
他们是图腾的守护者,是种族记忆的保管人,是连国王都不能轻易违背的存在。
而卜枫,这个因与狮灵王后私情而身败名裂、在战场开始前被囚禁的原镇南将军,竟然是其中之一?
“父亲……”卜英的声音哽咽了,“您为什么不早说?如果您早说您是长老,熊国当年……”
“说了有什么用?”卜枫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图腾遗失,火种熄灭。
一个失去了图腾的长老,和普通将军有什么区别?
一个失去图腾的长老,只剩一个空头衔,连维持自己尊严的力量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洞外灰蒙蒙的天空。
“长老会的规矩,你们不知道。
图腾在,长老在;图腾失,长老隐。
除非图腾重燃,否则长老身份绝不能公开——这是为了给图腾的寻回,保留最后的希望火种。
一旦公开,就意味着承认图腾永远失落,整个种族的心气就彻底散了。”
无怨和无悔站在岩洞的另一侧,远远地看着卜枫。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疑惑,有本能的亲近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到近乎冷漠的疏离。那是十五六岁少年看一个突然出现的“父亲”时,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反应:
我知道你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但我对你没有感情。
卜枫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时,还是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谷烟穗偷偷把生下来的双胞胎托人带给他,他看着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恐惧。
喜的是这是他和穗儿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惧的是这事一旦暴露,不仅他会死,穗儿会死,这两个孩子也活不了。
所以他做出了这辈子最痛苦也最懦弱的决定——把孩子们送走。
托付给老友牛万岭,那个曾经在狼王麾下效力、后来隐居熊骨教堂的忠厚汉子。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们,却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六年。
七年后重逢,儿子们,竟然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身体是少年人的模样,心智却因异兽双灵的特殊进化,而停留在比真实年龄成熟一两岁的状态。
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您说……您能燃尽灵核获得力量,与松岩族长通讯?”
褚英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您刚才不是说,没有图腾之力加成,长老无法使用‘血契召唤’吗?
现在图腾虽然重燃,但我们在云豹高原,距离相思泉近四百里,距离熊灵故地更远……
图腾的力量能传到这里?”
“不能。”卜枫摇头,“但我是长老。我与图腾之间的联结,比普通族人深得多。
即使相隔千里,只要我愿意燃尽灵核
——将我毕生修炼的灵能、我的生命力、我的灵魂本源全部点燃,化作一道最纯粹的血脉共鸣
——就能短暂地穿透距离的限制,通过图腾的中转,把讯息传递给同样与图腾深度联结的松岩。”
“燃尽灵核……”卜英的声音颤抖起来,“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灵核一旦燃尽,您会死!
彻底死去!
连灵魂都会消散,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千辛万苦来救您,把您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囚室里带出来,不是为了看您这样去死的!”
他扑到卜枫面前,抓住父亲的手臂——那只手臂曾经强壮有力,能开山断岳、指挥千军万马……
现在却瘦得只剩骨头。
“父亲,您听我说。图腾已经重燃了,小褚帮我们做到了。
熊灵族有希望了。
现在族里正在重新招募战士,重建军队。
您是镇南将军,您是练兵大家,您训练出的‘黑罴卫’曾经是整个北境最精锐的重步兵。
我们需要您回去,去训练那些新兵,去重塑熊灵的战魂。
您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卜枫看着儿子激动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但下一秒,那温柔就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了。
“英儿。”他轻声说,“你知道我被囚禁的原因——
不是因为战败,不是因为渎职,而是因为……我与狮灵王后有私情。”
第474 不合格的父亲
说到这里,卜枫愧疚地看了一眼无怨、无悔,
“这件事,给了辛霸入侵熊国最完美的借口。
我的过错,让所有狮灵贵族同仇敌忾,给这场非正义的战争,披上‘洗刷耻辱’的正义外衣。”
他苦笑起来。
“是我,给了辛霸入侵的理由。
是我,亲手把熊国推向了亡国的边缘。
我是历史的罪人。
这一年来,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每天都在想:
如果当年我没有认识穗儿,如果我没有爱上她,如果我没有……”
他停住了。
因为说不下去。
因为即使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爱上谷烟穗。
那个在狮灵宫廷宴会上,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笑得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的女人。
那是他的劫数,是他的命运,是他这辈子最甜蜜也最痛苦的记忆。
“现在,盟军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卜枫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相思泉一旦陷落,北境联军全线崩溃,狼国和流亡的熊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时候,我这个罪人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将功赎罪,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抬起头,看向褚英传。
“褚英传,你劝不住我的。
你我都是知兵之人,都明白战场上的道理。
当战局到了必须用血肉之躯去填战线、用生命去换时间的时候,任何犹豫都是对更多生命的背叛。你说要用‘梯次防御、纵深阻击’来拖住狮灵军——
这个战略是对的,但前提是相思泉的守军能有序撤退,能保留有生力量去构建那些防线。”
“可现在的相思泉,城墙将破,军心将溃。
如果没有一个强力的意志去统合他们,去告诉他们该往哪里撤、该怎么撤、撤了之后该做什么——那么,所谓的‘有序撤退’只会变成‘溃败逃亡’;
所谓的‘纵深防御’只会变成一纸空谈。”
褚英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卜枫说得对。
战场上最残酷的真理就是:有时候,必须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另一部分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个“必须”,往往是由指挥官咬着牙、滴着血做出的决定。
“可是……”褚英传艰难地说,“您和无怨、无悔……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他们甚至还没叫过您一声父亲。您不想……多陪陪他们吗?哪怕一天,哪怕一个时辰?”
卜枫的目光转向洞口的两个少年。
无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壁。
无悔则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继承了谷烟穗的漂亮眼睛里,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茫然。
“他们……”卜枫的声音哑了,“他们不需要我这样的父亲。
一个让他们从出生就不得不隐姓埋名、寄人篱下的父亲,
一个给了他们生命却无法给他们庇护的父亲,
一个直到今天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父亲……
他们不恨我,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血腥味,带着灵能悄然震动涩味,也带着某种最后的释然。
“就这样吧。有些债,活着还不了,就用死来还。”
话音未落,卜枫的双手突然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那手印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苍凉的气息,指尖流淌出的灵能不再是平时的淡金色,而是泛起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紧接着,他口中念诵起一段晦涩的咒文——
那不是任何一种现代语言,而是熊灵族最古老的祭祀用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岩洞的每一寸空间里。
“血契召唤·缚!”
卜枫低喝一声,手印猛然向下一按。
岩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道血色的锁链虚影凭空浮现,一条缠向卜英,一条缠向无怨,一条缠向无悔。
锁链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三个年轻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那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血脉的共鸣。
他们是卜枫的血脉。
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卜枫的血。
当卜枫以长老的身份、以燃烧灵核为代价发动“血契召唤”时,
这种源于血脉最深处的共鸣,让他们根本无法抗拒。
“父亲!不要!”卜英嘶吼,拼命挣扎,可血色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熊灵之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流向卜枫的方向。
无怨和无悔也感觉到了。
他们体内的力量更复杂——既有熊灵的厚重,又有狮灵的狂暴。
但此刻被牵引的,只有熊灵的部分。那是卜枫留给他们的血脉印记,此刻正发出共鸣的呼唤。
“你们三个,听我说。”
卜枫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对卜英,我亏欠了你和你母亲的陪伴和责任;
对无怨、无悔,我亏欠了所有。
这些债,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他的灵核开始燃烧。
胸口的位置,亮起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从内而外透出光芒,将卜枫的身体映照得几乎透明。
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能看见血管的走向,能看见心脏在疯狂跳动——
以及心脏深处那颗正在碎裂、燃烧的灵核。
“我隐瞒长老身份,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们,而是因为熊灵族的规矩如此。
图腾遗失,长老必须隐于暗处,等待火种重燃的那一天。
这是我们的使命,是我们的宿命。
现在,小褚帮我们重燃了火种,我的使命……也该走到最后一步了。”
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第475章 熊魂战旗
卜枫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力量过度灌注的震颤。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灵能之火。
与此同时,三道血色锁链开始从卜英、无怨、无悔身上抽取熊灵之力。
那不是掠夺,而是共鸣的牵引——
三个年轻人自愿或不自愿地,将自身的力量通过血脉的联结,传递给那个正在燃烧灵核的父亲。
褚英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见过死亡,见过牺牲,见过无数战士在战场上倒下。
但像卜枫这样的死法——清醒地、主动地、一步一步走向自我毁灭,
只为了将一道讯息传递出去——依然让他感到窒息般的震撼。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种族存亡之际,一个背负着罪孽与责任的男人,做出的最后选择。
“小褚。”卜枫忽然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火焰的噼啪声,“我的兽灵异能,叫做‘熊魂战旗’。平常使用,能让最多五千名熊灵战士凝聚出舍生忘死的意志,无条件执行军令。
但现在……我要用它的高阶用法。”
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我要燃尽灵核里所有的力量,通过图腾的中转,把‘熊魂战旗’的效果……最大化。
我会把你的‘梯次防御、纵深阻击’战略,
以及执行这个战略所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直接烙印进相思泉里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平民的意志中。
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会像一个人那样统一行动。”
“这需要消耗我全部的生命力,以及你们三个传输过来的大部分力量。
所以,我死之后,卜英会虚弱一段时间,无怨无悔的熊灵之力也会暂时枯竭——
但不会伤及根本,休息稍长一点时间,就能恢复。”
“父亲!”卜英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停下!求您停下!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卜枫轻声说,“这就是一个军人,为了扞卫胜利希望,最后的办法。”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那是灵能燃烧到极致时迸发出的光辉。
那光辉穿透岩洞的顶部,穿透云豹高原厚重的岩层,
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向着东南方向——熊灵图腾所在的位置——扩散而去。
三百里。
四百里。
五百里。
……
波纹在虚空中穿行,循着血脉的呼唤,循着图腾的感应。
相思泉,西墙三号缺口。
松岩已经杀红了眼。
它的左肩被一支破甲箭贯穿,右腹被神圣骑士的长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它身上的皮毛,每挥动一次熊掌,都能感觉到生命在随着血液流失。
但它不能退。
身后就是缺口,缺口后面就是成千上万的伤兵和平民。
如果他退了,这道防线就崩了,整个西墙就崩了。
“族长!”一名黑熊卫扑到他身边,用身体挡下一支射来的箭,“撤吧!守不住了!”
“放屁!”松岩怒吼,一掌拍飞一个冲上来的狮灵战士,“老子还没死呢!”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共鸣。
那是……图腾的共鸣?
不对,比图腾的共鸣更亲切,更炽热,更像……血脉的呼唤?
松岩猛地一愣。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意志,顺着那共鸣的通道,轰然灌入他的意识!
那意志里,有完整的战略部署图,有撤退路线的每一个细节,有构建纵深防线所需的全部知识。
更重要的是,
那意志里带着一种燃烧一切的决绝,一种舍生忘死的信念,一种名为“熊魂战旗”的力量!
“这是……”松岩的眼睛瞪大了。
他听出了那意志的主人。
卜枫。
那个消失了整整一年的镇南将军,那个被囚禁在狮灵国的大罪人,
那个……熊灵长老会最年轻的长老!
而更让松岩震撼的是,那意志里还夹杂着另一个熟悉的气息——褚英传!
那小子没死!
他还活着!
而且,他想出了应对眼前绝境的办法!
“传令!”松岩猛地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悲壮,
“所有人——褚英传未死!
我们的盟军参谋总长还活着!
他给我们送来了胜利的战略!
现在,所有人按我说的做——第一阵线,死守!”
他的明语命令通过灵能扩音,传遍整个西墙战场。
那一刻,所有听见这声音的守军——无论是狼灵战士、熊灵战士,还是普通人类士兵——全都愣住了。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褚英传还活着!”
“驸马爷还活着!”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瞬间改变战场的走向。
前一秒还在苦苦支撑、几乎要崩溃的防线,下一秒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伤兵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握住武器,疲惫的战士眼中重新燃起火光,就连那些已经准备赴死的军官,也突然找到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因为希望回来了。
因为那个曾经创造过奇迹的人,又一次在绝境中,给出了希望。
西墙三号缺口,第一阵线的战斗,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交换,每一个垛口都要用尸体堆砌。但守军没有退,不仅没有退,反而发起了数次小规模的反冲锋,硬生生把已经突入缺口的狮灵军又顶了回去!
因为他们在相信一个遥远的希望:那个叫褚英传的男人,会带领他们,走出一条活路。
岩洞里。
金色火焰渐渐熄灭了。
卜枫的身体软软倒下,被冲上来的卜英接在怀里。
男人的胸口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但心跳已经停止了。
那双曾经风流多情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的灵核燃尽了。
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但他最后传递出去的那道意志,此刻正在相思泉的战场上,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怨和无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们体内的熊灵之力几乎被抽空,此刻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们都看着那个死去的男人,看着那个他们血缘上的父亲,眼神复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褚英传走到卜枫的尸体旁,单膝跪地。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卜枫的双眼。
“您是一个罪人,”他轻声说,“但您也是一个英雄。”
“您用最不堪的方式开始,用最壮烈的方式结束。”
“这条路……我们会替您走下去。”
岩洞外,天色渐亮。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云豹高原嶙峋的怪石上。
而东南方向,相思泉的城墙,还在燃烧。
第476章 狮王出阵
相思泉的城墙在燃烧。
但比火焰燃烧得更猛烈的,是三百一十万熊国流亡百姓眼中突然亮起的光。
那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芒,而是某种从血脉深处、从灵魂本源被点燃的东西。
当卜枫燃尽灵核发出的“熊魂战旗”意志通过图腾中转,
最终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相思泉战场时,
每一个拥有熊灵血脉的生命——无论战士还是平民,
无论老人还是孩童——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使命。
“挖!往深里挖!”
城西第三街区,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中年男人挥舞着仅剩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身前是一条刚刚开始挖掘的反骑兵壕沟,深度还不到膝盖,宽度不过两尺。
按照正常工程进度,这样一条标准壕沟需要五十个壮劳力干上一整天。
但现在,围在这段不到三十米壕沟边的,是两百多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用颤抖的手握着铁锹,有满脸泥污的妇女用破瓦罐往外舀土,甚至有十几岁的孩子趴在地上用手刨。
他们的动作并不专业,效率也谈不上多高,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种火焰的名字叫“不愿做亡国奴”。
“老张!你胳膊还在流血!”
“流点血死不了!”中年男人头也不回,
“图腾在召唤!驸马爷在看着!
咱们熊国人,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挖的战壕里,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这样的场景,在相思泉城内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城东被改造成临时物资集散地的广场上,数万平民正排成长龙传递沙袋。
不需要军官指挥,不需要鞭子驱赶,每个人都像最精密的齿轮那样运转着。
沙袋从仓库运出,经过一千双手的传递,最终堆砌在预设的街垒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沙袋落地的闷响。
城南通往第二防线的三条主干道上,所有非战斗人员正在有序撤离。
没有哭喊,没有踩踏,没有争抢。
抱着孩子的母亲会让拄拐的老人先走,年轻人会主动帮陌生人背起行囊。
他们走得很急,但队伍不乱——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要在什么时间到达什么位置。
那是“熊魂战旗”烙印在他们意志里的信息。
是褚英传制定的“多梯次、大纵深”防御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疯了……”西墙箭楼上,一名狼灵军官喃喃道,“这些熊国人……都疯了。”
但他身边的副官摇了摇头,眼中同样燃烧着火焰:“不,他们是醒了。”
准确来说,是每一个熊灵子民,都觉醒了。
从一年前流亡的麻木中醒来,从亡国灭种的恐惧中醒来,从一个被狮灵铁蹄碾碎的噩梦中醒来。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为之赴死的理由——
不是为某个国王,不是为某个将军,而是为他们的种族,为他们的图腾,
为他们脚下这片还能称之为“故土”的土地。
城墙上的战斗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狼灵战士发现自己身边的熊灵伤兵突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些本该被抬下城墙的重伤员,此刻用断矛支撑身体,用撕碎的衣襟勒紧伤口,重新站回了垛口后。他们没有再冲锋,而是组成了一道道简陋但顽强的火力线——用
投石,用箭矢,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向城下的狮灵军倾泻。
每一块石头砸下去,都带着一个民族的怒吼。
每一支箭矢射出去,都带着三百万人的不甘。
“大将军!”西墙中段指挥所,传令兵冲进来时几乎摔倒,“三号缺口……守住了!
熊灵的黑熊卫发动了反冲锋,硬生生把冲进来的神圣骑士又顶出去了!”
褚百雄站在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顺利了。
士气回升是好事,但士气回升到这种程度——能让重伤员重新投入战斗,能让平民自发构建工事,
能让几乎崩溃的防线在瞬间逆转——这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这是某种大规模精神干预的结果。
而在这个战场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传儿……”褚百雄低声念出儿子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你小子,果然还活着。”
但他随即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褚英传还活着,并且能在这种距离干预战场,
那就意味着狮灵军那边——尤其是枫怜月——一定也察觉到了。
那个算无遗策的女人,不可能忽略这种级别的战场变量。
“传令。”褚百雄猛然抬头,声音斩钉截铁,“西墙所有部队,立刻做好迎接敌军总攻的准备。
告诉苍月族长和松岩族长,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再发动任何反冲锋——固守现有阵地,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将军?”副官一愣,“可是现在形势大好,如果趁势反击……”
“那是陷阱。”褚百雄指向沙盘上代表狮灵军后方的那片阴影区,
“辛霸和天雄骑士团到现在还没动。他们在等什么?
就是在等我们以为胜券在握、把最后的预备队都压上去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而现在,褚英传送来的‘熊魂战旗’效果,让我们的士气和组织度突然提升——
这在枫怜月眼中,就是最好的信号。
她一定会判断出,我们已经准备执行某种长期抵抗的战略。
而她最不可能允许的,就是把战争拖入僵持。”
“所以她会怎么做?”副官下意识问。
“她会提前发动总攻。”褚百雄一字一顿,“用最强的矛,刺穿我们刚刚凝聚起来的盾。
而那个矛——”
话音未落,城外的狮灵军阵地方向,传来了低沉而整齐的号角声。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
那是……君王出征的号角。
第477章 巷战
狮灵军本阵,指挥高台。
枫怜的灵影在灵能沙盘前飘动,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
沙盘上代表相思泉守军的蓝色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凝聚、重组、构筑起一道道新的防线。
那种效率,那种精准度,那种近乎机械般的执行力——
“有趣。”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三个时辰前,这支部队的士气还在崩溃边缘,指挥系统已经出现断层,平民开始无序逃亡。
但现在……”
她的手指划过沙盘上那些正在疯狂构建的工事节点,
“他们突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知道该在哪里挖战壕,该在哪里堆沙袋,该从哪条路撤退,该在哪个位置重新集结。”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辛霸。
大君陛下披挂着全套金色狮灵战甲,
肩甲上雕刻着咆哮的雄狮头颅,
胸甲正中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宝石——那是狮灵王权的象征“血狮之心”。
他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刃。
“陛下看到了吗?”枫怜月指向沙盘,“敌人在重新组织防御。
不是固守城墙,而是准备放弃外墙,退守内城巷战。
他们的工事构建方向,全部指向城市纵深——他们在为长期抵抗做准备。”
辛霸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想拖。”
“对。”枫怜月点头,“用空间换时间,用血肉换距离,把这场攻城战拖成消耗战。
只要能把我们拖在相思泉一个月——不,
甚至半个月——狼国北线的压力就会减轻,熊灵流亡政权就能获得喘息之机,
甚至可能等到其他势力的干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
“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战略转型,能在瞬间统一三百万人意志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辛霸的拳头握紧了。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褚英传。”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某种毒物,“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已经介入了战场。”
枫怜月的手指在沙盘上某处一点,
“虽然不知道数千里外的他,用什么方法,但敌人士气突然提振的效果骗不了人——
能让整个熊灵种族的意志在瞬间统一,能让平民变成战士,能让溃兵重新列阵。那必然是有人,用熊灵图腾激活了某种秘术。”
她转过身,面向辛霸,深深一礼。
“陛下,计划必须提前了。
如果让敌人成功构建起纵深防线,这场战争就会变成我们最不愿看到的泥潭。
狮灵三十万大军会被拖入了敌人死缠烂打的节奏,每天消耗的物资是天文数字,而北线符家军一旦突破云豹军的牵制……”
“我知道。”辛霸打断她,“所以?”
“所以请陛下亲自出击。”枫怜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绝对理性的光芒,
“率领天雄骑士团,从西墙三号缺口突破。
不惜一切代价,在今天日落之前,摧毁相思泉所有有组织的抵抗。
我们要用最暴烈的方式告诉敌人——任何拖延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辛霸笑了,那是猛兽看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容,“龙套演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传令。”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滚过指挥高台,“天雄骑士团,集结。”
城墙上,褚百雄看到了那一幕。
西墙外三里的平原上,原本静止不动的狮灵军本阵,突然像沸腾的熔炉般躁动起来。
三千名身披金色重甲的骑士从阵列中策马而出;
在他们身后,是三千头同样披挂着厚重战甲的狮灵战兽。
那些战兽的体型比普通狮灵兽大出整整一圈,肩高超过两米五,体长近四米。
它们的铠甲不是普通的铁甲,而是用灵能金属锻造的复合装甲,
关节处镶嵌着可以缓冲冲击的灵能符文。
而骑在它们背上的骑士,每一个都散发着中等兽灵属性顶级战士的威压。
三千骑士,三千战兽。
当他们在平原上列成冲锋阵型时,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天雄骑士团……”褚百雄深吸一口气,“终于来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知道辛霸一定会把这张王牌打出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在城墙还没完全攻破,在守军士气刚刚回升,在纵深防线才刚刚开始构建的时候。
枫怜月果然算无遗策。
她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战场任何变数的空间。
她要的是一击必杀,是摧枯拉朽,是用最暴力的方式碾碎所有抵抗意志。
“传令。”褚百雄的声音依然平静,“请狼王陛下和熊震国王立刻来西墙指挥所。同时,命令狼灵王卫军和黑熊卫,全部撤下城墙,在第三街区至第五街区之间重新集结。”
“将军?”传令兵愣住了,“撤下城墙?那城墙……”
“现在的城墙,守不住天雄骑士团突击。”
褚百雄看向城外已经开始缓慢加速的敌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死守一道注定会破的墙,
而是如何在城墙被破之后,最大限度延缓敌人推进的速度,为纵深防线的构建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通知所有部队,战斗重心从城墙攻防,转入城内巷战。
我们要让狮灵军踏进相思泉的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命令下达。
城墙上的狼灵王卫军和黑熊卫开始有序后撤。
那不是溃退,而是战术转移。
战士们边打边撤,利用每一个垛口、每一个箭楼、每一段城墙作为掩护,交替掩护着向城内退去。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是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撤退流程。
苍月族长站在三号缺口处,看着如潮水般退下的部队,眼中满是不甘。
但它没有阻拦。
因为它知道褚百雄是对的。
当辛霸和天雄骑士团出动的那一刻,城墙的价值就已经归零了。
现在继续守在墙上,只会让最精锐的部队白白牺牲在冲锋的铁蹄下。
“老熊。”它看向身旁浑身是血的松岩,“还能打吗?”
松岩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老子还能打三天三夜。”
“好。”苍月转身,拖着一条几乎被斩断的后腿,一瘸一拐地向城墙下走去,
“那咱们就退到城里,跟那些金闪闪的杂种好好玩玩巷战。”
他们刚撤下城墙不到百息。
天雄骑士团的冲锋,到了。
第478章 城破人还在!
第一波是灵能光矛。
三千名天雄骑士在冲锋到距离城墙二百五十米时,
在掌中出了一根由纯粹灵能凝聚而成的金色长矛。
那些长矛的长度超过三米,矛尖处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内部压缩着足以洞穿钢板的恐怖能量。
“掷!”
辛霸的声音通过灵能扩音,响彻整个战场。
三千根光矛同时脱手。
它们在空中划出三千道金色的轨迹,像一场逆飞的流星雨,精准地射向西墙的每一段薄弱点——
三号缺口,五号箭楼,七号塔台,九号城墙段……
爆炸声连成一片。
不是火药爆炸的闷响,而是灵能湮灭时发出的尖锐爆鸣。
每一根光矛命中目标后,都会炸开直径超过五米的能量冲击波。
城墙的石块在高温中融化,包铁的城门在冲击中扭曲,
就连那些用灵能加固过的塔楼,也在连续命中了三根光矛后轰然倒塌。
一轮齐射,西墙的防御体系就少了三分之一。
而这只是开始。
天雄骑士团在投出光矛后,冲锋速度丝毫未减。
他们在距离城墙一百米时,整齐划一地摘下了挂在马鞍另一侧的重型盾牌。
那些盾牌的边缘锋利如刀,表面铭刻着狮灵族的防御符文,
在冲锋中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城墙。
五十米。
骑士们放下了面甲。
三十米。
狮灵战兽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
十米。
辛霸举起了手中的战枪——那是一柄长度超过四米、枪身雕刻着盘旋金龙的巨型骑枪。
枪尖不是金属,而是一枚不断旋转的灵能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是受到祖灵神“焰天炽”的在天之灵,福祝的火焰。
是狮灵王权的最强象征。
“破!”
辛霸怒吼。
战枪刺出。
枪尖的灵能晶体在接触到城墙的瞬间,释放出了内部封存的所有能量。
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高级的湮灭——
城墙的石块、钢筋、灵能加固层,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瞬间,直接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尘埃。
一个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破洞,在西墙上轰然洞开。
辛霸一马当先,率领着天雄骑士团,踏着尚未落地的尘埃,冲进了相思泉。
城,破了。
但城内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辛霸冲进破洞的瞬间,迎面而来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军,而是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声波攻击。
“吼——!!!”
那是三千名狼灵王卫军同时发出的战嚎。
声波在狭窄的街道中被反复叠加、反射、强化,最终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寸寸碎裂,两侧的建筑外墙簌簌掉灰,就连空气都被挤压出了刺耳的尖啸。
首当其冲的十几名天雄骑士连人带马被声波掀翻。
重达数吨的战兽在声波冲击中像玩具一样翻滚出去,撞塌了路边的两栋房屋。
骑士们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那是黑熊卫击出来的震灵波。
一千头高等兽灵属性的熊灵兽,在松岩的指挥下,同时抬起了前掌,重重拍向地面。
它们的掌心中凝聚着土黄色的灵能光晕,当熊掌接触地面的瞬间,
光晕顺着大地传播,在抵达天雄骑士团阵型下方时轰然爆发。
震荡。
整条街道的地面像海浪般起伏,石板路被掀上半空,地下的水管、电缆、灵能线路全部断裂。
天雄骑士们的冲锋阵型在双重打击下终于出现了混乱——
战兽在颠簸的地面上站立不稳,骑士们不得不收紧缰绳维持平衡。
而这就给了守军第三波攻击的机会。
箭雨。
从街道两侧的屋顶、窗口、巷口,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那不是普通的箭,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涂抹着狼灵特制的麻痹毒素,
箭杆上刻着微小的灵能符文——命中目标后,符文会激活,让毒素的生效速度加快三倍。
数十名天雄骑士中箭。
麻痹毒素顺着伤口侵入血液,他们的动作开始变慢,反应开始迟钝。
虽然以顶级战士的体质,这种毒素不足以致命,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怕零点一秒的延迟,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雕虫小技。”
辛霸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下令,只是将手中的战枪往地上一顿。
枪尾触地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光
环所过之处,所有毒素被净化,所有灵能被压制,所有声波攻击被抵消。
天雄骑士们在这光环的笼罩下,瞬间恢复了最佳状态。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狼灵王卫军的协同作战再强,黑熊卫的力量天赋再高,在辛霸这种已经触摸到世界战力天花板的顶级战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守军没有退缩。
因为他们的任务本就不是击败辛霸。
而是拖住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
每一秒时间,城墙外的三百一十万平民,就能多挖一铲土,多堆一个沙袋,多构建一寸防线。
每一息时间,纵深防御的战略,就多一分实现的可能。
“结阵!”狼王郎月川的声音在街道尽头响起。
这位狼国之主终于亲自踏入了战场。
他身后,是重新集结完毕的三千狼灵王卫军。
而在另一条街道,熊震国王也率领着仅存的八百黑熊卫,堵住了天雄骑士团的侧翼。
三位王者,两支精锐,在这条宽度不过二十米的街道上,与狮灵大君和他的天雄骑士团,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辛霸的目光扫过狼王,扫过熊震,最后落在远处某个指挥所的方向。
他知道,褚百雄一定在那里。
那个狼国最优秀的统帅,一定在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支部队的伤亡,每一寸阵地的得失,每一分时间的价值。
“传令。”辛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天雄骑士团,分兵。
第一、第二大队随孤继续突破。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大队分散清剿城内所有抵抗节点。
第三、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相思泉的每一面墙上,都插上狮灵的旗帜。”
命令下达。
三千天雄骑士如金色的洪流般分散开来,冲进了相思泉的大街小巷。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狼国北境。
云豹高原的霸王云胜天,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密令,长长叹了口气。
密令上只有一行字:
“全军出击,牵制符家军。不得让一兵一卒南下。”
落款处,是一个娟秀的签名——枫怜月。
云胜天收起密令,看向身旁的女儿云烁。
公主殿下的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但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从她接受“缚灵结界”移植的那一刻起,
她,以及整个云豹王国,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传令。”云胜天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全军集结。目标——狼国北境防线。”
战争的天平,开始向最残酷的方向倾斜。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一时刻。
云豹高原边缘的岩洞里,跪在卜枫的尸体旁的褚英传,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倒映着东南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是相思泉在燃烧。
那是三百万人用生命构筑的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绝望。
因为希望从来不是在顺境中诞生的。
希望是在绝境中,用血肉浇筑出来的。
“卜兄,无怨,无悔。”他轻声说,“带上你们的父亲。我们……该走了。”
“去哪里?”无怨哑声问。
褚英传站起身,看向距离所在地几千里外,狼国王都落银城的方向。
看向那场注定会席卷整个北境的暴风雨的最中心。
“去结束这场战争。”他回头说,“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第479章 权谋之争
褚英传等人,朝着雪月狼国的方向飞驰。
未跑出百里之路,他胸前的黑铁之键再次灼热起来。
这一次不是缓慢升温,而是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皮肤上。
剧痛从心脏位置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意识——
云豹高原东麓,十万豹灵大军正在集结。
雪月狼国北境,符家军的防线在多个节点同时遭遇突袭。
云烁公主骑在一头纯白色的云豹战兽背上,她的眉心亮着一枚银色的符文。
那符文每闪烁一次,她身周百丈范围内的豹灵战士眼中就多一分狂热的战意,动作就快一分,力量就强一分。
缚灵结界。
虽然还不完全,虽然还在排斥,但已经能用到“战争”级别了。
“你看到了吗?”
枫怜月的声音,又一次在他意识深处直接响起,平静,淡漠,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云烁为了你,一直在加快‘缚灵结界’的融合进度。
她以为赶在相思郡战争结束前完成融合,就可以摆脱我的掌控,可以让豹灵族远离战争旋涡,作壁上观。可以用一种表面冷漠的姿态,偷偷地成全你与她之间,那场‘露水夫妻’凝出的几滴情意……她似乎很在意你呢!她爱你,爱得太天真了。”
画面切换。
云烁站在父亲云胜天的军帐中,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双手在袖中颤抖,指甲几乎将手中的权杖扣入,几乎要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时,眼神是决绝的。
云胜天这个被称为“高原霸王”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心疼,
“烁儿!不要施法过度……缚灵结界的力量,你不过是刚刚融合……”
“枫怜月让我转述给你的命令,是即刻发动总攻。
她给的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
如果我们不全力牵制符家军……我体内的缚灵结界……就会开始反噬。”
她喘了几口粗气后,对将自己宠上天的父亲命令道:“照做就是了!符家军太强!
越早解决问题,我越安全,我们豹灵族的勇士,就少流些血……”
画面再转。
云烁回到自己的营帐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那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诡异的银色光点——那是她自身灵能与外来异能激烈对抗的痕迹。
她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因为剧烈的排斥反应而不断抽搐。
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帐外有护卫。
因为她是公主。
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看看!她还真是个倔强的痴情种。”枫怜月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你真是辜负了豹灵公主对你的一番深情了!”
画面消散。
褚英传单手按住胸口,那里黑铁之键的位置已经将胸膛烫得皮肤起泡,上面那个狮子烙印,似乎又要开始燃烧。
“够了。”
他在意识中低吼,
“你不惜大耗灵能也要强迫我看到这些,无非是想要我臣服于你,想要获得那种绝对的征服感罢了。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褚英传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枫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些戏谑,多了些……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
“不知从何时开始,
征服你——征服这个在智慧、意志、甚至命运轨迹上都与我如此相似的你——成了我人生中首要的意义。”
“你从千里之外提高盟军士气,让所有人负隅顽抗,延迟了灭国命运,确实是高招。世人以为战争是种族之争、领土之争、利益之争,但其实那些都只是表象。”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战争的核心矛盾,从来都是个体意志的碰撞。
没有你的出现,战争依然存在,狮灵依然会南侵,北境依然会抵抗。
但你出现之后,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它变成了你我之间的权谋之争,变成了两种文明理念的博弈,变成了……”
她停了下来。
褚英传冷笑:“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一场注定要流更多血、死更多人的悲剧。”
枫怜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因为你给了他们希望。
你让那些本该在绝望中放弃抵抗的人,重新拿起了武器。
你让那些本该在恐惧中逃亡的人,选择了留下赴死。
所以现在,每一个死在相思泉的人,每一滴洒在城墙下的血,都有你的一份责任。”
“而我要做的,就是彻底征服你。
只有完全征服你,让你承认我的理念才是正确的,
让你承认你所谓的‘抵抗’、‘希望’、‘自由意志’都只是徒劳的幻想——这场战争才会真正平息。
否则,它会一直打下去;
打到你们可笑的盟军最后一个战士倒下,打到狼国王都化为焦土,打到熊灵彻底灭种。”
褚英传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
那笑声在意识的空间里回荡,笑得疯狂,笑得悲凉,笑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枫怜月的荒谬,还是在笑这个世界的残酷。
“能将罪恶的责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推卸得一干二净的人,天上地下,独你一人而已!”
他的声音里满是讥讽,
“枫怜月,你听好了——发动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野蛮、最无耻的掠夺手段。
不管是什么矛盾,不管是什么理由,选择用战争来解决问题的那一方,永远是最愚蠢、最懦弱的!”
“因为发起战争的人,本质是在用野蛮无耻的掠夺,伪装成可笑的‘征服’,向苍天和大地诠释着自己的懦弱和无知!
他们不敢面对真正的矛盾,不敢用智慧和耐心去化解分歧,
只能举起屠刀,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抢夺他们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你所谓的‘理念’?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确’?
不过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内心懦弱的疯子,给自己找的华丽借口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铁之键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褚英传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漩涡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无法形容的……可能性。
他原来那微不足道的“预见能力”,竟然蜕变成一个更高级的能力——预见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狮灵与狼灵的隔阂。
枫怜月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大执政官,她穿着简单的长裙,坐在一座开满白色小花的庭院里,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庭院门口。
褚英传站在那儿。
刚从外面回来的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手中拿着的物件,全是枫怜月的心头之爱。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全是拥有彼此的真爱……
“不要……”
再次预见这个“未来”的枫怜月,旁人无法听到的心音,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沮丧。
因为这一次看到的“未来”,她清楚地知道,褚英传也看到了。
画面碎裂。
黑铁之键的共鸣骤然中断。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胸口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虚弱——
那是黑铁之键的力量被暂时封印的迹象。
他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里衣。
刚才那个画面……那个未来……或许是枫怜月的诡计……必然是……她刻意营造的假象……
“小姐夫?”无怨上来,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刚才你突然就不动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没事。”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只是……枫怜月又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但现在她暂时找不到我了。黑铁之键的力量被封印了——
至少短时间内,她无法再通过它来监视我、影响我。”
这是个好消息。
意志不再受到威胁,褚英传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枫怜月为什么突然加强云豹军的攻势?
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让云豹军全力牵制符家军?
答案只有一个。
她在逼云烁。
逼云烁在“缚灵结界”不过刚刚融合的情况下,强行施展能力。
因为只有这样,云烁才会因为担心能力反噬而陷入虚弱,
才会因为虚弱,而不得不更加依赖枫怜月的控制,
才会因为依赖而彻底成为她的棋子。
他的脑子闪过一道暗光,想到一个阴晦的结论——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谷烟穗。
如果谷烟穗死了,她移植给云烁的“缚灵结界”,就会因为失去原宿主而失效——至少会大幅度削弱。
到那时,云豹军就再也无法对符家军形成有效牵制,北线的压力会减轻,符家军就能抽调预备兵力南下支援相思泉。
相思泉的困局,就有解开的可能。
想到这里,褚英传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是个办法。
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想到的这个“办法”,本质上是用一个人的命,去换数以亿计的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那个人,是无怨和无悔的亲生母亲。
第480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停。”
褚英传声音嘶哑。
其他人停了下来。
卜英上前,眉头紧锁:“褚兄,怎么了?我们得尽快赶路,相思泉撑不了多久……”
“我想到一个办法。”
褚英传打断他,目光扫过卜英,扫过无怨和无悔,最后落在卜枫的遗体上——
那遗体被安放在一架简易的拖车上,用白布覆盖着。
“一个可能……能挽回局面的办法。”
他花了半刻钟,把自己的分析和计划说了出来。
从云烁的“缚灵结界”融合期限,
到枫怜月的逼迫,到谷烟穗作为原宿主的关键性,再到杀死谷烟穗可能带来的战局变化。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逻辑环节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知道,这个计划太残酷。
残酷到需要所有人一起承担这份罪孽。
“不行!”
第一个反对的是卜英。
这位刚失去父亲的年轻将领,此刻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和痛苦。
“褚兄,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知道相思泉危在旦夕,我知道国家和百姓,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但你不能这么做!
谷烟穗……她是无怨和无悔的母亲!你如果真的杀了她,这两个孩子就真成孤儿了!”
他指着无怨和无悔。
两个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们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是,她是我父亲的情人,是我父亲这辈子最大的‘罪证’,是给了辛霸开战借口的‘祸水’。”卜英的声音哽咽了,
“但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被困在王权牢笼里、连爱谁都不能自已的女人!
她已经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所有——你当初救她回来,现在……却要夺走她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褚英传。
“褚兄,我刚刚失去了父亲。
我知道那种痛。
我至少还有母亲在等我回家——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虽然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义、战争胜负,但她是我母亲。
如果无怨和无悔因为你的一纸命令,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杀……”
他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褚英传沉默了。
他不敢看无怨和无悔。
他甚至不敢想象,当这两个一直视他为兄、为姐夫、为偶像的少年,
知道他要杀死他们的母亲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卜兄,你说得对。这个计划很毒,很残忍,很不公。但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相思泉最多再撑两天。
两天之后,城墙全破,巷战进入白热化。
到那时,苍月族长会战死,松岩族长会战死,狼王和熊震国王能逃出来的可能性不超过三成。
然后狮灵军会一路北上,直捣落银城。”
“落银城破,狼国灭。流亡的熊国政权灭。相思泉三百一十万平民……能活下来十分之一,都是奇迹。而其他人,将世代遭受奴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决绝。
“所以你要我选吗?
选让谷烟穗一个人死,还是选让三百万人陪葬?
选让无怨和无悔失去母亲,
还是选让所有人失去国家、失去家园、失去所有亲人、最后自己也死在逃亡的路上?”
卜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也知道答案。
在战争的残酷算术里,一个人的命和数以万亿人的命,哪个更重?
这本不该是选择题。
但这偏偏就是战争最真实的样子。
“我……”卜英最终颓然低头,“我不知道。”
“我知道。”褚英传轻声说,“所以我做。”
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这个计划,我一个人去执行。
你们不用参与,不用担责,不用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所有的罪,所有的孽,所有的骂名——我一个人背。”
“小姐夫!”
无怨终于开口了。
少年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要杀我们的母亲,是吗?”
褚英传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必须要这么做才能救大家的话……”
无怨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你就做吧。”
“无怨!”卜英震惊地看着他。
“大哥,你别说话。”无悔也抬起了头。
这个一向比哥哥更沉默的少年,此刻眼中也有泪,但更多的是某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小姐夫说得对。一个人的命,和数以亿计人的命,没有可比性。
母亲她……她如果知道自己的死能救这么多人,她也会同意的。”
“你们……”
卜英看着两个弟弟,又看向褚英传,最终痛苦地闭上眼睛,
“疯了……都疯了……”
褚英传依然没有回头。
但他的拳头握得那么紧,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我也在向天祈祷……我不必真的杀了她。”
褚英传极力地安慰道,
“所以我要先去找云烁公主,告诉她我的计划,告诉她如果云豹军不‘放水’,我只能杀掉你们的妈妈。”
“如果云烁公主同意了,如果云豹军真的减轻了攻势,那你们的母亲,就不用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无悔问道,“小姐夫,你说……云烁,她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褚英传终于转过身,“如果枫怜月说的是真的,如果云烁真的是偷偷在乎我的话,我想……应该……会吧……”
他看着无怨,看着无悔,看着这两个视如亲弟的少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理解。
他们理解他的无奈。
他们也理解战争的残酷。
所以他们选择,在绝境中,自己面对着一个残忍的选项。
“小姐夫,我们都相信你!”无怨无悔齐声道。
褚英传点点头,他依然选择,自己独立去做这个旁人无法代劳的事情:
“你们……另寻僻径,带着你们父亲的遗体,偷偷地回到狼国去吧!”
“那你呢?”无怨问。
“我一个人去云豹军前线。”褚英传说,“找到云烁,跟她谈。”
“太危险了!”卜英脱口而出,“云豹军现在全面进攻,前线全是敌军。你一个人去,万一被认出来……”
“所以才要一个人去。”褚英传打断他,“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发现。我一个人,反而容易潜入。”
他看着卜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卜兄,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提出这个计划,恨我可能要害死谷烟穗。但我还是要拜托你——带无怨和无悔安全抵达北境防线。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你的事了。”
卜英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队伍在云豹高原北麓的分岔路口分开。
卜英带着无怨、无悔和卜枫的遗体,继续向北,朝着狼国北境防线的方向前进。
而褚英传调转马头,独自一人,朝着东面——云豹军前线大营的方向,策马而去。
他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踏上一条昧着良心的救国之路。
这条路的前方可能是成功,可能是失败,可能是唾骂,可能是万劫不复。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
因为他是褚英传。
因为三百万人命,压在他肩上。
因为这场战争的核心矛盾,确实如枫怜月所说——已经变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权谋之争。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盘死局中,走出一招……谁也没想到的险棋。
马蹄声渐远。
云豹高原的风,冷得像刀。
第481章 孤身入营
褚英传的马蹄踏碎云豹高原的晨露,一路向东。
越靠近前线,空气中的灵能波动就越发紊乱。
那不是自然界的风,而是成千上万兽灵战士厮杀时,灵核共鸣产生的能量乱流。
远远地,他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上冲天的烟尘——那是大军行进扬起的土龙,混合着法术爆炸后未散的灵能残光。
符家军与豹灵军的战线,就在前方三十里。
褚英传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
他身上的破旧衣服早在岩洞时就已换下,此刻穿的是一套云豹高原游牧民常见的粗布衣裤,外面套着件破旧的皮坎肩。
但这伪装只能骗过普通斥候。
真要靠近军营核心,他必须拿出更直接的办法。
“来吧。”
他低声自语,策马朝着烟尘最浓的方向冲去。
半个时辰后,云豹军前锋大营外围。
一队豹灵巡逻兵发现了这个单骑直冲军营的疯子。
“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百夫长举起手中长矛,矛尖对准褚英传的胸口。
他身后的十几名豹灵战士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过来。
褚英传没有减速。
他在马背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声音透过蒙面布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我要见云烁公主。”
“公主殿下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百夫长冷笑,“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我的名字,”褚英传终于勒马停住,在距离长矛只有三步的位置,“叫褚英传。”
空气凝固了。
百夫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后的豹灵战士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握武器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褚英传。
这个名字,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境战场。
狼国驸马,圣灵教会神圣使者,狼熊盟参谋总长,重燃熊灵图腾火种的英雄,相思泉防御战的幕后策划者,在与霸王单挑唯一的生还者——
也包括……他与公主云烁露水妻那点风流韵事。
“你……你说你是褚英传?”百夫长的声音有些发干,“有何凭证?”
褚英传抬手,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布。
那是一张年轻但风尘仆仆的脸,眉眼间的疲惫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
“没有!”褚英传从容道,“除非……以你们的命作为凭证!”
话音未落,一股极寒之气从褚英传身上轰然爆发,将所有人的坐骑冻结在原地。
反应较慢的,已被从坐骑身上传来的寒气冻住了半截身子,慌忙运功护住灵核保命。
百夫长从坐骑跃下,堪堪避过一劫。
“上等狼灵天赋的寒冰气劲……”
看着百夫长惊魂未定的样子,褚英传笑道:“没错!我这个年纪和这种实力,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期,只有褚英传一个人而已!快云通传!”
“就算你是褚英传,”百夫长转回头,语气依然警惕,“孤身闯我云豹大营,意欲何为?”
“与你们大王谈判。”褚英传平静地说,“或者说,谈一笔交易。”
“交易?”百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两军交战,你一个敌军总参谋,跑来谈交易?”
“正因为是交战,才需要交易。”
褚英传的目光越过百夫长,看向大营深处那顶最高的金色帅帐,
“带我去见公主。或者,带我去见能主事的人。”
百夫长犹豫了。
按军规,敌将孤身来营,应当立即扣押,甚至就地格杀。
但眼前这个人身份太特殊——他不敢作主。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大营方向传来马蹄声。
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灰色战甲,肩甲上雕刻着云豹族的图腾纹路。
他的面容与云胜天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眼神也更加冷峻。
云栖——云胜天的王弟,云豹军前线督军。
“何人作乱?”
云栖勒马停住,目光扫过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百夫长连忙行礼,低声汇报。
云栖听完,一掌将冻结在巡逻兵们身上的寒冰震碎,然后沉默了片刻。
“褚英传,”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此时敢孤身到我军大营来,胆子不小。”
“前辈见谅!形势所迫,不得不来。”褚英传迎上他的目光,“我要见公主。”
“公主正在指挥作战,没空见你。”
云栖淡淡道,“不过既然来了,就请到营中一叙——当然,得按规矩来。”
他挥了挥手。
两名豹灵战士上前,手中拿着特制的灵能镣铐。
那镣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压制灵能的符文,一旦戴上,就算是高等兽灵战士,也会暂时失去施展能力的力量。
褚英传看了一眼那镣铐,没有反抗。
他伸出双手。
镣铐合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腕脉侵入体内,将他灵核中本就所剩无几的灵能彻底封死。现在的他,除了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一些,与凡人无异。
“带走。”云栖调转马头。
褚英传被夹在骑兵队中间,朝着大营深处行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云豹军前线大营的全貌。
营寨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目测至少驻扎了五万以上的兵力。
更远处的前线方向,隐约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和法术爆炸的轰鸣——那是豹灵军正在与符家军激战。
让褚英传心惊的是,营中随处可见伤兵。
断臂的、瘸腿的、浑身缠满绷带还在渗血的……
军医帐篷外排着长队,哀嚎声与咒骂声不绝于耳。
这场仗,云豹军打得并不轻松。
符家军不愧是狼国北境第一强军,即便面对有缚灵结界加持的豹灵战士,依然展现出了顽强的战斗力。
“到了。”
云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是一座比普通帅帐大上三倍的行辕。
帐外有重兵把守,帐顶上飘扬着一面金色云豹旗——那是云胜天的王旗。
云栖下马,示意褚英传跟上。
两人走进大帐。
帐内的景象让褚英传瞳孔微缩。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灵影沙盘,沙盘上光影流转,实时展示着前线战况。
云胜天站在沙盘东侧,身披金甲,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眉头紧锁。
云烁站在沙盘西侧。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战甲,外罩白色披风,眉心那枚银色符文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光芒。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得可怕,正用手指在沙盘上划动,调动着一支支豹灵部队。
第482章 旧情绵绵
沙盘上的战况,堪称惨烈。
代表符家军的蓝色光点与代表豹灵军的金色光点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褚英传仔细看去,发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符家军的阵型极其严密。
即便在缚灵结界的削弱下,他们依然保持着完整的指挥链条,部队调动井然有序。
第二,符家军有专门克制豹灵军速度优势的战术。
沙盘上可以看到,每当豹灵部队试图利用高速机动穿插时,符家军就会以小型阵法“锁”住那片区域——
不是用力量硬抗,而是用灵能编织成网,大幅度减缓豹灵战士的速度。
第三,符家军中有一支特殊部队。
他们的光点呈深蓝色,移动轨迹诡异——时而突然消失在沙盘上,下一秒又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
短距瞬移,潜行匿踪……这是符家军专门用来对付豹灵军侦察和突袭部队的精锐。
“父王,左翼三号高地需要增援。”云烁的声音有些沙哑,
“符家军那支‘影卫’部队已经第三次试图渗透了,守军伤亡过半。”
云胜天盯着沙盘,沉默了三息。
“从右翼抽调两个大队过去。”
他终于开口,
“但不能多——右翼压力也很大。告诉三号高地的守将,再撑一个时辰,日落前我会派预备队替换他们。”
“一个时辰……”云烁咬了咬下唇,“他们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云胜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场仗,每一支部队都在咬牙硬撑。我们撑不住,符家军也撑不住——就看谁先崩溃。”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帐门方向。
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双属于高原霸王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但锐利依旧。
他上下打量了褚英传一番,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你还活着。”云胜天笑说,
“枫怜月送来的情报说,你在狮灵国的间谍活动已被粉碎,尸骨无存……”
他看了一眼女儿,接着侃道,“害得我的公主,有几天茶饭不思呢……”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先看了一眼专注于指挥作战的云烁公主,然后全部聚焦在褚英传身上。
云烁的手指在沙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愠怒:“老爹,你滚!”
云胜天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她没有回头,依然盯着沙盘上的战况,仿佛褚英传的到来与她无关。
“外臣,谢过公主关心!”褚英传盯着云烁的倩影,微笑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交易?”
云胜天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们盟官最强的防线相思郡,离沦陷只差一步之遥;你现在有什么资本跟我谈交易?
而你?
戴着手铐,灵能被封,孤身一人。
我随时可以杀了你,把你的头送到狮灵国去——我想辛霸和枫怜月,会喜欢我这份手信的。”
“您要是杀了我……”褚英传目光没有从云烁的背影上离开过,“你的宝贝女儿,就会心碎!”
“无耻烂人!”
云烁又说出了那个专用来形容褚英传的专有名词,
“你太过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你?”
云胜天见女儿接过了话茬,便翘手闭嘴,静静地当个吃瓜群众。
“我说的心碎,不是指你对我情根深种我那点破事……”
褚英传故意说得很慢,他悄悄地接近云烁,“我说的心碎,指的是缚灵结界与你灵核无法融合,心脏碎裂而死的事!”
云烁终于抬起头,看向褚英传。
她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不解,有一闪而过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疏离。
云胜天的笑容消失了。
“吹牛!你办不到!”他缓缓道,“烁儿的缚灵结界融合顺利,再有七日就能彻底完成。到那时,杀不杀你,无关紧要。”
“我有办法,马上让缚灵结界立即消失,使宿主遭到最严重的反噬……甚至身死!”
云烁心神一震,与褚英传那种熟悉的冤家的感觉,又在心头缠绕,她的声音震颤起来:
“不可能的!你说的那个办法,应该只有……只有枫怜月和我,才掌握的不传之秘!”
“那不一定哦!亲爱的!”
褚英传口气变得轻浮起来,有些洋洋得意:
“枫怜月将一切智慧,存入黑铁之键。
你因为接受枫怜月的‘缚灵结界’移植禁术的原故,获得了一部分黑铁之键的力量,而我……”
褚英传又再走近一步,胸膛几乎贴到了云烁的后背:
“……是在你接受禁术之前,直接从枫怜月那里,继承了黑铁之键的力量!”
云烁一听,简直要气炸了!
她转过身来,揪住褚英传的衣领咆哮:“烂人!你是不是一定要将我玩弄在权掌之中,才会开心?”
一直旁观的云胜天见势不妙,连忙插嘴:“宝贝?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要不要……我先帮你揍这烂人一顿出出气?”
云烁怒不可遏——称褚英传作烂人,她视作专利,不允许任何人使用。
她大吼:“全部给我滚出去!”
云胜天拍女儿马屁没想到拍在了马腿之上,用手指着鼻子,一脸委屈;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云烁冲着他喊:“特别是你!臭老爹!”
她大手一挥,“所有人!滚!”
整个世界清静了,只剩下云烁和褚英传二人。
云烁面对面地质问他:
“枫怜月曾对我说过,关于‘那个办法’的记裁,并没有存入黑铁之键的力量里;
你即使是继承了黑铁之键的力量,也无法从中获知‘那个办法’,你究竟是从何处获知的?”
褚英传坏坏一笑,猛地在云烁嘴上亲了一口!
云烁猝不及防,恼怒不已!
“啪!”
灵能暂时被封印的褚英传如同凡人,被云烁这记耳光抽中,差点没晕过去。
第483章 镇国公——符灵
褚英传在日出时分抵达缓冲区边缘。
眼前是一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焦土。
烧毁的拒马、断裂的兵器、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混合的气味。
灵能乱流如无形的漩涡,干扰着一切感知。
他翻身下马,将坐骑拴在一处半塌的掩体后,自己则伏低身形,借助地形掩护向前潜行。
三十丈外,一道微弱的灵能涟漪引起了他的警觉。
是监测法阵。
褚英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绕开那片区域。法阵纹路呈银蓝色,是云豹军的手法——
看来即便是“盟友”,该做的防备一样不少。
继续向前半里,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百步处,三名豹灵斥候正在巡查。
他们穿着轻甲,腰佩弯刀,动作敏捷地检查着沿途的陷阱和标记。
为首的是一名百夫长,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褚英传略一思索,从藏身处站起身,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什么人?!”三名斥候瞬间警觉,弯刀出鞘,呈三角阵型围拢过来。
“奉云烁公主密令,前往符家军防线。”褚英传平静说道,从怀中取出那枚云豹玉牌。
百夫长接过玉牌仔细查验,脸色稍缓,但眼神依然警惕:
“玉牌无误。但公主为何派你一人穿越战区?所为何事?”
“事关战局机密,不便多言。”褚英传收回玉牌,“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借一条安全通道。”
百夫长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你就是褚英传?”
空气骤然凝固。
另外两名斥候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是。”褚英传坦然承认。
百夫长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
良久,他侧身让开道路:
“从此处向西五里,有一处干涸的河床,沿岸灌木丛生,可避开大部分监测法阵。
但河床尽头靠近符家军哨卡,如何通过,看你本事。”
“多谢。”褚英传拱手。
走出几步,百夫长忽然在身后开口:“褚将军。”
褚英传回头。
“相思泉……还能守多久?”
这个问题很轻,却重若千钧。
三名斥候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共同的东西——
那是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亡后,对“希望”既渴望又恐惧的复杂情绪。
褚英传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城就不会破。”
他转身没入晨雾之中。
百夫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难怪公主她……”
“头儿,就这么放他过去?”一名年轻斥候忍不住问。
“不然呢?”百夫长收回目光,“能让公主以玉牌相托,能让大王默许穿越战区的人……
他要去做的,恐怕是能改变整个战局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传令下去,今日巡逻队避开西侧河床区域。所有人,不得提及见过此人。”
两个时辰后,褚英传抵达铁脊隘外围。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关,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黑铁岩砌成,表面布满了灵能加固符文。
城墙上箭楼林立,守军盔甲鲜明,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符家军,狼国北境第一强军,即便面对云豹军连日猛攻,依然军容整肃。
但褚英传敏锐地察觉到,关隘上空的灵能流动有异常波动。
那是大规模部队调动时产生的涟漪,虽然被刻意压制,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符家军果然在集结兵力。
他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狼头徽记——这是能够佐证他盟军参谋总长身份的信物,可通行北境所有防区。
深呼吸,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该面对了。
铁脊隘中军大营,镇国公符灵站在沙盘前,双手负后,眉头紧锁。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须发已染霜雪,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穿着简朴的玄色战袍,未着甲胄,唯有腰间那柄“镇岳剑”彰显着身份。
此刻,他正盯着沙盘上代表云豹军的金色光点,眼神锐利如鹰。
“父亲。”长子符云快步走进大帐,神色凝重,“哨卡来报,有人在关外求见,持……狼王金令。”
符灵眼皮微抬:“何人?”
“褚英传。”
帐内空气一滞。
侍立在侧的次子符亭手中的军报“啪”地掉落在地。
这位年轻的将领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愕,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符灵沉默了几秒。
这三秒钟的时间里,无数画面掠过脑海:
三十年多年前,周泉在演武场上一剑惊鸿的身影;
去年冬天那个雪夜,关文和在他书房里低声说出的那个险计;
还有一个月前,饮雪公主带到朝庭上来的噩耗——周泉殁了。
胸口传来钝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深埋眼底。
“带他进来。”
“父亲!”符亭急道,“此人此时突然现身,又持狼王金令,恐怕……”
“恐怕什么?”符灵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怕他是来夺权的?还是怕他是来……问罪的?”
符亭语塞。
“让他进来。”符灵重复道,转身走向主位,“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片刻后,褚英传掀帘入帐。
四目相对。
帐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符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风尘仆仆,衣衫破损,但脊梁挺得笔直,
眼神清澈而坚定。那眉眼,有几分周泉的影子。
褚英传也在看着符灵。
这位镇国公比他想象中更苍老,眼角的皱纹如刀刻,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透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沉稳与深邃。
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与痛楚。
“晚辈褚英传,见过镇国公。”褚英传率先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符灵没有立刻回应。
他细细打量着褚英传,目光从眉眼到肩背,再到那双手——
指节粗粝,布满伤痕和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的手。
“你活着就好。”良久,符灵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几天关于你生生死死的消息,难辨真假,听得有些让人心烦!”
“命硬,死不了。”
褚英传直起身,“国公,时间紧迫,晚辈长话短说——
云豹军已同意暂缓攻势,让我军可抽调两万精锐南下驰援相思泉。”
帐内一片死寂。
符云、符亭齐齐变色。
符灵瞳孔微缩,但神色未动:“证据。”
褚英传取出云烁的玉牌和密信,双手奉上。
符灵接过,展开密信,目光逐字扫过。
那确实是云豹公主的笔迹,印玺也真,内容更是惊心动魄——
“……愿暂收兵锋,予贵军三日之隙。然此约隐秘,万勿外泄。若狮灵察,则约废。”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此约以褚英传性命为质。若贵军背信,此人头当献于狮灵。”
符灵放下密信,看向褚英传:“你如何说服云烁的?”
“晓以利害。”褚英传简短道,“云豹族不愿见狮灵独大,此为根本。”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褚英传迎上他的目光,
“国公久经沙场,当知——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符灵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意味:“好一个‘永恒的利益’。
褚英传,你比你父亲……更懂这个世道。”
提到褚百雄,帐内气氛又是一凝。
褚英传面不改色:“那么国公意下如何?相思泉危在旦夕,每拖一刻,便多死百人。整个国家,命悬一线。”
符灵走回沙盘前,手指在铁脊隘与相思泉之间划过。
这条路线长达两千里,大军急行军需四日,精锐轻骑也要两日。
抽调两万,北境防线必然空虚,若云豹军背信……
风险太大了。
第484章 大功告成
“父亲。”符云上前低声道,“此事蹊跷。云豹军与我军血战月余,伤亡惨重,怎会突然言和?只怕有诈。”
“大哥说得对。”符亭也道,“况且就算云豹军真愿放行,这两万兵力南下,杯水车薪,能否解相思泉之围尚未可知。
若北境因此失守,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褚英传静静听着,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符云将军所言极是——若北境失守,确是千古罪人。
但若因惧失守而置南线百万军民于不顾,致使王都沦陷、狼国覆灭……这罪,又该如何论?”
他看向符灵:“国公,晚辈今日前来,不是要您做‘正确’的选择。
战场之上,从无万全之策。
晚辈只是将一条可能的路摆在您面前——
一条用我性命作押、用云豹族未来为注、或许能为我狼国搏出一线生机的路。”
“至于发不发兵增援正在相思泉拼命的盟军……”他躬身,“全凭国公决断。”
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
符灵背对众人,望向沙盘上那座代表相思泉的微缩城池。
那里有三十万守军,三百万平民,还有……狼国最后的气运。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先王曾对他说过的话:
“符灵,为将者,最难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在绝境中做选择。
因为每一个选择,都要用无数人命来填。”
他还想起了周泉。
那个将一生奉献给国家的巾帼英雄,最后却……死在了朝堂的权谋诡斗里。
自己难辞其咎……
如果她仍在,她是狼国北境的大将,会怎么选?
“父亲……”符亭轻声唤道。
“你们不要再说了!小驸马远比你兄弟二人,懂得用兵之道!”
符灵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褚英传脸上——这老狐狸,给足了褚英传面子。
他还看得格外仔细,像是要通过这张脸,看清其背后那个已逝之人的影子。
“两万兵力,我给你。”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但不是从北境防线抽调。”
褚英传一怔。
“铁脊隘守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符灵走到案前,提起笔,
“北境各城尚有我符家军两万的预备役可临时征调。”
他写完最后一笔,盖上帅印,将文书递给符云:“云儿,你随小驸马同去。;
告诉陛下——北境有符家军在,可保万无一失。”
符云接过文书,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快步出帐。
“多谢国公……”褚英传欲言又止。
符灵摆了摆手:“不必多说。”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褚英传心头一震。
他看着符灵——这位间接害死母亲的仇人,此刻却给了他一个“一线生机”。
乱世之中,人心之复杂,莫过于此。
符灵转过身,不再看他:“符亭,带褚将军去休息。另外,传令各营——自今日起,全线转为守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是!”
帐帘落下,将内外隔绝。
符灵独自站在沙盘前,手指轻抚过相思泉的位置,许久不说话。
唯有帐外北风呼啸,如泣如诉。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狮灵军本阵。
枫怜月的灵息神影,从深沉的调息中睁开眼。
黑铁之键的力量已恢复七成,她立刻催动感知,连接云烁身上的烙印——
那层屏障依然存在,但比昨日薄弱了些。
她正要深入探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执政官!”情报官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报,“云豹军前线传来异动。
今日黎明起,其左右两翼均有后撤迹象,虽以‘地形不利’‘天气恶劣’为由,
但撤退时机过于整齐,疑似……有协调。”
枫怜月接过密报,目光迅速扫过。
三号高地后撤三百米。第七河谷暂停进攻。东侧峭壁区放弃强攻……
每一条理由都说得过去,但合在一起,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黑铁之键的力量如蛛网般扩散,捕捉着战场上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片刻后,她睁眼,眼中寒光一闪。
“褚英传……”
那个名字如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他不仅活着,而且已经抵达北境,甚至可能……已经说服了云豹族。
“立即与陛下通讯。”枫怜月声音平静,却让帐内的温度骤降,“我有要事相商。”
“是!”
此时,辛霸正在相思郡内鏖战,所向披靡。
“何事?”他声音如雷,“朕正要突破西墙最后一道防线——”
“请陛下暂缓进攻。”枫怜月打断他,将密报推到沙盘上,“云豹军有变。”
辛霸了解详情后,冷哼一声:“些许后撤,何足为虑?
待朕攻破相思泉,云胜天那老狐狸自然知道该站在哪边。”
“只怕等不到那时。”枫怜月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线,
“若臣所料不差,褚英传已说服云豹族暂缓攻势,为符家军南下争取时间。
一旦两万援军抵达相思泉,战局将再度陷入胶着。”
辛霸眼中戾气一闪:“那就速战速决!今日日落前,朕必破城!”
“陛下。”枫怜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如今敌人从相思郡到其王都落银城的大纵深防线,在全民皆兵的努力抢建下,已完成一半;若我军此时深入,只怕褚英传的增援一到,会掉入口袋阵中,得不偿失!”
辛霸不是无脑的莽夫,当即明白了枫怜月顾虑之变化,皆因云豹军所系。
“哼!”辛霸气愤道,“云胜天的心思,为何突然变得这般缜密了?”
怜枫月道:“因为他怕。
怕我狮灵吞并狼熊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云豹高原。”
辛霸问道,“难道他就不怕,你会销毁他们已经到手的缚灵结界?”
“属下向大君告罪!”枫怜月愧道,“悔不当初,将我圣灵教会的黑铁之键力量,选择了让褚英传继承!
只怕……褚英传或已参破这缚灵结界中的关键机窍!”
“过不在你!”辛霸道,“祖灵神为此子突然显圣,蒙闭了大家的眼睛……”
枫怜月道,“多谢大君体恤!”
“罢了……哼哼,云胜天!”辛霸眼中突然生出另一种怨恨,“就让你……再多做一阵子待价而沽的美梦吧!”
“传我王命!三军全部后撤!退出相思郡!”
第485章 冤家路窄
辛霸的撤退命令传到前线时,阎嵩正站在一片刚攻陷的临时防区中央。
这里是相思泉西城与内城交界处的一片商业街区。
战前,此处聚集着数百家粮行、布庄和铁器铺子。
如今,大半房屋已在炮火中倒塌,残存的几间铺面门板破碎,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成袋的粮食、捆扎的布匹、打造好的兵器半成品。
防区里没有正规守军。
只有大约三万多名平民。
他们是这条街上的商人、伙计、账房先生,还有逃难至此暂时栖身的百姓。
当城墙告破的消息传来时,这些人没有跟着人流往内城深处逃,而是自发组织起来,用店铺里的货物和家具堆起了简陋的路障。
他们手里拿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切肉的刀、铁匠铺的锤子、甚至拆下来的门闩。
没有盔甲,没有训练,只有一双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和保卫最后一点家当的绝望决心。
“将军!”副将兴奋地跑来,
“搜过了,三间粮仓至少还有五千石存粮!布庄里的绸缎够做两千套军服!还有铁器铺——各种财物应有尽有。”
阎嵩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被士兵们按跪在地的平民。
男人们咬牙切齿,女人们在低声啜泣,孩子们吓得浑身发抖。
按照狮灵军的惯例,攻陷敌区后,士兵有权进行“战利品征集”——说白了,就是公开抢劫。
这是维持士气的重要手段,尤其在这种伤亡惨重的攻城战中。
士兵们已经双眼发红。
他们看着那些粮食、布匹、铁器,看着平民身上还算完好的衣物甚至首饰。
一个月来的血战,无数同袍的死亡,让这些战士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他们需要发泄,需要补偿,需要用掠夺来证明自己的牺牲“值得”。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兄弟们等着呢。”
阎嵩沉默着。
狮灵军纪极严,他不敢太过放纵自己和兵。
“只取军需物资。”
阎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粮食、布匹、铁料。私人财物不许动,妇女儿童不得伤害。
违令者,军法处置。”
副将愣住了:“将军,这……”
“执行命令!”
“是!”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虽有不甘,但还是开始有序搬运那些成袋的粮食和捆扎的布匹。
平民们被驱赶到街区一角集中看管,许多人眼睁睁看着毕生积蓄被搬走,却不敢出声,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阎嵩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
他需要尽快安排防区交接,执行辛霸的撤退命令。
就在这时,街区另一端突然传来骚动。
“有敌袭!”
“是狼灵的小股部队!”
阎嵩眉头一皱,抓起战刀大步赶去。副将连忙集结亲卫队跟上。
转过一处街角,眼前的景象让阎嵩瞳孔骤缩。
大约三十多名守军正在与他的部队交战。这些人显然不是正规军——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只穿着布衣,但动作却异常勇猛。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组织极其有序: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有人专司防御,有人负责攻击,还有人随时补位。
这不是乌合之众的打法。
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术配合。
阎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外罩淡蓝色的披风。
她手持一柄细剑,剑法灵动如游龙,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向狮灵战士的关节或铠甲缝隙。
她身边跟着几名护卫,但更多时候是她一个人在支撑着整条防线。
女子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阎嵩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
然后,他看到了女子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狼国王室子弟才有的身份信物,上面刻着风雪中仰天长啸的狼图腾。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两个月前,冷杉城。
儿子阎勇率先攻入城后,手下却带回来他的尸体。
“回禀大将军……杀死少将军的……是一个狼灵王室女术士……和褚英传……”
后来查到的情报显示,当时在冷杉城,有能力且有机会击杀阎勇的狼灵王室女子,只有一个。
相思郡主,狼国公主,褚英传的妻子—
饮雪。
阎嵩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刀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畔响起嗡嗡的鸣响。
他仿佛又看到了儿子的脸,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那张再也不会对自己笑的……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副将察觉到他的异常。
阎嵩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在人群中奋战的身影。每一次饮雪挥剑,每一次她击倒一名狮灵战士,阎嵩的心脏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杀子之仇。
不共戴天之仇。
“传令……”阎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撤退命令暂缓。调第一、第三大队过来。把这个街区……给我围死。”
“将军?可是陛下命令——”
“我说,围死!”阎嵩猛地转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让副将吓得后退半步,“执行命令!违令者,斩!”
“是……是!”
号角声响起,正在搬运物资的狮灵士兵们茫然抬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们看到大批部队从各个方向涌来,将整个商业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饮雪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迅速后撤与同伴汇合。
与她并肩作战的是二哥郎天杰——这位平日里温文儒雅、负责相思泉政务的二王子,此刻也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崩出数个缺口。
“不对劲。”郎天杰喘着粗气,“他们在增兵,不是要撤的样子。”
饮雪环顾四周。
狮灵军的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紧,至少有两千人正在向这里集结。
这绝不是小股部队遭遇战该有的规模。
“我们被盯上了。”她咬牙,“准备突围。”
“往哪突?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往粮仓方向!那里建筑复杂,容易周旋!”
两人迅速下达命令,三十多人的小队开始向粮仓区域移动。
平民们见状,也慌乱地跟着他们跑——留在这里是死,跟着公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狮灵军的反应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想跑?”阎嵩的声音如寒冬般冰冷,“弓箭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饮雪脸色一变,双手结印:“灵术·风壁!”
淡青色的风墙在队伍前方展开,大部分箭矢被吹偏方向,但仍有几支穿过防御,射中了两名平民。惨叫声响起。
“继续前进!不要停!”饮雪嘶吼。
队伍跌跌撞撞冲进粮仓区。
这里原本是存放战备粮的仓库,建筑坚固,巷道狭窄复杂。饮雪带人占据了一处最大的仓库,迅速布置防御。
仓库里还有几十名来不及逃走的平民,大多是老弱妇孺。看到饮雪等人进来,他们惊恐地缩在角落。
“公主……”一位老妪颤声开口,“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第486章 越是拼命保护,越容易失去
饮雪看着那一张张恐惧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些人相信她,跟着她,把性命托付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会。我以狼神之名起誓,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阎嵩带着二十名亲卫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饮雪的脸,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块玉佩上。
“相思郡主。”
阎嵩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恨意,
“或者说……我该叫你,杀子仇人?”
仓库内一片死寂。
饮雪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阎勇的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战场。”
“战场?”阎嵩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儿子才十九岁!他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两个人联手杀他——这叫战场?”
他踏前一步,身上的灵压轰然爆发。
上等兽灵属性高级战士的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仓库里的平民们被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有人直接晕厥过去。
郎天杰挡在饮雪身前:“阎嵩!你要违反停战命令吗?!”
“停战?”阎嵩冷笑,“辛霸要停战,是他的事。我阎嵩今天,只为私仇。”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郎天杰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胸口就挨了重重一掌。
护心镜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粮袋堆上,一口鲜血喷出。
“二哥!”饮雪惊呼。
“你还是先顾自己吧。”阎嵩已到面前,战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斩落。
饮雪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饮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细剑脱手飞出。
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饮雪是顶级兽灵属性中级术士,擅长灵术而非近战。
阎嵩却是身经百战的高级战士,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经验,都完全碾压她。
“就这点本事?”阎嵩一步步逼近,“杀我儿子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饮雪咬牙,双手再次结印:“灵术·灵魂震荡!”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这是中级灵术,能暂时扰乱目标的灵力运转,为施术者争取时间。
但阎嵩只是冷哼一声,身上金光一闪,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震荡。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雕虫小技。”
战刀再次举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马嘶?
阎嵩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仓库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双手按在地面上,双眼紧闭,额头青筋暴起。
她的嘴唇在飞快开合,发出一种古怪的音节——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某种古老、原始、直击灵魂的韵律。
池芸芸。
饮雪瞬间认出了她。
这个平时温柔腼腆、总是安静站在褚英传身后的女子,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奇异的纹路——那是半兽灵异能完全激活的征兆。
马语者。
能与马匹沟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马群的能力者。
“她在做什么?”阎嵩皱眉。
下一刻,他知道了答案。
仓库外突然传来混乱的嘶鸣和惨叫声。
透过破损的墙壁,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狮灵军的骑兵部队正在失控——
战马毫无征兆地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身体,将背上的骑士摔落在地。
有些马甚至开始互相冲撞,或用蹄子踢打周围的步兵。
“控制马群!快控制住!”军官的吼声淹没在混乱中。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池芸芸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影响范围迅速扩大。
街道上所有非通灵的动物——拉车的驮马、散养的鸡鸭、甚至躲在废墟里的野狗——全都开始狂躁。
它们横冲直撞,不分敌我地攻击一切活动的东西。
狮灵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杀了那个妖女!”阎嵩怒吼,一刀劈向池芸芸。
饮雪拼命扑过去,用身体挡下这一刀。刀刃深深嵌入她的左肩,鲜血喷涌。
“妹妹!”郎天杰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过来!”饮雪咬牙,右手结出最后一个印诀,“灵术·灵魂震爆!”
这是她掌握的最高级灵术,需要燃烧自身生命力为代价,能产生强大的精神冲击波。
耀眼的银光从她掌心爆发。
阎嵩被震得连退三步,耳鼻都渗出血丝。他眼中终于露出惊怒之色——这女人拼命了。
仓库外,混乱达到了顶点。
池芸芸的能力完全失控了。
她的意识在兽性与人性之间挣扎,过载的异能如脱缰野马般疯狂扩散。
她“听”到了太多声音——马的恐惧、狗的狂躁、鸡的惊慌,还有那些被践踏的士兵的惨叫……
太多了。
太吵了。
“停下……”她喃喃道,但声音淹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父亲池云峰。
老人抱着一个襁褓,正拼命想靠近她。那是褚英传和和池芸芸刚满周岁的孩子,此刻正哇哇大哭。
“芸芸!停下!”池云峰嘶喊,“孩子受不了了!”
池芸芸想停下,但她停不下来。
异能如决堤洪水,疯狂抽取着她的生命。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一半是人,一半是兽……
然后,她看到了最可怕的一幕。
一匹受惊的战马直直冲向父亲的方向。
“不——!!!”
池芸芸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最后的爆发。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整个街区。
所有动物——包括那些战马——在瞬间陷入彻底的疯狂。
它们不再分方向,不再辨敌我,只是疯狂地奔跑、冲撞、践踏……
池云峰被撞倒了。
在倒地的前一刻,他把怀中的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马蹄如雨点般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老人的身体在践踏中变形,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散落的粮袋,也染红了襁褓的一角。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批发狂的动物力竭倒地时,整个街区已如地狱。
狮灵军伤亡惨重,至少三百人死于践踏或互相踩踏。平民的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仓库里,饮雪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郎天杰挣扎着爬到她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阎嵩站在废墟中,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为茫然,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报了仇吗?
好像报了——那个叫池芸芸的妖女力竭而亡,褚英传的孩子也死了。
但又好像没报——饮雪还活着,而且他违抗了辛霸的命令,造成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副将踉跄跑来:“将军……我们……我们死了好多兄弟……”
阎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仓库外。脚步沉重得像拖着千斤重镣。
远处传来新的号角声——那是狮灵军主力正在按计划后撤的信号。
但这里,在这个布满尸体和鲜血的街区,战争以最残酷的方式,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夜幕彻底降临。
寒风卷起血腥味,飘向相思泉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北方,褚英传率领的两万援军,正连夜南下。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他失去了了多少东西。
他只知道,要快。
要再快一点。
第487章 我回来了……
八千狼灵重骑与一万两千轻骑组成的援军,在落日余晖中踏上了通往相思郡的官道。
铁蹄叩击大地,沉闷如远雷,扬起的烟尘在晚风中拉成长龙。
褚英传骑在队伍最前,身侧是符云。
这位符家嫡长子此刻甲胄染尘,但脊背挺直如枪。
连续两日的急行军,让这支精锐之师也显出了疲态:
战马口泛白沫,士兵眼中布满血丝,甲胄缝隙里塞满了北境特有的灰色尘土。
但无人抱怨。
每个人都清楚,前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决定着整个北境的命运。
“报——!”
一骑从前方烟尘中破出,马背上的通讯兵脸色异样苍白,手中灵能通讯玉符正发出紊乱的微光。
褚英传勒马:“讲。”
“禀将军、驸马!”
通讯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膝甲与地面碰撞出闷响,
“最新军情——狮灵大军已于今晨全线后撤,目前主力已退出相思郡外围防线!”
空气骤然一静。
符云猛地转头看向褚英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竟然退了?辛霸疯了?他明明——”
褚英传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死死盯着通讯兵:“消息来源?确认否?”
“是苍玄大人亲自传来的灵讯!”
通讯兵声音发颤,
“但……通讯中途突然中断,大人最后只说了一句‘郡内有变’,便再无声息。”
“郡内有变……”褚英传低声重复,心脏没来由地一沉。
符云皱眉:“会不会是诱敌之计?狮灵佯装撤退,诱我军入城,再行合围?”
“不像。”褚英传摇头,
“辛霸若想诱敌,大可做戏做全套,不会让苍玄有机会传出‘郡内有变’这种警示。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除非城内的‘变’,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甚至连狮灵军都不得不暂避。”
这个推测让两人同时沉默。
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三十万狮灵大军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
“加速行军。”褚英传终于下令,
“今夜子时前,必须抵达相思郡后门。派出三队斥候先行查探,有任何异动,立即回报。”
“是!”
军令传下,疲惫的部队再次提速。
褚英传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正是相思郡的方向,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子夜时分,相思郡后门。
城墙在夜色中矗立如沉默的巨兽,墙面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多处垛口坍塌,用木石草草填补。城头火把稀疏,巡守的士兵身影在光影中拉得细长。
最让褚英传心惊的是——守城士兵的臂膀上,都系着一截粗糙的白麻布。
那是战场上的临时孝带。
“怎么回事?”符云也注意到了,声音压得极低,“谁阵亡了?需要全军戴孝?”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策马上前,来到紧闭的城门前。
城头守军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弓弩上弦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来者何人?!”城楼上传来喝问。
“狼国王都援军,奉镇国公符灵之命,前来增援!”符云朗声回应,高举符家军帅旗与狼王金令。
城头一阵骚动。
片刻后,侧边一道小门缓缓打开,一队守军快步走出。
为首的将领盔甲残破,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疤,正是西墙防区的偏将。
偏将的目光扫过符云,落在褚英传脸上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驸马!参见符将军!”
“起来。”褚英传翻身下马,“城内情况如何?狮灵军为何撤退?这孝带——”
他指向偏将手臂上的白麻布。
偏将的身体明显僵了僵。
他低头,声音有些发干:“回驸马……详情末将不便多言。
大将军有令,请驸马与符将军即刻前往指挥中心,诸位大人……都在等您。”
这种回避的态度,让褚英传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盯着偏将看了两息,最终点头:“带路。”
就在此时,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疾驰而出,为首的将领身披黑铁重甲,肩甲上雕刻着狼头纹章——
正是前锋大将褚万雄,褚英传的嫡亲大哥。
“老三!”褚万雄勒马停住,翻身下马时铁甲铿锵作响。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那双与褚英传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却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回来就好。”
褚英传敏锐地捕捉到大哥眼中的异样,心中的不安更甚:“大哥,城内究竟——”
“先去指挥中心。”褚万雄打断他,声音低沉,“父亲和诸位大人都在等。有些事……到了再说。”
他转身引路,背影在火把光中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异常孤独。
指挥中心设在内城原郡守府。
这座原本精致的官邸,如今大半已化为废墟,仅存的正堂被临时加固,充当着联军最高指挥所。
褚英传踏入堂内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沙盘前的父亲褚百雄。
三日不见,父亲仿佛老了十岁。
铁甲上沾满干涸的血污,鬓角白发丛生,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与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但父亲挺直的脊梁,依旧如一根钉在战场上的铁桩。
“父亲。”褚英传上前行礼。
褚百雄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活着就好。”
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堂内还有其他人在——狼王郎月川坐在主位,脸色阴沉;王卫侍长狄斌侍奉左右。
熊震靠在一根柱子旁,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
松岩庞大的身躯蹲坐在角落,身上满是包扎过的伤口,那双熊瞳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几位幸存的将领分坐两侧,个个带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符云上前向狼王见礼,郎月川摆了摆手,示意他入座。
“既然人到齐了,”狼王开口,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力,
“那就开始吧。褚英传,你先说说,北境战况如何?符家军能否再抽调兵力南下?”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云豹高原的方向:
“禀陛下,云豹军攻势已暂缓。
符家军可保北境无虞,但眼下这两万援军——八千狼灵重骑,一万两千轻骑——已是极限。”
“两万……”熊震苦笑,“杯水车薪。”
“未必。”
第488章 心碎……
褚英传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尤其在熊震和松岩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两位熊灵最高权力者此刻正紧紧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倚重与期待,
“诸位,狮灵为何突然撤退?因为他们怕了。”
“怕?”一位将领忍不住质疑,
“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城墙已破,巷战过半——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怕陷入泥潭,怕被拖死在这里。”
褚英传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相思郡一路向北,直达狼国王都落银城,
“诸位请看——从相思郡到落银城,三百里纵深,多山多河,易守难攻。
若我军在此构建多层次、大纵深的防御阵线,每一道山隘、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庄都化为战场,狮灵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辛霸要的是速胜,是摧枯拉朽,是一战定乾坤。而我们偏不给他——
我们要把这场战争拖入泥潭,拖到狮灵三十万大军补给困难、士气衰竭、国内怨声载道!”
“可我们的兵力……”另一位将领皱眉。
“兵力不足,就用空间换时间,用生命换生命。”
褚英传声音斩钉截铁,
“南线以纵深防御拖住狮灵主力,北线符家军全力固守,绝不让豹灵侵占寸土——
别忘了,熊灵的故土棕罴林地已全境沦丧,我们退无可退!”
这番话让熊震和松岩同时一震。
“那豹灵族呢?”熊震的声音嘶哑,“云胜天那条老狐狸,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和狮灵耗到两败俱伤?”
“这正是关键。”褚英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云胜天要的是‘坐收渔利’。
高原易守难攻,豹灵族实力有限,他根本不愿为了狮灵的大业损耗自身。
之所以出兵,不过是为了从枫怜月手中换取‘缚灵结界’,同时观望风向。”
“所以?”
“所以时间在我们这边。”
褚英传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与我狼灵国相比,云豹族国力并富裕,无法长期支撑大规模战争。
只要符家军顶住压力,让豹灵军久攻不下、损耗日增,云胜天自然会重新打算盘——
是继续给狮灵当马前卒,还是……调转枪头,去咬狮灵这块更肥的肉?”
堂内一片寂静。
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将信将疑。
褚英传继续加码,语速越来越快:
“退一万步说——就算云胜天真的发疯,不惜代价撕开符家军防线,抢先攻占落银城呢?”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那我们就让。”
“让?”熊震瞪大眼睛,“让出王都?!”
“对,让。”褚英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带着有生力量全部撤离,把通往落银城的通路……让给狮灵军。”
“届时,狮灵与豹灵,这两头猛兽将在落银城下相遇。
而我们——就从猎物,变成坐在山巅看虎斗的渔翁。”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
“荒唐!”狄斌喝道,“王都乃国本,岂能轻言放弃?!”
“国本不是一座城,是活着的人。”
褚英传毫不退让,“若死守孤城、全军覆没,那才是真正的亡国!
只要人还在,军队还在,希望就还在!
熊灵的血仇、狼国的尊严,都要靠活着的人去讨回!”
“你这是赌!赌云胜天会转向,赌狮灵和豹灵会翻脸!”
另一位将领吼道,“万一他们联手瓜分北境呢?!”
“他们联不起手。”褚英传冷静道,“狮灵要的是统一,是臣服,是‘永恒的秩序’。
豹灵要的是独立,是利益,是‘徐徐图之’。这两者的野心,天生相克。”
争论骤然爆发。
主战派、稳妥派、悲观派……各方意见激烈碰撞,唾沫横飞。
褚百雄始终沉默,狼王眉头紧锁,熊震和松岩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位熊灵首领的眼中,竟都流露出对褚英传这番激进战略的认可。
褚英传站在风暴中心,据理力争,声音渐渐嘶哑。
他其实知道,这套战略太过激进,太过冒险,甚至……有些冷酷。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路。
唯一的。
就在争论最激烈时——
“报——!”
一名侍卫匆匆闯入,手中捧着一叠需要紧急签署的军报文书。
侍卫显然是褚百雄的亲信,神色仓促,以至于……他左臂上那截醒目的白麻孝带,都忘了取下。
堂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截孝带上。
褚英传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终于明白,从进城开始就一直缠绕心头的不安是什么了——
全军戴孝,位高权重者家中有丧,家臣才被允许戴孝进入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
谁的丧?
他缓缓转头,看向父亲。
褚百雄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狼王。
郎月川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看向大哥褚万雄——
这位前锋大将此刻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竟泛着血丝。
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攥住了他的喉咙。
“这孝带……”褚英传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为谁而戴?”
侍卫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讳。
他脸色煞白,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说话!”褚英传一步上前,抓住侍卫的肩膀,“谁死了?!”
侍卫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让你说话!”褚英传低吼,手指几乎要嵌进侍卫的肩骨里。
“英传。”褚百雄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先放开他。”
“父亲。”褚英传转头,眼睛血红,“告诉我,谁死了?”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褚百雄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昨日西墙防区遭阎嵩突袭……你的岳父池云峰老先生,为护幼孙……战死。”
“幼孙?”褚英传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孩子……我和芸芸的孩子呢?!”
褚百雄沉默。
这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褚英传松开侍卫,踉跄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还……还有呢?饮雪呢?芸芸呢?二哥呢?”
“二殿下重伤,昏迷未醒。”褚百雄的声音越来越低,
“饮雪公主……她受了伤,由馨馨照顾,无性命之忧。至于芸芸……”
“她怎么了?!”
“……被阎嵩掳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心脏上反复切割。
孩子死了。
岳父死了。
侧室被俘。
正妻重伤。
二舅哥生死未卜。
褚英传呆呆地站着,看着堂内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同情、愧疚、无奈……
世界在旋转。
声音在远去。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三弟!”褚万雄第一个冲上来扶住弟弟。
但褚英传的身体已经软倒。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见的,是父亲和大哥惊恐的脸,是熊震和松岩猛然站起的身影,是堂内所有人慌乱冲过来的景象。
还有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
终于,断了。
第489章 老婆放心,我去救你!
黑暗。
褚英传在黑暗中沉浮了很久。
最初是纯粹的虚无,没有痛楚,没有思绪,只有无边无际的倦怠,像沉入最深的海底。
然后,细碎的光点开始浮现——那是记忆的碎片。
池芸芸第一次在月下对他笑的样子。
饮雪将手放进他掌心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岳父池云峰在书房里指着地图说“此子可教”时欣慰的神情。
还有……那个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抱几次的婴孩,柔软的小手曾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
碎片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最后汇聚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
“小驸马!小驸马你醒了!”
孙仲起苍老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褚英传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老医者正俯身查看他的瞳孔,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血丝和忧虑。
床边还站着两个人——无悔和无怨;他们也回到了这里。
“姐夫。”无悔低声唤道,少年眼中满是血丝。
“姐姐让我们在这儿守着。”无怨补充,声音闷闷的,
“她说……她说你要是醒了,让我们好生照顾。”
褚英传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孙仲起会意,扶他坐起,递过一碗用再造丸化成的温热药汤。
药很苦,带着灵草特有的清冽气息。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褚英传能感觉到心脏处灵核的搏动——比平时稍快,但稳定有力。
再造丸的药效加上兽灵者强大的自愈能力,已经让他恢复了七八成。
“其他人呢?”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
孙仲起叹了口气:“二殿下今早醒了,但还很虚弱。饮雪公主的外伤无碍,只是……”
他顿了顿,“她不肯见人。馨馨姑娘在陪她。”
褚英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孩子死了。
岳父死了。
芸芸被掳走了。
这些事实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刺痛。
“还有件事。”孙仲起压低声音,“陈七在外面等了半天了,说有紧急消息。”
“让他进来。”
陈七进来时,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这位情报头子平日里就十分严肃,此刻脚步,更加小心谨慎。
“褚将军。”陈七行礼后,直接切入正题,“玛隆传那边……又送来了一块影语钰。”
褚英传接过,灵能往影语钰一送,七彩绚烂的幻光慢慢绽放,透着只有褚英传才能读懂的符文暗语:
【池夫人已被押送至岗索神庙,沿途由阎嵩亲自看守,预计十天后抵达。枫怜月下令:
抵达后即移交给神庙祭司及神圣骑士卫护看管,不准接触外人。】
影语钰在褚英传手中骤然攥紧。
岗索神庙。
狮灵族圣地,祖灵神焰天炽的埋骨地,也是……顶级囚牢。
他也曾经被囚禁在那里,一般人若被关在那个地方,意味着与世隔绝,连传递消息都几乎不可能。
枫怜月有意将池芸芸关在岗索神庙,必然升级了那里的守卫,特意切断了他与芸芸之间的所有联系。
——她又想做什么?
“阎嵩该死……”褚英传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枫怜月,你也太狠了!”
“将军,我们……”陈七欲言又止。
“给我备马。”褚英传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但随即站稳,“我要去见饮雪。”
“将军,你现在需要休养!而且公主她……”
“我说——给-我-备-马!”
陈七看着褚英传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他咽下了劝阻的话,躬身退下。
无悔和无怨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饮雪已经回到受过战争洗礼的郡府。
褚英传一路行来,看见的全是褚家亲卫和饮雪自己的卫队——每个人都脸色沉重,看见他时行礼的动作都格外郑重。
他在大门面前停下脚步。
门关着。
饮雪的贴身侍女银翘刚好从里面出来,看见他连忙行礼,但神色为难。
“见过驸马爷,公主……公主说想一个人静静。”银翘小声说。
褚英传沉默片刻:“你去通传,说我看她来了。”
“奴婢遵命。”
银翘转身进去,片刻后出来,脸色更加为难:
“公主说……请驸马爷先回去休息,她……她晚些再与您相见。”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褚英传听懂了。
饮雪不想见他。
褚英传听了,心如刀绞。
母亲临终前,曾让饮雪继承“守护家人”的意志;无情的战火,吞噬了他的岳父,扼杀了他的孩子;就连另一位妻子,也被敌人俘虏囚禁……
褚英传不在时,饮雪没能做到曾应承过婆婆的诺言——她没能守住褚家。
他知道爱人已经陷入无尽的自责和内疚之中,那种痛苦的情绪只怕已经化成心魔,不断地啃噬着她的灵魂和意志。
褚英传站在门外,手抬起又放下。
他想推门进去,想告诉饮雪这不是她的错,想抱住她说我们还有彼此……
但最终,他只是转身,对银翘说:
“告诉公主,我不准她再折磨自己,我晚些再来。”
话音刚落,侧门开了。
馨馨走出来。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右臂缠着一个孝布,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褚英传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虽然很淡,但对这位总是从容淡定的义姐来说,已经算是情绪外露了。
“她不肯见你。”馨馨轻声说,“我来替她传话。”
褚英传点点头,跟着馨馨走到院中的石亭里。
两人坐下,银翘端来热茶,然后默默退开。
无悔无怨守在亭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沉默在亭中蔓延。
远处的老树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压抑。
“芸芸的消息,也传到了我里。”馨馨先开口,声音很轻,“岗索神庙……那不是个好地方。”
“你知道哪里?”褚英传看向她。
馨馨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平静:
“祖灵神焰天炽的埋骨之塚,狮灵族的圣地,囚牢,仪式场所……我在奥赛斯郡的时候,听过不少传闻。”
她顿了顿,
“一旦被囚在那里,除非大主教或大执政官亲自下令,否则谁也接触不到。
池芸芸被往那里押送……已经走了两天了。”
“十天。”褚英传握紧拳头,“从相思郡到岗索神庙,最后也要九天。玛隆说他们十日后抵达,我得想办法,在他们进入岗索神庙前,截下他们?”
馨馨一怔:“你想去救她?”
“我必须去。”
第490章 辛霸,我誓杀汝!
“那就是个专门为你设计的陷阱。”馨馨直视他的眼睛,显得忧虑:
“枫怜月故意让玛隆传出消息,就是要引你去。岗索神庙内外,必然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扑上去。”
“我知道。”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但芸芸在那里。他的父亲和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
我不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爱她、关心她。”
馨馨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
“小褚。”她忽然说,“这一年来,你累吗?”
褚英传愣了一下。
“从你和饮雪悄悄混入出征的大军,想偷渡出境开始,到后来潜伏狮灵、逃回北境、整合狼熊联军、抵御南侵……
馨馨一件件数着,
“你每解决一个问题,就会有三个新问题冒出来。
你想要平息战争,而战争却越打越大,似乎不能阻止;你越是努力,身份的人却越是不幸,伤的伤,死的死……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事无以复加在压在你的肩膀上,变成了越来越沉重的担子,你御不掉,却不得不继续前行……”
褚英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已经生出层层厚茧——他从局外人卷入这场惊天动地的战端的时间,不过一年;却好像已经走过了一段漫长又艰难的岁月。
“有时候我会想……”他低着头,声音变轻,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选择这条路,如果我就老老实实当个读伴,拼了命地阻止饮雪不要偷偷出宫……
是不是很多人就不用死了?可是我想来想去,事情好像又不是这个样子;好像有得选,又好像不用选……”
“你其实早已经选择过了,其实你不用选。”馨馨说,“因为——你是拥有鸿鹄之志的褚英传。
你看到不公会愤怒,看到弱者受欺会挺身,看到错误的路时……就算千难万险,也要闯出一条新的来。”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在奥赛斯,听过一个狮灵族的古老寓言。说火焰在淬炼精铁时,会把铁烧红、捶打、浸入冷水……
铁会痛苦地嘶鸣,表面会出现裂痕,但经过这一过程,它会变得更坚硬、更锋利。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志向越是远大的人,其成长的代价就越大,将来得到的回报和能承载的成就,也就越高。”
“但那些死去的人呢?”褚英传的声音有些发抖,“二哥、母亲、岳父,孩子……还有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士兵?
他们的志向也很向大,他们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回报和成就呢?”
“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活着的人,为生命和尊严继续战斗的理由。”馨馨说,
“换来了你此刻坐在这里,而不是跪在辛霸面前称臣。
换来了熊灵族虽然流亡却仍有复国的希望,换来了狼国虽然残破却还未倒下。”
她伸手,轻轻按住褚英传的手背;那只手很凉,但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小褚,无法忍受的痛苦,不会一无是处。
发生在你身边每一个的每一次牺牲,让你承受的每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扭转命运的关键。
但前提是……你必须坚强地继续往前走,带着死者的意志,走到他们没能走到的地方。”
褚英传闭上眼睛。
泪水终于滚落,无声地滑过脸颊。
“我要杀了辛霸。”
他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燃烧的火焰,
“这场战争,这场悲剧,这一切……都要以他的死来结束。
我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祭奠所有死去的人。”
馨馨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等你真正有能力击败狮灵族的那一天,”她低声说,“是否杀死辛霸,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了。”
褚英传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成大事者不应以私怨为执念。”
馨馨站起身,望向南方的天空——那是狮灵国的方向,
“你要推翻的是一个体系,一个延续了数万年的秩序,一种深植人心的观念。
辛霸只是这个体系和秩序当前的代表。
就算杀了他,如果体系还在,就会有下一个辛霸。”
她转回头,眼神复杂:“而且……有时候,死亡对某些人来说,反而是解脱。”
褚英传想追问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馨馨已经走向主屋。
“去准备吧。”她在门前停步,没有回头,“如果你想救芸芸,就去做。
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小雪虽然现在无法面对你,但她比谁都更需要你活着回来。
熊震和松岩把整个熊灵族的未来押在你身上。
狼国的将士们还在等你带领他们守住家园。”
“你不仅是池芸芸的唯一亲人,还是无数人的希望。”
说完,她推门进去,轻轻关上。
褚英传独自坐在亭中,许久未动。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军营传来操练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沉重而坚韧。
他慢慢站起身,走出门外。
陈七和几名亲卫已经等在那里。
无悔无怨默默跟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看到了褚英传眼中的变化。
“召集所有将领。”褚英传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一个时辰后,军议厅开会。我们……”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岗索神庙的方向,也是狮灵国的腹地。
“要制定一个救人计划。还有……”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一个让辛霸付出代价的计划。”
陈七看着褚英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将军,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之前的褚英传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而现在……这把剑似乎经历了一次淬火。
表面依然锋利,但内里,多了一种沉静的、冰冷的坚韧。
那是将痛苦锻打进骨子里的坚韧。
第491章 超视界陷阱
第490章 超视界陷阱
褚英传在通往狮灵国那条僻径上,与无怨、无悔二人已经拼命赶了七天的路;
狮灵国国界线就在眼前。
褚英传住脚,小声喃道,“安全距离,差不多到了……”
褚英传凝神守元,双眼紧闭。
这条属于云豹高原僻径之上,夜风吹动旗幡的猎猎声,周遭一切声响都渐渐远去……
最后,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的灵核开始小心地发动——【视界共鸣】
这是他在狮灵国期间,通过从枫怜月处继承“黑铁之钥”的力量后。逐渐领悟的新能力。
这种不同于寻常兽灵者的感官共享的禁忌之术,是将自身意识投射到特定对象身上——
极容易引起枫怜月警觉外,且代价极大;每一次使用都会对灵核造成负荷,但他别无选择。
枫怜月将这份力量传承给他时,曾说过:
“这是连接,也是囚笼。你窥视他人的同时,也在向他人敞开自己。”
此刻,他要冒这个险。
意识像水一样流淌,沿着冥冥中与池芸芸之间的情感纽带——
那些共同生活的日子,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些欢笑与泪水交织的瞬间。
纽带在黑暗中延伸,穿过千山万水,穿过战场硝烟,穿过狮灵国层层封锁……
找到了!!
黑暗。
池芸芸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
眼睛被什么蒙住了,布料粗糙,勒得眼眶发疼。
她试图活动手指,发现手腕被绳索紧紧缚住,磨破了皮肤。
这是梦吗?
一定是梦。
小郎君说过,如果太想一个人,梦里就会见到。
“小郎君……”她低声呢喃,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褚英传……你在哪里……”
【我在。】
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那么熟悉,那么温柔,就像那些夜里他搂着她入睡时,贴在她耳边说的悄悄话。
“真的是你吗?”池芸芸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见到你?”
【你没死。芸芸,听我说,我在用特殊能力和你对话。这不是梦。】
眼泪瞬间涌出,浸湿了蒙眼布。
“对不起……对不起……”
她开始抽泣,
“是我害死了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那天我不该冲动,不该冲动使用‘马语’能力……如果我乖乖待在屋子里,爹就不会为了救我而……”
【不是你的错。】褚英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残酷的战场上,生死不由人。】
“不!你不明白!”池芸芸的情绪突然崩溃,
“有些事……有些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关于娘……关于周泉娘亲的死……”
褚英传的意识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五个月前……云楠那个恶徒绑架我后,给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下了剧毒……”
池芸芸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抽泣,
“我害怕极了……我怕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孙大叔那时说过,‘再造丸’能解毒,但也有风险,可能母子双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吃了药。
结果……结果毒素反而加重了……我快死了,孩子也快死了……”
【然后呢?】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这是池芸芸首次向自己披露母亲死亡的细节。
“是娘亲……”池芸芸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娘亲她……她带着我去了白狼峡谷,去到了狼灵图腾所在的圣地。
然后她……她向图腾祭献了自己的生命……用她的命,换了我和孩子的命……”
寂静。
长久的寂静。
褚英传的意识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会突然离世,为什么饮雪对池芸芸的态度如此复杂,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
【这些细节,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破碎的东西,
【我只是知道,母亲为了家人,可以牺牲一切。】
“是我害死了她……”池芸芸泣不成声,
“如果我不那么冲动,如果我能再坚强一点……娘亲就不会……”
【芸芸,】褚英传打断她,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听我说。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我现在正赶过去救你,但我需要知道你在哪里。告诉我你身边的一切细节,任何细节都可以。】
池芸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感知:
“眼睛被蒙住了,看不见……但我觉得,我好像在一辆马车上。
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很好。还有什么?】
“心跳……我的心跳很厉害,扑通扑通的,跳得我胸口发疼。从被抓开始就这样了。”
褚英传立刻明白了——镇灵石。
狮灵族用来压制兽灵者能力的特殊矿石,对池芸芸这种“马语者”同样有效。
她的灵核被强行压制,心脏才会如此异常搏动。
【那是他们在压制你的能力。】他解释道,【别怕,那东西伤不了你,只是让你不舒服。】
“外面……外面有人在说话。”池芸芸忽然说,“我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褚英传心头一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停留在池芸芸的意识表层了。
要听到外界声音,必须进一步加深【视界共鸣】的连接深度——
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意味着他的意识将更深地暴露在外。
但没有选择。
【芸芸,放松。我要借用你的耳朵听一听。】
意识如潮水般向深处沉去。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池芸芸感官的边界开始模糊。
褚英传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皮肤上每一处被绳索勒出的疼痛——
然后,声音传来了。
第492章 超视界陷阱(2)
“队长……还有多久到岗索神庙?”
“快了,明天傍晚就能到。阎嵩大人吩咐过,这一路上不能停。”
“那个女人安静得可怕。从抓来到现在,不哭不闹的。”
“毕竟是楚无情的女人,总有点特别。”
楚无情。
这个名字让褚英传的意识产生一阵波动。
那是他在狮灵国的伪装身份,是他与池芸芸婚姻开始时的名字。
就在这时——
嗡。
心脏深处的某个东西震动了。
不是池芸芸的心跳,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黑铁之钥。
那份由枫怜月传承给他的力量,此刻正发出异常的共鸣,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不。
是在被什么呼应。
遥远的狮灵国王都,圣灵教会最高塔。
枫怜月睁开双眼。
她正悬浮在塔顶的观星室中,周围是无数悬浮的水晶球,每一颗都映照着大陆不同角落的灵能波动。而此刻,其中一颗水晶球正发出柔和的红光——那是黑铁之钥的共鸣频率。
“终于……忍不住了吗?”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意识下沉,沿着共鸣的轨迹逆向追溯。
就像两个相对的漩涡,在意识的深海中对撞——【你总是能给我惊喜,褚英传。】
枫怜月的声音直接在褚英传的意识中响起,清冷,优雅,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感。
褚英传的意识瞬间绷紧。
他试图切断连接,但黑铁之钥的共鸣已经建立,就像两根纠缠的琴弦,拨动一根,另一根必然震颤。
【放开她。】他在意识中低吼。
【我从未束缚她。】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窥视之路。
想不到,你竟能从黑铁之钥中解出‘缚灵结界’的奥秘,
更想不到,单凭这一点,你就能力挽狂澜,将必亡的盟军和狼国盘活。】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赞叹:
【迫使我狮灵大军退出相思泉,战事重新回到对峙局面。
你总是能从我设计的天罗地网中找到不存在的破绽,巧妙地挽救必败的局面。
既了不起,又让我兴奋地期待。】
【你想说什么?】
【我在岗索神庙等着你来救你的妻子。】
枫怜月的声音带着某种愉悦,
【这一次,我会布下真正的天罗地网。让我看看,你还能否创造奇迹。】
“不!不要来!”池芸芸在意识深处尖叫——
她虽然听不懂这些对话,但能感觉到褚英传情绪的剧烈波动,
“小郎君,求求你不要来!他们会杀了你的!”
褚英传的意识向池芸芸传递安抚的波动,同时冷静地对枫怜月说:
【我不会去的。】
谎言。
他在说话的同时,意识正像蛛网般向外扩散。
通过【视界共鸣】与池芸芸的深度连接,他正在搜索马车周围那些护卫的意识——
那些神圣骑士,那些祭司,任何一个他曾经在圣灵教会接触过、记忆中有印象的人。
找到了。
一个模糊的意识轮廓。
三年前,他在狮灵国处理一桩土地纠纷时,见过这个人的档案——
神圣骑士团第三大队副队长,负责王都近郊巡逻的沙曼。
意识如细丝般潜入。
借由沙曼的眼睛,褚英传“看”到了马车外部的景象:
四名骑士骑马护在马车两侧,前后各有八骑。
夜色深沉,道路两旁是茂密的针叶林,月光从树梢间洒下,在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对。
褚英传的意识继续深入搜索。
他在骑士的记忆表层寻找细节——车轮的声音、马蹄的频率、风吹过林梢的角度……
然后他发现了。
车轮滚动的回声不对。
如果马车是在开阔道路上行驶,回声应该是空旷的;
但此刻的回声,带着某种……石质结构的反射音。
这不是在野外。
这是在某种隧道或者石质通道里。
而通往岗索神庙的最后一段路,确实是穿过山体隧道的——
但那是明天傍晚才会进入的区域,不是现在。
陷阱。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
与此同时,枫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说起来,池芸芸身上的‘马语者’能力,虽然是与畜生灵核共鸣而获得的低等灵能,
但测试后发现竟是群体法术,着实令人惊喜。】
褚英传的心沉了下去。
【我打算将这份异能移植出来。】
枫怜月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着可怕的话,
【虽然移植过程对凡人躯体的负荷极大,但总有些研究价值。】
【她不过是凡人之躯,你这么做……等于杀了她!】褚英传在意识中怒吼。
【正因为你也清楚这点,】
枫怜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那是冰冷的兴奋,
【所以你一定会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妻子从折磨到死亡的每一个细节。
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哭喊,看着她一点一点失去生命……】
【够了!】
褚英传切断了连接。
不是缓慢地抽离,而是像斩断绳索般干脆利落。
黑铁之钥的共鸣被强行中断,【视界共鸣】的能力被他从意识深处剥离。
那一瞬间的反噬让他在现实中的身体猛然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顾不上了。
军帐中,褚英传睁开双眼,眼中是燃烧的怒火和冰冷的决断。
“枫怜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同一时间,狮灵国境内某条隐秘的隧道中。
池芸芸猛然惊醒——如果这种一直清醒的状态也能称为“惊醒”的话。
刚才那些对话,那些声音,那个冰冷女声说的可怕的话……
“不……不……”她喃喃自语,
“那是梦,一定是噩梦……小郎君不会来的,他不会傻到来自投罗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反复祈祷的同时,马车已经驶出了隧道。
月光下,两辆完全相同的马车在一条岔路口相遇。
护送的车队同时停下,六名神圣骑士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他们只是走到两辆马车旁,同时打开车厢门,将里面蒙着眼、缚着手的人质互换——动作快得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车门关上。
一辆马车继续向南,朝着岗索神庙的方向驶去。
而池芸芸所在的这辆马车,则转向北方,朝着狮灵国王都——神圣之城——疾驰而去。
车厢里,池芸芸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只是蜷缩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不要来……求求你不要来……”
马车轮碾过路面,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很远很远的地方,枫怜月站在高塔之巅,望向北方的星空。
“你会来的,褚英传。”
她轻声说,“愤怒会蒙蔽你的眼睛,而爱情……会让你心甘情愿踏入陷阱。”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水晶,里面封存着一缕淡金色的灵能——
那是从池芸芸身上提取的“马语者”能力样本。
“毕竟,你从来学不会……放弃所爱之人。”
月光照在她绝美的脸上,映出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冷漠。
夜还很长。
而陷阱,已经布下。
第493章 潜入神庙?
夜风如刀,刮过云豹高原的峭壁,在岩缝间发出尖锐的呼啸。
褚英传盘坐在僻径旁一处天然凹陷的岩壁下,双目紧闭,面如寒霜。
无怨与无悔分立两侧,如两尊沉默的雕塑,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寸土地。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疾行,疲惫已浸入骨髓,但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视界共鸣】的反噬仍在胸腔隐隐作痛,但更深的痛楚来自意识深处——母亲周泉真正的死因如尖刀刺心,池芸芸绝望的哭泣仍在耳畔回响。
但褚英传将这一切狠狠压下。
愤怒救不了芸芸,冲动只会踏进敌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他需要一个真正能救出她的计划。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知道更多——比枫怜月愿意让他看到的更多。
意识再次沉入识海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连接任何人,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枚沉睡在灵核中的“黑铁之钥”。
这枚由枫怜月传承的密钥,既是力量的馈赠,亦是束缚的枷锁。
它承载着狮灵族数万年的知识积淀——关于灵能、关于契约、关于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但它太浩瀚了,浩瀚到即便褚英传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迄今所窥不过冰山一角。
而现在,他需要找到关于岗索神庙的一切。
意识如探针刺入密钥。
海量信息如洪流奔涌而来——建筑图纸、灵能阵图、守卫轮值表、历代大主教的日记残篇、祭祀仪轨的细枝末节、囚牢构造的精密原理……
褚英传强忍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在这片知识汪洋中疯狂搜寻。
岗索神庙……岗索神庙……岗索神庙……
就在意识即将被洪流冲散的刹那——
胸膛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狮子烙印”,骤然燃起一簇金色火焰。
不是灼痛,而是一种灼热的共鸣。
“这是……”褚英传心神剧震。
火焰在意识中蔓延,将黑铁之钥中的某些信息片段点燃、连接、重组……最终,化作一幅他从未真正看清的画面——
熊熊圣火焚天裂地。
十二名身着古朴麻袍的人类,跪伏在万年之前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他们面前,是一头体型如山、鬃毛如烈焰翻涌的金色巨狮——祖灵神焰天炽。
这场景他并非第一次见,但此刻却截然不同——拥有黑铁之钥力量的褚英传,第一次听懂了那段远古神圣的“原始契约”中,每一个音节的含义。
“吾以血脉为契,以灵魂为誓。”
最年长的人类高举双手,万年之前的声音穿越时光,依然清晰如昨:
“自今日起,吾族与汝族共生共荣,永世不叛。”
焰天炽俯首,额头轻触人类掌心。一道金色契约符文在空中凝结,化作十二道光束,分别没入十二人胸膛。
这便是兽灵契约的起源。
褚英传曾在黑铁之钥中见过这一幕的记载,但这一次……不一样。
在狮子烙印燃烧的火焰映照下,他看见了从前从未留意的细节。
那十二名人类先祖——后世尊为“十二神圣使者”的存在——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短刃。刃身古朴无华,毫无纹饰,仅在火焰映照下反射着微弱的辉光。
但这辉光……不对劲。
褚英传强迫意识再靠近些,再专注些。
在火焰跃动的光影间,那些短刃反射的光芒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并非刃身本身的纹理,而是某种投射在刃面上的影像。
宛如镜面映照远方的景致。
而这些“景致”……
褚英传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建筑图纸。岗索神庙从地基到尖顶的每一处构造、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灵能节点的布置图。它们以某种精妙的光学技巧被压缩、隐藏于刃面反射的光芒之中,唯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源下方能显现。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褚英传将十二柄短刃的反射光芒在意识中拼接时——
“不对……”他喃喃低语,“不是十二柄……”
光芒拼接而成的完整影像中,岗索神庙的结构图确实完整无缺,但那些承载影像的刃面……仅有六个光源。
这意味着,只有六柄短刃真正承载了神庙的秘密。
其余六柄,要么空白,要么承载着其他信息——抑或,根本就不存在。
褚英传猛然睁眼。
现实世界的寒风灌入肺腑,激起一阵剧烈咳嗽。无怨与无悔立刻上前。
“小姐夫!”无怨递过水囊,“没事吧?”
褚英传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平复喘息。他眼中闪烁着某种豁然开朗的光芒。
“取纸笔来。”
无悔自背囊中取出炭笔与一张鞣制过的兽皮。褚英传接过,蹲身于地,开始飞速绘制。
炭笔在兽皮上游走,勾勒出一幅精密复杂的结构图——岗索神庙的全貌,从地表殿宇到地下囚牢,从主祭坛到隐秘通道,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惊。
无悔与无怨看得瞠目结舌。
“这……这便是岗索神庙?”无悔低声问道,“姐夫如何知晓得这般详尽?”
“黑铁之钥中的记载。”褚英传头也未抬,“但更重要之处在于——”
他指向图纸上一处位于神庙地下三层的隐秘通道入口。
“当初囚禁你们母亲与我的囚室中,那道泉水暗河,可直通外部数百里戈壁。先前苍明曾借此通道,潜行数百里与我传递消息……”
无怨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从此处潜入!”
褚英传摇头:“此条地下河道如今已安装灵能感应灵石,与神庙警戒网络完全连结。”
他指向图纸另一处:“还有这里,东侧围墙下方有一段守卫巡逻的盲区,时长不足三十息,但足以翻越。”
无悔亦点头:“我与无怨上次营救母亲时,便是利用了神庙西北角灵能阵图的周期性波动间隙。
虽枫怜月事后必然加强警戒,但某些规律——”
“行不通。”
褚英传打断二人。
两兄弟一怔。
第494章 危机与真相(2)
“为何?”无怨不解,“这些不皆是可行之径?我与无悔有经验,我们——”
“正因你们有经验。”
褚英传抬首,眼中是冰冷静彻的理智,
“枫怜月绝非会在同一坑中跌倒两次的愚人。
岗索神庙乃狮灵族信仰圣殿,上次被你们成功潜入救走王后,于她而言乃奇耻大辱。如今她必然已将神庙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
他以炭笔在图纸上重重划过数道。
“这些所谓的‘安全通道’、‘巡逻盲区’、‘灵能波动间隙’……极可能皆已被改造为陷阱。
待我们自以为悄无声息潜入之时,便会发现自己已成瓮中之鳖。”
无怨张口欲辩,却无言以对。
无悔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我们该如何行事?总不能强攻吧?岗索神庙守卫力量,纵无陷阱,亦足以令我们有去无回。”
褚英传并未即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图纸,脑海中却飞速运转——将方才在狮子烙印火焰中所见画面,与过往经历的每一处细节一一对照。
枫怜月为云烁进行“缚灵结界”移植前日,在她府邸商议此事时,她曾对他说过的话:
【‘缚灵结界’之移植,需满足二条件之一。或集齐十二神圣使者之力,或集齐十二柄述灵之刃中的六柄。你如今灵能太弱,故首法不可行,我们唯能取第二法……】
褚英传仍记得,因他将那柄“述灵之刃”当作普通短刀赠与离国的池芸芸防身,枫怜月震怒的神情。当时的赫连英栩与光凝曾怒斥:
【混帐!述灵之刃乃本族圣物,岂能随意赠人?!】
枫怜月亦警告道:【无论如何,你需将述灵之刃寻回。因我集齐述灵之刃后,仍需准备一月,方可开始移植……】
当时的褚英传——仍是楚无情——信了这些话。毕竟枫怜月乃狮灵族大执政官,她对述灵之刃的了解理应远胜自己这个“外人”。
但如今……
褚英传指尖轻叩兽皮。
“十二柄述灵之刃……”他低声自语,“当真存有十二柄么?”
无悔皱眉:“此言何意?述灵之刃非狮灵族圣物么?传说十二先祖各持一柄,代代相传——”
“传说。”褚英传打断他,“仅是传说。”
他抬首,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
“若述灵之刃当真存有十二柄,每柄皆承载部分神庙之秘,为何在‘原始契约’画面中,仅六柄短刃真正反射出神庙结构图?”
“若当真存有十二柄,为何枫怜月仅需集齐‘六柄’便可进行移植仪式?而非全数十二柄?”
褚英传之问,发人深省。
无怨与无悔面面相觑。
“你是说……”无悔艰难开口,“枫怜月在说谎?述灵之刃……根本无十二柄?”
“不全是谎言。”褚英传缓缓起身,拂去掌中炭灰,“更可能的是……她隐瞒了部分真相。”
他在岩壁下踱步,思绪愈发明晰:
“述灵之刃很可能自始便仅六柄。所谓‘十二柄’,乃为掩盖某些秘密而编造的传说——或为分散注意,或为隐藏此六柄刀真正的用途。”
“再者,枫怜月当初言,纵集齐述灵之刃,亦需‘一月’筹备兽灵异能移植。此点更可疑——枫怜月乃狮灵族、乃至北地最强大的兽灵术士,其修为连你们那位前大祭司亦难企及;何种法术之施展,需这位近神之人提前筹备一月之久?”
无怨与无悔对视一眼,忆起枫怜月与褚英传的诸般过往,喉结皆是一滚——二人对褚英传之言,深以为然。
褚英传续道:“实则她是在拖延时日。她需要那一月,非为收集更多刀器,而是因……述灵之刃中所藏禁忌力量的运用,需时解密或整理!”
无怨率先醒悟,声急气促:“你是说……那兽灵异能移植的禁忌之力,并非枫怜月本身所有,而是……蕴藏于述灵之刃中?便如你身怀的黑铁之钥?”
无悔亦附和:“极有可能……枫怜月虽强,然她迄今所展兽灵法术,除移植之能未曾公然施展外,余者皆正气浩然……”
无怨接道:“你说得对!枫怜月与小姐夫为敌,仅立场相异而已!然其为人行事,确与已死的赫连戍不同,正气凛然!”
褚英传颔首认同:“不错,若抛开立场而论,枫怜月确为天上地下独一最近神之人!这般人物,不太可能染指禁术!”
“至于她言‘集齐六柄便可移植’……”褚英传冷笑,“那或许本就是移植仪式真正的完整条件。她故意轻描淡写,令我们以为此仅最低要求,从而不会质疑‘十二柄’此数本身的问题。”
夜风呼啸穿峡。
无怨与无悔呆立原地,被这一连串推演震撼得无言以对。
良久,无悔方涩声问道:“若……若你推演无误,此意味着什么?”
褚英传转身,望向南方——那是岗索神庙的方向,亦是枫怜月布设陷阱的方向。
“意味着三事。”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如刃:
“其一,枫怜月在岗索神庙布下的天罗地网,比我们所想更周密、更致命。她故意放出‘池芸芸被送神庙’之讯,正是为引我自投罗网。若我们当真依常理潜入或强攻……必死无疑。”
“其二,营救芸芸之计……尚有时日。”
他望向两兄弟,眼中首次泛起微弱光芒:
“若述灵之刃当真仅六柄,若枫怜月所谓的‘一月筹备期’仅为拖延……则意味着移植‘马语者’能力之仪式,或亦需类似准备时间。她不可能即刻对芸芸下手。”
“其三……”
褚英传深吸一气:
“我们或需换一思路。非闯岗索神庙,而是……”
他未言尽,然眼中光芒愈发明亮。
无怨急问:“而是如何?姐夫,你说啊!”
褚英传摇头:“我尚需确认一些事。予我些时。”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
这一次,他未连接黑铁之钥,亦未尝试视界共鸣。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胸膛深处——沉入那枚方才被唤醒的“狮子烙印”。
火焰再燃。
于意识深处,在那幅“原始契约”的画面中,褚英传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那些短刃反射的光芒上。
一点一滴解析,一片一片拼凑。
那些隐于光芒中的,非仅岗索神庙的结构图……尚有其他。
关于述灵之刃真正的起源。
关于它们与祖灵神焰天炽之间,那层从未载于史册的关联。
以及最紧要的——
六柄刀中,有一柄的影像,似指向另一处所在。
第495章 谋定而后动(1)
天色微明,云豹高原的寒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岩壁之上簌簌作响。
岩洞内,篝火已燃至灰烬。褚英传盘坐于地,双目紧闭,脑海里正飞速运转——
不是依靠黑铁之钥的记忆碎片,而是纯粹地利用自己的智力。
一张无形的棋盘在意识中铺开。
棋子一方是枫怜月。
她手中握有三柄述灵之刃——辛霸的王权之刃、她自己的执政之刃、岗索神庙祭坛穹顶那柄传承之刃;
以及十一位神圣使者的名单与联络方式。
她的目标很明确:集齐六刃,施展移植禁术。
棋子另一方,是他自己。
他掌握的信息远少于枫怜月,但并非毫无胜算——
他知晓十一位使者的姓名与职务,知晓契约反噬机制,知晓六刃真相,更知晓枫怜月布下的陷阱本质。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用有限的信息,撬动最大的杠杆?
“无怨。”褚英传睁开双眼。
正在洞口警戒的无怨立刻转身:“姐夫?”
“我需要你联系卜英,让他立刻去找馨馨求证一件事。”
褚英传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算式,
“只问:述灵之刃的数量,是否真的只有六柄?”
无怨重重点头,也不多问,就地盘膝而坐。
他将双手掌心相合,缓缓闭上双眼——熊灵族特有的血脉通灵术开始运转,周身泛起淡褐色的灵能微光。
无悔在一旁护法,目光警惕地扫视洞外。
褚英传则重新审视脑海中的信息——
神圣使者团名单(除自己外十一人):
枫怜月:大执政官(已知敌对,持有一刃)
植玄志:宰相(文官之首,对“楚无情”曾有好感)
烈骁:前西境军团统帅(重伤退役)
云汐:雾海边界守望者
梵星辰:古迹与文献守护者
风逐影:情报网络总管
岩百川:地脉与灵矿监察使
霜华:极寒环境研究所主持
焰心:灵火炼金术大师
林幽:古森林生态平衡者
金砺:灵能金属铸造宗师
十一人,六柄刃。
除去枫怜月已持有一柄,岗索神庙固定封存一柄,辛霸手持王权之刃——这三柄是确定的。
那么剩余三柄,在其余八位使者中的哪三位手中?
“不能猜。”褚英传在心中对自己说,“必须要慎之又慎地认真推理。”
他取出一块石板,以指为笔,以灵能为墨,开始书写:
条件一:持刃者必须是使者的核心成员,且职责与“守护”相关。
划掉霜华(研究型)、焰心(技术型)、金砺(工匠型)——这三人的职务更偏向专业领域,而非守护职责。
条件二:持刃者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或威望,确保刃不会轻易被夺。
保留烈骁(前军团统帅,战力顶尖)、云汐(边界守望,常年实战)、梵星辰(古迹守护,可能掌握古代阵法)、岩百川(地脉监察,可利用地利)。
条件三:持刃者的立场应当相对独立,不易被枫怜月直接控制。
植玄志是宰相,身处权力核心,易受辛霸与枫怜月影响;风逐影是情报总管,直属枫怜月管辖。
这两人持刃的可能性较低。
那么最可能的三位是:烈骁、云汐、梵星辰。
但这个推断,正确率不会超过六成。
褚英传皱眉——这不够。他需要更准确的判断,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就在这时,无怨身体一震,缓缓睁眼。
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汗珠,显然血脉通灵术的远距离连接消耗极大。
“如何?”褚英传立刻问。
“联系上了。”无怨喘息道,“卜英此刻在相思郡南营,离馨馨姑娘所在的疗养院约十里。
他说立刻动身,一个时辰内必有回音。”
褚英传点头:“很好。”
岩洞内重归寂静。无悔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三人分食,默默补充体力。
褚英传一边咀嚼着硬邦邦的肉干,一边继续在脑海中推演。
一个时辰后,无怨再次闭目感应。
这次的时间更长。
洞外的天色已完全大亮,高原上的风势渐小,阳光透过岩缝洒入,在石板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终于,无怨睁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光亮。
“馨馨姐姐的回话。”他声音有些沙哑,
“她先说:述灵之刃确为六柄,此乃狮灵王族口耳相传的秘辛,十二柄之说系后世为掩盖某些真相而编造。”
褚英传眼神一凝。
“她还说,”无怨继续道,“但她也仅知此数。
剩余三柄具体在谁手中,她并不知晓——
狮灵族为防止刃的下落泄露,历代皆采取‘单线密传’,每位持刃者只知晓自己的使命,不知晓其他持刃者的身份。”
难度增加了。
褚英传并无意外——枫怜月若真那么容易就被摸清底牌,也不可能坐稳大执政官之位。
“不过,”无怨话锋一转,“馨馨姐姐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狮灵族的权力划分,一直以来都是对应狮灵族的六个核心领域——王权、治权、军权、边戍、古史、地脉。
六柄刃的分配,很可能就是按这六个核心领域一一对应分配的。”
王权之刃——辛霸。
治权之刃——枫怜月。
军权之刃——烈骁(可能性极高)。
边戍之刃——云汐(合理)。
古史之刃——原来属于自己;但由于留在了神庙,梵星辰并未能真正持有。
地脉之刃——岩百川(地脉监察使)。
逻辑链闭合了。
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馨馨虽然不知具体持刃者,但她提供的这个“领域对应”思路,与自己先前的推断高度吻合。
“她还说了什么?”褚英传问。
“最后一句。”无怨顿了顿,“馨馨姑娘说:‘告诉褚英传,池芸芸暂时安全。
但枫怜月一旦确定无法在短期内集齐六刃,可能会改用第二套方案——以五刃强行施术。
虽然成功率会降至五成以下,且对受术者伤害极大,但以枫怜月的性格,未必不会冒险。’”
岩洞内,空气仿佛凝滞。
无悔握紧了拳头:“五成成功率……那岂不是说芸芸姐她——”
“所以我们要做的,”褚英传打断他,声音冷静如冰,“就是让枫怜月连五柄刃都集不齐。”
他站起身,走到岩壁前,指尖再次凝聚灵能,在石壁上快速书写:
目标一:阻止枫怜月集齐六刃(或五刃)。
目标二:触发契约反噬,争取三十天安全期。
目标三:在此期间救出池芸芸。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褚英传转身,看向无怨和无悔,“一个能同时达成这三个目标的计划。”
无悔迟疑道:“可是姐夫,我们连另外三柄刃在谁手里都不能完全确定……”
“不需要完全确定。”褚英传说,“我们只需要知道,枫怜月现在最缺的是哪一柄。”
第496章 谋定而后动(2)
他走到石板前,指着刚才的推断:
“六刃中,王权、治权两柄已在枫怜月掌控。
岗索神庙那柄是古史之刃,也算在她手中。
所以她实际缺的,是军权、边戍、地脉这三柄。”
“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我们已知晓六刃真相,更不知道我们在推测持刃者。”
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所以,我们可以给她传递一个错误信息。”
无怨眼睛一亮:“你是说……误导她?”
“不错。”褚英传说,“枫怜月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信息差。
她知道所有使者的身份,知道如何联络他们,知道谁可能持刃。
但她的弱点也在于此——她曾收集过一次述灵之刃来施展禁术,如今这么短的时间,要再次一个一个去接触、去说服其他神圣使者……”
无悔不解:“她可是教会的大执政官!权力仅在大主教焰鸣之上,有这么难吗?”
他眼中再次闪过精明顿了顿,继续道:
“当然,神圣使者其手中的述灵之刃有着不同的使命——正如我当初要传教布道一样;
如无特殊情况,述灵之刃,不是可能轻易交出去。
‘第一次收集,她可以打着‘为公主云烁移植结界、增强国力’的大义名分。
如今战事胶着,她再次收集,理由是什么?
为了移植一个敌国将领妻子的‘马语’能力?
这个理由不仅难以启齿,更会让其他使者质疑其私心与动机。
况且,述灵之刃每次动用都可能付出代价(或暴露持有者身份),第一次是奉献,第二次就可能是索取了。’”
因此,枫怜月要再次向其它神圣使者征集述灵之刃,只怕……比第一次更难……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尝试说服持刃的使者献出述灵之刃的过程中,制造混乱。”
“如何制造?”无悔问。
褚英传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植玄志。”
两兄弟一愣。
“你是指……当初对楚无情身份的你有好感的内阁宰辅?”无怨疑惑,“但我们现在是敌人……”
“正因如此,才更有可能成功。”褚英传说,
“植玄志现在是文官之首,他受过先君楚文召的恩惠,对我曾有好感,但更忠于狮灵族整体利益。
现在辛霸发动的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已经没有收益可言了。
对于植玄志这样忠于狮灵族整体利益的人,最适合作为我‘制造混乱’的目标。”
他在石板上快速画出关系图:
“假设我是枫怜月,我要去接触烈骁、云汐、梵星辰、岩百川这四人中的至少三人。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保密。”
“但如果在这期间,突然有一个消息在使者团内部流传——
比如,有人说‘褚英传已秘密联系植玄志,愿意用某个重要情报交换庇护’。”
无悔恍然大悟:“这样枫怜月就会分心!她不得不去核实这个消息的真伪,甚至可能怀疑植玄志已经倒向我们!”
“不止如此。”褚英传说,“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会让其他使者产生猜疑——
植玄志作为宰相,若真与我有联系,是否意味着狮灵高层出现了裂痕?
那些本就独立持刃的使者,会不会因此更加警惕、更不愿意交出刃?”
无怨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心理战。”
“没错。”褚英传点头,“我们要让枫怜月陷入两难:
如果她花时间去查植玄志,就会延误集刃进度;如果她不查,又担心后方不稳。”
“可我们怎么传递这个消息?”无悔问,“我们连植玄志在哪都不知道……”
“不需要真的传递。”褚英传说,“我们只需要让一个人‘以为’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看向无怨:
“还记得我们刚才讨论的刺杀目标吗?风逐影——情报总管。
如果连他都开始追查‘褚英传与植玄志密会’的传闻,那枫怜月就不得不信。”
岩洞内一片寂静。
无怨和无悔都被这个计划的复杂与大胆震撼了——
不直接刺杀,不强行夺刃,而是用一个虚假的信息流,撬动整个使者团的猜疑链,从而拖慢枫怜月的脚步。
这就是智将的谋略。
“但这只是第一步。”褚英传继续道,“虚假信息只能拖延时间,不能根本解决问题。我们还需要真正的行动。”
他重新看向石板上的三个目标:
“所以完整的计划是——”
“第一步:由无怨再次联系卜英,让他通过你们的母亲和舅舅,在狮灵国内部的人脉,放出‘褚英传秘密联系植玄志’的传闻。
注意,要放得若隐若现,似是而非,让风逐影的情报网刚好能捕捉到,但又查不实。”
“第二步:趁风逐影分心追查此传闻时,我们三人突袭他的隐秘据点,将其击杀。此举一石三鸟——
触发契约反噬赢得三十天;斩断枫怜月的情报耳目;让虚假传闻因他的死而显得更真实(仿佛是被灭口)。”
“第三步:在三十天反噬期内,我们潜入神圣之城。不是去强攻救人,而是去找植玄志——这次是真的找他。”
无悔皱眉:“可植玄志会帮我们吗?我们现在是狮灵的敌人……”
“他会。”褚英传肯定地说,“因为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褚英传沉默片刻,最终缓缓道:
“我会告诉他,枫怜月正在收集述灵之刃,准备施展移植禁术。
而这项禁术的最终代价,可能是献祭持刃者的部分灵魂。”
两兄弟瞳孔骤缩。
“这是……真的?”无怨声音发颤。
“我不确定。”褚英传摇头,“但黑铁之钥中的记忆碎片显示,任何涉及灵魂层面的禁忌之术,都有反噬风险。
植玄志作为宰相,熟知律法与历史,他应当明白这个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植玄志对狮灵族的忠诚,是建立在‘种族延续与繁荣’之上的。
如果让他知道,枫怜月为了一个移植实验,可能让数位使者(包括持刃者)承担灵魂受损的风险,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无悔接道,“我们会得到植玄志的协助,至少是情报上的协助?”
“至少可以让他暂时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便利。”
褚英传说,“而只要植玄志不全力配合枫怜月,她集齐六刃的难度就会倍增。”
岩洞内,阳光已完全照亮每一个角落。
褚英传将石板上的字迹一一抹去,只留下最后一行: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现在,”他看向无怨,“立刻联系卜英,执行第一步。今夜子时,我们动身前往风逐影的隐秘据点。”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但风逐影作为情报总管,不会真的等到约定日才去山庄。
他一定会提前布置——我们就在他布置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无怨重重点头,再次闭目凝神。
无悔则开始整理行装,检查武器。
褚英传走到洞口,望向北方——那是神圣之城的方向,他并不知道,那也是池芸芸所在的方向。
陷阱已被识破,棋局已经展开。
接下来,就是步步为营的较量。
而这一次,他要让枫怜月知道——我褚英传已经懂得用智慧磨成的刀刃,开始与你进行殊死的搏斗。
第497章 秘密潜入
子时将至,高原的夜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在峡谷间呼啸穿行。
褚英传伏在断崖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岩层坚硬,表层覆盖着被风沙磨蚀的细密颗粒。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的,是下方三百丈处那座依山而建的石质山庄。
山庄如同嵌在峡谷咽喉的一枚黑钉,占据隘口,切断通路。
“那就是风逐影的‘夜枭山庄’。”
褚英传的声音压在喉底,只让身侧两人听见。
他的夜视能力将黑暗过滤成深浅不一的灰影——墙垛、塔楼、巡逻兵移动时甲胄反射的微光。
无悔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守卫……不多?”
“表面。”
褚英传的指尖划过断崖边缘,指向山庄外围那些散落的石灯。
他能看见灯内晶石散发的不是普通光亮,而是一种规律脉动的灵能涟漪,如同呼吸般明灭。
“那不是照明,是监测节点。每盏灯的光晕覆盖一片区域,任何活物进入,灵能场被扰动,涟漪就会变调——警报。”
无怨的呼吸声在褚英传左侧加重:“那我们怎么下去?”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沿着断崖向上攀爬,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找到那条裂缝——
宽不过三尺,被阴影吞没大半,但他记忆中黑铁之钥的建筑图纸清晰地标注着:
裂缝向下三百丈,连接山庄后院的废弃水井。
“从那里。”他指向裂缝,“井口被封,但井下三丈处有检修通道,直通山庄地下二层。”
无悔喉结滚动:“我们要从这三百丈高的地方……爬进那条缝?”
“有问题?”褚英传转头看他。
无悔沉默两秒,摇头:“没有。”
“那就开始。”
褚英传卸下背囊,取出三套攀岩抓钩和绳索——这些是北境军中标准配备,粗糙但可靠。
他正要甩出抓钩,无怨忽然按住他手腕。
“等等。”
无怨闭眼,淡褐色的灵能从他体内渗出,不是熊灵的厚重,而是另一种更锐利、更灼热的气息——狮灵。
褚英传清晰地感知到,无怨体内的灵能在两种频率间快速切换,最终稳定在一种与下方山庄警戒系统高度相似的灵能波段上。
无悔也做出同样动作。
兄弟两人一左一右,灵能场如薄纱般展开,将褚英传笼罩其中。
“我们调整了狮灵侧的灵频和灵压。”
无怨睁开眼,声音里有压抑的疲惫,
“现在我们的灵能场看起来……和山庄本身的防御灵场几乎一样。
只要不直接触发物理机关,灵能监测发现不了我们。”
褚英传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异兽双灵。这个体质此刻展现出它最精妙的应用——不是战斗时的力量叠加,而是伪装、渗透、像变色龙一样融入环境。
“能维持多久?”他问。
“潜入过程应该够了。”无悔说,“但战斗时肯定不行,灵能一爆发就会露馅。”
“足够了。”褚英传甩出抓钩。
铁钩扣入岩缝的闷响被风声吞没。
他试了试承重,随即纵身荡入裂隙。
每下降十丈,他就会停下,闭目用灵能感知扫描下方区域。
在约百丈深处,他猛地顿住。
“停。”
无怨立刻固定身形,无悔则将灵能感知凝聚成细针,刺向下方的黑暗。
“二十丈下,岩壁上有东西。”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不是符文,是……活物;好像是嵌在岩壁里的灵能生物组织,像苔藓,但会呼吸。
一旦有外族灵能靠近,就会苏醒报警。”
他看向无怨无悔:“你们的伪装能骗过它吗?”
无怨闭眼感应片刻,额头渗出冷汗:“可以,但必须非常慢。
那东西对灵能波动的敏感度……比石灯高十倍。我们得像影子一样滑过去。”
褚英传在心中快速计算:慢速通过警戒区,意味着消耗时间,也意味着维持伪装对无怨无悔的负担加重。但强闯一定会触发警报。
“调整你们的灵能场。”
他做出决定,“不要完全模仿山庄灵场,加入一丝……腐朽感。
像这条废弃通道本身应该有的气息。让那些生物组织以为我们是自然渗出的地脉灵能。”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开始第二次调整。
这一次,褚英传能感觉到笼罩自己的灵能场发生了变化——
从规整的防御波段,变成一种散乱、陈旧、仿佛存在了数百年的自然灵能残留。
三人继续下降,速度放缓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通过那片灵能苔藓区时,褚英传几乎能听见那些生物组织轻微的脉动声。
它们“嗅”到了灵能,但迟疑着没有苏醒——因为这灵能闻起来太像这条古老裂缝本身的一部分了。
二十息后,他们安全通过。
“到了。”又下降五十丈,褚英传停下。
下方岩壁出现一道横向裂缝,宽仅两尺,内部漆黑。但水声从深处传来,还有井壁特有的回音。
“就是这里。”褚英传率先侧身挤入裂缝。
通道狭窄,岩壁湿滑。
十丈后,前方出现微光——那是井壁上的通气孔,月光从孔洞漏进来,照亮下方幽深的井水,以及井壁上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形区域——暗门。
“无悔。”褚英传侧身让出空间,“你来。用熊灵的力量震开内部锁舌,但力量必须精确到只破坏锁芯,不惊动门轴。”
无悔点头,双手按在岩壁上。
这一次,他没有释放灵能,而是将力量完全收敛在掌心,通过岩壁传导,精准地找到暗门后的机械结构。
褚英传听见微不可闻的咔嚓声,内部机关被柔劲震松,缓慢滑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次呼吸的时间,暗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三人依次进入。
阶梯盘旋而下,青苔更厚,空气里的霉味混着水腥气。
褚英传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避免踩踏中央可能因腐朽而发出声响的区域。
约三十级台阶后,前方出现铁门。
褚英传贴耳上去,屏息倾听。
门后有呼吸声——两人,平稳悠长,在睡觉。还有细微的鼾声。
“守卫?”无怨用气声问。
“值夜的下人。”褚英传退后一步,“绕开。图纸显示这扇门后是仆人宿舍区,走第二个出口。”
三人退回阶梯中途。褚英传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他找到一个察觉的缝隙,按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味——风逐影常用的安神香料。
“他的私人密道。”褚英传压低声音,“直通书房。小心,这里的警戒……”
话未说完,他抬手制止两人前进。
褚英传看见前方五丈处,通道顶壁布满了细如蛛丝的灵能线,纵横交错,每一根都在以特定频率震颤。
一旦触碰,震颤频率改变,警报就会触发。
但更致命的是地面。
“看见那些石板了吗?”褚英传示意两人低头,“颜色深浅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浅色的……是压力板。即使我们从空中越过,落地时的气流扰动也可能触发。”
无悔皱眉:“那怎么过?”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灵能线交织成网,压力板分布其间,但任何阵法都有盲区——那是灵能流动自然形成的空隙,是设计者留给自己的检修通道。
一秒、两秒、三秒……
“找到了。”他睁眼,指向前方三丈处,“那里。
灵能线在那块区域因为墙壁弧度形成扇形空隙,正下方恰巧没有压力板。但空隙只有……”
他目测距离,“直径两尺。我们必须精准跳进去,落地时不能有一丝多余动作。”
“我先。”无怨说。
“不。”褚英传说,“你们维持伪装灵场已经够累了。这次我来。”
他退后两步,一跃而过,身手干净利落,连灰尘都没有扬起。
褚英传蹲在盲区内,朝两人招手。
无怨和无悔相继跃过,落地时同样轻如羽毛。
通过绊线区,通道渐宽。
尽头处,一扇雕花木门挡住去路。
门缝里透出烛火的光,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褚英传贴上门板,耳廓捕捉着门后的每一个细节:一个人在书写,笔触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呼吸平稳,但心跳频率略快于常人——是紧张?还是警觉?
他朝无怨无悔做了个手势。
两人点头,一左一右贴在门侧墙壁上,灵能开始内敛,从伪装状态切换到战斗预备。
伪装只能维持到真正交手前,而现在,那个时刻快到了。
褚英传伸手,按在门把手上。
掌心传来木质的微凉。
他缓缓吐气,将杂念全部排出脑海。
然后——推门。
木门无声向内滑开。
书房内的景象涌入视野:书架、书桌、烛台、以及书桌后端坐的那道身影。
风逐影抬起头,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四目相对。
“楚无情。”风逐影放下笔,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或者说……褚英传。你终于来了。”
褚英传迈步进门,无怨无悔紧随其后。
“你知道我会来?”他问。
“从傍晚收到‘褚英传密联植玄志’的传闻开始。”
风逐影站起身,“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来杀我。
毕竟,刺杀情报总管,触发契约反噬,争取三十天时间……这很像你的风格。”
他打了个响指。
书房四角的阴影中,四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纯白面具,额心刻着燃烧火焰。
圣灵教会,神圣暗卫。
褚英传冷冷一笑——战斗,一触即发。
第498章 成功刺杀?
“杀。”
褚英传的命令简单、决断。
无怨和无悔闻声而动。
熊灵的爆发力,让他们身影在灯光下拉出残影:
无悔直扑左侧两个暗卫,双掌分击,强大的灵压让敌人睁不开眼睛;
无怨侧身撞向右翼,肩膀前顶,熊灵神力冲撞让空气都在压缩——他要直接碾碎对手。
太快了。
左侧第一个暗卫刚抬起手,只见无悔那罩在敌人脸上的掌心,黄光一闪一灭,立即气绝。
暗卫身体一僵,翻白的瞳孔瞪大,然后软倒。
第二个暗卫试图结印,无悔掌心一翻,一股雄浑霸道的掌力拍在了对方心之上;
那暗卫的法术灵光在掌心闪烁了一下,熄灭。
右侧,无怨的冲撞结结实实撞在第一个暗卫胸口,全身骨骼碎裂的脆响让人耳根发软;
那暗卫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卷宗哗啦散落。
第二个暗卫转身想逃,无怨大手一探,五指扣住他后颈,发力——咔嚓。
四具尸体倒地的时间,不超过三次呼吸。
风逐影站在书桌后,静静看着,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褚英传的警铃在脑中尖锐鸣响——太弱了。
这些暗卫的灵能属性,至少是高等天赋的实力,弱得不正常。
作为守护情报总管的最后防线,他们的反应、配合、甚至求生欲都像……提线木偶。
但箭已离弦。
褚英传脚下发力,身形前掠。
书房的空间在他眼中压缩成一条直线——从门口到书桌,七步距离。
他的右手虚握,冰蓝色灵能在掌心凝结,不是刀剑形态,而是一枚不断坍缩、旋转的冰锥,尖端寒意让沿途空气凝结出霜晶。
风逐影终于动了。
他后退,右手在书桌上一按——机关触发的咔哒声。
书桌表面弹开暗格,一柄细长的刺剑滑入他手中。剑身漆黑,唯有刃口一线银白。
“褚英传!”风逐影低喝,刺剑前递。
褚英传判断这一剑的轨迹——直刺心口,但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
是虚招?
风逐影略显平庸的剑术显得有些可疑。
他没有闪避。
冰锥与剑尖相撞。
预想中的灵能爆炸没有发生。
黑剑的银白刃口在接触冰锥的瞬间,像是融化般渗入冰体。
褚英传感到掌心传来诡异的吸力——那剑在吞噬他的灵能!
他立即撤劲,冰锥炸散成漫天冰雾。
但风逐影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剑的吞噬只是幌子。
在冰雾遮蔽视线的瞬间,风逐影的左拳从腰侧无声击出——没有灵光,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肌肉发力的征兆。那一拳轻飘飘的,像是随意挥手。
却正正印在褚英传胸口。
触感很轻,像被羽毛拂过。
然后黑暗炸开。
不是从外界,是从体内——从被拳头触碰的那一点皮肤下,粘稠的黑暗如墨滴入水般晕染扩散。
褚英传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衣袍完好,但皮肤上浮现出一枚漆黑的掌印。
掌印边缘,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向四周蔓延。
“暗影……”他话音未落,四肢骤然僵直。
不是麻痹,是意识与身体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他看见无怨和无悔从两侧扑来,动作却慢得像在深水中挣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放大——
砰。砰。砰。
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尾音。
世界开始融化。
烛光拉长成流动的金色丝线,书架扭曲成蠕动的黑影,风逐影的脸在视野中模糊、重影、然后……
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再睁开眼时,褚英传发现自己站在书桌前。
风逐影仰倒在椅子上,嘴角渗血,右手无力垂下。
冰蓝色的寒气正从他胸口消散——那是褚英传的寒冰气劲,已经击碎了灵核。
结束了?
褚英传低头看自己胸口——衣袍完好,没有掌印,没有黑暗纹路。
刚才那一拳……是错觉?
“姐夫!”无怨的声音传来。
褚英传转头,看见无怨和无悔站在身侧,两人身上有打斗的痕迹,但无大碍。
地上躺着四具暗卫的尸体,和他记忆中一样。
“他死了。”无悔说。
褚英传重新看向风逐影。
那张普通的脸已失去血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胸口没有伤口,但灵核碎裂的灵能逸散——他感知到了,那种独有的、生命彻底熄灭的波动。
然后,胸口一悸。
无形的束缚被触动,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绷紧、震颤、然后裂开一道缝隙。
契约反噬,似乎触发了。
远方——他仿佛能看见——岗索神庙的大殿上,枫怜月猛然睁眼,感受到自己与神圣使者之间契约网络中,属于风逐影的那条线……断了。
“三十天。”褚英传低声说。
计划第一步完成。
但为什么……心头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太快了。一切都太顺利了。
风逐影作为情报总管,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杀?
那些暗卫,那柄诡异的黑剑,还有最后那一拳……
“不对劲。”他突然说,“撤!”
话音未落,书房的地板开裂。
不是爆炸,是无声的崩解。
石板像被无形之手撕开,下方升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汹涌的灵能光流。光芒瞬间吞没整个房间,构成一座巨大的、旋转的法阵。
法阵中央,风逐影“尸体”的脸开始变化——皮肤融化,露出下面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呆滞的面孔。
替身。
传送法阵的光芒已如潮水般将三人吞没。
“抓住彼此!”褚英传怒吼。
在最后一瞬,他拼尽全力将黑铁之钥的力量注入脚下——干扰传送坐标!
光芒吞没视野。
失重感。眩晕。时空错乱的撕扯。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眼前是……荒芜戈壁。
夜风凛冽,沙粒扑面。
远处,岗索神庙的黑色轮廓在月光下矗立,如同沉睡的巨兽。
枫怜月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冰冷,空洞,像早已录好的留言:
“欢迎来到……真正的陷阱。”
无怨和无悔迅速摆出战斗姿态,背靠背警戒四周。
褚英传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触感……不对。
戈壁的风应该是干燥、粗砺的,但他脸上感受到的刺痛,和记忆中某个预演场景完全一致。
沙丘的坡度,远处风蚀岩的轮廓,甚至月光洒下的角度……
这一切他都“见过”——不是在现实里,是在制定刺杀计划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的场景。
冷汗从脊背渗出。
他猛地抬头,看向岗索神庙。
三百丈距离,塔楼上的灵能弩炮,城墙的七层结界……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他想象中“最坏情况”的画面。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姐夫?”无怨察觉到他异常。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灵核深处。
然后——催动黑铁之钥。
不是共鸣,不是探查,是最粗暴的、对自我的冲击。
钥匙的力量如重锤砸向意识深处。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
眼前的戈壁、神庙、月光……所有景象同时龟裂出无数细纹。
然后崩塌。
黑暗褪去。
夜风呼啸,月光如霜。
褚英传站在戈壁中,看着远方的神庙,握紧了拳头。
棋局,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499章 发现秘道
夜色下的岗索神庙,如同蛰伏在戈壁上的黑色巨兽。
褚英传站在沙丘顶端,夜风卷起沙粒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三箭之地外那座宏伟的建筑群——
高耸的尖塔、厚重的石墙、以及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灵能符文。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塔楼上巡逻守卫盔甲的反光。
“枫怜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风逐影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传送阵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连他们此刻站在这里——
看着近在咫尺却防守森严的神庙——都他妈是计划的一部分!
“姐夫。”无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困惑,“我们现在怎么办?强攻?”
“强攻?”褚英传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无怨,你看清楚。
岗索神庙外围至少有三百名神圣骑士,塔楼上有十二座灵能弩炮,城墙表面覆盖着七层灵能防护结界。
就算把我们三个的灵核榨干,也冲不到大门前。”
无悔握紧拳头:“那难道就……”
“等。”
褚英传打断他,缓缓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等什么?”无悔问。
“等一个机会。”褚英传说,“等枫怜月露出破绽——或者等我自己,找到破绽。”
意识下沉。
这一次,他没有连接任何人,也没有探索黑铁之钥中的记忆碎片。
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凝聚于胸膛深处,那枚正在缓慢搏动的狮子烙印。
它在发热。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两根调音相同的琴弦,拨动一根,另一根也会震颤。
而此刻,共鸣的来源就在前方——那座埋葬着祖灵神焰天炽遗骸的神庙。
让我看看你的秘密。
褚英传在心中低语,将全部灵能注入烙印。
轰——
视野炸开。
不是眼睛看见的景象,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深处的画面:
熊熊圣火在祭坛上燃烧,火焰中心悬浮着一具庞大的金色骨架——那是焰天炽的遗骸。
骨架的心脏位置,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核晶体静静旋转,散发出如同太阳般的光和热。
而在灵核下方,祭坛的石板表面……
刻满了符文。
不是狮灵族现在使用的文字,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符号。那些符号在火焰的照耀下流动、变化,像是活物。
褚英传强迫自己“看”得更仔细。
符号开始重组,形成他能理解的意象:
六柄短刃,插入六个孔槽。
血脉验证,灵魂共鸣。
禁忌之门开启,远古之力复苏。
然力量必有代价——
持刃者,献祭灵核三分之一。
受术者,承受永恒烙印。
心脏骤然收紧。
褚英传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姐夫!”无怨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怎么了?”
“我明白了……”褚英传的声音嘶哑,“我终于明白了……”
他看向岗索神庙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
“述灵之刃……从来就不是什么圣物。”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它们是钥匙。打开禁忌之门的钥匙。而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持刃者付出代价。”
无悔皱眉:“什么代价?”
“灵核。”褚英传一字一顿,“每次施展移植禁术,持刃者需要永久献祭自己灵核的三分之一。
枫怜月当初为云烁移植缚灵结界,很可能已经付出了这个代价。而现在……
她要再次集齐六刃,意味着至少还有三位使者,要为了她的实验牺牲三分之一的灵核!”
无怨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同意?!”
“所以她才需要时间。”褚英传的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她才要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甚至不惜用风逐影的死换来三十天安全期——
她要在这三十天里,用尽一切手段,说服或者强迫三位使者交出刃、并同意献祭。”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尘。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还有什么?”无悔问。
褚英传望向神庙,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代价是双向的。持刃者献祭灵核,受术者承受‘永恒烙印’——
池芸芸如果接受了移植,她将永远被烙上狮灵族的印记。
她的灵魂将不再完整,她的意志可能被扭曲……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戈壁的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三人都沉默了。
良久,无怨涩声开口:“那我们……还有机会吗?”
“有。”褚英传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因为枫怜月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她太自信了。”褚英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自信于自己对黑铁之钥的控制,自信于自己对陷阱的设计,自信于……我会按照她的剧本走。”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漆黑的钥匙虚影。
“但她忘了——黑铁之钥选择了我,而不是她选择了我。这把钥匙里封存的,是狮灵族数万年的知识和记忆。
而她……只是一个使用者。”
虚影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共鸣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褚英传没有放任共鸣牵引自己。他反向催动灵能,将共鸣的频率调整、扭曲、然后——
导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神庙正门,不是高墙,不是塔楼。
而是神庙西侧,一处毫不起眼的、被风沙半掩的废墟。
“那里……”无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什么地方?”
“岗索神庙的旧遗址。”褚英传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明悟,
“三千年前,初代大主教重建神庙时,将旧址彻底掩埋。
但黑铁之钥的记忆告诉我——旧址的地下,有一条直通现代神庙核心的密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那条密道,没有被记录在任何现存的建筑图纸上。
它是初代大主教留给自己的‘后门’,只在历代大主教之间口耳相传。”
无悔眼睛一亮:“枫怜月不知道?”
第500章 植玄志?
“她可能知道遗址的存在,但一定不知道密道。”褚英传肯定地说,
“因为初代大主教在留下这条密道时,就设下了禁制——只有持有‘大主教信物’的人,才能感应到密道入口。
而大主教信物……”
他看向手中的黑铁之钥虚影。
“就是这枚钥匙的前身。”
计划瞬间清晰。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走吧。”褚英传收起钥匙虚影,率先朝废墟走去,“时间不多了。”
三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快速接近废墟。
那是一片占地约半亩的乱石堆,石块大多风化严重,表面爬满干枯的藤蔓。
在月光下,它看起来和戈壁上随处可见的古代遗迹没有任何区别。
但褚英传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黑铁之钥共鸣。
他在废墟中央停下,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灵能如水流般渗入沙土,向下延伸。
一丈、两丈、三丈……
在深约五丈的位置,灵能触碰到了一层坚硬的、带有灵能反应的石板。
找到了。
“退后。”褚英传示意两人。
无怨和无悔后退三步。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地面,将全部心神沉入黑铁之钥。
开启。
意识中下达指令。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巨响,而是那种深埋地下的、被压抑了数千年的机关启动声。
脚下的沙地震动起来,石块滚动,灰尘扬起。
然后,在三人面前,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逐渐扩大,露出下方幽深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灵能晶石,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从通道中涌出,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某种更古老、更陈腐的气息。
“就是这里。”褚英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初代大主教的密道。”
无悔探头看了看:“下面有多深?”
“通往神庙地下三层,距离约两百丈。”褚英传说,
“通道内部有灵能维持系统,空气可以呼吸。但三千年来从未有人走过,里面有什么机关或危险,我不知道。”
无怨抽出腰间的短刀:“我先下。”
“不。”褚英传拦住他,“我走前面。黑铁之钥能感应到通道内的灵能陷阱。”
他率先踏上石阶。
石阶很陡,几乎垂直向下。墙壁潮湿,长满青苔和某种发光的真菌。
每下降十级台阶,就能感觉到温度下降一度。
大约下降五十级后,前方出现第一道关卡——
一堵石墙,完全封死了通道。
石墙表面刻满复杂的灵能纹路,纹路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手印。
“血脉验证。”褚英传观察片刻,“需要初代大主教直系后裔的血脉,或者……”
他再次唤出黑铁之钥虚影,将钥匙按进手印凹陷处。
纹路亮起。
石墙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继续下行。
又下降约三十级,第二道关卡出现——
这次不是石墙,而是一扇巨大的、由灵能金属铸造的门。门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三人的倒影。
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一行古老的狮灵文字:
“唯有看破虚幻者,方可通过。”
“看破虚幻……”无悔皱眉,“什么意思?”
褚英传盯着那行字,片刻后,忽然笑了。
“很简单。”他说,“这扇门本身,就是虚幻。”
话音未落,他直接迈步——穿门而过。
没有碰撞,没有阻力。
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层水幕,直接消失在门后。
无怨和无悔愣了一瞬,随即恍然,也跟着穿了过去。
门后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的、完全由灵能构成的空间。
脚下是流动的光,头顶是旋转的星图,四周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们三人的身影——
但那些身影的动作、表情,都和他们本人不同。
有的在厮杀,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在祈祷。
“这是……”无怨声音发干。
“心镜之间。”褚英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初代大主教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这些镜子里映出的,是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悔恨和执念。
如果我们被任何一面镜子里的幻象迷惑,灵魂就会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他转身,看向两人:
“跟紧我。不要看镜子,不要听声音,不要想任何事情。只盯着我的背影,一步一步走。”
三人排成一列,褚英传在前,无怨在中,无悔在后。
他们开始穿越这片诡异的空间。
镜子里的幻象开始活动:
褚英传看见池芸芸在火焰中惨叫,看见饮雪抱着死去的孩子哭泣,看见母亲周泉浑身是血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家人……
无怨看见熊灵图腾再次熄灭,看见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看见自己无力地跪在废墟中……
无悔看见母亲谷烟穗被缚灵结界撕裂灵魂,看见自己永远被困在黑暗里,看见所有珍视的东西都在眼前破碎……
低语声、哭泣声、尖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放弃吧……”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只会带来死亡……”
“你就是灾厄本身……”
褚英传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象,知道只要稍一分神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更知道——那些幻象里描绘的,都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如果失败的话。
不能失败。
这个念头如铁钉般钉入脑海。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奔跑。
无怨和无悔紧紧跟随,两人都闭着眼睛,完全凭灵能感知前方褚英传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前方的光芒突然变得柔和。
镜子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条朴素的、由青石砌成的通道里。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以及……淡淡的茶香。
褚英传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
无怨和无悔立刻戒备,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三人缓缓靠近木门。
褚英传伸手,轻轻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布置简单的书房。
四壁书架,中央一张书桌,桌上摊开着书籍和卷宗。
壁炉里燃着柴火,火焰噼啪作响。炉边一张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植玄志。
这位狮灵族宰相正端着一杯茶,看见推门而入的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褚将军,老夫等你多时了。”
第501章 万灵之王?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的火光在植玄志脸上跳动,映出那张儒雅却深不可测的面容。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简朴的青衫,像个普通的学者。
但那双眼睛——平静、睿智,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
褚英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灵能悄然扩散,探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埋伏,没有灵能陷阱,甚至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植玄志真的一个人在这里等他们。
“植相。”褚英传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警惕,“您在这里……等我?”
“是等你。”植玄志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你们应该累了。”
他指了指壁炉旁另外三张空着的扶手椅。
无怨和无悔看向褚英传,等待指令。
褚英传沉默两秒,迈步走进书房。他在植玄志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直,没有放松。
无怨和无悔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全神戒备。
“不必如此戒备。”植玄志重新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三杯热茶推过来,
“老夫若想害你们,不会选在这里。”
“那您为什么在这里?”褚英传没有碰茶杯,
“这条密道是初代大主教留下的后路,按理说只有历代大主教知晓。植相身为宰相,如何得知?”
植玄志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很简单。”他抿了一口茶,“因为这条密道,本来就是我发现的。”
空气骤然一静。
褚英传瞳孔微缩:“您?”
“四十年前。”植玄志望向壁炉里的火焰,眼神变得悠远,
“那时我还不是宰相,只是个在文献司整理古籍的小吏。
我在一堆残破的羊皮卷里,发现了一份初代大主教的手记残篇。”
“手记里提到了这条密道,但没有详细位置。我只知道它存在于神庙西侧的旧址地下。”
他顿了顿,看向褚英传:
“我花了三十年时间,利用职务之便查阅所有关于神庙建筑的记录,暗中勘探旧址的每一寸土地。终于在十年前,确定了密道入口的大致范围。”
“但您没有打开它。”褚英传说。
“因为我没有钥匙。”植玄志坦然道,“手记里明确记载,密道入口需要‘大主教信物’才能开启。而大主教信物——”
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胸前,那里黑铁之钥的共鸣尚未完全平息。
“就是黑铁之钥的前身。”
褚英传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不。”植玄志摇头,“老夫只是猜测。
枫怜月既然设下传送陷阱将你送到神庙附近,就必然算到了你会尝试潜入。
而潜入神庙正面的可能性为零,那么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寻找不为人知的密道。”
他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老夫知道密道的存在,知道你持有黑铁之钥,也知道枫怜月不可能掌握这条密道的情报——
因为她是十年前才被‘创造’出来的,而这条密道的记录,
早在她诞生前就被我从所有档案中抹去了。”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褚英传却依然冷静:“植相为什么要做这些?”
植玄志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书籍。
“因为老夫一直在追寻真相。”他将书放在茶几上,翻开某一页。
那是一幅手绘的插图:六柄短刃围绕着一座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人类,身体被灵能光束贯穿。
图下方有古老的狮灵文字注解。
褚英传认得那些字——正是他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符文体系。
“述灵之刃的真相。”植玄志用手指轻点插图,
“它们确实是钥匙,但开启的不是什么‘禁忌之门’,而是‘祖灵之冢’——
焰天炽真正埋葬的地方,不在岗索神庙的祭坛下,而在更深的地底。”
他翻到下一页。
插图变了:六名持刃者站在祭坛周围,每个人胸口都延伸出一条灵能细线,连接着祭坛上的人。
而那些细线的颜色——正在从持刃者体内抽取某种东西。
“移植禁术的代价。”植玄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
“持刃者献祭的不是‘灵核的三分之一’,而是‘血脉本源的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什么,褚将军,你应该明白。”
褚英传的心脏猛地一沉。
血脉本源。
那是兽灵者力量的根基,是通灵契约的锚点,是……传承后代的关键。
“献祭血脉本源者,”植玄志一字一顿,
“将永久失去生育能力,且其直系血脉后代的兽灵天赋会逐代衰减,直至沦为凡人。”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炸响,火星溅出。
良久,褚英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枫怜月知道吗?”
“她知道一部分。”植玄志坐回椅子,“她知道要献祭灵核力量,但她不知道献祭的实质是血脉本源——
这个真相,只有初代大主教和十二先祖知晓,后来被刻意掩盖了。”
他看向褚英传,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枫怜月为云烁公主移植缚灵结界时,老夫曾想阻止。
但那时她集齐了六刃,大主教焰鸣也支持她,老夫孤掌难鸣。”
“而那次移植之后……”植玄志闭了闭眼,“参与移植的六位持刃者——包括枫怜月本人——至今无人诞下子嗣。
老夫暗中调查过,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无怨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枫怜月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她难道不知道——”
“她知道后果。”植玄志打断他,“但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完成狮灵族的‘使命’。”
“使命?”褚英传皱眉,“什么使命?”
植玄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是书房里唯一一扇小窗,窗外是密道石壁,但他仿佛能透过石壁看到更远的地方。
“万年前,狮灵祖灵神焰天炽与十二先祖订立原始契约时,曾留下一个预言。”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当六刃重聚,血脉归一,祖灵将从长眠中苏醒,引领吾族走向永恒的辉煌。”
褚英传愣住了。
这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植玄志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很美好,是不是?但这个预言还有后半句——
被初代大主教亲手从所有正式记载中抹去的后半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
“然祖灵苏醒之日,亦是万灵寂灭之始。
六刃之力将撕裂天地平衡,灵能将归于一元,众生将臣服于唯一的王。”
第502章 代价与真相
“唯一的王……”褚英传喃喃重复。
“辛霸。”植玄志说,“枫怜月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集齐六刃,唤醒焰天炽残留的意志,然后……将其导入辛霸体内。”
“届时,辛霸将不再是单纯的狮灵大君。
他将成为祖灵在人间的化身,拥有接近神的力量。
而代价是……”
他看向褚英传:
“所有非狮灵族的兽灵者,其灵核将逐渐被压制、同化,最终失去自身特性,沦为狮灵力量的附庸。这就是所谓的‘万灵归一’。”
书房里,温度仿佛骤降。
无悔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她想消灭所有其他兽灵种族?!”
“不是消灭。”植玄志摇头,“是‘统一’。
在枫怜月——或者说,在狮灵图腾的集体意志看来——这是文明的必然进化。
消除种族隔阂,消除力量差异,消除一切纷争的根源。”
“但代价是我们的自由和存在!”无怨低吼。
“是的。”植玄志平静地承认,“所以老夫选择站在这里。”
他走回茶几前,重新坐下,直视褚英传:
“褚将军,老夫知道你对狮灵族有恨。
你的母亲因我们而死,你的妻子被我们囚禁,你的孩子……老夫听闻了噩耗,深表遗憾。”
“但老夫要告诉你——狮灵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有像枫怜月那样坚信‘绝对理性’的,有像辛霸那样追求‘武力统合’的,也有像老夫这样……
认为文明应当百花齐放、共生共荣的。”
“您想说什么?”褚英传问。
“合作。”植玄志吐出两个字,“老夫帮你救出池芸芸,帮你破坏枫怜月的计划。
而你……帮老夫阻止‘万灵归一’的实现。”
“条件呢?”
“没有条件。”植玄志说,“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
若将来有一天,你真有力量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请给狮灵族留一条活路。
不是作为统治者,而是作为……众多生灵中的一员。”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褚英传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植玄志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虚伪、算计或者任何一丝不真诚。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这个老人,在狮灵族权力核心周旋了四十年,见过太多阴谋与牺牲。
而他现在选择背叛自己效忠了一生的体系,只是因为……他相信那是错的。
“植相。”褚英传最终开口,“您刚才说,这条密道能直通神庙核心。具体是哪里?”
植玄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知道,褚英传没有直接答应,但已经开始讨论具体行动——这就是合作的开始。
“神庙地下五层,‘祖灵之冢’的入口前厅。”植玄志迅速回答,“那里是移植仪式的预备室。按照惯例,池芸芸会被暂时关押在那里,接受术前的‘灵能净化’。”
“有多少守卫?”
“正常情况下,二十名神圣骑士。
但枫怜月知道你可能会潜入,可能会增加到四十人,甚至更多。”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最快三天后。”植玄志说,“但枫怜月需要在三天内说服另外三位持刃者。
如果她不成功,仪式可能会推迟——
但不会超过十天,因为契约反噬期只有三十天,她必须在这期间完成。”
褚英传站起身。
无怨和无悔立刻跟上。
“植相。”褚英传说,“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请讲。”
“回到地面,回到您的宰相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处理政务。”
褚英传的目光锐利如刀,
“但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您什么时候——您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褚英传走到植玄志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植玄志的瞳孔微微放大。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老夫明白了。这很冒险,但……可以做到。”
“那就这么定了。”褚英传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无怨,无悔,我们走。”
“等等。”植玄志叫住他。
褚英传回头。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过来:“这是老夫的宰相令,可以通行王都大部分区域。
虽然神庙内部无效,但若你们需要从密道撤离到王都,它能帮上忙。”
褚英传接过玉牌,入手温润。
“还有这个。”植玄志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这是老夫四十年来整理的,关于神庙地下结构的完整图纸。
包括所有已知的守卫点、灵能节点、通风管道……以及三条连枫怜月都不知道的应急通道。”
褚英传展开羊皮纸,快速浏览。
图纸之详尽,远超黑铁之钥中的记忆碎片。
显然,这位老宰相为了今天,准备了太久太久。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褚英传最后问。
植玄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沧桑:“因为老夫今年六十七岁了。
我没有子嗣,没有传人,一生所学、一生所悟,都奉献给了狮灵族。”
“但如果这个族群的未来,是一条通往黑暗的路……
那老夫宁愿亲手毁掉它,也不愿看着它走向毁灭。”
他顿了顿,轻声说:
“褚将军,你或许不知道——老夫年轻时,曾游历各国。
我见过雪月狼国的团结,见过熊灵族的豪迈,见过云豹族的自由……
每个种族都有其光辉,每个文明都有其价值。”
“万灵归一?那是傲慢,是懒惰,是对生命多样性的亵渎。”
老人站起身,对褚英传深深一躬:
“拜托了。请阻止他们。”
褚英传看着这位狮灵宰相,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收起玉牌和图纸,推开书房门。
密道的青石通道向前延伸,黑暗而深邃。
但这一次,他们手中有了光。
褚英传大步地走进密道,忽然之间,他只觉脚那来通往前方的路,极其不真实。
他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黑暗之中有一道阴风扑面而来!
只听无怨和无怨在身后惊叫:“姐夫小心!”
第503章 暗影魔幻拳
喉骨上抵着的杀意,凝成了实质的刀锋。
褚英传的瞳孔在最后一刹那骤然收缩——
不是对风逐影那只探向心口的、缠绕暗金色火焰的手,而是对从自己左侧视野盲区炸开的、另一道更阴险的腥风。
电光火石间,他的身体本能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褚英传拧身,左臂以违背关节极限的角度反曲格挡——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却不是预想中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他格住的,是一只五指比短匕最致命的兽掌。
发出这记阴险攻击的,正是那头不知何时从书房阴影中扑出的、体型巨大又矫健如猎豹的狮灵兽——蚀心。
它的眼瞳是两团旋转的深渊,獠牙间滴落着腐蚀灵能的涎液。
与此同时,风逐影的“烈焰焚心爪”已到胸前半尺。
褚英传右掌仓促拍出,冰蓝色的寒霜灵能从掌心喷薄,迎上那暗金色的火焰。
惊险搏杀。
“轰——!!”
冰火对撞,气浪炸开。
褚英传感到右臂经脉一阵灼痛,仿佛有岩浆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他借力向后滑退,靴底在书房昂贵的绒毯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痕,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木屑与卷宗纷飞。
风逐影则借势倒飞,姿态轻盈地落在蚀心宽阔的背脊上。
一人一兽,一高一低,暗金色的灵能在他们之间缠绕、共鸣,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种强大的威压,让空气变得粘稠,尘埃悬浮在半空。
此时,书房里那些由幻象制造出的温暖壁炉、茶香、乃至植玄志的身影,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片片剥落、消散。露出了真实的景象——
一间阴冷、空旷、只有几盏幽蓝灵能灯照亮的石室。
地上躺着四具黑袍身影,正是刚才被“灵能共振炸弹”击倒的暗影灵卫,他们面具下的脸孔僵硬死灰,显然早已毙命。
幻象……刚才的一切,从识破替身到传送神庙再到与植玄志的会面……全都是幻象!
褚英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来——他中招了。
他突然想起,当时自己拍向风逐影天灵盖时,对方好像也在出拳相抵;
那一拳击中他时感受到的细微刺痛,不是物理伤害,而是某种侵入心智的毒素。
风逐影显然是借助了对自己击出那记难以察觉的重拳,
读取了他的恐惧、他的渴望、他的计划,
然后用他最想看到也最恐惧看到的“现实”,编织了一个完美的牢笼。
“姐夫!”无怨的低吼从右侧传来。
他和无悔背靠着背,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显然也刚从各自的幻象中挣脱。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灵能波动比平时黯淡了三成——
幻象不仅消耗心神,更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他们的力量。
“呵……反应不慢。”
风逐影站在蚀心背上,轻轻抚摸着坐骑颈间柔软的鬃毛。
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亢奋的神情。
“可惜,还是慢了一点。‘暗影魔幻拳’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你预想的任何陷阱,都要真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叠低语。
那是蚀心的力量在共鸣,放大着他的精神力,持续对三人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你确实了不起,在我致命一击之下,仍能反制攻击……”
褚英传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残余的眩晕感,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五感的确被削弱了,周围灵能的流动感知变得模糊,连无怨无悔的呼吸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幕。
力量也打了折扣,刚才对掌的那只右手,此刻仍在微微颤抖。
“因为救人心切……所以大意了。”
褚英传缓缓站直身体,冰蓝色的灵能再度从周身穴窍渗出,虽然不如全盛时凝实,却依旧稳定、冰冷。
“我承认,你算计得不错。利用我的急迫,利用信息差,甚至利用了我对‘弱者’的固有判断。”
“固有判断?”
风逐影嗤笑一声,笑声尖利,
“你以为我弱?没错,在十二使者中,我的正面战力或许排不上号。
但姐姐说过——力量有无数种形式。我的力量,在于洞悉人心,在于操控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呵呵!”褚英传懊恼地自嘲着,“我差点忘记了——枫怜月,可是你最崇敬的长姐呢!”
“哼!”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而怨毒:“姐姐对我说过,要我躲着你,避开你的刺杀。
她像叮嘱一个孩子那样叮嘱我……
她说我无法与你无匹敌,仿佛我只要靠近你就会粉身碎骨!
我本应遵从她的旨意,但现在看来——”
风逐影张开双臂,蚀心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暗金色与漆黑色的灵能,如同潮水般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充斥整个石室。
石室开始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细微的石子跳动起来。
那股灵能威压不再是无形的影响,而是近乎实质的重压,压在三人肩头,挤压着他们的胸腔。
“——你不过如此!”
风逐影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我只不过略施手段,就压制了你们三人的力量,蒙蔽了你们的五感!
姐姐看到的那个手段高超、算无遗策的褚英传在哪里?
我看不到!
我只看到一个因为女人就方寸大乱、莽撞踏入死地的蠢货!
我看不得仿若神明一般的姐姐,因为你这种人而失望,更看不得她为你伤心!”
“哼哼……”褚英传冷笑,原来他的恨意,根源在此。
他对褚英传的履险如夷,并非出于种族大义或任务职责,
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病态的、对枫怜月的仰慕与占有欲,
以及能对让“姐姐”方寸大乱的褚英传,那种嫉妒。
褚英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却在高速运转。
力量被压制,五感被削弱,对方与灵伴合体后气势暴涨,还有那四个倒在地上的灵卫尸体……
风逐影绝不止眼前这点手段。
“你放心。”
褚英传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冰蓝色的眼眸锁定了风逐影,
“只要你变成了死人,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第504章 无敌金身
“狂妄!”风逐影厉喝,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蚀心同步昂首,深渊般的巨口张开。
只见一团暗金色的火焰直接从蚀心口中喷涌而出,在风逐影结印的引导下,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扭曲咆哮的火焰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得劈啪作响,石质地面上留下熔融的痕迹,笔直地朝褚英传三人席卷而来!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半个石室,避无可避!
面对这焚尽一切的火焰风暴,褚英传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双手汇聚、凝结。
“凝。”
低语声中,两柄近乎透明的、完全由极致寒冰灵能构成的狭长弯刃,在他手中成型。
刃身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刃锋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低温将空气都冻结的迹象。
褚英传踏步前冲,双刃交叉斩出!
没有华丽的轨迹,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弧光,迎向那暗金色的火焰风暴。
“嗤——!!!!!”
极寒与极热,冰晶与火焰,两种极端属性、同样磅礴的力量在半空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被撕裂。
火焰风暴的前端被冰蓝弧光生生斩开、冻结、然后崩碎成漫天的红蓝晶屑!
但风暴的后半部分依旧汹涌扑来!
褚英传身影如鬼魅般在破碎的火焰与冰晶中穿梭,双刃挥舞成一片冰蓝色的光幕,将漏网的火焰流一一斩灭、冻结。
他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地点在火焰能量最薄弱、最不稳定的节点。
这是纯粹技术、经验与冷静判断的碾压。
火焰风暴终被撕碎、湮灭。
石室中央留下一条熔融后又迅速冻结的、斑驳狰狞的沟壑,以及弥漫不散的高温水汽与冰寒白雾。
褚英传持刃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化解这一击,消耗不小。
风逐影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对方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利落地破解他的杀招。
但他随即露出更加诡异的笑容。
“厉害,真是厉害。怪不得姐姐对你另眼相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幽光闪烁,“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准地上那四具灵卫的尸体。
“秘法·浴风重生。”
幽暗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灵能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四具尸体的眉心。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四具尸体猛地抽搐起来,然后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僵硬姿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他们破碎的黑袍下,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与风逐影、蚀心同源的暗金色纹路,眼窝深处燃起两簇幽火。
没有生机,只有被强行驱动的、狂暴的灵能,以及绝对的服从。
“杀。”风逐影轻轻吐出一个字。
四个灵卫傀儡,连同他座下的蚀心,同时动了!
蚀心化为一道漆黑的闪电,直接扑向褚英传,利爪挥击间带着腐蚀灵能的腥风,巨口噬咬的角度刁钻狠辣。
而那四个傀儡,则分成两组,以完全同步的、毫无人类滞涩感的动作,悍不畏死地缠上了无怨和无悔。
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异乎寻常,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石室内瞬间化作杀戮场。
无悔怒吼,熊灵之力爆发,一拳将正面冲来的傀儡胸膛砸得凹陷下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那傀儡只是踉跄一步,胸口暗金纹路闪烁,便若无其事地再次扑上,双臂如铁钳般锁向无悔的脖颈。
无怨刀光如雪,斩断了一个傀儡的手臂,可那断臂落地后竟化为黑烟,重新飘回伤口处凝聚!
另一个傀儡从侧面袭来,指尖弹出尺长的暗影利刃,直刺无怨肋下。
最麻烦的是蚀心。
它速度极快,身形飘忽,攻击中自带的精神侵蚀干扰着褚英传的判断。
褚英传的寒冰双刃几次斩中它的躯体,却只迸溅出漆黑的火花,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它的防御和抗性,远超寻常狮灵兽。
而风逐影本人,则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场边缘,双手不断变换法诀,幽暗的灵能丝线连接着他与四个傀儡、以及蚀心。
他就像一个高超的傀儡师,冷静地操控着五具杀戮兵器,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
褚英传在蚀心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间隙,大脑飞速运转。
傀儡不死:击倒无效,伤害快速修复。能量来源?
是风逐影持续的灵能供给,还是某种共享机制?
蚀心难伤:物理和灵能防御极高。弱点?精神链接似乎异常稳固。
风逐影本体:他站在远处,似乎是最佳目标。
但……
“无悔,远程试探他本体!”褚英传格开蚀心一爪,急促下令。
无悔闻言,拼着硬受傀儡一击,强行拉开距离,怒吼一声,一枚高度压缩的土黄色灵能弹在掌心成型,猛地掷向远处的风逐影!
灵能弹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击中。
风逐影却只是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甚至没有防御。
灵能弹……穿过了他的身体,打在后面的石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幻影?
不,褚英传的灵能感知尽管被削弱,但还明确告诉他,那就是风逐影本体。
但无怨的攻击就是无效!
这是“无敌”状态吗?
岂有此理!
第505章 幻灭之搏
就在这时,一个被无怨斩成两截的傀儡,两截身体同时化为黑烟,飘回风逐影身边,瞬间重组,再次生龙活虎地加入战团。
而风逐影的脸色,似乎微微白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褚英传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以及——这次傀儡重组的耗时,似乎比上一次慢了……零点一息?
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成形——风逐影与那四个傀儡……在在生命共享吗?
这绝不是简单的操控,而是更深刻、更残酷的链接。
褚英传认为,风逐影将自己的生命力、或者是灵能核心,与这四个傀儡捆绑在了一起。
攻击傀儡,伤害会部分转移给风逐影(所以他脸色会白),而只要风逐影本体还能支撑,傀儡就能无限“复活”。
而他的“无敌”,或许是一种将自身承受的伤害,瞬间分摊给所有链接单位的秘法!
所以无悔的灵能弹打上去,伤害被五个单位同时分担,表现在风逐影身上就近乎于无。
要破局,必须同时切断所有链接。
或者,制造出让风逐影无法瞬间分摊的、足以击穿某个单元承受极限的单点爆发!
但眼下他们三人被完美压制,力量分散,如何创造那样的机会?
除非……诱敌深入,制造合力一击的破绽!
“无怨!无悔!”
褚英传突然大吼,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焦躁,“向我靠拢!结三角阵,先守!”
他挥舞双刃的节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冰蓝色灵能的亮度也似乎黯淡了些许,仿佛力量即将耗尽。
风逐影眼中精光一闪:“撑不住了?蚀心,加大压力!傀儡,围死他们!”
蚀心的攻击越发狂暴,四个傀儡的扑击也越发不计代价。
三角阵型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褚英传“勉强”格开蚀心的一次扑击,脚下却一个“踉跄”,中门微露。
就是现在!
蚀心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眼中幽光大盛,放弃了惯用的游击;
只见它全身暗金色纹路爆闪,合身扑上,巨口獠牙直取褚英传咽喉!
这一扑,凝聚了它大部分力量,势在必得!
而风逐影的注意力,也完全被这“绝杀一击”吸引,操控傀儡的灵能丝线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
褚英传眼中冰寒之光暴涨,哪里还有半分力竭之态!
“就是现在!合击——蚀心!”
早已通过眼神和灵能波动领会意图的无怨无悔,瞬间暴起!
无悔狂吼,熊灵虚影在身后显现,双拳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向蚀心扑击路径两侧的地面!
“岩突·禁锢!”
轰隆!石质地面猛然炸裂,两根粗大无比、布满尖刺的岩柱如怒龙般破土而出,一左一右,精准地卡住了蚀心扑击的身形!
虽然不是直接攻击,但这突如其来的地形控制和巨力冲击,让蚀心的动作产生了致命的僵直!
无怨刀光如瀑,却不是斩向蚀心坚硬的身躯,而是顺着褚英传灵能指引的方向,斩向蚀心脖颈与风逐影之间那根最粗壮、最明亮的暗金色灵能链接丝线!
“断流!”
几乎在同一刹那,褚英传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被岩柱短暂禁锢的蚀心正上方。
他双手中的寒冰双刃不知何时已经合二为一,化作一柄近乎透明的、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冰晶巨剑。
“霜绝·破魂!”
冰晶巨剑垂直刺下,目标不是蚀心的头颅或脊背,而是它后颈正中:
那片随着暗金纹路闪烁而微微搏动的、仿佛第二心脏的奇异骨甲——
那是他与风逐影灵能共鸣最核心的节点,也是“生命共享”链接的关键枢纽之一!
褚英传能感觉到,在巨剑刺下的瞬间,自己全身经脉因过度催谷灵能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灵核剧烈震颤,喉头涌上腥甜。
这一击,超越了他此刻状态下的极限。
但效果,立竿见影!
“嗷——!!!”
蚀心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不再是野兽的咆哮,更夹杂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它后颈的骨甲在冰晶巨剑下碎裂,暗金色的灵能如同鲜血般喷溅而出!
那根连接它与风逐影的粗壮灵能丝线,应声而断!
环境互动。
石室剧烈震动,岩柱崩碎,冰晶与暗金灵能混杂的冲击波将四个扑近的傀儡狠狠掀飞,撞在墙壁上。
风逐影更是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周身的“无敌”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链接被重创!分摊机制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清理傀儡!”
褚英传落地,单膝跪地,冰晶巨剑重新化为双刃,
但他毫不停歇,强忍反噬,与无怨无悔一同,扑向那四个因链接受损而动作明显迟滞、修复速度大减的傀儡。
失去了无限复活和风逐影精细操控的傀儡,在褚英传三人含怒的全力爆发下,不堪一击。
寒冰刀光、熊灵重拳、凌厉刀锋交错而过,四个傀儡在短短三息内被彻底拆解、轰碎成再也无法聚合的灵能残渣。
随着最后一个傀儡崩散,风逐影周身的“无敌”灵光砰然破碎!
他踉跄后退,倚着墙壁,大口喘息,看向褚英传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他嘶声道。
褚英传擦去嘴角血迹,一步步向他走来,双刃上的寒光锁定了他:
“你的把戏不错。共享生命,分担伤害,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你把力量分得太散了。
当其中一个节点承受的伤害,超过你瞬间分摊的极限时……”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温度:
“你的‘无敌’,不过是一戳就破的幻影。”
风逐影面容扭曲,猛地将手按在自己心口,似乎还想施展什么秘法。
但褚英传不会给他机会了。
身影掠过,寒光一闪。
风逐影的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到一截冰蓝色的刃尖,从自己心口透出。
极寒瞬间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他灵核最后的搏动。
“姐姐……”他最后喃喃了一声,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身体缓缓滑倒在地。
圣灵教会情报总管,十二神圣使者之一,风逐影,死。
石室内,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渐渐消散的灵能乱流。
契约反噬的悸动,此刻才真正从三人胸口传来——清晰,沉重,带着三十天的死亡倒计时。
真正的战斗,刚刚结束。而真正的危机,随着风逐影的死亡和反噬的触发,才真正开始。
褚英传拔出寒冰刃,看向石室那扇真实的、紧闭的铁门。
门外,夜枭山庄的守卫,恐怕已经被刚才的战斗惊动了。
“走。”他声音沙哑,“在我们被合围之前。”
第506章 教会地牢——仲裁者之间
神使之城,圣灵教会中枢,静思之间。
这是大执政官枫怜月的私人冥想室,位于教会建筑群的最深处。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一张白玉祭坛,一个蒲团,四壁空无一物,唯有天花板上镶嵌着一枚巨大的、缓缓脉动的灵能晶核,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非日非月的光晕中。
枫怜月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她正在通过遍布神使之城的灵能网络,感知着每一处关键节点的波动——
城门守卫的交接、档案库的查阅记录、使者驿馆的能量涟漪……
无数信息流如同蛛网上的震颤,汇聚到她这里,被那经过改造的大脑冷静地处理、分类、归档。
忽然,一道特殊的频率切入了网络。
那是一段加密的、带着血腥味的紧急灵讯,来自西南方七百二十里——
夜枭山庄的方向。讯息本身只有两个冰冷的字节:【影殁】。
枫怜月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她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的节奏,只是让那则讯息在意识中流过,像一片落叶飘过深潭,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约莫一炷香后,冥想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团柔和的金光流淌而入,在白玉祭坛前凝聚成型——那是一头体型优美流畅、毛发仿佛由液态黄金构成的狮灵兽。
祂的眼眸是更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有星芒流转。
圣灵教会大主教夫人,枫怜月的灵伴,光凝。
“怜月。”
光凝的声音直接在枫怜月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风逐影的魂火……熄灭了。”
“嗯。”
枫怜月终于睁开眼,银白色的瞳孔在晶核光芒映照下,清澈得不带任何情绪,
“意料之中。”
光凝沉默了片刻。
祂抬起前爪,轻轻按在地面上。
一道细小的金色法阵浮现,从阵中升起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细微裂痕的灰白色灵石。
“这是他属下拼死送出的‘记录灵石’,里面封存了遇袭到死亡的全过程。”
光凝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们……没能带出遗体。现场被一种极寒灵能彻底冰封,任何靠近者都会被冻结灵核。”
枫怜月伸手,灵石自动飞入她掌心。
她注入一丝灵能。
“咔。”
灵石表面的裂痕扩大,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像——显然录制者正处于激烈的战斗中。
画面是从书房角落某个隐蔽角度拍摄的,记录了褚英传三人突入、击杀暗卫、与风逐影和蚀心交战、最终识破生命共享机制并将其斩杀的完整过程。
影像结束时,灵石“噗”的一声化为齑粉,从枫怜月指间簌簌落下。
“他若遵从你的指示,避开正面冲突,就不会触发契约反噬。”
光凝走到枫怜月身边,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她平静的侧脸,
“现在好了,三十天。
我们少了风逐影这双眼睛和耳朵,其他使者得知消息后,只会更加警惕、更不愿交出述灵之刃。
你的收集计划,恐怕……”
“正好相反。”
枫怜月打断祂,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弧度。
光凝一愣:“相反?”
“风逐影一死,现在要收集剩余三柄述灵之刃,会比上一次容易得多。”
枫怜月站起身,月白色的法袍如水般滑落,垂至脚踝。
她走到墙边,手掌按在光洁的壁面上。
墙壁泛起涟漪,化为透明的灵能镜面,映出神使之城的立体地图。
其中三个位置正闪烁着醒目的红点:军务总司府(烈骁)、北境戍卫所(云汐)、地脉监察塔(岩百川)以及植玄志的内阁。
“夫人瞧好了。”
枫怜月的手指轻点那四个红点,声音里带着某种神秘的笃定,
“明天,最多后天,这三柄刃,就会自动送上门来。”
光凝凝视着她:
“怜月,我不明白。风逐影是我们的人,他的死只会让其他人兔死狐悲,怎会……”
“因为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枫怜月转身,银白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以前,我请求他们交出刃,是为了‘狮灵族的未来’,是为了‘对抗北境威胁’。
这些理由太宏大,太遥远。”
她缓步走回祭坛,手指拂过冰凉的玉面:
“但现在不同了。褚英传用风逐影的死,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现在敌人的力量,神圣使者未必挡得住。
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不再是秘密……”
光凝犹豫:“只是风逐影一死,契约的反噬有三十天空窗;这样只怕他们更加患得患失……”
枫怜月浅笑:“如果褚英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呢?如果下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就是他们自己呢?”
光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他们开始害怕,就会寻找庇护。”枫怜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真理,
“而在这个时候,我——掌握着禁忌知识、拥有移植异能技术、并且迫切需要集齐六刃来增强力量以‘对抗褚英传’的大执政官——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坚固的盾。”
“你是要……”光凝明白了,“用褚英传这个共同的威胁,逼他们交出刃?”
“不是‘逼’,是‘交易’。”
枫怜月纠正道,
“他们给我刃,我给他们保护,并且承诺用集齐六刃后的力量,彻底铲除褚英传这个隐患。双赢。”
她顿了顿,补充道:
光凝沉默了很久。最终,祂低下头,金色的鬃毛垂落:“你总是看得比谁都远。”
“这是我的职责。”枫怜月走向门口,“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客人。该为移植做前期准备了。”
神使之城地下三层,仲裁者之间。
这是教会最高等级的牢房,专门关押拥有特殊能力或重要身份的囚犯。
房间呈正六边形,每面墙壁都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灵能金属,表面流淌着不断变幻的银色符文。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灵能力场构成的透明立方体囚笼。
池芸芸蜷缩在囚笼底部。
她穿着囚服——一件毫无特征的灰色长袍,赤着脚。
囚笼内的温度恒定在一种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低温,既不会冻伤,也绝不会让人感到舒适。
灵能力场持续散发着低频波动,干扰着她的意识,让她无法集中精神,也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三天了。
她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通过送餐的次数模糊计算时间——每天两次,食物是没有任何味道的营养糊,通过囚笼底部一个小孔递进来。
她吃过,因为不想死。
但每次吞咽,都感觉像是在咽下自己的尊严。
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得像敲在心脏上。
池芸芸没有动。
她知道是谁。
第507章 求生欲望
囚笼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枫怜月走了进来。
大执政官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常服,长发用木簪绾起,手里托着那枚已经破裂的记录灵石。
光凝没有跟随,留在门外。
“池姑娘。”枫怜月的声音在六边形房间里产生细微的回音,“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池芸芸慢慢抬起头。
枫怜月将灵石放在地上,指尖一点。
银白色的灵能从她指尖流出,注入灵石。
那些裂痕顿时亮起,投射出比在静思之间更清晰、更完整的战斗影像——
这一次,甚至能感受到灵能碰撞带来的、令人皮肤发麻的余波。
池芸芸看见了。
看见褚英传突入书房时的决绝,看见他与蚀心交手的惊险,看见他被火焰灼伤时瞬间蹙起的眉,看见他识破风逐影能力时的冷静分析,也看见……
冰刃刺入心脏时,风逐影眼中最后的、扭曲的恨意。
当褚英传单膝跪地,嘴角溢血,而背景里是风逐影逐渐冰冷的尸体时——
池芸芸的呼吸停住了。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冰冷的、从脊椎爬上的恐惧。
她太了解褚英传了。
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影像中的他,确实勇猛,确实聪明,确实……像一柄完美无瑕的刀。
但她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漠然的专注。
仿佛风逐影的死,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的步骤;仿佛那喷溅的鲜血,只是计划书上的一行墨迹。
“他受伤了……”她喃喃道,声音干涩。
“皮肉伤。”枫怜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比起他带走的一条神圣使者的命,微不足道。”
影像结束。灵石彻底黯淡,裂痕扩大,最终碎成几块。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池芸芸抱紧膝盖,指甲掐进手臂。
“让你看清现实。”
枫怜月走到囚笼前,隔着透明的力场凝视她,
“你的丈夫,为了救你——或者说,为了阻止我——杀了狮灵族十二使者之一。
他现在是所有狮灵者的死敌,包括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人。”
她顿了顿:
“也包括我。”
池芸芸猛地抬头:“你曾经是他的长辈!在我们大婚那天,你坐在高堂之位,接受了我们的叩拜!我与小郎君,还有大执政官你,曾经像一家人那样亲密……”
“曾经与我像家一人样的,是楚无情。”枫怜月平静地打断,语气格外冷冰;
“而楚无情是假的。
从始至终,他都在欺骗——欺骗我的信任,欺骗辛霸的期待,欺骗整个狮灵族。”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冰面下的裂痕:
“也欺骗了你。他娶你,是因为他看上了你的‘马语’能力,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掩护。”
池芸芸摇头,“我与小郎君的姻缘,可是您亲手恩赐!”
枫怜月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那只是一场政治交易罢了,池姑娘。确实是我做的媒,我坐的高堂,我见证的誓言……但现在细细想来,都是褚英传在利用你我,导演的一场好戏。”
“不是的大人!不是!”
池芸芸扑到力场边缘,手掌按在透明的屏障上,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有了孩子,我们……”
“可惜孩子死了。”枫怜月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
“死在相思郡,死在你们本该团圆的那一天。池姑娘,你以为他现在拼命想救你,是因为爱?”
她倾身向前,银白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
“他救你,是因为你是他的财产,因为你的能力还有价值,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走。
褚英传骨子里,全是男人的虚伪和自己私;他和别人没有不同——
视你为工具,为筹码,为必须掌控的所有物。”
池芸芸的手从力场上滑落。
她跌坐回去,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另一种更深处、更刺骨的寒意,正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恐惧就对了!我需要你产生更多的恐惧。”枫怜月忽然说。
池芸芸茫然地看着她,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在骗我!你可是人人爱戴的大执政官!为什么要骗我呢?”
“因为我需要你。”枫怜月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她的手指隔空轻点囚笼,力场内部的灵能波动开始改变,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
池芸芸不解,“为什么?”
枫怜月没有回答,绕着囚笼缓缓踱步。
池芸芸凡人一个,她的‘马语’能力,是天生的灵能变异,与灵魂深度绑定。
要完整剥离,需要你的意识处于脆弱、分裂、自我否定的状态。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让你怀疑一切,产生被背叛感……所有从恐惧之中产生的情绪,会让人的精神产生裂痕。
唯有这样,枫怜月在池芸芸那肉身凡躯之中进行灵能剥离时,才会更容易,更完整。
池芸芸感到呼吸困难。
力场内的灵能正试图钻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意识,将那些阴暗的念头放大、发酵。
“你需要我去恨他?做梦!”池芸芸咆哮起来。
“你生气就对了!”枫怜月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如果不生气,不恐惧,只怕没人救得了你。”
“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需要从你身上,将‘马语能力’移植出来。”
枫怜月的声音平静如昔,
“如果你配合,过程会顺利得多,你或许能活下来。若不然,你没有机会再见到你的小郎君。”
她顿了顿,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池芸芸发现不了的妒忌:
“他现在,可是拼了命地想方设法来救你呢!你……最好不要辜负了……”
池芸芸低下头,看着自己灰色的袍角。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褚英传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滚烫的汗。
想起他睡在自己旁边,对孩子说话时傻笑的样子。
想起他离开前夜,整晚没睡,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
也想起……他很多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背影。
那背影很挺直,却总透着一种她无法触及的、沉重的孤独。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我……不会辜负我的小郎君……”
枫怜月神情一滞,淡淡道:“很好。”转身离开。
牢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灵能力场低频的嗡鸣,和池芸芸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走廊中,光凝等在那里。
“如何?”祂问。
“种子埋下了。”枫怜月径直向前走,“接下来三天,每天去一次,强化那些情绪。
到移植日,她的精神会脆弱得像一张浸透水的纸。”
光凝沉默地跟随。走出地下区域,回到地上走廊时,祂才低声开口:
“怜月,那些话……关于褚英传利用她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枫怜月脚步未停。
“重要吗?”她反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真假不重要。只要她相信,就够了。”
光凝不再说话。
祂知道,枫怜月已经彻底变成了那个被需要的样子——绝对理性,不择手段,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扭曲任何事实,利用任何情感。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兽灵文明未来的仪式。
夜色中的神使之城,灯火阑珊。
而在地下深处,恐惧正在悄然生长,缠绕住一个女人的心,也将缠绕住整个神圣使者团。
三十天的倒计时,第二天。
第508章 另一个囚徒
静思之间的灵能网络在深夜时分仍在低鸣。
枫怜月没有休息。
她站在那面化为透明地图的墙前,银白的眼眸扫过神使之城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圣灵教会地牢的标记上。
那里关押着七十三名“特殊囚犯”——大多是政治犯、异端研究者,或是像玛隆家族那样,作为牵制前线将领的人质。
此刻,一份刚刚送抵的报告悬浮在她面前——
【受体筛选最终报告·马语能力移植适配性分析】
筛查基数:30,147人(狮灵国境内所有登记在册的灵能适配者)
筛选标准:肉体共振率>85%,精神波长吻合度>90%,灵能频率偏差<0.3%
初筛通过:47人
复筛通过:3人
最优适配者:1人
枫怜月的指尖停在那唯一的名字上。
然后,她罕见地怔住了。
“……金常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静思之间里产生细微的回音。
光凝从冥想状态中苏醒,金色眼眸望过来:“怎么了?”
“受体筛选的结果。”
枫怜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优人选,是玛隆的妻子。”
光凝也愣住了。
祂飘到枫怜月身边,看着那份报告。
数据清晰得不容置疑——金常娇的各项适配指标,不仅远超第二、第三名,甚至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匹配”。
“怎么会是她?”
光凝低声说,“一个没有任何灵能天赋的普通人……契合度居然比那些低阶兽灵者还高?”
枫怜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调出金常娇的档案——那是她从教会人事库和玛隆当年提交的婚配申请中整合出来的。
【金常娇,女,32岁】
【出身:狮灵国商贾世家“金氏酒楼”次女】
【婚姻状况:嫁与神圣武士副统领玛隆】
【曾任职:斯柏林顿城堡内务总管、楚无情(褚英传)私人财产助理】
【能力评估:无兽灵天赋,商业经营天赋A级,行政管理天赋A级,社交协调天赋S级】
【健康状况:良好,无灵能污染史,无重大疾病史】
【特殊备注:曾长期接触“马语能力”持有者池芸芸,存在轻度灵能共鸣残留】
看到最后一行,枫怜月明白了。
“是长期接触。”她低声说,
“池芸芸的马语能力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在无意识中会散发特定的灵能频率。
金常娇作为她的内务总管,或许是朝夕相处得久了……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频率。”
“就像长期生活在高灵能环境中的人,即使没有天赋,身体也会被潜移默化地改造?”光凝接道。
“对。”
枫怜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复杂的轨迹——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而且金常娇是普通人,没有兽灵契约的干扰,灵能结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恰恰是最理想的画布。”
“但问题也在这里。”
光凝的语气严肃起来,“凡人躯体的承受力有限。
从她身上剥离能力已经需要催化恐惧,如果还要往她体内植入马语能力……”
“风险会增加三倍。”枫怜月替祂说完,“但移植的成功率……会从不足三成,提升到七成以上。”
这是一个残酷的算术题。
用池芸芸直接移植给兽灵者:成功率30%,可能造成能力湮灭,受体死亡概率50%。
用金常娇作为中转站:先剥离池芸芸能力植入金常娇,再二次移植给最终受体。
成功率70%,但金常娇会在两次手术中承受双重痛苦,死亡概率……接近100%。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枫怜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精明干练的女人的形象。
她见过金常娇三次。
第一次是在玛隆和她的婚礼筹备期——那时枫怜月作为“楚无情的姑母”需要了解婚宴安排。
金常娇用半个时辰就理清了三千人团队的调度方案,预算控制精确到个位数,面对教会高层的刁难应对得不卑不亢。
第二次是在斯柏林顿城堡——金常娇作为总管,在褚英传外出期间将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花园里每株灵植的开花周期都记录在案。
第三次……是在抓捕玛隆家族时。
那时金常娇被三名神圣武士押解,却依然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她对枫怜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大执政官,您今日所作所为,他日必会后悔。”
“那个女人……”枫怜月睁开眼,“意志力和信念都远超常人。
要让她产生足以催化能力剥离的‘恐惧’……寻常手段没用。”
光凝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的声音在枫怜月脑海中响起,平静而残酷:
“那就用不寻常的手段。”
枫怜月看向它。
“杀死她的家人。”光凝说,“当着她的面,一个一个杀。让她看着父母、兄弟、侄辈倒在血泊里。
愤怒会消耗意志,悲痛会瓦解防线,当所有珍视之物都被摧毁时……”
“恐惧就会像藤蔓一样,从废墟里生长出来。”
静思之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枫怜月长久地没有说话。
壁面上的灵能地图自动切换,显示出前线战场的实时态势——
代表狮灵军的红色箭头在相思郡外围停滞,补给线的光点稀疏得可怜。
“豹灵国在减少物资供应。”她低声说,“大君昨天传来的密报,云胜天找了三个借口拖延军需运输。
如果我们不能尽快获得马语能力来控制野生动物补充补给……前线撑不过两个月。”
“所以需要尽快完成移植。”光凝说,“而金常娇是最优解。”
“但玛隆……”枫怜月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现在是神圣武士副统领,在冷杉城之战中表现出色,大君有意提拔他为军团级指挥官。
如果我们杀了他的妻族……”
“他会反水。”光凝接道,“甚至可能直接投靠褚英传。”
“所以这是个两难选择。”
枫怜月走到白玉祭坛前,手掌按在冰凉的玉面上,
“要保证移植成功率,就要摧毁金常娇的精神。
但这样做,我会失去玛隆这枚重要的棋子——他在褚英传势力内部经营多年,知道太多秘密,对我……有太多价值。”
第509章 屠戮
光凝飘到她身边,金色的鬃毛在灵能光芒中流淌:
“怜月,你不可能永远兼顾所有。内政是你的职责,但战争……是大君和大主教的领域。”
枫怜月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将决定权交给他们。”光凝说,
“将筛选报告、风险评估、以及玛隆可能反水的后果,全部呈报给前线的两位元首。
让他们来决定——是要一个可能成功的移植,还是要一个忠诚的将领。”
这是一个狡猾的建议。
也是一个……将道德责任转移出去的建议。
枫怜月看着光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了然:
“你是在保护我,对吗?”
光凝没有否认。
“你是内政的顶梁柱,不应该独自承担这种决定。”
祂说,“而且……怜月,我知道你其实不想这么做。”
枫怜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过身,望向墙壁上那些流动的符文,银白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光凝。”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觉醒’的那天吗?”
“记得。”光凝的声音也变得轻柔,
“你从那个仪式中走出来,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属于‘枫怜月’的情感。
你变成了完美的执政官,绝对理性,永远以种族利益为最高准则。”
“那时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枫怜月的声音很飘,
“情感是弱点,怜悯是累赘,道德是枷锁。要带领狮灵族走向永恒,就必须变成……工具。”
她顿了顿:
“但现在,当我要决定是否摧毁一个无辜女人的精神、是否杀死几十个和她有关的人时……我居然会犹豫。”
“这说明‘枫怜月’还在。”光凝说,
“那个在档案库整理卷宗、会因为一朵花开而微笑的女孩,还没有完全消失。”
静思之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灵能网络的低鸣,和穹顶晶核规律的脉动声。
最终,枫怜月叹了口气。
“联络前线吧。”她说,“将一切……交给大君和大主教来决定。”
远程灵能通讯阵在静思之间中央展开。
这是最高等级的加密连接,需要消耗三颗顶级灵能晶核才能维持。
法阵投射出两道光影——一道是辛霸魁梧的身躯,他穿着戎装,背后是军营的简易地图;
另一道是焰鸣的金色虚影,这位大主教,正在辛霸旁边半闭着眼睛,似乎在为这场战争祈祷。
“怜月。”辛霸的声音透过灵能波动传来,带着战场特有的沙哑,“紧急联络,出什么事了?”
枫怜月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受体筛选的结果、金常娇的特殊性、以及光凝提出的“催化方案”。
她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意见,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后,静思之间里只剩下灵能流动的嗡鸣。
辛霸的虚影沉默了大约十息时间。
然后,他说:
“豹灵国今天又削减了三成的肉食供应。
云胜天派来的使者暗示,如果我们不能在下个月初打通相思郡的补给线,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盟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
“前线的情况比你知道的更糟。
士兵每天的口粮已经减到最低标准,狮灵兽和战马开始消瘦,灵能补给只够维持基本防御。
如果下个月还没有突破……我们可能要被迫撤退。”
枫怜月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她轻声问。
“所以移植必须成功。”辛霸说,“而且必须尽快。
马语能力不仅能控制野生动物补充食物,还能与北境的战马沟通——
如果我们能让敌人的坐骑在关键时刻失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但玛隆那边……”枫怜月说。
“玛隆很重要,但战争的胜利更重要。”
这次开口的是焰鸣,大主教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一个将领可以再培养。
你掌控着内政和战场幕后的大局,不可能不清楚,战略窗口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
玛隆再有用,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并非不可替代。”
他的金色虚影转向枫怜月:
“怜月,你是执政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为了种族的存续,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
枫怜月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她甚至知道,如果换做是“觉醒”后的自己,也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但为什么……胸口会这么闷?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会执行。”
“很好。”辛霸的虚影开始模糊,通讯即将结束,“记住,动作要干净。
如果玛隆因此反水……我们直接将他处理掉。”
法阵的光芒熄灭了。
静思之间重归昏暗。
光凝飘到枫怜月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角微微的抽动,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下令吧。”光凝轻声说。
枫怜月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犹豫、怜悯、人性的微光,都从银白的眼眸中消失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绝对理性的执政官。
“夫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去安排。
金常娇的直系亲属——父母、两个哥哥、嫂嫂、以及五个侄辈,全部处理掉。”
“要注意什么?”光凝问。
“第一,不要在她面前杀。”枫怜月说,
“将处刑的过程录下来,带回来,我会让她……将一切所得清楚、仔细。
亲眼所见比当面杀戮更能制造持久的恐惧——尸体的画面会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
光凝点头,“明白”
“第二,在金氏酒楼制造一场‘特别的意外’。”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金氏酒楼后厨‘不慎’引发锅炉爆炸,让她娘家人……全家遇难。
调查结果要指向……豹灵国间谍的破坏。”
光凝的金色眼眸闪烁了一下:
“一石二鸟。既催化了金常娇的恐惧,又给了前线一个对豹灵国施压的借口。”
“第三,”枫怜月最后说,“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事后立即全部处理掉。
这件事……不能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明白。”光凝点头,身形开始淡化。
在祂即将消失前,枫怜月忽然叫住了祂:
“等等。”
光凝重新凝聚。
枫怜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去让人……把金常娇……和池芸芸关到一起。”
光凝一愣:“为什么?”
第510章 主仆相见
“主仆情深。”枫怜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她们见面,让她们互相安慰,让她们建立虚假的希望……
然后,当金常娇得知全家死讯时,池芸芸的安慰会变成最残忍的讽刺。”
“而池芸芸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仆人崩溃,会再次陷入恐惧——
她会想,如果连金常娇这样坚强的人都垮了,她自己还能撑多久?”
光凝凝视着枫怜月。
许久,祂低声说:
“怜月,你比以前……更擅长利用人心了。”
枫怜月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向白玉祭坛,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去吧。”她最后说,“尽快完成。”
仲裁者之间。
池芸芸已经习惯了囚笼的低频嗡鸣,甚至能在它的干扰中勉强入睡。
但今天不同。
牢门滑开的响声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第一次是送餐——依然是那管无色无味的营养糊。
她机械地接过,吞咽,然后将空管放回递送口。
第二次,是在她以为今天不会再有访客时。
门开了。
两名神圣武士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池芸芸起初没有抬头。
直到那个人被推进她对面的另一个透明囚笼,囚笼关闭,武士离开——
她看到了那张脸。
“……常娇姐?!”
池芸芸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炸开。
金常娇抬起头。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神依然锐利。
看到池芸芸的瞬间,她的瞳孔强烈收缩,表情十分惊讶。
“夫人!”她的声音变得急促和尖锐,“您……还好吗?你怎么,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池芸芸用力地咬着嘴唇:“相思泉曾一度被攻陷;我被俘虏了……”
“自从楚大人被宣判成间谍后,斯柏林顿堡上下,全部被抓起来了!”
金常娇说话依然像连环炮,现在更显得格外担忧:“那老爷子和小公子还好吗?”
池芸芸只觉刚刚要结痂的伤心,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粗暴的撕开,剧痛钻心:“他们……他们,都死于那场战乱之中……”
金常娇如遭晴天霹雳:“什么?怎么会这样?”
池芸芸假装镇定,反倒安慰起金常娇来:
“本以为,你和……”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马上改口:
“……你这辈子跟着我和小郎君,能享一世平安和富贵;没想到,连累了你……”
“夫人别这么说。”
金常娇拼命摇头,
“我金常娇原本只是一个糙妇,没想过能有机会能侍奉你和楚大人;
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情逾姐妹,从决定跟随夫人您那天起,我就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她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泛起了一点酸楚的温热:
“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池芸芸愧疚不已,连声问道,“孩子们现在怎样了?其他的……有没有过多波及?”
金常娇突然感觉不对——在这个环境之下,怕再说下去,会对大家更不利,于是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收拾心神,刻意不出声。
池芸芸从她突然沉默的表现上,也明白了起来,不再追问下去。
两个女人隔着牢房对视。
她们有很多话想说——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那些在斯柏林顿城堡里忙碌而充实的日子。
但她们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们都知道,这间牢房里一定有监控,一定有窃听。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分析、被利用。
所以她们只是沉默。
金常娇对池芸芸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池芸芸明白了。
她也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囚笼中央,抱着膝盖坐下。
金常娇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个女人,在两个囚笼里,以同样的姿势沉默着,像两尊被冻住的雕像。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也能传递。
池芸芸看着金常娇挺直的脊背,想起这个女人曾经如何指挥三千人的团队,如何在宴会上周旋于贵族之间,如何在玛隆犹豫时推他一把。
(常娇姐,你一定要撑住。)
金常娇看着池芸芸低垂的侧脸,想起这个女人曾经如何善待自己;也想到她是如何地顽强地面对丧父丧子那种煎熬。
(夫人,您也要撑住。)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静思之间,枫怜月正通过灵能监控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了她们的沉默,看到了她们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交流,看到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主仆情深……”她低声自语,“真是令人感动。”
光凝站在她身边:“但感动救不了她们。”
“我知道。”枫怜月说,“我只是在观察……恐惧的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
她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那是神使之城东区,金氏酒楼的位置。
夜色中,几十名黑袍人正在悄无声息地布置着什么。
灵能炉的管道被做了细微的改动,防火结界的关键节点被置入不稳定的晶核,厨房的通风口被悄悄封死……
一场“意外”,正在酝酿。
枫怜月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银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指着监控对光凝说:“夫人。你最好先从金常娇身边那着无关的人,开始吧!”
光凝看着金常娇那些外家亲戚,在画面中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明白!还需要我对池芸芸再做些什么吗?”
“让她继续待着。”枫怜月说,“等金常娇失控之后……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她们之间传染。”
她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神使之城。
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而她,即将亲手掐灭其中的几盏。
“褚英传……”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
“如果你知道,你曾经的总管和她的家人,因为你的选择而走向毁灭……你会后悔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拂过窗棂,带来远方的、若有若无的马嘶声。
三十天的倒计时,第三天。
棋盘上,又多了几枚被推向悬崖的棋子。
而执棋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第511章 崩溃
翌日,清晨。
仲裁者之间的门无声滑开时,金常娇还保持着抱膝坐姿的假寐状态。
她一夜未眠——囚笼的低频嗡鸣持续干扰着意识,而对面的池芸芸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会让她心头一紧。
“金常娇。”
冰冷的声音传来。
两名黑袍武士站在她的囚笼外,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温度。
“出来。”
囚笼的力场解除了一角,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金常娇缓缓站起,膝盖因为久坐而发出细微的咔响。她看向对面的池芸芸——夫人也醒着,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别担心。)
金常娇用口型无声地说,然后迈步走出囚笼。
武士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他们的手像铁钳,灵能通过接触点渗入她的身体,压制着她本就微弱的反抗可能。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金常娇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大执政官要见你。”左侧的武士回答,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
穿过漫长的走廊。
金常娇注意到今天的教会异常安静——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刻意压低声音,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沿途遇到的祭司、武士、文书官,全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敢抬眼多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脏。
她们最终来到一间陌生的房间。
不是仲裁者之间那种冰冷的囚牢,也不是静思之间那种超凡脱俗的冥想室——而是一间布置得近乎温馨的起居室。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柴火,火焰噼啪作响。地毯柔软厚实,家具是上等的红木,墙上甚至挂着几幅风景画——画中是神使之城郊外的秋日山林。
枫怜月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
她今天没有穿执政官的法袍,而是一身浅青色的家常裙装,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到金常娇被带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金总管,请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椅子。
金常娇没有动。
武士松开了她,退到门边,像两尊雕像般立着。
“大执政官。”金常娇的声音很干,“您……找我有什么事?”
“先坐下。”枫怜月的语气很温和,“我们慢慢聊。”
金常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向那张椅子。她坐得很直,背脊没有接触靠背——这是长年侍奉贵人养成的习惯,时刻保持准备起身的姿态。
枫怜月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金总管,你在斯柏林顿城堡做了半年内务总管。”她开口,声音像在聊家常,“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评价——能干、细心、忠诚。玛隆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金常娇的手指微微收紧。
“多谢大执政官夸奖。”她谨慎地说。
“但你知道吗?”枫怜月忽然话锋一转,“有时候,太能干……也是一种麻烦。”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风景画前,手指轻轻拂过画框:
“比如现在。我需要为一项重要的仪式寻找合适的‘受体’。经过三万人的筛查,最合适的人选……竟然是你。”
金常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受体?”她重复这个词,脑中飞快搜索着记忆——丈夫玛隆曾在教会图书馆做过管理员,她似乎听过丈夫提及过这个词,通常与禁忌的灵能实验相关。
“是的。”枫怜月转过身,银白的眼眸直视她,“一项能改变战争走向的仪式。
而你的身体,因为长期接触池芸芸的马语能力,已经与那种灵能频率产生了深度共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是完美的容器,金总管。完美到……我甚至有些舍不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
壁炉的火光在枫怜月脸上跳跃,让那张绝美的脸显得明暗不定。
“但完美的容器,也需要合适的……状态。”
枫怜月继续说,“要完成仪式,需要你的精神处于一种特殊的脆弱状态。
而达到那种状态的方法……”
她走回茶几旁,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灵能晶板。
“通常需要一些……外部刺激。”
晶板被激活,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影像。
金常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金氏酒楼的后院——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画面里,父亲正和两个哥哥检查刚送来的食材,嫂嫂们在厨房里忙碌,几个侄子在院子里追跑打闹。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温馨。
然后,画面开始加速。
天色渐暗,酒楼亮起灯火。
客人们陆续离开,家人开始收拾打烊。
父亲锁上大门,哥哥们检查炉灶,嫂嫂们清点账目……
接着,画面定格在深夜时分。
酒楼里一片黑暗,只有后厨还亮着一盏小灯——那是守夜的伙计在照看炉火。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炉灶的灵能管道突然开始不规律地脉动,表面的符文接连闪烁、熄灭。
守夜伙计察觉到不对,起身查看——
“轰!!!!!”
剧烈的爆炸从炉灶中心炸开。
不是普通的火焰爆炸,而是灵能过载引发的能量暴走。
蓝白色的灵能乱流瞬间吞没了整个后厨,然后向酒楼主体蔓延。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录制者正在快速撤离。
但在最后一刻,镜头捕捉到了几个瞬间:
父亲从二楼卧室冲出来,被倒塌的梁柱砸中。
大哥试图去救嫂子,两人一起被灵能乱流吞没。
几个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尖叫着,然后被火焰淹没……
画面黑了。
晶板“咔”的一声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金常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盯着晶板刚才投射影像的位置,瞳孔放大到极限,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离水的鱼。
过了大约三秒时间。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她的手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
她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枫怜月静静看着她,银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昨晚子时三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
“金氏酒楼发生灵能炉爆炸,初步调查显示……是豹灵国间谍的破坏。
你的父母、两位兄长、两位嫂嫂、五个侄子侄女……全部遇难。”
“尸体已经收敛,但因为爆炸引发的灵能污染,无法保留完整遗骸。
教会已经安排火化,骨灰……暂时存放在殡仪馆。”
她每说一句,金常娇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当说到“骨灰”两个字时,金常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骗我!!!!!”
第512章 疯狂
她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尖利得刺耳:
“这是假的!是你做的假影像!我爹昨天还托人给我捎信说一切安好!我大哥前天还——”
“那封信是我让人伪造的。”
枫怜月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
“前天捎信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金常娇僵在原地。
她看着枫怜月,看着那张绝美而冷漠的脸,看着那双银白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然后,她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豹灵国的破坏。
这是……精心设计的屠杀。
为了“催化”她的恐惧,为了让她精神崩溃,为了那个该死的“仪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受伤野兽的哀嚎。
她扑向枫怜月,手指弯曲成爪,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疯狂的仇恨——
“我杀了你!!!!!”
两名武士瞬间动了。
他们甚至没有拔出武器,只是同时抬手,灵能构成的力场像无形的墙壁,将金常娇狠狠撞回去。
她摔倒在地毯上,又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上。
再一次被击退。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次又一次撞向那堵看不见的墙。
额头上磕出血,指甲断裂,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肉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最终,她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地。
身体还在抽搐,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滑落,但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喉咙彻底哑了。
枫怜月从头到尾没有移动一步。
她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这个曾经精明干练的女人一点点崩溃,看着那坚强的外壳被彻底打碎,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脆弱的内核。
(差不多了。)
她在心中计算。
恐惧已经达到峰值,仇恨正在燃烧理智,悲痛在瓦解意志……
现在的金常娇,精神脆弱得像一张浸透泪水的薄纸。
完美的手术状态。
“带她回去。”枫怜月对武士说,“关回仲裁者之间。注意……别让她自残。”
武士点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金常娇。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房间时,枫怜月忽然又说:
“等等。”
武士停步。
枫怜月走到金常娇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双空洞的、失去焦距的眼睛。
“金总管。”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你知道吗?这场悲剧……本来可以避免。”
金常娇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聚焦在她脸上。
“如果你效忠的人不是褚英传……如果你的丈夫没有选择站在他那边……如果你的家族没有和他产生关联……”
枫怜月伸手,轻轻拂开金常娇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
“那么今天,你的家人还会活着,你还会是那个受人尊敬的总管,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她顿了顿,银白的眼眸深不见底:
“所以,恨我吧。但也要记住——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褚英传的选择,是他将你们拖进了这场战争,是他……让你们付出了代价。”
说完,她站起身,挥了挥手。
武士将金常娇拖了出去。
房门关上。
起居室里重归安静,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声音。
枫怜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光凝从阴影中浮现,走到她身边。
“你说那些话……”光凝低声说,“是为了让她恨褚英传?”
“是为了让她的恨意有个出口。”枫怜月回答,
“纯粹的悲痛会让人崩溃到失去功能。但恨……恨是一种动力,能让人在崩溃边缘保持一丝清醒。”
“而这一丝清醒,正好够她承受移植手术。”
光凝沉默了片刻。
“怜月。”祂最终说,“你连崩溃的程度……都要精确计算吗?”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神使之城在晨光中苏醒。
“池芸芸那边……”光凝又问,“要现在告诉她吗?”
“再等等。”枫怜月说,“让金常娇先回去,让她在池芸芸面前崩溃。
亲眼所见……比转述更有冲击力。”
她转过身,银白的眼眸在晨光中冰冷如镜:
“恐惧会传染,光凝。当池芸芸看到金常娇的样子,她会想——如果连这样坚强的女人都被摧毁了,她自己……还能撑多久?”
“而那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仲裁者之间。
池芸芸从金常娇被带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她试图通过囚笼间的微弱灵能共振感知外面的动静,但教会的防护结界太强,她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碎片。
(常娇姐……你一定要平安……)
她在心中反复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牢门再次滑开。
金常娇被扔了进来。
不,不是“扔”,更像是“丢”——武士松开手,她就软软地倒在地上,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
囚笼关闭,武士离开。
池芸芸扑到力场边缘:“常娇姐!常娇姐你怎么了?!”
金常娇没有回应。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散乱地盖住脸,衣服上沾着血迹和灰尘。
“常娇姐!”池芸芸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话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金常娇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她慢慢抬起头。
池芸芸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瞳孔空洞得像两个黑洞,脸上满是泪痕和干涸的血迹。
最可怕的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空白。
“常娇姐……”池芸芸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别吓我……”
金常娇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破碎的音节漏出来:
“……死……了……”
“什么?”池芸芸没听清。
“都……死了……”
金常娇又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爹……娘……大哥……二哥……孩子们……全都……死了……”
池芸芸的心脏骤然停跳。
“怎么会……”她喃喃道,“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爆炸……”
金常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一种疯狂的、燃烧的焦点,
“灵能炉爆炸……他们说……是豹灵国……但我知道……是她……是枫怜月……她杀了他们……她杀了他们所有人!!!!!”
最后几个字,是嘶吼出来的。
金常娇猛地爬起来,扑向囚笼的力场。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撞击,而是用头、用身体、用一切能用的部位,疯狂地撞向那堵透明的墙。
“放我出去!!!!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啊啊啊啊啊——————!!!!!”
池芸芸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她看到金常娇额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脸流下;
看到她因为撞击太猛而脱臼的肩膀;
看到她眼中那种纯粹的、疯狂的仇恨……
也看到了……仇恨之下,那深不见底的绝望。
(如果连常娇姐都……)
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
(如果连这样坚强的女人,都会被摧毁成这样……)
(那我……)
池芸芸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囚笼温度恒定——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金常娇还在撞击,还在嘶吼,还在咒骂。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她再次瘫倒在地,只剩下断续的、压抑的抽泣。
两个女人,在两个囚笼里。
一个在无声地颤抖,一个在崩溃地哭泣。
而在静思之间,枫怜月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银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调出一份新的报告——
【受体状态实时监测·金常娇】
精神波动紊乱度:97%(已达手术标准)
灵能共鸣活跃度:88%(持续上升)
恐惧指数:mAx
仇恨指向:褚英传(次级:枫怜月)
【受体状态实时监测·池芸芸】
精神波动紊乱度:73%(持续上升)
灵能共鸣活跃度:91%(已达剥离标准)
恐惧指数:89%(持续上升)
仇恨指向:枫怜月(次级:无)
“很好。”枫怜月轻声说。
她关闭监控,望向窗外的天空。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十天的倒计时,第四天。
恐惧的种子已经发芽,正在两个女人的心中疯狂生长。
而她,即将收获果实。
第513章 催化之后
静思之间的晨钟敲响第七声时,光凝回到了枫怜月身边。
金色狮灵兽的身影比平时黯淡了些许,鬃毛间流淌的灵光也显得疲惫。
祂在白玉祭坛前伏下,将一枚小巧的灵能晶核放在枫怜月膝前。
“处理干净了。”
光凝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参与行动的四十七人,全部‘殉职’。
现场布置成了豹灵国间谍袭击后、我方追击部队与敌同归于尽的场景。
三具伪装成豹灵刺客的尸体已经放置妥当,身上搜出的‘密信’指向云胜天。”
枫怜月没有睁眼,只是手指轻抬,那枚晶核便悬浮起来,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晶核内部封存着一段压缩的记忆影像——
金氏酒楼爆炸后的废墟,那些黑袍行动者的“尸体”,以及精心伪造的证据链。
她只扫了一眼,便将晶核捏碎。
细微的碎裂声在静室内格外清晰。
“辛苦了,夫人。”枫怜月终于睁开眼睛,银白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如冰,“一夜奔波,去休息吧。”
光凝却没有动。
祂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枫怜月:“怜月,你真的……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枫怜月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可以映照神使之城的透明墙壁前。
晨光正从东方升起,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金。
街巷间开始有人影走动,炊烟升起,早市的叫卖声隐约传来。
一个平凡的、生机勃勃的清晨。
而在那座城市的某个地下深处,两个女人正因为她的命令而濒临崩溃。
“我很好。”
枫怜月最终说,声音平静无波,
“数据不会说谎。金常娇的精神紊乱度达到97%,灵能共鸣活跃度88%,恐惧指数满值。
池芸芸的紊乱度也上升到73%,共鸣活跃度91%——她们都已经达到了手术的最佳状态。”
她转身看向光凝:
“这意味着,移植成功率可以提高到75%以上。
而如果成功,前线士兵将获得稳定的食物补给,战局可能逆转。
用两个人的崩溃,换数万将士的生机,换一场战争的胜利……这个交易,很划算。”
她说得很冷静,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砝码,在理性的天平上稳稳落下。
但光凝看到了别的。
祂看到了枫怜月指尖微微的颤抖——那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祂看到了她银白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类似痛楚的微光。
祂看到了她站立时,脊背挺得过于笔直,像是用尽全力在维持某种姿态。
“怜月。”光凝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轻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可以……不用那么完美的。”
枫怜月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褪去了所有执政官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熬了整夜的女人的倦意。
“夫人。”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
如果当年我没有通过那个测试,
如果我没有被选为大执政官的候选,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祭司,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窗棂:
“也许我只是一个教会图书馆的管理员,在档案库整理卷宗,每天黄昏时去花园散步,看着那些花开叶落。
也许……我会嫁给某人……”
就到这里,枫怜月瞳孔的最深处,映出了十分模糊的男人的影子——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个影子的主人是褚英传。
“我也会为爱人生几个孩子,为柴米油盐操心。
也许……
我不会需要在一个清晨,计算着如何用两条人命,去换一场战争的胜算。”
光凝走到她身边,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臂——这是狮灵兽表达亲昵的方式。
“但你通过了图腾的测试。”祂低声说,“你被选中了。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因为狮灵族需要你。”
“我知道。”枫怜月闭上眼睛,“所以这些话……就只是说说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所有的脆弱都消失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执政官。
“金常娇和池芸芸现在状态如何?”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
“还在仲裁者之间。”光凝回答,“金常娇的崩溃已经达到稳定期——
她不再嘶吼撞击,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偶尔喃喃自语。池芸芸……
她在发抖,一直在发抖,但没有哭。”
“没有哭?”枫怜月微微挑眉,忽想起了当初在法场第一次见到池芸芸时,对方那个倔强的样子。
“有意思。恐惧到了极致,反而会压抑本能反应。”
她沉吟片刻:“带我去看看她们。”
第514章 冷静的计算
仲裁者之间比平时更冷。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寒意。
那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绝望,渗透进每一寸空间,连墙壁上的灵能符文都显得黯淡。
金常娇蜷缩在囚笼的角落。
她保持着胎儿般的姿势,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如果不是偶尔身体的细微颤抖,会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具尸体。
对面的囚笼里,池芸芸坐着。
她坐得很直,背靠着透明的力场壁,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她的身体在发抖,一种持续不断的、轻微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树叶。
当枫怜月走进来时,池芸芸的眼珠动了动,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恐惧。
那恐惧太深,深到超越了本能的战栗,变成了一种近乎理性的认知——
(这个女人,会摧毁我。)
(就像她摧毁了常娇姐一样。)
枫怜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走到两个囚笼中间,银白的眼眸先看向金常娇,然后转向池芸芸。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池芸芸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金总管。”枫怜月又看向金常娇,“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家人后事的安排,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教会葬礼,还是……”
“闭嘴!披着人皮的恶魔!”
声音很轻,很嘶哑,像是从破碎的声带里挤出来的。
金常娇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不是那种崩溃后的空洞,而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压到最深处、只剩下纯粹意志的平静。
“你不配提他们。”她盯着枫怜月,一字一顿地说,“你不配。”
枫怜月微微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哦?那谁配?褚英传吗?”
金常娇的身体颤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了她最深的伤口。
“如果不是他,你的家人现在还会活着。”
枫怜月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
“如果不是他选择了那条路,选择了对抗狮灵族,选择了把你们拖进这场战争……
金氏酒楼昨晚还会亮着灯,你的侄子在院子里玩耍,你的父亲在算账,你的母亲在厨房炖汤。”
她每说一句,金常娇的脸就更白一分。
“但因为他,这一切都没了。”枫怜月最终说,“你的家人死了,你的丈夫在前线生死未卜,你自己……
很快就会成为一具承载异能的容器,然后在手术中痛苦地死去。”
她顿了顿,银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怜悯——那种属于猎人对猎物的怜悯:
“而这一切的根源,金总管,是你和你丈夫的选择。
你们选择了效忠他。所以今天的结局……是你们应得的。”
金常娇死死盯着她,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没有哭,没有吼,只是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着枫怜月。
然后,她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你说得对。是我们选择了将军。但我们不后悔。”
枫怜月挑眉:“不后悔?即使家人全死了也不后悔?”
“不后悔。”金常娇重复,眼中燃起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因为将军……他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值得我丈夫的忠诚,值得我的侍奉,值得……我们付出代价。
因为他是对的。他走的道路是对的。而你们……你们才是错的。”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臂弯,不再说话。
牢房里陷入死寂。
枫怜月站在那里,银白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计算着金常娇话语中的情绪波动,分析着她精神状态的稳定性,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仇恨指向成功转移。对褚英传的恨意被引导出来,但深层仍保留着忠诚。
这种矛盾状态……正好可以维持她精神不至于彻底崩解,又能保持足够脆弱的手术适配性。)
(完美。)
她转向池芸芸。
“池姑娘。”枫怜月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你听到了吗?你的总管,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在维护你的丈夫。”
池芸芸的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聚焦了。她看着枫怜月,嘴唇翕动:
“你……想让我恨他?”
“我想让你看清现实。”枫怜月说,“因为你很快就要面临选择——配合手术,或者拒绝。”
她走到池芸芸的囚笼前,手指隔空轻点力场壁:“如果你配合,我会确保手术过程尽量无痛。
你会失去马语能力,但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当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
“如果你拒绝……”她顿了顿,“那么手术依然会进行,但过程会很痛苦。
你的意识可能会在能力剥离时碎裂,就算活下来,也会变成白痴。”
池芸芸的颤抖停止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力场边缘,隔着透明的屏障与枫怜月对视。
“大执政官……小姑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还记得吗?
在我和小郎君的婚礼上,你坐在高堂之位,接受我们的叩拜。
那时你对我说:‘芸芸,从今天起,楚家就是你的家了。我们之间,就是亲人。’”
枫怜月听到“小姑妈”三个字——这个原本属于褚英传对自己的戏称,让她内心的波动。
“我记得。”她说。
“那时我是真的相信你。”池芸芸继续说,眼中泛起泪光,“我是真的……把你当成长辈,当成可以依靠的人。”
泪水滑落,但她没有擦:
“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话,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都是假的。
因为你没有感情,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工具,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物品。”
枫怜月沉默着。
“所以我的选择是——”池芸芸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我拒绝配合。”
她盯着枫怜月,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你可以强行手术,可以让我变成白痴,可以让我在痛苦中死去。
但我会恨你,直到最后一刻。而小郎君……他一定会为我报仇。”
“他会踏平神使之城,会摧毁圣灵教会,会……”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坚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后退一步,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那姿态,像一尊等待献祭的雕像。
枫怜月站在那里,看着池芸芸,又看看角落里蜷缩的金常娇。
两个女人,两种不同的崩溃,两种不同的抵抗。
但殊途同归——她们都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痛苦的路。
而这条路,反而让她们的精神状态……更符合手术的要求了。
(恐惧达到峰值,但意志未被彻底摧毁。
深层意识保留着反抗的念头,这会让灵能剥离时产生更强的‘挣扎’,从而提高异能的完整性。)
(完美中的完美。)
枫怜月转身,走向牢门。
在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三天后,手术开始。”
“这三天里,你们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坚持。”
牢门滑上。
仲裁者之间重归死寂。
金常娇依旧蜷缩在角落,但她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收紧,掐进了掌心的伤口。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大人……如果您能听见……请一定要……活下去……)
而池芸芸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
(小郎君……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在静思之间,枫怜月看着监控画面,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那是手术预演的灵能模型。
成功率……78.3%。
比预期高了3.3个百分点。
“光凝。”她开口,声音平静,“开始准备手术室。通知烈骁、云汐、岩百川——告诉他们,三天后,我需要他们的刃。”
“还有……”她顿了顿,“给玛隆发一封加密军令,调他回神使之城‘述职’。时间定在……手术结束后第二天。”
光凝抬起头:“你想让他看到妻子的尸体?”
“斩草除根!”枫怜月纠正道,眼神更加莫然。
她的银白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我要让一切,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终结。”
光凝沉默片刻,最终低头:“遵命。”
第515章 见到植玄志
废弃矿道里的第四夜,寒意渗骨。
无怨在入口处布下了最后一层灵能预警结界——不是防御,而是熊灵血脉中特有的“地脉感知”。
任何踏入矿道周边三十丈范围内的活物,只要脚踩大地,细微的震动就会通过岩层传递,在他意识中泛起涟漪。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矿道深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
连续维持灵能伪装、施展血脉通灵术,再加上夜袭风逐影时的消耗,他的灵核已近枯竭边缘。
无悔递过水囊和几块用灵能微微烘热的肉干,无怨默默接过,咀嚼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褚英传的状况更不容乐观。
他盘膝坐在最干燥的一块岩台上,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口的狮子烙印持续传来灼痛——不是伤口愈合的痒痛,而是更深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灵核表面游走的刺痛。
风逐影的“暗影魔幻拳”留下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正缓慢侵蚀着他灵能的稳定性。
更麻烦的是黑铁之键。
自从强行冲破幻象后,这把沉睡在灵核深处的钥匙就再未完全平息。
它以一种低沉的、近乎耳鸣的频率持续共鸣,搅动着褚英传的意识。
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鲜血顺着祭坛的石槽蜿蜒流淌,汇入六个孔洞。
——红发女子背对着他,肩胛骨处浮现出燃烧的狮形纹路。
——某个嘶哑的声音在重复:“归一……必须归一……”
——最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呜咽。
这些碎片太凌乱,褚英传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信息。但他能肯定一点:
风逐影在幻象中扮演“植玄志”时所说的那些话——关于述灵之刃是钥匙、关于移植需要献祭血脉本源、关于“万灵归一”的终极计划——绝非凭空捏造。
因为黑铁之键对“血脉归一”这个词产生了剧烈的排斥性共振。
那种感觉,就像钥匙本身在发出警告。
“姐夫。”无悔的声音将他从碎片中拉回,“我们……还要按原计划,去见植玄志吗?”
褚英传缓缓睁开眼睛。矿道里昏暗的灵能灯光下,他的眼眸呈现出一种疲惫但依然锐利的冰蓝色。
“必须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风逐影的幻象……”无怨欲言又止。
“正因如此,才更要见。”
褚英传撑起身子,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幻象需要真实材料做基底。
风逐影能编织出那么详尽的细节,说明那些信息确实存在于狮灵族的机密中。
我需要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被扭曲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需要确认真正的植玄志是什么立场。
如果幻象中的他只是一个幌子,那么真实的植玄志……或许有可利用之处。”
无悔皱眉:“但风险太大了。万一植玄志也是枫怜月设下的陷阱呢?”
“有这个可能。”褚英传坦然承认,“所以我们需要更谨慎的计划。不能直接潜入宰相府,也不能在公开场合接触。”
他走到岩壁旁,指尖凝聚灵能,在潮湿的石面上勾勒出简略的线条:
“根据黑铁之钥中零星的记忆碎片,以及我对狮灵内政的了解,
植玄志每隔三日会去一次城西的‘经卷阁’——那里存放着狮灵族历年律法文书和政务档案。
作为宰相,他需要定期查阅。”
线条组成神使之城的简图,其中一个点被重点标记:
“经卷阁位于外城与内城的交界处,相对独立。周围巷道复杂,适合设伏和撤离。
更重要的是——那里不是教会核心区域,守卫相对宽松。”
无怨凑近细看:“你想在他去经卷阁的路上拦截?”
“不。”褚英传摇头,“那样太明显。我要在他离开经卷阁、返回内城的路上,制造一个‘意外’——
一个能让我们短暂独处,又不引起怀疑的意外。”
他看向无悔:“你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去附近的市集,弄一些……”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无悔听完点头:“明白,交给我。”
“无怨。”褚英传转向他,“你去探查经卷阁周边的地形和守卫轮值时间。
注意,只能用熊灵的‘地脉感知’,不要靠近,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好。”无怨应下,又忍不住问,“那姐夫你……”
“我需要调息。”褚英传重新盘膝坐下,“黑铁之键的异动越来越频繁,我必须尽可能压制它。
在见到植玄志之前,不能出岔子。”
矿道里重归寂静。
无怨和无悔分头行动,褚英传则沉入内视。
灵核深处,那枚漆黑的钥匙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是强行冲破幻象时留下的损伤。
钥匙每转动一圈,就有新的记忆碎片剥落,涌入他的意识。
(坚持住……)
他在心中默念。
(为了芸芸,为了思泉,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必须弄明白真相。)
两日后,黄昏。
神使之城西区,经卷阁外的长街笼罩在暮色中。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石板路两侧是高大的石砌建筑,多是档案库、律所和学者的私人藏书楼。
此刻正是晚膳时分,街面上行人稀疏,只有几名抱着卷宗的文书官匆匆走过。
一辆朴素的黑色马车缓缓驶出经卷阁侧门。
车前没有护卫,只有一名年迈的车夫。
这是植玄志一贯的作风——作为文官之首,他向来以“简朴亲民”自居,出行从不大张旗鼓。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车轮声。
就在它将拐入主街的岔路口时,异变突生——
“哗啦——!!!”
街道右侧一座三层小楼的屋顶,一大片瓦片毫无征兆地垮塌下来!
不是整片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操控般,恰好砸在马车前方一丈处。
碎裂的瓦砾、灰尘、朽木瞬间堆成一座小山,挡住了去路。
马匹受惊嘶鸣,前蹄扬起。
车夫慌忙勒紧缰绳,勉强稳住车驾。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灰影从街边暗巷中闪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灰影拉开车门,钻入车厢,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
车厢内,植玄志正皱眉看向窗外的混乱。
车门突然被拉开,一道身影闪入,他下意识抬手——但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的眼睛。
冰蓝色,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楚无情。”植玄志放下手,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或者说……褚将军。你终于来了。”
第516章 “交心”
褚英传拉开车门,在植玄志对面坐下。
昏暗的车厢里,他脸上粗糙的草药伪装掩不住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锐利。
偷来的低级文书官袍服沾着巷道的灰尘,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
“长话短说。”褚英传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
“风逐影用幻象扮成你,告诉我一些事——关于述灵之刃,关于移植的代价,关于万灵归一。
我想知道,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植玄志静静看着他。
昏黄的车灯光在老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些岁月刻下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
许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浓重的疲惫。
“大部分是真的。”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六柄述灵之刃确实是钥匙,开启的是岗索神庙深处真正的‘祖灵之冢’。
移植需要献祭血脉本源——持刃者将永久失去生育能力,其后代兽灵天赋会逐代衰减。至于万灵归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诉说一个不该被提及的秘密:
“那是辛霸和枫怜月追求的终极目标。
通过集齐六刃、唤醒焰天炽残留的意志、将其导入辛霸体内,让他成为祖灵在人间的化身。
届时,所有兽灵者的灵核将被强制统一化,失去特性,沦为……千篇一律的模板。”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狮灵族自身也会如此?”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会。”植玄志缓缓点头,眼神复杂,“在枫怜月的计算中,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说——多样性导致纷争,统一带来和平。”
“那你呢?”褚英传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像要刺穿老人的伪装,“你怎么看?”
植玄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暮色已深,最后的天光正在消逝,几名文书官正协助车夫清理巷道的瓦砾。
那些年轻的面孔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像是即将被夜色吞没的剪影。
“我八十七岁了。”
老人最终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子嗣,没有传人。一生所学、一生所悟,都奉献给了狮灵族。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为族群铺路,为未来奠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褶皱:
“但如果这个族群的未来,是一条抹杀一切个性、将鲜活生命变成标准件生产线……
那我这八十七年,到底在为什么而坚持?”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淹没。
但褚英传听懂了——那里面不是犹豫,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深沉的、积压已久的痛苦。
(有植玄志暗中支持,救出芸芸的事……或许会多一分希望。)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褚英传几乎是脱口而出:
“植老放心!只要我能进得了岗索神庙,我不仅要救出妻子,还要在祖灵神面前,将这一切阴谋彻底捣碎——”
“你说什么?”植玄志闻言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据我所知,尊夫人并未被关押在岗索神庙。”
“什么?!”褚英传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他的声音绷成了锐利的线:“难道……”
“没错。”植玄志的声音斩钉截铁,
“从一开始,她就被关在神使之城——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的监狱,地下三层的仲裁者之间!”
“该死!”
褚英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骨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耻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胸口——他居然又中了枫怜月的算计。
那个红发女人总是能比他多想一步,总是能用最精密的布局让他像个愚蠢的棋子,在错误的棋盘上徒劳挣扎。
“要不是植老提醒,我几乎又要踏进她的陷阱!”褚英传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痛恨与自责。
植玄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又抛出一个更沉重的消息:
“我还打听到,大执政官已经为兽灵异能移植,找到了完美的受体。
那人便是……你曾经的管家,玛隆的妻子——金常娇。”
“金常娇?!”褚英传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要抽自己一耳光,
“芸芸是凡人之躯,要移植兽灵异能,受体也必须是凡躯,而且灵频必须高度契合……
最有可能的,就是长期与异能原宿主亲近的人!妈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植玄志的声音里带着紧迫:“你得抓紧时间了。
大执政官已向所有神圣使者下达暗旨——三日后,必须到教会参加紧急会议!”
又一个重击。
褚英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强迫自己思考,将破碎的线索拼凑起来:
“……我杀了风逐影,已经对其他神圣使者造成了威胁。
这样一来,枫怜月原本难以收集的述灵之刃,反而因为我的推波助澜……变得更容易了!”
“可恶!”
他双拳相撞,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我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刺杀风逐影,根本就是一步臭棋!我亲手帮她扫清了障碍!”
植玄志轻轻叹息:“大执政官有天人之智,你能与她周旋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
“我还没有输……”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强迫沸腾的情绪冷却下来。
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变得锐利如刀,“植老,剩余三柄述灵之刃,是不是在烈骁、云汐、岩百川手里?”
“没错。”植玄志肯定地点头,“军权之刃在烈骁手中,边戍之刃在云汐手中,地脉之刃在岩百川手中。
你得快——我昨晚已经收到他们三人交接职务的奏疏,他们应该已经在赶来神使之城的路上了!”
褚英传脑中飞速运转,表情逐渐沉静下来:
“那我还有机会。无论如何,枫怜月要想保证移植成功,必须在岗索神庙进行仪式……”
“这我就不确定了。”植玄志苦笑道,“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透露出一个关键细节:“三柄刃中,烈骁那柄最关键。
军权之刃在六刃中象征‘征伐与统御’,它蕴含的灵能特质最狂暴,对移植过程的‘压制力’要求最高。
如果缺少这柄刃,手术的成功率会下降至少三成。”
褚英传的眼神骤然亮起。
(如果我能抢到那柄刃……如果我能赶在烈骁抵达神使之城前拦截他……)
“植老!”他急促地问,“烈骁想必已经出发了吧?
我需要他的详细行程路线——从他的驻地到神使之城,走哪条路,带多少护卫,所有细节!”
植玄志深深看了他几秒,直接抬起手掌。
淡淡的金光从掌心升起,在昏暗车厢中凝聚成清晰的路线图,山脉、河流、驿站、可能的扎营点——
所有信息以灵能投影的形式悬浮在空气中。
“都在这了。”老人的声音严肃,“但褚将军,我必须提醒你——烈骁不是风逐影。
他是前西境军团统帅,实战经验丰富,战力在神圣使者中稳居前三。你想从他手中夺刃……难如登天。”
“我知道。”
褚英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流动的光线,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他还是枫怜月的老师……但我必须试。”
植玄志不再劝阻。
他掀开车窗帘一角——外面的瓦砾已快清理完毕,车夫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准备重新启程。
“你该走了。”老人说,“再耽搁,会引人怀疑。”
褚英传点头,伸手去拉车门。在跃出车厢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向植玄志,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植玄志没有立刻回答。
昏黄的光线下,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解开了上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苍老的胸膛。在那片皮肤上,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要消散的动物头像印记,依稀可辨。
褚英传的呼吸一滞。
他胸前的狮子烙印,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那是同源印记之间的呼应。
“我年少时……”植玄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梦,“也曾有机会,烙上过代表命运的印记。”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足够了。
褚英传深深看了老人一眼,重重点头,然后拉开车门,身影如猎豹般融入渐浓的夜色。
车厢里,植玄志缓缓系好衣扣,重新端坐。他的手按在胸口那个模糊的印记上,久久不动。
窗外,车轮重新开始滚动,碾过石板路,驶向灯火渐起的内城。
而在巷道阴影中,褚英传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
(烈骁……)
(那柄刃……)
(芸芸……)
三个名字,像三把刀,在他心中刻下决绝的轨迹。
夜风穿过巷道,带着远方的、若有若无的马嘶声。
三十天的倒计时,第五天。
而一场关乎生死、信念与救赎的追逐,即将在通往神使之城的路上,拉开序幕。
第517章 老奸巨滑
神使之城·静思之间
灵能晶核的光芒将房间染成银白色。
枫怜月站在白玉祭坛前,手掌平伸。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悬浮着一柄长刃。
刃长三尺七寸,刃身宽厚,呈现出暗沉的金铜色,表面蚀刻着古老的行军阵列图纹——士兵、战车、旌旗、鼓角,每一道线条都仿佛在缓缓流动。
刃柄缠着深红色的皮革,磨损处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金属,那是被无数代掌握者的掌汗浸透的痕迹。
军权之刃。
六柄述灵之刃中象征“征伐与统御”的那一柄,此刻正安静地悬浮着,刃身内部传来低沉如战鼓的灵能脉动。
植玄志垂手站在三步之外,头颅微低,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大执政官,烈骁的军权之刃,是中午时,秘密送到我处的。”
老人的声音在静室中平稳响起,
“他用了‘影驿’渠道,避开了所有常规检查。
刃送到我手中时,封存匣外还有他亲笔的密文印鉴——‘军务紧急,刃先至,人后达。
请转交大执政官,切莫延误。’”
枫怜月没有看植玄志。
她的银白眼眸注视着刃身那些流动的阵列图纹,指尖隔空虚划,一道道检测法阵在刃身周围展开、旋转、消散。
“老师有心!当真第一个把述灵之刃送来了。”她平静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感激。
只见枫怜月神力一运,那述灵之刃立即放出幻彩之光,透露着‘狂暴’与‘统御’的混合异能特质。
她轻轻地挥了挥,似乎自言自语:“刃内封存的先祖印记也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植玄志微微躬身:“此神圣之物,老臣不敢擅专。”
“植相辛苦。”枫怜月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老人脸上每一条皱纹的阴影,
“我恩师烈骁,现在到哪儿了?”
“按昨日接到的灵讯,他应该已进入黑石古道,最迟明日黄昏前可抵达隘口。”
植玄志回答,“他身边带着二十名亲卫,都是西境军团退下来的老兵,实战经验丰富。”
枫怜月点了点头。
她手掌一翻,军权之刃缓缓下降,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暗金色封刃匣中。
“咔”一声轻响,匣盖闭合,表面的灵能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将刃的气息彻底隔绝。
“褚英传呢?”她问。
“老臣按您的吩咐,已将‘黑石古道’‘隘口设伏’‘烈骁必定走此路’等信息悉数告知。”
植玄志的声音依然平稳,
“他也问了烈骁的详细行程路线,老臣给了——是真实路线,只是时间上……稍微提前了一天半。”
静思之间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穹顶晶核规律的脉动声,像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
枫怜月走到墙边,手掌按在透明壁面上。
神使之城的立体地图浮现,她的指尖点在城西“经卷阁”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虚拟的线,一直划向西北方的黑石山脉。
“你觉得,他会相信你吗?”她忽然问。
“一定会。”植玄志回答得很肯定,“因为老臣给他看了这个。”
他抬起手,再次解开衣襟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苍老的胸膛上,那个模糊的、几乎要消散的兽灵印记在灵能光芒映照下,显露出一丝极淡的轮廓。
“植相机智。”
枫怜月看着那个印记夸口,声音里出现了极为难得的赞许,“当年你主动放弃神圣使者首领候选资格时,图腾因为你的无私,而留给你的……荣誉勋章。”
“但褚英传不知道。它早已失去了任何力量,这个狮子烙印,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植玄志重新系好衣扣,动作缓慢而仔细,“他看到印记,感受到同源共鸣。
他会以为……老臣也曾是‘同类’,也曾面临过选择。这种共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枫怜月转过身,银白的眼眸深深看着这位侍奉了三代狮灵君主的老人。
八十七岁,无子嗣,无传人。
一生都在档案、律法、政务文书中度过,用最严谨的笔墨记录着狮灵族的每一次兴衰。
他像是历史本身长出的一根触须,冷静地观察,客观地记录,从不真正参与。
直到现在。
“你不愧疚吗?”枫怜月忽然问,“他刚才在马车里,叫你‘植老’。他信任你。”
植玄志沉默了大约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眼神浑浊,却又在深处闪烁着某种近乎冷酷的清澈。
“大执政官。”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老臣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在每一个十字路口,即使有机会负上真正的狮子烙印,我都选择站在‘狮灵族’这一边。”
“三十七年前,楚文召殿下密谋逼宫先君时,是老臣将密报呈给了当时还是储君的辛霸。”
“二十二年前,铁狮草原北部牧民暴动,藩镇请求援军,是老臣压下了求援文书——
因为同时期,大君正在攻打棕罴林地,我们必须集中兵力。后来藩镇贵族商贾虽损失惨重,但无碍大局。”
“现在,褚英传是威胁。
他的理念,他的异兽双灵体质,他对旧秩序的冲击……都会让狮灵族分裂。所以老臣选择帮您设这个局。”
他顿了顿,脸上那些皱纹在晶核光芒下显得格外深刻:
“愧疚是奢侈的感情,大执政官。而老臣……早就过了能奢侈的年纪。”
枫颜月凝视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下去吧。”她说,“今日之事,本座记你一功;云豹高原那边,仍要仰仗你极力周旋。”
“这是份内之事,请大执政官放心。”
植玄志躬身退后,转身,步履缓慢但平稳地走出静思之间。
房门无声关闭。
枫怜月重新走到封刃匣前,手指抚过冰冷的匣面。
(褚英传……)
(你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带着决心,带着算计,带着你以为的“唯一机会”……)
她闭上眼睛,灵能网络在意识中展开。无数信息流涌来——
城防轮值、物资调度、使者驿馆的能量波动、还有远在西北方向、那一道正在黑石山脉中快速移动的灵能信号。
那是烈骁。
她的老师,前任神圣使者首领,如今唯一还能在“仲裁之焰”的造诣上与她论道的存在。
(老师……)
(这一次,就让我看看……)
(是您的“逃逸感知”更快,还是他的“战斗预见”更敏锐。)
银白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裂的弧度。
第518章 “逃逸感知”
黑石古道·黄昏前两个时辰
褚英传在半空中猛然刹住身形。
他正以狼灵的极限速度在古道上飞驰,两侧的黑色玄武岩绝壁化作模糊的残影向后掠去。
无怨和无悔跟在他身后,三人保持着三角阵型,灵能波动压到最低,像三支无声的箭矢射向预定的伏击点。
但就在这一瞬间——
胸口。
狮子烙印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痛,也不是黑铁之键共鸣时的胀痛,而是一种更深处、更本质的——警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核最核心的地方,拉响了警报。
褚英传一个急停,双足在古道的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无怨和无悔紧随其后停下,三人瞬间背靠背形成防御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怎么了姐夫?”无悔压低声音问道。
双胞胎兄弟掌心灵光乍现,立即在褚英传身边警戒。
“不对劲。”褚英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额头渗出冷汗。
他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阵刺痛的性质。
不是外敌临近的威胁感,不是埋伏被触发的危机感,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关于“逻辑”本身的崩塌。
(烈骁……枫怜月的老师……)
(植玄志……那个印记……)
(军权之刃……最关键的一柄……)
碎片在脑海中飞旋、碰撞、试图拼凑。
然后,一个冰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意识深处抬起头颅:
如果……如果述灵之刃,已经不在烈骁手上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按不回去。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黄昏的天光中急剧收缩。
他想起了植玄志说话时的每一个细节——
老人平稳的语调、恰到好处的犹豫、那些“透露”关键信息时的“挣扎”、还有最后展示胸前印记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悯?
不。
不是悲悯。
是遗憾。
对一个即将走入死局之人的遗憾。
“我有一种直觉——我们被算计了。”
褚英传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植玄志是狮灵族的宰相,他忠于他的国家、种族,一直都听命于枫怜月。
他给我的路线、时间、情报……全部都是饵。妈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无怨的脸色瞬间苍白:“可他明明与你一样,身负命运抉择的狮子烙印!当时你们身上的印记共鸣,是真的……”
“正因为印记是真的,所以……植玄志才把戏演绎得天衣无缝!”
褚英传有些气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我还是……太意气用事,轻信别人!
烈骁是枫怜月的老师,是狮灵族现存最顶尖的大法师之一。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擅自离开,独自带着最关键的一柄刃,走这条险要的古道?”
他越说越快,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如果我是枫怜月,我一定会让烈骁坐镇后方,用最快的安全渠道把刃送回来。
而烈骁本人……应该率领西境军团,在另一条战线上施加压力,牵制我们的兵力。”
“所以黑石古道上的‘烈骁’……”无悔接上了话,声音发颤,“可能是诱饵?”
“不。”
褚英传摇头,眼神冷得吓人,
“应该是烈骁本人。但目的不是‘送刃’,而是‘猎杀’。”
他抬头看向古道前方。
两侧的黑色绝壁高耸入云,在渐暗的天色下如同巨兽的獠牙。
隘口就在前方十里处,那是整条古道最狭窄、最险要的地方,也是最适合……围歼的地方。
“我们走。”褚英传当机立断,转身就朝来路掠去,“立刻离开黑石古道,潜返神使之城从长计议。”
“可是姐夫!”无怨急声道,“芸芸姐只剩三天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
“我没说要放弃!”
褚英传几乎将拳头握出血水,声音里压着狂躁的焦灼,
“烈骁不是风逐影!他是战场统帅,是经历过百战的老将!
他敢走这条古道,就一定在隘口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三个人进去,根本不可能夺刃,只会被……”
话音未落。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古道深处席卷而来。
那不是灵能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开始“排斥”你的感觉。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扭曲,连脚下大地的震动频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时,黑铁之键在灵核深处疯狂震颤,无数记忆碎片炸开,其中一块格外清晰——褚英传的瞳孔缩成针尖。
在强烈的危机感支配下,褚英传不得不冒着被枫怜月“监视”的风险,将自己的力量与之共鸣。
他终于第一次在黑铁之键的力量共鸣中,发现了除了枫怜月之外的第三者——大法师烈骁的力量存在!
该死!
这个仅在枫怜月之下的超级灵级术士,原来一直隐藏在枫怜月的阴影之中!
烈骁在黑铁之键中那微弱的力量流动,与自己和枫怜月的灵频截然不同!
剧激震颤的灵核在告诉自己,烈骁从黑键之键处获得的能力是……逃逸感知!
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掉头”,产生了“逃逸意图”;因此,自己的行踪,已经被烈骁锁定了!
这时,烈骁那股自带威严的声音在褚英传的神识中响起:
我的逃逸感知能力,无视障碍、幻术、伪装,对目标的灵魂直接锁定,持续追踪,你无所循形了,小子!
第519章 狮灵大法师——烈骁
烈骁这项特殊的能力,源于他六十年军旅生涯中对“逃兵”的极端敏感,经黑铁之键力量固化后升华为规则级感知,影响范范是五千米。
褚英传三人现在距离隘口……大约六千米。
也就是说,刚才他们冲刺到距离隘口五千米左右时,烈骁就感知到了他们的接近。
而当他掉头的那一瞬间——“逃逸意图”明确成立——烈骁的锁定,完成了。
虽然未曾真正见过面,但褚英的识海之中,烈骁那霸气侧露的身姿,已经成形。
强大的威迫,让褚英传手心冒汗。
“跑!”
褚英传只吼出一个字,身形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朝着来路全速飞掠。
无怨和无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跟上。
三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灵能爆发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在古道上拉出三道撕裂空气的流光。
但已经晚了。
“轰——————————!!!!!”
前方三里处,古道两侧的绝壁突然炸开!
不是塌方,不是落石,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岩壁表面,凭空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没有温度,不发光热,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审判”意味。
火焰所过之处,岩石没有融化,而是直接“消失”,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抹除了存在本身。
虽然没有被这股神奇的烈焰直接灼伤,但褚英传心口的狮子烙印,已被烈焰的热能波及,隐隐作痛。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立即唤醒了褚英传的痛苦记忆——
“妈的!这是仲裁之焰!”
此时,烈骁的声音,又在褚英传神识中响起:“没错!我差点忘记了!你曾在大主教的手底下,领教过!”
仲裁之焰,是狮灵族最高位法术之一。
传说中,只有历代大主教和极少数得到祖灵认可的大法师,才能掌握。
它的本质不是燃烧,而是“执行规则”——对认定为“有罪”的目标,进行存在层面的抹除。
而此刻,这火焰在绝壁上燃烧,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封路。
三道金色的火墙从岩壁中升起,横亘在古道上,将前路彻底截断。
火墙之间留有狭窄的缝隙,但那缝隙中涌动的灵能乱流,比火焰本身更致命。
褚英传三人急停,在火墙前三十丈处刹住。
身后,古道深处,脚步声响起。
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战鼓敲在大地上。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渐浓的暮色中走出。
这位八十九岁的狮灵大法师,在理论寿命可达一百五十岁的兽灵者行列中,看起来只是一个中年人。他身披暗金色的重甲,甲胄表面蚀刻着燃烧的狮首纹章。
肩甲宽厚,护臂沉重,每一步都让脚下的碎石微微震颤。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钢针般的灰白色短发,额上尽是篆刻着功勋的皱纹;
那双眼睛,像两团浓缩的熔岩,在昏暗中亮着暗红色的光。
烈骁。
他手中没有刃。
只有一根长约五尺、通体暗金色的金属法杖。
杖身布满螺旋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核,晶核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来了,又走。”烈骁开口,浑厚声音如同闷雷轰鸣,“你的职务仍未正式解除,现在见了我这位前任,不跟我打声招呼,跟我行个礼?”
褚英传缓缓转身,面对着这位前任神圣使者首领。
胸口狮子烙印的刺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
黑铁之键在灵核深处缓慢旋转,那些属于烈骁时代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训练场上的严厉呵斥、法术练习时的精准指导、还有他与枫怜月最后交接黑铁之键时,那只按在肩上、沉重如山的手。
“我就跟枫怜月一样,叫你一声老师。”
褚英传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柄军权之刃,已经不在你手上了,对吗?”
烈骁那双熔岩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哈哈哈哈!”
烈骁爽朗的笑音在空气中回荡,声波里似乎还夹有一丝赞许,
“难怪大执政官对你如此看重,千叮万嘱要我生擒你。
我原本不信她说,如今看来,你确有与她匹敌的智慧和心机!”
法杖轻轻一顿地。
“轰!”
以杖端为圆心,一道暗金色的灵能波纹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段古道。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复杂的法阵纹路——那些纹路灵光大作,好像将大地的本质彻底改变,成了不断下陷的盆地。
封锁的法阵,瞬间化成了烈骁的专属结界。
褚英传能感觉到,自己灵核的运转速度开始变慢,灵能外放的阻力增加了至少三成。
无悔和无怨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的兽灵异能对灵能依赖性更强,在这种抑制法阵中,战力会大打折扣。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烈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法阵加持下带着隆隆回音,
“放弃抵抗,跟我回神使之城。大政执官亲口承诺过——只要你配合,池芸芸可以活。”
褚英传沉默着。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绝。
“老师。”
他说,重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光点——那是黑铁之键被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我跟你回神使之城的话,没有人可以活!你对我出言诱骗,无非是受了枫怜月的命令,要重新接管我身上的黑铁之键,重任神圣使者首领之职而已!”
烈骁看着他,似乎谎言被揭穿后,做出了被迫认同的表情;他冷笑:“你确实过分聪明!”
“过奖!”
褚英传瞬间将寒冰双刃凝在掌中,双臂一挥,发出两道十丈高的斩击,挟着闪闪寒光朝烈骁破空而去。
烈骁法杖上的宝石灵光激闪,吐出的烈焰化成一头十层楼高的雄狮,挥着巨大无比的双爪,迎了上去——
轰!!!!!!!!!!!!!!!!!!
寒冷与烈焰相撞后,天吼地鸣,气浪滔天,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撞在一处,瞬间又消失无形。
天空之中,同时飘落白白鹅毛大雪,与红红的火雨。
可怕的是,烈焰召唤出来的火焰狮子,只是变小少许,并没有死去;而褚英传已经开始气喘!
烈骁沉声道:“我的结界我作主!快快束手就擒,可免受尽烈火焚身之苦!”
“妄想!”
烈骁闻声望去,只见无怨身形暴涨,在熊灵之力的加持下,肌肉贲张,变成了一个身高数丈、面目狰狞的巨人。
巨人化的无怨长臂一伸,一股形同实质的神力,随着圆桌般大小的手掌,朝烈骁拍去!
第520章 霸体
无怨那双巨掌携着崩山裂石之力拍下时,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巨掌尚未及身,掌风已在古道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如雨般向后飞溅。这是熊灵“霸体”催发到极致的表现——肌肉纤维在灵能灌注下膨胀、硬化,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烈骁甚至连法杖都未抬起。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拍落的巨掌虚虚一按。
“嗡——”
空气凝固了。
无怨那足以拍碎城墙的巨掌,在距离烈骁头顶三丈处硬生生停住。不是被力量阻挡,而是整片空间本身变得如同亿万年沉积的岩层,沉重、致密、拒绝一切运动。
无怨瞳孔骤缩。他感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无数无形的岩层包裹、挤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霸体状态下的肌肉本该刀枪不入,此刻却传来清晰的撕裂痛楚。
“破!”
无悔的吼声从侧翼炸响。
几乎在无怨出手的同时,他已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残影绕至烈骁右侧。双拳在疾驰中接连轰出,每一拳都引动狮灵虚影咆哮——不是一两只,而是整整七头燃烧的金狮从拳锋迸发,呈扇形扑向烈骁!
七狮奔腾,热浪焚天。金狮所过之处,古道的黑色玄武岩表面竟开始融化、沸腾,留下七道熔岩般的赤红轨迹。这是无悔将“无限输出”特质催发到极致的表现——放弃防御,以连绵不绝的攻势淹没对手。
烈骁终于动了。
他右手的暗金法杖轻轻一转,杖端赤红晶核亮起一个呼吸的微光。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七头扑至半途的金狮同时凝固,然后——解体。
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否定”了存在基础。狮身从头部开始崩解成最原始的灵能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余波都未留下。
而烈骁的左手,依旧虚按着无怨的巨掌。
“你们的配合不错。”烈骁的声音平静无波,那双熔岩眼眸扫过兄弟二人,“熊灵霸体主攻压制,狮灵冲击波远程牵制。若对手是寻常顶级战士,这一合击已足够取胜。”
他顿了顿,法杖再转。
以杖端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波纹轰然炸开!
无怨那被空间禁锢的巨掌首当其冲。波纹扫过的刹那,霸体状态的金色光泽如遭重击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无怨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无形巨力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十丈外的岩壁上。
“咔嚓——”
岩壁凹陷出一个人形坑洞,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
无悔反应极快,在金波及身前已向后疾退。但波纹的速度远超想象,他只退出五步,胸口便如遭重锤轰击。护体灵能瞬间溃散,肋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鲜血从口中喷出,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凄艳弧线。
两兄弟几乎同时落地,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烈骁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法杖轻点地面,目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熔岩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些许……意外。
无怨从岩壁坑洞中挣出。
他胸口的衣甲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肤——但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缓慢生长,而是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对接,破损的皮肤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熊灵血脉深处“不灭霸体”的初现端倪。
无悔单膝跪地,咳着血,但眼中的战意未减分毫。他胸口的骨裂处传来细密的“咔嚓”声,那是骨骼在狮灵力量催化下强行对接、愈合的声音。更惊人的是,他周身散落的灵能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如百川归海般重新汇入体内——这是“无限续航”特质的雏形。
“异兽双灵……”烈骁低声自语,熔岩眼眸微微眯起,“而且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是产生了血脉层面的质变。熊灵的坚韧与狮灵的恢复力结合,竟能催生出这种程度的自愈能力。”
他想起枫怜月一个月前的那封密信。
信中提到,褚英传身边的双胞胎护卫可能是“异兽双灵”的罕见案例,要求若遭遇,务必生擒带回,以供研究。
当时烈骁不以为意。异兽双灵在狮灵族历史上只存在于理论,从未有确凿记载。但现在看来……
“大执政官的眼光,果然从不出错。”烈骁抬起头,目光越过兄弟二人,落在一直沉默观战的褚英传身上,“那么你呢,褚英传?你的‘龙狼双灵’,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冰蓝色的狼灵灵能凝聚成旋涡,寒气四溢,古道地面开始凝结白霜。
右手掌心,暗金色的龙形虚影盘旋浮现,虽未完全成型,但那股苍茫古老的威压已让空气为之震颤。
双灵同现。
这是褚英传自换心以来,第一次在实战中同时催动两种兽灵力量——不是切换,而是共存。
烈骁的熔岩眼眸亮了起来。
那是见猎心喜的光芒。
“很好。”他双手握住法杖,重重一顿地,“那就让老夫看看,传说中的‘龙狼双灵’,究竟配不配得上大执政官如此费心布局!”
#威压共鸣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压轰然对撞!
褚英传这边,左侧冰霜蔓延,右侧龙威浩荡,两股力量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在他身后凝成半蓝半金的混沌光晕。
烈骁那边,暗金色的灵能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熔岩狮神虚影。狮神双目如两轮烈日,俯瞰众生,口中吞吐着仲裁之焰的火星。
两股威压碰撞的中央,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古道的碎石违反重力地悬浮起来,在无形力场中旋转、粉碎、化为齑粉。
无怨和无悔强撑着站起,退至褚英传身后三步。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瞬,战斗再开!
褚英传率先动了。
他没有冲向烈骁,而是双掌合十,冰蓝与暗金两股灵能在掌间对撞、融合、扭曲成一团混沌的能量球。球体表面电弧跳动,内部传出龙吟狼嚎的混响。
“去!”
能量球脱手射出,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间竟开始扭曲、坍缩,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轨迹。
烈骁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不再托大,法杖高举,赤红晶核爆发出刺目光芒。
“仲裁——熔岩壁垒!”
杖端点地,一道厚达三丈的熔岩墙壁从古道地面轰然升起!墙壁表面流淌着赤金色的岩浆,高温让空气都发生折射。更可怕的是,墙壁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狮形符文游走,那是“规则固化”的具现。
能量球与熔岩壁垒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咚——”。
碰撞点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方圆百丈的一切。光芒中,熔岩壁垒表面炸开无数裂痕,赤金岩浆如血液般喷溅。而能量球也在同时解体,冰霜与龙影的力量疯狂侵蚀着壁垒的“存在”本身。
三息。
壁垒坚持了三息,轰然崩碎!
但能量球也已耗尽力量,消散无形。
第一回合,平手。
烈骁毫发无损地站在崩碎的熔岩废墟后,法杖上的晶核光芒黯淡了些许。他看着褚英传,熔岩眼眸中的战意愈发炽烈。
“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兽灵力量融合到这种程度……你比老夫预想的更有意思。”
第521章 强大
褚英传没有答话。
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能,但效果显着——他试探出了烈骁防御的极限。
(熔岩壁垒的强度,大约相当于顶级术士的全力防护……但烈骁施展得举重若轻。)
(他的灵能储备深不见底,不能打消耗战。)
(必须……近身。)
念头电转间,褚英传已做出决断。
他身影一晃,竟同时化作三道残影——左侧冰蓝,右侧暗金,中间混沌——从三个方向扑向烈骁!
(想近身?)烈骁一眼看穿意图,(明智的选择。术士被战士近身,等同败北。但……)
法杖再转。
“仲裁——焰狱莲华!”
以烈骁为中心,方圆五十丈的地面瞬间化为熔岩池!赤金色的岩浆翻涌、喷发,一朵朵火焰莲花从池中升起、绽放。每朵莲花的瓣叶都是浓缩的仲裁之焰,触及即焚,沾之即死。
这是无差别的领域攻击,封杀一切近身可能!
左侧冰蓝残影最先触及焰狱边缘。寒气与烈焰对撞,发出“滋滋”的蒸发声,残影坚持了两息便溃散。
右侧暗金残影更凶悍,龙影盘绕周身,硬生生撞碎三朵火莲才被焚灭。
而中间那道混沌残影——
在火莲及身的刹那,褚英传真身显现!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两朵火莲贴身穿透!
“噗!噗!”
左肩、右腹,瞬间被烧穿两个拳头大的血洞!仲裁之焰的规则之力疯狂侵蚀伤口,阻止愈合,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神经。
但褚英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借着火莲穿透的刹那空隙,已突进至烈骁身前五步!
双掌齐出!
左手冰霜凝结成七尺长的狼牙冰刃,直刺烈骁咽喉!
右手龙影缠绕成螺旋钻头,轰向烈骁心口!
这是以伤换命的搏杀之招!
烈骁熔岩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褚英传竟敢用肉身硬抗仲裁之焰——虽然只是两朵火莲的余威,但那也是触及规则层面的伤害。这小子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
惊讶归惊讶,动作却未停。
法杖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栏身前。
“铛——!!!”
冰刃刺在杖身,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螺旋龙钻轰在杖身同一位置,暗金与赤红两股灵能疯狂对耗,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两人陷入角力。
褚英传双臂青筋暴起,冰刃与龙钻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却无法再进半寸。
烈骁单手持杖,竟稳如山岳。他甚至还有余力开口:
“不错的决断,不错的狠劲。但……”
他空着的左手抬起,食指对准褚英传眉心。
指尖,一点暗金光芒开始凝聚。
那是比仲裁之焰更凝练、更恐怖的“规则指枪”,一旦点出,足以洞穿神魂。
褚英传瞳孔骤缩。
(来不及撤……)
就在这生死一瞬——
“吼——!!!”
“嗷——!!!”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如炮弹般撞入战圈!
是无怨和无悔!
兄弟二人竟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强行催动异兽双灵的全部潜力。无怨全身肌肉再次膨胀,肤色彻底化为暗金,如一尊发狂的战佛,合身撞向烈骁左侧!
无悔则化作一道金红流光,双拳连环轰出十八道狮影冲击波,每一道都瞄准烈骁的持杖右手!
围魏救赵!
烈骁眉头微皱。
规则指枪若点出,必能重创褚英传,但自己也会被无怨那搏命一撞和十八道狮影击中。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受伤难免。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选择。
指枪未发,左手化指为掌,对着左侧拍出。
“砰!”
掌与无怨的金身对撞。
无怨如遭雷击,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霸体状态的金色光泽彻底黯淡。但他成功让烈骁左手的杀招偏移。
同时,烈骁持杖的右手不得不分力应对十八道狮影。
“轰轰轰轰——!!!”
杖身连续震颤,赤红晶核光芒急闪,将狮影一道道震散。但就这么一瞬的分神——
褚英传抓住了机会!
他竟主动震碎左手冰刃和右手龙钻!
破碎的灵能并未消散,反而被他以黑铁之键强行收束,在胸前压缩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混沌晶核。
然后,他对着近在咫尺的烈骁——
“爆。”
轻声一字。
混沌晶核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焰,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以褚英传为中心扩散开来。
黑暗所过之处,熔岩池熄灭,火莲凋零,连烈骁法杖上的赤红晶核都瞬间黯淡!
这是褚英传以自身两种兽灵力量为燃料、以黑铁之键为引信,强行施展的“灵能归寂”——将范围内一切灵能活性暂时归零!
虽然只能维持一息。
但一息,够了。
烈骁的法杖失去了灵能支撑,格挡之力骤减。
褚英传的右拳,缠绕着最后一丝未被归寂的龙影,结结实实轰在烈骁胸口!
“咚——!!!”
闷响如擂巨鼓。
烈骁身形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但已足够让观战的无怨无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姐夫他……竟然逼退了烈骁!)
黑暗散去。
熔岩池重新翻涌,火莲再次绽放。
烈骁低头看向胸口。
暗金重甲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拳印。甲胄表面蚀刻的狮首纹章碎裂了三道,露出底下微微凹陷的金属内层。
他抬起头,熔岩眼眸凝视着褚英传,久久不语。
褚英传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连串搏命爆发,加上最后的灵能归寂,几乎掏空了他的灵核。左肩右腹的伤口因失去灵能压制,开始剧烈灼痛,鲜血汩汩涌出。
但他还站着。
还在战。
古道上一时寂静。
只有岩浆翻涌的“咕嘟”声,和四人粗重的喘息。
良久,烈骁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沉,然后越来越响,最后竟震荡得两侧绝壁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熔岩眼眸中燃烧着纯粹的、近乎狂热的战意。
“能以顶级战士之身,逼老夫退这半步……褚英传,你配得上‘龙狼双灵’之名!”
法杖重重一顿。
“但现在——”
烈骁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
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蜕变。
暗金灵能从他体内涌出,不再只是凝聚成虚影,而是开始……实质化。
灵能在空中交织、重组,化为一片片暗金色的金属鳞甲,自动飞向他周身,与原有重甲拼接、融合。肩甲扩展,护臂增厚,连面部都开始覆盖上半张狮首面甲。
法杖顶端的赤红晶核,亮度提升了整整一个量级。
晶核内部,隐约可见一尊微缩的、闭目沉睡的熔岩狮神。
“热身结束了。”
烈骁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金属的共鸣质感。
“让老夫看看,你们三个异兽双灵……”
“究竟能逼出老夫几成实力。”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黑石古道,彻底化为烈焰地狱
第521章 仲裁者
第521章 智取双灵
烈骁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黑石古道活了。
两侧的黑色玄武岩绝壁,随着他瞬间倍化百倍的灵压开始融化、流淌;
岩浆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顺着山体沟壑奔腾而下,在古道两侧筑起两道高达百丈的熔岩瀑布。天空被映成赤红色,云层被照亮;
那规则层面的火焰点燃,化作燃烧的霞帔低垂下来,仿佛天穹即将塌陷。
整条古道,变成了火与热构成的“审判领域”。
烈骁那暗金灵能实质化后,在他身上凝聚成一袭流动的法则长袍。
他的头顶之上,强大的灵能凝聚出一顶熊熊燃烧的火焰冠冕——
冠冕的每一簇火苗,都是一尊微缩的、咆哮的狮神虚影。
他手中那根代表顶级实力的法杖,彻底虚化;法杖的顶端那颗赤红晶核,里头那尊微缩狮神塑像,似乎已经睁开了眼睛,活了过来。
此时此刻,烈骁犹如天地间唯一的裁决者。
他甚至没有去看扑来的无怨无悔,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五指如抚琴般,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共鸣,从血脉深处响起。
无怨和无悔冲锋的身形同时僵住!
兄弟二人周身澎湃的熊灵与狮灵力量,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分裂——
属于熊灵的暗金霸体光泽依旧闪耀;
但属于狮灵的金红灵能却开始逆向流动,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强行抽离!
“这是……什么……你对我们施了什么妖法!”
无怨咬牙,试图控制体内暴走的力量,但狮灵血脉根本不听使唤。
无悔更糟。
他本就是狮灵力量为主、熊灵为辅的“无限输出”型,此刻全身金红灵能如退潮般向体外逸散,在身后凝聚成一头不受控制的、半透明的狂怒狮影。
烈骁熔岩眼眸平静如水。
“异兽双灵确实罕见,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古道中回荡,每个字都像刻入规则,
“狮灵之力,源于祖灵神‘焰天炽’与十二先祖订立的原始契约。而‘仲裁之焰’……”
他五指再拨。
“正是那份契约的……执行权柄。”
“吼——!!!”
无悔身后的狂怒狮影发出不甘的咆哮,但它的形体正在迅速淡化、瓦解,化作最纯粹的金红灵能丝线,被烈骁指尖的光丝牵引、吸收!
“你们身上流有狮族的血,却在做与狮灵族对抗的事;因此,这第一件事——”
烈骁终于将目光投向苦苦支撑的兄弟二人,
“就让你们体内的狮灵之力,暂时‘封印’!”
法杖舞动,赤红晶核内那尊微缩狮神一分为二,两道暗金色的火焰从吕激射而出;袭向这对双胞胎兄弟。
无怨暴喝——“妄想!”
他神臂一振,将熊灵之力催谷到极致,双掌一推,击出一股无边的蛮力与火焰对轰。
“砰!”
被正面击中的火焰并没有消失,在虚空中极速缠绕后,化成两尊高达五丈的火焰巨人——
它们有着狮首人身,身披燃烧的甲骨,手中分别握着火焰锁链与火焰法典。
这两个火焰巨人,正是“原始契约”力量具现化的古老投影——仲裁者。
两头仲裁者落地,古道震颤。
“仲裁之契·双神降临。”
它们甚至没有攻击,只是将手中的火焰锁链抛向无怨和无悔。
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契约符文编织而成。
在触及兄弟二人身体的瞬间,锁链直接穿透血肉,缠绕在他们灵核深处属于狮灵的那一半力量核心上!
“呃啊——!!!”
无怨和无悔同时惨叫!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血脉层面的强制“休眠”。
二人周身原本熊熊燃烧的狮灵之力如被冰水浇灭,金红光泽彻底黯淡。
而无怨的霸体、无悔的续航特质,也因此失去平衡,威力骤降过半!
两名仲裁者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身形一动,已直接“闪烁”到兄弟二人身后。
火焰巨掌扣下,一手擒住无怨的脖颈,一手按在无悔的后心。
契约锁链收紧。
无怨和无悔挣扎着,但失去狮灵之力平衡的异兽双灵,实力已不足全盛时的四成。
霸体龟裂,输出中断,二人如同被掐住命脉的困兽,再也无法挣脱。
“搞定两个。”
烈骁淡淡开口,熔岩眼眸终于转向一直沉默观战的褚英传,
“现在,轮到你了。”
褚英传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胸口,狮子烙印在疯狂灼痛——那不是警告,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灵核深处,黑铁之键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般涌出。
这一次更严重的危机,让他的“预见”更加清晰强烈。
不是幻觉,不是推测,而是黑铁之键在危机刺激下强行激活的、对“规则轨迹”的短暂窥视——
画面一:他暴起,龙狼双灵全开,与烈骁对轰十三招。
画面二:烈骁试图以契约锁链束缚他的龙狼之力,虽效果减半但仍造成迟滞。
画面三:第十三招半,烈骁找到破绽,一掌按在他胸口,黑铁之键被强行抽出。
画面四:他灵核破碎,倒地,被擒。
终局。
整个预见过程,在现实时间中仅过去一瞬。
褚英传浑身冷汗。
(必须……打破这个轨迹!)
他没有等烈骁出手,甚至没有等预见中的“十三招”开始!
在两名仲裁者刚刚擒住无怨无悔的刹那,褚英传将龙狼双灵的力量催发到此生未有的极限——
不是循序渐进,而是一开始就踏入“超载”状态!
“吼——!!!”
左半身,冰狼灵能炸开!
极寒之气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古道地面瞬间冻结出厚达三尺的冰层,冰刺如森林般从地面暴起,刺向烈骁!
右半身,金龙虚影彻底实质化!不
再是环绕身侧,而是与他右臂融合——
整条手臂膨胀、覆鳞、爪化,化作一条狰狞的暗金龙爪,爪锋划过之处空间留下漆黑的裂痕!
双灵超载·冰封龙爪!
这是褚英传压箱底的搏命之招,原本该在生死关头才用。
但现在,他必须提前!必须打破预见的轨迹!
烈骁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比预想中更快进入决死状态……这小子,察觉到什么了?)
惊讶归惊讶,动作却不停。
他左手依旧维持着对两头仲裁者的控制,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仲裁·熔岩障壁。”
五面厚达丈余的熔岩墙壁从地面升起,呈五角形将他护在中央。
墙壁表面流淌着赤金色的契约符文,那是将“防御”规则固化的体现。
下一瞬,冰刺森林与龙爪同时轰至!
“轰轰轰轰轰——!!!”
密集到失真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冰刺撞在熔岩墙壁上,炸成漫天冰晶,但每一根冰刺崩碎时都释放出恐怖的极寒侵蚀,让墙壁表面的熔岩迅速冷却、龟裂。
龙爪更凶残!
一爪撕下,就在墙壁上犁出五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暗金力量与赤金符文疯狂对耗,炸开的能量乱流将古道两侧的岩壁削去整整一层!
烈骁站在障壁中央,眉头微皱。
第522章 逃出生天
烈骁暗忖:
——这小子的实力,比情报中记载的强了三成……难道黑铁之键的共鸣在增幅他?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右手维持的熔岩障壁,消耗比预期大了许多。
因为——分心。
左手要维持两头仲裁者对无怨无悔的契约压制,这需要持续抽取他至少三成的灵能与心神。
而右手面对的褚英传,此刻爆发出的战力已隐隐触碰到了“规则边缘”。
(实力……被拉平了。)
烈骁熔岩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拖。)
(必须冒险了。)
就在褚英传龙爪撕碎第三面熔岩障壁的瞬间,烈骁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动作。
他竟主动撤去了左手对仲裁者的控制!
“吼——!”
两头仲裁者身形一滞,压制力骤减。
无怨和无悔趁机爆发残存力量,熊灵霸体与狮灵余焰强行冲撞,虽未挣脱,但已让锁链松动!
而烈骁,将全部力量——包括刚才维持契约压制的三成——尽数灌注右手!
“仲裁·万法归源掌!”
他右掌推出。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华丽光影,只是朴实无华的一掌前推。
但掌锋所过之处,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涟漪中倒映出无数破碎的规则片段——
火的暴烈、冰的凝固、契约的约束、存在的根基……
这一掌,竟是在强行收束、统合战场范围内一切“规则”的轨迹!
褚英传的冰封龙爪,与这一掌对撞。
“铛——————————!!!!!”
不是爆炸,而是类似洪钟大吕的震鸣!
双爪与单掌抵在一处,冰蓝、暗金、赤红三色灵能如三条狂龙般纠缠、撕咬、湮灭。
碰撞点迸发出的能量乱流,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物质——岩石、冰层、熔岩——全部震成齑粉!
两人脚下的古道,塌陷出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巨坑!
坑底,褚英传七窍渗血,龙爪寸寸碎裂,但他眼神狰狞,依旧在疯狂催谷力量。
烈骁也不好受,他右臂的实质化鳞甲崩开数道裂痕,熔岩般的血液从中渗出,滴落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坑洞。
但他在笑。
熔岩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找到了……)
(就是现在!)
在双方法则对耗达到最激烈、褚英传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抗“万法归源掌”的刹那——
烈骁眉心,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分裂而出!
那虚影与他本体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缥缈,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契约锁链。
这是他以部分灵魂与契约权柄凝聚的仲裁分魂!
分魂快如闪电,直接穿透了能量对撞的乱流区,一头扎向褚英传的胸口!
目标——灵核深处的黑铁之键!
褚英传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烈骁的分魂,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原来……你用本体牵制自己全部力量,再用分魂强行对我抽取黑铁之键!
(该死……来不及回防……)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分魂触及胸口皮肤,穿透血肉,向灵核深处钻去!
灵核内,黑铁之键感应到同源的契约力量靠近,震颤骤然停止,反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仿佛游子归乡,仿佛钥匙等待插入锁孔。
分魂的手,已经触碰到钥匙的边缘。
烈骁本体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成功了……只要抽回黑铁之键,就能重新执掌神圣使者首领之权,就能——)
就在这一瞬,一股与自己同质同源的灵压,在识海中突然出现;
强大的力量,不禁让他心浮气躁——这又是哪个叛逆,敢来坏我好事?
只见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烈骁的结界,屹立在巨坑边缘。
那身影披着破旧的灰袍,兜帽遮住面容,却无法遮挡他壮硕如山的体格。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灰袍人抬起一只手,拳头一握,青筋暴起——刹那间,他全身升腾起一尊威严的狮灵神影!
烈骁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本族的顶级战士!)
“可恶!”烈骁对这位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怒不可遏,“叛徒!你敢对我出手?!”
那人并不答话。
他那股强劲刚猛的狮灵之力,随出击的拳头一变二、二变三,化作一只不断吸引着火焰的地狱三头神犬,咆哮着向烈骁扑去!
“轰!”
已然分身乏术的烈骁,本体如遭重击。
“噗!”地喷出一大口熔岩般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三成!
分魂被强行抹除,带来的反噬直接伤及灵魂本源!
褚英传压力骤减,趁机全力一震,将“万法归源掌”的余威震散,踉跄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坑边的灰袍人。
此时,两头仲裁者因失去持续控制而逐渐淡化,无怨和无悔趁机挣脱锁链,狼狈地翻滚到褚英传身边。
那灰袍人拳头再动,一拳轰在烈骁的结界上——“咔嚓!”
结界应声破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灰袍人低喝,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褚英传不作多想,飞身从缺口中窜出。
无怨无悔也在结界缺口消失前,尾随逃出。
“叛徒——!!!”
烈骁怒不可遏,命令两头仲裁者向灰袍人袭去,“坏我大事!”
“轰——!!!”
地狱三头犬与两头仲裁者撞在一处,发出轰天巨响,双双消散于无形。
灰袍人借巨大的反震力弹射开去,身影一晃,凭空消失。
只留下烈骁一人,站在废墟中央,熔岩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而远方,夜色已深。
第523章 以死相告
褚英传三人在夜色中奔出十里,直到确认烈骁并未追来,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停下。
无怨和无悔几乎虚脱,兄弟二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无怨霸体本源受契约压制而震荡,皮肤下暗金色的灵光紊乱地明灭。
无悔也不好过。
他灵核强行承载“无限输出”后的反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沫中,已夹杂着细微的金色灵能碎屑——那是灵核表层轻微破损的征兆。
褚英传稍好,但左肩右腹被仲裁之焰灼穿的伤口仍在顽固地侵蚀。
那并非普通火焰伤害,而是规则层面的“否定”力量在持续作用,阻止血肉自然愈合。
他撕下布条草草捆扎,冰蓝色的眼眸却紧锁着来路,灵觉全开。
“那个人……”
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岩缝中格外清晰,
“他帮了我们,自己也受了重创。”
话音未落,岩缝外传来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那道灰影出现在月光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壮硕如山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仿佛扛着无形的重压。
他抬手,用还能动的右手,缓缓拉下了兜帽。
一张布满风霜、血污与灼痕的脸,映入褚英传眼帘。
“佑因?!”褚英传瞳孔骤缩,抢步上前。
眼前的曲佑因,已远非半年前在相思郡护卫池芸芸时,那个沉稳悍勇的狮灵战士。
他满脸血污与尘土,左眼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还在渗着暗金色的血——那是被高阶火焰灵能灼伤的特征。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肩,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塌陷着,显然在剧烈的战斗中脱臼乃至骨骼碎裂后,被强行用灵能和意志固定住。
而他的胸口……衣袍破开一个大洞,暴露出的皮肉并非简单的焦黑,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从内部熔穿的状态。
皮肉边缘呈现结晶化的暗红色,中央则是一个几乎穿透胸腔的灼坑,坑底隐约可见缓慢跳动、却布满裂痕的灵核(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有失控的暗红色能量火星从裂缝中迸溅出来。
“老……大……”
佑因开口,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艰难抽气,仿佛肺部也受了重创,
“终于……找到您了……”
他想要迈步,身体却猛然一颤,向前栽倒。
褚英传一把扶住他。
触手的瞬间,褚英传脸色剧变!
佑因的身体滚烫得惊人,那不是发烧,而是灵核濒临彻底崩溃、本源灵能失控暴走、从内而外灼烧躯体的恐怖高温!
更让褚英传心焦的是,佑因胸口那可怕的灼伤深处,残留着一丝令他熟悉的、威严而残酷的规则气息——仲裁之焰!
“你伤得太重!灵核快撑不住了!”褚英传急声道,掌心立刻涌出冰蓝灵能,试图帮他稳定暴走的能量,缓解高温。
“没……时间了……”
佑因却用仅存的力气,死死抓住褚英传的手臂,五指如铁箍,指甲甚至因用力而崩裂,
“听我说……两个消息……关乎生死……”
他剧烈咳嗽,咳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混着暗金色灵能碎屑和暗红色火星的灼热液体。
“第一……”佑因强行提气,眼神因剧痛和坚持而显得异常明亮,“枫怜月……已经集齐……六把述灵之刃。”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喘息,但语速却竭力加快:
“三天前……烈骁的军权之刃送到植玄志处……昨天……云汐和岩百川……亲自护送边戍、地脉二刃……抵达圣灵教会……现在……六刃齐聚……都在她掌控之中……”
褚英传的心头一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比植玄志告知的还要快!那老狐狸果然还隐瞒了关键时间!)
“第二……”佑因的气息更弱了,胸口的暗红火星迸溅得更加密集,那是地狱魔焰即将彻底反噬的征兆,
“玛隆……枫怜月以紧急‘述职’为由……将他从冷杉城前线……调回神使之城……这是陷阱……是要杀他灭口……”
他拼尽全力,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朱定和苍明……得到消息后……已冒险出城……去他必经之路接应……但教会派去‘护送’的……是五名神圣骑士……”
神圣骑士!
褚英传眼神一凛。
在圣灵教会的武力体系中,神圣武士已是精锐,而神圣骑士则是精锐中的顶点,通常只负责护卫大主教、大执政官或执行最高级别的裁决任务。
派出三名神圣骑士“护送”玛隆,这已不是简单的监视,而是确凿无疑的死刑执行队!
“我们……在神使之城……潜伏了至今……”
佑因的声音越来越飘忽,眼神开始涣散,
“试过……所有办法……救不了金常娇……也救不了其他被捕的人……
教会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灵频压制结界’……覆盖全城……
所有非狮灵正统的灵能波动……都被干扰、屏蔽……
我们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联系到您……”
褚英传紧握着他滚烫的手:“那你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地狱……魔焰……”
佑因脸上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混合着血污,显得格外凄凉,
“我的异能……对同源的高阶火焰力量……有特殊的感应和……吸引……
您和烈骁战斗时……仲裁之焰的规则波动……太强烈……我隔着几十里……都感觉到了……”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解释:“我冒险……靠感应摸过来……路上……被教会巡逻的仲裁者小队发现……苦战……摆脱时……被一名仲裁者的火焰长矛……贯穿了胸口……那矛上……带着一丝……仲裁之焰……”
原来如此!褚英传瞬间明白了。
佑因胸口那可怕的、仿佛从内部熔穿的伤口,正是仲裁之焰造成的!
而他的地狱魔焰,作为同系下级能力,虽然理论上能缓解仲裁之焰的规则侵蚀,但前提是施术者状态完好且能精细操控。
佑因在重伤濒死、灵核崩溃边缘强行催动地狱魔焰试图疗伤,结果反而导致两种火焰力量在他脆弱的灵核内冲突、暴走,加速了他的死亡!
“我哥……闻天……”
佑因眼中骤然涌出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也被抓了……现在……应该也和金常娇一样……被关在……仲裁者之间……”
话音未落,佑因全身猛地一僵,继而剧烈抽搐起来!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胸口那焦黑的伤口骤然膨胀、炸裂!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从心脏位置,狂暴地喷涌出粘稠如岩浆的暗红色火焰!
这火焰带着硫磺的刺鼻、鲜血的腥甜以及灵魂灼烧的焦味,灼热无比却又透着深入骨髓的阴寒——
正是彻底失控暴走的地狱魔焰!
灵核(心脏)濒临破碎,本源异能彻底反噬宿主!
“按住他!”褚英传目眦欲裂,嘶吼道。
无怨和无悔强忍伤痛扑上来,三人合力将痛苦翻滚的佑因死死按住。
但那地狱魔焰已如挣脱牢笼的凶兽,不仅疯狂灼烧吞噬着佑因残存的生命力,也顺着接触蔓延到三人手上,带来钻心的灼痛。
“老大……”
火焰中,佑因竟奇迹般地短暂恢复了清明,他睁大眼睛,
瞳孔深处死死映出褚英传焦急的脸,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道,
“我哥……如果……如果还能救……求您……”
“我会救他!”褚英传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我一定会救他!我发誓!”
听到这句话,佑因脸上扭曲的痛苦神情,竟然缓和了一瞬,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欣慰,也有深深的遗憾。
“当初……您……救我哥出死狱……我跪在您面前……发下血脉誓言……效忠终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这辈子……跟着您……值了……”
忽然,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那残破的、喷涌着火焰的心脏位置。
“我的异能——地狱魔焰……我再也来用不上了……”
他凝视着褚英传,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我将它的‘核心种子’……剥离给您……”
第524章 决绝
“不!佑因!别这样!”
褚英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惊恐地想要阻止——
这等同于将自己异能的本源烙印强行剥离,是比灵核破碎更彻底的自我毁灭!
但已经晚了。
佑因拳锋上,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他周身狂暴的地狱魔焰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疯狂倒卷而回,全部压缩、灌注进他的拳头。
拳面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涌动的熔岩般的光,
一个复杂、古老、充满不祥美感的暗红色火焰符文在拳心亮起,旋转、压缩、凝实……
最终,化作一颗仅有核桃大小、却蕴含着惊人能量与完整规则信息的暗红色晶体——魔焰核心。
“拿着……”
佑因的手臂无力垂下,将那枚兀自散发着温热与微弱光芒的晶体,塞进褚英传颤抖的手中,
“吞下它……以您的龙狼灵能镇压、融合……危急时……可暂时催动一次……完整的地狱魔焰……”
他每说一个字,生命气息就衰弱一分:
“它的火焰……强度虽不及仲裁之焰……
但源自同系……能一定程度上……抵消、缓解仲裁之焰的规则伤害……
或许……对您有用……但记住……只有一次……核心会碎……”
褚英传紧紧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晶体,感觉它重若千钧。
“保重……老大……我……不后悔跟……你……”
最后一个字,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带着硫磺味的夜风里。
佑因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周身的暗红色火焰并未立刻散去,而是缓缓脱离他的躯体,升腾到空中,凝聚成一尊威严、悲怆、仿佛踏着烈焰而来的暗红狮灵虚影。
虚影仰首,向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虽无声响,却引动了方圆数里内所有火属灵能的哀鸣与震颤。
然后,虚影低下头,那双燃烧的眸子深深看了褚英传一眼,仿佛最后的告别。
下一刻,虚影轰然散开,化作漫天流萤般的暗红色火星,盘旋片刻后,无声无息地消融在渐深的夜色中。
褚英传跪在佑因迅速冰冷的遗体旁,手中那颗暗红晶体,残留着主人最后的温度与意志。
无怨和无悔沉默地站在一旁,身上新增的灼痕隐隐作痛,但此刻,肉体之痛远不及心头沉重的万分之一。
许久,褚英传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他将魔焰核心仔细收入怀中贴身藏好,然后俯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将佑因的遗体抱起。
“找个向阳、背风、干净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无怨无悔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让他……好好睡。”
“是。”无怨声音沙哑地应道。
三人默默行动。无悔强提聚灵能,轰出一处齐整的墓穴。
无怨从远处寻来相对平坦的大石。
褚英传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仔细裹好佑因,将他平稳地放入穴中。
“你哥,我会救。”
他对着墓穴,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承诺,又像是立誓,
“那些害你们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褚英传,以魂灵起誓。”
填土,垒石,筑成一座简单的石坟。
没有立碑,此刻不能留名。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熹微的晨光。
褚英传站在坟前,久久不动。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他望向神使之城的方向,那个轮廓在黎明前的暗色中犹如蛰伏的巨兽。
(六刃集齐,仪式将至。)
(玛隆危在旦夕,三名神圣骑士。)
(金常娇、曲闻天深陷囹圄。)
(佑因用命换来的情报与馈赠……)
(枫怜月……你的棋局,到底布到了哪一步?)
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
那里,黑铁之键被烈骁拉扯过后,仍在缓慢重组;连番激战和情绪剧烈波动,让这种力量极不稳定。
佑因之死带来的冲击,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湖心,让那混沌的灰色灵能涟漪阵阵。
(时间……真的不多了。)
褚英传转过身,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凝聚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你们的伤势,真实情况如何?”他问无怨无悔,语气是冷静的评估。
无怨活动了一下肩膀,闷声道:
“霸体本源被契约之力震荡,恢复缓慢。现在能动用的力量,不足五成。但拼命的话,还能再硬扛一次顶级攻击。”
无悔按着心口,脸色苍白:“灵核有细微裂痕,输出不稳定,强行爆发会加剧损伤。
但若不顾后果……我还能制造一次接近全盛期的‘无限输出’洪流……”
褚英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兄弟二人疲惫却坚毅的脸。
“听着,我们现在有选择,但每个选择都布满荆棘。”
他声音低沉,条理清晰,
“第一,立刻转向,去驰援玛隆。
若能救下他,联合他手中可能掌握的内部力量与情报,或可撕开教会防线。
风险在于:神圣骑士绝非易与之辈,且教会此举很可能是连环计,必有后手埋伏。”
“第二,趁枫怜月集齐六刃、仪式尚未启动的空隙,强行潜入神使之城,目标直指仲裁者之间,救人。
风险最大:我们对城内最新布防一无所知,仲裁者之间乃龙潭虎穴,且手术时间不明,可能自投罗网。”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回去。找植玄志。”
无悔皱眉:“他还值得信任?我们刚被他算计过!”
“正因为他算计了我们,”褚英传冷静道,
“才证明他手中握有我们不知道的、更关键的东西——
关于六刃的真正用途、仪式的确切安排、岗索神庙的内部秘密,甚至……
枫怜月计划中可能存在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破绽。他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切开僵局。”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魔焰核心。
“而且,我们现在有了一张他绝对预料不到的牌。佑因用命换来的这张牌,或许能打破一些‘规则’。”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夜色,也照亮了前路与迷途。
褚英传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无名的石坟,毅然转身。
“走。”
“去哪里?”无怨问。
“神使之城。”
褚英传的回答出乎意料,他望向那座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宏伟轮廓的圣城,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次,我要换个方式,回去。”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伤痛与疲惫,迈步跟上。
三道被晨曦拉长的身影,再次投向那片危机四伏的、信仰与权谋交织的钢铁丛林。
而在数十里外,神使之城核心,静思之间内。
枫怜月静立于白玉祭坛前,身前悬浮的六把述灵之刃已停止旋转,静静悬浮,彼此间由淡金色的灵能丝线连接,构成一个完美的六芒星阵。
阵图中央,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流淌的赤金色晶核已初步成型,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脉动。
忽然,她银白无情的眼眸微微一动,长睫如蝶翼轻颤。
她感应到了。
西北方向,那股属于褚英传的、混合着冰狼之寒与暗金龙威的独特灵能波动,正以一种决绝而清晰的速度,再次朝向神使之城而来。
同时,在那波动边缘,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带着炽热、痛苦与最终解脱意味的暗红余烬,如同最后一声叹息,随风飘散。
“曲佑因……”枫怜月红唇微启,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无喜无悲,“‘地狱魔焰’……熄灭了。”
她静静感知了片刻,那完美的、非人的容颜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微光,快得如同错觉。
旋即,她抬起纤白如玉的手指,凌空轻点。一道无形的、加密到极致的灵能讯息,穿透空间,精准地投向某个正在归途中的强大存在。
【老师,计划微调。】
【西北方,坐标已标记。】
【不必阻拦,放他入城。】
【我要他……亲眼目睹,新时代的基石,如何在他眼前铸就。】
【这也是……对他最后的,慈悲。】
讯息发出,静思之间重归绝对的寂静。
枫怜月转身,望向那面映照全城灵能流动的透明壁面。
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点,正从西北方坚定不移地移动,目标直指神使之城巍峨的城门。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距离,落在了那个正在奔赴命运终局的身影上。
银白的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似亘古冰封。
第525章 上刑
仲裁者之间的光线似乎比往日更冷。
穹顶那枚巨大的灵能晶核被调整了输出频率,光线从柔和的银白转为一种偏蓝的色调,照在黑色灵能金属墙壁上,反射出类似寒铁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的、极细微的灵能药剂气味——那是“灵核镇定雾”,能缓慢压制生物体内灵能的活性,让兽灵者难以调动力量,让普通人感到昏沉与无力。
池芸芸靠在囚笼的力场壁上,她能感觉到那种雾气正试图从皮肤渗入。
她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用呼吸的节奏对抗昏沉。
金常娇坐在对面的囚笼里,背脊挺得笔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牢门方向,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火焰——那是将所有悲痛与愤怒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冰冷恨意。
脚步声传来。
不是枫怜月那种轻如落雪的步伐,而是更沉重、更整齐的踏步声——是至少四名神圣武士的脚步声。
牢门滑开。
先进来的是两名黑袍武士,他们分立两侧,手按腰间的制式长刀。
接着是光凝——金色的狮灵兽今日没有完全凝成实体,而是维持着半透明的灵态,仿佛一团行走的光焰。
祂的眼眸扫过两个囚笼,带着一种审视器具般的目光。
最后,才是枫怜月。
大执政官今日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法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狮首与荆棘纹路。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灵能晶板,晶板上显示着不断滚动的复杂数据——池芸芸和金常娇的实时生理参数、灵能共鸣曲线、精神波动频谱……
“池姑娘,金总管。”
枫怜月的声音平静如昔,在空旷的牢房里产生细微的回音。
“移植术将在明日午时进行。在那之前,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完成。”
池芸芸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
“大执政官……”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这话说得突兀,让一旁的光凝微微侧目。
池芸芸扶着力场壁站起身,隔着透明的屏障看向枫怜月:
“我知道您需要我的能力,我也知道您会用各种手段确保手术成功。但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自杀,不会抵抗,我会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
“因为我想活着见到他。”
“因为我不想让他所有的努力——那些冒险,那些拼命,那些失去——最后变得没有意义。”
“只要我还活着,哪怕失去能力,哪怕变成普通人……至少他还能看见我,还能……还能摸到我的脸。”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带着血丝和泪意。
那是卑微到泥土里的爱。
是放弃所有尊严、所有骄傲,只为了换一个“活着相见”可能性的、最朴素的愿望。
枫怜月静静听着。
她银白的眼眸注视着池芸芸,数据流在晶板上滚动,记录着池芸芸此刻的心跳加速、灵能波动中混杂的情感频率、以及那份“配合意愿”的真实度。
(98.7%的真实概率。)
(她真的愿意。)
晶板上的数字冷静地呈报着分析结果。
但枫怜月握着晶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指关节泛出极淡的白色。
这一瞬短得几乎不存在。
连她身边的光凝都没有察觉。
“很好。”枫怜月最终说,声音依然平稳,“你的配合会让手术顺利很多,对你自身的伤害也会降到最低。”
她转向光凝:
“开始吧。”
光凝点头,金色的眼眸转向两名武士:
“上‘灵枢枷’。”
这个词让池芸芸身体一颤。
金常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到力场边缘:
“什么枷?!你们要干什么?!”
一名武士从腰后解下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环。环约两指宽,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他将金属环贴在囚笼的力场壁上,注入灵能——
“嗡。”
力场壁泛起涟漪,金属环竟直接穿透屏障,飞入囚笼内部,悬浮在金常娇面前。
“自己戴上。”武士的声音冰冷,“或者我们帮你。”
金常娇盯着那枚金属环,瞳孔收缩。
她知道这是什么——灵枢枷,圣灵教会最高等级的禁锢器具之一。
一旦戴上,会直接锁死佩戴者的灵核(或灵能核心)与周身主要灵脉节点,让人完全失去调动灵能的能力,连肌肉力量都会被压制到普通人水准。
更可怕的是,它会持续释放低频灵能脉冲,干扰佩戴者的意识,让人时刻处于昏沉与无力状态。
这是用来对付最危险的兽灵重犯的刑具。
“我抗议!”
金常娇的声音在牢房里炸开,嘶哑却充满力量:
“枫怜月!所有人都以为艳绝天下、智慧无双的大执政官是公正和正义的代表,其实你只是个背地里干见不得光脏事的小人而已!”
这话说得极重。
两名武士同时握紧刀柄,光凝周身的光芒骤然炽烈了一分。
但枫怜月抬了抬手。
她甚至微微偏头,银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似“兴趣”的光芒——就像学者听到了一个值得探讨的论点。
“让她说。”枫怜月平静道,“我喜欢有人跟我辩论这种事。”
光凝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金常娇抓住这个机会,她挺直脊背,尽管囚服破旧、脸上还有泪痕与污渍,但此刻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虽然是见识不多的女人,但我那身为神圣武士副统领的丈夫,可熟知狮灵国法典!”
“他曾说过,嫌疑犯在证据不足、未经最终裁定前,不得妄加重刑!”
“我虽然因褚英传的间谍罪受牵连被捕,但大人你——从未向我出示过证据、未经过三司会审、未正式裁定我的罪名!”
“在这种种程序都未完成的情况下,你突然对我加刑,动用灵枢枷这种重器……”
她死死盯着枫怜月,一字一顿地问:
“这算不算公正?”
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灵能晶核低沉的脉动声,和池芸芸压抑的抽泣。
两名武士低着头,不敢看枫怜月。光凝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第526章 公平?公正?
枫怜月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晰得像在宣读教科书:
“按《狮灵国战时特别法典》第七章第四条:
当国家处于战争状态,且存在重大安全威胁时,大执政官有权对‘潜在危险个体’采取预防性管制措施,无需经过常规司法程序。”
“按《圣灵教会异端审判条例》第九款:对于涉及‘禁忌异能’与‘血脉污染’的案件,教会享有最高优先处置权,世俗法律需为此让渡。”
“按《神圣使者团内部安全章程》……”
她一条一条地列举,每一条都精确到章节款目,每一条都严丝合缝。
但金常娇打断了她:
“那些都是‘权’!我问的是‘理’!是公道!”
枫怜月停下。
她看着金常娇,银白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金总管。”她轻声说,“在绝对的力量和种族存续面前,‘个人的公道’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你的丈夫玛隆应该教过你——在战场上,为了整条防线的稳固,有时必须放弃某个被包围的据点。那些据点里的士兵,他们公不公平?该不该死?”
“但指挥官还是会下令放弃。”
“因为那是‘必要’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你,金总管,你现在就是这个‘必要放弃的据点’。”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了金常娇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是被禁言,而是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冷,冻住了她的喉咙。
“戴枷。”
枫怜月不再看她,转向池芸芸的方向。
另一名武士将第二枚灵枢枷送入池芸芸的囚笼。
池芸芸没有反抗。
她甚至主动伸出双手,看着那枚暗银色的金属环缓缓落下,套上她的脖颈。
“咔。”
轻微的扣合声。
池芸芸身体一颤。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带着细微刺痛感的灵能流从颈环注入,顺着脊椎扩散到全身。四肢开始发软,意识像被罩上了一层薄纱,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只是看向枫怜月,用尽力气问:
“手术之后……我真的能活着见他吗?”
枫怜月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数据流在晶板上疯狂滚动——池芸芸的灵能共鸣曲线出现剧烈波动,情感频率峰值突破了阈值,那是混合着绝望、期盼、爱与卑微的复杂频谱。
(多么……纯粹的感情。)
(纯粹到,连“王位逆传承”的系统都无法模拟,无法理解。)
枫怜月移开视线。
“如果你配合,概率会很高。”她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然后,她看向金常娇。
金常娇还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面前的灵枢枷。
“金总管。”枫怜月说,“你自己戴,还是他们帮你?”
金常娇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空洞。
“我戴。”
她伸手,抓住那枚金属环,动作僵硬地套上自己的脖颈。
“咔。”
扣合声再次响起。
金常娇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她只是慢慢蹲下身,蜷缩回囚笼的角落,将脸埋进膝盖。
那姿态,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枫怜月看着两人脖颈上那两道暗银色的枷锁,看着数据板上显示“禁锢生效,灵能活性压制率97.3%”的绿色字符。
“看好她们。”她对武士说,“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生命体征,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是!”武士躬身。
枫怜月转身,走向牢门。
光凝跟在她身侧,在即将出门时,金色狮灵兽回头看了一眼囚笼里的两个女人,低声说:
“怜月,那个池芸芸……她的感情太强烈了,会不会影响手术?”
枫怜月脚步未停。
“强烈的感情,反而会让灵能剥离时的‘挣扎’更完整。”她平静地回答,“就像被活取的心脏,比死后再挖出来的,蕴含的生命力更充沛。”
光凝沉默。
走出仲裁者之间,穿过长长的地下走廊,回到静思之间的白玉祭坛前。
枫怜月挥退所有侍从,独自站在祭坛前。
她手中那枚记录数据的晶板已经熄灭,但她没有放下。
银白的眼眸望着穹顶那枚缓缓脉动的巨大晶核,久久不动。
(“我不想让他所有的努力变得没有意义。”)
(多么……卑微的愿望。)
(可偏偏是这种卑微,让“系统”计算出的手术成功率,又提升了0.5个百分点。)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轨迹——那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忽然问:
“光凝,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处于‘必要被放弃的据点’的位置,我会像她那样,为了见某个人一面,而放弃所有尊严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
光凝愣了愣,然后认真思考了几秒:
“你不会。因为你是大执政官,你的尊严与狮灵族的存续绑定。你不会允许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是吗。”
枫怜月轻声重复,声音飘忽得像叹息。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银白的眼眸倒映着晶核的光芒,深不见底。
而在她灵核的最深处,那枚与图腾深度绑定的“王位逆传承”协议印记,正持续散发着恒定、冰冷、绝对理性的波动。
像一座永不解冻的冰山。
牢房里,池芸芸靠着力场壁滑坐在地。
灵枢枷持续释放的低频脉冲让她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不闭眼,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
(小郎君……你一定要来……)
(但来了……又要怎么救我呢……)
对面的囚笼,金常娇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只有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看出,她还活着。
而她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同一个字——【褚】。
划到指甲崩裂,划到指尖渗血。
仿佛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最后的、唯一的连接。
第527章 棋差一着
神使之城的黎明裹挟着铁锈与檀香的气味。
褚英传藏身在城西“旧衣巷”一栋废弃染坊的阁楼里,透过破败的窗格缝隙,能望见远处圣灵教会那连绵的白色穹顶。
教堂尖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塔顶那枚巨大的狮目晶核正以固定频率旋转扫描,
淡金色的灵能波纹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那是最高级别的“神圣侦测结界”,覆盖了整个教会与皇宫区域。
无怨蹲在阁楼角落,闭着眼睛,双掌按在腐朽的木地板上。
熊灵的血脉让他能与大地产生微弱的共鸣,通过地面传来的震动,他能“听”到方圆三里内的脚步声分布。
“教会正门,守卫十六人,三班轮值,间距五步。”
“东侧偏门,暗哨四组,每组两人,隐蔽在灵能伪装阵里。”
“西侧勤务通道……”无怨的眉头突然皱紧,“换防了。”
褚英传猛地回头:“什么?”
“西侧通道的守卫,原本是两班八人轮值。”
无怨睁开眼,熊灵的棕褐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收缩,
“但就在刚才——大约三十秒前——那八人全部撤走了。
接替的是……十二人的重甲卫队,配置了至少三名灵能祭司。”
无悔从另一扇窗户前转过身,脸色凝重:
“不止西侧。我刚才看到,皇宫北翼的仪仗队也在紧急集结,朝教会方向移动。”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枫怜月要离开。”
褚英传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这种规模的护卫调动,要么是大主教出行,要么……就是她要亲自押送重要囚犯去某个地方。”
“岗索神庙?”无悔问。
“只能是那里。”
褚英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粗糙的木刺,
“移植术必须在祖灵结界最浓郁的地方进行,岗索神庙的地下祭坛是唯一选择。”
他盯着远处那片森严的建筑群。
圣灵教会与狮灵皇宫比邻而建,中间只隔着一条五十步宽的“圣道”。
教会这边,白色的高墙上爬满了暗金色的荆棘纹灵能回路,每隔十步就有一座悬浮的警戒塔。
皇宫那边,黑色的玄武岩城墙厚重如山,城垛上架设的灵能重弩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两片建筑看似相邻,实则组成了整个大陆最森严的堡垒之一。
别说潜入,就是一只未经登记的飞鸟从上方掠过,都会被警戒塔瞬间击落。
褚英传知道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
他本想通过“旧衣巷”地下那条废弃的走私通道;
那是几十年前某些贵族偷运奢侈品挖的密道,入口就在这栋染坊地窖——摸到教会外围。
但如今看来,就算他能突破外围防线,也绝无可能潜入位于教会地下最深处的“仲裁者之间”。
那里有三重灵能锁,七道物理闸门,十二组巡逻卫队,还有大执政官亲自布下的“静默领域”——
任何非授权灵能波动进入那片区域,都会触发警报。
“我们需要确认。”
褚英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确认枫怜月是不是真的走了,确认芸芸是不是已经被转移。”
“怎么确认?”无怨问,“我们现在靠近不了教会。”
“抓个舌头。”褚英传说。
晨雾最浓的时辰,也是守卫最疲惫的时辰。
一夜的紧张戒备后,人的精神会在黎明前那段时间出现短暂的松懈——这是褚英传在狼灵军队里学到的常识。
他选择的目标是教会外围“圣职者宿舍区”的一名低级文书祭司。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朴素的灰袍,腋下夹着一卷羊皮纸,正打着哈欠从宿舍区侧门走出来,看样子是去档案库交接夜班记录。
褚英传三人埋伏在巷口的阴影里。
当祭司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时,无怨从身后悄无声息地逼近,熊掌般的大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咽喉要害。
无悔则快速封住他周身几处灵脉节点,让他暂时无法调动灵能。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褚英传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祭司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
“我问,你答。”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敢叫,敢骗,敢拖延——就死。”
祭司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第一问:大执政官枫怜月,现在在哪里?”
祭司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犹豫了大约两秒——就在这两秒里,无怨扣住他咽喉的手指收紧了一分,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
“我说!我说!”祭司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大执政官……今日凌晨就离开了!带着神圣骑士和……和两架囚车!”
褚英传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囚车里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囚车有灵能屏蔽,看不见里面!但押送的除了圣卫队,还有光凝大人亲自跟随……应该是重犯!”
“目的地?”
“岗索神庙!”祭司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听见轮值队长交代,说今日神庙全面戒严,所有非核心人员不得靠近百里范围!”
够了。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真相。
褚英传站起身,对无怨使了个眼色。无怨会意,一掌切在祭司后颈,将他击昏过去。
无悔迅速将人拖进巷子深处的垃圾堆后面,用废弃的木板草草掩盖。
三人退回染坊阁楼时,晨雾已经开始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神使之城那些高耸的建筑上,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色温暖。
褚英传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扑空了。
他历尽千辛万苦潜入神使之城,在废弃管道里爬了整整三个时辰,躲过了七次巡逻队,避开了十二处灵能侦测阵——结果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枫怜月比他快了一步。
不,不止一步。
那个女人仿佛能预知他的所有行动,总能在他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前一刻,轻描淡写地将棋子移开。
就像猫捉老鼠,不急于杀死,而是享受着猎物一次次扑空后的绝望。
“姐夫……”无悔蹲下身,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无怨沉默地站在窗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第528章 你疼你老婆,我爱我的妻
阁楼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褚英传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没有泪水——那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干涸的疲惫。
“我算什么丈夫?”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岳父死了,儿子死了,现在连她在哪里受苦都不知道……”
他想起了池云峰——那个憨厚耿直的老丈人,在相思郡城被践踏致死的情景。
想起了褚思泉——那个还不到周岁、正在呀呀学语儿子。
现在,是池芸芸。
那个在刑场上救下的倔强女子。
那个对自己爱得不顾一切的妻子。
那个意愿为自己付出一切女人。
他护不住。
一个都护不住。
“姐夫,你不能这么想。”
无怨转过身,熊灵战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还没输。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机会在哪里?”
褚英传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说,机会在哪里?岗索神庙有祖灵结界,有神圣骑士团,有枫怜月亲自坐镇——我们三个人,连大门都摸不到!”
无怨提了一口气,“我和弟弟,仍然可以照原来的方式潜进神庙里去。”
褚英传摇头:“枫怜月不是会上两次当的人!你们上次偷偷潜进去把你们的母亲救出来;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方法进去,绝无可能。”
无悔突然开口:“玛隆。”
褚英传一怔。
“玛隆不是被调回城述职了吗?”无悔的眼睛亮起来,“他是神圣武士副统领,有正规的通行权限!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也许……”
话音未落。
阁楼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队那种整齐的步伐,而是踉跄的、慌乱的奔跑。
三人瞬间警觉。
脚步声在染坊门口停住,然后是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苍明?”无怨的耳朵动了动,“是他!”
阁楼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狼影跌了进来。
苍明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
伤口处裹着被血浸透的破布;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只有那双狼灵的眼睛还亮着执拗的光。
“小驸马!”苍明看到褚英传,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倒在地。
无怨冲上前扶住他,无悔迅速从怀里掏出止血药粉。
“玛隆呢?”褚英传单膝跪在苍明面前,急声问,“朱定呢?你们不是去接应玛隆了吗?”
“咳……咳”
苍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大口地吐着血。
“朱定……死了。”
苍明哽咽道,
“我们中了埋伏……教会安排了两队神圣骑士……朱定为掩护我们突围……
被三柄仲裁之矛同时贯穿……他临死前自爆了灵核,才炸开一条路……”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又一个人。
又一条命。
“玛隆呢?”褚英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活着吗?”
“玛隆……受伤了,但不致命。”
苍明喘着气说,
“我们突围后分头行动……他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您……他说,您一定会想办法进城……一定会在教会附近……”
“他现在人在哪里?”
苍明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血从脸上滑落。
“他说……他要去岗索神庙。”
“他说,他是狮灵族的将领,按律令,他必须回神使之城向大执政官‘述职’……这是唯一的、能光明正大接近岗索神庙的理由。”
“他要当面问枫怜月……为什么要杀金常娇的全家,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妻子。”
“哪怕……哪怕只是见她最后一面。”
阁楼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褚英传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玛隆——那个耿直得有些愚笨的汉子,在斯柏林顿城堡时,每次见到金常娇都会傻笑。
想起了金常娇——那个精明能干的女总管,总是一边抱怨丈夫不懂人情世故,一边悄悄为他打点好所有关系。
(你爱你老婆。)
(所以哪怕明知是死路,你也要去。)
(因为那是你的妻。)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褚英传的鼻腔。
他想象着池芸芸在囚笼里,受尽折磨的样子。
(我也爱我的妻。)
他缓缓站起身。
“无怨,无悔。”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
“处理伤口,整理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褚英传说,“我们去岗索神庙。”
无悔急道:“姐夫!那地方我们根本——”
“我知道。”褚英传打断他,“所以我没打算硬闯。”
他看向苍明:“玛隆手里有正规的将领通行令牌,对吧?
按狮灵军制,副统领级将领回城述职,可携带两名亲卫进入神庙外围区域。”
苍明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瞬间煞白:“这样只怕不行……”
“我必须去。”褚英传抹了把脸,“只要接近那个地方,就有一定有办法……”
他顿了顿,“或者……我不必进去……”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无怨问。
褚英传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是岗索神庙所在的方向。
岗索神庙坐落在神使之城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戈壁之上。
那是狮灵族的圣地,是祖灵焰天炽的埋骨之地,也是历代大君加冕的地方。
也是在那里,他从枫怜月手上,继承了代表神圣使者权威的之证——“黑铁之键”。
而今天,那里将成为一场手术的祭坛,一场阴谋的舞台,一场……他必须赴约的死局。
“苍明,你伤太重,留在这里。”
褚英传转过身,“如果我们三天后没有回来,你想办法出城,回到相思郡,找到饮雪,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苍明想拒绝,但褚英传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明白了,你们不要蛮干,万事小心!”
褚英点了点头。
第529章 问心
褚英传沉入内视。
灵核深处,那枚漆黑的钥匙静静悬浮。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与烈骁战斗留下的创伤,也是强行冲破风逐影幻象时承受的负荷。
裂纹间偶尔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微光,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他伸出意识的触角,轻轻触碰钥匙。
没有反应。
他注入一丝灵能,温和如春风拂过冰面。
钥匙微微震颤,裂纹泛起涟漪般的暗金色光晕。
还不够。
褚英传一咬牙,将更多灵能灌注进去——这次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近乎粗暴的冲击。
他要强行唤醒钥匙深处沉睡的、与枫怜月同源的那部分契约印记,哪怕这会撕裂他自己。
“嗡——!!!”
剧痛炸开!
从灵核最深处爆发,瞬间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
褚英传身体猛地弓起,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但他没有停。
更多的灵能,更凶猛的冲击。
钥匙表面的裂纹开始扩大,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透出胸口皮肤——
那道狮子烙印的位置滚烫如烙铁,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挣脱出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灵核快要碎裂、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
“嗒。”
一个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在意识最深处响起。
像水滴落入深潭,像落叶飘进古井。
黑暗降临。
不是失去意识的那种黑,也不是夜晚的黑。
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浩瀚的“空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绝对的“在”与“不在”。
褚英传漂浮在这片虚无中。
然后,前方,一点银白色的光渐渐亮起。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扩展、延伸,如墨水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
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纯白色的法袍,火红色的长发,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容颜。
枫怜月站在那里。
她仿佛本就该存在于这片虚无之中,与这片“空”融为一体。
银白的眼眸望过来,没有惊讶,没有戒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天道的平静。
“比我想象的晚了六个钟头。”
她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清泠如冰泉流过玉石,不起波澜,
“我留了门,以为你入城便会来叩。”
褚英传压下翻腾的情绪,直视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
“大执政官,开出你的条件。放过芸芸和金常娇,任何代价,我都可以谈。”
“任何代价?”
枫怜月微微偏头,几缕红发,随着这个纯粹好奇般的姿态滑落肩头,
“黑铁之键?异兽双灵的秘密?你的性命?还是……你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
“都可以。”
“可惜。”
她轻轻摇头,那声叹息轻得如同晨雾消散在阳光里。
“褚英传,你让我失望了。”
褚英传一怔。
“我期待的,是穷尽智慧与力量的挣扎,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连我都无法完全预料的光芒。”
枫怜月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刻,
“而不是这种……放弃思考与博弈的、最懒惰的‘交换’。这不是智者的选择。
而我,从来只与智者对弈。”
褚英传的心沉了下去。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冷却、凝固。
他意识到,在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大执政官面前,任何常规的谈判都毫无意义。
她不在那个维度思考问题。
“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要,只是铁了心要完成那场手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手术必须进行。”
枫怜月坦然承认,银白的眼眸里映不出半点波澜,只有纯粹的逻辑流转,
“这是当前北地浑沌局势下,狮灵族存续的最优解,是概率计算得出的必然。至于你……”
她顿了顿,指着一个方向:
“你的选择很简单:岗索神庙——来,或不来。
来,或许有你无法预见的变数;
不来,则一切按既定轨迹运行。结果,都不会改变。”
无计可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褚英传的心头。
但就在这潮水即将淹没理智的瞬间,一股更锋利的东西从深处刺破水面——
那是属于褚英传的、惯于从绝境中寻找更高处破局点的特质。
他深吸一口气,改变了策略。
既然个人情感的诉求无效,既然交易的逻辑不被接受,那就上升到她无法回避的层面。
“好,那我们不谈交易。”
褚英传的声音变得沉静而有力,带着某种穿透虚空的质问,每个字都像有力的证据,
“大执政官,我们谈谈你正在助推的这一切——这场战争的所谓正义性,以及狮灵族那‘神圣使命’背后,可能带来的文明灾难。”
枫怜月银眸微动。
那恒定流转的智慧光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这个议题,触及了她愿意探讨的边界。
“你说。”
“你们以‘和平共存’为名,行侵略吞并之实。”
褚英传的话语如利剑出鞘,
“熊灵王国数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北地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这就是你计算中‘最优解’必须付出的代价?这就是你想要的‘和平’?”
“战争的正义,从不由败者书写。”
枫怜月的回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战争一旦开始,便有它自己的意志和惯性。
换个角度,若狼灵国未曾介入,我狮灵族迅速终结熊灵国的抵抗,北地的战火或许早已熄灭。
是你的介入,褚英传。
你这个最大的‘变数’,延长了战争的痛苦,增加了总伤亡的数学期望。”
“强词夺理!”
褚英传怒斥,意识体的光芒都因情绪波动而炽烈了几分,
“难道坐视盟友灭亡、待强敌兵临城下才是明智?
不义的侵略,无论披着怎样华丽的外衣,终将反噬自身!
狮灵族今日加诸熊灵族的苦难,他日必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报——
可能是内部的腐化,可能是文明的僵死,可能是下一次循环中更惨烈的毁灭!”
“或许吧。”
枫怜月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事实,
“但不可否认,当前的战争进程,符合辛霸大君对‘使命’的解读。
而我狮灵族的图腾意志,并未予以否定。”
第530章 问情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褚英传捕捉到了关键,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在这片虚无中炸响,
“你们将‘使命’窄化为武力的统一,将‘和平’曲解为绝对的服从!
大执政官,你智慧近神,难道看不到这其中蕴藏的毁灭性陷阱吗?”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话语化作最锋利的矛,刺穿对方那看似完美无瑕的理性甲胄:
“通过极端暴力达成的‘统一’,塑造的只能是单一、僵化、排他的文明!
它会扼杀所有异质的思想、不同的可能!
狮灵族的使命初衷或许是文明的永续,
但以这种方式实现的‘和平’,只会成为文明停滞乃至衰亡的棺椁!
当‘使命’与既得利益彻底绑定,化为不可质疑的绝对信仰时,
这个文明就失去了自我更新、应对变化的能力!”
他的话语越来越快,越来越锐利:
“看看历史!
看看那些在‘绝对正确’道路上走向毁灭的旧纪元文明!
你正在亲手将狮灵族,将整个兽灵文明,推向一条看似荣耀、实则通往死寂的绝路!
你的计算再精确,能计算出文明灵魂的死亡吗?
能计算出多样性灭绝后的永恒荒芜吗?!”
这番话语,如同接连不断的惊雷,在这片意识虚空里回荡、叠加、共振。
枫怜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她银白的眼眸深处,那恒定流转的智慧光华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仿佛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卡入了异物。
褚英传甚至能“感觉”到,笼罩这片意识空间的、那种仿佛天道般无情的“理性场”,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波动。
(有效!她并非没有想过!或者说,这个文明层级的悖论,触动了她智慧深处某个被理性刻意掩盖或忽视的角落!)
就在褚英传心中升起一丝微弱希望,以为自己的话语终于撼动了这座看似完美的冰山时——
枫怜月抬起了眼眸。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超然得不染尘埃,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动摇文明根基的质问,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但褚英传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那平静的冰面之下,闪过一丝极淡、极快、近乎“人性”的复杂神色——不是机器的故障,不是程序的错误,而是某种深埋的、属于“枫怜月”这个个体存在的真实情绪。
像深井底部被石子惊起的一圈涟漪,像尘封古籍被无意翻动时扬起的细小微尘。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质感,难道是怅惘?
“你担心的……文明单一化与终极僵化的风险……”
她顿了顿,纤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交叠——
这个细微到极致、却与她平日绝对掌控的姿态截然不同的动作,
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人”的气息,再非完美的“神明”。
“……在最初的蓝图里,本是有完美解决方案的。”
褚英传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
“只要战争以狮灵族绝对胜利告终,只要辛霸的道路被证明‘成功’,强权逻辑就会成为唯一真理,这个问题就无解!”
“有解。”
枫怜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重量,仿佛在诉说一个本该实现却最终错失的梦,一个被时光掩埋的“如果”,
“那个解决方案,从一开始就存在。它不在狮灵族的武库中,也不在那些冰冷的教条里,而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的阻隔,更深刻、更复杂地落在了褚英传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褚英传不敢确认的、近乎遗憾的追忆。
“……而是在‘楚无情’应该走的那条路上。
或者说,是在他本应扮演的、却被他自己亲手放弃的‘角色’之中。”
楚无情!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褚英传记忆与身份认同最混乱、最痛苦的锁孔!
那些关于卧底生涯、关于双重身份、关于那些真假难辨的情感和承诺的破碎画面,再次翻涌、撞击。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枫怜月此刻的状态。
超然的智慧依旧是她气质的底色,但褚英传分明“感觉”到,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那完美无瑕的理性外衣上,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情感的“裂痕”。
她的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凝滞与飘忽……
她提及“楚无情”这个名字时,眼中那几乎无法捕捉的、褪去神性后属于“人”的追忆微光……
她交叠手指时那微不可查的、泄露了内心某种波澜的用力……
这一切细微到极致的异常,在这一刻被褚英传超常的敏锐尽数捕捉,并在他脑海中瞬间组合、拼接、贯通!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对抗,所有那些看似无情碾压却又总在绝境处留下一线生机的“巧合”……
那些连烈骁、植玄志都无法理解的大执政官的“反常”与“偏差”……
那些超越敌我、近乎偏执的关注与“对弈”的渴望……
一个答案,如同破开厚重乌云的闪电,带着刺目的光和震耳的雷鸣,照亮了他长久以来困惑、挣扎、试图理解的脑海!
那不是简单的仇恨,不是纯粹的利益博弈,甚至不是智者对优秀对手的欣赏……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更……属于“人”的执念!
褚英传的意识体在这片虚无中猛地一震!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他死死盯住枫怜月,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位高高在上、智慧近神、被无数人敬畏如神只的女子,
看见了她完美表象下那些被理性深深掩埋、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正视的东西。
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颠覆性的、撕开所有伪装的明悟而微微发颤;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那个可能直面真相的问题:
“原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逼迫、算计、甚至伤害我在乎的人……难道……难道你真的是在……”
他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的利刃,斩向两人之间最后的迷雾:
“——你真的是在‘爱’我?!”
虚空死寂。
红发的女子静静站在那里,白色法袍无风自动。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在那双洞悉世事、看透命运的银白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最后一道理性的屏障,也许是某种坚持了太久的伪装——轻轻地、彻底地,破碎了。
裂痕蔓延开来。
终局的序幕,就在这片意识的虚无中,被悄然拉开……
第531章 往事
虚无没有边际。
褚英传的意识漂浮在这片银白与黑暗交织的空间里,像一粒坠入深海的尘。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左肩右腹被仲裁之焰灼穿的伤口、灵核表面细密的裂纹、胸口那道滚烫如烙铁的狮子烙印。
一切痛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奇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而枫怜月就站在三步之外。
她依然是那副他熟悉的模样——纯白法袍,银白眼眸,红发如凝固的火焰垂落腰际。完美如神只,无瑕如初雪。
但他看见了她指间那几不可查的颤抖。
“……你问的那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努力维持平稳、却仍在边缘微微战栗的质感。
“我本可以不回答。”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不是胜利的得意,不是破局的释然,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但你来了。”枫怜月说,“你每一次都会来。”
她抬起眼眸,那双银白色的、曾经冰冷如星海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轮廓。
她玉臂轻展,将属于二人共同的记忆,像映画一般,投射在中央——
——六个月前·神使之城中央刑场——
阳光从穹顶的晶核阵列倾泻而下,将整座审判厅染成刺目的银白。
枫怜月站在巨狮光凝的脊背上,踏空而至。她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万人刑场骤然寂静——不是敬畏,是痴迷。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还有那阵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似花非花的“万花沁魂香”,让所有人忘记了呼吸。
她从光凝背上走下,每一步都踏在虚空,如履平地。
而褚英传就站在刑台中央。
他刚刚击溃了对手精心设计的司法围剿,正享受着翻案成功的荣光。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像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她看着他,银白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你就是褚英传。”
那不是疑问,是确认。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那一刻。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外刑台前,使尽浑身解数;与柯基为首的教会司法系统极力周旋。
他身后护着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女,少女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教会的执行者言以刀,语似箭;仍无法将褚英传击败。
而他最后,迎着万人瞩目,迎着那位权倾天下的大执政官,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似乎不像世人那样,对她的绝世容颜痴迷。
他直视着她。
枫怜月在那双眼睛里,那一刻第一次理解了古籍中那些关于“狼”的隐喻:孤绝、坚韧、在危险面前毫不畏惧、不垂首。
她的灵核深处,一枚从未被点亮过的符文,悄然亮起微光。
“那天一,你出现,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褚英传目睹往事一幕幕在重演,仍心有余悸。
“是。”枫怜月承认,“你用你的聪明才智,将狮灵国的司法系统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这是足以动摇司法权威的重大危机。最快的解决方案,是将你和池芸芸当场处决,以儆效尤。”
她顿了顿。
“但我没有。”
“为什么?”
枫怜月垂下眼睫。
那个动作极慢,慢得像一座冰川在无人注视的深夜里,终于崩落第一块冰屑。
“因为你站在那里,用聪明才智护着一个无辜的女子的时……。”
“因为你直视我的眼睛,不是挑衅,不是恐惧,而是在问——一个站得太高的人,还能不能看见地上的血。”
“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有什么东西在那平稳之下缓缓开裂。
“从我被赋予意识的那天起,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大执政官’——权柄、智慧、完美、不可战胜。
没有人关心我站得高不高,看得清不清。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站得那么高。”
她抬起头。
“你是第一个。”
褚英传喉头发紧。
“……就因为一句话?”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银白眼眸深处那些恒定的、冰冷的、如星轨运转的理性光华,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隙。
枫怜月往“法场初会”的片段轻轻抹去;随即,又抖出了另一段往事。
——新婚之夜·斯柏林顿堡——
枫怜月骑在光凝背上,褚英传携同柯雄俊,出到大门外迎接。
她以为自己的到来,没有太多的特别;然而,褚英传一番令人动容的说话,让她意外地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她自记事后,就没有“兴趣”这种多余的感觉;现在偏偏有了,不明白——
她需要一个解释。
不是作为大执政官的职责所需,不是作为情报搜集的必要手段。
只是因为她想。
想更深入、更彻底地,看见那个人的内心。
结界展开的瞬间,褚英传的意识被她拖入那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虚空。
她从现在开始,翻遍了他十六年人生的每一个角落——童年的绚烂、少年的刀锋与血、青年时代的忠诚与背叛、以及那场几乎杀死他的换心手术;
特别是……他对饮雪那种别殊的感情;她发现,她竟然有些妒忌……
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要,找到了每一个他想隐藏的秘密。
找了好久,什么都好像找到了,唯独没有找到——破绽。
他的伪装完美无瑕。
每一个记忆片段都经过精心雕琢,每一道情感反应都踩在“褚英传”该有的轨迹上。他甚至骗过了她的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探测。
直到她准备撤离。
躺在意识深处、已经进入深层休眠的“褚英传”,忽然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
梦呓。
极轻,极模糊,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渊。
第532章 我爱你
……
“妈妈……我好冷……”
枫怜月的意识体,在那个瞬间,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不是因为这句话透露了任何身份信息。
是因为——她听过这句话。
二十年前,岗索神庙,地下祭坛。
一个七岁的男孩跪在祖灵结界中央,周身缠绕着三十七道觉醒仪式的灵能锁链。他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破了下唇,血顺着下巴滴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但他没有哭。
直到仪式结束,大主教问他还有什么愿望。
男孩抬起头,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不,比她还更早学会藏起所有情绪的眼睛,轻声说:
“我想妈妈了。她被我连累处决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对不起。”
那是楚无情。
那是图腾为了填补“天选者放弃履职”的系统漏洞,而决定创造“完美工具”的前夜。
那是她——尚未被赋予名字、尚未被注入祖灵意志、只是一团空白意识的“预备容器”——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的情感。
她本该格式化这段记忆。
那是系统创造的冗余数据,是必须清除的杂质,是完美工具不该携带的累赘。
但二十年后,她发现自己从未删掉它。
它一直沉在灵核最深处,像一枚被遗忘在深海底部的贝壳,外壳上积满岁月的尘泥,内壁却依然保留着当年那对母子残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温度。
褚英传无意识的那句梦话,唤醒了它。
枫怜月收回意识,在黑暗中静坐了很久。
光凝推门进来,问她是否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
光凝又问:“那个人……需要重点监视吗?”
枫怜月沉默片刻。
“不必。”她说,“他……不是敌人。”
光凝愣住了。这是它跟随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不基于任何逻辑论证、纯粹出于主观判断的结论。
但它没有追问。
因为它闻到了——从枫怜月身上散发出的、那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万花沁魂香”,此刻的浓度,比平时高了至少三倍。
而她本人,毫无察觉。
就在那一刻,枫怜月的灵核深处,那枚因他而亮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未来,来了。
不是她主动催动,不是她有意窥探。它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入她的意识——
一片燃烧的平原。
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王座。
一个背对众生的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见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银白色的法袍,红发垂落腰际,眼眸如亘古不化的冰原。
是她自己。
枫怜月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晶核灯架。光凝冲进来,看见大执政官撑着桌沿,指节泛白,周身灵能波动紊乱到它从未见过的程度。
“怜月?”
她抬起头。
那双银白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对失败、对敌人的恐惧。
是对一个她从未被允许拥有的东西、却在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命运轨道的、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未来。
一个包含她存在的未来。
一个本不该属于任何“工具”的未来。
“你看见了自己的未来里有我。”褚英传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也看见了我成为‘皇霸’。”
“是。”
“那你还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
枫怜月打断他。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之下,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在最后一刻决堤的情绪。
“那是大执政官枫怜月,是狮灵族最高执政官,是图腾的完美工具,是站在胜利者身后半步的荣耀符号。那不是‘怜星’。”
她看着他。
银白眼眸深处,那枚从六个月前开始点亮、一点点燃烧、一点点将她从“完美”拖向“破碎”的符文,此刻正发出炽烈的、不可直视的光芒。
“你问过我——你是不是真的在爱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融的雪。
“我现在告诉你。”
“法场那天,我本该杀你。但我没有。不是因为理智计算后得出‘留你有更大价值’——是因为我看见你眼睛的那一刻,灵核深处有个地方疼了一下。那时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新婚之夜,我用意识潜入你内心,发现了你是楚无情。我本该立刻收网。但我没有。是因为你在梦里喊妈妈,而我二十年前就想问那个男孩——‘你疼不疼’——可我那时没有嘴,没有心,没有资格问你。”
“你来找我为谷烟穗求情,我让光凝挡驾。不是不想见你,是因为我看见的那个未来里,你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穿着我的法袍。我怕见了面,就再也舍不得放你走。”
“黑铁之键传承那天,我已经通过最高权限确认了你的真实身份。我本该在仪式中途将你拿下。但我没有。因为就在前一天晚上,我用刚刚觉醒的预见能力,再次看见了那个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未来里有她。
那个未来里,她不是站在任何人身后的附庸,不是任何系统的工具,不是任何使命的殉道者。
那个未来里,她只是枫怜月——不,是“怜星”——有人会记得她的名字,有人会在她疲惫时让她靠一靠肩膀,有人会在她做完噩梦后对她说“那只是梦,我在这里”。
那个未来里,她被允许存在。
“你问我是不是爱你。”
枫怜月抬起眼眸。
银白色的瞳孔深处,那些恒定了二十二年的星轨,终于在此刻——全部崩裂。
“是。”
“从法场初见的那一刻起。”
“从意识潜入发现你是同类的那一刻起。”
“从你为谷烟穗求情、我站在窗后看着你背影的那一刻起。”
“从我看见未来里有你、也有‘怜星’的那一刻起。”
“是。”
“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虚无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崩塌,不是瓦解。
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锁链。
褚英传的意识体向前迈出一步。
他离她,只剩一臂之遥。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他的声音嘶哑,冰蓝瞳孔深处翻涌着愤怒、悲悯与更深处不敢触碰的心疼,“你爱我,却还要猎杀我、伤害我在乎的人、亲手把我妻子推上手术台——这就是你的爱?”
“是。”
第533章 绝望的深情
枫怜月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我是狮灵族灵圣教会的大执政官。”
“因为狮灵族千百万人的存续压在我肩上。”
“因为辛霸的战争已经开打,熊灵王国沦陷,狼灵王国岌岌可危——这个时候,没有‘停下来谈谈’的余地。
这个时候,‘爱’是最奢侈、最无用、最危险的情绪。”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眶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银白色的微光。
那不是灵能。
那是这具被“创造”的躯体,从未被设计过的功能。
那是泪。
“你知道我看见的那个未来里,我是怎么站在你身后的吗?”
褚英传没有说话。
“是尸体。”枫怜月说,“你的未来里,我只剩一具尸体。
你把我葬在可以看见你王座的地方,每次打完胜仗,都会来看我,坐一会儿,不说话。
那是我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姿态——死去的、无害的、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纪念品。”
她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像冰湖上第一道春裂。
“所以你看。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如果我继续当大执政官,执行最优解,我会亲手杀死你。”
“如果我放弃一切走向你,我会被你未来的敌人杀死,成为你王座后面那具尸体。”
“如果我爱你,我就必须失去你。”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必须杀死你。”
“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两枚悬在她眼眶边缘的银色泪滴,终于坠落。
不是滑落。
是碎裂。
像冰晶坠地,像星辰陨落,像某个被封印了二十二年的灵魂,第一次学会哭泣。
褚英传看着她。
看着这位智慧近神、权倾天下、从无败绩的大执政官,在他面前——像普通人一样——落泪。
他忽然想起池芸芸问他的那句话:
“小郎君,你说大执政官这样的人,会不会也有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时候?”
他当时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他伸出手。
没有灵能,没有武器,没有任何算计与博弈。
他只是伸出手,像任何一个看见所爱之人哭泣时、本能想要为她擦去眼泪的普通人那样。
他伸出了手,抬起指尖,打算触碰她的脸颊。
枫怜月惊觉,在万分之一秒内,避开。
那滴银色的泪,飞翔起来,失重,然后成自由落体,在他指腹上晕开。
那滴液体似乎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如同取自情海里最苦涩的水,使他的指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你不是工具。”褚英传默默地捏着那滴眼泪,心脏顿时变得比威化饼干还要酥脆;若受力,则全部粉碎。
枫怜月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你不是补丁。”他说。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是枫怜月。你是……”
他顿了顿。
“你是怜星。”
她瞳孔骤缩。
那是她从不敢对自己说出口的名字。
那是她在这六个月里,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从预见未来的碎片中惊醒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默念过千百遍的、属于她自己的、唯一的秘密。
“你怎么……”
“意识潜入那次。”褚英传说,“你在翻阅我的记忆时,有0.3秒的灵能波动异常。那0.3秒里,你意识深处浮起一个名字——‘怜星’。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他看着她。
“我注意到了。”
枫怜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这片虚无空间的震颤完全平息,久到那些从她眼眶中碎裂的泪滴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悬浮在他们之间,如星海,如萤火。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怜星。”
“嗯。”
“那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
“我知道。”
“枫怜月是图腾给我的代号,意为‘冷月下的枫叶’——孤独、美丽、没有温度。”
“怜星呢?”
她低下头。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坦白最不能被原谅的秘密。
“……是我偷偷想的。”
“我想,如果我不是大执政官,不是工具,不是任何人的使命和责任——如果我只是一颗星星,不需要照亮任何人,不需要履行任何职责,只需要安安静静挂在天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会有人愿意抬头看我吗?”
虚无寂静。
褚英传站在她面前,一臂之遥。
他想起六个月前,法场上空,那个站在巨狮背上、俯视众生的白色身影。
他想起五个多月前,斯柏林顿堡的婚宴上,那个独自坐在偏厅、指尖摩挲着晶镯的侧影。
他想起三个月前,大执政官邸窗前,那个隔着灵能障壁、目送他离去的模糊轮廓。
他想起三天前,黑铁之键的共鸣中,那个永远比他快一步、永远在他即将触碰到目标的前一刻轻描淡写移开棋子的猎手。
他想起刚才,她亲口说的——
“从法场初见的那一刻起。”
“是。”
“我爱你。”
他向前迈出那一步。
一臂之遥,变成零。
“会。”他说。
枫怜月抬起头。
“我会抬头看你。”褚英传说,“不管你是大执政官,还是怜星,不管你是站在云端还是坠入尘埃,不管全世界有多少人需要你、害怕你、利用你——”
“我会抬头看你。”
“每一次。”
她怔怔看着他。
银白眼眸深处,那些崩裂的星轨没有修复。它们就那样碎着,碎成亿万片细小的、闪烁的光尘,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轻声说:
“褚英传。”
“嗯。”
“……谢谢。”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片落在他肩上的雪,像某个被封印了二十二年的灵魂,终于说出的第一句人话。
虚无空间的震颤完全停止。
银白与黑暗重新凝固成稳定的结界。
她依然是枫怜月,大执政官,狮灵族最高执政官,王位逆传承协议的预设执行终端。
但他现在知道了。
她也叫怜星。
她会在失眠的夜里偷偷给自己起名字。
她会为一句从未真正说出口的“站得太高”,记六个月。
她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用那样卑微的方式爱着丈夫,而指节泛白。
她会害怕自己成为“必要被放弃的据点”。
她爱他。
从法场初见的那一刻起。
第534章 平凡的爱,伟大的情
岗索神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不是普通石材的反光——整座神庙由祖灵结界渗透出的灵能长年浸润,每一块砖石都吸附了三千年的信仰与杀伐,表面凝结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规则余韵。
凡人靠近十里之内便会心悸昏厥,兽灵者踏入五里便会感受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
那是祖灵焰天炽残存的威严,提醒着每一个狮灵族后裔:
这里有你们的信仰,这里是你们的灵魂,这里,埋着你们的根。
玛隆在五里处停下脚步。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向神庙的方向行了标准的军礼。
战袍下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半片衣襟,在沙土地上滴出断续的暗红色轨迹。
但他行礼的姿势纹丝不乱,手背青筋暴起,压着伤口的左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副统领。”身后的年轻武士低声劝道,“您的伤……要不先包扎——”
“不必。”
玛隆站起身,迈步继续向前。
他的视线没有看伤口,没有看脚下的路,只是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埋葬着狮灵族一切起源的神圣建筑。
(她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走完最后五里。
没有人阻拦。
神庙外围的警戒结界对他的令牌亮起绿灯,三队巡逻的圣武士远远望见他的身影,确认身份后便移开视线。
一切都在按照“副统领级将领回城述职”的标准流程运转——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熟悉到能闭着眼睛走完从大门到述职厅的每一步。
但今天他要去的不是述职厅。
他穿过外层广场,绕过中殿,在通往核心祭坛的甬道入口处,被两名神圣骑士拦下。
“副统领。”
左侧的骑士面无表情,手按剑柄,“前方是祭坛禁区,无大执政官手令不得进入。”
玛隆没有争辩。
他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晶板,递给骑士。
晶板上只有一行字,落款是枫怜月的亲笔灵能印记:
【玛隆述职期间,可入祭坛禁区。——大执政官】
骑士接过晶板,反复查验了三遍。
印记是真的,灵频吻合,权限等级完全匹配。
他侧身让开。
“副统领,请。”
玛隆收起晶板,迈步走入甬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他身经百战,什么阵仗没见过——是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甬道尽头是一扇透明的灵能力场门。
门后,是祭坛核心区的候召室。
透过力场,玛隆看见了那个身影。
她蜷缩在角落,脖颈上套着暗银色的金属环,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
囚服破旧,头发散乱,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金常娇。
玛隆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穿过力场门。
门禁识别他的令牌,发出轻微的“嗡”声。
金常娇闻声抬头,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灵枢枷持续释放的低频脉冲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然后,那张布满泪痕与污渍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玛……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嘴唇因脱水而干裂。
她想站起来,灵枢枷瞬间爆发出压制脉冲,她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玛隆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他想抱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看到了她脖颈上那枚暗银色的金属环,看到了环表面游走的微型符文,看到了她每一次呼吸时眉间闪过的痛苦。
灵枢枷。
他见过这东西的记载。
最高等级禁锢器具,锁死灵核与周身主要灵脉,持续释放低频脉冲干扰意识,让佩戴者时刻处于昏沉与无力状态。是用来对付最危险的兽灵重犯的。
他的妻子明明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什么时候成了“最危险的兽灵重犯”?
“玛隆……”金常娇伸手,想摸他的脸。
她的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落。
灵枢枷压制了她九成以上的力量,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玛隆一把抓住她的手,攥紧,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在抖。
刀山火海走过无数遭,生死边缘来回过无数次,他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但现在,握着这只冰冷消瘦的、指甲崩裂血痕未干的手,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颤个不停。
“我回来了,你不用害怕,我来接你回家。”
他说。
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这句话——
这句话,与十二年前一无所有的他,向她求婚时说的,一字不差。
那年她还不是金总管,只是帮家族生意负责打理账目的小文书。
他也不是副统领,刚刚进入圣灵教会的低级使徒而已。
他偷偷爬进了金家的后花园,拦住她,攥着从教会花园丛偷里摘来的一支黄金玫瑰——
那是他当时能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
“金姑娘,我想,我是真的爱你。跟我走,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谅你也不敢!”金常娇轻轻地在男人脸上拍打了一下。
然后,她笑他傻,笑他连求婚都不会说点好听的。
但她伸出手,让他把黄金玫瑰塞进她掌心。
然后她跟他走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她从一个账房小文书熬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金总管。
而他遇上了褚英传之后,从籍籍无名的使徒,摇身一变,做到了神圣武士副统领。
他们没生孩子,不是不能,是他们没有来得及。
他说:“等战争结束了,咱们再生。我陪你养,陪你教,咱们教他读书识字,不让他打仗。”
她说:“好。”
现在战争还没结束。他也没能护住她。
“你太蠢……”
金常娇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天的绝望与委屈;
在见到丈夫的那一刻,她立即变回男人最受用、最熟悉的强势。
她用力攥紧他的手,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肉里,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留下血痕。
“你太蠢……这明明就是陷阱……我没有要求过,要你来送死……”
第535章 焚情
玛隆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让她攥着自己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上崩裂的伤口。
那些伤口是她在地面刻字留下的——他刚才看到了,候召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的痕迹。
【褚】。
她一遍遍刻那个字,刻到指甲崩裂,刻到指尖渗血。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唯一的连接。
“常娇。”
他喊她的名字,像十二年来无数次喊过的那样。
在清晨醒来时喊,在临睡前喊,在出征前隔着城门喊,在归来时隔着人群喊。
“看着我。”
金常娇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装满精明、干练、不服输的倔强。现在只剩下疲惫、悲伤,还有一丝微弱的光——那光是因为他来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玛隆说,“无论他们要把你怎么样,我陪着你。死也陪着。”
“你……”
金常娇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你怎么……这么傻……”
“你不也一样?”玛隆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刻那么多遍‘褚’字,刻到手都烂了。傻子配傻子,正好。”
金常娇想笑,没笑出来,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全身都在抖。灵枢枷的压制脉冲还在持续,她的身体因痛苦而抽搐,但她死死抱着他不放,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拥抱一次用完。
玛隆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渗血,能感觉到意识因失血而有些模糊,能感觉到灵核深处那个他一直压抑的声音在提醒他——
(还有多久?)
(他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大执政官会让他们活着离开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她还活着,还在他怀里,还在哭。
那就够了。
候召室外的廊道尽头,枫怜月静静站着。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阴影里,透过那扇透明的力场门,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个人。
光凝在她身侧,金色的狮灵兽实体化出半透明的轮廓,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他明明知道是陷阱。”光凝低声说,“为什么还要来?”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候召室的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褚】字,刻得那么用力,崩裂的指甲在地面留下斑斑血迹。
(为什么还要来?)
她想起了自己昨天问金常娇的那句话。
那时她问的是:“你恨褚英传吗?是他连累了你们。”
金常娇的回答是:“恨什么?他是我丈夫的上官,是我主母的男人。他要是那种会丢下自己女人不管的孬种,我才看不起他。”
枫怜月当时没有接话。
现在她好像懂了。
不是“懂”了玛隆为什么来——而是“懂”了,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不在她的“最优解”计算范围内。
她垂下眼睫,转身离开。
光凝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候召室。
那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像要把彼此揉进骨头里。
“怜月。”光凝问,“你会放他们走吗?”
枫怜月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今天之内,不会有人进去。”
说完这句话,她继续向前走去,白色法袍的下摆在暗金色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光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一些。
候召室内,玛隆忽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不是敌意,不是监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力场门外,只看到空荡荡的廊道,和地面上正在消散的、淡淡的金色光点。
(有人来过。)
(然后走了。)
他没有深想。因为怀里的金常娇动了动,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用那种沙哑的声音问:
“你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玛隆低头看她,咧嘴一笑。
“小伤。蹭破点皮。”
金常娇瞪他——那眼神,和十二年前他骗她自己没受伤时一模一样。
“你当我瞎?血都快流干了还小伤?”
玛隆讪讪地笑,没反驳。
金常娇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伸手去掀他的战袍。
动作很慢,很吃力,灵枢枷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但她坚持着,一点一点掀开被血浸透的布料,看到了那道从左肋斜劈而下的伤口。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被高阶火焰灵能灼伤的特征。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真傻……”
玛隆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看。
“不傻。我知道你在这儿,就一定要来。”
金常娇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那你……那你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
玛隆重新把她搂进怀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候召室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穹顶的晶格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隐传来诵经声——那是神庙的祭司们在为即将开始的移植术做准备。
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候召室里,只有两个人紧紧相拥。
一个来赴死的男人,一个等死的女人。
和门外廊道上,那个渐行渐远的、单薄的白色背影。
第536章 三百步
岗索神庙以西三百步,是一片废弃的朝觐者营地。
说是“废弃”,其实每年仍有大量底层信徒在此驻扎——他们付不起神庙内部的供奉费用,只能在这片被祖灵结界边缘覆盖的荒地上,遥遥朝着神庙的方向磕长头。
帐篷稀稀拉拉地支着,炊烟混合着牲畜粪便的气味在空气中飘荡,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从某处破旧的毡房里传出来。
褚英传蹲在一顶半塌的帐篷后面,隔着三百步的距离,望着那座暗金色的神圣建筑。
神庙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正门是张开的巨口,两侧的警戒塔是竖起的獠牙,穹顶上那枚缓慢旋转的狮目晶核是唯一的眼睛——
那只眼睛每三十息扫视一圈,淡金色的灵能波纹覆盖方圆十里,任何未经授权的灵能波动都会被它标记。
褚英传的胸口微微发热。
那是黑铁之键在回应狮目晶核的扫描——
它认得这把钥匙,知道这是“自己人”的波动,于是只轻轻震颤了一下,便将他的气息掩盖在过去残留的权限数据里。
“姐夫。”无悔压低声音凑过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灵核的细微裂痕让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
但那双狮灵的眼睛依旧锐利,正不断扫视着营地四周可能出现的巡逻队。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座神庙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神庙西侧那扇偏门的阴影里。
玛隆一个时辰前从那里进去,到现在没有出来。没有打斗声,没有警报,没有任何异常。
(按流程,述职最多半个时辰。)
(他进去一个时辰了。)
(要么是见到了人,不愿出来。)
(要么是……已经出不来了。)
无怨从另一侧摸过来,熊灵战士的身躯即使刻意压低姿态,踩在沙土地上依旧发出轻微的闷响。他在褚英传身侧蹲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子,递过去。
“姐夫,吃点东西。你这么盯着没用,盯不穿那墙。”
褚英传接过饼子,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三百步。
以他的极限速度,三百步只需要三息。狼灵的爆发力全开,两息就能撞进那扇偏门。龙灵的护体罡气展开,能硬扛三到五次警戒塔的集火。
但三息之后呢?
偏门后面是三重灵能锁。七道物理闸门。十二组巡逻卫队。还有枫怜月亲自布下的“静默领域”——任何非授权灵能波动进入那片区域,都会触发警报。
他闯不进去。
用命也闯不进去。
“姐夫。”无悔忽然压低声音,“那边有人出来了。”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偏门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是玛隆。
他还活着。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腰杆挺得笔直。
战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块,随着他的步伐从身上剥落。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从他攥着的姿势来看,那东西很小,很轻,却被他握得像握着整条命。
褚英传站起身,想迎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胸口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灼热。
不是刺痛,不是警示,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有一团火在灵核深处烧起来,又像有一块冰同时在那里融化。冰与火交织在一起,沿着每一根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双眼——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
是意识深处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神庙最高处的祭坛平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着。红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法袍的下摆被气流卷起细微的弧度。
她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看——看着的方向,正是他藏身的这片废墟。
枫怜月。
画面持续了不到一息,便如烟雾般消散。
褚英传猛地按住胸口,大口喘息。冷汗从额角滑落,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浸透。
“姐夫?!”无怨无悔同时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没事……”
褚英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直起身,望着神庙最高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暗金色的穹顶和那枚缓缓旋转的狮目晶核。
但刚才那一瞬,他无比确定:
枫怜月在那里。
她在看他。
(这是什么……)
(是她给我“留门”时留下的某种连接?还是……)
(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我对她的感知,强烈到足以穿透那堵墙?)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能看见他。
她一直都知道他在这里。
“玛隆过来了。”无悔低声提醒。
褚英传收敛心神,望向偏门的方向。
玛隆已经走出警戒范围,正朝这片废弃营地走来。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每一步落地时他的左肩都会微微一沉——那是他在用意志强撑着不让伤口拖垮自己。
褚英传迎上去,在营地边缘截住他。
两人对视。
玛隆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是经历过太剧烈的冲击后,人的情绪自我保护机制启动的状态。
“见到了?”褚英传问。
玛隆点头。
“她怎么样?”
玛隆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染血的布片。
那是从囚服上撕下来的。布片被血迹浸透,但血迹下面,隐约能看出一个用指甲刻上去的字——
【褚】。
“她在地上刻这个名字,”玛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刻了不知道多少遍。指甲崩了,手烂了,还在刻。”
褚英传接过那片布。
很小,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托着它的手,却像托着千钧重担。
金常娇。
那个精明能干的女总管,那个总是一边抱怨丈夫不懂人情世故、一边悄悄为他打点所有关系的女人。
那个在斯柏林顿城堡时,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喊一声“小驸马”的人。
她没有喊冤,没有求救,没有怪他连累了她。
她只是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遍刻他的名字。
褚英传把布片攥进掌心,攥到指节发白。
“枫怜月呢?”他问,“她说什么?”
玛隆摇头。
“我没见到她。候召室里只有常娇。大执政官……没出现。”
褚英传沉默。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看见”的画面。那个白色身影站在祭坛最高处,背对着他,却知道他在看她。
(你为什么不出现?)
(你在等什么?)
“玛隆。”褚英传抬起头,“金常娇还能撑多久?”
玛隆的眼神暗了暗。
“灵枢枷。最高等级的禁锢器具,锁死灵核和主要灵脉,持续释放低频脉冲干扰意识。
戴上这东西的人,撑不过三天就会彻底崩溃——不是身体死亡,是意识被脉冲消磨成空白。”
三天。
褚英传的心往下沉了沉。
“移植术什么时候进行?”
“明日午时。”玛隆的声音更低了,“我在候召室里听见守卫交接时的对话。
池芸芸和她一起被转移过来的,关在更深处的囚牢。明日午时,大执政官亲自主刀。”
明日午时。
还有不到一天。
褚英传望向那座暗金色的神庙。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从刺目的正午白转为温暖的橘红,给那座森严的建筑镀上一层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颜色。
三百步。
他的妻子在三百步外的地方,戴着锁住一切的枷锁,等着被剥夺最后的能力。
他的朋友在三百步外的地方,用崩裂的指甲刻他的名字,等着意识被消磨成空白。
第536章 凝望
而那个白色身影,站在三百步外的最高处,看着他。
(你让我来。)
(现在我来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神庙最高处,祭坛平台的边缘。
枫怜月站在那里。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将白色法袍染成浅浅的金色。
红色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脸颊,她没有拨开。
她的视线落在西方那片废弃的营地。
那里很乱,很脏,到处都是破旧的帐篷和袅袅的炊烟。
普通人挤在里面,为了一日三餐、为了能远远看神庙一眼而挣扎。
他们不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不知道明日午时会有怎样一场手术,不知道那个站在最高处的白色身影正在注视着什么。
但枫怜月知道。
她知道那片废墟里藏着谁。
她知道他刚才“看见”了她。
那是黑铁之键的共鸣,是“留门”时留下的连接,是……也是她自己的心,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你来了。)
(你真的来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法袍的下摆,攥得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和昨天在囚牢里一模一样的动作——情绪泄露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光凝在她身后,金色的灵体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怜月。”它问,“你站了一个时辰了。在看什么?”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个她明明看不清、却知道一定在那里的人影。
三百步。
以他的速度,三百步只需要三息。
但他不会闯进来。她知道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闯进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启动所有防御,意味着他们必须在祖灵结界的见证下成为真正的敌人,意味着他可能死在这里,死在她面前。
他选择等。
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变数。
(褚英传……)
(楚无情……)
(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那里,灵核深处的“预见未来”核心正在缓慢旋转。
它比昨天又亮了一分——因为她的羁绊又深了一分,因为他就站在那里,因为她在看他,想他,为他心痛。
(如果你知道……)
(如果你知道每一次你靠近我,这能力就会强一分……)
(如果你知道每一次我预见未来,看见的都是你身边没有我的结局……)
(你还会来吗?)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神庙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将整片废墟笼罩在阴影里。
褚英传依旧蹲在那顶半塌的帐篷后面,望着神庙的方向。
玛隆靠在他身边的土墙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无怨和无悔分守两侧,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废墟里渐渐亮起点点灯火。那是朝觐者们在点燃篝火,准备简陋的晚餐。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呵斥声、男人粗哑的笑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嘈杂却真实的人间烟火。
褚英传忽然开口。
“玛隆。”
“嗯?”
“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我没能把她们救出来……”
玛隆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我会死在里面。”褚英传说,“和金常娇一起死。和池芸芸一起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玛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身,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
“那我陪你。”
褚英传转头看他。
玛隆的脸上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没有视死如归的激昂。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的、却无比坚决的神情。
“我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说,“但我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我想死,是因为常娇在里面。”
“你也是一样。池芸芸在里面,你就一定会来。”
“所以咱们都一样——傻子配傻子,没什么好说的。”
褚英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短,但却是真心的。
“好。”他说,“那就一起。”
神庙最高处,那个白色身影依旧站着。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穹顶的狮目晶核开始散发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俯瞰着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枫怜月的脸在晶核的光芒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但她的手指,依旧攥着法袍的下摆。
攥得很紧。
光凝终于忍不住,飘到她身侧,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背。
“怜月。”
“你手凉。”
枫怜月低头,看着那只金色的狮灵兽。
它跟了她二十二年,从她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天起就陪在她身边。
它见过她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孤独。它从不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光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光凝的灵体猛地一颤。
“你去哪里?”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废墟。
三百步外,有一个人在等她。
等一个她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案。
而她站在这里,站在神庙最高处,站在所有规则的顶点,站在一切最优解的终点——
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
夜色渐深。
废墟里的篝火一点一点熄灭,嘈杂的人声渐渐归于沉寂。
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和远处神庙穹顶那枚狮目晶核缓缓旋转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褚英传靠着帐篷的支柱,闭上眼睛。
胸口的黑铁之键微微发热,像一个若有若无的提醒——那扇门还开着,那条路还在,那个白色身影还在看着他。
(枫怜月……)
(你到底在等什么?)
而在三百步外的最高处,那个白色身影依旧站着。
她站了一夜。
第537章 三种爱(1)
倒计时三小时。
岗索神庙的地下祭坛深处,灵能晶核的光芒将手术室照得纤毫毕现。
池芸芸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石台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符文回路,那些纹路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缓慢蠕动。
她的脖颈上套着暗银色的灵枢枷,四肢被软性力场束缚带固定,只有头部可以勉强转动。
她侧过头,看着隔壁那间候召室的方向。
隔着三层灵能屏障和两道物理闸门,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金常娇在那里,知道那个陪了她一路的女人还活着,知道那个女人的丈夫——那个耿直得有些愚笨的汉子——刚刚走了进去。
(真好……)
(至少他们还能见一面……)
她想笑,眼泪却先滑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想他了。
想那个在法场上从天而降的身影,想那个在刑架上喊她“芸芸”的声音,想那个在斯柏林顿城堡的夜晚紧紧抱着她、说“这辈子再也不让你受苦”的人。
褚英传。
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她愿意用一切去换的那个人。
“池姑娘。”
清泠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池芸芸收回视线,看向门口。
枫怜月站在那里。
大执政官今日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手术长袍,长发用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眼眸平静如千年冰湖,手里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灵能晶板,晶板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池芸芸的实时生理参数、灵能共鸣曲线、精神波动频谱……
“倒计时三小时。”枫怜月走到石台旁,垂眸看着晶板上的数据,
“你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马语术的本源活性处于最佳剥离窗口期。
手术成功率,按当前参数计算,可达91.7%。”
池芸芸听着,没有说话。
枫怜月抬起眼,与她对视。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池芸芸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大执政官,您爱过吗?”
枫怜月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
晶板上的数据依旧平稳滚动,但她的目光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迟滞——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被池芸芸捕捉到了。
“我见过您看他的眼神。”池芸芸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在斯柏林顿城堡,您做我证婚人的那天。您站在厅堂里,他看着我的时候,您看他的眼神……”
她没有说完。
枫怜月也没有接话。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灵能晶核低沉的脉动声。
“如果您爱过,”池芸芸重新开口,眼睛望着穹顶那些流动的祖灵符文,像在自言自语,
“您就会明白——我害怕的不是死,是再也见不到他。”
“马语术被剥离后,我会变成普通人。也许活不了多久,也许能活很久。但不管是多久……”
她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只要还能见到他,就够了。”
枫怜月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睫,看着晶板上那些冷静的数据。91.7%的成功率。
0.3%的术中死亡风险。8%的术后排异概率。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每一个数字都来自图腾数据库三千年的统计沉淀。
但池芸芸说的那些话——害怕、再也见不到、只要还能见到就够了——这些不在任何统计模型里。
这些是“无用数据”。
她应该忽略。
她抬起手,指尖在晶板上轻轻划过,调出下一组参数。
手术器械的灵能充能进度:78%。麻醉阵法的预备状态:待激活。移植受体适配者的生命体征:稳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一切都在最优解的轨道上。
“大执政官。”
池芸芸又开口了。
枫怜月抬眸看她。
池芸芸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很平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您需要我的能力。我也知道您会用各种手段确保手术成功。但我想告诉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恨您。”
枫怜月银白的眼眸微微眯起。
“您把我关在这里,给我戴这个枷锁,要剥离我的能力——我不恨您。”
池芸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知道,您做的这些,和我想见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都是因为……放不下。”
枫怜月的手指,再一次攥紧了晶板的边缘。
这一次攥得很用力,用力到指关节泛出极淡的白色。
光凝不在身边。没有人看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0.3秒。
候召室里,金常娇靠在玛隆怀里,闭着眼睛。
灵枢枷持续释放的低频脉冲让她的意识始终处于昏沉与清醒的边缘。
像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吸一口气,又被浪头按回去。但她死死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因为她怕一觉醒来,他就走了。
“玛隆。”
“嗯。”
“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想什么?”
金常娇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她消瘦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怜。
“想那年你跟我求婚的时候。”
玛隆低头看她。
“你当时傻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攥着那束黄金玫瑰,单膝跪地,说‘金姑娘,我来接你回家’。
我当时就想——这人脑子有毛病吧?我跟他才见过几面?”
玛隆也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跟我走了?”
金常娇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干练和精明已经淡去,只剩下一种很软很软的光。
“因为你说‘回家’。”
“我当时是个账房小文书,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我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玛隆沉默了。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常娇。”
“嗯?”
“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回家。”
金常娇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事”可能过不去。她知道他们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她知道灵枢枷戴上的那一刻,她就成了“必要放弃的据点”。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回到属于我们那个家。你种花,我看书。”
“好。”
“你不要再当总管了,太累。”
“……那谁管账?”
玛隆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来管。”
金常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带着沙哑和虚弱,但却是真心的。
“你?你连自己的军饷都算不明白,还管账?”
玛隆讪讪地笑。
“那……那咱们一起管。”
金常娇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傻子。”
“嗯,傻子配傻子。”
候召室外,力场门的灵能光芒微微闪烁。
门外,一名神圣武士正要推门进来做例行巡查。
他的手刚触到门禁,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武士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第538章 三种爱(2)
枫怜月站在他身后。
大执政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手术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那扇力场门,看着门里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出去。”她说。
武士愣了一下:“大人,例行巡查——”
“我说出去。”
声音依旧平静,但武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二话不说,躬身退走。
枫怜月独自站在廊道里,望着那扇门。
隔着透明的力场,她能看见玛隆和金常娇依偎在一起的轮廓。
男人的战袍上血迹斑斑,女人的囚服破旧不堪,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笨拙又用力,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同一块浮木。
(回家……)
(种花……)
(读书……)
(傻子配傻子……)
她听着那些断断续续传出来的话语,听着那些在“最优解”计算里毫无用处的废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二十二年前,她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图腾问她的第一句话是:
“你可愿意成为狮灵族的守护者,以绝对的理性,执行种族的最高利益?”
她说:“我愿意。”
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她没有“想”这个功能。
她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说“我愿意”。
(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废话?)
(为什么要说“回家”?为什么要说“种花”?为什么要说“傻子配傻子”?)
(这些话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站在那扇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里面的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久到力场门的光芒随着灵能波动微微明灭,久到她自己的心跳从“正常频率”变成“未知状态”。
然后她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光凝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怜月,烈骁发来第七道加密质询。他问你是否需要增援——他感应到褚英传就在神庙外围。”
枫怜月脚步未停。
“不必。”
“但他——”
“我说不必。”
光凝沉默了一瞬。
“怜月,你今天……不太一样。”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过长长的地下廊道,走过一扇扇自动开启的灵能门,走过那些躬身行礼的守卫和祭司。
最后,她回到祭坛最高处,站在那片可以俯瞰整个神庙的平台上。
夜色已深。
穹顶的狮目晶核缓慢旋转,淡金色的光芒扫过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西方的废墟营地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几点微弱的篝火还在闪烁。
她望着那片废墟。
望着那个她明明看不清、却知道一定在那里的人。
(池芸芸说,她害怕的不是死,是再也见不到他。)
(金常娇说,她跟玛隆走,是因为他说了“回家”。)
(她们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爱一个人,等待一个人,为一个人去死——是这世上最正常的事。)
(但我……)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灵核深处的“预见未来”核心正在缓慢旋转。它比昨天又亮了一分——因为她站在这里,因为他就在那里,因为她在想他。
(我是什么?)
(我是图腾创造的“补丁”。我是王位逆传承的“容器”。我是枫怜月——这个名字本身,都是被赋予的。)
(我能爱吗?)
(我有资格爱吗?)
夜色中,废墟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很小,很暗,像是一根火柴被划亮。
但那光只亮了一瞬,便熄灭了。
枫怜月却盯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是你吗?)
(你在告诉我,你还在那里?)
(你在等什么?)
她在最高处站了很久。
久到狮目晶核转完又一轮,久到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微微的灰白,久到她自己的四肢因久站而微微发僵。
然后她转身,走下祭坛。
倒计时,还有一小时。
手术室里,池芸芸依旧躺在石台上。
她没有睡。灵枢枷的脉冲让她无法真正入睡,但她的意识一直飘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梦见褚英传,梦见儿子褚思泉,梦见相思郡城的那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她喜欢的月季,儿子在蹒跚学步,他在旁边看着,笑着。
梦里的阳光很好。
她多想永远留在那个梦里。
力场门轻轻滑开。
池芸芸睁开眼睛,看见枫怜月走进来。
大执政官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白色法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走到石台旁,垂眸看着池芸芸,银白的眼眸里映出晶核的光芒。
“池姑娘。”
池芸芸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枫怜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说的却是池芸芸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你给他起的昵称——‘小郎君’——是怎么来的?”
池芸芸愣住了。
她想过枫怜月会说“手术马上开始”,想过她会说“你还有什么遗言”,甚至想过她会说“你丈夫就在外面,但你不能见他”。
她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与手术毫无关系的、私人的、像闲聊一样的问题。
“他……”池芸芸的喉咙有些干涩,“他第一次见我,是在法场上。我戴着重枷,跪在刑架上等死。他来了。”
“然后他蹲在我面前,说:‘姑娘别怕,我来救你。’”
“我当时想,这人真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这种人。傻,却傻得让人……放不下。”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郎君’是我给他起的。因为他救我的那天,穿的那身衣服……像话本里写的那种少年郎。意气风发,一往无前。”
枫怜月静静听着。
听完后,她点了点头。
“适合他。”
然后她转身,走向手术器械台。
池芸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大执政官。”
枫怜月脚步一顿。
“您刚才问我那个问题——是因为您也想给他起一个昵称吗?”
枫怜月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池芸芸,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
过了很久,久到池芸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我给他起过。”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进深潭。
“叫什么?”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开始调试手术器械的灵能参数,动作精准而流畅,仿佛刚才那三句话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池芸芸看见了。
她看见枫怜月的手指,在触碰到手术刀的那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短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池芸芸看见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高高在上、智慧近神、被万人敬畏的大执政官,此刻站在这里,准备亲自动手剥离她的能力,让她再也无法用“马语术”去倾听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
但她的心,不在这里。
在三百步外的废墟里。
在那个她不敢去见、不能去见、却一直望着的人身上。
池芸芸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
(小郎君……)
(你一定要来……)
(但如果你来了,看见她这样……)
(你会怎么办?)
倒计时,还有半个时辰。
东方的天际线,渐渐亮了起来。
祭坛最高处,光凝独自站着。
金色的狮灵兽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望着那片渐渐清晰的废墟,望着那个一夜未眠、终于在天亮前离开平台的白衣身影。
它想起她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光凝不懂她在说什么不知道。
但它知道,她今天很不一样。
从二十二年前被创造出来到今天,它从未见过她这样。
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它知道——
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第539章 祭坛之上
岗索神庙的地下祭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空间。
穹顶高达三十丈,由整块的黑曜石雕凿而成,石壁上刻满了狮灵族历代先祖的契约铭文——每一个名字都在微弱地发光,仿佛无数双眼睛从历史深处俯瞰着这里。
穹顶正中央,一枚直径丈许的灵能晶核缓慢旋转,脉动如一颗巨大的心脏,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向祭坛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灵核镇定雾”的微甜气味。
这种从深渊魔莲中提取的药剂,能缓慢压制生物体内灵能的活性,让兽灵者难以调动力量,让普通人感到昏沉与无力。
祭坛呈正圆形,直径五十丈。地面以暗金色的灵能金属铺就,蚀刻着复杂的六芒星阵图。六个阵眼上,六柄述灵之刃静静悬浮——
每一柄都是短刀匕首的形态,刃长不过两尺,却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正北方向,悬浮着一柄刃身厚重、柄端镶嵌赤金王冠纹章的短刀——王权之刃。
它属于辛霸,象征狮灵族的最高统治权。
即便此刻主人不在此地,刃身内部依旧传出低沉如心跳的脉动,仿佛王权的意志从未离开。
正南方向,是一柄刃身修长、表面流动着无数律法铭文的匕首——治权之刃。
它属于枫怜月,象征内政与司法的最高权威。铭文如水波般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条狮灵族的核心法典。
正西方向,军权之刃悬浮着。
刃身宽厚,暗沉的铜色表面上,蚀刻着古老的行军阵列图纹——士兵、战车、旌旗、鼓角,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流动,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刃身内部列队而过。它的主人是烈骁。
正东方向,是边戍之刃。刃身沉稳如山,城垣纹路层层叠叠,凝固了千百年来镇守边疆的烽火与血泪。它的主人是云汐——那个世代镇守狮灵东境的女统帅。
西北方向,悬浮着一柄刃身古朴、布满树根般脉络的短刀——地脉之刃。
它属于岩百川,地脉监察使,掌控着狮灵族与大地灵脉的契约。
而东北方向——
那是一柄刃长两尺、刃身呈现出奇特混沌色泽的匕首。
既非金铜,亦非银铁,而是一种仿佛能将光线吸入其中的深沉暗哑。
刃面没有具体纹饰,只有流动的云雾般的图案,每一次凝视,看到的都不相同。
古史之刃。
它本该属于褚英传——那是十二先祖血脉的传承信物,是记录狮灵族被掩埋真相的载体。
但自从“楚无情”身份暴露、逃亡北境后,这柄刃就被留在了岗索神庙,无人能够真正持有。
梵星辰试过。
那个野心勃勃的神圣使者候补,曾无数次试图让古史之刃认主。
但每一次,刃都沉默如死物,拒绝回应他的任何呼唤。
此刻,它静静地悬浮在阵眼上,与其他五刃遥相呼应,隐隐散发着一种“等待”的气息——仿佛在等待某个本应在此的人。
祭坛边缘,十二名黑袍祭司垂手而立。
他们脸覆青铜面具,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口中默诵着古老的契约祷文。
灵能从他们体内缓缓流出,汇入六芒星阵,维持着述灵之刃的平衡。
阵图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白玉祭台之上,躺着两个人。
池芸芸。
金常娇。
她们脖颈上的灵枢枷已被取下——移植术前需要受术者保持最低限度的灵能活性,枷锁会妨碍本源剥离。
但取而代之的,是四肢和腰部的禁锢灵环,淡金色的光索将她们牢牢固定在祭台上。
池芸芸侧过头,望向三丈外的金常娇。
金常娇也正望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祭坛银白的光线下相遇。
池芸芸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对不起。”
金常娇看懂了。她轻轻摇头,嘴唇也动了动:“不怪你。”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不是冲突,不是敌意,不是因一个男人而生的嫉恨与防备。只是两个被命运抛入绝境的女人,在最后一刻,达成了某种超越语言的和解。
脚步声传来。
祭坛正北方的石门缓缓滑开。光芒涌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枫怜月。
她今日换了一身纯白色的仪式法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狮首与荆棘纹路,长长的裙摆在身后拖曳三尺。火红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成高马尾,而是披散下来,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发间缀着十二颗米粒大小的晶石——每一颗都对应一位人类先祖。
她的腰间,悬着一柄短刀。
治权之刃。
她没有将它放入阵眼——作为仪式的主持者,她需要与自己的述灵之刃保持最紧密的连接。
此刻,刃鞘中的治权之刃正缓缓散发着温润的银白光芒,与她体内的灵能共鸣共振。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压缩进灵核最深处的“平静”。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到,她今日的步伐比往常慢了半拍,她的目光在扫过祭坛时,在悬浮于东北方向的“古史之刃”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到连跟随在她身后的光凝都没有察觉。
但池芸芸察觉到了。
因为她也在看那柄刃。
那是她丈夫的刃。
她与褚英传第一次见面,就从对方身上“摸索”出了这柄神奇怪的短剑。
她当时就隐隐感觉,这柄异常锋利的古刃,承载有太多的秘密。
他从不跟她说太多关于述灵之刃的故事,但她记得——述灵之刃,是自己遇上真命天子的见证。
(小郎君……你现在在哪里?)
枫怜月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左侧是光凝。
金色狮灵兽今日凝成实体形态,一身金色战甲,面容肃穆。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枫怜月,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右侧是一位老者。
身披暗金色重甲,甲胄表面蚀刻着燃烧的狮首纹章。
肩甲宽厚,护臂沉重,每一步踏下,都让祭坛地面的灵能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腰间,同样悬着一柄短刀。
军权之刃。
他没有戴头盔。
钢针般的灰白色短发,额上深刻的功勋皱纹,以及那双如同两团浓缩熔岩的暗红色眼眸——
烈骁。
狮灵大法师,前任神圣使者首领,枫怜月的老师,军权之刃的持有者。
他的出现,让十二名黑袍祭司同时躬身行礼。
第540章 你在哪里,小郎君?
烈骁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六柄述灵之刃上,微微眯起眼睛。
“六刃齐聚。”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老夫上一次见到这景象,还是五十年前,先君楚天骁加冕之时。”
枫怜月没有接话。
她缓步走向祭台,纯白色的袍角在灵能金属地面上无声滑过。
光凝和烈骁停在祭坛边缘。
这是仪式的规矩——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不容第三人介入。
枫怜月站在祭台前,垂眸看向池芸芸。
池芸芸也望着她。
这是两个女人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
第一次,是在斯柏林顿城堡的婚礼上——那时枫怜月是高高在上的大执政官,是“赐婚者”;
池芸芸是惶恐的新娘,是“被安排者”。
此刻,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都已不同。
池芸芸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灵能的光芒,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燃烧。
枫怜月看着她,银白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微光。
“池芸芸。”
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产生细微的回音,
“移植术即将开始。在此之前,你有最后一次机会提问。”
池芸芸的喉咙动了动。
镇定雾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只想问一句——手术后,我真的能活着见到他吗?”
枫怜月沉默了大约三秒。
这沉默太长了。
长到光凝微微蹙眉,长到烈骁的目光从述灵之刃移向她的背影。
然后,枫怜月开口:
“概率很高。”
不是“能”,不是“会”。
是“概率很高”。
但池芸芸听懂了。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混合着苦涩、释然,以及一点点……嘲讽。
“概率很高。”
她重复这四个字,目光直直盯着枫怜月的眼睛,
“大执政官,你这一辈子,是不是从来不敢说‘一定’这两个字?”
枫怜月没有回答。
池芸芸继续道:“因为你说‘一定’,就意味着你要承担责任。
而你,只愿意计算概率,不愿意承担责任——对吗?”
祭坛上一片死寂。
十二名黑袍祭司的诵经声都停滞了一瞬。
光凝的的巨爪,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裂痕。
烈骁的熔岩眼眸微微眯起。
但枫怜月只是静静看着池芸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三秒后,她平静地说: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现在,仪式开始。”
她抬起双手。
银白色的灵能从她掌心涌出,与穹顶晶核的光芒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她腰间的治权之刃自行出鞘,悬浮于她身前,与其他五柄述灵之刃共同构成完整的六芒星阵。
六柄短刀同时震颤,发出低沉如战鼓的嗡鸣——
王权之刃的冠冕纹章亮如烈日。
治权之刃的律法铭文流转如河。
军权之刃的阵列图纹开始流动,士兵与战车仿佛要从刃身中列队而出。
边戍之刃的城垣纹路泛起微光,千百年戍守的意志凝成实质。
地脉之刃的根系脉络延伸向虚空,与神庙地底的祖灵灵脉连接。
古史之刃——
混沌的云雾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历史深处挣脱而出。
它在等待,在呼唤,在渴望某个人的触碰。
六道光柱从刃身升起,在祭坛上空交汇,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色晶核。
晶核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火焰在流淌。
那是六刃印记的初步融合,是移植术的能量核心,也是枫怜月数月布局的最终成果。
“光凝。”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就位。”
光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祭台。
她在枫怜月身侧站定,伸出手,与枫怜月的双手相抵。
金与银,两股灵能开始交融。
给普通人移植异能,损耗远超常人想象。
池芸芸的“马语者”本源虽非战斗型异能,但其灵能的生成,与其血脉深处的憎恶和仇恨似乎有关,使得剥离与植入的难度倍增。
唯有枫怜月与光凝——这对灵魂绑定的主仆——进入“完全深层共鸣”状态,将两人的灵能合二为一,才能提供足以完成移植的能量输出。
烈骁退后三步,右手按上腰间的军权之刃。
他没有拔出它——此刻不需要。
但他的掌心贴着刃柄,感受着刃身内部传来的脉动。
军权之刃在回应他,在告诉他:有陌生的灵能波动正在靠近祭坛范围。
很微弱。很隐蔽。
但逃不过军权之刃对“战场”的感知。
烈骁没有声张。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自己能同时兼顾祭坛的两个入口。
(来吧,小子。)
(让老夫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那个胆子。)
“移植术的本质。”
枫怜月的声音在祭坛中回荡,既是对受术者的宣告,也是对仪式的引导,
“是将‘马语者’异能本源完整剥离,植入新的适配体。”
她顿了顿,望向池芸芸:
“池芸芸,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兽灵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池芸芸闭上眼睛。
(小郎君……)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褚英传的场景——刑场上,那个年轻的神圣使者站在阳光下,声音清朗地宣告“本案现场发还重审”。
她想起了婚礼前夜,他轻轻吻她时,那带着歉意的温柔。
她想起了赴狼国求药的万里征途,想起了被云楠折磨时的绝望,想起了周泉用自己的生命换她活下来的那一幕。
(娘……我答应过您,要好好活着。)
(可我活着,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他。)
(只要能再见到他……失去能力算什么?变成普通人算什么?)
(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
她睁开眼睛,望向祭坛入口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烈骁的身影如山岳般伫立。
但他一定在某个地方。
她相信。
第541章 爱的囚徒
“开始吧。”枫怜月轻声说。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却在这空旷的祭坛中激起层层回响。
枫怜月与光凝同时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祭坛仿佛陷入了某种超越时间的静止。
穹顶晶核的脉动声消失了,黑袍祭司的诵经声消失了,甚至连六柄述灵之刃的低沉嗡鸣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根基的震颤——那是两股灵魂本源力量正在交融的声音。
金与银。
光凝的金色灵能如同熔铸的日光,纯粹、炽烈、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那是狮灵兽与生俱来的本源之光,是她追随枫怜月数十年、朝夕相伴、灵魂相系所凝成的绝对忠诚。
枫怜月的银白灵能则截然不同。
那光芒冷冽如极地冰湖,深邃如无星之夜,却又在冷冽深处流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韵律——
那是智慧的光芒,是计算的痕迹,是一个将自己活成“神”的女人,用二十二年时间构建的理性之城。
金与银交融。
不是吞噬,不是压制,而是如同两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流,终于在入海口相遇,彼此缠绕、渗透、融为一体。
光芒暴涨。
从两人交叠的掌心,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与穹顶晶核的光芒交相辉映,又与六柄述灵之刃的光柱汇聚,最终尽数倾泻而下——笼罩住池芸芸。
赤金色的晶核缓缓下降。
它悬停在池芸芸胸口上方三寸处——那里,正是“灵核”的位置。
隔着皮肤、血肉、骨骼,那颗承载了她十余年生命的本源核心,正在晶核的光芒中微微震颤,仿佛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分离。
剥离,开始了。
池芸芸的身体猛地弓起。
那不是痛苦的反应——她甚至没有力气痛苦。
痛苦是神经的尖叫,是肉体的痉挛,是需要力气去承受的东西。
而她此刻,连承受痛苦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灵魂层面的“剥离”带来的本能震颤。
她的背脊离开了祭台冰冷的表面,弓成一道几乎不可能的弧线。
四肢的灵环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密密麻麻爬满了白皙的皮肤。
但她没有叫。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到鲜血渗出,咬到齿关几乎要穿透血肉。
(不能叫……)
(叫了……就会分心……)
(分心……手术就会失败……)
(失败了……就见不到他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那团金与银交织的光芒中,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
不是肉体。
是更深的地方。
是那个被她叫做“自我”的东西。
一半是“池芸芸”——那个12岁时眼睁睁看着全家被强盗屠戮的小女孩,那个被池云峰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养女,那个倔强、刚烈、从不低头的狮灵国牧民之女。
她记得养父粗糙的手掌,记得草原上马群的嘶鸣;
记得第一次见到褚英传时的心跳,记得他为她擦去泪水时的温柔;
记得怀上思泉时的喜悦与惶恐,记得被云楠折磨时的绝望,记得周泉用生命换她活下去的那一天。
那一半,是“人”。
另一半,是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温暖,柔软,脉动着生命的韵律。
那是与生俱来、流淌在她血液里的天赋——马语者。
她记得第一次听懂马儿说话时的震撼,记得那些牲畜对她投来的信赖目光,记得它们在她最绝望时,曾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保护她。
这一半,是“兽”。
人和兽。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两者会被分开。
但那团光芒在抵抗。
它不想离开。
它想留在她体内,留在它生长了十几年的“家”。
它缠绕着她的灵核,缠绕着她的血脉,缠绕着她每一寸灵魂的角落,用尽一切力量对抗着金与银的剥离。
可枫怜月与光凝的合力太强大了。
金与银交融的灵能,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切割着那团光芒与池芸芸灵魂的连接。
每一层切割,都带来一次灵魂深处的剧震。
池芸芸的身体剧烈抽搐。
冷汗从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在祭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指甲扣进掌心,抠出血来,那疼痛却远不及灵魂被剥离的万分之一。
但她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不能晕……)
(晕过去……就见不到他了……)
(不能晕……不能晕……不能晕……)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腥甜、温热,带着生命最后的倔强。
她用这疼痛对抗昏厥,用这血肉之躯的挣扎,对抗灵魂被剥离的剧痛。
然后——
恍惚中,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是褚英传。
是枫怜月。
银白的眼眸,火红的长发,绝美的容颜,纯白的法袍。
但不是站在祭坛前的那个枫怜月。
那个枫怜月高高在上,是施术者,是掌控者,是智慧与权力的化身,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永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而眼前这个——
站在一片虚无中。
没有祭坛,没有光凝,没有述灵之刃,没有任何人。
只有她一个人。
银白的眼眸低垂着,望着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凝视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火红的长发散落,不再张扬如火焰,而是如同熄灭后的余烬,静静地垂在肩头。
纯白的法袍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像是被岁月浸透。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
似乎有泪。
那是在眼眸最深处、最深处,凝结着的一滴晶莹。
它没有滑落,甚至没有颤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颗被冰封在湖底的珍珠,如同一滴被囚禁在理性牢笼里的悲伤。
池芸芸的意识猛地一震。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但枫怜月仿佛听到了。
那双银白的眼眸缓缓抬起,望向她。
那一刻,池芸芸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了一个女孩,从出生起就被定义为“工具”,被图腾的力量塑造成完美的“补丁”,被要求活成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神”。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用二十二年的时间,将自己一层层包裹进理性的铠甲,将每一次心动都计算为“概率误差”,将每一次悸动都分析为“数据波动”。
她看到了一个囚徒,被囚禁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用智慧做锁链,用理性做围墙,把自己活成一座无法逃离的冰山。
第542章 情比金坚,为爱死守
而在冰山最深处——
有一滴眼泪。
一滴从未流下、从未承认、甚至从未对自己说出口的眼泪。
(你也在痛?)
池芸芸的意识中,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
(你也在……爱着一个人,却不能说?)
枫怜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冰封的湖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极其细微,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
但池芸芸看到了。
她看到那道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理性的光芒,不是计算的轨迹。
是火焰。
是那种会灼伤人、会焚毁一切、会让“神”堕成“人”的火焰。
虚无破碎。
池芸芸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眼的震撼。
而胸口——
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剥离。
它悬浮在赤金色晶核下方,缓缓旋转,如同一颗独立的星辰。
温暖的光芒洒落,最后一次照耀着它的原主人,然后,缓缓飘向祭台的另一侧。
剥离,完成了。
枫怜月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眼眸平静如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她的姿态依旧优雅,她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光凝察觉到了。
因为光凝的精神和力量,正与枫怜月灵核进行最一致的同频。
她们正处于“完全深层共鸣”的状态,灵魂相通,灵能交融。
枫怜月体内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会透过最真实的感觉,传入光凝的意识。
(怜月,你!竟然……原来……)
光凝望向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担忧,是心疼,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但枫怜月没有看她。
枫怜月只是望着那团悬浮的淡金色光芒,声音平稳地宣告:
“本源剥离完成。第二阶段——植入,开始。”
她转向金常娇。
金常娇躺在祭台的另一侧,同样被灵环禁锢。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那种清明,不是理性的清明,而是将所有恐惧、所有痛苦、所有不甘都压缩进灵核深处、用意志死死压住的清明。
她死死盯着枫怜月。
那目光如同两把刀,直直刺向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执政官。
“金常娇。”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是玛隆的妻子,是我‘必要放弃的据点’。”
她顿了顿。
这一顿,极其短暂,短暂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
但金常娇察觉到了。
因为她是商人世家出身,从小就在察言观色中长大。
她见过太多人说话时的停顿——说谎时的停顿,犹豫时的停顿,心虚时的停顿。
枫怜月的停顿,不属于任何一种。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停顿。
仿佛说话的人,正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但你的适配度,是所有人中最高的。”枫怜月继续道,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这是命运的安排,不是我个人的选择。”
金常娇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枫怜月,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抿紧的嘴唇里,藏着她想说的千言万语——质问、诅咒、哀求、诀别。但最终,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枫怜月不再看她。
她抬起手。
那团淡金色的光芒缓缓飘向金常娇的胸口。它飘得很慢,仿佛也在犹豫,也在不舍,也在眷恋着曾经的主人。
但命运不会因为犹豫而停留。
光芒触及金常娇的胸口。
“植入开始。”
那一瞬间,金常娇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自己。
温暖。
陌生。
带着另一个女人的生命印记。
那团光芒接触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肉,沿着血管向灵核蔓延。
所过之处,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不是痛苦,不是愉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触碰的感觉。
(池芸芸……)
(你的能力,要变成我的了。)
(你的天赋,要成为我的枷锁。)
(你爱的那个人,要成为我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忌。)
金常娇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玛隆。
那个傻子。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教会内阁的小小文员,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看人都不敢直视。
她当时想:这种人,嫁给他不得窝囊一辈子?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傻子会在她生病时一夜不合眼地守着,会在她被欺负时鼓起勇气去理论,会在她发脾气时默默承受然后笨拙地哄她。
那个傻子,明明胆小如鼠,却敢为了她付出一切,将爱的承诺一一兑现。
那个傻子,明明可以苟且偷生,却跪在门外等着她。
那个傻子,一生对她敬爱有加,从不敢高声说话,从不敢违逆她的意思,把她当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傻子……)
(如果我变成另一个人,你还会认得我吗?)
(如果……我不是我;我的体内流着另一个女人的能力,你所爱的,还是不是我?)
(如果我……)
她不敢再想下去。
泪水从眼角滑落。
无声无息,沿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滴落在祭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人看到。
枫怜月在注视那团光芒的融合过程。
光凝在维持着灵能的稳定输出。
黑袍祭司在诵念祷文。
烈骁在警惕着祭坛的入口。
没有人看到金常娇的眼泪。
只有一个人,不在祭坛内,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祭坛外围,一间狭小的侧室里。
玛隆跪在地上。
他已经这样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指甲几乎要穿透布料刺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嘴唇因为重复同一句话而干裂出血,但他也感觉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一件事——
心口,有一块地方,正在疼。
不是剧烈的疼痛。
是一种更钝的、更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的疼。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
如果凑近去听,能听到他在重复同一句话——
“夫人……你一定要活下来……我等着你我……我相信……你也愿意等我……”
他不知道金常娇此刻是什么状态。
他不知道她是否也在害怕,是否也在痛苦,是否也在流泪。
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这里等着。
一直等着。
哪怕等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哪怕等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体内流着别人能力的人。
他都会等。
因为她是他的妻。
祭坛更外围,一处隐蔽的廊柱阴影里。
褚英传贴着冰冷的石壁,缓缓调整呼吸。
无怨和无悔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熊灵与狮灵的力量压到最低,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他们的伤势还未痊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褚英传闭上眼睛。
黑铁之键在灵核深处缓缓旋转,如同一个精密的探针,将感知延伸向祭坛深处。
六柄述灵之刃的力量如同六轮太阳。
王权之刃的威压如山,治权之刃的律动如水,军权之刃的杀意如火,边戍之刃的厚重如土,地脉之刃的连接如根。五轮太阳,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在这五轮太阳之中——
有一柄刃,正在“呼唤”他。
那是古史之刃。
它的力量与其他五刃截然不同。不是威压,不是律动,不是杀意,不是厚重,不是连接——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时间长河深处的“牵引”。
混沌的云雾在刃身翻涌,如同无数被掩埋的历史在挣扎、在呼喊、在等待被唤醒。
它在等待他。
它一直在等他。
从他以“楚无情”的身份踏入狮灵国的那一刻起,从他第一次握住它的那一刻起,从他将它留在神庙、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等。
等他回来。
褚英传睁开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那光芒里,倒映着祭坛的方向。
(芸芸……再坚持一会儿。)
(我很快就来。)
(带着那柄刃——)
(带着属于我的那部分命运。)
第543章 无法言喻
剥离,进行到最深处。
池芸芸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向上坠落,还是在向下沉没。
上下左右消失了。
时间消失了。
甚至连“疼痛”这个感觉本身,都变成了某种遥远的、与她无关的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实体。
只有她自己。
还有——
前方,一点银白的光亮渐渐浮现。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扩展、晕染,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又如同晨雾中渐渐清晰的远山轮廓。
光勾勒出一个身影。
纯白色的法袍,火红色的长发,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容颜。
枫怜月。
她站在虚无中,与这片“空”融为一体。
银白的眼眸望向池芸芸,没有惊讶,没有戒备,只有一种池芸芸从未见过的……茫然。
是的,茫然。
那是枫怜月脸上绝不可能出现的表情。
那个永远算无遗策、永远掌控一切的大执政官,此刻站在虚无中,竟像是迷路的孩子。
池芸芸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里是意识虚空。
语言在这里没有意义。
但她们都明白。
枫怜月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直接在池芸芸的意识中响起,清泠如冰泉流过玉石,却少了一份往日的从容,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你……不该在这里。”
池芸芸盯着她。
在现实中,她从未这样直视过枫怜月。
那是大执政官,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赐婚者,也是掌控者。
每一次相见,她都要低头,都要收敛,都要将自己缩进“牧民养女”的卑微壳子里。
但在这里——
在这片虚无中,没有身份,没有等级,没有规矩。
只有两个女人。
“这是哪里?”池芸芸问。
“我的意识深处。”
枫怜月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
“或者说,是我们意识交叠的缝隙。你在剥离中濒死,灵魂脱离了肉体的束缚,意外闯入了我没有设防的区域。”
“没有设防?”
枫怜月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响亮。
(她……对我没有设防?)
池芸芸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枫怜月的眼睛上。
银白的眼眸。
但在那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理性流转的光芒,不是计算轨迹的闪烁。
是一滴眼泪。
凝固在眼眸最深处、从未流下、从未承认的眼泪。
池芸芸的心猛地一震。
她想起了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冰封的湖面,湖底凝结的泪。她以为那是濒死时的幻觉。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的枫怜月。
那个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畏惧、被所有人称为“神”的女人,眼睛里藏着一滴从未流下的泪。
“你……”池芸芸的声音发颤,“你爱他,对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这片绝对寂静的虚空。
枫怜月的银白眼眸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池芸芸看到了——
那张完美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触动了。
某种被埋藏得太深、太久、几乎连自己都忘记的东西。
枫怜月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已是答案。
在意识层面,她无法像现实中那样完美伪装。
这里没有面具,没有计算,没有层层叠叠的理性防御。只有最本真的灵魂,赤裸相对。
池芸芸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悲哀。
“你爱他。”她重复,“你爱褚英传。”
枫怜月依旧沉默。
但那双银白眼眸深处的泪,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以你用尽一切办法接近他。”
池芸芸继续说,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考验他,算计他,逼迫他,让他一次次陷入绝境,又一次次给他留一线生机。
你以为那是‘对弈’,是‘智者的游戏’——但你骗不了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
在这片虚无中,没有距离的概念。
但她迈出这一步时,枫怜月的身形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下意识的回避。
“你知道吗?”池芸芸盯着她的眼睛,“你越是这样做,他离你越远。”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直直刺入枫怜月的心口。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你不懂。”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
“我不懂?”池芸芸的眼眶红了,“我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不懂为了那个人可以付出一切是什么滋味?”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是“灵核”的位置。
“我为了他,万里跨国求药,差点死在路上。
我为了他,被云楠绑架折磨,受尽非人的痛苦,但宁死不说出他的下落。
我为了他,可以接受自己是个‘侧室’,可以忍受他心中有另一个女人,可以放弃所有尊严,只求能活下来再见他一面。”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在这片虚无中化作点点星光。
“而你——”
她死死盯着枫怜月。
“你连‘爱’都不敢承认。你只敢用‘计算’,用‘布局’,用‘理性’来伪装。
你把对他的感情包装成‘对弈的渴望’,包装成‘对未知变量的兴趣’,包装成‘种族利益的考量’。
你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差点骗过自己——但你骗不了我。”
枫怜月的身形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细微到在现实中绝不会被人察觉。但在这片意识虚空中,一切都无所遁形。
池芸芸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座冰山正在开裂。
“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里吗?”
池芸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如同耳语,
“我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尊严、骄傲、甚至生命。但你……”
她顿了顿。
“你连‘爱’这个字,都不敢对自己说出口。”
虚无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544章 我的心事,谢谢你偷听
枫怜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银白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火红的长发散落,不再张扬如火焰,而是如同熄灭后的余烬,静静地垂在肩头。纯白的法袍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像是被岁月浸透。
她看起来——
那么孤独。
池芸芸忽然有些心酸。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同为女人的感同身受。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褚英传的场景。
刑场上,那个年轻的神圣使者站在阳光下,声音清朗。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自己怀孕时的心情。喜悦,惶恐,期待,还有一丝隐秘的骄傲——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想起了被云楠折磨时的绝望。
那时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一死了之。
但每次想到他,想到他还会来救她,她就又咬紧牙关撑了下去。
爱是什么?
爱是痛,是怕,是卑微,是不顾一切。
爱是会让人变得软弱的东西。
也是会让人变得无比坚强的东西。
而枫怜月——
她没有这个权利。
池芸芸忽然明白了。
“你……不能爱他,对吗?”她轻声问。
枫怜月缓缓抬起头。
那双银白的眼眸中,那滴凝固的泪终于开始融化。
不是流下,而是散开,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她的眼眸深处飘荡。
“我是大执政官。”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是狮灵族的信仰化身,是智慧与理性的象征,是图腾意志的执行者。我……不能有私情。”
池芸芸看着她。
“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
枫怜月没有回答。
“我的女神啊!”池芸芸叹道,“你太可怜!”
“你应该不知道,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当提到你的时候,眼里总有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情绪。”
枫怜月的睫毛微微颤动。
但她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你或许能算计一切,但一定不包括感情……”
池芸芸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苦涩,
“你越是用那些‘计算’、‘布局’、‘理性’去接近他,他离你就越远。
因为你在骗自己,也在骗他。你把所有的感情都包装成博弈,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枫怜月终于开口:
“我不需要他看见。”
池芸芸一愣。
“他不需要看见。”枫怜月重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心里有饮雪,有池芸芸,有他的家人,有他的使命。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一个……敌人。”
“那你还——”
“我不需要他爱我。”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直直坠入池芸芸的心底。
枫怜月抬起头,银白的眼眸直视着她。那眼眸深处,依旧有泪光在飘荡,但她的声音,却冷得让人颤抖。
“我只需要……看着他。”
池芸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
枫怜月不是不敢爱。
她是选择了“不爱”。
不是不爱那个人,而是不让自己去“拥有”。
她把自己放在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算计他,保护他,伤害他——却从不允许自己靠近。
因为靠近了,就会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自己是谁,就会——毁灭。
“所以……”池芸芸的声音发颤,“你明知道结局,还是要继续?”
枫怜月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认命,释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
“结局我早已看见。”她说,“我和他之间,只能是这样的结局。
但看见,不代表要逃避。我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池芸芸盯着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你……”她哽咽着,然后语气变得苛刻起来:“你……聪明到了蠢的程度!”
枫怜月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池芸芸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那种柔软,如同冰封万年的湖面上,终于透出一丝春意。
“好好活着。”她说,“他需要你。”
池芸芸想说什么,但她的意识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从这片虚无中拖走。剥离完成了,她的灵魂正在被强行拉回肉体。
最后一刻,她看到枫怜月的脸。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眼眸依旧平静如冰封的湖面。
但在湖底——
那滴泪,终于消散了。
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飘向虚无的深处。
池芸芸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祭坛的穹顶在头顶旋转,银白色的晶核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她……)
(她真的爱他。)
(她爱得那么深,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只能远远地看着,算计着,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
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冷汗,一起流进鬓角。
没有人看到。
祭坛上,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池芸芸的“马语者”本源已经完全剥离,悬浮在赤金色晶核下方,缓缓旋转。
剥离,完成了。
枫怜月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源剥离完成。第二阶段——植入,开始。”
她转向金常娇。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极快、极轻地在池芸芸脸上掠过。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歉意。
不是任何可以被简单定义的情感。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无声的——
“谢谢你的偷听。”
然后,她恢复了那个完美的大执政官。
金与银的光芒再次暴涨,笼罩向金常娇。
池芸芸躺在祭台上,望着穹顶的晶核,眼泪无声地流淌。
(枫怜月……)
(你真傻。)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呢?)
(我们都是傻子。)
(为了一个男人,甘愿把自己活成傻子。)
但她知道,枫怜月和她是不同的。
她可以等,可以盼,可以在绝望中坚持下去,因为前面有光——褚英传会来救她,会带她回家,会对她说“芸芸,我来接你了”。
而枫怜月——
她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自己亲手建造的冰山。
和冰山深处,那滴从未流下的泪。
祭坛上,金与银的光芒越来越炽烈。
金常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植入正在进行。
池芸芸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想的,不是褚英传。
是那双银白的眼眸。
和眼眸深处,消散的泪光。
祭坛边缘。
枫怜月抬起手,继续引导着光芒的流动。
她的动作精准如常,她的表情平静如常,她的声音稳定如常。
但没有人看到——
她主持仪式的那只手,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察觉到了。
光凝。
因为她的手,正与枫怜月的手相抵。她们的灵能正处于“完全深层共鸣”状态,灵魂相通,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会透过相抵的掌心,传入彼此的意识。
(怜月……)
光凝望向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枫怜月没有看她。
枫怜月只是望着那团正在渗入金常娇胸口的淡金色光芒,继续着仪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眸深处,那滴泪——已经彻底消散。
只剩下永恒的冰封。
第545章 殉情
岗索神庙·地下祭坛。
灵能晶核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染成幽蓝色,穹顶的古老铭文在能量脉动中明灭不定,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六柄述灵之刃悬浮成六芒星阵,中央的赤金色晶核已经完全成型,正以固定频率脉动着——那是移植术进入最后阶段的标志。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缕淡金色的“马语术”本源从晶核中析出,缓慢渗入下方那具被灵能锁链固定的躯体。
金常娇跪在祭坛中央。
她的脖颈上仍戴着灵枢枷,暗银色的金属环压制着她的一切力量。
但此刻,枷锁的意义已经改变——不再是禁锢,而是稳定器。
枫怜月需要她的灵核处于绝对静止状态,才能完成异能的植入。
“坚持住。”
枫怜月的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平静得如同念诵教科书。
她与光凝并肩悬浮在半空,双手结着相同的法印,银白与金色的灵能如同两条交缠的巨龙,源源不断地注入六刃构成的能量场中。
光凝保持着狮灵兽的形态——金色的鬃毛在能量冲击下微微飘荡,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下方的金常娇。这种形态下,它与枫怜月的灵能共鸣效率最高。
金常娇没有回答。
她死死咬着嘴唇,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异能的植入过程如同将滚烫的铁水灌入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她不能动,不能反抗,甚至不能昏过去——枫怜月需要她保持清醒,才能让异能“认出”新的宿主。
而在祭坛边缘,隔着三道透明的灵能屏障——
玛隆跪在那里。
五名神圣骑士分立两侧,手中的仲裁之矛时刻对准他的要害。
但玛隆没有看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屏障之后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身上。
他看得见她。
灵息投影将祭坛中央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他面前——金常娇每一寸肌肤的颤抖,每一滴汗水的滑落,每一次咬紧牙关的抽搐,都放大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但她看不见他。
屏障是单向的。
这是枫怜月的设计——“避免干扰受术者情绪稳定”。
玛隆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喊。”
身边的神圣骑士冷冷提醒,“屏障隔绝声音。她听不见你。”
玛隆知道。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跪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陪着她。
“常娇……”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坚持住……活下去……”
祭坛中央,金常娇的身体猛地弓起。
又一股异能本源涌入,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是惨叫,是不想让玛隆担心的本能。
她不知道他是否在看着,但她必须假设他在。
“很好。”
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给普通人移植异能的损耗远超预期——金常娇的灵核从未接触过任何兽灵力量,如同干涸的土地第一次迎接洪水,吸收过程缓慢而艰难。
光凝的身形微微晃动,金色的灵光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用意识向枫怜月传递信息:【怜月,我的灵能快见底了。】
【我知道。】枫怜月回应,【再坚持一刻钟。异能稳定性达到60%后,可以暂时中断。】
【她能撑住吗?】
【必须撑住。】
这是命令,也是事实。
移植术一旦启动,就无法真正中断——要么成功,要么双方都被反噬。
就在这时,枫怜月的意识深处,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必须在金常娇获得马语术的同时杀死玛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金常娇对玛隆的执念太重了。
那种近乎痴狂的爱,在平日里是她意志力的来源,但在成为兽灵者之后,这份执念会成为枫怜月掌控她的最大障碍。
斩断情根。
让金常娇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失去牵挂。
让她只能依赖赋予她力量的人——也就是枫怜月自己。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枫怜月垂下眼帘,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冰冷的计算取代。
【光凝。】
她用心灵感应传递过去,确保只有光凝能听见。
【等金常娇的异能稳定性达到标准,你下令处死玛隆。】
光凝的身形一僵。
金色的狮灵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枫怜月的下一句话已经传来:
【这是命令。】
光凝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被正在维持能量场稳定而持续输出的灵能力量,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祭坛中央,金常娇忽然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她的耳中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和灵能冲击的尖啸——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无法描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之间,建立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那是“马语术”在发挥作用。
但此刻,这个刚刚开始觉醒的异能,带给她的不是与牲畜沟通的能力,而是另一种更本能的感知——
她能感知到“意念”。
枫怜月的意念。
因为枫怜月正在用灵能维持她的稳定性,两股力量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深度交融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施术者无法完全隐藏自己的思维——尤其是那些强烈的、带有决断性质的思维。
金常娇“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道清晰的、带着绝对理性的意念:
【等金常娇的异能稳定性达到标准,你下令处死玛隆。】
那是枫怜月的声音。
那是枫怜月的命令。
那是——关于玛隆的死刑判决。
金常娇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一瞬间,异能植入带来的所有痛苦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完全压倒。
绝望。
深入骨髓的、将灵魂冻结成冰的绝望。
她拼尽全力承受这一切,忍受异能撕裂身体的剧痛,忍受成为棋子的屈辱,忍受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再见玛隆一面。
可现在她知道了。
枫怜月从未打算让玛隆活着。
无论她是否配合,无论手术是否成功,无论她表现得多么顺从——玛隆都得死。
第546章 处决
因为枫怜月需要一个没有牵挂的“工具”。
而不是一个还有爱的“人”。
“不……”
金常娇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但这一声低语,却让整个祭坛的能量场剧烈震颤了一下。
枫怜月脸色骤变。
她清晰地感觉到,金常娇的灵核正在发生某种前所未有的变化——不是异能排斥,不是身体崩溃,而是另一种更本质、更不可控的东西。
情感在与灵能对抗。
通常而言,当普通人获得兽灵异能时,那种“脱胎换骨”的超凡体验会压倒一切情感和理智。
灵能的涌入会带来极致的亢奋,让受术者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快感中,无暇顾及其他。
但此刻,金常娇身上的情况完全相反。
她对玛隆的爱——那种近乎痴狂的、不惜一切的、愿意为他去死的爱——正在与刚刚涌入的异能本源激烈对抗。
情感在拒绝力量。
绝望在压制超凡。
她的灵核开始剧烈震颤,频率完全背离正常轨迹。
“这不可能……”
枫怜月喃喃自语,银白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她计算过无数种可能——排斥反应、精神崩溃、身体衰竭——但唯独没有计算过这一种:
一个人,可以用爱对抗命运。
“稳住!”
枫怜月厉声喝道,双手法印急转,银白色的灵能疯狂涌入金常娇体内,
“不要反抗!你会死的!”
金常娇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泪,望向祭坛上方那团刺目的光芒。
她看不见枫怜月,但她知道枫怜月在看着自己。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赢不了我。】
因为枫怜月从未真正爱过。
她计算一切,掌控一切,用理性包裹自己,用智慧碾压众生——
但她不知道,当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的时候,那种力量,是无法计算的。
金常娇闭上眼睛。
她不再抵抗异能的冲击,也不再压抑心中的绝望。
她只是放任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碰撞、撕扯、燃烧——
然后,将它们引向同一个方向。
引爆。
不是引爆灵核,而是引爆“连接”。
她与枫怜月之间的、正在维持异能稳定性的灵能连接。
“不好!”
枫怜月瞳孔骤缩。
她想要切断连接,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常娇的灵核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将所有涌入的异能本源连同自己的情感一起,化作一道狂暴的反噬洪流,沿着连接通道狠狠撞向枫怜月!
轰——!!!
银白与金色的光芒剧烈紊乱。
枫怜月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抛飞,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
光凝同样被冲击波及,金色的狮灵兽身形剧烈波动,几乎维持不住实体形态。
六柄述灵之刃疯狂震颤,六芒星阵瞬间崩解,赤金色晶核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金常娇——
她跪在祭坛中央,浑身浴血,但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骄傲。
她赢了。
她用枫怜月最看不起的东西——一个普通女人的痴情——击溃了狮灵族最强大的执政官。
哪怕只是一瞬间。
哪怕代价是她的命。
“常娇——!!!”
玛隆的嘶吼声在祭坛边缘炸开。
屏障在他面前破碎——不是枫怜月解除的,是能量乱流撕裂的。
他终于能看见她了,能听见她了,能触碰到她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五名神圣骑士死死按住他,仲裁之矛抵住他的后颈。他只能跪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
金常娇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偏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个方向。隔着混乱的能量场,隔着崩塌的祭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她看见了他。
他的嘴在动,在喊着什么,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他的眼泪,看见他挣扎的姿态,看见他眼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想告诉他:
别哭。
活下去。
替我看看,没有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用最后的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的那一丝笑,始终没有消失。
祭坛上空,枫怜月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银白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疲惫。
光凝挣扎着飞到她身边,用颤抖的声音问:
【怜月……你怎么样……】
枫怜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祭坛中央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看着那个即使濒死仍在微笑的女人,看着那个用“爱”击溃了她的计算的女人。
良久,她轻声说:
“我算错了一件事。”
光凝问:【什么?】
枫怜月闭上眼睛。
“我低估了‘普通人’。”
祭坛边缘。
玛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常娇的方向,盯着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边的骑士以为他崩溃了,放松了按制。
就在这一瞬间——
玛隆猛地挣开他们的手,向前冲去!
“站住!”
“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玛隆冲入混乱的能量场,冲过崩塌的祭坛边缘,冲到他此生最想抵达的地方——
金常娇身边。
他跪下来,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还是温的。
“常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常娇,你醒醒……我来了……我在这里……”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更绝望。
还是没有回应。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混入她嘴角那抹笑意之中。
“你说过……让我活下去……”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但你没说过……没有你的世界……要怎么活……”
远处,枫怜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灵能几乎枯竭,光凝已经虚弱到无法维持完整形态,移植术彻底失败,反噬带来的内伤正在侵蚀她的灵核。
但此刻,她想的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
【原来……这就是“殉情”。】
她曾在典籍中读到过这个词。
人类为爱赴死,为情所困,为一个人放弃一切。
她从未理解过。
但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她看着玛隆抱着金常娇的遗体,看着那个男人无声地颤抖,看着那抹至死未消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褚英传。
想起他在意识空间里的样子,想起他那些尖锐的质问,想起他眼中那种永远无法被计算的火焰。
【如果是他……】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再想下去,她的理性,也会崩塌。
“处决!”
“遵命!”
第547章 先声夺人
“处决!”
枫怜月的命令如同冰锥刺入耳膜,在空旷的祭坛中反复回荡。
五名神圣骑士同时踏前一步。
暗金色的杀意灵光自矛锋燃起,照亮了他们毫无表情的面孔。那是一种被信仰与纪律打磨出的冷酷——执行命令,不问对错,不计代价。
玛隆跪在金常娇身边,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指向他的矛锋。
他只是一只手轻轻托着妻子的后颈,另一只手颤抖着抚过她嘴角那抹凝固的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
“常娇……”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轻得仿佛怕吵醒她,“你等等我……我这就来陪你……”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她尚有余温的脸上。
身后,五柄仲裁之矛同时刺出——
矛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距离玛隆后颈,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这一瞬——
“轰——!!!!!!!”
祭坛西侧那面布满裂痕的墙壁,猛地炸开!
碎石如炮弹般向四面八方迸射,砸在结界光壁上溅起涟漪般的波纹,砸在地面上留下拳头大小的坑洞。
烟尘尚未散尽,三道身影已经撕裂烟幕,撞入战场!
当先一人身形如电,冰蓝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刺目的轨迹——那是速度快到极致时,灵能在视网膜上留下的灼痕。
褚英传!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看战场的全貌,右手一甩——
两柄寒冰凝成的短刃凭空成形,脱手飞出!
飞刃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两道诡异的弧线——一柄从左向右,一柄从右向左,交错着斩向刺向玛隆的两杆长矛!
“铛——!!”
“铛——!!”
两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炸响,尖锐得让人牙酸。
两杆仲裁之矛的矛锋被撞得剧烈偏转,一杆擦着玛隆的左耳划过,钉入他身侧的地面——入石三寸;
另一杆贴着他的右肩掠过,削下一片衣角,狠狠扎进后方的废墟,矛杆震颤嗡鸣。
玛隆依旧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仿佛那些矛锋不是刺向他,仿佛生死已经与他无关。
“救人!”
褚英传暴喝一声,身形再次加速!
他的目标是剩下的三杆长矛——那三杆已经刺到玛隆背后、距离只剩半尺的三杆!
来不及了。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刺出的矛锋。
就在这时——
“吼——!!!”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褚英传身后炸开!
一道金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越过褚英传,直直撞向那三名持矛的骑士!
是无悔!
他的双臂在冲锋中疯狂抡动,每挥出一拳,就有一道燃烧的金色狮影从拳锋迸发——
一拳!
两拳!
三拳!
短短半息之间,他轰出了整整九拳!
九道金色狮影咆哮着扑向三名骑士,不是分散攻击,而是三道狮影锁定一人,形成连绵不绝的冲击浪潮!
“轰轰轰——!!!”
三名骑士不得不回矛格挡。第一道狮影撞碎,第二道狮影撞得他们后退半步,第三道狮影——直接轰碎了两人的护体灵能!
但那三杆矛,终究是偏离了方向。
一杆刺空,一杆擦着玛隆的腰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最危险的那一杆,矛锋已经触及玛隆后心的衣料——
却再也刺不进去了。
因为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侧面探出,死死握住了矛杆!
无怨!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暴涨——肌肉在幽光中钢化膨胀,肤色转为暗金,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巨人!
他握住矛杆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精钢锻造的矛杆,在他掌中扭曲成麻花!
持矛的骑士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圆桌般大小的拳头已经携着崩山裂石之力,轰然砸下!
“砰——!!!”
骑士横矛格挡,整个人连人带矛被轰得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废墟中,再无声息。
从墙壁炸开到三名骑士倒地,不过三秒。
三息。
五名神圣骑士,两矛被撞飞,两人被狮影冲垮,一人被巨力轰飞。
全部倒地。
最后一名骑士站在五步之外,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褚英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杀意;
他看着无悔——那个刚刚轰出九道狮影的年轻人正在大口喘息,但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
他看着无怨——那个化身暗金巨人的怪物正在活动手指,指节间传来“咔咔”的骨节爆响;
他退了。
不是撤退,是本能的、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
褚英传没有看他。
他已经冲到玛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金常娇身边拖起来。
“玛隆!站起来!”
玛隆浑身一颤。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褚英传——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焦急与愤怒。
“老大……老大……”
他的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常娇她……她……”
“我知道。”
褚英传的目光掠过金常娇的遗体,掠过她嘴角那抹至死不消的笑,掠过玛隆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我们必须走!”他低吼着,手上用力,将玛隆拖得踉跄起身,“现在!”
“不……”玛隆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金常娇,“常娇……我不能丢下她……”
“她已经死了!”
褚英传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每一字都像冰锥扎进血肉。
“她以死相告,就是要你活着——把她的那份也活下去!”
玛隆浑身剧震。
他再次看向金常娇——看向她嘴角那抹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
活下去。
替我看看,没有我的世界。
“玛隆。”
褚英传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佑因临死前,把魔焰核心给了我。他说——他这辈子,值了。”
第548章 保护我?保护他?保护你?
听到好兄弟佑因的死讯,玛隆闭上眼睛。
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涣散与死寂,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金常娇最后一眼——看她的眉眼,看她嘴角的笑,看她垂落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
“走。”
一个字,沙哑,却清晰。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迅速靠拢过来,将玛隆护在中间。
褚英传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方的那个身影——
枫怜月悬浮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她身边的金色狮灵兽——光凝几乎维持不住实体,光芒明灭不定。
她们的状态,糟透了。
但褚英传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这里。
“走!”
五人转身,向祭坛入口冲去——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入口方向席卷而来。
那不是灵能威压,不是杀气,而是更抽象、更古老的东西——
仿佛整个空间本身,都在那一瞬间,被某个存在“接管”了。
空气变得粘稠。
光线开始扭曲。
脚下的地面,传来沉闷的震颤。
褚英传猛地刹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入口。
一道身影,正从崩塌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暗金色的重甲,燃烧的狮首纹章,灰白色的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
他手中握着一根长约五尺的通体暗金色的金属法杖,杖身的螺旋纹路中流淌着岩浆般的光,顶端的赤红色晶核,正以固定频率明灭——那频率,与整个祭坛结界的脉动完全同步。
烈骁。
他的熔岩眼眸缓缓扫过战场——
扫过倒地的神圣骑士,扫过崩塌的祭坛,扫过玛隆脸上未干的泪痕,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又见面了,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祭坛中隆隆回荡。
“上一次,有人救你。这一次——”
他法杖轻轻一顿地。
“嗡——!!!”
整个祭坛的地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织、攀升,从地面爬上墙壁,从墙壁攀上穹顶,最后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层若隐若现的灵能网格——
祖灵结界,全面激活。
褚英传闷哼一声。
他的灵核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灵能运转的速度骤降三成。
二次与烈骁相遇的感觉更糟糕,就像溺水——明明周围都是水,却无法呼吸。
无怨和无悔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无悔的狮影无法凝聚,无怨的霸体状态剧烈波动,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就是圣地结界的压制力——对非狮灵正统的兽灵者,是毁灭性的削弱。
“老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
枫怜月缓缓落地,脚步有些虚浮。她伏在光凝的背上,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气息混乱,面无血色。
她看着烈骁,银白眼眸中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我负责。”
烈骁偏过头,熔岩眼眸与她对视。
那目光,不是下属看上级,不是弟子看师长——
而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走错路的孩子。
“怜月。”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大执政官”,而是她的名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枫怜月的眉头动了动。
六十年了。
从她被他一手教导、提拔、托付黑铁之键的那一刻起,烈骁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那不是质问,是痛心。
“老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以狮灵大执政官的身份命令你——”
“去他妈的身份!”
烈骁猛地打断她,法杖一顿地,整座祭坛都在震颤!
熔岩眼眸中,第一次燃烧起真正的怒火——不是对敌人,而是对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灵核枯竭,力量尽失,连站都站不稳——你还拿‘大执政官’压我?”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怜月,我烈骁这辈子,无儿无女。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把你当女儿教!”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祭坛中炸开。
枫怜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凝的身子一僵。
连褚英传,都忍不住回头看向她。
“你六岁觉醒灵能,是我手把手教你凝聚第一缕灵光。”
“你十岁初掌政务,是我站在你身后,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你接任神圣使者首领,是我把黑铁之键亲手交到你手上——我对你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枫怜月没有回答。
但她记得。
“怜月,从今往后,这把钥匙就是你的命。而你的命,就是狮灵族的信仰。”
烈骁看着她,熔岩眼眸中燃烧着复杂的光芒: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放走这个人?”
他指向褚英传,手指都在颤抖:
“他杀了多少狮灵族人?他毁了多少狮灵族的布局?他让多少信仰动摇、秩序崩坏?”
“而你——你不仅不杀他,还要护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怜月,你这是要让整个狮灵族的信仰,为你一个人的感情陪葬!”
枫怜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银白眼眸与烈骁对视。
“老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走吗?”
“我不想听——”
“因为我看见了他的未来。”
烈骁愣住了。
枫怜月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在我的预见里,你们会在这里开战。你会死。褚英传会带着他的人逃出去。而岗索神庙,会成为你的埋骨之地。”
她顿了顿:
“我让你放他走——不是护他,是护你。”
烈骁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最后震荡得结界上的灵光都在颤抖。
“护我?哈哈哈——护我!”
他猛地收住笑,熔岩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月儿,我烈骁活到这把年纪,还需要你来护?”
他法杖重重一顿地:
“我是神庙守护者!我的职责是守护圣地,守护传承,守护信仰!”
“他——褚英传——曾经是狮灵族信仰的最理想继承者!是你亲授的黑铁之键,是你亲手选中的‘楚无情’!”
“我绝不允许,一个毛头小子毁掉我狮灵族万世基业!”
第549章 命运三岔口
烈骁指向褚英传,每一个字都像烙铁:
“可现在呢?他成了什么?成了撕碎信仰的叛徒!成了让图腾蒙羞的污点!”
“你问我为什么非要杀他?因为——”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选错,就是图腾在出错!就是信仰在出错!老夫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绝不允许被证明是‘错’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整个祭坛中反复回荡。
枫怜月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苍白。
她终于明白了。
烈骁要杀褚英传,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职责——
是因为恐惧。
恐惧“信仰”本身,会因这个“错误”而崩塌。
“老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烈骁不再看她。
他转向褚英传,法杖抬起,指向他的胸口——黑铁之键的位置。
“小子,你身上那把‘钥匙’,本就是我传给怜月的东西。它曾经代表着狮灵族对‘楚无情’的全部期待。”
他顿了顿,熔岩眼眸中燃烧起炽烈的杀意:
“现在,它代表着一个必须被抹去的错误。”
褚英传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烈骁,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烈骁法杖顶端的晶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而是混合着暗金、冰蓝、银白三种色彩,疯狂旋转、交织、碰撞!
褚英传闷哼一声,胸口黑铁之键剧烈震颤!
枫怜月身子一晃,银白眼眸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三人同时感受到了——
在祖灵结界的加持下,共同拥有“黑铁之键”力量的他们,被强行拉入了同一个意识维度。
未来,正在他们眼前展开。
枫怜月“看”得最清晰、最完整——
她看见褚英传浑身浴血,手持那柄短刃——穹顶最高处的古史之刃,刃身上流转着岁月沉淀的暗金色泽。
她看见无怨无悔以命相搏,无悔的狮影燃烧到极致,无怨的霸体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她看见玛隆捡起地上的仲裁之矛,用最原始的方式刺向烈骁的后背。
她看见烈骁怒吼着转身,熔岩眼眸中倒映着死亡逼近的阴影——
然后,烈骁倒下。
但与此同时——
她看见在烈骁倒下的瞬间,法杖脱手飞出,杖端失控的仲裁之焰化作滔天火海,吞没了祭坛中一切。
火焰中,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她,被火焰吞噬。
她死了。
但画面还在继续——
褚英传四人,带着她的遗体?
不,是带着古史之刃和魔焰核心,在更多神圣骑士赶来救援之前,冲出了崩塌的神庙。
他们活着。
她死了。烈骁死了。
这是完整的结局。
褚英传看见的片段不同——
他看见自己冲向穹顶,伸手握住那柄悬浮在最高处的“古史之刃”。
刃身入手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的力量涌入体内,与怀中那枚温热的魔焰核心产生剧烈共鸣。
暗红与暗金两种火焰在体内交融、爆炸、升华——
然后,他看见了烈骁倒下的画面。
但他没有看见枫怜月。
烈骁看见的,是最扭曲、最令他心神剧震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被四人围攻。
无悔的狮影从正面冲击,无怨的巨掌从侧面拍下,玛隆不知何时捡起长矛从背后刺来。
而褚英传,手持古史之刃,刃身燃烧着暗红与暗金交织的魔焰,从正面斩下最后一击。
他看见自己倒下。
但同时,他看见了——
在倒下的瞬间,他的法杖脱手飞出,杖端失控的仲裁之焰化作滔天火海,吞没了祭坛中一切。
火焰中,枫怜月的身影缓缓倒下。
她死了。
他视为亲生女儿的得意弟子死了。
狮灵族史上最强大的兽灵术士、圣灵教会最高权力机构——最高仲裁议会最高仲裁者大执政官——死了。
那画面如同烙铁,在烈骁的意识中反复灼烧。
“不——!!!”
烈骁猛地睁开双眼,熔岩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疯狂与暴怒!
他死死盯着褚英传,盯着枫怜月,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法杖上的晶核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芒,整个结界的灵能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枫怜月脸色骤变。
她“看见”了烈骁看见的东西——那个扭曲的、不完整的未来。
“老师!那不是真的!”她厉声道,“你看见的只是碎片——完整的结局不是那样!我不会——”
“闭嘴!”
烈骁一声暴喝,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熔岩眼眸盯着她,那目光让枫怜月剩下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那是她从未在烈骁眼中见过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绝望。
“怜月。”他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这一生,从不求人。”
他顿了顿:
“今天,我求你——站在这里,别动。”
枫怜月的瞳孔骤缩。
“老师,你要做什么——”
“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烈骁打断她,转向褚英传,熔岩眼眸中燃烧起炽烈的杀意。
“小子,你听见了。老夫看见的未来里——你会杀了我,而怜月会死。”
他一字一顿:
“那老夫就让这个未来,永远不会发生。”
法杖重重一顿地,整座祭坛都在震颤!
“我是神庙守护者!我的职责是守护圣地,守护传承,守护每一个不该死在这里的人!”
“而今天——”
杖端晶核骤然大亮,整个结界的灵光如潮水般向烈骁涌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熔岩狮神虚影。
“——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全都留下!”
褚英传静静地看着那尊虚影,感受着结界带来的窒息压迫。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无怨无悔说:
“带玛隆,退后。”
“姐夫!”
“退后。”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咬着牙,架起玛隆向后撤退。
玛隆挣扎了一下,但看到褚英传的背影,看到那挺直的脊梁——
他没有再动。
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老大……活着……离开。”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烈骁,落在穹顶最高处——
那里,一柄古朴的长刃静静悬浮,刃身流转着岁月沉淀的暗金色泽。
古史之刃。
述灵六刃中,象征“传承与真相”的那一柄。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那枚温热的魔焰核心。
然后,他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冰蓝色的灵能如旋涡般凝聚,寒气四溢,地面开始凝结白霜。
右手掌心,暗金色的龙影盘旋浮现,苍茫古老的威压让空气为之震颤。
龙狼双灵,同时显现。
他看着烈骁,看着那尊熔岩狮神,看着这片被祖灵意志笼罩的圣地。
“烈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这一战之后——你会明白,枫怜月为什么让我走。”
烈骁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法杖,熔岩眼眸中燃烧起炽烈的战意。
祭坛边缘,枫怜月站在那里,银白眼眸望着这一幕。
她的灵核枯竭,力量尽失,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她的老师,为了守护她,走向死亡。
看着那个她爱的人,不得不与她的老师生死相搏。
看着命运的车轮,按照她预见的方向,无情地碾压过来。
“老师……”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对不起。”
祭坛之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疯狂攀升。
大战,一触即发。
第550章 天狮狩猎场
烈骁法杖当空狂舞,而后重重的顿在了地面。
“咚——”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敲击石面,更像是远古战鼓在灵魂深处擂响。
以杖端为圆心,暗金色的力量犹如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开始凝固,光线开始弯曲,连时间本身都仿佛被拖入了粘稠的泥沼。
褚英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不是灵能压制,不是规则禁锢,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发生。
这片空间,正在被“剥离”。
“小子。”
烈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隆隆回响:
“你不是想知道,枫怜月为什么让你走吗?”
他抬起法杖,指向穹顶。
“因为在那狗屁的‘预见’里,老夫会死在这里,她会因老夫而死。”
他的熔岩眼眸中燃烧起炽烈的光芒:“那老夫就让那个未来,永远无法发生。”
法杖向下一挥。
“天狮——狩猎场。”
轰——!!!
整个祭坛的灵能瞬间沸腾!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交织、攀升,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那些神奇的力量,已凝聚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型半球光罩!
光罩的边缘切入地面三丈之深,切面上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光滑质感。
而光罩的顶端——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神庙穹顶,刺入夜空!
那光柱粗达十丈,亮度堪比正午骄阳,在百里之外都能清晰看见。
更恐怖的是——
光罩之内,所有的灵能流动都被彻底“改写”了。
褚英传感觉自己的灵核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不是压制,不是削弱,而是——每调动一分力量,就有三分被这该死的空间“吸走”,用来维持结界的运转。
“这是……”
无悔脸色惨白,他刚刚凝聚的一头狮影还没成形,就直接溃散成漫天光点,被结界吞噬。
无怨的霸体状态剧烈波动,暗金色的肌肉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是力量被强行抽取的痕迹。
玛隆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四人之中,他的实力最弱。
在烈骁布下的专属结界内,他感到灵核几乎停止了运转,胸腔仿佛压了一块万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而烈骁——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被暗金色的光焰包裹,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他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一倍。
两倍。
三倍。
——在祖灵结界的加持下,他的力量已经达到原本的三倍!
而“天狮狩猎场”,则是他将这种加持推向了极致——将战场从“神庙之内”剥离为“烈骁的领域”。
在这里,他就是规则本身。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那尊悬浮在半空的身影,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赫连英栩。
那位同样是神庙守护者的顶级狮灵战士,与他生死相搏时,拥有同样恐怖的实力和压迫感。
但眼前的烈骁,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赫连英栩是“战士”——他的强大体现在每一枪、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近身搏杀中。
那种压迫感是实的,是可以用血肉之躯去对抗的。
而烈骁——他是顶级的兽灵术士——“大法师”。
他的强大,完全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那种感觉,仿佛刀砍枪刺、拳打脚踢,在烈骁的专属领域里,全是徒劳无益之举。。
褚英传忽然明白了。
当初在“狮灵人物志”中,看到烈骁的生平记叙时,那些文字为什么会这样描述这位大法师——
烈骁者,掌握‘仲裁之焰’,造诣与大主教同列,法术力量之强大,世间罕见,行走于教会裁者之间,仅对大执政官奉行礼仪。
褚英传原以为——烈骁的法术力量,与枫怜月接近。
现在看来,他全错了——烈骁和枫怜月在法术力量的掌控上,完全是同一类人,站在同一个维度之上。
那个维度,叫“规则”。
“无怨。无悔。”褚英传压低声音,“保护好玛隆。别硬拼。”
“姐夫你呢?”
“我……”他的目光,落在穹顶最高处——“必须想方设法,先拿到一样东西。”
穹顶之上,灵光轻闪,灵能弱动——那里,一柄古朴的短刃静静悬浮,刃身流转着岁月沉淀的暗金色泽。
古史之刃。
距离站在地面上的他,约六十六米的垂直距离。
而烈骁,悬浮在三十三米的高度,正好挡在他与古史之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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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狮灵大军·王帐。
辛霸正在批阅军报。
忽然,他手中的笔顿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灵能波动,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那不是普通的讯息传递,而是图腾意志的直接“叩击”。
他闭上眼睛。
下一刻,一幅画面在他意识中展开——岗索神庙·地下祭坛。
烈骁悬浮在半空,周身被暗金色光焰包裹。
他的对面,是那个让辛霸恨之入骨的身影——褚英传。
而祭坛边缘,枫怜月虚弱地靠在光凝背上,被一道金色光罩隔绝在战场之外。
“啪!”
手中朱笔,碎成数段。
“这是……”
辛霸的瞳孔微微收缩。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大君。神庙遇袭。大执政官移植失败,遭灵能反噬,命悬一线。老臣烈骁,以‘天狮狩猎场’封锁战场,誓诛此獠。”
画面中,烈骁的声音清晰传来。
辛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面。
眼中的杀意,一点一点攀升到新的顶点。
第551章 岗索神庙,不容有失!
狮灵大军.营地
焰鸣正在与天雄骑士一同冥想。
当图腾意志的叩击传来时,他睁开眼睛。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望向虚空中的画面。
他看见了烈骁。
看见了褚英传。
看见了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的枫怜月。
“烈骁。”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在神庙引发最高危机级别的战斗——可知是何罪?”
画面中,烈骁微微一怔。
随即,他转过身,面向虚空——他知道焰鸣和辛霸正在看着。
“大主教。”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褚英传潜入神庙,破坏移植仪式,导致大执政官遭灵能反噬,命悬一线。
老臣为护神庙、保大执政官周全,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焰鸣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所有罪责,老臣一力承担。”
焰鸣沉默。
他看见了烈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父亲”才有的眼神;只有在保护子女时,男人决绝又义无反顾时的眼神,才像一个有担当的父亲。
烈骁并无子女,唯一能让他这样在意的,只有一人而已!
焰鸣看了一眼虚弱无比的枫怜月,暗叹道——原来如此!罢了!
“烈骁——岗神神庙,是我狮灵族精神和信仰之地。”
焰鸣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此战无论胜败——你都将面对什么?”
烈骁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骄傲。
“大主教,老臣活了八十九年。这辈子,值了。”
焰鸣闭上眼睛。
三秒过后,它睁开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准。”
画面中,辛霸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烈骁。”
烈骁微微低头:“大君。”
“无论胜败生死——”辛霸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神庙,不容有失。”
同时获得王权和神权特许的烈骁,脊背挺得更直了。
“老臣领旨。”
他抬起头,熔岩眼眸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请大君和大主教放心。且看我今天——将系在这个小子身上所有血债,全数讨回来!”
话音落下。
他转身,面向褚英传。
面向那个被他困在天狮狩猎场中的、必杀之人。
祭坛边缘。
枫怜月跪坐在地,隔着那层金色的光罩,看着战场中的一切。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怜月……”光凝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烈骁他……他是在……”
“我知道。”
枫怜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知道烈骁在做什么。
他把她“弹”出战场,不是怕她碍事,是怕她死在战斗中——就像预见里那样。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老师……”
她闭上眼睛,银白的睫毛轻轻颤抖。
“你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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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
烈骁的法杖缓缓抬起。
杖端,那颗赤红色的晶核开始旋转。
不是普通的旋转,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
晶核本身不动,但内部的岩浆状光芒在疯狂流动,形成一个不断坍缩又不断重生的微型漩涡。
“狩猎——开始。”
话音刚落——烈骁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消失”。
褚英传瞳孔骤缩!
他猛地侧身——
轰——!!!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擦着他的左肩轰入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坑!
碎石迸射,气浪滔天。
褚英传被震得连退三步,左肩的衣料瞬间汽化,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肤——只是擦过,就留下如此恐怖的灼伤!
如果正面命中——
“右边!”
无怨的怒吼声炸开!
褚英传想都不想,双腿发力,整个人向左横移——
轰——!!!
又一道光柱擦着他的右肋轰过,这次距离更近,他的肋下传来刺骨的灼痛,肋骨表面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咔咔”声——那是高温导致骨质脆化的声音!
“他在哪儿?!”
无悔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
烈骁的身形彻底融入了这片空间——每一次攻击,都是从最刁钻的角度、最意想不到的时机降临。
而他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该死……”
褚英传咬着牙,冰蓝色的眼眸疯狂扫视四周。
他看到了。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它们不仅仅是结界的框架,更是烈骁的“眼睛”。
每一次攻击之前,总有一道纹路会微微亮起,比其他的亮那么一丝。
不是烈骁在控制它们。
是它们,就是烈骁。
“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灵能疯狂涌入双腿——
然后,他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烈骁,而是冲向穹顶!
冲向古史之刃!
“吼——!!!”
无悔和无怨同时爆发!
无悔双拳连环轰出,十八道金色狮影咆哮着扑向四面八方——不是为了伤敌,是为了制造混乱!
无怨身形暴涨,霸体状态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尊暗金色的铁塔,护在玛隆身前,用身体挡住可能袭来的攻击!
烈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想拿古史之刃?”
一声冷笑。
“天真。”
话音未落——
穹顶之上,忽然降下一道巨大的光柱!
那光柱直径十丈,从天狮狩猎场的顶端直直落下,正好挡在褚英传与古史之刃之间!
光柱之中,一只巨大的狮爪缓缓探出。
那狮爪纯粹由灵能凝聚,却比任何实体都要真实——每一根爪尖都长达三丈,锋利得仿佛能撕裂空间本身!
它对着褚英传,直接拍下!
“轰——!!!”
褚英传双臂交叉,硬抗这一击!
“咔嚓!”
左小臂的骨骼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他整个人被拍得向下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达三尺的人形坑洞!
“姐夫——!”
无悔的怒吼声炸开!
他冲向褚英传的方向——
但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面前三寸之处!
地面瞬间熔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的琉璃质感。
无悔猛地刹住脚步。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烈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小子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大法师’吗?”
第552章 法则运用者
“小子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大法师’吗?”
烈骁的声音还在祭坛中回荡,那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褚英传坠落的方向——必须先确认姐夫的伤势!
玛隆也踉跄着站起身,试图跟上。
就在这时——
“嗡——”
空气中传来诡异的震颤。
无怨的冲锋身形猛地一滞。他感觉自己的灵核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暗金色的霸体光芒正在剧烈波动——不是被压制,而是被牵引。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与他同源的力量,召唤他体内的狮灵之力。
无悔同样僵在原地。
他刚刚凝聚的一团狮影还没来得及轰出,就发现自己与那道狮影之间的连接变得诡异起来——那道狮影正在抗拒他的控制,像是要叛变。
“不对劲!”
玛隆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他拼尽全力冲向两人,但只冲出三步——
“轰——!!!”
地面骤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三人脚下的岩石瞬间熔化成滚烫的岩浆,翻涌着向上涌起!
无怨和无悔本能地向后跃开,但那些岩浆仿佛有生命般追着他们蔓延,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三人体内灵能的流动轨迹,完全同步。
“这是……”
无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在熊灵部落,听老萨满说过:最顶级的术士,不是用力量去攻击敌人,而是用力量去引导敌人自己的能量,让敌人成为自己力量的帮凶。
“小心!”
无悔的怒吼炸开。
但已经晚了。
那些岩浆纹路骤然亮起,三道赤红色的光柱从三人脚下的地面冲天而起!
光柱不是从外部攻击,而是从他们体内的狮灵之力中被牵引出来——仿佛他们自己点燃了自己!
“啊——!!!”
无怨和无悔同时惨呼。
他们的霸体和狮影在这一刻完全失控,体内的狮灵之力疯狂外涌,与那些光柱融为一体,化作焚烧自身的燃料!
玛隆更惨。
他不是顶级战士,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这种牵引,整个人直接被光柱吞噬,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大片灼伤!
但光柱只持续了一息。
一息之后,戛然而止。
三人狼狈地跌倒在地,大口喘息。无怨的霸体几乎崩溃,无悔的狮影完全溃散,玛隆浑身焦黑,已经失去意识。
“玛隆!”
无悔挣扎着爬向玛隆,但刚伸出手——
“别动。”
烈骁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再动一下,你们体内的狮灵之力会再次共鸣。下一次,就不会停下来了。”
他的身形缓缓在三人上空凝聚,悬浮在五丈高处,俯瞰着他们。
熔岩眼眸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们三个,体内都有狮灵之力。”
“无怨无悔——双灵体质,熊灵为基,狮灵为辅。你们的狮灵虽然只是辅脉,但足够纯正。”
“玛隆——曾在岗索神庙完成古老契约,获得狮灵认可。他的力量虽弱,但根基最纯。”
“而我——”
他顿了顿,法杖轻轻一顿。
“我掌控的,是狮灵族最核心的法则之一:仲裁之焰。”
“仲裁之焰的本质,不是燃烧,而是‘审判’。审判的依据,是血脉,是契约,是规则。”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所以,当你们用狮灵之力攻击我的时候——”
他微微一笑。
“你们其实是在帮我攻击你们自己。”
无怨和无悔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烈骁能在结界中来去自如,为什么他的攻击无法躲避——
不是因为他有多快,多强。
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和他们“战斗”。
他在“引导”。
引导他们体内的力量,引导他们自己的法则,引导他们成为这场狩猎的共犯。
这就是“大法师”。
这就是法则运用者。
不是用力量去碾压,而是让敌人自己的力量,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那……那姐夫……”
无悔颤抖着开口。
烈骁的目光,转向褚英传坠落的方向。
那个深达三尺的人形坑洞中,一片死寂。
“他?”烈骁的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的龙狼双灵,不在狮灵法则之内。所以——”
他抬起法杖。
“他必须死。”
杖端晶核骤亮,一道远比之前更粗壮的光柱,直直轰向坑洞!
光柱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将周围的岩石烤得龟裂、熔化!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瞬——
“呼——”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坑洞中席卷而出!
那寒意不似寻常寒冰,而是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锋锐——仿佛能将火焰、光芒、乃至法则本身,都一并冻结!
赤红光柱与这股寒意对撞的瞬间——
“嗤——!!!”
白色的蒸汽轰然炸开,弥漫整个战场!
光柱竟然被挡住了!
不是消散,而是被那股寒意生生冻结在半空中——赤红的光芒凝固成一道巨大的冰柱,从烈骁杖端一直延伸到坑洞口,如同一座透明的桥梁!
烈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着法杖的右手。
手背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那白霜之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寒意,竟然穿透了他的护体灵能,正在向骨髓深处渗透!
“狼灵的寒冰灵气……不,不止。”
他的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还有龙灵的威压。”
坑洞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烈骁。”
碎石滚动。
一道身影,缓缓从坑洞中站起。
褚英传的左臂无力垂下,骨骼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的周身,正缠绕着诡异的光芒——
冰蓝色的寒气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碎的冰晶轨迹。
而在那寒气深处,暗金色的龙影若隐若现,每一次隐现,都会引动周围空间的微微震颤。
他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是无怨那种巨人化的膨胀,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在寒气与龙威的催化下,变得更加紧实、更加锋利——仿佛整个人,正在被锻造成一柄武器。
“姐夫……姐夫!”
无悔和无怨同时惊呼,眼中涌出希望的光芒。
褚英传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烈骁,盯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无怨,无悔。”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带玛隆,分散站位。”
“什么?”
“分散。”他一字一顿,“他的法则攻击,需要同时锁定你们体内的狮灵之力。分开站位,让他无法一次覆盖所有人。”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悔一把扛起昏迷的玛隆,无怨咬牙撑起残破的霸体,两人迅速向左右两侧分散——无悔向左,无怨向右,将玛隆护在中间。
烈骁看着这一幕,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他说,“但没用。”
法杖再次抬起。
这一次,杖端的晶核没有凝聚光柱,而是开始缓慢旋转。
随着旋转,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虚空中浮现,交织、缠绕、凝聚——
十六头全身燃烧着烈焰的狮灵兽,从光芒中踏步而出!
它们每一头都有三丈之高,浑身流淌着岩浆般的火光,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褚英传四人。
这不是普通的召唤物。
它们是“执法者”——仲裁之焰的具象化存在,每一头都拥有独立作战的能力,却又共享着烈骁的法则感知。
烈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大法师,即是法则运用者。”
“顶级术士的力量,不是某种单一的强大,而是对各种法则的灵活运用。”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执法者:
“元素是法则——它们身上的烈焰,可以焚烧一切。”
“力量是法则——它们的爪击,足以撕裂空间。”
“能量……都是法则。”
他的熔岩眼眸转向褚英传:
“而你们,无论多强,都是在法则之内战斗。”
“所以——”
他一字一顿:
“你们面对我,绝无胜算。”
第553章 成功夺刃
褚英传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烈骁看不懂的东西。
“前辈。”他说,“我有一个问题。”
烈骁眉头微皱。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如果顶级术士真的无敌于法则之内——”
褚英传缓缓握紧右拳,冰蓝色的寒气与暗金色的龙影在他拳锋交织、缠绕、迸发:
“那为什么,圣灵教会历代的大主教,不是法术担当,而是战士?”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无形的刺,精准地扎进了烈骁的意识深处。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什么?”
“你听清了。”褚英传盯着他,一字一顿,“从焰天炽开始,到如今的焰鸣——历代大主教,全是战士。没有一个术士。”
“法术再强,也只是工具。信仰的根基,从来不在法则之内,而在——”
他顿了顿,右拳猛地一握:
“在打破法则的人身上。”
烈骁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年轻时读过的典籍——关于祖灵焰天炽的记载。
那位狮灵族的始祖,从不是什么术士。他是一位战士,一位用血肉之躯开创一个时代的战士。
而历代大主教,继承的都是他的意志,而不是什么法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就是这一闪,让烈骁对十六头执法者的意念控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不到半息。
但对褚英传来说,够了。
“动手!”
他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三色流光,直直冲向烈骁!
不是逃跑,不是取刃,而是——正面冲锋!
八头执法者瞬间锁定他,同时扑上!
烈焰焚天,爪影如林!
但褚英传没有丝毫闪避,反而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迎着那些执法者撞了上去——
“轰——!!!”
第一头执法者被他一拳轰碎,化作漫天火星!
第二头执法者的爪击擦过他的左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掌拍碎它的头颅!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硬生生从八头执法者的包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他的目标,不是杀死它们,而是——吸引它们!
与此同时。
无怨和无悔动了。
无悔双拳连环轰出,十八道金色狮影咆哮着扑向剩下的执法者——不是正面硬拼,而是牵引!
无怨扛起玛隆,以残破的霸体疯狂向侧翼冲刺,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达半尺的脚印!
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杀死执法者,而是——分散它们!
八头执法者被褚英传吸引,剩下的八头本能地想要合围,却被无悔的狮影和无怨的冲刺拉扯得阵型散乱!
合围之势,瞬间瓦解!
烈骁的眉头终于皱起。
他想要重新调整执法者的阵型——
但褚英传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前辈——分心了!”
褚英传暴喝一声,右拳裹挟着冰寒与龙威,狠狠轰向烈骁的面门!
烈骁法杖横挡。
“铛——!!!”
巨力传来,烈骁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手臂酸麻!
而就在这一瞬——
无怨和无悔,同时放弃与执法者的纠缠,从两个方向扑向烈骁!
无悔的狮影化作十丈金色狂狮,咆哮着从左侧冲来!
无怨的霸体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从右侧撞来!
玛隆被无怨丢在地上,但他拼尽全力,捡起一块碎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掷向烈骁的后背!
三面夹击!
千钧一发!
烈骁的熔岩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他的法杖猛地一顿地——
“仲裁——绝对领域!”
杖端晶核炸开,一道环形的赤金光罩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光罩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无怨的冲势戛然而止,无悔的狮影凝固在半空,玛隆掷出的碎石直接化为齑粉!
但就是这一瞬。
褚英传等的就是这一瞬。
在烈骁全力催动绝对领域的刹那,他对整个战场的掌控,出现了一丝空隙——
那一丝空隙,足够褚英传冲破阻拦,直上穹顶!
“就是现在!”
褚英传身形一折,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射向六十六米高的穹顶!
烈骁脸色骤变!
他想要追击,但无怨和无悔虽然被绝对领域压制,却仍在疯狂挣扎,让他不得不分心维持!
“该死——”
他法杖再转,想要调动执法者拦截——
但来不及了。
褚英传的速度太快。
他的右手,已经触及那柄悬浮的古朴短刃——
古史之刃。
刃身入手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那一瞬间,褚英传“看见”了无数画面——
先祖的誓言,图腾的诞生,历代守护者的传承……
还有,那六柄述灵之刃之间的、无形却坚韧的共鸣。
那种共鸣,正是维持祖灵结界稳定的根基。
褚英传没有犹豫。
他将龙狼双灵的力量疯狂灌入古史之刃,用两种不属于狮灵法则的力量,去冲击那柄刃本身蕴含的狮灵之力!
“给我——断!”
“轰——!!!”
古史之刃剧烈震颤!
刃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不是破碎,而是内部的灵能结构正在被强行改写!
那种改写,瞬间打破了六柄述灵之刃之间的力量共鸣!
整个祖灵结界,开始剧烈波动!
穹顶上的暗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地面的光罩边缘开始崩裂,就连天狮狩猎场的光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烈骁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褚英传,盯着那柄被龙狼之力侵蚀的古史之刃。
述灵之刃,是狮灵族的圣物。
从来没有人,能用非狮灵的力量去压制它们。
但褚英传做到了。
因为他的龙狼双灵,不在任何狮灵法则之内。
褚英传悬浮在穹顶,手持古史之刃,周身被三色火焰包裹。
他低头看向烈骁,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大法师,看向那个被无怨无悔拼死牵制的身影。
“前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你说,大法师是法则运用者。战士,只能在法则之内战斗。”
他顿了顿,右臂一挥,古史之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那现在,我就告诉你——力量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法则。”
话音落下。
他松开手,任由古史之刃自由落体,然后——一把抓住刃柄,从穹顶俯冲而下!
目标,烈骁!
无怨和无悔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拖住绝对领域的压制!
玛隆躺在地上,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那道俯冲的身影,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
“小驸马……揍他……”
烈骁的熔岩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不是对敌人的杀意。
而是对一个真正对手的——敬意。
“好!”他暴喝一声,法杖狂舞,“那就让老夫看看,你的力量,能不能打破老夫的法则!”
杖端晶核骤亮,十六头执法者同时化作流光汇入他体内,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二十丈的熔岩狮神虚影!
褚英传的俯冲,与那尊虚影——
即将对撞!
祭坛边缘。
枫怜月跪坐在地,隔着光罩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银白眼眸中,倒映着那道俯冲的身影。
她“看见”了。
这一击之后——
有人会倒下。
有人会活着。
而命运的车轮,正在按照她预见的方向,无情地碾压过来。
“老师……”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对不起。”
“谢谢。”
下一秒——
“轰——!!!!!!!”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第554章 力量解放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如同实质般横扫整个祭坛。
褚英传的俯冲之势被生生遏止,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三圈,重重砸落在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五丈的深沟。
他的右臂剧烈颤抖,古史之刃险些脱手。
而烈骁——
他身后的二十丈熔岩狮神虚影,从正中位置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那裂纹自上而下,贯穿狮神整个躯体,边缘处不断有岩浆般的能量滴落,砸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裂了。
烈骁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一道细密的血痕正在渗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被褚英传那一击的余波撕裂的护体灵能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头,熔岩眼眸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凝重。
“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止一倍。”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三成的力量——不是灵能,而是本源。
古史之刃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刃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他感觉得到,这柄刃正在抗拒他的力量,试图与另外五柄述灵之刃重新建立共鸣。
但他死死压制着。
用龙狼双灵中那不属于狮灵法则的部分,强行切断这种共鸣。
代价是——
他体内的灵核,正在以远超正常速度的频率震颤。每一次震颤,都有一丝细微的裂痕在灵核表面蔓延。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狮灵大军·王帐。
辛霸盯着面前的光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烈骁的熔岩狮神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褚英传手持古史之刃,悬浮在半空。
他看到那个本应十拿九稳的围杀,正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废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继续看着,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
焰鸣正往辛霸的王帐飞奔。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幕中那道贯穿熔岩狮神的裂纹。
“该死!”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烈骁的熔岩狮神,不是普通的召唤物。
那是他用八十九年修为凝练的本命法相——与他的灵核深度绑定,与他的生命本源相连。
狮神出现裂痕,意味着烈骁的本源已经受损。
而能够让烈骁本源受损的人——
焰鸣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落在那个手持古史之刃、周身缠绕三色火焰的身影上。
“这小子……到底还能创造多少意外?”
岗索神庙·祭坛。
烈骁感受到了。
那两道来自远方的目光——一道冷如寒冰,一道灼如烈焰。
辛霸的不满。
焰鸣的不安。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信仰,此刻正在用沉默向他施压。
“神庙不容有失。”
辛霸的话如同烙印,在他意识深处反复灼烧。
烈骁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脚下的祭坛——那些古老的铭文,那些刻满先祖誓言的石壁,那些承载着狮灵族千年信仰的每一寸空间。
然后,他看向褚英传。
看向那个手持古史之刃、正在疯狂压制六刃共鸣的身影。
不能在这里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决断。
烈骁法杖猛地一顿地——
“天狮狩猎场——转移!”
杖端晶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结界的暗金色纹路开始疯狂扭曲!
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将整个“天狮狩猎场”从神庙之中剥离,传送到神庙之外的荒原上!
这样,无论他与褚英传的战斗多么激烈,都不会对神庙造成实质性破坏!
光罩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处浮现出一道道空间扭曲的波纹。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了——烈骁正在将整个结界“搬走”!
如果让烈骁成功,他们将被传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失去所有已知的地形优势,甚至可能直接落入烈骁预设的陷阱!
“想得美!”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探入怀中——
魔焰核心的碎片,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完全燃烧殆尽。
他将那些碎片猛地按在自己胸口!
“佑因——再帮我一次!”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火焰不似之前那般温顺,而是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暴烈——仿佛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燃烧,要将所有力量全部释放!
火焰涌出的瞬间,褚英传体内的龙灵之力被强行“拽”了出来!
暗金色的龙影,在暗红火焰的包裹下,开始疯狂膨胀——
一丈。
五丈。
十丈!
百丈
一头缠绕着地狱魔焰的巨龙,从褚英传体内冲出!
它不攻击烈骁,也不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盘踞在祭坛之上!
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肉山,将整个祭坛的核心区域死死压在身下!
它的龙爪扣入地面,龙尾缠绕住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龙翼展开,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那些正在扭曲的暗金色纹路,在触及巨龙身躯的瞬间,开始疯狂震颤!
然后——
被吸收了!
巨龙的鳞片上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天狮狩猎场”的法则之力被强行吞噬的痕迹!
烈骁瞳孔骤缩!
“这是……”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头巨龙——盯着那头由龙灵之力与地狱魔焰融合而成的、正在吞噬他结界的怪物!
“能量实化”到这种程度,甚至能够反向吞噬法则之力——
这明明是只有顶级术士才能掌控的手段!
一个兽灵战士,怎么可能做到?!
“噗——!”
褚英传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又被地狱魔焰的高温瞬间汽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灵核处传来的剧痛如同千刀万剐——刚才那一击,几乎将他体内的龙灵之力抽空,连同灵核本身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天狮狩猎场”的转移,被强行中断了。
烈骁的熔岩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骇。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能量实化到这种程度,只有顶级术士才能掌控!你怎么可能做到?!”
褚英传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前辈。”他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你说,大法师是法则运用者。那你知道,术士超越规则存在的原点是什么吗?”
烈骁眉头紧皱。
褚英传一字一顿:
“力量打破常规,知识总结经验,进而通过学习来掌握规则——这种智慧,就是原点。”
他顿了顿:
“术士不是生来就能掌控法则。你们也是通过学习、思考、实践,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我——”
他咳了一口血,但笑容不减:
“到目前为止,读过的典籍,学过的知识,甚至翻阅狮灵族史诗传记,不比任何一个神圣使者少。”
烈骁沉默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眼前这个小子,曾经是神圣使者首领。
曾经是枫怜月亲授黑铁之键的人。
曾经被祖灵神赐予狮子烙印、被图腾认定为最合适的继承人。
这样的人……
“前辈。”褚英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某种烈骁从未听过的锋芒:
“你这样自信,只怕是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
他盯着烈骁,一字一顿:
“如单论学识与认知,大执政官与你之间,至少隔了一万个我!”
第555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褚英传的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刀,狠狠扎进烈骁的意识深处。
一万个我。
一万个褚英传。
而他烈骁,与枫怜月之间,隔着一万个褚英传——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法则的理解,他对力量的认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枫怜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眼前这个小子,却被枫怜月选中。
被图腾选中。
被祖灵神选中。
烈骁的瞳孔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问题——
“你只怕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褚英传的声音如同审判,一字一句敲进他的灵魂:
“神圣使者首领,是圣灵教会最高等级的术士属性神职之一。”
“祖灵神赐给我狮子烙印。”
“狮灵族图腾认为我是神圣使者首领最合适的继承人。”
“大执政官传我代表权力和身份的黑铁之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经过了层层筛选的我,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兽灵战士?”
烈骁愣住了。
彻底的、彻底的愣住了。
他盯着褚英传,盯着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燃烧的火焰,盯着那周身缠绕的三色光芒,盯着那头盘踞在祭坛之上、正在吞噬他结界的巨龙——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意识中炸开:
这小子,到底算什么?
战士?术士?还是——
“破法者”?
“吼——!!!”
巨龙的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头盘踞在祭坛上的巨龙,在吸收了足够多的结界之力后,猛地抬起头,一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死死锁定了烈骁身后的熔岩狮神!
褚英传抬起手,指向那尊已经布满裂纹的狮神虚影:
“去。”
一个字。
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巨龙咆哮着,裹挟着漫天的暗红火焰,狠狠撞向熔岩狮神!
“轰——!!!”
火焰与岩浆炸开!
两尊庞然大物在祭坛上空疯狂撕咬、碰撞、吞噬!
熔岩狮神的利爪撕裂巨龙的鳞片,暗红的火焰顺着伤口涌入龙躯!
巨龙的獠牙咬入狮神的躯体,地狱魔焰疯狂侵蚀着狮神内部的法则结构!
整个祭坛都在震颤!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那些刻满先祖誓言的铭文,开始成片成片地崩裂!
烈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得到——熔岩狮神正在被压制。
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那头巨龙体内蕴含的地狱魔焰,与他的仲裁之焰同源而出,却偏偏能够反向吞噬他的力量!
而巨龙本身的龙灵之力,又完全不在狮灵法则的掌控范围之内!
两头……全都是人的幻兽!
怪物!
“咔嚓——”
一声脆响。
熔岩狮神的左前爪,被巨龙生生撕断!
那截断爪在空中解体,化作漫天岩浆,砸落在祭坛各处,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烈骁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他的本命法相受损,直接伤及本源。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咬着牙,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法杖猛地一挥——
“散!”
熔岩狮神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巨龙失去了目标,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缓缓退回褚英传身边,盘踞在他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碎石滚落的“咔嚓”声,以及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无怨和无悔挣扎着站起身。
他们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烈骁的结界被削弱后,那种压制性的法则力量也随之减弱,他们体内变态的自愈能力终于能够发挥作用。
无怨的霸体重新凝聚,暗金色的肌肉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泽。
无悔的灵能开始恢复,掌心再次凝聚出狮影的雏形。
玛隆也从昏迷中醒来,踉跄着站起身。
他的实力最弱,但自愈能力同样惊人——那些灼伤正在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四人重新聚拢,背靠背站在一起。
褚英传站在最前方,手持古史之刃,身后盘踞着那头恐怖的巨龙。
无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姐夫!烈骁的结界被削弱了!我们一拥而上,一鼓作气破掉他的结界逃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无悔和玛隆同时点头。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褚英传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褚英传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烈骁,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周身气息正在剧烈波动的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烈骁,落在祭坛边缘——
落在那个被金色光罩隔绝在外的身影上。
枫怜月跪坐在地,隔着光罩望着他。
那双银白眼眸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褚英传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
“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无怨三人同时一愣。
“姐夫?”
“你们看。”褚英传抬了抬下巴,指向烈骁,“他还没有动用真正的底牌。”
无怨和无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烈骁悬浮在半空,周身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那种攀升,不同于之前的法则激活,不同于结界的加持,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苏醒。
烈骁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小子。”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说得对。老夫确实忽略了很多事。”
他睁开眼睛,熔岩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但有一件事,老夫没有忽略——”
他抬起手,握住那根法杖。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刚落——
他将法杖猛地抛向半空!
法杖在空中疯狂旋转,杖身的螺旋纹路中流淌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红光在空中交织、缠绕、凝聚,化作一道道古老的符文——
符文之中,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与之前任何狮灵兽的吼叫都不同。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
苏醒。
沉睡万年的存在,正在苏醒。
一阵幻光过后,那根法杖——
活了。
它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一头通体火红的巨型狮灵兽!
那狮灵兽高达五丈,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
它的毛发是流动的岩浆,它的眼眸是两颗浓缩的太阳,它的利爪划过空气时,会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
它落在烈骁身边,低下头,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烈骁的手。
烈骁伸手抚过它的鬃毛,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
“热破。”
他轻声说:
“对不起,让你睡了这么久。”
狮灵兽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如同实质般横扫整个祭坛,所过之处,空气都开始燃烧!
无怨和无悔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玛隆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褚英传握紧古史之刃,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头狮灵兽。
他感觉得到——
这头狮灵兽的气息,与烈骁完全融为一体。
不是主仆,不是伙伴,而是——
一体两面。
烈骁抬起手,与热破站在一起。
一术士,一狮灵。
一法则掌控者,一力量化身。
他看着褚英传,熔岩眼眸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小子,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法师’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老夫让你看。”
热破仰天长啸,周身火焰冲天而起!
整个祭坛的温度,瞬间攀升到足以熔化岩石的恐怖程度!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56章 归元力量
烈骁跃上热破背脊的瞬间,整个天狮狩猎场都为之一颤。
不是震动。
是共鸣。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熔岩眼眸缓缓闭合。身下那头通体火红的巨型狮灵兽——热破,同时仰天长啸,周身火焰冲天而起!
“吼——!!!”
一人一兽的咆哮声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道震彻灵魂的音浪!
紧接着——
热破体内,一股尘封了整整六十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出!
那力量不是单纯注入烈骁体内,而是与他的灵核深度融合——如同两股原本同源的岩浆,在这一刻彻底交汇、沸腾、升华!
烈骁的周身,浮现出一道道赤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他眉心开始蔓延,顺着脖颈、肩膀、胸膛、四肢,一直延伸到指尖——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与热破体内完全同步的火焰灵能!
六十年。
整整六十年,他将自己一半的力量封印在热破体内,只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战力。
而现在——
封印,完全解除。
“嗡——!!!”
整个天狮狩猎场的暗金色光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强,让褚英传等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更恐怖的是——
光壁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电弧!那些电弧不是灵能外溢,而是由于力量过载,在空间层面引发的静电释放!
“噼啪……噼啪……”
电弧击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那些灼痕久久不散,如同空间本身被烙下了印记。
无怨的瞳孔骤缩。
“这……这是什么鬼……”
无悔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见过顶级强者,见过各种恐怖的战斗——但从来没有见过,仅仅是因为“力量过载”,就能让空间本身产生静电反应!
褚英传握紧古史之刃,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烈骁盘坐在热破背上,一人一兽的气息已经完全融为一体。
分不清哪里是人的力量,哪里是兽的力量。他们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人兽归元。
这是兽灵术士的终极奥义——人与灵伴的力量完全共鸣、深度融合、彻底解放。
在这种状态下,术士不再是“借用”灵伴的力量,而是与灵伴共同成为一个完整的战斗单位。
烈骁睁开眼睛。
那双熔岩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俯瞰着褚英传四人,声音平静得如同宣判:
“小子,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完整的兽灵术士吗?”
他顿了顿:
“现在,你看到了。”
话音刚落——
热破周身缠绕的火焰灵气,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火焰不是攻击形态,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脉冲式的方式,一波接一波地向整个战场辐射!
“嗡——”
“嗡——”
“嗡——”
每一次脉冲,都伴随着一股无形的灼烧感。
不是皮肤被烧伤的灼烧,而是——灵核深处传来的刺痛。
无悔闷哼一声,刚刚凝聚的狮影瞬间溃散!
无怨的霸体状态剧烈波动,暗金色的肌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玛隆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烈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中带着绝对的冷漠:
“仲裁者光环。”
“不是对你们力量的压制,而是对你们灵核的直接灼烧。”
他俯瞰着四人,熔岩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只要你们还在天狮狩猎场内,只要你们的灵核还在运转——这光环就会一直灼烧下去,直到你们的灵核衰竭、开裂、最终破碎。”
“这就是归元的力量。”
“无视防御,直达本源。”
玛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核正在以远超正常速度的频率震颤。
每一次脉冲袭来,灵核表面就会多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用尽全部力量去催动自愈能力,试图修复那些裂纹——
但没用。
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损伤的速度。
“老大……”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撑不住了……”
褚英传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看到玛隆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渗出血沫——那血液中,已经混杂着细微的、淡金色的灵能碎屑。
那是灵核开始崩解的征兆。
“玛隆!”
褚英传一咬牙,猛地抬手——
身后那头盘踞的焰龙,应声而动!
巨大的龙躯俯冲而下,将玛隆整个包裹在中央!
龙鳞上缠绕的地狱魔焰疯狂燃烧,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屏障,将外面的仲裁者光环隔绝在外!
玛隆的喘息,终于平复了一些。
但他看着褚英传,眼中涌出巨大的悲痛:
“老大……你……你把焰龙用来护我,你的力量会分散的……”
褚英传没有回头。
“闭嘴。”
“可是——”
“我让你闭嘴!”
玛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褚英传的背影,盯着那个即使在这种绝境中,也不肯放弃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眼泪,无声滑落。
烈骁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妇人之仁。”他轻声说,“在这种生死之战中,还想着保护弱者——小子,你会因此全盘皆输。”
褚英传抬起头。
与他对视。
“弱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如同千年寒冰,“烈骁,你活了八十九年,就活出这种眼界?”
烈骁眉头一皱。
“玛隆是弱。但他能在妻儿被挟持的情况下,潜伏在狮灵国这么久,只为给我传递情报——你告诉我,这叫弱?”
“佑因也弱。但他临死前,把魔焰核心剥离给我,让我能有资格站在这里与你一战——你告诉我,这叫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真正弱的,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
烈骁沉默了。
一息。
两息。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说完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就上路吧。”
大手一挥——
热破仰天长啸,周身火焰疯狂涌动!
那些火焰不再是辐射状的光环,而是凝聚成一道直径十丈的巨型龙卷风,从天狮狩猎场的顶端直直落下!
龙卷风所过之处,空气燃烧,空间扭曲,连结界的光壁都在剧烈震颤!
“烈焰风暴!”
这一击的目标,不是某一个人——
是整个战场!
是无怨无悔!
是被焰龙护住的玛隆!
是褚英传自己!
他要一举将四人全部吞噬!
无怨和无悔脸色惨白,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风暴外围的吸力死死牵引,根本动弹不得!
第557章 伤及无辜
玛隆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常娇……我来陪你了……”
就在这一瞬——
褚英传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避,而是——
正面迎上!
他双手虚握,冰蓝色的灵能疯狂凝聚!
寒冰在掌中成形、延伸、凝固——
两柄长达五尺的寒冰双刃,出现在他手中!
那不是普通的冰刃。
刃身呈现出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刃面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那是狼灵寒冰灵气被催发到极致时,自然凝结的法则纹路!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
然后——
双刃交叉,向前斩出!
“喝——!!!”
一道刺骨的寒意,从刃锋处轰然炸开!
那寒意不是简单的低温,而是近乎绝对零度的恐怖存在!
寒意与烈焰风暴对撞的瞬间——
“嗤——!!!”
白色的蒸汽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直径十丈的巨型火焰龙卷风,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凝固!
不是熄灭,不是消散,而是被生生冻结成一道巨大的、螺旋状的冰雕!
冰雕之中,赤红色的火焰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下一刻——
冰雕崩裂。
无数细碎的冰块从空中落下,每一块冰块中都封存着一缕凝固的火焰。
那些冰块砸在地面上,砸在祭坛上,砸在结界光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落下的不是火雨。
是热雨。
冰封的热雨。
烈骁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收缩。
“这是……”
他看着那漫天飘落的冰封火焰,看着那两柄仍在散发寒气的寒冰双刃,看着那个大口喘息却始终站立的身影——
“龙狼之力……结合地狱魔焰……竟然能催发出这种程度的寒意?”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残存的全部灵能。
但——
他做到了。
他用寒冰,冻结了烈焰。
“吼——!!!”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烈骁身后炸开!
无怨!
在褚英传挡下烈焰风暴的瞬间,无怨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身形暴涨到极致,霸体状态催发到极限,整个人如同一尊暗金色的巨人,双掌合十,携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拍向烈骁与热破!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
没有防御,没有退路,只有——
必杀之心!
烈骁脸色骤变!
他想躲避,但无怨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避无可避!
热破猛地转身,双爪迎向那从天而降的巨掌!
“轰——!!!!!!!”
熊灵神力与狮灵火焰的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那涟漪疯狂扩散,狠狠撞击在天狮狩猎场的结界光壁上——
“咔嚓——!”
光壁上,赫然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紧接着,一股溢出的神力余波穿透裂纹,狠狠轰在祭坛边缘的墙壁上!
“轰——!!!”
墙壁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洞!碎石迸射,烟尘弥漫!
而更恐怖的是——
那股余波,在穿透墙壁之后,竟然直奔祭坛边缘某个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
是枫怜月!
她被金色光罩隔绝在战场之外,虚弱到无法动弹!
那道余波,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她轰来!
烈骁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不——!!!”
他猛地转身,想要冲过去——
但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速度太快。
眼看那道余波就要击中枫怜月——
就在这一瞬。
一道金色光芒,从枫怜月身边炸开!
光凝!
那头虚弱到几乎无法维持实体的金色狮灵兽,在这一刻爆发出全部残存的力量,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枫怜月身前!
“砰——!!!”
光凝被余波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废墟中,金色的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但她挡住了。
枫怜月,毫发无伤。
烈骁愣在原地。
他看着光凝,看着那个几乎燃烧殆尽的狮灵兽,看着身为大主教父夫人的光凝,拼死保护枫怜月的样子——
熔岩眼眸中,涌出真正的惊惧。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
无悔动了!
他双掌合十,所有的力量疯狂凝聚在掌心!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如同一轮小太阳!
“去!”
双掌推出,一道直径三丈的巨型兽灵弹,拖曳着刺目的尾焰,狠狠轰向烈骁与热破!
这一击,是无悔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烈骁猛地回过神来。
他想要躲避,但他更怕——
如果这道兽灵弹也像刚才那样,穿透结界轰出去,下一个被击中的会是谁?
会是枫怜月吗?
会是濒死的大主教夫人?
会是神庙中的其它祭司?
会是这座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神庙吗?
不能躲!
他咬紧牙关,与热破同时抬手——
一道赤金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轰——!!!”
兽灵弹狠狠撞在屏障上!
光芒炸开,能量乱流疯狂肆虐!
烈骁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但他挡住了。
没有一丝能量外溢。
全部,挡下来了。
他喘息着,抬起头,看向战场——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
无怨和无悔,不知何时已经退到褚英传身边。
玛隆被焰龙护着,也退到了安全位置。
四人重新聚拢,背靠背站在一起。
而褚英传——
他正看着烈骁,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烈骁看不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疲惫,有决绝,有战意——
还有一丝,极其淡的、近乎悲悯的复杂。
烈骁的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落入了什么陷阱?”
他回想刚才的战斗——
从烈焰风暴被冻结,到无怨的巨掌撕裂结界,到无悔的兽灵弹逼他硬接——
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心计算好的。
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力量,撕裂他的防线,动摇他的心神。
而他最在乎的枫怜月,那个被光罩隔绝在外的身影——
每一次余波,都精准地落在她附近。
每一次危机,都让他不得不分心。
这不是巧合。
这是战术。
烈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褚英传:
“小子……你是故意的?”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寒冰双刃,刃锋指向烈骁。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回答,却胜过任何回答。
烈骁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他忽然意识到——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不只是力量的较量。
更是智慧的较量。
而他,正在被一个比他小七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点一点拖入陷阱。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褚英传动了。
寒冰双刃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射向烈骁!
身后,无怨无悔同时爆发,紧随其后!
焰龙咆哮着松开玛隆,裹挟着漫天暗红火焰,从侧翼包抄!
四人一龙,呈合围之势,向烈骁与热破扑去!
烈骁瞳孔骤缩。
他知道——
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来吧!”
他暴喝一声,与热破同时迎上!
“让老夫看看,你这小子,还能创造多少奇迹!”
“轰——!!!”
两股力量,再次对撞!
第558章 怎么办?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尚未消散,褚英传已经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穿透混乱的能量场,清晰地传入烈骁耳中:
“烈骁,你听清楚——今天你若不放我走,我便完成三件事!”
烈骁悬浮在半空,熔岩眼眸微微眯起,作洗听恭听状,似乎是有意为眼前这个将死之人给足了面子。
“第一——”
褚英传抬起古史之刃,刃锋直指烈骁:
“杀死你!”
“第二——”
刃锋一转,指向祭坛边缘那道虚弱的身影:
“杀死你之后,掳走大执政官!”
“第三——”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将你们狮灵族的圣地——岗索神庙,夷为平地!”
话音落下,整个祭坛都为之一静。
烈骁的瞳孔微微收缩。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最后震荡得整个结界都在颤抖:
“哈哈哈——小子,你是在说梦话吗?”
他猛地收住笑,熔岩眼眸中燃烧起炽烈的杀意:
“以你目前这个状态水平,别说三件——只怕一件也完成不了!”
褚英传没有反驳。
他只是偏过头,看向身边的无怨和无悔。
心灵相通术。
【准备好了吗?】
无怨的熊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早就等这句话了!】
无悔的嘴角勾起:【姐夫,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异兽双灵!】
褚英传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烈骁。
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
无怨和无悔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冲向烈骁,而是冲向彼此!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熊灵的霸体,狮灵的爆发——在他们体内疯狂燃烧、交融、升华!
“吼——!!!”
“嗷——!!!”
两声咆哮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道震彻灵魂的音浪!
下一瞬——
无怨和无悔,同时出手!
无怨双掌齐出,熊灵神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冲击波,狠狠轰向热破!
无悔双拳连环,狮灵之力凝聚成九道金色狮影,咆哮着扑向同一目标!
他们的目标不是烈骁,不是热破本身——
而是热破周身的仲裁者光环!
“轰——!!!”
两股力量与光环对撞的瞬间,整个祭坛都在震颤!
热破闷哼一声,周身的火焰剧烈波动!
仲裁者光环,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无怨和无悔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祭坛上空传来!
天狮狩猎场的结界光壁上,赫然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那道裂纹虽然细小,却足以让结界内部的力量——
“溅射”出去!
“轰——!!!”
一道失控的能量乱流从裂纹中冲出,狠狠轰在祭坛边缘的墙壁上!
墙壁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洞!碎石迸射,烟尘弥漫!
更恐怖的是——
那道乱流穿透墙壁之后,直奔神庙深处而去!
“不——!!!”
烈骁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想要拦截那道乱流——
但来不及了!
乱流轰然撞在一根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
穹顶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那些刻满先祖誓言的古老铭文,在碎石中化为齑粉!
烈骁的呼吸,瞬间凝固。
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神庙,在他面前——
正在崩塌。
“小子——!!!”
他猛地转身,熔岩眼眸中燃烧起从未有过的杀意!
但迎接他的,是褚英传冰冷的笑容:
“前辈,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手,指向无怨和无悔:
“他们两个,是异兽双灵。熊灵的霸体,狮灵的霸气——加上他们身上,因为异兽双灵进化出来的‘超级自愈’。”
烈骁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猜——”
褚英传一字一顿:
“他们的灵核,能承受多少次‘溅射’?”
烈骁沉默了。
他看向无怨和无悔——那两个浑身浴血、却仍在燃烧力量的年轻人。
他们的灵核表面,确实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超级自愈!
这意味着——
无论他们的灵核承受多少次损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而每一次恢复,都意味着——
下一次“溅射”!
烈骁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终于明白了。
褚英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正面硬拼。
他要用神庙,用枫怜月,用烈骁誓死守护的东西——
作为筹码。
战斗继续。
但烈骁的出手,已经开始犹豫。
每一次无怨无悔与热破硬拼,他都要分心去关注那些溅射的能量乱流——
是否又会从结界中逸出,击中神庙之中,某根基石立柱?
是否又会轰向枫怜月所在的方向?
是否又会……
他不敢想。
但越是不敢想,越是分心。
越是分心,越是束手束脚。
而褚英传,抓住每一个机会,疯狂进攻!
寒冰双刃一次次撕裂空气,在烈骁身上留下血痕!
古史之刃一次次斩向热破,逼迫烈骁不得不分心救援!
无怨无悔一次次与热破硬拼,制造新的溅射!
战场,正在一点一点向烈骁倾斜——
不,不是倾斜。
是崩塌。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狮灵大军·王帐。
辛霸盯着面前的光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了烈骁的犹豫。
看到了神庙的崩塌。
看到了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拖入陷阱的教会元老。
“废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此刻最需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
决断。
帐帘掀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涌入。
焰鸣大步走进,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辛霸!你看到了吗?!神庙要毁了!”
辛霸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
“那你还不下令——让烈骁撤掉结界,放他们走!”
焰鸣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烈骁的‘天狮狩猎场’是个封闭的小型次元结界,就像一个有容量极限的能量容器!经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碰撞!”
“每次力量溅射,烈骁根本无法制止!”
“这样下去,神庙必亡!”
他死死盯着辛霸,一字一顿:
“你与我——都会成为历史罪人!”
辛霸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焰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焰鸣一愣。
“褚英传比你更早清楚这一点。”
辛霸缓缓说道:
“以烈骁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杀死这几个神庙入侵者。
倘若现在撤掉结界,褚英传会毫发无损地完成那三件事——杀死烈骁,掳走枫怜月,夷平神庙。”
他顿了顿:
“如若让烈骁坚持下去,或者还有机会——与他同归于尽。”
焰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说……难道……”
辛霸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是答案。
焰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早就打定主意——牺牲这位教会元老了?”
辛霸转过身,再次看向光幕。
光幕中,烈骁正在被褚英传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法杖挥动越来越慢,他的熔岩眼眸越来越黯淡——
但他还在坚持。
还在守护。
守护神庙,守护枫怜月,守护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信仰。
“自我看到褚英传,能够正确又熟练地运用我狮灵族的地狱魔焰后,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辛霸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神庙被毁,教会元老牺牲,不过是断腕之痛——狮灵族仍能承受得住。”
他顿了顿:
“但如若让褚英传毫无代价地完成那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
他转过身,盯着焰鸣:
“我手中那三十万狮灵大军,将不战自溃。”
“到时——”
他一字一顿:
“你、我、狮灵全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焰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卡在喉咙里。
因为辛霸说的——
是事实。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那依你之见,现在……怎么办?”
辛霸没有回答。
第559章 舍小取大,弃车保帅
辛霸只是盯着光幕,盯着那个正在崩塌的神庙,盯着那个即将被牺牲的老人——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就被更冰冷的决断取代。
“焰鸣。”
“嗯?”
“你现在立即与你的夫人通灵传音,让它——进入祖灵神的墓室。”
焰鸣一愣:
“光凝现在自身难保,你想让它做什么?”
“趁事情没有恶化前,将祖灵神的骸骨,偷偷带走。”
焰鸣的脸色瞬间惨白:
“光凝,可是枫怜月的专属守护!如若她有不测……”
它顿时明白了过来,失声道,“你……你不仅要放弃烈骁,还要放弃枫怜月?!”
辛霸没有否认。
他只是继续说道:
“最坏打算——牺牲烈骁和枫怜月,保住神庙,保信前线三军的信仰。”
“唯有这样,才能不让后方危机波及前军,避免大军不战自溃。。”
焰鸣浑身颤抖:
“祖灵神法体一旦移动,神庙结界就会出现剧烈的混乱……”
“正因如此。”
辛霸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才有机会与图腾力量共鸣。”
“利用你大主教的权限,短暂地支配,我狮灵图腾的信仰——用这样的方法,强化烈骁的力量。”
“让他可以将‘天狮狩猎场’结界,传送出神庙之外。”
“让他可以放开手脚,与褚英传等人——决一死战。”
焰鸣愣在原地。
它盯着辛霸,盯着这个与他共治狮灵族数十年的君王——
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愤怒、悲哀……
但最终,全部化为——
沉默。
因为它也知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
残忍。
但唯一。
“我去。”
他转身,大步走出王帐。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那轨迹中,翻涌着他无法言说的——
痛。
岗索神庙·祭坛。
烈骁再次被逼退三步。
他的法杖已经开始颤抖,他的呼吸已经粗重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褚英传。
盯着那个正在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的身影。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
“你赢了。”
褚英传眉头一挑。
“这场战斗,你赢了。”
烈骁缓缓放下法杖:
“但神庙——”
他抬起头,熔岩眼眸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不能毁。”
话音刚落——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神庙深处席卷而来!
那力量苍茫、古老、威严——
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整个神庙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刻满先祖誓言的铭文,成片成片地亮起!
穹顶之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
祖灵神·焰天炽!
烈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图腾的力量,正在涌入他体内!
十倍!
百倍!
千倍!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疯狂攀升!
但他没有高兴。
因为他知道——
这股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焰鸣的声音,在烈骁的神识中响起——
“烈骁!本座以圣灵教会大主教的名义,将图腾之力强化你!我令——将‘天狮狩猎结界,传送出神庙!’”
烈骁心头一震,立即明白了过来——为保神庙,焰鸣已经放弃了自己!
“焰鸣……”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终究……还是做了这个选择……”
褚英传的脸色也变了。
他感觉到了——
烈骁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涨!
天狮狩猎场的结界光壁,开始疯狂扭曲!
边缘处浮现出空间撕裂的波纹——
它正在被“传送”出去!
连同整个战场,连同他们所有人——
一起传送出神庙!
“该死!”
褚英传咬牙:
“无怨无悔!阻止他!”
但来不及了。
烈骁已经举起法杖。
杖端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天狮狩猎场——转移!”
“嗡——!!!”
整个结界,连同其中的所有人——
瞬间从神庙中消失!
下一瞬——
百里之外的荒原上。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散去,露出结界中的一切——
烈骁。
热破。
褚英传。
无怨无悔。
玛隆。
还有——
被结界边缘死死困住的枫怜月。
这个意外的结果,让烈骁心神大乱!
他低头看向她——这……怎么会?
他仿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预见枫怜月……会死……
难道,这是命运刻意的安排吗?
他那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愧疚。
不舍。
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
欣慰。
“月儿……”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老师鲁莽……但老师从不信命!”
枫怜月猛地抬起头。
她“听”到了。
那种话,与临终遗言没有区别。
她正想对烈骁说些什么时,他已转过身,面向褚英传。
面向那个即将与他决一死战的对手。
她只能看着烈骁的背影,轻唉道——老师!你已尽力……其实,你本不必如此……
烈骁不可能听得到。
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十倍于之前!
但他知道——
这是燃烧本源的代价。
这一战之后——
无论胜败,他都活不成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
神庙,保住了。
“小子。”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现在,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
褚英传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守护神庙、守护枫怜月、守护信仰——
甘愿被牺牲的老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褚英传收到了古史之刃,将重新凝在掌心的“寒冰双刃”,握得更紧。
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前辈。”
“我敬你是条汉子。”
“所以——”
他一字一顿:
“我会让你,死得体面。”
烈骁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解脱。
“来吧。”
法杖抬起。
热破咆哮。
两人——
同时冲向对方!
“轰——!!!!!!”
荒原之上,炸开一道冲天的光柱!
第560章 战死
轰——!!!
荒原之上,两股力量再次对撞。
褚英传的双臂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硬接烈骁的攻击,只知道每一次对撞,都有一块骨骼在体内发出哀鸣——
左臂的尺骨已经裂了三条缝,右肩的关节错位后又被他强行扭回,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渗出。
但他不能停。
因为烈骁也没有停。
那个老人悬浮在半空,熔岩眼眸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他的法杖已经布满裂纹,热破的躯体明灭不定,但他们仍在战斗。
仍在燃烧。
“小子!”
烈骁暴喝一声,法杖挥下。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轰向褚英传的天灵盖!
褚英传侧身翻滚,光柱擦着他的左肩轰入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坑!
碎石迸射,气浪滔天!
褚英传被震得连翻三个跟头,左肩传来刺骨的灼痛——不用看也知道,那里的皮肉已经焦黑,深可见骨。
但他刚稳住身形,烈骁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仲裁·审判之枪!”
法杖顶端,一道火焰凝聚成的长枪撕裂空气,直刺褚英传的心口!
枪锋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让褚英传的眉发卷曲!
不能硬接!
褚英传双足发力,整个人向左横移三尺——
“嗤——!”
长枪擦着他的右肋掠过,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灼痕!
但就在这一瞬——
褚英传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长枪冲了上去!
右手探出,一把抓住枪杆!
“什么?!”
烈骁瞳孔骤缩。
褚英传的右手,瞬间被枪身上缠绕的仲裁之焰灼得皮开肉绽!
血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抓住那柄由火焰凝聚成的长枪,用龙狼之力疯狂侵蚀枪身上的法则纹路!
“给我——碎!”
“咔嚓!”
审判之枪,应声崩裂!
烈骁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那是本命法术被强行破去带来的反噬!
但他的熔岩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小子……你的右手……”
褚英传低头看去。
右手掌心的血肉,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不是普通的自愈,而是——
地狱魔焰在灼烧的同时,也在修复!
佑因留给他的那份馈赠,此刻正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原来如此……”
烈骁喃喃道,熔岩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地狱魔焰……不仅能破解仲裁之焰,还能反向修复……”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小子,死得值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古史之刃,死死盯着烈骁。
盯着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
他感觉得到——烈骁的气息正在下滑。
不是缓慢下滑,而是断崖式下跌。
图腾强化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本源。
每一秒,都有生命从他体内流逝。
“前辈。”
褚英传开口,声音沙哑:
“你撑不住了。”
烈骁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向祭坛边缘那个被结界困住的身影——
枫怜月。
她跪坐在废墟中,银白眼眸望着这边。
望着她的老师。
望着那个即将倒下的父亲。
烈骁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舍。
愧疚。
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
欣慰。
“月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然后——
他转过身,面向褚英传。
熔岩眼眸中,燃烧起最后的光芒:
“小子,来吧。”
“让老夫看看,你能不能——”
他抬起法杖,杖端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送老夫最后一程!”
褚英传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个为了守护神庙、守护枫怜月、守护信仰而燃烧一切的父亲——
然后,他举起古史之刃。
“好。”
话音刚落——
两人同时动了!
褚英传化作一道三色流光,直直冲向烈骁!
烈骁法杖狂舞,周身火焰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褚英传的身形在箭雨中疯狂闪避、格挡、突进!
一支光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三支光箭穿透他的护体灵能,在他身上炸开三个血洞!
五支光箭被他用古史之刃格开,却震得虎口迸裂!
但他没有停!
他死死盯着烈骁,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十丈!
五丈!
三丈!
到了!
古史之刃斩下!
烈骁横杖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荒原!
两人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炸开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坑!
烈骁的身形向后滑出三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褚英传也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三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刚稳住——
烈骁的攻击又到了!
“仲裁·万法归源!”
法杖挥下,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杖端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法则锁链,向褚英传缠绕而来!
每一道锁链上,都流转着“审判”的规则纹路!
褚英传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那些锁链不是要捆住他的身体,而是要捆住他的灵核!
一旦被锁住,他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想得美!”
他咬紧牙关,体内地狱魔焰疯狂涌出!
暗红色的火焰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与那些法则锁链对撞!
“嗤——!!!”
火焰与法则的对抗,发出刺耳的尖啸!
锁链在魔焰的侵蚀下开始融化,但魔焰也在锁链的压制下开始黯淡!
这是一场消耗战!
谁的意志先崩溃,谁就输!
烈骁的嘴角不断渗血,熔岩眼眸越来越黯淡。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死死盯着褚英传,盯着那个正在与他对耗的年轻人——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褚英传,落在远处那个身影上。
枫怜月。
她跪在那里,银白眼眸中倒映着这一切。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
烈骁听不见。
但他知道。
她在说——
“老师……住手……”
烈骁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月儿……”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老师……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然后——
他松开了法杖。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烈骁的身形,在法则锁链的反噬下开始崩解!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用最后的力量,抬起手——
指向枫怜月所在的方向!
指向那道隔绝她的结界!
“给我——开!”
“轰——!!!”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烈骁体内涌出,狠狠撞在那道结界上!
结界应声碎裂!
枫怜月跌落在地,却顾不上疼痛。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崩解的身影——
“老师——!!!”
她的嘶吼声撕破夜空!
但烈骁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正在消散。
他看见的最后一幕——
是褚英传冲向枫怜月,想要扶起她。
是无怨无悔护在他们身前,警惕着四周。
是玛隆挣扎着爬过来,想要帮忙。
是荒原之上,硝烟弥漫。
然后——
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倒下。
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躯壳,依旧站在原地。
法杖插在身侧,支撑着它。
热破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空中。
只有那双熔岩眼眸,依旧睁着。
望着枫怜月的方向。
望着那个他守护了一生的女儿。
“老师……”
枫怜月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最后一次抱住那个老人——
但她刚站起身,就被褚英传一把拉住。
“别动。”
褚英传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情绪:
“你看——”
枫怜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烈骁的遗体,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死亡之光,而是——
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共鸣。
那些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缓缓飘向夜空,飘向远方,飘向——
神庙的方向。
飘向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飘向祖灵神的怀抱。
“他在回家。”
褚英传轻声说。
枫怜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光芒,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消散——
直到最后一缕光,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烈骁的遗体,终于倒下。
无声无息。
倒在荒原上。
倒在距离枫怜月三十丈远的地方。
这三十丈,他守护了一辈子。
这三十丈,她永远无法跨越。
枫怜月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
第561章 爱,存在
但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从她心底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睛!
褚英传也感觉到了!
他猛地转身,古史之刃横在身前——
但什么都没有。
荒原上,只有风声。
无怨和无悔警惕地扫视四周,熊灵与狮灵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玛隆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枫怜月身前。
但——
什么都没有。
“不对……”
褚英传的眉头紧皱,冰蓝色的眼眸疯狂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我明明感觉到……”
话没说完。
一股极其细微、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从烈骁倒下的位置传来。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最后一缕。
最弱的一缕。
它从烈骁体内飘出,不是飘向神庙,不是飘向夜空——
而是飘向枫怜月。
因为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那个与烈骁血脉相连、灵魂相通的存在。
感应到了他守护了一生的女儿。
它想要——
最后一次拥抱她。
褚英传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那缕光芒,正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向枫怜月飞去!
“躲开——!!!”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枫怜月!
但他距离太远!
一百米其实不远,但是……
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无怨和无悔也动了!
但他们距离更远!
更也来不及!
只有一个人,距离枫怜月最近——
玛隆!
他死死盯着那道飞来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张开双臂,挡在枫怜月身前!
“砰——!!!”
光芒撞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如同被万钧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那光芒——
只是稍微偏转了一点点方向。
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继续飞向枫怜月!
褚英传的眼睛瞬间充血!
“不——!!!”
他的速度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
但他的右手——
那只被仲裁之焰灼伤的手——
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光芒——
穿透了枫怜月的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
“嗤。”
如同烛火熄灭。
如同露珠消散。
如同——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终于被命运收回。
枫怜月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没有任何血迹。
只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她抬起头。
看向褚英传。
看向那个冲到她面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男人。
银白眼眸中,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
笑意。
“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终于……不用再躲我了……”
褚英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下来,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抱住她。
但他的手,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已经——
开始消散了。
“不……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枫怜月……你不能死……你……你还没……”
枫怜月看着他。
看着这个让她从“神”堕成“人”的男人。
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的男人。
看着这个——
她注定要死在他面前的男人。
“预见……”
她轻声说:
“我早就看见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褚英传的眼泪,终于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着,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我知道。”
枫怜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从来都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正因为不是故意的……”
“才更让人……无法怨恨……”
褚英传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正在慢慢失去光芒的眼睛。
看着她脸上那抹至死不消的笑容。
看着她——
最后的目光。
“替我……告诉池芸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说的对……”
“我……太蠢了……”
“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山……”
“如果……如果有来生……”
“我……我也想……像她一样……”
“为一个人……不顾一切……”
话没说完。
她的身体,开始加速消散。
金色的光点从她体内涌出,飘向夜空。
飘向烈骁离开的方向。
飘向——
她终于可以不再伪装、不再计算、不再孤独的地方。
褚英传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但他的手,只能穿过虚无。
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留不下。
最后一缕光,从他指缝间滑过。
消散在夜空中。
枫怜月——
消失了。
只剩下那件纯白色的法袍,静静地落在地上。
和法袍上,那一滴泪。
一滴从未流下、直到此刻才终于落下的泪。
褚英传跪在那里,捧着那件法袍。
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法袍上。
与那滴泪,融为一体。
远处。
无怨和无悔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玛隆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道跪着的身影——
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
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狮灵大军·王帐。
辛霸盯着面前的光幕,一动不动。
光幕中,最后那缕光芒消散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眼中。
他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但在这冰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那是失去最得力工具的空落。
那是预见成真的沉重。
那是——
对那个女人的,最后一丝无法言说的……敬意。
她做到了。
她用生命,证明了“爱”的存在。
尽管这份爱,从始至终,都只能藏在心底。
“传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军备战。”
帐外,传令兵应声而去。
辛霸转过身,背对着光幕。
背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
背对着那个——
永远消失的身影。
没有人看到。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指——
微微颤抖了一下。
神庙深处。
祖灵墓室。
光凝虚弱地靠在墙上,金色的眼眸望着他。
“焰鸣……”
她的声音沙哑:
“你感觉到了吗……教会最理想、最完美的继承人……没了!”
焰鸣没有回答。
它甚至没有观看这场惨烈的“神庙保卫战”;
它但,真的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从图腾深处涌来——
那是枫怜月消散的瞬间,图腾最后的“感知”。
那是他守护了一生的教会,失去最高执政官的震颤。
正如,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碎。
焰鸣闭上眼睛。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
出现了泪光。
“怜月……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不过,你……终于自由了……”
荒原上。
夜风吹过。
褚英传依旧跪在那里,捧着那件法袍。
无怨和无悔终于走上前,想要扶起他。
但褚英传摇了摇头。
他只是看着那件法袍,看着上面那滴泪——
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将法袍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贴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有佑因留给他的魔焰核心残片。
还有古史之刃传来的共鸣。
还有——
那个女人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看向相思泉的方向。
看向那些等待他的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去……为我将池芸芸接出来,回相思郡。”
无怨小声应是。
待无怨和无悔走后,褚英传再次尝试感受那件法袍的余温。
从已经消失的痕迹上,确认上面那滴曾经落下的泪。
因为唯有那滴消失的泪,才能有资格阐述,曾经有一个,用生命证明“爱”存在的女人——枫怜月。
生于计算。
死于意外。
爱了一辈子。
最后——
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
是以这种方式。
夜空中。
最后一缕金色光点,缓缓飘向远方。
第562章 旧恩新怨,千里狙击
第562章 真相如刀
云豹高原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凉意。
褚英传等人来时经过这里,是带着希望;
现在回程经过这里,却是一脸的失意。
他勒住缰绳,抬眼望向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脊。
那些赭红色的岩层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如同凝固的血。
那种感觉,是当时与云烁父女的深刻交集、与不久前在岗索神庙大战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五天了。
从岗索神庙杀出来,整整五天。
无怨无悔的伤势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玛隆也勉强能骑马。
他自己更是早已恢复——龙狼双灵的自愈能力,比任何人都要霸道。
可有些东西,恢复不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一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法袍。
法袍上有一道干涸的泪痕,浅得几乎看不出,但他知道它在。
枫怜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最深处,不致命,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有个人,用一辈子爱他,最后死在他面前。
“老大。”
玛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前面就是分岔路口了。”
褚英传回过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三里处,两条路在苍茫的荒原上分道扬镳。
左边那条稍宽,蜿蜒向东,通往相思郡方向;
右边那条窄得多,曲曲折折折向东北,那是雪月狼国北境的路——通往落银城的方向。
“姐夫。”无悔策马靠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相思泉在前线,咱们不赶紧回去吗?”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队伍中间那辆简陋的马车——池芸芸坐在车里,掀着帘子,正望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
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欲言又止的犹豫,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自从把她从岗索神庙救出来,他们就没说过几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她失去了孩子。
他亲眼看着另一个女人为他而死。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中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走右边。”褚英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先去落银城。”
无悔一愣:“姐夫,相思泉——”
“我知道相思泉在哪。”
褚英传打断他,目光落在池芸芸身上,
“但我要先把你们送回去。”
“我们?”
池芸芸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轻得像风,
“你不带我回相思泉?”
褚英传沉默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抬手掀开帘子。
池芸芸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这些天,她也没睡好。
“芸芸。”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吓人,
“相思泉是前线。辛霸的大军随时可能压过来。你留在那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危险。”
池芸芸的眼眶红了。
“我们的儿子,就是在那里……”褚英传的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手背,整个人微微颤抖。
周泉之死。
思泉之死。
两个他最在乎的人,死在他守护的地方。
他承受不起第三次了。
“我要你好好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在家里等我。等我得胜归来。”
池芸芸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褚英传抬起头,替她擦去眼泪,扯出一个笑容:
“放心,我命硬。从现在起,死神也收不走我。”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别过头去。
玛隆更是直接转过身,假装在看远处的云豹高原。
他们都知道,姐夫这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最重要的人送出危险区。
然后,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拼命。
车队重新上路,拐向东北方向那条小路。
这条路偏僻得厉害,两侧都是嶙峋的怪石,地上连车辙都少见。
褚英传骑马走在最前面,无怨无悔一左一右护着马车,玛隆殿后。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嘚嘚”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吱呀”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
就在车队转过一道山梁,进入一段最狭窄的谷地时——
褚英传猛地勒住缰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灵能本能地涌动起来,冰蓝色的寒气在体表凝结成细密的霜花。
“停!”
无怨无悔同时刹住脚步,熊灵与狮灵的力量瞬间催发到极致。
玛隆更是直接拔刀,挡在马车侧面。
前方五十丈处,一股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灵压强得离谱,密度高得惊人,让褚英传第一反应是——有狮灵大军绕了几千里路,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但他的感知扫过去,却只“看”到一个身影。
一个人。
那人骑在一头通体赤金的狮灵兽背上,正缓缓从山石的阴影中走出来。
狮灵兽的身形比寻常同类大出整整一圈,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涟漪。
那人穿着暗金色的轻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与辛霸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年轻一些,线条更柔和一些,但那双眼睛,冷得如出一辙。
狮灵国王副。
狮灵军宪兵总长。
辛霸的王弟——叶青。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正是这个人,将他从最初那场“御城门决战”中,救了他一命。
正是这个人,认定了他是楚文召的后人,让他成了神圣使者,有了如今的一切——其中最多的,是痛苦,失意,还有伤悲。
正是这个人,在狮灵国那份神秘的“继承书”上,排名极其靠前的名字;
正是这个人,传说中的实力,与辛霸非常接近。
他一直,跟在辛霸的大军之中,参与了相思泉的攻城战。
现在能让他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辛霸下了死命令。
“无怨,无悔。”
褚英传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得不像是面对生死大敌,
“护住马车。玛隆,你在中间。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手。”
第563章 真相如刀,刀刀剜心
“姐夫——”
“这是命令。”
无怨和无悔咬着牙,退了半步,守在马车两侧。
玛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动。
叶青缓缓策马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无怨无悔,扫过马车,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双与辛霸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恨意,惋惜,还有一种褚英传看不懂的东西。
“楚无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或者,我该叫你——褚英传?”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只是全神戒备,体内的龙狼双灵缓缓运转,古史之刃在腰间微微震颤。
叶青没有立刻动手。
他停在三十丈外,盯着褚英传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
“当时将你在御门城的死人堆里,解救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为大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后来又力证了你是先君楚文召的后人,让你成为了神圣使者……”
他顿了顿。
“我当时想,我狮灵族的继承书上,终于要多一个天才的名字了。
名列其上,将来成为我族的荣光,为我族增添实力。”
褚英传依旧沉默。
叶青继续道:“可谁能想到,所有人——包括大执政官——都看走了眼。
你竟然是狼国的驸马,是个间谍。”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刀子刮过骨头。
“天才的权谋心计。非凡的手段。”
褚英传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自己挡在马车和叶青之间。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叶青看见了。
叶青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自你出现,我狮灵族损失了多少人材和精英?”
他策马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狮灵兽的每一次踏步,都让地面震颤。
“赫连英栩父子,死了。”
“月逐影,死了。”
“烈骁……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腰间——那里别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法袍。
叶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就连有史以来最完美、最有智慧的大执政官——”
他一字一顿:
“也没有逃过你的毒手。”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褚英传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枫怜月最后的目光。
她那句“如果有来生”。
那件法袍上干涸的泪痕。
所有的画面同时涌上心头,像无数把刀子在剜肉。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叶青。
“据我所知。”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出奇,“在你们狮灵族的继承书上,你叶宪总长的名字,也位列其中。”
叶青的眉头微微一跳。
褚英传继续道:“赫连英栩、柯雄俊、枫怜月……还有那个曾经的‘楚无情’。”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现在,这些人死的死,被清除的被清除。
你在继承书上的排位,应该是唯一且第一顺位了吧?”
他的目光直视叶青,一字一句:
“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谢谢我?或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也能报答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了。”
谷地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玛隆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老大你何必要挑衅他,这是在找死吗?
叶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久到山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了。
“狮灵族的王位传承,选贤不选嫡。”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是否能得到图腾和种族意志的支持,另当别论。但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他盯着褚英传,眼神复杂得可怕。
“如果你不是间谍,如果你没有背叛我族上下——”
他一字一顿:
“你,才是王位的最佳人选。”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无怨和无悔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玛隆的刀差点脱手。
就连马车里的池芸芸,都猛地掀开帘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脸。
褚英传愣了一秒。
随即,他笑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无怨无悔面面相觑,以为他疯了。
“哈哈哈——”
他猛地收住笑,死死盯着叶青,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叶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褚英传,不是什么狼心狗肺、数典忘祖的无耻之徒。”
“你们狮灵族发动战争,杀我兄长,杀我母亲,杀我未满周岁的儿子!”
“你们踏平多少城池,屠戮多少百姓,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现在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应该继承你们的野蛮、冷血和无耻?”
“荒唐!”
他的怒吼在谷地中回荡,久久不绝。
叶青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褚英传,看着那个愤怒到浑身颤抖的年轻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继承书上的最后一次排位变动——”
他盯着褚英传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清楚:
“是你为大君。”
“枫怜月——”
“为王后。”
嗡——
褚英传脑海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胸口传来剧烈的震颤!
那是黑铁之键!
那枚从枫怜月传承得来的“钥匙”,此刻正在他灵核深处疯狂震动,如同要撕裂他的灵魂!
震动的频率,与他握着的那件法袍上,某种残留的印记,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下一瞬——
褚英传的“神识”,第一次“看”到了某些东西。
那是黑铁之键深处,一直被封印的、他从未能解读的信息。
古老的符文在意识中浮现,交织成关于狮灵族神秘传承制度的完整图景——
继承书,不仅是排位。
继承书,是“命运”的预演。
每一次排位变动,都是图腾意志对未来的一种“推演”。
那些名字,那些排位,不是权力分配,而是——
可能发生的未来。
第564章 人间蒸发
事实残酷的真相,对人的精神打击永远是最狠的。
他确认自己与枫怜月的名字能够并列在“继承书”上,
意味着在某个时间线里,在某种可能性中——
他与她,本该共治狮灵;甚至,共治北地……
他与她,本该是王与后。
他与她,本该……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手,缓缓按上胸口那件法袍。
法袍上,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那是枫怜月最后落下的泪。
那是她临死前,终于流下的、从未对人言说的泪。
“如果有来生……我也想像她一样……为一个人不顾一切……”
她最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褚英传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那件法袍,整个人剧烈颤抖。
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有智慧、对他情有独钟的女人。
他最后才知道,她真的爱他。
他也知道,他们曾有可能。
他不知道,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默默地等,等到最后,死在他面前。
“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种事,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相信……”
叶青看着他,眼中没有快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你这次潜入狮灵国,救人就救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
“何必要杀死我族传承的根基?”
褚英传猛地抬起头。
叶青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若不杀大执政官,王位传给我之后,她就是我的王后。”
“那样的话,平息战争的手段和方法,有更多的选择。”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可现在,平息战争的选择——”
他眼中杀气暴涨,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就只剩下一个了!”
“杀死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叶青动了!
他的身形好像没有动!
没有预兆,没有灵息变化,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轨迹——
他就那么“出现”在褚英传面前!
单掌推出!
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掌风却如同整座山岳压顶!
黄金色的狮灵异能狂暴无边,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碎石被掌风碾成齑粉!
褚英传瞳孔骤缩!
他想都不想,龙狼双灵瞬间催发到极致!
冰蓝色的寒气与暗金色的龙影在身前交织,化作一道屏障!
双掌迎上!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轰然塌陷!
碎石迸射,气浪滔天!
褚英传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十丈的深沟!
而叶青——
他借着对撞的反震之力,身形轻盈地倒翻,稳稳落回狮灵兽背上。
重回原地。
仿佛从未动过。
“姐夫!”
无怨和无悔同时冲上来,挡在褚英传身前。
玛隆更是直接护在马车旁,刀锋指向叶青。
褚英传大口喘息,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只是一掌。
他几乎拼尽全力,才堪堪接下这一掌。
叶青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绝对不在辛霸之下!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转头,看向马车——
“芸芸!你有没有——”
话没说完。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马车还在。
无怨无悔还在。
玛隆……
玛隆举着刀,保持着护卫的姿势。
但刀的另一侧,空空荡荡。
池芸芸——
不见了。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掀开马车帘子——空的!
座位上的余温还在,人却没了!
他猛地散开感知,疯狂搜索周围每一寸空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池芸芸的气息,就像凭空蒸发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听到无怨在身后惊叫:“玛隆!玛隆也不见了!”
”什么“褚英传声线震颤,“芸芸——!!!”
褚英传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谷地中炸开,久久回荡。
没有人回应。
只有叶青静静坐在狮灵兽背上,看着他。
那双与辛霸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快意?
悲哀?
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你……”
褚英传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叶青,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把她弄哪去了?!”
叶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的某个方向。
褚英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感知,却捕捉到了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能波动。
那波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
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又像是……有人用某种超出理解的手段,将两个人凭空“抹去”。
褚英传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败的风箱。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充血。
“叶——青——!!!”
他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嘶吼。
龙狼双灵在体内疯狂涌动,冰蓝与暗金两色光芒交织、碰撞、燃烧——最终融合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紫金色!
他的身后,一道高达十丈的双首兽灵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一个头颅是仰天长啸的银狼,一个头颅是威严咆哮的冰龙!
两头巨兽的虚影,第一次同时显现!
王级门槛!
叶青的眼神,终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从狮灵兽背上跃下,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那光芒中,蕴含着与辛霸同源的、纯粹的王者威压!
他盯着褚英传,盯着那道紫金色的双首兽灵虚影,眼中燃烧起炽烈的战意。
“来吧。”
他一字一顿:
“让我看看,那个差点成为我狮灵族大君的人——”
“到底有几分成色!”
谷地之中,两股恐怖的气息疯狂攀升。
大战,一触即发。
而褚英传身后,马车空空荡荡。
池芸芸和玛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灵能波动,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如同命运的嘲弄。
如同——
新的绝望,刚刚开始。
第565章 天人永隔掌
叶青缓缓收回手掌,看着褚英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我这一招,叫天人永隔掌。”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被我这一掌击中的人,无论生死,会随机传送到天涯海角。
所有被这一掌击中的人,与身边的人天人永隔,终生无缘再会……”
他双手一摊,肩头耸动,模仿着某种无辜的腔调:
“你问我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下一刻,他的表情骤然变冷,眼神锋利如刀:
“我是真的不知!”
褚英传顿时气炸——这货分明是在嘲笑,我刚刚为枫怜月伤心的神情!
灵核狂震,气机牵引,只一瞬间,褚英传体内的异兽双灵之能,达到顶点!
他怒瞪着叶青,双手虚握——
冰蓝色的灵能自掌心疯狂涌出,凝聚、压缩、延伸!
两柄长达五尺的寒冰双刃,出现在他手中!
刃身近乎透明,刃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霜纹,那是狼灵寒冰灵气,被催发到极致时自然凝结的法则纹路。
刃锋处,寒气凝成实质的白雾,缓缓滴落,在地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褚英传的双眸,已经完全变成冰蓝色。
那蓝色里,没有理智,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
杀意。
“叶——青——!”
他低吼一声,双刃交叉,向前斩出!
两道冰蓝色的剑光交错成十字,撕裂空气,直取叶青咽喉!
剑光未至,恐怖的灵压已经扑面而来!
叶青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明显感觉,那两道剑光携带的寒意,正抵在他喉骨前三寸之处——不是实质的触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胁!
轻敌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双腿发力,向后暴退!
同时右手探出,一掌拍向身侧狮灵兽“践心”的背脊,借力腾空!
剑光擦着他的靴底掠过!
“嗤——!”
靴底被削去薄薄一层,切面光滑如镜,上面凝结着细密的白霜!
而叶青已经跃至三丈高的半空,身形翻转,堪堪避开那两道剑光的余势。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那两道十字剑光斩空之后,余势未消,直直劈入三十丈外的地面!
没有巨响。
没有碎石迸射。
只有一阵诡异的、近乎无声的“嗤”响。
剑光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一道深达三尺、宽约半丈的十字沟壑。
沟壑边缘,不是岩石碎裂的痕迹,而是——冻结。
土地,如同被千年寒冰侵蚀,呈现出诡异的晶化状态。
表层覆盖着厚厚的白霜,霜层之下,原本赭红色的岩石变成了近乎透明的冰蓝色。
呼吸之间,白雾从每个人口中喷出。
空气微微带霜,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碎的冰晶在鼻腔中凝结。
直到三息之后,剑光的威力完全消散,那些冻结的土地才缓缓恢复原状——不是融化,而是“解冻”,如同时间倒流一般。
叶青落在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盯着那道十字沟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小子……”
他低声自语,抬起右手,随意地抖了抖。
手上凝结的寒霜簌簌落下。
与他一同落下的,还有——
“咔嚓。”
一声脆响。
叶青低头看去。
他腰间佩着的战刀,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刀镡处开始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到整个刀身。
下一刻——
“哗啦!”
战刀寸断,碎片落了一地。
每一块碎片上,都凝结着细密的冰霜。
叶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褚英传,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刀!碎……”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震颤。
褚英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双足发力,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射向半空中的叶青!
寒冰双刃在身后拖出两道刺目的冰蓝轨迹!
“来得好!”
叶青暴喝一声,双掌横于胸前,暗金色的灵能自掌心疯狂涌出!
他身在空中,没有武器,没有灵伴加持——
但他叶青,从来不是靠武器吃饭的人!
双掌推出!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
冰蓝与暗金交织成一道刺目的光柱,向四面八方扩散!
褚英传的剑光斩在叶青的掌力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叶青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巨石轰然崩裂!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双掌翻飞,掌力如潮水般涌出,每一掌都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力,逼得褚英传不得不连连变招!
与此同时——
地面之上,另一场战斗已经爆发!
无怨和无悔没有冲向叶青。
他们的目标,是落单的狮灵兽——
践心!
那头通体赤金的巨兽,正站在三十丈外,冷冷地盯着他们。
它的身形比寻常狮灵兽大出整整一圈,每一根毛发都如同燃烧的火焰,双眸中翻涌着与叶青同源的暗金色光芒。
它的背上,挂着一柄重剑。
剑身长达五尺,宽约半尺,通体漆黑如墨。
剑身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一道暗金色的铭文,从剑镡一直延伸到剑尖。
重剑——无赦;叶青的专属武器。
“无悔!”
无怨暴喝一声,身形骤然暴涨!
暗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肌肉在光芒中疯狂膨胀、钢化、凝固——肤色转为暗金,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巨人!
金刚霸体!
这是他,最容易爆发熊灵力量天然优势的形态!
他双足发力,脚下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直直撞向践心!
践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抬起前爪,一爪拍下!
“砰——!!!”
爪与拳对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迸射!
无怨的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再次塌陷!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这?”
第566章 杀;无赦!
无怨另一只拳头,已经抡圆,势如慧星,砸向践心的头颅!
践心侧身避让,同时后爪横扫,直取无怨腰肋!
就在这时——
“吼——!!!”
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从天而降!
无悔!
他双掌合十,所有的力量疯狂凝聚在掌心!
狮灵与熊灵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交融、升华——最终化作一道直径三丈的巨型光柱!
那光柱不是普通的兽灵弹,而是他结合“超级自愈”特性,开发出的全新战法——
将自愈能力与输出同步催发!
每一次输出,体内的损伤会瞬间愈合!
这意味着——
他可以无限输出!
光柱轰然砸向践心!
践心不得不放弃攻击无怨,猛地抬头,张口喷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柱!
两道力量对撞!
“轰——!!!”
整个谷地都在震颤!
无悔的光柱被稍稍逼退,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第二道光柱已经轰出!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兽灵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携带着足以轰碎巨石的威力!
践心疯狂喷吐光柱,一一拦截,但它的眼中,已经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简直是又恨、又气,又不甘心,老脸全挂不住——
这两个少年人,怎么会这么强?!
异兽双灵的异端进化,就是这么霸道吗?
半空中。
叶青一掌震开褚英传的剑光,眼角余光扫向地面。
他看到无怨以金刚霸体硬撼践心,一拳一脚打得地面崩裂。
他看到无悔悬浮在半空,双手连环轰出,一道道兽灵弹如同暴雨般倾泻,逼得践心不得不全力应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神庙之战。
自己从军营出发前,大主教曾对自己描述过,惊天动地——
烈骁战死;大执政官陨落;
褚英传带着他的人杀出重围——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烈骁年迈、大执政官遭反噬在先的结果。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这三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不,不止是强。
是成长的速度,快得可怕!
“小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穿过风声传入褚英传耳中:
“早前神庙那一战,你们三个……受了多重的伤?”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寒冰双刃,再次斩下!
叶青侧身避让,同时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褚英传横刃格挡,被震得倒飞三丈,但人在空中,已经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叶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出来了。
褚英传的攻势,越来越猛。
冰寒之力与龙威的交织,越来越纯熟。
那一招一式之间,分明带着从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凌厉——
而这凌厉,在神庙之战后,又有了质的飞跃!
他们在那场战斗中,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人,要么废掉,要么——
变得更强。
这黄口小儿,显然是后者。
“呵呵,有点意思。”
叶青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轻敌,没有嘲弄,只有对一个真正对手的——
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灵能疯狂涌动!
然后——
他动了!
不再是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力,逼得褚英传不得不全力格挡!
掌风呼啸,剑光纵横!
两人在半空中疯狂对攻,每一次对撞都炸开一圈能量涟漪!
地面之上。
无怨和无悔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无怨的拳头如同暴雨般砸向践心,每一拳都携带着足以轰碎巨岩的力量!
践心的爪击同样凌厉,每一次反击都在无怨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那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超级自愈!
无怨咧嘴一笑,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如同暴熊般凶残:
“你挠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一拳轰出,正中践心的左肩!
践心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出三丈!
而无悔的兽灵弹,已经再次轰至!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光柱,而是九道!
九道金色光柱呈扇形轰下,覆盖了践心所有闪避空间!
践心仰天长啸,周身赤金色的光芒暴涨,硬生生扛下这九道轰击!
它的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但它没有倒下。
它只是死死盯着无怨和无悔,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愤怒。
妈的!老子纵横天下,从没像今天这样窝囊!
两个后生小辈,竟敢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它猛地转身,背上那柄重剑“无赦”,正在微微震颤。
那是它与叶青之间最深层的默契——
只要把这柄剑送到他手中,局面就会彻底扭转!
它咬了咬牙,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下一刻——
它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左肋空门大开!
无怨想都不想,一拳轰入!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践心左肋!
践心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晃动,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狂喷而出!
但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无怨拳劲落下的瞬间,它借着那股巨力,猛地转身——
前爪探出,抓住背上的剑柄!
“吼——!!!”
一声暴喝,重剑“无赦”被它从背上扯下!
然后——
奋力掷出!
那柄重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直射向半空中的叶青!
剑身划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不好!”
无怨瞳孔骤缩!
他想拦截,但已经来不及!
无悔疯狂轰出兽灵弹,想要击落那柄剑——
但剑的速度太快!
快得超越了他的反应!
半空中。
叶青正与褚英传缠斗。
他双掌翻飞,掌力如潮,逼得褚英传连连后退。
但他心中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没有武器在手,褚英传的寒冰双刃又锋利得可怕。
每一次掌剑相交,他的手掌都会被寒意侵蚀,需要分出一部分灵能去驱散那股寒意。
而无悔的兽灵弹,时不时就会从下方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闪避。
这样下去,他会输。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下方激射而来!
那是——
无赦!
叶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567章 略占上风
“老伙计!今天,你又有机会饮到强者的血液了!”
叶青的声音变得亢奋,穿透灵魂。
他猛地发力,一掌震开褚英传斩来的剑光,同时左手探出,五指虚握——
暗金色的灵能自掌心疯狂涌出,化作一道诡异的牵引之力!
那力量不是单纯的拉扯,而是如同无形的手掌,紧紧攥住了三十丈外那柄正在飞来的重剑!
无赦在空中微微一顿。
然后——
加速!
剑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金色轨迹!
褚英传脸色骤变!
他本能地感觉到,如果让叶青拿到那柄剑,局面会彻底失控!
那种感觉,如同锋刃抵在喉骨之上,冰冷刺骨。
他咬紧牙关,双刃齐出,拼尽全力斩向叶青!
冰蓝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叶青周身要害!
剑光斩向叶青胸口!
但叶青——
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最致命的剑光擦着自己的左肋掠过!
“嗤——!”
剑光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青左肋下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鲜血飞溅而出,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血晶,落地时发出“噼啪”的脆响。
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无赦的剑柄!
剑入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
仿佛沉睡的雄狮,终于苏醒!
叶青的双眸瞬间变成纯粹的暗金色,瞳孔中燃烧着与辛霸同源的王者威压。
他周身肌肉在灵能灌注下微微膨胀,每一根青筋都在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浪。
他猛地转身,无赦重剑横扫而出!
剑身划过的轨迹,灵能与空气摩擦到极致时,空气被瞬间点燃,爆发出刺目的电光火花!
“铛——!!!”
剑与刃对撞!
一圈耀眼的能量涟漪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迸射!
方圆百米内的岩石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褚英传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那力量如同山岳碾压,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迸裂!
“妈的,失算!”
褚英传整个人已被撞飞!
他在空中翻滚三圈,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那股力量极难驱散!
他重重砸落在地,身形急退时,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边缘!
“咳——”
他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
无怨和无悔,同时停手,迅速向他靠拢!
无悔落在他身侧,双掌扣着兽灵弹的光芒;
无怨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金刚霸体的暗金色光芒明有意加强;
二人全神戒备。
践心没有追击。
它只是缓缓走到叶青身边,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但它眼中,却燃烧着胜利的光芒。
叶青缓缓落地。
他左手捂着肋下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顺着小臂滴落。
但他握着无赦的右手,稳如磐石,剑身上那道暗金色的铭文,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
他盯着褚英传,盯着那三个重新聚拢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小子。”
他也慢慢地向靠拢:
“差点被你们三个,赤手空拳打死。”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掌心的鲜血。
然后,他偷偷地——
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褚英传眼神极尖,心颤道——他的灵核轻……已受损!
那短暂的交锋,叶青虽然拿到了剑,但也付出了代价。
那一剑,叶青是故意用身体接下的。
他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换取了那一瞬间的时机——拿到无赦的时机。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右臂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微皱——虎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骨骼没有大碍。
他握紧寒冰双刃,刃身上的寒气自动涌向伤口,瞬间冻结止血。
无怨和无悔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三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但眼中的战意,不减反增。
无怨的霸体状态虽然明灭不定,但他的拳头握得比之前更紧。
无悔的双掌间再次凝聚出兽灵弹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他在用超级自愈疯狂催谷。
谷地中,夜风呼啸。
两拨人隔着三十丈的距离,遥遥对峙。
叶青握着无赦,剑尖斜指地面。
剑身上凝结的寒霜,正被暗金色的灵能一点一点逼退,发出“嗤嗤”的声响。
褚英传握着寒冰双刃,刃锋上凝结的寒气缓缓滴落,在地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那些坑洞的边缘,覆盖着薄薄的白霜。
践心站在叶青身侧,周身赤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它
的左肋处,还残留着无怨那一拳的痕迹——那里的毛发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无怨和无悔并肩而立,熊灵与狮灵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
两人身后,隐隐浮现出狮熊双灵的虚影——那是力量催发到极致时,本命法相的雏形。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良久。
叶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意味。
不是嘲弄,不是轻视,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在面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神庙之战后,你们三个,果然变强了。”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狮灵大法师烈骁,死得不冤。”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无赦,剑锋指向褚英传。
剑尖对准褚英传胸口的位置——贴身藏着那件纯白色的法袍,露出一角。
叶青的目光,在那法袍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转瞬即逝。
纯粹的杀意,瞬间凝聚到顶点。
“只不过——”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想从我叶青手下活着离开,这点本事,还不够。”
话音刚落——
他周身的暗金色光芒,再次暴涨!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那光芒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高达十丈的狮王虚影!
那狮王,头戴王冠,身披战甲,双眸中燃烧着与辛霸同源的王者威压!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暗金色轨迹;
它的每一次迈步,都会让地面剧烈震颤!
真正的王级!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敢掉以轻心——
这家伙,和辛霸是同级的!
但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寒冰双刃,身后那道紫金色的双首兽灵虚影,再次浮现!
银狼与冰龙,仰天长啸!
那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银狼的毛发根根可辨,冰龙的鳞片片片分明!
两头巨兽的虚影再次同时显现,它们的双眸中,燃烧着与褚英传同步的决绝!
两股王级威压,在谷地中轰然对撞!
空气凝固。
时间静止。
只有彼此眼中,那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夜空中,乌云被两股力量的余波撕裂,露出背后清冷的月光。
月光洒落,照在两人之间那片龟裂的土地上——照在那道十字沟壑上,照在那些凝结的血迹上,照在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灵能余韵上。
叶青缓缓举起无赦。
剑身上,暗金色的铭文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在剑身游走。
褚英传缓缓交叉双刃。
刃锋上,冰蓝色的寒气凝成实质,如同两条盘旋的冰龙。
叶青怨声念道,“小杂种,受死!”
“来。”
褚英传回了一个字。
下一刻——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第568章 我的的结果,是——你死!
轰——
夜风呼啸。
谷地之中,两股王级威压的对撞,让空气都凝固成实质。
叶青身后那头十丈狮王虚影仰天长啸,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
褚英传身后的双首兽灵——银狼与冰龙——同样咆哮着,紫金色的光芒与那暗金色分庭抗礼。
但褚英传清楚,这只是表象。
他的灵核深处,正传来隐隐的刺痛。那是力量催发到极致、接近透支的边缘。
而叶青——
那个男人握着无赦重剑,周身气息虽然凌厉,却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浮。
他受伤了。
刚才那一掌震开褚英传的剑光,虽然让他拿到了剑,但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嘴角那抹被偷偷擦去的血迹,都说明他付出的代价不小。
更关键的是——
践心。
那头通体赤金的狮灵兽,此刻正与无怨无悔缠斗。
它的左肋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那是无怨刚才那一拳留下的。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它半边身躯。
但它的眼中,依旧燃烧着战意。
“无悔!”
无怨暴喝一声,再次扑上!
他的金刚霸体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尊暗金色的巨像,双拳抡圆了砸向践心的头颅!
践心侧身避让,同时前爪横扫!
“砰——!”
拳爪相交!
无怨的身形微微一晃,但脚下生根,不退反进!
另一拳已经轰向践心的腰肋!
践心不得不再次闪避,但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
无悔!
他悬浮在半空,双掌连环轰出,一道道兽灵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光柱的轰击角度刁钻至极,每一道都封死了践心的退路!
践心仰天长啸,周身赤金色光芒暴涨,硬生生扛下三道轰击!
它的身形剧烈晃动,嘴角再次渗出血迹。
但它没有倒下。
它只是死死盯着无怨和无悔,眼中燃烧着愤怒,也燃烧着一丝——
难以置信。
这两个少年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能把它逼到这种地步?
异兽双灵……
超级自愈……
远程与近战的无缝配合……
叶青说得对,神庙之战后,他们变强了。
而且,是质变。
践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它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它必须拖住这两个小子,等叶青那边找到突破口。
只要叶青能击杀褚英传,局面就会彻底逆转。
半空中。
叶青与褚英传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叶青握着无赦重剑,剑锋上缠绕着暗金色的光芒,每一剑斩下,都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力。
褚英传手持寒冰双刃,身形在剑光中穿梭、闪避、格挡。
他的左臂已经被震得麻木,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退了,让叶青腾出手去支援践心,无怨无悔就危险了。
“铛——!”
又是一次对撞。
褚英传被震得倒飞三丈,人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卸去力道。
但他刚稳住身形,叶青的剑已经到了!
那剑锋直刺他的咽喉,快如闪电!
躲不开!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画面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
叶青的剑锋刺入他咽喉前三寸,他的身体本能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左肩被剑锋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然后画面消失。
褚英传想都不想,身体已经按照那画面中的轨迹行动——
后仰!
剑锋擦着他的咽喉掠过!
锋刃带起的劲风,在他喉结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但他的左肩,还是慢了半拍——
“嗤!”
剑锋划过,衣料破碎,血肉翻开!
鲜血飞溅!
褚英传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活下来了。
叶青收剑,眉头微微皱起。
他盯着褚英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刚才那一剑,他确信必中。
但褚英传的反应,快得离谱。
不,不是快——
是好像提前知道他要刺哪里。
“预见?”
叶青轻声吐出两个字。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在龙狼之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但他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叶青,没有丝毫松懈。
叶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握着无赦,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小子。”他的声音低沉,“你的两个跟班与践心相搏,看似尽占上风,但你没有发现吗?”
褚英传没有接话。
叶青继续道:“践心虽然伤得不轻,但它是什么?它是我的灵伴,是狮灵族排名前三的顶级战兽。那两个小子,能伤它,能逼它,但——”
他一字一顿:
“杀不了它。”
褚英传的眼神微微一动。
叶青说得对。
无怨无悔的攻势虽然凌厉,但践心的防御和恢复力,远超寻常狮灵兽。它虽然一直在受伤,却始终没有露出败象。
而一旦无怨无悔的灵能透支……
“而我——”
叶青举起无赦,剑锋指向褚英传:
“能杀你。”
话音落下,他再次扑上!
剑光如瀑,暗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褚英传咬牙迎上,寒冰双刃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每一次对撞,褚英传都能感觉到虎口传来的剧痛,都能感觉到双臂传来的麻木!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退了,无怨无悔就得面对叶青的剑!
他不能退!
“铛——!”
又是一次重击!
褚英传被震得连退五步,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但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忽然开口:
“叶青。”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出奇:
“你强大不假,但我也不虚你!”
叶青眉头一挑。
褚英传继续道:“即使最后变成无怨无悔二人和你的对决——”
他盯着叶青的眼睛,一字一顿:
“其结果也是——你死!”
叶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好胆。”
他握紧无赦,周身暗金色光芒再次暴涨!
就在这时——
地面之上,传来一声怒吼!
第569章 绝命搏杀
叶青余光扫去,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无怨一拳轰在践心的左肋,正是之前那个伤口的位置!
践心的身形剧烈晃动,但它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它猛地转身,不顾无怨的第二拳轰来,强行向叶青的方向冲去!
“蠢货!”
叶青心中怒骂,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无怨的第二拳轰在践心后背!
“砰——!!!”
践心闷哼一声,暗金色的血液狂喷而出!
但它借着这股力量,反而加速向叶青冲去!
与此同时——
无悔的兽灵弹轰然而至!
九道光柱呈扇形封死了践心的退路!
但践心根本没有退!
它硬扛着三道轰击,浑身浴血,终于冲到叶青身边!
“上来!”
它的声音在叶青心中炸开!
叶青咬紧牙关,一跃而上,落在践心背上!
就在他落下的瞬间——
他的灵核,与践心的灵核,轰然共鸣!
归元!
人与灵伴的力量,在这一刻深度融合!
叶青的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强,让褚英传三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但——
叶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因为他感觉到了。
践心的灵核深处,那些伤口——那些被无怨无悔打出来的伤口——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归元的力量。
每一次共鸣,都有大量的灵能被那些伤口“吸走”,用来修复践心的伤势。
归元的力量,被削弱了至少三成!
“该死……你太过冲动、着急了!”
叶青咬牙低骂。
践心也感觉到了。
它的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换上了某种决绝:
“我不得不如此,我们的力量如果一直分开,下场逃不过先死后死的问题,如合在一处,仍有一线生机!”
“闭嘴。”
叶青打断它,握紧无赦,目光扫向褚英传三人。
他的眼神,冷得如同寒冰。
“杀不了他们,也要让他们脱层皮。”
话音刚落——
他动了!
践心四足发力,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褚英传!
叶青单手持剑,剑锋上缠绕着恐怖的暗金色光芒!
一剑斩下!
褚英传横刃格挡!
“铛——!!!”
这一次,他直接被震得倒飞十丈!
但他人还在空中,无悔的兽灵弹已经轰至!
九道光柱封死了叶青追击的路线!
叶青冷哼一声,腾出左手,一掌拍出!
暗金色的冲击波与光柱对撞,轰然炸开!
而无怨,已经从侧面扑上!
金刚霸体催发到极致,双拳抡圆了砸向践心的头颅!
叶青剑锋一转,迎向无怨!
“铛——!”
无怨被震得倒退三步,但刚一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褚英传也稳住身形,双刃齐出,从另一侧夹击!
无悔悬浮在半空,双手连环轰出,兽灵弹如同暴雨般倾泻!
三人围攻!
叶青单手持剑,与褚英传和无怨的近战周旋,同时腾出左手,不断拍出冲击波与无悔对轰!
剑光纵横!
掌风呼啸!
兽灵弹肆虐!
整个谷地都在震颤!
但叶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了。
褚英传三人的配合,默契得可怕。
无怨正面硬抗,褚英传侧面游走,无悔远程压制——
三人之间的配合,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封死了他所有的反击空间。
更可怕的是——
他们的韧性。
无怨被他震退三次,每一次都立刻扑上,仿佛不知疲倦。
褚英传被他震伤多处,但每一次都咬牙坚持,寒冰双刃始终没有松开。
无悔的兽灵弹,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三个小子……
叶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
但像这样,能在生死搏杀中不断成长、越战越强的——
没见过。
(异兽双灵,难道真的是兽灵者进化的新选择吗?)
而褚英传,此刻的烦躁,不比叶青少。
他看出来了。
叶青虽然被三人围攻,但应付得从容有余。
他的剑,始终护住自己和践心的要害。
他的掌,始终与无悔的兽灵弹对轰。
他甚至还有余力,时不时地扫一眼四周,似乎在寻找退路。
他想跑?
褚英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能让他跑。
一旦让他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辛霸,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紧牙关,灵能疯狂涌动,一边与叶青周旋,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
践心的伤势,比看起来的要重。
归元之后,它的伤口虽然在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不如正常状态。
这说明——
它撑不了多久。
只要继续消耗下去,践心迟早会撑不住。
到那时,叶青就完了。
“无怨,无悔。”
褚英传在心中传音:
“全力攻打践心。”
无怨和无悔同时心领神会。
下一刻——
无怨放弃与叶青对攻,直接扑向践心的侧翼!
他一拳轰向践心左肋那道旧伤!
叶青剑锋一转,想要拦截——
但褚英传的双刃,已经斩向他的咽喉!
围魏救赵!
叶青不得不回剑格挡!
而无怨的拳头,已经轰在践心身上!
“砰——!”
践心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击,无悔的兽灵弹已经轰至!
九道光柱,全部瞄准践心的后背!
叶青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左手一掌拍出,想要拦截——
但褚英传的双刃,已经再次斩来!
“铛——!”
掌剑相交,叶青被震得微微一晃!
而那九道光柱,已经轰在践心身上!
“轰轰轰——!!!”
践心仰天惨叫,浑身浴血!
但它没有倒下!
它只是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叶青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猛地转身,无赦重剑携着滔天怒火,直直刺向无怨的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
无怨来不及闪避!
他只是本能地侧身——
剑锋刺入他的左胸!
“嗤——!”
鲜血飞溅!
无怨闷哼一声,低头看去。
剑锋刺穿了他的胸膛,距离灵核,只差半寸!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抓住了从体内透出来的剑锋,不让这玩意抽出来。
无怨死死盯着叶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你……刺偏了……”
第570章 王者亲临
叶青鼻息一窒,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想抽剑再刺,但剑身被无怨死死锁住——那少年胸膛贯穿着剑锋,却纹丝不动,仿佛那具身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纳命来!”
叶青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残影——褚英传势如猎鹰低翔,双刃锋芒直取他首级!
剑光割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叶青不得不弃剑暴退!
就在这一瞬——
无怨猛地抬手,抓住贯胸而出的无赦剑锋,奋力拔出!
“嗤——!”
鲜血狂喷而出,在夜色中炸开一团猩红的雾气!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剑奋力掷向无悔的方向!
不是攻击叶青,而是——
清空战场!
剑身在空中翻滚,暗金色的铭文拖曳出诡异的轨迹,最后“铎”地一声斜插进三十丈外的地面。
叶青脸色骤变!
没有了无赦,他只剩双掌!
而无悔的兽灵弹,已经再次轰至!
这一次,没有拦截!
九道光柱撕裂夜空,结结实实轰在叶青身上!
“砰——!!!”
叶青被轰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但他还没落地,褚英传已经杀到!
寒冰双刃交叉斩下,直取他脖颈!
“妈的!不能交待在这里!”
叶青意念一动,灵核深处的力量如同怒涛般喷涌而出,瞬间灌注全身——
【狮神灭邪霸体】!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疯狂凝结,化作一层如同实质的铠甲!
“铛——!”
褚英传的双刃砍在叶青横挡的左臂上,竟如同木棍敲在钢锭之上,半分不入!
强大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
叶青面目狰狞,眼中杀意暴涨:“就凭你?”
双臂瞬间轮转,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到顶点,十指猛地一送——
十道撕裂一切的光芒,如同天罗地网,罩向褚英传!
每一道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嘶然燃烧,留下焦黑的轨迹!
褚英传双刃急绞,冰蓝色的剑光在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两股力量对撞——
“轰——!!!”
巨响震得整个谷地都在颤抖!
叶青倒飞百米,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崩裂!
他瘫坐在碎石堆中,浑身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右肩脱臼,左臂骨裂,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但褚英传没有放过他!
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强忍伤痛,双足发力,身形再次扑来!
叶青刚刚挣扎着站稳,两柄透着刺骨寒气的长剑,已经分别架在他的双肩之上。
剑锋贴着颈侧,寒意侵入骨髓。
叶青的动作瞬间凝固。
“呵呵呵呵——”
他横眼看向面前那个年轻人。
黑发凌乱,满脸血污,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那双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之后,最后收网时的平静。
叶青的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他的右肩脱臼,骨头裂了,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意味。
“好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赢了……”
“跪下。”褚英传握紧双刃,刃锋微微下压,在叶青肩头压出两道血痕,“低头,闭目。”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平稳得让人脊背发寒:
“我会以兽灵战士之仪,赐你全尸。”
兽灵战士之仪——以长兵从后颈刺入,将尖端插入地面,“钉死”在原地。这是兽灵者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最后的礼遇。
让死亡,显得有尊严。
叶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褚英传看不懂的东西。
“对敌人,你太仁慈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低头。
后颈暴露在剑锋之下。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远处席卷而来!
那威压强得离谱,霸道得离谱,仿佛整座云豹高原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空气凝固成实质。
时间仿佛静止。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都不想,本能地向后暴退!
寒冰双刃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屏障!
下一刻——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落在叶青身前,单掌拍出!
掌风未至,褚英传已经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那压力凝成实质,抵在他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拼尽全力,横刃格挡!
“砰——!!!”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三十丈,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轰然崩裂!
碎石迸射,烟尘弥漫!
褚英传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挣扎着抬起头——
月光下,一个魁梧的身影负手而立。
刚毅面容,额心金色竖纹,周身缠绕着恐怖的威压。
云豹国王——
云胜天!
高原霸王!
“不要动!”
褚英传拼尽全力嘶吼一声,止住了无怨和无悔本能冲来的身形!
叶青睁开眼睛,看到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云胜天……”
云胜天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三十丈外那个挣扎着站起的年轻人,盯着那双依旧燃烧着战意的冰蓝色眼眸。
“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谷地中隆隆回荡:
“在这里,只有我才有资格杀人。”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鲜血。
无怨和无悔飞身掠到他身边,三人并肩而立。
无怨胸口的剑伤还在汩汩流血,无悔脸色苍白得吓人,灵核几乎透支到极限。但他们站在一起,脊背挺直,眼中的战意,不曾熄灭半分。
云胜天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无怨的伤口,扫过无悔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褚英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赞许。
“能做到这种地步,了不起。”
第57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青惊疑不定:“霸王突然现身,是打算放走这几个敌人吗?”
云胜天不语。
褚英传也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霸王是要救他吗?”
云胜天眼中精芒一闪——
“我是来抓你的!”
话音刚落,他双臂一展,身法施展开来!
恐怖的灵压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罩住山河日月!
无边的战意,在向所有人宣告——
生死,现在由他主宰!
褚英传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
妈的,他这次不打算留手!
当初潜入狮灵国,路经云豹高原被云胜天截击的场景,瞬间涌上心头——那种被碎甲灵罡之气侵入肌肤时,灵核疯狂震颤的绝望感,至今记忆犹新!
而此刻,那种感觉再次降临!
更恐怖的是——
褚英传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画面极其短暂,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云胜天的掌力拍在他胸膛之上,他整个人失去知觉,眼前一黑……
然后画面消失。
褚英传瞳孔骤缩!
这就是他即将面对的命运?!
不!
他咬紧牙关,双刃对空狂舞!
冰蓝色的玄冰灵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箭,如同暴雨般向正朝自己头顶袭来的云胜天激射而去!
每一支冰箭,都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风骤雨!
云胜天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那些冰箭在他体外的灵罡上炸开,化作漫天冰屑!
但褚英传要的就是这一顿!
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的无怨无悔狂吼:
“你们先走!”
无悔急道:“可是姐夫——”
无怨不等弟弟说完,一把扯住他,掉头就跑!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叶青突然暴起!
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掌心御劲,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射向褚英传!
“小子!受死!”
“卑鄙!”
早有防备的无怨猛地转身,将叶青拦住!
他爆发出全部残存的力量,金刚霸体催发到极致,一掌迎上叶青的掌力!
“砰——!!!”
两掌相交,无怨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手掌,死死“吸”住叶青的手掌,让叶青动弹不得!
叶青瞳孔骤缩!
他想抽掌,却发现无怨的手掌如同生根一般,无论他如何催动灵能,都无法挣脱!
而头顶——
光芒大作!
无悔悬浮在半空,双掌合十,所有的力量疯狂凝聚在掌心!
一道巨大的“兽灵弹”正在成形,大如磨盘,表面闪烁着刺目的电火花,每一道电弧划过空气,都留下焦臭的灼痕!
“你这是找死!”
叶青脸色惨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全部看在眼里的云胜天,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罢了!还是先救一救这蠢货再说!”
他身形一转,改变了原本的飞行轨迹,双掌一分,两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分袭无怨和无悔!
无怨和无悔不得不自救!
无怨松开叶青,全力防御!
无悔的兽灵弹还未完全成形,只能仓促推出!
“轰——!!!”
三股力量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所有人全部被震飞!
褚英传身形一晃,强行稳住!
叶青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中!
无怨和无悔同样被震得倒飞,落地时踉跄后退,嘴角都渗出血丝!
但就在这一瞬间——
褚英传动了!
他双足发力,脚下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瞬间掠到无怨和无悔身边!
一手一个,拉起二人!
“跑!”
三人不过刚刚回了一口气,身后灵压再次大作!
不用说,云胜天又杀到了!
“哪里跑!”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三人耳畔炸开!
褚英传想都不想,提聚灵能,回身就是一记斩击!
寒冰双刃划出两道刺目的冰蓝轨迹,斩向追击而来的云胜天!
哼!
云胜天一声冷笑,双掌轻轻一送——
褚英传的斩击威力,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褚英传双瞳骤缩!
心惊如同巨锤砸在心头!
云胜天荡开他的剑锋,使得他门户大开,胸口空门暴露在对方掌下!
“我问你跑什么?”
云胜天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褚英传直吸一口寒气,脊背冰凉!
刚刚预见的那一幕,正在眼前发生——
云胜天的掌力,即将拍在他的胸膛之上!
褚英传瞳孔中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是碎甲灵罡催发到极致时,灵能在皮肤下奔涌的轨迹。
躲不开。
挡不住。
预见的画面正在眼前真实上演——
下一瞬,这只手掌就会拍在他胸膛之上,他会失去知觉,眼前一黑……
褚英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催动灵核深处最后一丝力量,想要做垂死挣扎。
但那只手掌已经贴上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
没有剧痛。
只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体内。
那力量所过之处,他体内的灵能瞬间凝固,如同江河封冻。经脉、灵核、血肉——一切都在那股力量的压制下,陷入沉睡。
褚英传的眼神涣散。
他最后看见的,是云胜天那张刚毅的脸,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然后——
眼前一黑。
云胜天单手揽住软倒的褚英传,缓缓落地。
夜风吹过,扬起他灰白的鬓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姐夫!”
无悔的怒吼声炸开!
他和无怨同时扑上,不顾身上的重伤,不顾灵能几乎耗尽,眼中只有燃烧的怒火和杀意!
云胜天头也不回。
只是轻轻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巨浪般涌出,将两人震得连退十步!
“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开,震得他们灵核震颤,气血翻涌。
无怨和无悔稳住身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太强了。
这个男人,比叶青强了不止一个层级。
第572章 他能救您!
无怨和无悔也曾和褚英传一同,领教过云胜天的厉害。
那种压迫感,如同整座云豹高原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他们没有退。
无怨捂着胸口的剑伤,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他依旧死死盯着云胜天,眼中燃烧着死战到底的光芒。
无悔双掌凝聚出最后一丝兽灵之力,虽然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云胜天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叶青正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站起来。
他的右肩脱臼,左臂骨裂,浑身浴血,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依旧站起来了,扶着身旁的巨石,大口喘息。
他的目光,落在云胜天怀中的褚英传身上。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
不解。
“霸王!外臣不明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你我是同盟。”
云胜天没有接话。
叶青继续道:“这个人是辛霸大君必杀的目标,是我万里追杀要猎取的首级。你现在带走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什么意思?”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云胜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叶青看不懂的意味。
“叶青。”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确定——是你在猎杀别人?”
叶青的眉头微微一跳。
云胜天继续道:“还是说,是别人在猎杀你?”
叶青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脱臼。左臂——骨裂。
胸口——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灵核深处——撕裂般的痛楚一阵阵涌来。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
践心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那头跟了他一百多年的狮灵兽,此刻生死不知。
他再看向无怨和无悔。
那两个少年人,虽然浑身浴血,虽然灵能几乎耗尽,但他们的眼中,依旧燃烧着战意。
他们还能战。
而他——
他还能战吗?
叶青沉默了。
云胜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要不,我让他醒过来,让你将刚才未完成的战斗,继续下去?”
他微微抬起怀中的褚英传,作势欲放。
叶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褚英传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刚才的战斗,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两个少年的疯狂。
那个叫无怨的,胸口贯着剑,还能死死锁住剑身,为同伴争取那一瞬的机会。
那个叫无悔的,远程输出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而褚英传——
那个年轻人,明明已经伤成那样,明明灵能几乎耗尽,但他握着双刃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抖过一下。
他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过一丝动摇。
叶青忽然想起褚英传刚才那句话:“即使最后变成无怨无悔二人和你的对决——其结果也是你死。”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年轻人的狂妄。
现在他知道——
那不是狂妄。
那是事实。
叶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云胜天。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大君。”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还望霸王,不要背叛狮灵和豹灵两族之间的盟约。”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走向践心。
走到那头濒死的狮灵兽身边,他跪下来,轻轻抚过它的鬃毛。
践心的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他一眼。
然后再次闭上。
叶青将自己残存的灵能送入践心体内,践心低吼一声,重新站起,叶青一跃,骑上。
那个巨大的狮子,慢慢地向夜色中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云胜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无怨和无悔。
那目光,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你们两个。”
无怨和无悔本能地握紧拳头,全神戒备。
云胜天盯着他们,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滚。”
无怨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悔咬紧牙关,几乎要冲上去——
但无怨一把拉住他。
“打不赢。”无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的冷静,“我们现在冲上去,只有死。救不了姐夫。”
无悔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不甘。
但他知道,兄长说得对。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拿什么去跟云胜天拼?
无怨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云胜天:
“你要把我姐夫带去哪里?”
云胜天没有回答。
他提着褚英传,腾飞远去。
无怨和无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入夜色之中。
“哥……”
无悔的声音颤抖:
“我们怎么办?”
无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
“跟着。”
“什么?”
“不能跟丢。”无怨握紧拳头,指节苍白,“就算打不过,也要知道他把我姐夫带去了哪里。”
无悔重重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强撑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向云胜天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色苍茫。
云豹高原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子野性的凉意。
云胜天抱着褚英传,行走在山脊之上。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泛起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那是他的灵能与大地共振的痕迹——在这片高原上,他就是主宰。
怀中的年轻人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云胜天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紧闭着,脸上满是血污,左肩的伤口已经凝结,但依旧触目惊心。
“小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欠我的,今天就还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云豹王都的方向。
王都之中,那座最高的塔楼上,有一盏灯,彻夜不灭。
那是云烁的寝宫。
他的女儿,正躺在那里,命悬一线。
枫怜月死了。
那个给云烁移植“缚灵结界”的女人,死了。
她一死,她留在云烁体内的那份力量,就开始反噬。
从三天前开始,云烁的体温就一直在攀升。
她的皮肤烫得吓人,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凌迟之刑。
太医说,那是移植的异能失去了本源支撑,开始失控。
如果不能尽快稳定,云烁的灵核会被那股失控的力量撕碎。
而能稳定那股力量的,只有一个人——
褚英传。
因为他体内,有与枫怜月同源的黑铁之键。
云胜天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知道太医的诊断:只有用同源的传承之力,才能安抚失控的“缚灵结界”。
所以,他来了。
在叶青即将被杀死的瞬间,他出手了。
不是要救叶青,而是要保住褚英传。
因为褚英传,必须活着。
“父王……”
一声虚弱的呼唤,忽然在他心中响起。
那是他与云烁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
云胜天的脚步微微一顿。
“烁儿。”
他在心中回应,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再坚持一会儿。父王很快就回来。”
“……嗯。”
那声回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云胜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抱紧怀中的褚英传,脚步加快。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向王都的方向掠去。
身后,两道踉跄的身影,拼命追赶。
但距离,越来越远。
……
远处山巅。
一道目光,悄然收回。
那是云烁安排的暗卫。
从始至终,都在看着。
从始至终,都在等。
等一个可以禀报的结果——
“公主,王上带回了那个人。”
“他能救您。”
“您一定要……撑住。”
夜风中,那道人影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两个拼命追赶的少年。
还有——
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命运。
第573章 父爱无边
夜色如墨。
云胜天抱着褚英传,在云豹高原的群山之间疾行。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泛起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那是他的灵能与大地共振的痕迹。
在这片高原上,他就是主宰。
怀中的年轻人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左肩的伤口已经凝结,但依旧触目惊心。
云胜天低头看了他一眼。
十六七岁的孩子,却能逼得狮灵的王副差点把命交待在那里。
叶青那家伙这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跑了万里路赶来,却被三个少年人打得濒死——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更让云胜天在意的,是这个年轻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小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被夜风吹散:
“如果你能‘嫁’入我云豹族,就万事大吉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云豹王都的方向。
王都之中,那座最高的塔楼上,有一盏灯,彻夜不灭。
那是云烁的寝宫。
他的女儿,正躺在那里,命悬一线。
云胜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远方的“结界灵塔”传来的波动——忽强忽弱,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那些灵塔是云豹国千年传承的根基,与王族血脉深度绑定。每一座灵塔的稳定,都对应着王族成员的生命状态。
此刻它们的不稳定,只意味着一件事——
云烁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烁儿……”
他低语一声,脚步再次加快。
身后十数里外。
两道身影踉跄着追来。
无怨和无悔浑身浴血,胸口剧烈起伏,但他们的速度,不减反增。
“哥……我快不行了……”
无悔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渗出血沫。
“放屁。”
无怨头也不回,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轨迹:
“你死不了。”
无悔苦笑。
他知道兄长说得对。
异兽双灵的“超级自愈”,让他们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刚才那一战,他们胸口的贯穿伤、腹部的爪痕、骨裂的手臂,此刻都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但恢复的是身体。
灵核深处的透支,那种撕裂般的空虚感,不是自愈能解决的。
“哥……”无悔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咱们真要追上去?那可是高原霸王——云胜天……”
“那又如何?”
无怨的声音冷得像石头:
“姐夫在他手上。”
无悔沉默了。
他知道兄长的意思。
从被褚英传从那座囚牢里救出来的那天起,他们的命就是姐夫的。
没有褚英传,他们早就死在蛇灵族的手上,死在叶青的剑下,死在无数次生死边缘。
现在姐夫被抓走了,他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追上去。
“可相思泉那边……”
无悔的声音低了下去。
无怨的脚步微微一顿。
相思泉。
饮雪公主——姐姐,这才是最让他们挂心的人。
前线。
辛霸的三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压境。
他们本该护送池芸芸回后方,然后火速赶回相思泉支援。
可现在,池芸芸和玛隆不知所踪,姐夫被云胜天抓走——他们该怎么办?
无怨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追去:
“先救姐夫再说。不然……我们没脸回相思泉见姐姐。”
无悔点头:“只能这样了。”
两人继续向前追去。
身后,夜风呼啸。
云豹王都。
这座高原之上的雄城,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赭红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巨石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那七座高耸入云的“结界灵塔”。
那些灵塔高达百丈,塔身呈螺旋状,每一层都镶嵌着巨大的灵能晶核。
平日里,这些晶核会散发稳定的光芒,将整个王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结界之中。
但此刻——
那些晶核的光芒,忽强忽弱。
如同风中残烛。
城门口,值守的卫兵抬头看着那些灵塔,眼中满是担忧。
“听说……是公主……”
“嘘!不要命了?”
“可那些灵塔……”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过城头。
卫兵们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那身影已经消失在城中深处。
云胜天。
他抱着褚英传,一路穿过王都的街道,直奔那座最高的塔楼。
塔楼之下,太医令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云胜天的身影,他连忙迎上:
“王上!”
云胜天没有停步,只是沉声问道:
“她怎么样?”
太医令跟在身后,声音颤抖:
“公主她……又吐了三次血。灵核周围的能量场已经完全失控,太医署的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再这样下去,最多撑不过一个时辰。”
云胜天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他继续向上走去。
脚步很稳。
但那握着褚英传的手,青筋暴起。
第574章 所有人,都出去!
塔楼顶层。
云胜天推开门。
超级豪华的房间,巨大空间里头的陈设,却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床榻靠在窗边,床榻上,云烁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紫发散落在枕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如同枯萎的藤蔓。额心的金色竖纹此刻黯淡无光,那是灵能紊乱到极致的征兆。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床边,跪着三名太医,每个人都在拼命催动灵能,试图压制云烁体内那股暴走的能量。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已经支撑了很久。
看到云胜天进来,他们连忙起身,却被云胜天一个手势止住。
云胜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张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苍白得让人心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烁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烁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团混乱的光芒在疯狂涌动——那是失控的“缚灵结界”在撕扯她的灵核。
但即使如此,在看到云胜天的瞬间,她的嘴角还是努力勾起一丝笑容。
“父王……”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却还在笑:
“你……回来了……”
云胜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云烁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别说话。”他的声音低沉,“父王带人来救你了。”
云烁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褚英传身上。
那张苍白的脸,满是血污,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意味。
“父王……”
她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
“你带他来……是让我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吗?”
“胡说。”
云胜天沉声道:
“他能救你。”
云烁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他不会救我的。”
“为什么?”
“因为……”云烁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他恨我。”
云胜天沉默。
他想起刚才在城外,叶青问他的那个问题:“你带走我要猎杀的目标,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叶青不会懂。
叶青不会懂,一个父亲看着女儿濒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叶青不会懂,为了救女儿,他可以放弃任何盟约,得罪任何人。
叶青更不会懂——
这个年轻人,是唯一能让女儿笑的人。
也是唯一能让女儿哭的人。
“他会救你的。”
云胜天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那种……嘴上说着恨,心里却放不下的人。”
云烁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有泪光闪烁。
但她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
“父王……”
“别说了。”云胜天站起身,将褚英传放在床边的软榻上,“太医,开始吧。”
太医令连忙上前,颤声道:
“王上,需要……需要让他醒来,主动催动黑铁之键的力量,与公主的灵核建立连接。”
云胜天点头,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光芒,按在褚英传的胸口。
灵能涌入。
褚英传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
缓缓睁开。
冰蓝色的眼眸,在睁开的一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那种清明,让云胜天的心微微一凛。
这个年轻人,刚从昏迷中醒来,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但他的眼神,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褚英传的目光扫过房间——
扫过太医令,扫过床榻上的云烁,最后落在云胜天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胜天……”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出奇:
“这是哪里?”
云胜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身,让褚英传能够清楚地看到床榻上的云烁。
褚英传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曾经在马车中用最残忍的话语刺痛他,曾经在转身离开后独自泪流满面。
此刻,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额心的金色竖纹黯淡无光。
她快死了。
这个念头在褚英传心中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云烁也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痛,有不甘,还有一丝她死也不肯承认的……
期待。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太医令硬着头皮开口:
“褚公子……公主体内的‘缚灵结界’源自枫怜月的移植。
枫怜月一死,那股力量失去了本源支撑,才会失控。而您身上有与枫怜月同源的黑铁之键……只有您能救她。”
褚英传没有看他。
依旧看着云烁。
良久。
他开口:
“所有人,都出去。”
太医令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看向云胜天——君王眼中,没有任何表示,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褚公子!”
太医令仍想尽力而为,
“下官觉得,非同族的兽灵异能牵引、共鸣与建立稳定的连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
褚英传态度坚决,一字一顿:
“所有人,都出去。”
云烁向父王递了个眼色——那眼色里,有请求,也有某种只有父女之间才懂的默契。
云胜天暗叹一口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也看不透,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相信自己的女儿。
相信她的选择。
大手一挥:
“所有人,跟我走!”
第575章 相爱相杀到永远……
云胜天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俩,好自为之吧。”
太医缀着云胜天的身后,缓缓而出。
门,缓缓关上。
云烁的寝宫,只留下一对痴男怨女。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如同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褚英传看向云烁。
云烁也在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紫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透明。额心的金色竖纹黯淡无光,那是灵能枯竭到极致的征兆。
美人病态,楚楚可怜。
褚英传看得心头发软。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可怜。
所以她咬着牙,死死忍着眼泪,绝不让它们落下来。
也绝不能,让这个烂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你想不想救我?”
云烁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傲气。
“想!”
褚英传答得斩钉截铁。
“你能不能救我?”
“能!”
同样没有半分犹豫。
云烁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答应得越痛快,心里越没鬼。可他现在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她心里发堵。
她故意挑衅,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
“你想救了我之后,让我一辈子记着你的恩,感激你一辈子?”
男人拼命摇头。
云烁看到了。
他的眼神在改变。
那眼神里,没有往常那种让她咬牙切齿的淡然,没有那种仿佛看穿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疏离。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云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不管不顾。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你若不杀死枫怜月,我们这辈子,不必再见!”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出去。
刺向褚英传。
褚英传低下头。
眼泪,无声滑落。
云烁看着他垂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快意,又涌起一阵更深的痛。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男人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啪——!”
那声音清脆刺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留下一个通红的掌印。
但他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那巴掌落在脸上。
那模样,像是在说——
自作自受。
云烁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哭诉着,字字如刀: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变着花样来折磨我,你才会心满意足!”
“你明明知道,‘缚灵结界’于我和整个云豹族,意义非凡!你……你,你太过自私!所以,所以……”
她咬着牙,还是把最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你的母亲,老婆还有儿子,才会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这话恶毒至极。
恶毒到说出口的瞬间,云烁自己都在后悔。
但她没有收回来。
因为她在等。
等男人反驳,等男人愤怒,等男人像以往那样,用那种不在乎的眼神看她。
只要他反驳,只要他愤怒,只要他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就说明,她的话没有伤到他。
那就说明,他心里依旧有那道铜墙铁壁。
那就说明,他还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烂人。
可男人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通红,却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他说。
声音很轻,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云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卡在喉咙里。
她慌了。
因为她用最狠毒的语言攻击对方,对方却照单全收。
没有设防。
没有反击。
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刹那间,仿佛看到男人的心——
在粉碎。
一点一点,裂成碎片。
那些碎片上,映着池芸芸的脸,映着枫怜月的脸,映着所有他爱过、失去过、辜负过的人的脸。
她不要这样。
不要……
她只想让他记住她,不是要摧毁他。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收回那些话,想抱住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男人先开口了。
“因为我的自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
“所以害死了所有爱我、痛我、关心我、在意我的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爱我,所以我不能自私。”
“我不能害死你。”
这话如同惊雷,在云烁脑海中炸开。
她呆立在原地,神魂颠倒,无言以对。
他说什么?
他说……她爱他?
他说……他不能害死她?
云烁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数画面翻涌而来。
她与他,从互殴开始认识。
第一次见面,在两国的边境关防。
她当时想,这个纨绔子弟(当时他是深受高层宠爱的‘楚无情’),凭什么这么狂?
因为“缚灵结界”,他们成了露水夫妻。
那是她主动的。
她需要清除战士属性,为移植做准备。而他,是她唯一不讨厌的人。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可事后她躺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有意。
他无情。
她以为,自己会在他的心里,至少有一个有分量的位置。
她问过。她多次试探。
可男人太过聪明,在心上对她设下了铜墙铁壁。
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得不到半点有用的回应。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毫无反馈。
这种状况,让她慢慢发疯。
我只要求你记住我,也不行?
百般讨好既无用处,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我先恨你,然后要你恨我!
若不然,你我之间曾经的过往,毫无意义!
可现在……
现在,他这样说。
他这样赤裸裸地坦白,她该怎么办?
云烁拼死盯着男人的眼睛,希望能找到男人以往对她那种专属的含义——
不在乎,无所谓,有意的戏弄……
没有。
半点没有。
真的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疲惫。
那是背负了太多人的爱与恨之后,才有的沉重。
那是……认真。
那是……把她当真了。
她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对男人原本张弛有度的爱,从这一刻开始,无休止地泛滥。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用恨来连接,用伤害来铭记,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剧本。
可现在,剧本失控了。
他的一句话,就让她精心构筑的一切,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男人猛地抬头!
他站直身子,双臂伸出,十指如钢铁般扣在云烁肩上!
云烁大惊!
第576章 倾尽所有
对面的男人,眼神炽红似火,表情恐怖得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那种眼神,她从未见过。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
像是在燃烧自己。
“你……你……你要干什么?”
云烁想挣脱,但无论如何用力,都动弹不得!
那十根手指,如同铁箍,死死锁住她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碎,又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嗡——!!!”
男人指尖微动,灵能却如同怒海狂啸,引得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那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灵能层面的共鸣——空气扭曲,光线弯曲,连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云烁身后那张床上的纱帐,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寝宫里的灯光,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下一秒——
“嗖!”
云烁只觉得身上一凉。
她的衣衫,被男人的力量震成粉碎。
一丝不挂。
“住手!”
云烁羞愤交加,本能地想要遮掩——
但她的双手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不要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在救你!”
他双手探出,按在云烁灵核所在的位置——心口之上。
灵息狂涌!
云烁只觉得一股冰寒至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自己体内!
那股力量无孔不入,在她奇经百骸中疯狂奔走,如同千万把细小的冰刀,在经脉中犁过!
痛。
极痛。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撕裂感。
但奇怪的是——
全身却是炽热的感觉。
那种冷到极致反而生出的热,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烫。
冷与热在她体内交织、冲撞、融合,让她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云烁心中惊惧。
她知道,灵核之间这样粗暴、直接地进行灵能传输,感官感受会千倍万倍地放大,绝不会出错。
因此,非同种、同族、同源的兽灵者传输灵能,都会小心翼翼,循序渐进,生怕伤害到对方的灵核。
可他——
他这是在拼命。
如今,云烁在承受褚英传力量输入的过程中,明明受冷,却感到炽热——
只有一个可能。
眼前这个男人,已对她倾尽所有。
毫无保留。
直至将自己燃尽。
那些涌入她体内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灵能,而是他的本源——是黑铁之键最深层的传承之力,是他灵核深处最本源的火种。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停。
停。
停!
你不用这么对我!
我不要你这么对我!
云烁在心中疯狂呐喊,但在褚英传灵能的压制下,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她只能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
她想说,你疯了。
她想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想说,我恨你,你忘了我吧。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她淹没。
而褚英传——
他悄悄地将脸别过。
不看她。
因为美人哀求自己的表情,无法直视。
因为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心软。
因为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停下来。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她就死了。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他面前。
周泉。
思泉。
佑因。
枫怜月。
每一个人的死,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剜下一块肉。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了。
哪怕他恨她。
哪怕她恨他。
他都要她活着。
灵能如潮水般涌出,一浪接一浪,仿佛永无止境。
他的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透支到极限的警告。
但他不管。
他只是闭着眼睛,拼尽全力,把一切能给的,都给她。
云烁看着他别过的脸,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眼泪,无声滑落。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是无情。
他只是把所有的情,都藏得太深。
深到用恨,才能触碰。
深到用命,才能证明。
第577章 我要活的!
同一时刻,云烁寝宫门外——
云胜天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他身后,相国、太医令、禁卫统领等一众臣子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门内,动静不断。
先是“嗡”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力量被强行催动。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门框微微发颤,连带着众人脚下的地面都抖了三抖。
相国的眼皮跳了跳。
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嘶嘶”声,如同寒风灌入狭缝,又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在空气中摩擦。
那声音时高时低,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太医令喉结滚动,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然后——
“啊——!”
一声惊叫从门内传来。
是云烁公主的声音。
那叫声里带着惊惧,带着羞愤,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相国脸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霸王……”
云胜天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相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公主和那小子在内独处……您就不担心……?”
话没说完。
“啪——!”
云胜天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又快又狠,抽得相国原地转了三圈,捂着脸踉跄后退,险些摔个四仰八叉。
“担心?”
云胜天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冷冽的光芒。
他看着捂脸哀嚎的相国,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肮脏东西?”
相国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大气都不敢出。
云胜天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如有差池,北地就是狮灵族的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层利害——你懂,我懂,公主懂,那个狼族人,比所有人都懂!”
相国连连点头,垂手退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胜天冷哼一声,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没有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扇门依旧紧闭。
门内的动静还在继续。
又是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这次比之前更强,连门缝里都透出淡淡的幽光。
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
太医令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是懂行的。
这种程度的灵能输出,简直是不要命的做法。
那个狼小子,是在用自己的本源硬灌啊!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云胜天冰冷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云胜天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成大事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还坐什么江山?”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相国:
“你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
相国连连点头,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却连揉都不敢揉一下。
云胜天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你们都给我在这里盯着,等待公主的传召。”
他打了个哈欠:
“我先去解个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留下一众臣子面面相觑。
“臣等,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目送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所有人重新直起身,继续盯着那扇门。
竖起耳朵。
听着里头那些可怕的动静。
没有人敢再说话。
走廊尽头。
云胜天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解手。
他只是站在这里,远离那群聒噪的臣子,一个人待着。
这里离云烁的寝宫有段距离,听不到那些可怕的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
通过血脉深处那种玄妙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女儿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从虚弱到平稳,从紊乱到有序。
那个狼小子,真的在救她。
云胜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在城外,叶青问他那句话时的眼神。
“你带走我要猎杀的目标,是什么意思?”
叶青以为自己占了理,以为自己可以质问他。
可笑。
叶青不会懂。
叶青不会懂,一个父亲看着女儿濒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叶青不会懂,为了救女儿,他可以放弃任何盟约,得罪任何人。
叶青更不会懂——
那个狼小子,是唯一能让女儿笑的人。
也是唯一能让女儿哭的人。
云胜天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空中,七座结界灵塔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
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座王都,如同一层温暖的庇护。
他的女儿,活过来了。
云胜天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复杂。
“小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被夜风吹散。
他又想起了同一件事:
——如果你能“嫁”入我云豹族,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狼小子,心里装着太多人,太多事,太多雄心壮志。
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多到没有多余的位置。
自己的女儿,只能在那个角落,用恨的方式,占据一席之地。
云胜天摇了摇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痴男怨女,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相爱,却要用恨来连接。
明明在乎,却要用伤害来证明。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千山万水。
笨!
蠢!
可笑!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守着那道血脉的联系,感受着女儿的气息一点一点恢复。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
“王上,公主……恢复如常了!”
“好!”
云胜天大喜过望,直起身来。
那侍卫面色焦灼,吞吞吐吐:
“只是……只是……”
“有话说,有屁放!不然就滚!”
云胜天不耐烦地一挥手。
侍卫咬牙道:
“只是那褚英传,好像……快不行了!”
“什么?!”
云胜天脸色骤变:
“走!去看看!”
云烁寝宫内。
云烁接收褚英传的灵能传输至今,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可男人的喉结,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剧烈翻动。
云烁明白——他是在硬生生将涌上来的气血强压下去,不让那些腥红破口而出。
她心焦如焚。
因为他真的毫无保留。
“可以了!停下!”
云烁含泪对他喊着。
可她仍未将从他那里得来的外来力量完全调和,根本推不开他。
几乎是在哀求:
“我不要你……以命换命。”
可惜褚英传停不下来。
异族间的灵能传递,兽源之间的敌对关系越强,越不容易实现;可一旦实现,就如同磁石两极——异性相吸——极难分开。
此刻,二人虚弱的力量,根本无法无损分离。
强行中断,更弱的一方,必死无疑。
换言之,若她强行中断,褚英传……会死。
可无法分开,他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云烁心急如焚。
她突然急中生智,用仅存的力量,将寝宫大门轰然荡开——
“轰!”
门外众臣子本能地抬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直达那张简单的睡床之上。
他们看见——
云豹族的最高圣女,云烁公主,全身赤条条,被一个男人的双掌抵在心口之上。
相国吓得面无人色,率先闭眼跪倒:
“公主,请恕罪!”
身后所有人纷纷跪下,齐声高喊:
“公主恕罪!”
云烁顾不上其他,厉声下令:
“所有顶级豹灵法术属性的人,全部进来!太医也不例外!”
众人不敢乱动——按云豹国律例,窥看圣女胴体,可议死罪!
救人如救火。
云烁心急如焚,对这班迂腐透顶的人彻底失去耐性,她狂怒嘶吼:
“不听令者,诛灭全族!”
众人骇然。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没得选了。
相国率先起身,咬牙应道:
“臣等……谨遵公主号令!”
云烁再次怒吼:
“全部给我飞进来!想办法让我与他分开——”
她盯着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眼眶泛红,声音却在发抖:
“要活的!”
第578章 共享生命
“赶紧想办法!我要活的!”
云烁的嘶吼在寝宫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相国浑身一颤,咬着牙率先冲入。
身后三名太医、两名禁卫统领紧随而入——皆是云豹族顶尖的兽灵术士。
他们看到床榻上的场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瞳孔骤缩。
公主赤身裸体,被那个狼族少年双掌抵在心口。
两人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更可怕的是褚英传的状态。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
眼睛半睁,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那双掌,依旧死死贴在云烁心口,纹丝不动。
“快!”云烁急道,“想办法分开我们!他快撑不住了!”
相国一咬牙,双掌探出,暗金色的灵能自掌心涌出,试图介入两人之间的能量连接。
刚一接触,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云烁:
“公主,你们之间的能量连接已经深入灵核本源!这不是普通的传输,这是在共享命源!”
云烁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当然知道。
从褚英传倾尽所有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在用他的命,换她的命。
“别废话!”她嘶声道,“想办法!”
三名太医同时上前,各施手段。
一人双掌按在褚英传后心,试图用寒性灵能冻结连接通道。
冰蓝色的光芒涌入,却如同泥牛入海,那层幽光只是微微波动,反而将他的力量尽数弹开。
一人并指如刀,锋锐之力凝成实质,试图切断能量纽带。
刃光斩在幽光之上,激起一阵涟漪,却连一道裂痕都未曾留下。
一人催动共振之法,试图扰乱连接频率。
他调整着自己的灵能脉动,试图与那幽光同步,然后反向震荡——
“噗!”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不行!”太医令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公主,这连接太深了!强行切断,他必死无疑!”
“那就不强行!”
云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们想办法稳住他的生机!想办法让他撑住!想办法——”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抵在自己心口的那双掌,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那个男人,正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变冷。
“废物!都是废物!”
云烁疯了似的怒吼:“你们不是云豹国最顶尖的术士吗?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相国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公主息怒……非是臣等无能,实在是这连接太过特殊。
那小子的灵核几乎枯竭,却还在拼命输出,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四个字如同刀子般扎进云烁心里。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死死盯着那些畏手畏脚的臣子,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他死,你们也得死!”
众人骇然。
相国脸色惨白,他知道现在有“圣女”身份加持的云烁公主,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如今她说“死”,绝对不是威胁。
“拼了!”
相国咬牙站起身,对身后众人道:
“所有人,将灵能全部灌注到我体内!我来强行介入!”
三名太医和两名禁卫统领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五人站成一排,双掌抵在前一人的后心,灵能如同潮水般涌出,最终全部汇聚到相国体内。
相国的身形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青筋暴起,那是承受了太多力量的反噬。
他咬紧牙关,双掌再次按向那层幽光——
“轰!”
剧烈的能量波动炸开,整个寝宫都在震颤!
那层幽光终于出现了波动,开始剧烈闪烁。
但褚英传的身体,也随之剧烈一颤,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云烁惊叫,“停下!快停下!”
相国连忙收手,脸色惨白如纸。
“公主……臣……臣无能为力……”
他跪倒在地,整个人如同虚脱。
云烁看着褚英传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心如刀绞。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爱我,所以我不能自私。我不能害死你。”
烂人……
你在用命证明这句话吗?
你就这么……不想害死我吗?
你就这么……在乎我吗?
“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如同梦呓:
“求你们……救救他……”
她从未求过人。
从小到大,她是云豹国最骄傲的公主,从来只有别人求她,没有她求别人。
可现在,她跪在床榻上,对着那些畏手畏脚的臣子,说出了“求”字。
相国的心狠狠一颤。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公主这个样子。
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孩,此刻泪流满面,眼中全是绝望。
“公主……”
他正要说什么——
“轰!”
门外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
云胜天大步踏入!
他扫了一眼寝宫内的场景,看到褚英传嘴角的血迹,看到女儿脸上的泪痕,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都让开!”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
云胜天走到床边,单掌按在褚英传后心。
雄浑的灵能涌入,探查着那小子体内的情况。
片刻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真的不要命了。”
灵核近乎枯竭,经脉多处撕裂,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这本该是一个死人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灵核深处,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在坚持。
那光芒,与黑铁之键同源。
那光芒,还在拼命地、固执地,向外输送。
向云烁输送。
“父王……”云烁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救救他……求你……”
云胜天无法拒绝,叹声道,“放心,我会尽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沉声道:
“所有人,将灵能灌注给我!”
第579章 活着就好
相国等人连忙上前,再次将力量汇聚到云胜天体内。
云胜天双掌齐出,一手按在褚英传后心,一手按在云烁肩头。
暗金色的灵能如同潮水般涌出,将两人整个笼罩其中。
他要做一件事——
用自己的力量,强行介入两人的连接,充当“缓冲”。
这极其凶险。
稍有不慎,三人的灵核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寝宫中静得可怕,只有低沉的嗡鸣声在回荡。
云烁紧紧盯着褚英传的脸,盯着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心悬在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那股涌入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缓缓“推开”。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双手,将两块死死吸在一起的磁石,一点一点掰开。
痛苦。
撕裂般的痛苦。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承受的痛苦是她的十倍百倍。
终于——
“嗤!”
一声轻响,那层幽光骤然消散。
褚英传的双掌,从云烁心口滑落。
他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云胜天一把扶住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云烁顾不上自己赤身裸体,扑过去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依旧苍白如纸。
但呼吸,还在。
虽然微弱,但还在。
“他……”
她的声音颤抖:
“他怎么样?”
云胜天收回双掌,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褚英传,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
“命硬。”
“暂时死不了。但他透支得太厉害,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云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次,是喜悦的泪。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喃喃着,伸手轻轻抚过褚英传的脸。
那张脸,冰凉得让人心疼。
但她知道,他还在。
他还在她身边。
云胜天站起身,随手将外袍披在女儿身上,然后对众人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相国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门外。
云胜天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褚英传,叹了口气:
“烁儿,你……好好休息。我让人守在门外,有事就喊。太医!将他带回医局,好生调养!”
太医应道,“遵命。”
云胜天转身要走。
云烁喝止了太医:“不行!!”
“嗯?”云胜天略显不满。
“父王。”
云烁叫住他。
云胜天回头。
云烁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要他留在我的寝宫。我亲自照顾他。”
云胜天眉头一皱:“不要胡闹!你如今可是我豹灵族的天命圣女,这可是你的寝宫,不要乱了礼法和祖制!”
“祖制?”云烁娇道,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父王,若不是他对我以命换命,就不存在那些礼法和祖制了。”
云胜天心软,连声道,“好!好!现在你是女王,你最大,一切你说了算!”。
说完,他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背对着云烁,沉声道:
“他醒了之后,让他赶紧走。狮灵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叶青虽然退了,但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辛霸耳朵里。”
“你们……好自为之。”
然后,他消失在门外。
同一时刻,王都外五里。
无怨和无悔正在与云栖激战。
说是激战,其实更像是一场疯狂的搏命。
无怨浑身浴血,却依旧如同疯虎般扑向云栖,每一拳都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力。
他的金刚霸体已经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尊暗金色的巨像。
无悔悬浮在半空,双手连环轰出,一道道兽灵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不断渗出血丝,但手中的攻势,一刻未停。
云栖深知这对双胞胎是褚英传的亲信,他与褚英传惺惺相惜,不能痛下杀手;
在无怨、无悔不要命的打法之下,畏手畏脚,被逼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这两个少年人,与当初相遇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每一次受伤,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异兽双灵的超级自愈!
——异兽双灵!
这种异端的力量进化,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说了,他在城里没事!”
云栖一边格挡一边吼道:
“你们疯了不成?!”
“放屁!”
无怨一拳轰出,熊灵神力威压之下,逼得云栖连退三步:
“我们感觉到了!姐夫的气息刚才差点消失!他快死了!”
无悔的兽灵弹轰然而至,封死了云栖的退路:
“让我们进城!不然今天就算拼了命,也要拉你垫背!”
云栖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两个少年说的是真的——刚才那一瞬间,他也隐约感觉到了那小子气息的剧烈波动。
但王命在身,他不能放人。
“狂妄!这里是我云豹国的王者之城,岂容你们在这里撒野!”
云栖动了真怒,灵息轰然爆发,空气震动。
“想要硬闯进去?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咬牙迎上,三人再次战成一团。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云胜天出现在战场中央,单手一挥,将三人全部震退!
“住手!”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无怨和无悔踉跄后退,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云胜天看着这两个少年,看着他们浑身的伤,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丝赞赏。
“倒是两条忠心的好狗儿。”
他淡淡道:
“进城吧。那小子活着,在公主寝宫。”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向城门冲去。
“王兄,这……”
云栖想要阻拦,却被云胜天一个眼神止住。
“由他们去吧。”
“是!”云栖不解,只得从命。
云胜天看着那两个狂奔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小子能有这样的人跟着,是他的福气。”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580章 苏醒
寝宫内。
所有人都退去了。
只剩下云烁,和昏迷的褚英传。
她披上一件外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每一个轮廓,都刻在心里。
“烂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如果你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对我,该多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吹动纱帐,吹动她的发丝。
她就那样坐着,守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公主。”
是一个宫女的声音,小心翼翼:
“奴婢奉相国之命,送来新衣和药物。还有……还有一些滋补的汤羹。可否让奴婢进来伺候?”
云烁没有回头。
“放下东西,然后出去。”
“奴婢遵命!”
宫女不敢多言,轻轻推开门,将托盘放在门内的矮几上。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床边的公主,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昏迷的男人,连忙低下头。
“奴婢……告退。”
她退出房门,轻轻关上。
寝宫内,再次陷入寂静。
云烁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眼眶又红了。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恨你让我变成这样。恨你让我放不下。恨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却非要来送死。”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让她感到安心。
“可我又怎么恨得下去……”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
就在这时——
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
云烁一愣。
她下意识地拭去眼泪,别过身子,装作若无其事。
“云……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云烁却觉得震聋发聩。
她正想回头去看,但下一瞬,身体僵住了。
因为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将她轻轻抱住。
那怀抱,很用力,却又很轻、很柔,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云烁不敢乱动,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
她的声音有些窘迫,下意识地伸手下去,打算掰开男人的熊抱:
“你干什么……”
可好像,掰不动。
男人虚弱的声音继续传来,渐渐清晰:
“别动……”
“让我……抱一会儿……”
云烁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再动了。
她快要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的灵魂深处,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烂人!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这样对我,该多好……”
男人不可能回答。
但他似乎听到了女人的心声,手上继续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种回应,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云烁不再反抗,望向窗外。
夜风依旧在吹。
远处,七座结界灵塔的光芒,温柔地洒落。
新的一天,还未到来。
但此刻,这一刻——
属于他们。
属于两个用恨来相爱的人,各自煎熬着。
……
不知过了多久。
云烁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抱够了没有?抱够了就松开。你活过来了,就走吧。离开这里。”
身后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滚烫。
那是他的眼泪。
那个男人,在哭。
“云烁……”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起码……在我离开之前……”
他顿了顿,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容许我真心地,抱你一次……”
她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他从身后抱着自己。
任由他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头。
任由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颈侧。
男人的泪水无声滑落,流淌到女人肩上。
女人似乎被这滚烫的泪灼伤,微微一颤。
那泪水从外到内,从肌肤到心脏,冲破层层封锁,终于抵达了云烁情感的最深处——那个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云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想要推开他——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的手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认真。
那是……把她当真了。
云烁愣在那里,推开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
而褚英传,在她转身的瞬间,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是正面拥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泪水依旧在流,滚烫的液体打湿了她的衣衫。
“别动……”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云烁没有再动。
她就那样被他抱着,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感受着他那颗跳动的心。
那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过来。
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良久。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哭?”
褚英传没有回答。
她又问:
“是因为枫怜月吗?”
褚英传的身体微微一僵。
云烁的心一沉。
果然。
果然还是因为她。
她想推开他,想用最恶毒的话骂他,想告诉他“你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就别来抱我”——
但褚英传先开口了。
“是。”
他说。
云烁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
但褚英传继续道:
“也不全是。”
他松开她一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通红,却清澈得可怕。
“云烁。”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我想跟你说一些话。一些……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
云烁愣住。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饮雪。”
“她是我的妻子。我欠她最多。她理解我,包容我,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她始终站在我身后。
我每次离开,她都说‘去吧,我等你’。我每次回来,她都在那里。”
他的眼眶又红了:
“可我给她的,永远只有背影。”
云烁沉默地听着。
褚英传继续道:
“池芸芸。”
“她是我带回相思泉的。因为我,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太多太多。可她还是选择相信我,选择等我。她什么都不求,只求我活着回去。”
他的声音哽咽:
“可我连这个,都不能保证。”
云烁的心,隐隐作痛。
褚英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
“枫怜月。”
“她爱了我一辈子,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她用计算来伪装,用布局来靠近,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直到死的那一刻,她才说,如果有来生,她也想像别人一样,为一个人不顾一切。”
他的眼泪再次滑落:
“可我……我连她爱我,都不知道。”
第581章 属于彼此
云烁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在她面前剥开自己的心,把那些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他要说的,不只是她们。
还有她。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脸。
“云烁。”
他说:
“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云烁的心跳漏了一拍。
褚英传继续道:
“饮雪是理解。池芸芸是亏欠。枫怜月是……来不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你,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
云烁愣住。
“你让我恨你。你成功了。我确实恨你。恨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恨你让我想起母亲的死,恨你……”
他苦笑了一下:
“恨你让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可就在刚才,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心里想的,除了饮雪,除了池芸芸,除了枫怜月——”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还有你。”
云烁的眼泪夺眶而出。
但她咬着牙,不让哭声发出来。
“我想起你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
“我想起你在马车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可你转身之后,自己哭得像个傻子。”
“我想起你让云栖转告我的那句话——恨比爱更深刻,但活下去,比恨更重要。”
他的声音哽咽:
“云烁,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你不是在让我恨你。”
“你是在用你的方式,让我记住你。”
“让我活下去。”
云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怎么哭。
褚英传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
良久。
云烁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痕未干,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褚英传。”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你知道我等这些话,等了多久吗?”
褚英传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云烁继续道: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烂人。可我就是……就是放不下。”
“我想尽办法让你记住我。我对你好,你不在乎。那我就换一种方式——我让你恨我。”
“我以为,只要你能记住我,就够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么傻……傻到用命来换我……”
褚英传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值得吗?”
他问。
云烁愣了一下:“什么?”
褚英传看着她,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为我这样的人,值得吗?”
云烁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很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褚英传,你给我听清楚——”
她一字一顿:
“我爱你。”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不管以后会怎样——”
“我爱你。”
褚英传的眼泪,再次滑落。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何德何能。
“云烁……”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
话没说完,云烁忽然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带着不顾一切的炽热。
褚英传愣了一瞬。
然后,他回应了她。
两人紧紧相拥,吻得热烈而绝望。
这不是两个第一次亲吻,可那种热烈,无与伦比。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缓缓分开。
云烁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挂着笑。
“褚英传。”
她说:
“今晚,你是我的。”
褚英传看着她,看着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轻轻点头。
“好。”
他说:
“今晚,我是你的。”
两人再次相拥。
但就在这时——
一股诡异的感觉,从两人体内同时涌起。
灵核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不剧烈,却清晰地提醒着他们——
“非同族结合失灵”。
这条铁律,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云烁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褚英传的手,看着两人相拥的身体。
明明那么近。
却又那么远。
她的眼泪,再次滑落。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铁律……”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
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云烁。”
他的声音沙哑:
“记住这一刻。”
“记住我。”
云烁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张苍白却认真的脸。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释然,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好。”
她说:
“我记住了。”
她忽然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咬得很深,很痛。
几乎咬出血来。
褚英传闷哼一声,但没有推开她。
只是任由她咬着。
任由她在自己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良久。
云烁松开嘴。
她看着那个牙印,看着渗出的血珠,笑了。
那笑容很美。
“这是我留给你的。”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不管你以后走到哪里,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
“这个牙印,会一直在。”
“它会提醒你,曾经有一个女人,用她的方式,爱过你。”
褚英传看着肩膀上的牙印。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柔。
“我会的。”
他说:
“我会一直记得。”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云烁,你也记住——”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我们隔着多远——”
“你在我心里,有一个位置。”
“谁也代替不了。”
云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她笑着,笑着,笑得那么灿烂。
两人再次相拥。
这一次,没有逾越。
只是静静地抱着。
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这短暂却永恒的一刻。
窗外,夜风依旧在吹。
远处,七座结界灵塔的光芒,温柔地洒落。
这一夜,很长。
长到仿佛能过完一辈子。
这一夜,也很短。
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就要分离。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此刻,这一刻——
属于他们。
属于两个用独特方式相爱的人。
第582章 走不了!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云烁寝宫中,灯光仍在努力地托温柔。
微弱的火光在晨风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分离、再交叠。
褚英传靠在床头,云烁依偎在他怀中,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指节交缠,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这一夜,很长。
长到足够说尽一辈子的情话。
这一夜,也很短。
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天就亮了。
“天快亮了。”褚英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云烁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她知道,天亮意味着什么。
褚英传低头,看着她埋在胸前的脸。
那张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埋在他怀里,像个不愿面对现实的孩子。
紫色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依然柔软得让人心疼。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云烁……”
“别说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让我再抱一会儿。”
褚英传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窗外,七座结界灵塔的光芒渐渐暗淡,那是黎明将至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
云烁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一定要走吗?”
褚英传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饮雪在等我。池芸芸下落不明。熊狼盟军命悬一线。”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我不能留。”
云烁沉默不语。
她知道。
她都知道。
可她就是舍不得。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颤抖,“我等你这些话,等了那么久。等到了,却只有一夜,太短,太短……”
褚英传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会回来的。”
云烁愣住。
褚英传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认真。
“只要退了辛霸大军,只要相思泉的城况稳定——”他一字一顿,“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云烁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将男一把推开。
“你的话,我记下了。”
云烁伸手,捧住他的脸。
她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很柔,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一夜温存的余温,带着说不尽的不舍。
良久,唇分。
云烁站起身,从床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崭新的长袍。
那是一件玄青色的战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云豹族的图腾纹样。
布料柔软却坚韧,一看就知是王族御用的珍品。
“穿上。”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外面冷。”
褚英传站起身,任由她为自己披上战袍。
她的手很稳,一点一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一点一点系紧腰间的束带。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系完最后一根束带,她没有松手。
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双手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云烁。”
她抬起头。
褚英传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相信我,”他说,“我绝不食言。”
“啰嗦!你已经说过了。”她说,声音先是哽咽,然后坚强起来,“我会记住的。”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又印下一吻。
然后,她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送你出去”
王宫大门缓缓打开。
晨光洒落,将门外的广场染成一片淡金色。
无怨和无悔已经等在门外。
看到褚英传出来,两人同时迎上。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昨夜激战的痕迹,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热。
“姐夫!你没事吧?”
褚英传看着他们,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辛苦你们了。”
无怨摇头,无悔咧嘴一笑。
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云烁身上——落在她牵着褚英传的那只手上。
“我们走吧!”无怨的声音有些不悦,他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姐姐在相思泉,等你。”
云烁听后,手下意识地松开。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广场对面传来。
褚英传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广场对面,云胜天负手而立。
他身后,相国、太医令、禁卫统领、以及一众文武大臣黑压压站成一片。
再往后,是列队整齐的王卫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堵住了出城的路。
云烁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松开褚英传的手,快步上前,挡在褚英传身前。
“父王!”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答应过的!你说让他走!”
云胜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身后那个年轻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父王!”云烁的声音拔高,“你说话啊!”
云胜天依旧不语。
褚英传的目光从云胜天脸上移开,扫过那些大臣,扫过那些甲士,最后落在云胜天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云霸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只怕是辛霸来信,要你强留我吧?”
云胜天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聪明。”他说,“猜对一部分。”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云胜天,大脑飞速运转——辛霸来信,要他强留自己,这说明狮灵族已经知道他在云豹王都。
但仅凭这一点,云胜天没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完全可以私下扣留自己,没必要让女儿难堪。
除非——
褚英传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种变化,让云烁的心猛地一沉。她从未见过褚英传这样的表情——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惊惧、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难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相思泉守不住了?”
第583章 相思泉,守不住了
云胜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聪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又猜对一半。”
一半。
不是全部。
但这一半,已经足够让褚英传的心沉到谷底。
相思泉守不住了。这意味着饮雪可能已经——他不敢往下想。
他不再多言。
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向广场外冲去!
云栖早已挡在去路之上!
“让开!”
褚英传厉喝一声,双掌齐出,两道凌厉无匹的掌力如同怒涛般轰向云栖!
云栖不敢怠慢,双臂交叉,全力格挡!
“砰——!!!”
巨响炸开,能量涟漪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云栖的身形剧烈一震,脚下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
但褚英传的身形,也被那股反震之力轰得倒飞回去!
他凌空翻了个身,落地时踉跄数步,险些站立不稳。
云烁冲上前,一把扶住他。
他的手,冰凉得吓人。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那是昨夜以命换命留下的伤,还未痊愈,此刻又在剧烈的力量对撞中撕裂开来。
“别冲动……”云烁的声音颤抖,“你的伤还没好……”
褚英传没有看她。
他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些堵住去路的甲士,盯着那个负手而立的云胜天。
云胜天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请褚公子回去。”
云栖率王卫军上前,将褚英传、无怨、无悔三人团团围住。
那些甲士的目光冷冽如铁,手中的刀枪纹丝不动。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
无怨和无悔下意识地挡在褚英传身前。
“姐夫……”
褚英传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甲士,越过那些大臣,落在云胜天身上。
云胜天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褚英传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
像是悲悯。
他在悲悯自己。
褚英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云烁。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但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很平静。
“走吧。”
云烁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攥到指节泛白,攥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可她终究还是松开了。
因为她是云豹族的圣女。
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她的眼泪,而是她的放手。
褚英传转身,跟着云栖,向王宫深处走去。
无怨和无悔紧紧跟在他身后。
晨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云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宫门深处。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那里,攥着双拳,攥到指甲刺入掌心,攥到鲜血渗出指缝。
“他会回来的。”
她喃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军机庭。
这是云豹王宫中最核心的军事重地,只有最高级别的将领和决策者才能进入。
庭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作战沙盘,长宽各三丈,通体由暗金色的合金铸成。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以极其精细的比例呈现。那些微缩的山峦起伏如真,那些微缩的河流波光粼粼,仿佛一个缩小的世界。
云胜天站在沙盘前,负手而立。
褚英传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盯着沙盘。
无怨和无悔站在门口,被王卫军拦住,只能远远地看着。
“相国。”云胜天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辛霸寄来的东西放进去。”
相国上前,手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通体透明,内部却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光芒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记录了大量信息之后,灵石自身产生的共鸣。
实况记录灵石。
这是兽灵世界中最顶级的传讯工具,可以将战场上发生的真实场景完整记录下来,并通过灵石之间的共鸣,传递给千里之外的接收者。
相国将灵石放入沙盘边缘的一个凹槽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灵石中的暗红光芒瞬间暴涨,如同潮水般涌入沙盘!
沙盘上的山川河流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那些微缩的城池、关隘、营寨,都在光芒的冲刷下扭曲变形,然后——
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幅全新的画面。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相思泉。
那座他亲手设计、亲自督造的雄关,此刻正呈现在沙盘之上。每一道城墙,每一座箭塔,每一处防御工事,都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
城墙上,烈火熊熊。
城门外,尸横遍野。
城池上空,两杆大旗在风中摇曳——
一杆是狼族的银月天狼旗,一杆是熊族的撼山熊王旗。
那是熊狼盟军的王旗。
它们在敌人的猛攻下,招摇不定,节节后退。
褚英传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画面继续推进。
视角从高空俯瞰,渐渐拉近,拉近,再拉近——
城墙上,无数身影在厮杀。
狼族的银甲战士,熊族的重装步兵,正与狮灵大军浴血奋战。他们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他们的刀剑已经卷刃,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死战到底的光芒——但他们的阵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后退。
城门处,三处城门全部洞开。
巨大的城门碎片散落一地,城门洞中,狮灵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入。为首的那些战士,身上的战袍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那是教会的神圣武士军团。
他们的战甲上闪耀着金色的符文,每一刀挥出,都带着灼热的圣光。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们在舍生忘死地冲锋。
城墙上的盟军战士拼命抵抗,但在那些狂热的神圣武士面前,防线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第584章 失算
“枫怜月死后……”
云胜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段历史:
“辛霸以此为仇恨之火,点燃了狮灵三军的士气。”
他指向沙盘上另一个位置。
那里,两支骑兵正在快速突进。
一支出自辛霸的亲卫——天雄骑士团。他们是狮灵族最精锐的骑兵,每一个人都拥有顶尖的兽灵天赋,每一匹坐骑都是千挑万选的狮灵战兽。
一支出自教会的核心力量——神圣骑士团。他们的战甲比神圣武士更加华丽,他们的气势比神圣武士更加凌厉。他们是教会的利剑,是焰鸣大主教最信任的力量。
“昨日午夜。”云胜天继续道,“神圣武士军团在柯雄俊的带领下,先后攻破相思泉三处城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叹:
“辛霸与焰鸣亲率天雄骑士团和神圣骑士团,率先突入城内。锐不可挡。”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沙盘,盯着那些画面,盯着那些正在节节后退的盟军战士。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如同刀锋。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相思泉防线由我亲手设计打造。辛霸单靠神圣武士团来攻打,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沦陷。”
他指向沙盘上那些正在涌入城门的狮灵战士:
“你看他们的阵型,他们的伤亡——攻入相思泉的部队损伤不大。这不可能。”
云胜天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丝赞赏,也有一丝悲悯。
“你很聪明,也很自信。”他说,“但你看漏了一个地方。”
他抬手,指向沙盘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狮灵大军的侧翼。
褚英传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个红点。
很小,很不起眼,在整幅战场画面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褚英传看到那个红点的瞬间,心脏狠狠一颤。
“放大。”云胜天道。
相国抬手,在那个红点上轻轻一点。
画面骤然放大。
放大,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支部队的番号,清晰地呈现在褚英传眼前。
象灵兵。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象灵兵——那支专精攻城作战的部队,那支他当初在熊堡防御战时,设计全歼的部队。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场战斗之后,象灵兵的番号从狮灵族的编制中彻底消失。
可现在——
“不可能……”
褚英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他看着那些正在攻城的巨象兵。
那些可怕的人肉炮弹,正在一发一发地轰击着城墙和城门。
那些城门,是他亲手设计的加固城门,每一扇都有三层防御结构,足以抵御任何常规攻击。
但在那些巨象的撞击下,它们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不知辛霸用了什么手段。”云胜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却沉重,“他再次集结出两千象灵兵。”
他顿了顿,看向褚英传:
“你在相思泉构建的防御工事,比当初的御门城还要坚固。这一点,没有人能否认。”
他指向沙盘上那些正在溃退的盟军防线:
“但在狮灵三军同仇敌忾、不惜代价的攻击下——”
他收回手,看向褚英传,一字一顿:
“相思泉无论如何也守不住了。”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沙盘,盯着那些正在节节后退的盟军战士,盯着那些正在涌入城门的狮灵大军,盯着那些正在撞击城墙的象灵兵。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计算着每一处防线的承受极限,计算着每一个战团的兵力对比,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还有没有机会?
还有没有可能?
还有没有——
“熊狼盟军节节败退。”云胜天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褚英传心里,“与你狼国的王都落银城,不过二百里。”
他指向沙盘上另一个位置。
那里,落银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据情报说,你狼国的太子已经将所有可用之兵,调往前线。”
他收回手,看向褚英传。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悲悯。
“依我看来——”
他一字一顿:
“你们熊狼盟军必败。你的国家,就要灭亡了。”
军机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沙盘上那些微缩的画面在无声地变化——盟军的防线在一寸一寸后退,狮灵的大军在一寸一寸推进,那两杆王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无怨和无悔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些画面。
他们的眼泪,无声滑落。
饮雪公主——姐姐,正在那摇摇欲坠的城墙上战斗。
他们的母亲——饮雪公主的母亲,正在那即将沦陷的城池中等待。
他们想冲进去,想冲到姐夫身边,想问问他该怎么办。
可他们进不去。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褚英传动了。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
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但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那是死战到底的光芒。
云栖挡在了门前。
“让开。”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怕。
云栖没有动。
褚英传不再多言。
他提聚力量——
所有力量。
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昨夜以命换命留下的伤,此刻在强行催动力量时疯狂反噬。
经脉中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是灵能超负荷运转时撕扯血肉的征兆。
但他不管。
他只是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汇聚到右拳之上。
然后——
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最纯粹的决心。
最纯粹的——
愤怒!
云栖脸色骤变,双臂交叉,全力格挡!
“轰——!!!”
巨响炸开,整个军机庭都在震颤!
能量涟漪如同实质的巨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沙盘上的画面剧烈波动,那些微缩的山川河流瞬间扭曲变形!
云栖的身形剧烈一震,脚下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轰得连退七步!
但他的格挡,也将那股力量尽数反震回去!
褚英传的身形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第585章 绑架
褚英传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滑出数丈,直到撞上沙盘的基座,才停下来。
“姐夫!”
无怨和无悔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
云烁冲进军机庭。
她看到褚英传躺在地上,看到他那件崭新的玄青色战袍上溅满血迹,看到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的心脏狠狠一颤。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褚英传!褚英传!”
褚英传在她怀中,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依旧燃烧着光芒。
但当他看到云烁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时,那光芒微微一颤。
他想说什么。
但话未出口,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血,溅在云烁的衣襟上,溅在她抱着他的手上,溅在他自己的战袍上。
殷红刺目。
触目惊心。
云烁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着他,抱着他渐渐软倒的身体,抱着他渐渐微弱的心跳。
“不要……”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对父亲怒吼:
“老头子!你打算杀了他吗?”
云烁的嘶吼在军机庭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中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那双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泪水滂沱,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焰。
云胜天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回头。
但那道魁梧的背影,在女儿的控诉下,微微僵硬了一瞬。
云烁盯着那道背影,胸膛剧烈起伏。她松开褚英传,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父亲走去。
“爹!你说过的。”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曾答应过我,让他走。你答应过的!”
云胜天依旧没有回头。
“可现在呢?”云烁走到他身后,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你骗我!你——”
“公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
太医令从人群中走出,快步来到云烁面前,深深一躬。
“公主息怒。请容老臣一言。”
云烁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太医令抬起头,看了一眼云胜天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无怨无悔扶起的褚英传,最后将目光落在云烁身上。
“公主。”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老臣斗胆请问——您可知道,您体内的缚灵结界,如今与您融合到了何种程度?”
云烁一愣。
太医令继续道:“昨夜褚公子以命换命,将您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融合的过程,远未完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为长久之计——最好将褚公子留住。”
云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回头看了一眼褚英传。
那个男人被无怨无悔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可怕,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转回头,盯着太医令。
“你什么意思?”
“老臣的意思是——”
太医令深吸一口气,
“缚灵结界的完全融合,需要一个漫长而稳定的过程。褚公子体内有与枫怜月同源的黑铁之键,他是唯一能够稳定您体内结界的人。”
“若他离开……”太医令的声音低了下去,“融合过程中若出现任何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云烁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父亲。
云胜天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又看向相国。
相国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公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老臣斗胆,也有一言。”
云烁没有说话。
相国道:“如今北地兵荒马乱,辛霸三十万大军横扫狼国,熊狼盟军节节败退。这种乱世之中,唯有自强自立,才是生存的根本。”
他抬起头,看着云烁,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
“缚灵结界与我豹灵族图腾,是最完美的匹配!
当公主与缚灵结界完全融合之时,北地大战无论是谁获得最终胜利——我云豹族,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
“无需仰视他人鼻息!”
云烁愣在那里。
她看着相国那张狂热的脸,看着太医令那张郑重的脸,看着那些大臣们或期待或复杂的目光,最后将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那道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你们早就商量好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
没有人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转身,向褚英传走去。
走到他面前,她蹲下身,看着他。
那张脸,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平静,依旧燃烧着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你……”她的声音颤抖,“你听到了?”
褚英传笑了笑,用力地点点头,看着她——只不过,眼神好像没有昨夜那种炽热了。
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翻涌的愧疚与痛苦。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听到了。”他说。
云烁的心狠狠一颤。
她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想告诉他这不是她的意思,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话未出口,云胜天动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军机庭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递到云烁面前。
“看看吧。”
云烁低头看去。
那封信上,是辛霸的亲笔。
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信的内容很简短——
重申二分天下的盟约。
催促粮草。
落款处,是辛霸的私印,还有一个日期——昨天,半夜时分。
云烁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云胜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熊狼盟军的败局已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辛霸拿下相思泉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落银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为避免辛霸进一步吞并云豹高原,为今之计——唯有争取尽快完全融合缚灵结界之力。”
他看着褚英传:
“才能避免亡国的命运。”
第586章 估计错误
褚英传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一丝寒意,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据我所知……”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出奇,
“你云豹族的元祖捷迦,与狮灵族的祖灵神焰天炽,同属上古火神教。”
云胜天的眉头微微一挑。
褚英传继续道:“你们二位元祖,都领有‘统一’北地的使命。”
他看着云胜天,一字一顿:
“如今狮灵族眼看就要捷足先登——霸王为何要与你们种族的意志背道而驰,仍然保持自治的信念?”
军机庭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胜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手。
“太医,退下。”
太医令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退出门外。
门,缓缓关上。
军机庭中,只剩下云胜天、褚英传、云烁、相国、云栖,以及守在门口的无怨无悔。
云胜天走到褚英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果然知道。”他说。
褚英传没有否认。
云胜天盯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族先祖与焰天炽共领上古教旨,这一点,不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云豹族自古以来,从未歪曲过流传了万年的种族使命——”
他一字一顿:
“和平与统一,同时实现。”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辛霸如今的所作所为,以铁血手段来促进统一,曲解了先祖的精神和意志。
让北地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实属矫旨!”
褚英传静静地看着他。
云胜天继续道:“如我辈因此而屈服于铁血手段缔造出来的统一,以辛霸的手段和性格——接下来的命运,绝不是造福万民的和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有鉴于此,我才决定保守一些。借高原地势和缚灵结界,继续与辛霸分而治之。”
他看着褚英传,一字一顿:
“专等真命天子出现。”
话音落下,军机庭中再次陷入沉默。
云栖上前一步。
他看着褚英传,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惺惺相惜,也是无奈与愧疚。
“褚公子。”他的声音沙哑,“缚灵结界能力,本是我元祖捷迦开发出来、用于强化国家防线的兽灵神技。”
他顿了顿:
“只不过后来失传了。”
“如今我族有幸重新获得这个神技,在我族圣女手中——可以发挥出三倍威力。”
他看着褚英传,一字一顿:
“元祖仙逝时,曾有遗言:在完成使命一事中,我族不必贪功争锋,耐心等待万兽至尊出现。万不得已,可依托缚灵结界在云豹高原布防,力保铁统江山永屹不倒。”
他深深一躬:
“希望褚公子理解。”
褚英传看着他,看着那张真诚的脸,看着那双复杂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东西。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们打算将我留在这里,直到云烁身上的缚灵结界能力完全融合为止?”
沉默。
云胜天没有说话。
云栖没有说话。
相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沉默,就是答案。
褚英传的目光,缓缓移向云烁。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云烁对上他的目光,心脏狠狠一颤。
她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想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她的选择——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褚英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胜天。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因此——”他一字一顿,“你们为了获得缚灵结界能力,在辛霸对我狼灵族发动战争时,不仅选择袖手旁观,甚至支援粮草器械,提心吊胆地与虎谋皮?”
云胜天没有说话。
褚英传继续道:“如今事情正往最坏的情况发展,你们因为有了缚灵结界,所以将‘避开狮灵兵锋,偏安一隅’视为保命手段?”
云胜天依旧不语。
褚英传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们甚至认为,我狼种国破家亡在即,我回去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权衡再三,要强留我下来——作为完全融合缚灵结界能力的工具人?”
云胜天仍然不语。
军机庭中,死一般的寂静。
无怨和无悔站在门口,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想冲进去,想替姐夫打抱不平,但他们知道——在这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云烁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褚英传……”
褚英传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
推开了她的手。
很轻。
很慢。
但那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伤人。
云烁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想扑上去抱住他——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他推开的那只手,看着那只空落落的手,心如刀绞。
云胜天看着女儿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看着褚英传。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直视褚英传的眼睛,“你们熊狼盟军,已经是回天乏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让你留在这里,保你一命——难道有错吗?”
褚英传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那张刚毅的脸上翻涌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
“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那个“错”字,如同惊雷般在军机庭中炸开。
云胜天的眉头微微皱起。
云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相国和云栖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疑。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无怨和无悔想要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燃烧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看着云胜天,一字一顿:
“你如果强行让我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云烁,落在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然后,他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不出十日,云烁身上的缚灵结界,就会彻底消失。”
“她会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凡人!”
话音落下,军机庭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胜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相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云栖的脸色瞬间惨白。
而云烁——
她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军机庭中的气氛,已经冷到了冰点。
第587章 休想骗我!
“不出十日,云烁身上的缚灵结界就会彻底消失。她会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凡人!”
褚英传的话音落下,军机庭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胜天的瞳孔微微收缩。相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云栖的脸色瞬间惨白。
而云烁——她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悄然浮现。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随着他的催动,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表面,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
云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铁之键的力量。”褚英传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出奇,“枫怜月死后,它默认我为最高支配者。因此,我看到了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他轻轻一托,那光球从掌心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
光芒大作!
光球瞬间膨胀,化作一团直径丈余的幽蓝光幕。光幕中,无数能量线条交织缠绕,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
那是——
“缚灵结界的能力模型。”褚英传指着光幕,一字一顿,“我将蕴藏在黑铁之键中的、关于缚灵结界的所有关键之处,用灵能投射了出来。”
云胜天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盯着那光幕,盯着那些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线条,眼中闪烁着惊疑的光芒。
作为云豹族最顶级的兽灵术士,他见过无数能量模型。但这个——
这个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能量线条层层叠叠,如同一个立体的迷宫。有些线条粗如儿臂,光芒炽烈;有些细如发丝,若隐若现。它们在光幕中缓缓流动,交织,缠绕,仿佛拥有生命。
“这是受体。”褚英传指向光幕中心一个明亮的节点。
那个节点散发着柔和的琥珀色光芒,与云烁的灵能波动如出一辙。
“这是能力本身。”他又指向环绕节点的那些能量线条。
那些线条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形成一层层环状结构——正是缚灵结界的典型特征。
“这是原宿主。”褚英传指向光幕边缘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
那个光点很微弱,但每一次脉动,都会牵动整个能量网络的波动。
“这是施术者。”他指向另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更加暗淡,几乎快要消失,但依旧与整个网络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转向云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缚灵结界能力与受体之间是否完全融合,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受两个因素影响和制约。”
他一字一顿:
“原宿主。和施术者。”
云烁盯着那光幕,盯着那些复杂的能量线条,眉头紧锁。
“正常来讲,”褚英传继续道,“当受体的能力完全融合之后,缚灵结界能力就不再受任何制约。原宿主的生死,施术者的存亡——都与受体无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枫怜月——她在为你施展移植术时,做了手脚。”
云烁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我体内也有部分黑铁之键的力量。如果她真的做了手脚,我应该能感知到。”
褚英传看着她。
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翻涌的警惕与抗拒。
他没有争辩。
只是抬起手,指向光幕中的某处。
“你看这里。”
云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一束极细的能量线条。它隐藏在密密麻麻的能量网络之中,若不仔细辨认,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再看这里。”褚英传的手指移动。
另一处,又一束相似的线条。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他一连指出了七八处。
那些线条的共同特点是——极细,极隐蔽,而且它们的流动方向,与周围大部分能量线条截然相反。
大部分能量是从中心节点向外扩散,而它们,是从边缘向中心回流。
云烁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本身就是黑铁之键的部分力量拥有者,对缚灵结界的能量波动有着天然的敏感。那些线条——
确实与她体内的能量特征相符。
但那些诡异的流动方向,她从未察觉。
“这……”她的声音有些动摇。
云胜天上前一步,盯着那光幕,眼中翻涌着凌厉的光芒。
“一派胡言!”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军机庭都在微微发颤。
他转向褚英传,一字一顿: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
褚英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胜天冷哼一声,右手抬起。
掌心之中,一团暗金色的光芒骤然浮现!
那光芒比褚英传的光球更加炽烈,更加霸道。光芒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环缓缓成形。
那圆环通体暗金,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
云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约之环。”
云胜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从远古传来:
“我豹灵族代代相传的智慧力量结晶——王权的象征,力量的源泉。”
他托着那圆环,转向云烁。
“烁儿,过来。”
云烁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云胜天抬手,将那神约之环轻轻一送。
圆环缓缓升起,悬浮在云烁头顶三尺之处。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洒落一圈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落在云烁身上,与她的灵能产生微妙的共鸣。
然后——
圆环亮了。
那是一种既奇特、又容易辨识的光芒——柔和,温暖,与云烁自身的灵能波动完美融合。
云胜天看着那光芒,嘴角勾起一丝傲然的弧度。
“黑铁之键和神约之环,属于同一种力量。”他转向褚英传,一字一顿,“这种力量,唯有兽灵术士才有资格驾驭。”
他盯着褚英传的眼睛:
“你一个狼灵属性的兽灵战士,不可能获得这种专属于法术的力量的最高支配权。”
他抬手一指,那神约之环从云烁头顶飘起,缓缓向褚英传飞去。
“只要我将神约之环放在你头上——”
圆环悬浮在褚英传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
“它一定不会发出那种光芒。”
第588章 臣服之光
云胜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就能证明——你在说谎。”
“证明你在欺骗我。欺骗我的女儿。”
军机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圆环上。
无怨和无悔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云栖屏住呼吸。
相国的眼睛一眨不眨。
云烁盯着那个圆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圆环缓缓旋转。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光芒。
那圆环依旧通体暗金,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溢出。反而——
它的颜色,似乎暗淡了一些。
云胜天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果然——”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轰——!!!”
那圆环突然光芒大作!
炽烈的暗金色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圆环中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军机庭!那光芒之强,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更可怕的是——
那光芒的强度,比刚才放置在云烁头顶时,还要耀眼!
还要炽烈!
还要……
臣服。
是的,臣服。
那种光芒,不是平等共鸣的光芒,而是——
下级面对上级时,才会发出的光芒。
云胜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他盯着那个圆环,盯着那炽烈的光芒,盯着光芒之下那个脸色苍白却依旧平静的年轻人——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神约之环,是豹灵族历代王权的象征,是元祖捷迦传下的至宝。它只会对真正的王者产生共鸣,只会对拥有至高天赋的术士散发光芒。
可它现在——
它对一个狼灵属性的战士,发出了比对自己女儿还要炽烈的光芒。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云胜天不敢往下想。
云烁看着那光芒,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
有不解。
还有一种——
深深的哀怨。
她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万千情绪。
她想起枫怜月。
想起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想起她用一辈子爱这个男人,想起她临死前说的“如果有来生”。
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明白枫怜月为什么会爱他。
明白枫怜月为什么会为他而死。
明白——
黑铁之键为什么会在她死后,默认他为最高支配者。
因为在那双眼睛看来——
他与她,是同类。
是那种可以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甚至相互交付生命的同类。
而她——
她只是后来者。
只是那个用恨来连接、用伤害来铭记的后来者。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
褚英传看到了她的表情。
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翻涌的哀怨与妒忌。
他的心,微微一痛。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云胜天。
“法术的力量本质,是智慧、学识和精神。”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出奇,“我虽说是一名战士,也没有进过任何系统的法术修炼。”
他看着云胜天,一字一顿:
“你可以不相信。但狮灵族的黑铁之键认为——我与枫怜月,是同一种人。”
他顿了顿:
“所以,枫怜月死后,黑铁之键允许了我对它的力量的最高权限支配。”
云胜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女儿。
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强忍的泪水,看着那藏在眼底的哀怨与妒忌。
他忽然明白了。
女儿不是在包庇褚英传。
不是在帮他做戏欺骗自己。
她只是——
在妒忌。
妒忌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妒忌那个女人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那种她永远无法企及的“般配”。
云胜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褚英传。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你说枫怜月在移植术中做了手脚——继续说下去。”
褚英传点头。
他重新指向那光幕,指向那些诡异的能量线条。
“枫怜月做这些手脚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一字一顿,“不让云烁轻易获得完全的结界力量。”
他顿了顿:
“因此,枫怜月的意外死亡,才会导致云烁有生命危险。”
云胜天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那些线条,看着那些与主流能量流向相反的诡异连接,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也即是说……”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在无法弄清楚枫怜月在烁儿身上的缚灵结界做了什么手脚、并排除风险之前——”
他盯着褚英传:
“只要缚灵结界的原宿主出了问题,烁儿身上的能力仍旧会消失?”
褚英传点头。
他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现在枫怜月已死。”
他看着云胜天,一字一顿:
“如果我是辛霸和焰鸣——无论战争是输是赢——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次通过对缚灵结界的掌控权,钳制豹灵族,为我所用。”
云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那我就会想办法,抢回缚灵结界的原宿主!”
话音落下。
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宿主——
谷烟穗。
狮灵王后。
他们的母亲。
那个从未抚养过他们、甚至从未见过面的女人。
血浓于水。
这个词,此刻如同刀子般扎进他们心里。
云胜天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他盯着褚英传,眉头紧锁:
“你将狮灵王后谷烟穗救出之后,将她安置在王都的家中——不是很安全吗?”
褚英传笑了。
那笑容很惨,很淡,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凉。
“原本是安全的。”他说,“现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是了。”
他指向沙盘上那些还在变化的画面——盟军的防线节节后退,狮灵的大军步步紧逼,那两杆王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正如你了解到的情报所示。”他的声音沙哑,“现在我熊狼盟军危在旦夕。狼国太子,已将所有能用之兵调去前线。”
他看着云胜天:
“现在的王都落银城,没有足够的守备能力——保护一切。”
他一字一顿:
“包括谷烟穗的个人安危在内。”
云胜天的脸色变了。
褚英传继续道:“若我是辛霸——”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一定会趁这个时机,派出最强的人手,潜入落银城,将谷烟穗劫走。”
他看着云胜天,看着云栖,看着相国,最后将目光落在云烁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只要缚灵结界的原宿主在手——”
他一字一顿:
“无论成败,豹灵族,只能做听候调用的走狗。”
话音落下。
军机庭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沙盘上,战火仍在燃烧。
光幕中,缚灵结界的能量模型缓缓流转。
而无怨和无悔站在门口,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的母亲——
正在危险之中。
那个从未谋面、却血浓于水的女人。
第589章 兵分两路
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云豹高原与雪月狼国交界的苍茫大地上。
三道身影如同流光般掠过荒原,速度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草叶翻飞,尘土飞扬,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褚英传在前,无怨无悔紧随其后。
三人从云豹王都出发,一路向东,已经疾驰了整整两个时辰。
褚英传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残留着昨夜咳血后未擦净的痕迹,但他的速度丝毫未减。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姐夫的伤还没好。
昨夜以命换命救云烁,刚才又在军机庭强行催动力量对抗云栖——他的灵核已经到了透支的极限。
可他还在拼命赶路,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姐夫……”无悔开口,想要说什么。
“别说话,赶路。”褚英传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坚定。
无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三人继续疾驰。
又奔出数十里,褚英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灵核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根经脉都在刺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在血肉中穿梭。
他咬了咬牙,正要提速——
“等等!”
无怨突然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他抬起右手,食指按在太阳穴上,双眼紧闭。
那是兽灵者接收“通灵传音”时的标准姿势——通过灵能共振,接收远距离传来的信息。
褚英传和无悔同时停下,紧张地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无怨的脸色越来越白,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大哥……”无悔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从未见过兄长这样的表情。
无怨内体,异兽双灵中的熊灵属性的力量,较狮灵力量更为出色;因此铸造了他较为沉稳的性格,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
可此刻,他的脸上翻涌着惊惧、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终于,无怨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通红。
“姐夫……”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我那大哥卜英……传来了多好的消息。”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无怨和无悔的大哥卜英,是留在相思泉前线的熊灵上将。
他的通灵传音,意味着——
“说。”
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无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辛霸发起总攻。相思泉……告危。”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怨继续道:“象灵攻城部队重现。相思泉……城破在即。”
“什么?!”无悔惊呼出声,“这些是即时信息吗?”
无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
“四万人阵亡。盟军依托阵地节节抵抗。敌人气焰嚣张,兵锋直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狼国王都,落银城。”
话音落下,三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荒原特有的苍凉气息。
几株枯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战场上亡魂的低语。
褚英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些信息,大概是卜英早就传给无怨、告诉自己的;现在看来,应该已经错过了。
四万人。
四万条生命。
四万个家庭。
四万具尸体,躺在相思泉的城墙下,躺在鲜血浸透的土地上,躺在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噩梦中。
他想起那些战士的脸——年轻的脸,沧桑的脸,恐惧的脸,坚定的脸。
那个时候,盟军上下,一直视他为救星,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相信他能带领他们守住那座城。
可现在,城破了。
他们死了。
而他,远在千里之外。
褚英传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姐夫……”无悔的声音颤抖,“我们现在怎么办?”
褚英传睁开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决绝。
但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
“无怨,这些信息,最迟是什么时候发过来的?”
无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再次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识海中那些通灵传音的“时间戳”。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更加难看。
“最后的信息,是……是昨晚。”
他的声音充满自责,“可我在云豹王都的战斗中,全身心投入,灵能消耗太多,导致完全没有接收到。”
他低下头,不敢看褚英传的眼睛。
“姐夫……我……”
褚英传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愧疚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无怨的肩膀。
“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种情况下,接收不到传音,不是你的错。”
无怨抬起头,看着褚英传。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看着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
他的眼眶更红了。
“姐夫……”
褚英传收回手,目光越过无怨,看向东方。
看向相思泉的方向。
看向那个正在燃烧的战场。
看向那四万具尸体沉睡的地方。
看向饮雪所在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计划要变。”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他。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少年。
看着他们眼中的疲惫,看着他们脸上还未褪去的惊惧。
他知道,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在云豹王都,他们与云栖激战,用不要命的打法逼得那个禁卫统领连连后退。
他们身上的伤还没好,灵核还没恢复,可他们还在坚持,还在跟着他赶路。
他们是他最信任的人。
也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人。
但他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去送死。
“无怨。无悔。”褚英传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们听好。”
两人同时站直身子,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头行动。”
第590章 云烁,等我;饮雪,等我……
无怨的瞳孔微微收缩,瞠目结舌。
无悔脱口而出:“分头行动?姐夫,你——”
褚英传对他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赶去前线,与盟军会合。”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你们,直接赶回落银城。”
无悔愣住了。
无怨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们俩都回落银城?”无悔的声音充满不解,“姐夫,前线更需要人手!不如我们其中一个,跟你去前线——”
“听我说完。”褚英传的声音沉了下去。
无悔闭上了嘴。
褚英传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看着这两双充满忠诚的眼睛。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有欣慰,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期望。
“无怨,无悔。”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们还记得,刚才在军机庭,我说过什么吗?”
两人同时点头。
“缚灵结界的原宿主。”褚英传一字一顿,“谷烟穗——你们的母亲,如今就在落银城。”
无怨和无悔的身体同时一僵,那些话,犹弦在耳——
“太子,已将国家全部可用之兵,尽数调往前线,现在的落银城守备空虚。”
褚英传继续道,
“如果我是辛霸,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派出最强的人手,潜入落银城,将你们的母亲劫走。”
他看着他们,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一旦她落入辛霸之手,他就可以通过缚灵结界,完全掌控云豹族。
到那时——无论熊狼盟军是胜是败,北地的命运,都将由辛霸一人书写。”
无怨和无悔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们想起那个女人。
那个生下他们,却从未抚养过他们的女人。
那个被他们亲手从岗索神庙中救出的女人。
救她的时候,他们见过她,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兄弟二人,有七分相似的脸。
眉眼的轮廓,嘴角的弧度,甚至那种沉默时微微蹙眉的习惯——都像是镜子的两面。
他们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被救出囚牢的那一刻,她看了他们一眼;可母亲子三人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谷烟穗在落银城,褚家安顿好之后,无怨和无悔,都没有真心地叫过一声“娘”。
他们母子三人之间,最多的交集,只有那一眼;他们兄弟二人,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那一眼,里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那是愧疚?
还是感激?
或是——
他们说不清。
血浓于水。
这个词,此刻如同刀子般扎进他们心里。
“姐夫……”无悔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会保护好她。”
无怨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褚英传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
虽然他们涉世未深,不过他知道——他们能懂。
因为他们见过她,救出了她;
因为他们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因为——
她是他们的母亲。
“现在仗打到这个份上,战争的成败,全在你们身上。”
褚英传一字一顿,“保住了你们母亲的性命,就保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决心。
“姐夫放心。”无怨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一定做到。”
无悔用力点头。
褚英传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看着这两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
他知道,他们能做到。
因为他们,是他从孤苦无依的命运之神和死神手里,抢出来的人。
因为他们自打跟着他起,爬过无数尸山,淌过无尽的血海,历尽了艰辛和苦难。
不仅如此,还因为他们与自己一样,拥有异兽双灵的非凡本领——这是最大的底气。
“好。”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转身,向无怨招了招手。
“无怨,你过来。”
无怨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十几步,远离无悔的视线。
褚英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无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沉重,有期望,还有一丝深深的担忧。
他压低声音,在无怨耳边说了几句。
只有几句。
很短。
无怨听着,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褚英传说完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无怨。
无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力点头。
“小姐夫放心;事关生死存亡,我与弟弟必不辱使命!”
无怨没有多问,更无需多言。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承诺了一切。
他那双眼睛,已经燃起了新的光芒。
那是理解的光芒。
那是信任的光芒。
那是不问缘由、只管执行的光芒。
褚英传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万事小心。”
两人走回无悔身边。
无悔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好奇,但他什么也没问。
因为他知道,姐夫交代的事,一定是大事。
“记住我的话。”褚英传看着他们两人,“保重。”
“姐夫保重!”两人同时抱拳。
然后,三人同时转身。
无怨和无悔向东,向落银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晨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袍。
那件玄青色的战袍,是云烁亲手为他披上的。
领口和袖口的银线绣纹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某个女子眼中的泪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那里,有一个牙印。
很深,很痛。
那是她留给他的印记。
“云烁……”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我。”
接着,他又用力地呐喊了一句份量更重的话:“小雪,你也要等我!我快回到了!”
然后,他转身,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向相思泉的方向。
向饮雪所在的地方,向那四万具尸体沉睡的战场。
向残酷的命运,再次发起勇敢的挑战。
第591章 危险,在悄悄接近……
相思泉前线,东南方向八十里处。
战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战场之上,尽是血汩和尸体。
狮灵、熊灵和狼灵的灵息和力量,在这里的空气中、泥土里发生冲突、撞击、交锋;每一个人、每一个灵兽、每一把刀、每一把剑、每一支枪、每一张弓……承载着仇恨的意志和杀戮的决心,纠缠在一起;
天地为之色变,山川为之摆裂。
每一个战士的眼中,都希望利用敌人的鲜血,来书写属于自己不朽的传奇。
那种特别的眼神之中,除了疯狂、疯狂、还是疯狂;你凝视着它,根本分不清谁是邪恶、谁是正义。
相泉泉的城墙,早已坍塌;
城门早已破碎,曾经固若金汤的雄关,此刻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碎石瓦砾散落一地,混杂着无数尸体——有狼族的银甲战士,有熊族的重装步兵,也有狮灵族的精锐士兵。
鲜血汇聚成溪流,在废墟间蜿蜒流淌,渗入焦黑的土地,再也分不清彼此。
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兵刃交击声、灵能爆炸声、惨叫声、怒吼声、战兽的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盟军的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后退。
五十里外。
一支盟军正在与狮灵先锋部队激战。
这是盟军的殿后部队——狼族王卫军和熊族王卫军的精锐,由狼王郎月川和熊王熊震亲自率领。
他们的任务是阻击追兵,为后方的军民争取时间,让他们能够撤离到更安全的区域,构建新的防线。
狼王郎月川身披银甲,手中丈二长枪上凝聚着浓烈的银色灵光。
手中那宝剑每挥出一次斩击,都有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耀;剑气所指,所向披靡。
他的灵伴苍月,此刻正与他并肩作战,獠牙似刀,刀刀致命;
那巨大的狼爪每一次抓击,爪尖划出的灵气,如同战刀一样锋利,将周围的敌人尽数斩灭。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战法,诡异至极。
“又是这该死的狗皮膏药!”
熊王熊震的怒吼声在战场上炸开。
他的雄伟的身形比寻常人高大一倍不止,浑身披挂暗金色的重甲,手持一对磨盘大小的巨斧。
每一斧斩下,都有一道暗金色的斧芒横扫而出,将数名敌人拦腰斩断。
灵伴松岩如同杀神棕熊,厚重的熊掌每一次拍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将围上来的敌人拍成肉泥。
狗皮膏药——这是熊震给这种战法起的名字。
因为一旦被贴上,就撕不开,甩不脱,往死里缠。
这支狮灵先锋部队的指挥官,名叫杜文仙。
这位狮灵统帅,论作战勇猛,不及阎嵩;
论杀戮手段,也不及第三军团长林尚道诡异多变。
此君一生戎马,很少有人见过他亲自上阵厮杀。
但杜文仙军团的战法,比任何猛将都更让人头疼。
他的部队从不正面强攻,也从不轻易撤退。
他们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用绵密的阵型、灵活的配合、不要命的纠缠,死死咬住对手。
你想打,他们退;你想退,他们追。你
想甩开他们突围,他们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你牢牢困在原地。
此刻,杜文仙的部队正用这种战法,死死缠住了盟军的殿后部队。
狼族王卫军的银甲战士们拼命冲杀,但每一次冲锋,都会被那些牛皮糖一样的敌人挡住。
熊族王卫军的重装步兵结成战阵,试图稳步后退,但每退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伤亡在不断增加。
防线在被一寸一寸撕开。
郎月川剑劈穿了一名狮灵战士的胸膛,剑气洞穿他的灵能护罩;回剑时,郎月川余光扫过战场,眉头紧紧皱起。
他已经看出来了。
杜文仙不是在求胜。
他是在消耗。
用他部队的命,换盟军精锐的命。
一支换一支,他愿意。
十支换一支,他也愿意。
因为他的背后,是辛霸的三十万大军。
而盟军的背后,是空荡荡的落银城。
“陛下!”
一个狼族斥候浑身浴血地冲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侧翼发现阎嵩军团!正在快速接近!”
郎月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阎嵩。
狮灵大军之中,作战最勇猛、最果敢的统帅——杀上来了。
那个在相思泉城破时,率军第一个冲进城池的狂人。
他这个时候出现,意味着——
“辛霸那狗东西,又要用老招数了!”熊震的怒吼声再次炸开。
老招数。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杜文仙的部队负责纠缠,阎嵩的军团负责突破。
一支负责黏住敌人,一支负责撕开防线。
配合得天衣无缝。
让人防不胜防。
郎月川深吸一口气,灵能涌动,通灵传音直接连接后方的中军大营——
“爱卿!阎嵩,又上来了。”
片刻后,褚百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沉稳而疲惫:
“谢陛下告知。还请陛下与熊王他们,务必坚持住。如今,饮雪公主那边,正在抢建第二道防线,需要时间。”
郎月川沉默了一息。
褚百雄,是熊震与他共同拜下的盟军的总指挥官;
他作战经验丰富,指挥水平高超。
眼下,唯有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勉强算得上是狮王辛霸的对手。
此刻,他正在中军大营,统领全局,调兵遣将,与辛霸隔空博弈。
他是盟军的定海神针。
只要有他在,军心就不会散,士气才维持得住。
“饮雪?”郎月川声音有些颤动,连声调都有些走样了:“是你命令她,这么做的吗?”
“回陛下!臣不敢命令公主!”褚百雄声音显得特别小心翼翼,“是她,自愿参战的!”
“该死!”听得小女儿也上了战场,郎月川的心头也烦躁起来。
他放眼望去——远处,阎嵩军团的黑色战旗正在快速逼近。
那一面面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向战场压来。
他看向身边的苍月,苍月心领神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又能如何?
“老伙计!”郎月川对苍月说。他的口气似乎在哀求对方:“你能不能……去保护饮雪?”
苍月看了一眼前面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坚决地摇头:“我离开这里的话,只怕所有人都会死!”
郎月川沉默了。
因为苍月说的,都是事实——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位置,只要他们四个之中,任意一个离开指挥位置,真的会全军覆灭。
“饮雪……”郎月川叹了一口气,望向饮雪可能出现的位置,只能祈祷:“为父抽不开身去保护你了,万事小心!”
第592章 饮雪公主的决心——你我各守一处,死战到底!
与此同时,后方五十里处。
饮雪正在指挥军民抢建第二道防线。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无险可守。
放眼望去,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冲天的火光和灵能爆炸的光芒——那是父王他们浴血奋战的地方。
但褚英传原来的战略设计中,这片平原本就是预设的“多层防御阵地”之一。
通过层层狙击,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拖延他们的推进速度。每一道防线,都是用血肉堆出来的时间。
饮雪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土台上,银色的灵能不断从她掌心涌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阵纹。
那些阵纹如同活物般在地表游走,深深嵌入泥土,散发出微弱的幽光。
这是简易的防御法阵。
士兵和志愿参战的平民百姓,在郎天杰的指挥下,正陆续进入防御法阵之中,按照他指定的位置站定。
老弱妇孺被安置在阵心,青壮年则分布在阵纹的关键节点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但没有人退缩。
饮雪看着这些临时集结出来的战斗力,心头发酸。
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
有尚未成年的少年,稚嫩的肩膀上扛着比他们身高还长的长矛;
有缠满绷带的伤员,一瘸一拐地走进阵中,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光芒。
这当然比不上正式的城池结界,但至少能迟缓敌人的进攻,为己方争取喘息之机。
哪怕只能争取一炷香,哪怕只能多杀一个敌人,也是值得的。
她的紫发在风中飞扬,银色的战甲上溅满血迹——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
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块,像是刻在战甲上的勋章。
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那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嘴唇干裂,眼眶布满血丝,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得可怕。
那种明亮,不是光芒,而是火焰。
是燃烧到极致的决绝。
“北侧阵纹还需要加固!灵力输出不够!”她的声音在风中炸开,清晰有力。
几名法师连忙催动灵能,银色的光芒沿着阵纹涌向北侧,原本暗淡的纹路重新亮起。
“东侧派人去检查,阵纹有断裂!”
一队士兵飞奔而去,手忙脚乱地填补断裂处。
“辎重车推到前面去!可以当临时掩体,也能作为阵纹的节点!”
沉重的辎重车被推上前线,横在阵纹的最前沿。
车轮深深陷入泥土,车身表面被紧急刻上粗糙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上回荡,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因为他们知道,公主和他们在一起。
公主没有撤退,没有躲到安全的地方。
公主和他们一样,在拼命。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土台之上。
饮雪转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二哥?!”
郎天杰飞纵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战甲上多了几道崭新的裂痕,肩头的护甲已经碎裂,露出里面血染的衣袍。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锐利。
“又有什么变故吗?”饮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郎天杰走上前,甩了甩手上的尘土。
那双手上满是血痕,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污迹。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方向,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又苦又涩:
“父王他们……又被彻底缠住了。阵线,又在后移。”
绝望的情绪,突然从心底悄悄地爬出来。
饮雪咽了口唾液,将一切不利于自己判断的情绪全部压下。
她不能慌,不能怕,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
她是公主,是指挥官,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她倒下,这里的人都会倒下。
“二哥,你继续动员大家。那里——”
饮雪伸手指向阵地之中那几处关键的地点。
那些地方位于阵纹的边缘,距离中心最远,灵能覆盖最薄弱。一旦敌人突破,那里就是首当其冲的缺口。
“——我的灵能无法完全覆盖……”
她顿了顿,良心有些难安。那些地方,将是最危险的位置。
让普通百姓去守那里,无异于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所以,那里要更多的人手去组织防御。”
郎天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脑子里与那个战略防御构思进行了比对和分析。
然后,他恨恨地搓着手,几乎将手心搓出血来。
“我的公主殿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惨然的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已经没有人手可供调用了!”
“什么?!”饮雪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鲜血,“你再去百姓的避难处动员看看!这里一定要守住,否则——”
“否则洞穿了这里,我们狼灵国的大好河山,就拱手让人了!呵呵!”郎天杰打断了她的话,惨然笑道。
饮雪沉默了。
若不是到了这万分凶险的境地,她也不会出此下策——让手无寸铁的百姓来守护阵地。
这是她身为公主的耻辱,也是她身为统帅的无奈。
“除了妇孺,从十二岁到八十二岁的人,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了!”
郎天杰的声音痛彻心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除了百姓之外,还有那些还能动的伤员,英治医馆的医护人员,郡府上下的官员、家丁……所有人,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听说是你饮雪公主要上前线,都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场战争里去了!”
他看向饮雪,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妹妹!你的威望很高呢!呵呵……”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赞美,只有深深的悲凉。
饮雪听出来了。
这不是赞美之词。
这是一种罪过。
让无辜的人卷入战场中去,让他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刀锋,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妻子失去丈夫,让孩子失去父亲——这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过。
可还有得选择吗?
这里失守了,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比战死还要悲惨千倍、万倍的厄运!
饮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二哥,走!”
她毅然将战甲披上,戴好头盔,提起自己的长剑。
那柄剑上刻着狼族的图腾,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郎天杰不明所以,问道:“去哪儿?”
饮雪剑指远方,指向那几处人手欠缺的阵地之中,两处最为紧要的咽喉之地:
“你、我各守一处!死战到底!”
郎天杰愣住了。
他看着妹妹,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妹妹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二哥等等我”。
他想起她出嫁那天,穿着嫁衣,眼中含着泪,却笑得那么灿烂。
他想起她每次回宫,都会给他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她是他的妹妹。
是他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可现在,她要和他一起,去守那个必死的阵地。
郎天杰轻声哀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
那衣衫已经破烂不堪,血迹斑斑,但他还是认真地抚平了每一道褶皱,就像即将赴宴,而不是赴死。
“只能如此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谁叫这大好河山,跟着咱们姓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下土台,向那两处阵地飞奔而去。
身后,数万军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悲壮。
第593章 好消息!
与此同时,狮灵大军之中。
骑在巨大狮灵兽背上的阎嵩,与几位副将站在一起,正盯着手下的将士们在扫荡敌人的阵地。那些将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盟军的防线,每一次冲击,都会带走无数生命。
他的神情肃穆,大脑正不断地计算战况和得失。作为一军统帅,他必须时刻把握战场的脉搏,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报!”
前军探马飞奔而来,在阎嵩面前滚鞍下跪。
“讲!”阎嵩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语气淡漠。
“回禀大帅!我先锋部队即将完成指定战斗任务,请指示!”
“好。”阎嵩淡淡回应,“那就按大君的部署行事吧。”
那探马没有起身。
阎嵩的眉头微微一凝。
这探马,可是自己的亲兵,对自己忠心耿耿。他现在没有立即依令行事,其中定有古怪。
“还有别的要事?”
“禀大帅!”那亲兵抬起头,目光扫过阎嵩和其他副将,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发现:那饮雪公主,正在战场之上,我军进军路线的不远处,纠集一帮乌合之众,拼命构建新的狙击阵地!”
“什么?!”
阎嵩的瞳孔猛地一缩,两道仇恨的火焰从眼底喷射而出。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让他的情绪不免焦躁起来。他想起儿子阎烈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具冰冷的尸体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他发誓要报仇时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些画面,如同烙铁般刻在他心里,日日夜夜灼烧着他的灵魂。
“离此处有多远?”他的声音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探马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过三千米!”
“三千米吗?”
阎嵩向远方眺望。三千米的距离,对于兽灵战士来说,不过几个起落。他似乎已经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能闻到她的气息,能感受到刀锋刺入她胸膛时的快感。
他的瞳孔之中,几乎能映出饮雪的形象。
他的声音蠢蠢欲动:
“上次突入相思郡时,让她侥幸逃脱了!这次……”
“大帅!”一名副将拱手上前,声音急切,“我部此间的战斗任务已经完成,理应率部杀出,向大君复命!以免节外生枝!”
阎嵩没有作声。
有力的大手,下意识地握向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鞘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副将见他无动于衷,只得硬着头皮再谏:
“大帅,我兵团乃是全军的精锐所在,动则牵一发而动全军!军令如山,我等既已完成作战任务,理应回去听候命令!”
阎嵩冷笑一声。
“相距三千米,几个飞身纵步就到了。”
“敌人仍在垂死挣扎,必须要探清虚实!”
那副将以为自己打消了阎嵩的妄念,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即向身边的同僚使了个眼色。
另一名副将会意,马上上前谏道:
“既如此,那大帅就多派几个精细的探马前去刺探。”
“那饮雪公主非同小可!”阎嵩摇头,“若派细作过去,只怕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我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
“大帅!这万万不可!”数名副将同时上前,脸色惨白,“您可是军团的指挥官,若有什么闪失——”
“不必多劝!”阎嵩抬手打断了他们,“你们几个按照原来的命令,带我部人马回去!”
然后,他转向身后那些与他同属神圣骑士团出身的亲卫:
“所有神圣骑士团出身的兄弟,出来几个,扮成探马,随我一同去刺探敌情!”
说完,阎嵩将佩剑解下,交给副将。
“执行命令!”
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得领命退下,依计行事。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脱离大军,如同幽灵般向那个方向掠去。
为首那人,正是阎嵩。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狼灵军新阵地前。
饮雪正在指挥手下抢建防御工事。
看着那些由百姓、伤员临时组成的战斗力,她不免有些心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站在阵纹的边缘。他的腰已经佝偻,手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比许多年轻人都坚定。
一个半大的孩子,肩膀上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站在老者身旁。
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已经有了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的决绝。
一个伤员,浑身缠满绷带,一条腿已经瘸了,却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沿。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脊背,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这些人,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本应该在家里安享晚年,本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本应该在病床上静养。
可他们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家园。
一名伤员上前,对饮雪劝道:
“公主,你的位置太靠前了。万一敌人冲上来,有危险。”
饮雪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万一敌人真的冲过来,难道让你们首当其冲去送死?这不行。”
她转过身,面向那数万军民,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这里,就是我们家园最后的防线!敌人冲过了这里,我们就家破人亡!”
她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我郎饮雪,宁死不做亡国奴!”
话音落下,数万军民为之动容。
短暂的沉默后——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做亡国奴!!!”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在旷野中炸开,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那些苍老的、稚嫩的、虚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直冲云霄。
饮雪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但她咬着牙,不让它们落下。
就在这时,那名劝她的伤员突然身子一软,晃晃悠悠地跌倒在地。
饮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你怎么样?”
伤员喘了几口气,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无妨……”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只是……只是属下现在伤势过重,受不住突然如其来的灵频波动。”
饮雪的眉头微微一皱。
灵频波动?
她仔细看向那名伤员——他的服饰是通讯兵,胸口还挂着通灵晶石的碎片。那些碎片此刻正微微发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是什么灵频波动?”饮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伤员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神色大喜过望!
“恭喜公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属下收到的信息是——小驸马正在往这里赶来!”
饮雪愣住了。
小驸马?
褚英传?
“真的吗?!”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伤员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属下虽然灵能虚弱,但夹在灵频波动中的密语,还能够破解!大意是——无怨与无悔两位小王子去落银城,小驸马正赶往相思郡!”
饮雪的眼中,瞬间泛红。
是他。
是他在赶来。
他活着。
他正在向这里赶来。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思念、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就在这时——
饮雪突然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防御结界,预警大作!
那是一种尖锐的刺痛,从灵核深处传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布下的阵纹剧烈闪烁,那些幽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有敌人!
而且很强!
饮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人,用尽全力嘶吼:
“全体注意!有敌人杀过来了!”
话音落下,阵纹的光芒骤然大亮!
远处,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向这边掠来,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但饮雪看到了为首那人。
那张脸,她认识。
阎嵩。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那个一心要为儿子报仇的父亲。
饮雪握紧手中的长剑,深吸一口气。
身后,数万军民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远处,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还在拼命赶来。
他不知道,命运,已经比他的脚步更快一步。
第594章 血战.饮雪
阵纹的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濒死之人的心跳。
饮雪站在土台之上,手握长剑,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十几道急速逼近的身影。
三千米。
两千米。
一千米。
她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捕捉着每一丝灵能的波动。
那些身影的速度太快了——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整个人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直直射向这里。
“不对。”
饮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探马。
他们的灵能波动凝练而炽烈,如同十几团移动的火焰。
那种波动她太熟悉了——神圣骑士团,狮灵教会最核心的力量。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顶级战士,每一个都拥有足以独当一面的实力。
而为首那人——
饮雪的灵觉触碰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心脏狠狠一颤。
那股杀意,那股仇恨,那股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阎嵩。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那个一心要为儿子报仇的父亲。
“二哥!”
饮雪的声音在阵地上炸开,清冽而急促!
郎天杰正在远处组织防御,听到妹妹的呼唤,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土台之上。
“怎么了?”
饮雪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却压得极低:
“阎嵩来了。带着十几个神圣骑士。”
郎天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顺着饮雪的目光看去——那些身影已经逼近到五百米之内,为首那人的面目清晰可见。
正是阎嵩。
“该死……”郎天杰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想干什么?堂堂一军统帅,亲自来偷袭?”
“报仇。”饮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冷,“他等不及了。”
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琥珀色的灵能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那灵能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地面上那些刻好的阵纹骤然大亮,发出“嗡嗡”的低鸣!
缚灵结界——主动释放!
这是她作为缚灵结界移植者独有的能力。
不同于被动防御的结界形态,主动释放的缚灵结界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削弱敌人的战斗力——压制他们的灵能运转,迟缓他们的动作,削弱他们的感知。
但这样运用“缚灵结界”能力,对身体负担极大。
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灵能超负荷运转时撕扯经脉的征兆。
饮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双手纹丝不动。
琥珀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那些冲来的身影罩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炸开,那琥珀色的光芒即将触及阎嵩等人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色的光芒从那些神圣骑士身上同时涌出,如同十几条金色的锁链,瞬间交织缠绕,在阎嵩等人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环!
那光环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都会洒落一层金色的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琥珀色的光芒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战士阵压光环!
饮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神圣骑士团的顶级战阵之术——通过多人灵能共鸣,形成压制性的光环领域,可以对抗各种削弱性的结界力量。
阎嵩早有防备!
他带来的这些神圣骑士,不是为了冲锋陷阵,而是为了对抗她的缚灵结界!
“轰——!!!”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那涟漪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阵纹剧烈闪烁!
饮雪的身体剧烈一震,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土台之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形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灵核深处传来的痛楚比之前更加剧烈,那是结界力量被强行压制后的反噬。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因为——
阎嵩已至。
他在半空中如同一只扑食的巨鹰,手中长剑直指饮雪的咽喉!
剑身上血红色的符文剧烈闪烁,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跳动,仿佛在欢庆即将到来的杀戮!
那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剑,携带着他全部的仇恨,全部的疯狂,全部的杀意!
饮雪想要举剑格挡,但身体在反噬的硬直中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横插而至!
郎天杰!
他的双手疯狂舞动,十指如同拨动琴弦般急速颤动!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银色灵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交织缠绕,在饮雪身前织成一层密密麻麻的灵能网!
那灵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梭缠绕,眨眼间就在饮雪身上凝聚成一件银光流转的战甲——狼绒软甲!
这是郎天杰的独门绝技——狼恨灵线。
通过灵能凝聚成肉眼不可见的细线,可以缠绕、切割、防御,甚至束缚敌人的灵核。
而狼绒软甲,是他为饮雪量身定制的防御形态,轻若无物,却坚韧异常!
“铮——!!!”
阎嵩的长剑刺在狼绒软甲上,炸开一串刺目的火花!
那剑锋刺入软甲三寸,却被层层叠叠的灵线死死缠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阎嵩的眉头一皱,手腕一翻,长剑横扫!
那剑势太强了——强到郎天杰的灵线瞬间崩断大半,强到狼绒软甲上出现无数裂痕,强到——
那被荡开的剑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巨刃,横扫而过!
“噗——噗——噗——!!!”
鲜血迸溅!
阵地边缘,那些正在与神圣骑士厮杀的青壮年、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些稚气未脱的少年——数百人瞬间被那剑气斩首!
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尸体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那一幕,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些头颅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无头的尸体软软倒下,鲜血汇聚成溪流,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
饮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昨天还在给她送水;
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前天还在她面前练剑;那些缠满绷带的伤员,昨天还在说“公主放心,我们还能战”。
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在她的面前。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不——!!!”
撕心裂肺的怒吼从饮雪喉咙中炸开!
第595章 来迟了吗?
硬直解除的瞬间,饮雪身形一闪,疯狂扑向阎嵩!
手中的长剑上,银色的灵能疯狂涌动,但那银光之中,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幽蓝——那是她压箱底的绝技,灵魂震荡!
这种力量,可以直接攻击对手的灵核,短暂封印对方的兽灵异能。
一旦被击中,再强的战士也会在瞬间变成普通人。
阎勇,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现在,她要让他的父亲,也尝尝这种滋味!
银色的剑光裹挟着幽蓝的光芒,如同一道流星,直刺阎嵩的眉心!
阎嵩剑势早已恢复,面对眼前蓝光直晃杀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得就是你!
他神臂回轮,长剑横架,同时——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与周围那些神圣骑士的光环产生剧烈共鸣!
“嗡——!!!”
战士阵压光环的威力瞬间提升到极致!
那金色的光晕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饮雪剑锋上那层幽蓝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灵魂震荡”的力量——被吹飞了!
饮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他知道她会用这一招!
他早就准备好了对策!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退路!
两柄长剑,正面碰撞!
“铮——!!!”
巨响炸开,火花四溅!
饮雪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右臂剧痛——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她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
鲜血在空中洒落,如同红色的雨。
她重重砸在地上,又滑出数丈,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太强了。
单纯靠体实击技,她根本不是阎嵩的对手。
阎嵩落地,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光芒。他看都不看那些还在惨叫的平民,脚步一错,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饮雪疾掠而去!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十丈。
五丈。
三丈——
他举起长剑,剑锋直指饮雪的心脏!
这一剑刺下,一切都将结束!
饮雪躺在地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锋,看着那张疯狂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她想动,但右臂骨折,灵能紊乱,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
阎嵩的身形突然一顿!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灵核的运转变得滞涩,四肢变得沉重,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
缚灵结界!
饮雪的结界力量,终于正常发挥了!
虽然被战士阵压光环压制,但她的结界从未真正消失!
那些琥珀色的光芒一直存在,只是被压制到最低限度!
此刻,随着那些神圣骑士分心他顾,结界的力量终于渗透进来!
阎嵩心惊之余,只得收势自保!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银光从侧面刺来!
那是饮雪的长剑——在她被震飞的瞬间,她用左手接住了脱手的长剑!
此刻,她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刺向阎嵩!
“噗——!!!”
剑锋刺入阎嵩的肋下,鲜血迸溅!
阎嵩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
他反手一剑横扫——
“铮!”
饮雪的身形再次被荡飞出去!
这一次,她砸在阵地中央的土台上,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软软倒下,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阎嵩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怒火。
伤口不深,但痛。
很痛。
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想起了儿子的死——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死在饮雪的剑下。
“我要杀了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中传来的低语,“所有人……都要死……”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扑上。
但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异常。
战士阵压光环的威力,在持续减弱。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神圣骑士——
只见那些人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体僵硬,眼中翻涌着惊恐的光芒!
他们怎么了?
阎嵩的灵觉瞬间扩散,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灵能的波动——
然后,他看到了。
地下。
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灵线,如同树根般从地底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神圣骑士的体内!
那些灵线穿过血肉,穿过经脉,最终——
缠绕在他们的灵核之上!
郎天杰!
阎嵩的目光瞬间锁定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郎天杰半跪在地上,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的双手,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十指还在微微颤动。
那些灵线,正是从他指尖延伸出去的。
他冒险了。
在刚才被震飞之后,他没有选择撤退,没有选择疗伤。
他知道自己正面不是阎嵩的对手,知道无法阻止那个疯子屠杀自己的妹妹和子民。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将自己的灵线悄悄放出,深入地下,绕过那些神圣骑士的感知,从地底向他们发动偷袭。
这一招太险了。
稍有不慎,他的灵线就会被发现,他会被那些神圣骑士的力量反噬得魂飞魄散。
但他成功了。
那些神圣骑士正全力维持战士阵压光环,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地底偷袭。
当那些灵线钻进他们体内、缠绕上他们的灵核时,他们才发现——但已经来不及了。
灵核被束缚,力量输出中断。
战士阵压光环,瞬间崩溃。
“该死——!”
阎嵩的怒吼声炸开!
他身形一闪,向郎天杰疾掠而去!
杀不了饮雪,就先杀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郎天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却勾起一丝惨然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妹妹还活着。
因为那些平民还有机会撤离。
因为——
他用自己这条命,换来了他们的生机。
“二哥——!!!”
饮雪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
她看到阎嵩扑向郎天杰,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看到那柄长剑即将刺穿兄长的胸膛——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腾空而起!
向阎嵩飞去!
她知道这是陷阱。
她知道阎嵩在等她。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哥死在自己面前。
阎嵩感应到身后的风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果然来了。
他猛地转身,原本刺向郎天杰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反向刺向饮雪!
这一剑,又快又狠!
这一剑,直取饮雪的心脏!
饮雪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法闪避。
她只能看着那柄剑越来越近,看着剑锋上闪烁的寒芒,看着剑尖已经触及她的衣襟——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褚英传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件玄青色的战袍。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让她等他。
可现在——
太远了吗?
娇躯本能一扭,但——阎嵩的剑锋刺破衣襟,刺破皮肤,刺入血肉——
“饮——雪——!!!”
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天地间炸开!
那声音里,有疯狂,有愤怒,有恐惧,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玄青色的身影正在拼命赶来!
第596章 复仇之刃
那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开,震得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心神剧颤!
阎嵩的剑锋已经刺破饮雪的衣襟,刺破皮肤——
饮雪的身姿在千钧一发之际本能扭动!
就是这一扭,加上那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让阎嵩的剑锋刺偏了少许!
原本直取心脏的一剑,偏离了灵核要害,从饮雪的左胸斜斜刺入,贯穿了她的身体!
鲜血迸溅!
剑锋从后背透出,殷红的血顺着剑身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饮雪——!!!”
褚英传的嘶吼撕心裂肺!
他的身影如同疯魔般扑来,速度快得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十丈!
五丈!
三丈!
阎嵩眼神一厉,本能地想抽剑再补一击——杀子仇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但褚英传已经到了!
就在阎嵩的剑即将从饮雪体内抽出的瞬间,一只手臂从侧面探来,死死揽住了饮雪的腰!
同时——
寒光一闪!
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刃凭空凝成,携带着彻骨的寒气,直斩阎嵩的长剑!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开!
两柄武器在半空中死死“粘”在一起!
阎嵩的狮灵剑上,火红色的灵能疯狂涌动,如同燃烧的烈焰,炙热逼人!
褚英传的寒冰刃上,幽蓝色的寒气翻涌蒸腾,夹杂着龙灵的霸道与狼灵的锋锐!
一火一冰!
一热一寒!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兵刃相交处疯狂冲击、交织、撕咬!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一圈圈能量涟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变形,光线弯曲折射,映出诡异的景象——有时是烈焰焚天的幻象,有时是冰封千里的虚影!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阎嵩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张刚毅的脸因为疯狂而扭曲!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就是他,与饮雪一起,杀了他的儿子阎勇!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就在咫尺之间!
“褚——英——传——!!!”
阎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的灵能疯狂催动,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剑身上的温度急剧攀升,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变形!
他要一剑斩了这个男人!
要为儿子报仇!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的所有力气,都用在揽住饮雪的那只手上,用在握着寒冰刃的那只手上。
饮雪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打湿了他的手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疯狂而急促。
能看到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她想说什么,想告诉他小心,想让他别管自己——
但话未出口,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别……别管我……”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褚英传没有低头看她。
但他的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
寒冰刃上的寒气,陡然暴涨!
阎嵩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剑身上传来,那寒意之强,竟让他的狮灵火焰都微微一滞!
这臭小子,又变强了!
阎嵩心中暗惊,但手上的力量丝毫不减。他猛地发力,想要一鼓作气压垮这个年轻人——
但褚英传剑势突然一横!
他借阎嵩的力量,顺势向后弹飞!
身形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抱着饮雪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落地瞬间,他单膝跪地,怀中紧紧抱着饮雪。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那些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战甲,染红了她的衣裙,染红了他的双手。
“饮雪!饮雪!”
褚英传的声音在颤抖。
饮雪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已经开始涣散,但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
“别说话!”褚英传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战场上疯狂搜索——
“郎天杰!!!”
那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开!
远处,郎天杰正在与一名神圣骑士缠斗。听到这声嘶吼,他猛地回头——
他看到妹妹倒在褚英传怀中,浑身浴血。
他的心脏狠狠一颤!
“滚开!”
他一剑逼退那名神圣骑士,身形一闪,疯狂向这边掠来!
“妹妹!妹妹!”
他扑到饮雪身边,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那惨白如纸的脸,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
褚英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去找孙仲起!去找馨馨!快!”
郎天杰愣了一瞬。
孙仲起——神医。
馨馨——曾经治好过妹妹的女子。
对!对!他们能救她!他们一定能救她!
他猛地点头,伸手要去接饮雪——
褚英传却将饮雪轻轻放入他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二哥,照顾好她。”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一定要让孙大叔他们,将她救活。”
郎天杰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愤怒,有不舍,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
“明白,放心!”
“快去!”褚英传怒吼。
郎天杰不再多言,抱着饮雪,身形一闪,向后方疯狂掠去!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他的双手,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她的血。
那些血,是温热的。
但很快,就会变冷。
如果……
他不敢往下想。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冰蓝。
而是——
血红。
深渊般的血红。
他缓缓转身,看向远处。
那里,阎嵩一动不动地站着。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正在全力消化侵入体内的寒气。
褚英传刚才那一剑,不仅挡下了他的攻击,更将大量寒气渡入他体内。
那些寒气如同活物般在他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血肉都在微微僵硬。
两眨眼的功夫。
阎嵩终于压制住体内的寒气,灵核恢复运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肩头的盔甲上,赫然凝结着一朵冰霜之花!
那霜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芒。他催动灵能想要驱除,却发现那寒气顽固得惊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清除!
阎嵩的心,直沉到底。
这臭小子,又变强了!
第597章 妙计破敌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因为他身后,那些神圣骑士已经聚拢过来。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在头顶凝聚成巨大的光环——战士阵压光环!
那光环缓缓旋转,洒落层层光晕,将阎嵩笼罩其中。
有这光环加持,他的力量,至少提升三成!
“大帅!”
一名神圣骑士上前,声音急促,“见好就收吧!熊狼盟军的防御阵线正在收缩,再不撤,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阎嵩眉头一皱,看向远方。
确实,随着他带来的大军推进,盟军的防线在节节后退。但这意味着,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精锐,随时可能被包围。
他看了一眼褚英传,又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霜花。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
但他是一军统帅,不能因私废公。
“撤!”
阎嵩当机立断,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那些神圣骑士如蒙大赦,护着他就要撤离——
“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阎嵩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褚英传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
那柄寒冰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空手虚握,掌心之中,幽蓝色的灵能疯狂凝聚!
那些灵能涌动、翻滚、咆哮,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伤了我的女人——”
褚英传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还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
他右手猛地斩下!
“吼——!!!”
一声震天的龙吟炸开!
幽蓝色的灵能瞬间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冰龙!
那冰龙长达十丈,龙鳞森森,龙爪锋锐,龙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它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阎嵩疯狂扑去!
冰龙虐空斩!
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地面冰封,就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
阎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回身,双手握剑,火红色的灵能疯狂涌动!
那灵能之强,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片炽烈的火海!
剑出!
两道斩击如同新星爆发般同时轰出,交叉成一个巨大的x形,正面迎向那条冰龙!
狮神幻空斩!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
冰龙与斩击正面碰撞,炸开一圈恐怖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层层翻卷,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瞬间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冰屑与火星漫天飞舞,交织成一幅诡异而绚烂的画面!
烟尘中,两道身影傲然而立。
阎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一招对拼,他占了上风。
他的灵感敏锐地捕捉到——褚英传的招式虽然霸道无上,但兽灵异能之深厚,仍逊自己半筹!
毕竟,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是狮灵族排名前三的顶级强者!
而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还带着旧伤!
“小子,你——”
话未说完,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烟尘中,那道玄青色的身影,再次动了!
褚英传的剑招虽然势弱,但并没有力竭!
他剑势一变,那条已经被斩得支离破碎的冰龙,竟然再次凝聚!
不对——
不是凝聚,是重生!
那些破碎的冰屑重新汇聚,那些断裂的龙身重新连接,那条龙,竟然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阎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招式?!
但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那条冰龙,已经再次扑来!
他咬紧牙关,灵核疯狂运转,火红色的灵能再次暴涨!
剑势一绞,拼尽全力,将那条冰龙的剑势再次荡开!
但就在冰龙被荡开的瞬间——
阎嵩的剑意再动!
剑式由二变四!
四道斩击同时轰出,从四个方向疯狂斩向褚英传!
每一道斩击,都携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威力!
四道斩击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绞杀网,要将那个年轻人撕成无法自愈的原子碎片!
狮神幻空斩·蹂躏奥义!
褚英传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有退。
也退不了。
左手一翻,又一柄武器凭空凝成——
述灵之刃!
那是一柄极短的匕首,通体幽蓝,寒芒内敛,与右手那长达丈余的寒冰刃形成鲜明对比!
一虚一实!
一长一短!
他双手齐出,寒冰刃横扫,述灵之刃斜刺,正面迎向那四道斩击!
“铮铮铮铮——!!!”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般炸开!
火花四溅!
冰屑纷飞!
那四道斩击,被他拼死架住了三道!
但最后一道——
“嗤!”
血光迸溅!
那道斩击划过他的胸膛,虽然没有致命,但将他的上衣瞬间撕成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漫天飞舞,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阎嵩剑意中溢出的狮灵气焰燃成灰烬!
褚英传赤裸着上身,傲然而立。
他的胸膛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血红。
而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心悸的幽蓝。
那幽蓝之中,有龙影翻腾,有狼啸震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
“小子,你——”
阎嵩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新力,正从褚英传的灵核本源疯狂涌出!
那力量之强,比他之前展现的全部力量,还要恐怖!
褚英传的寒冰刃一转,死死粘住阎嵩的长剑。
然后——
他压了下去。
就那么轻轻一压。
阎嵩的剑头,被压得点在地上!
阎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要抽剑,却发现剑身被那股寒气死死冻住,根本无法抽动!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被冰层封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年轻人,缓缓抬起左手。
那柄述灵之刃上,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越来越冷。
冷得连空气都在凝结。
冷得连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不好——”
阎嵩心中警兆大起!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那些神圣骑士嘶吼:
“御——!!!”
话音未落!
“轰——!!!”
地面炸开!
无数道幽蓝色的寒冰斩击,从地底疯狂涌出!
那些斩击如同活物般穿梭、跳跃、撕裂,瞬间轰中四名神圣骑士!
两死!
两伤!
第598章 饮雪因伤变异
那两名惨死的神圣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冻成冰雕,然后轰然碎裂!
原来由神圣骑士力量集结而成的战士阵压光环,瞬间崩溃!
阎嵩只觉得身上的加持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
而褚英传的述灵之刃,已经划向他的咽喉!
那刀刃上,极寒之气凝如实质,利如刚锋!
这一刀,就要取他性命!
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
阎嵩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寒芒。
躲不开。
挡不住。
会死。
会死在这里!
不——!
他是一军统帅!
他是阎嵩!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他的儿子还等着他报仇!
肾上腺疯狂分泌,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反应超越了极限!
他没有退!
也退不了!
他猛地低头——
张嘴!
一口咬住了那柄述灵之刃!
“咔!!!”
牙齿与寒冰碰撞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褚英传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这个老将,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拼死一搏!
述灵之刃上传来的咬合力惊人,阎嵩的牙齿死死咬住刀刃,让他无法抽回!
同时——
阎嵩右手的长剑,猛地刺向他的小腹!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要害!
褚英传只得本能自救!
右手寒冰刃横封,硬架住这一剑!
“铮!”
火花再次迸溅!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些还活着的神圣骑士,全部扑了上来!
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动,一道道剑光斩向褚英传!
褚英传眼神一厉,左手猛地一抖!
述灵之刃上,恐怖的寒气瞬间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阎嵩那一口老牙,全部被震碎!
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染红了他的下巴,染红了他的胸膛!
他如同一头失去牙齿的老狮子,满嘴是血,狼狈至极!
那些神圣骑士趁机扑上,护住阎嵩,疯狂向后撤退!
“走!快走!”
“保护大帅!”
褚英传想要追击,但那些神圣骑士拼死阻拦,一道道剑光不要命地斩来!
他被迫后退几步,挥剑格挡!
就是这几步的距离,阎嵩已经被拖出十丈开外!
他看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看着那张满嘴是血的脸,看着那双依旧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那些神圣骑士抬着阎嵩疯狂逃窜时,有两颗小小的东西,从阎嵩脸上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
滚了两滚。
停在那里。
那是两颗眼珠子。
被寒气冻成冰珠的眼珠子。
阎嵩的——只见他手掌一抬,隔空将这两颗恶心的战利品震成空气。
褚英传站在原地,赤裸着上身,浑身浴血。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才缓缓转身。
看向后方。
看向饮雪被带走的方向。
那双血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冰蓝。
那冰蓝之中,有深深的疲惫,有心碎的心疼,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迈开脚步,踉跄着向那个方向走去。
沿途,他朝向自己投以激感眼光的百姓问道,“公主他们,在什么地方?”
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一指,“前面不远,孙神医在那里搭建了一个临时医务所。刚才,二王子殿下抱着公主,飞般地朝那里赶过去了。”
“好的!谢谢!”
褚英传朝那个方向慢慢走去。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饮雪……”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
“等我……”
远处,夕阳如血。
战场上,尸横遍野。
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踉跄着,一步一步,跳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双腿一夹,朝那个方向走去。
到了孙仲起的临时医馆,那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褚英传跪坐在饮雪身边,双手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她的脸色白得透明,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被孙仲起仔细缝合,纱布上不再有鲜血渗出——孙仲起对饮雪完成的外科手术,很成功。
只不过——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在恶化。
满脸愁容的孙仲起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沮丧,双手微微颤抖。
这位曾为褚英传换过龙心的神医,此刻束手无策的样子,让人心寒。
褚英传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心碎的信任。
“大叔……”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这一声“大叔”,让孙仲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跟褚英传相识于微时——是褚英传,将他从一无所有的困顿之中拉扯出来,才有了今天的“神医”名堂。
他们是上下级,但更是忘年之交。褚英传喜欢称他为大叔,他平常很享受这种没有隔阂的亲切。
可如今这“大叔”二字听来,却像褚英传用一把尖刀,在他的心上狠狠一剜……几乎全碎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褚英传,看着饮雪,眼眶泛红。
“小驸马……”他第一次用这样沙哑的声音来强调自己与对方的真正关系,来向对方忏悔,“属下无能。”
他顿了顿,艰难道:
“公主的伤势太重了。她的灵核,被阎嵩的狮灵之力严重灼伤,那些残留的力量还在她灵核深处肆虐。属下做完手术后,给她服下了最后两颗再造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那仿制的再造丸……压不住。”
压不住。
三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馨馨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饮雪的额头上。
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渗入。
片刻后,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褚英传,嘴唇微微颤抖:
“饮雪的灵核……正在异变。”
众人一听,脸色惨变。
第599章 老天让我经历了这么多,它绝不敢再负我!
馨馨,饮雪公主的义姐,她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因为她不仅是曾经的狮灵王族,还是一名兽灵术士。兽灵术士的深度损伤状况,除了医术高超的大夫之外,只有兽灵术士才看得清、查得明。
“阎嵩利用圣灵教会的神圣骑士所创造出来的‘战士阵压光环’,力量太强了。在饮雪的灵核里,仍有残留,与她的狼灵本源产生了剧烈冲突。”
馨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不能及时驱除,她的灵核会被那股力量彻底扭曲……”
她咬了咬嘴唇,艰难道:
“然后会……进入‘兽狂’状态。”
兽狂。
这个词一出,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郎天杰站在帐门处,一动不动。
这位狼国的二王子,饮雪的亲兄长,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床榻上的妹妹。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碎。
兽狂——意味着失去神智,被兽性完全控制。意味着她会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认不得亲人,记不得过往。意味着她会在疯狂中挣扎,直到力竭而死。
而且,无法逆转。
永远无法逆转。
郎天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褚英传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饮雪。
看着那张苍白的、紧闭着眼睛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那么的爱恶作剧,爱搞怪,爱笑;生气时,还特别的倔强。
曾经,她只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曾经,她因为突然成了自己的妻子而生了好久的闷气。
曾经,她在他久别重逢又要马上离开之后,深情地守候。
可如今,她只怕是什么都……守不到了。
突然,饮雪那张脸上,正在悄悄地、慢慢地发生诡异的变化……
她的眼角,开始长出细密的银色绒毛。
她的指甲,开始变得尖锐。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隐隐带着野兽的低吼。
非人化——已经开始。
褚英传眼眶欲裂,偏偏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馨馨突然开口。
“或许……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馨馨深吸一口气,看向褚英传,一字一顿:
“饮雪的异变,是因为战士阵压光环的力量残留无法驱除。如果……如果能用同源的力量去引导,或许可以把那些残留引出来。”
同源的力量?
郎天杰的眉头微微一动。
孙仲起的眼睛却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是说……”他的声音艰涩,“用你的狮灵法术力量?”
馨馨点头。
“我是法士属性的狮灵兽灵者。如果我将自己的力量输入妹妹的灵核,与那些残留产生共鸣,或许能……”
“只怕不行。”
褚英传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你所说的那个方法……”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通过黑铁之键看到了。”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馨馨:
“如果饮雪的灵核完好无损,用同源力量引导残留,成功率有七成五。可现在,饮雪的灵核损伤太大,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馨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是法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灵核受损的情况下强行引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高的猝死风险。
意味着——可能亲手杀死这位妹妹。
她沉默了。手,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饮雪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呼吸声,已经开始变得不像人类。
郎天杰走上前,在床榻边缓缓蹲下。
他看着妹妹的脸。看着那张正在异变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些银色的绒毛从眼角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他就那样蹲着,静静地看着她。
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几步。
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信任,有托付,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是兄长。
但他救不了妹妹。
他只能看着另一个男人,做出那个可能会让妹妹死去的决定。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饮雪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的低吼越来越清晰。
那双紧闭的眼睛,偶尔会睁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已经完全变绿的瞳孔——
基本上,那就是狼的眼睛。
基本上,这双眼睛,开始流失人类的感情。
基本上,这双眼睛,开始被野兽的凶光占据。
褚英传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双曾经那么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散发着兽性的光芒。
他开始接受不了这种变化。因为他失去太多了——大哥、母亲、池芸芸、未满周岁的儿子;还有枫怜月。
若此时他再失去饮雪,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的小公主。”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那些银色的绒毛,刺得他的手心微微发痒。
那些尖锐的獠牙,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但他眼中,只有温柔。
无尽的温柔。
“你等我那么久,信我那么久,爱我那么久。”
“现在,换我来等你。”
他抬起头,看向馨馨。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怕的平静。
“馨馨姐。”
他叫她“馨馨姐”。不是因为她比他大,而是因为,她是饮雪的姐姐。
是他妻子的姐姐。
馨馨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妹妹的男人,准备要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她用力地点头回应,慢慢地走到饮雪身边。
褚英传让出了那个最接近饮雪的位置,平静地说道:
“准备引导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郎天杰上前一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褚英传的肩膀上。
用力按了按。
然后,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仍旧保持沉默。
褚英传只是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懂。
那是兄长的托付。
那是血脉的信任。
那声意简意赅的等同于“拜托了”。
孙仲起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然后止住了。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神,满是心疼。
末了,他只能简单地笑笑。这种奇怪的笑容里,除了无奈,就是无穷的心酸。
他决定要再为饮雪尽一份心,尽一份力。
他看向馨馨:
“你需要我留下,来助你吗?”
馨馨已经开始提劲、运气,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灵力之中的有害冲击控制在最低水平。她没有回头去看孙仲起,只是留下一句重要的话:
“当然!饮雪要平安,离不开你!”
最后,褚英传走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他们三人。
出门前,褚英传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两个有能力让饮雪起死回生的人。眼神之中,没有怀疑,只有完全的信任。
余光之中,只见馨馨双手开始结印,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那光芒中,隐隐透着金色的光晕——那是狮灵法术的力量。
“孙神医,你要留意饮雪的一切变化。”她的声音很稳,“在引导过程中,若她有任何异常反应,你要竭尽所能……”
“好。”
褚英传听完这个字,双手已经掩好了门,与郎天杰并肩,缓缓地移步到不远处,等待。
“呵呵!”
郎天杰故作一脸轻松,极力恢复他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好妹夫,你不必太过紧张!饮雪……饮雪她……一定会平安无事!”
褚英传迟迟才望向郎天杰。这位一向万事“云淡风轻”的王子,竟然偷偷地用袖角拭泪。
褚英传的心,反而更痛了。
“二哥不必安慰我。”褚英传笑得非常难看,“老天让我经历了这么多,它绝不敢再负我!”
“好!好!好!”
郎天杰连喊三声,二人相视,惨然一笑。
第600章 疑云缠心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
褚英传和郎天杰并肩站在军帐外不远处,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微凉,带着战场上特有的血腥气息,从远处一阵阵吹来。
远处的防线偶尔传来零星的厮杀声,但比起白天的惨烈,已经安静了许多。阎嵩军团的溃退,让战线暂时稳定下来。
但这一切,褚英传都无心顾及。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帐门上。
那扇薄薄的布帘,隔开了他与她。
隔开了生死。
郎天杰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这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二王子,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同样落在那扇帐门上。
偶尔,他会偷偷用袖角拭一下眼角。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褚英传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几个小时。
就在两人快要被沉默压垮的时候——
帐帘掀开了。
孙仲起走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芒。
那是疲惫至极,却又如释重负的光芒。
褚英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问,却发现自己竟然问不出口。
他怕。
他怕听到那个答案。
郎天杰也没有问。他只是死死盯着孙仲起,那双一向云淡风轻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孙仲起看着他们俩,看着这两个男人眼中同样的恐惧与期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很虚弱,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公主……挺过来了。”
六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如同惊雷般在褚英传耳边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郎天杰一把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挺过来了……”郎天杰喃喃着,眼眶瞬间泛红,“挺过来了……”
他猛地松开褚英传,大步向帐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褚英传,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先去。你是她男人。”
褚英传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二哥,此刻眼中满是泪光,却还要强撑着让妹夫先进去。
他用力点头,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向帐门。
掀帘而入。
帐内,烛光摇曳。
馨馨坐在床榻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
看到褚英传进来,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幸不辱命。”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褚英传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救饮雪几乎耗尽力量的女人,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
“馨馨姐……”他的声音哽咽,“谢谢你。”
馨馨摇了摇头,虚弱道:
“她是我妹妹。说什么谢。”
她撑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你们说说话吧。她刚醒,别太久。”她说完,缓缓向帐外走去。
经过褚英传身边时,她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但褚英传懂。
那是姐姐的托付。
他目送馨馨走出帐外,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床榻。
饮雪躺在那里。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白。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最可怕的变化,已经消失了。
她眼角的银色绒毛褪去了,指甲恢复了正常,嘴唇间也再看不到尖锐的獠牙。
她还是她。
还是他的饮雪。
褚英传走到床榻边,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
但已经有了一丝温度。
“饮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饮雪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依旧是琥珀色的。
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琥珀色。
不再是野兽的竖瞳。
是她。
是他的饮雪。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褚英传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拼命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饮雪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哭什么……我又没死……”
褚英传被她这一句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你差点就死了。”他的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知道。”饮雪轻轻道,“我都知道。”
褚英传愣住了。
饮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虽然动不了,说不出话……但我能听到。听到你们说的每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听到馨馨姐说要引导……听到你说……成功率只有七成五……”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紧。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听到了?”
饮雪点头。
“我当时想……完了,馨馨姐一向稳重可靠,怎么敢冒这个险……”
她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后来我又想……不对,决定让我冒险的,不是我那个傻姐姐……是你。”
褚英传沉默了。
他看着饮雪,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
“饮雪……我……”
“别说了。”饮雪轻轻打断他,“你别无选择,我懂。”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顿:
“你是我男人。我信你。”
四个字。
轻得像羽毛。
却重得像千钧。
褚英传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俯下身,将脸埋在她的手心,无声地哭泣。
饮雪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眼中满是温柔。
良久。
褚英传抬起头,擦干眼泪。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饮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双颊忽然泛起羞涩的红晕。
褚英传一愣:“怎么了?”
饮雪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刚才……你在我掌心埋头哭泣的时候,我好像……”
她欲言又止。
褚英传不明所以,好奇追问:
“好像什么?”
“哎呀!”
饮雪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就好像……我心脏会跟着你哭泣的节奏一直同步。
然后……然后我好像能够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一些……一些奇怪的事情……”
褚英传的心,怦然一跳。
“奇怪的事情?”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紧张,“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饮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拧住了褚英传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红晕更甚,眼中满是羞涩与窘迫。
“就是……”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我们在亲热的事情……”
褚英传愣住了。
第601章 不安的推理
整褚英传个人定在了那里。
饮雪以为他也在想像那种事情,脸上更加难堪。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手上更加用力地拧着他的脸。
但褚英传,一动不动。
他不是在发呆。
更不是在想象什么亲热的画面。
他是发现了一个让他心里发慌的事实——
饮雪刚才,并不是在做“春梦”。
她是真的,穿入了他的心里。
透过他的视角,看到了他在哭泣时所看到的事情。
褚英传记得很清楚。
刚才他俯身哭泣时,心思确实有一瞬间跑偏,脑海中闪过一些与饮雪亲密的画面。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自己情之所至的“私心事”,是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浮现的隐秘思绪。
可现在,饮雪说,她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看到的那些画面。
这怎么可能?
除非——
饮雪刚才,也发生了“超视界”。
与他一同预见了某种“未来”。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超视界——预见未来能力的最弱分支。
不能看到完整的事件,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画面、片段、场景。
但所有与“预见未来”有关的能力,无论强弱,无论分支,它们的获得和运用——
只有一个源头。
黑铁之键的力量。
褚英传的脑海中,关于黑铁之键的传承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铁之键的力量,从狮灵族诞生之日起,就只在大法师以上级别的兽灵者之间传承。
烈骁、枫怜月、他自己——这是完整的传承链条;然后还有一个分支——
云烁也因为接受了枫怜月“缚灵结界”移植术,过程中被渡入大量黑铁之键的本源之力,从而也获得了部分权限。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无论他往多久远的记忆中去追溯,无论他如何搜索黑铁之键中记载的传承历史——
只有这一个答案。
唯有他自己和云烁,掌握着黑铁之键的力量。
可现在,饮雪刚才与他共享了“超视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饮雪一定从某处、或某人身上,至少获得了一次超视界能力的运用机会。
而那个“某处”或“某人”——
褚英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馨馨。
刚才唯一与饮雪灵核深度接触的人。
唯一将自己的力量灌入饮雪体内的人。
那个刚刚耗尽心力、摇摇晃晃走出帐外的女人。
馨馨。
她是饮雪的义姐。
她是曾经的狮灵没落王族后裔。
她是一名法士属性的兽灵术士。
她对饮雪的关切,他从不怀疑。
但黑铁之键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狮灵法术。
那是枫怜月的传承。
那是烈骁的传承。
那是只有特定血脉、特定天赋才能驾驭的力量。
馨馨怎么会有?
她从未提起过。
黑铁之键的记录之中,也从未有过“馨馨”这个名字。
褚英传的思绪飞速回溯,想起与馨馨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她赠予他那柄述灵之刃时的眼神。
那种决绝,那种如释重负,仿佛递出的不是一柄圣物,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与饮雪相处时的温柔。那温柔背后,偶尔闪过的疲惫与沧桑,像是活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她对狮灵王族的了解。
那种了解,不是从书本或传闻中得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亲身经历过的东西。
还有——
她的脸。
那张与枫怜月高度相似的脸。
第一次见到她时,他甚至认错了人。
当时他只以为是巧合。狮灵王族支系众多,容貌相似并非不可能。
可现在想来——
如果她与枫怜月真的有血缘关系呢?
如果她不只是“没落王族后裔”,而是比枫怜月更接近核心的存在呢?
如果……
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义姐”那么简单?
“喂!”
饮雪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她的手还在拧着他的脸,只是力道已经轻了许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褚英传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双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眼睛,看着那双充满了对他的关切与爱意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自己的发现,想问她关于馨馨的一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饮雪刚刚脱离危险。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她的灵核还在恢复。
她需要休息,需要安心,不能被这些事困扰。
而且……
如果馨馨真的有问题,如果她的身份真的不简单,那么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饮雪陷入更深的痛苦。
她是饮雪的姐姐。
是饮雪绝对信任的“亲人”之一。
是那个每日耗费灵能为她疗伤的人。
是那个刚刚拼尽全力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无论馨馨隐藏着什么秘密,她对饮雪的心意,是真的。
这一点,褚英传看得清楚。
“没什么。”
他扯出一个笑容,反手握住她拧着自己脸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就是被你刚才说的话……惊到了。”
饮雪的脸又红了。
“你……你讨厌!”
她想要抽回手,却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握着。
褚英传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别想。我在这儿守着你。”
饮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睡着了。
褚英传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但他的脑海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馨馨。
她到底是谁?
她的力量中,为什么会有黑铁之键的成分?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深深的戒备。
帐外。
馨馨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息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郎天杰走过来,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
馨馨抬起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郎天杰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你救了饮雪。”
馨馨摇了摇头:
“她也是我妹妹。不用说谢。”
郎天杰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道:
“你先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有我们。”
馨馨点头,撑着站起身。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帐门。
那目光,很复杂。
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某种深藏的、无法言说的……
秘密。
又像是一种期待。
一种等待。
仿佛她在等待某个时刻,某个她必须站出来面对一切的瞬间。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看到。
帐门内,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冰蓝色的。
深邃如渊。
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褚英传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馨馨。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隐藏着什么——
你救了饮雪。这一点,我褚英传记在心里。
但若你对饮雪有任何不利……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任何人。
夜风渐凉。
远处,战场的硝烟还在升腾。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602章 春光乍泄
褚英传站在帐外,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渐凉,吹得他赤裸的上身微微发冷。
刚才的激战让他浑身是血,那些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一层薄薄的黑痂,紧紧绷在皮肤上。
他没有立刻去清理。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馨馨离去的方向。
脑海中,无数碎片翻涌——
那柄述灵之刃。
她递给他时的眼神。
决绝。
如释重负。
仿佛递出的不是圣物,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对狮灵王族的了解。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思索的本能反应。那不是书本或传闻能给的。
她的脸。
那张与枫怜月高度相似的脸。
让他第一次见到枫怜月时,他甚至认错了人。
还有刚才——
饮雪说,她“看到”了那些画面。
那些只有他和饮雪之间才会有的、最私密的画面。
饮雪觉醒了超视界。
而唯一与饮雪灵核深度接触的人,是馨馨。
唯一的变量。
褚英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怀疑,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转身回到帐内。
饮雪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孙仲起坐在一旁,正在调制新的药剂。
看到褚英传进来,他抬起头,轻声道:
“公主情况稳定了。馨馨大人这次……真是拼了命。”
褚英传点点头。
他走到饮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再冰凉,有了正常的温度。他凝视着她的睡颜,良久,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孙仲起:
“大叔,帮我守着饮雪。我去……见见馨馨姐。”
孙仲起一怔,随即点头:
“去吧。公主这儿有我。”
褚英传掀帘而出。
帐外,郎天杰还站在不远处。看到他出来,郎天杰走过来,压低声音:
“馨馨去那边休息了。她累得够呛,你去看看?”
褚英传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馨馨,你到底是谁?
馨馨的休息处在营地的角落,一个僻静的小帐。
这是孙仲起特意安排的,她需要安静的环境恢复。
帐外无人。
褚英传站在帐门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掀帘而入。
帐内空无一人。
几淡淡的灵灯,将帐内照得温暖而柔和。
一张简单的床榻,一张矮几,几件简单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草的清香。
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应该刚走不久。
褚英传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人。
他正准备退出,忽然听到帐后传来轻微的水声。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馨馨在沐浴。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跳。
他本想立刻退出,但转念一想,自己来都来了,就这样退出去反而显得心虚。
不如等她出来。
他走到矮几旁坐下,背对着帐后,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期间,他听到了水声停止,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矮几上的茶具上,心中反复思量着等会儿该如何开口。
然后——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混着沐浴后的水汽,清新而温润。
“小禇?”
馨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却没有惊慌。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转身——
然后,他定住了。
馨馨站在他面前。
她显然没有想过自己的住处会有人在等自己。
刚刚沐浴完毕的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紫色的半透明睡衣。
那睡衣轻薄如蝉翼,在烛光下几近透明,勾勒出完美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身体曲线。
湿润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那张脸——
与枫怜月有九成五相似的脸。
此刻正带着一丝意外,一丝坦然,静静地看着他。
褚英传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脸上,然后向下——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已经足够。
那副天下无双的身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每
一寸肌肤都仿佛在发光,每一道曲线都完美得让人窒息。
褚英传的呼吸,停了。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那反应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猛烈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馨馨身上,脑海中却闪过另一张脸——
枫怜月。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若冰霜的女人。
那个爱了他一辈子,却一个字都没有说的女人。
那个死在他面前,临死前只说了一句“如果有来生”的女人。
此刻,她的脸,与馨馨的脸,在他眼前重叠。
一模一样。
却又完全不同。
枫怜月是神圣的,高不可攀的,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冰山。
而眼前这个女人——
她有血有肉,温润如玉,眼中带着让人心动的七情六欲。
褚英传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对饮雪的理解之爱,不是对池芸芸的亏欠之爱,不是对枫怜月的来不及之爱,也不是对云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之爱。
而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
生理上的悸动。
那种从生理喜欢催化成“一见钟情”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如此不可理喻。
他就那样站着,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馨馨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呆滞的眼睛,看着他僵硬的站姿,看着他——
她的目光向下,扫了一眼某个“不守规矩的地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没有羞涩,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嫡亲长姐看弟弟时才会有的调侃。
“你该不会……”
她的声音慵懒而温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对我起了色心,然后故意来窥视我的吧?”
“不是……姐姐……不敢!”
第603章 窥视过去
馨馨不慌不忙地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袍,缓缓披在身上。
动作从容,优雅,没有半点慌张失措。
仿佛眼前这个“弟弟”的反应,她早就料到了。
褚英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直能说会道的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不善言辞。
馨馨系好外袍的带子,目光又扫了一眼那个“地方”,眼中笑意更深:
“小雪可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
“大胆。”
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褚英传整个人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他慌忙移开目光,连退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姐、姐姐误会了!我、我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只是把你看作另外一个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解释过于拙劣,他自己都不相信。
果然,馨馨微微一怔。
但只是一瞬,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恍然,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看穿一切的了然。
她缓缓走到矮几旁,在他对面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调侃,没有促狭,只有一种深深的、温柔的了然。
“她爱你。”
馨馨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不敢爱她。”
褚英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故意负你……”
馨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
“你又偏偏,连一句真话也不留给她做最后的记忆。”
褚英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馨馨说的,正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挖出来的秘密——枫怜月。
那个用一辈子爱他的女人。
那个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的女人。
那个临死前,只说了一句“如果有来生”的女人。
而他——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他就那样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看着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最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释然。
是满足。
是“终于让你知道了”的安心。
而他,连一句“我知道”都没能说出口。
褚英传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馨馨怎么会知道?
她说过,她没见过枫怜月。
她不可能知道这些。
这些话,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连饮雪都不知道的秘密。
可馨馨,却说得如此准确,如此笃定。
仿佛——
仿佛她亲眼看到了他的心。
褚英传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脑海疯狂运转,无数线索在这一刻疯狂碰撞——
馨馨与枫怜月高度相似的脸。
她对狮灵王族的“刻在骨子里的了解”。
她那柄述灵之刃。
她救饮雪时,无意间传递的“超视界”力量。
还有现在——
她说出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除非——
除非她有能力,将他的心事故意看得一清二楚。
褚英传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灵核深处,黑铁之键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
只有一个办法能验证真相——
超视界。
用黑铁之键的力量,穿入馨馨的神识,共享她所有的过去。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想知道——
她到底,隐藏着什么。
但风险太大了。
如果馨馨的灵核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如果他贸然闯入却遭到全力抗拒——
那她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最可怕的敌人。
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成功穿入——
那更可怕。
馨馨是狮灵王族兽灵术士的底子。万一她真的是黑铁之键的支配者之一……
她对述灵之刃了如指掌。
她对狮灵王族的了解深入骨髓。
她对黑铁之键的支配权限,在传承关系上,可能比烈骁更靠前。
那种更接近兽灵祖源的力量,自己仍有太多未解的奥秘。
如果她反制自己——
同样危险。
褚英传的心,如同擂鼓。
他抬起头,看向馨馨。
她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温柔,坦荡,没有一丝戒备。
仿佛在说——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看。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有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黑铁之键的力量,全力运转!
超视界——
发动!
他那无形的意识,从本源之中飞出,瞄准馨馨的眉心之后,化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光线,穿了进去。
那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
抗拒。
反噬。
甚至,生死一线。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意识,如同流入空谷的溪水,毫无阻碍地穿入了馨馨的神识。
没有抗拒。
没有防御。
甚至连一丝戒备都没有。
那种感觉,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好像你闯入了某个明明有人看守的禁地,那个看守却对入侵者毫不在意。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任由你随意进出。
褚英传的心,微微一沉。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的意识继续深入,进入馨馨的灵核——
然后,他愣住了。
馨馨的灵核之中,确实有力量之源。
狮灵术士属性,没错。
但那股力量——
若有若无。
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怎么可能?
她刚刚拼尽全力救了饮雪!
那股灌入饮雪体内的力量,那股驱散了战士阵压光环残留的力量,那股让她耗到几乎虚脱的力量——
就来自这若有若无的灵核?
褚英传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为寻求真相,他的意识只得继续深入;
终于,他触碰到了馨馨的原始记忆——
那些记忆,如同流动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第604章 奥赛斯郡主,馨馨
他看到了——
一个少女,在狮灵王族的府邸中长大。
那个少女,眉眼与现在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稚嫩,更加青涩。
她的父母,满怀希望地教导她修炼。
“馨儿,你是我们王族这一脉天赋最好的孩子。只要你肯用心,将来一定能成为最顶尖的兽灵术士。”
少女低着头,不说话。
但她的眼中,没有渴望。
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画面流转。
少女渐渐长大。
她的修炼,始终没有起色。
不是天赋不够。
而是——
她根本不练。
每一次修炼课,她不是假装认真,就是找各种理由逃避。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她的父母,从满怀希望,到渐渐失望。
那失望的眼神,如同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少女心上。
但她依旧没有改变。
画面再转。
少女的父母,相继离世。
临终前,母亲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遗憾和不甘:
“馨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少女跪在床前,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跪着,看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脸。
然后,她继承了爵位。
成了“奥赛斯郡主”。
但她只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很短的时间。
很快,她主动放弃了一切。
爵位。
封地。
族人的挽留。
全部放弃。
只带着一个老仆人,离开了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四处游历。
画面继续流转。
褚英传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饮雪。
看到了他们相遇、相识、相交的每一个画面。
那些画面,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没有偏差。
没有隐藏。
馨馨的所有记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她就是一个天赋不错却不肯修炼的贵族少女。
她就是一个辜负了父母期望的“不孝女”。
她就是一个放弃了所有、四处游历的“闲人”。
她就是在游历中遇见了饮雪,一见如故,结为姐妹。
她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馨馨。
没有别的身份。
没有隐藏的秘密。
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褚英传的意识,缓缓从馨馨的神识中退出。
他睁开眼睛,看向馨馨。
她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温柔,坦荡,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刚才被窥视全部记忆的人,不是她。
褚英传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歉疚。
他刚才,是在怀疑一个对饮雪有救命之恩的人。
是在怀疑一个对自己有赠刃之情的人。
是在怀疑一个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人。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
馨馨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应该怀疑。”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并不反感你对我的过去进行窥视。”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她。
馨馨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因为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借你的眼睛,来为我看一看,找一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到底缺少了什么东西。”
褚英传一怔。
他看着馨馨,看着这个刚刚被自己“窥视”了全部过去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在寻找什么?
她缺少什么?
“姐姐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小心翼翼,“会有什么特别的缺失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所看到关于你的一切过去,除了没有完成你父母对你那个你不喜欢的期望之外,你什么都不缺。”
“你出身高贵。”
“美若天仙。”
“家境优越。”
“地位超然。”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
“可以说,你天生就高人一等,有足够的资格去俯视这个世界。”
“我真的看不出,你到底缺少什么东西。”
馨馨听着他的话,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托住腮帮。
那个动作,慵懒而优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褚英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这个动作——
与枫怜月一模一样。
但此刻看着馨馨做这个动作,他心中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枫怜月做这个动作时,永远是神圣的,高不可攀的。
那种神圣感,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的“非分之想”挡在外面。
他只能仰视她。
不敢靠近。
不敢触碰。
连想,都不敢想。
可馨馨做这个动作时——
没有那种神圣感。
没有那种屏障。
只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触手可及的“人”的感觉。
特别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凝视着他。
眼眸之中,有温柔,有好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动的……情愫。
褚英传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
但他发现,自己移不开。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托腮凝视自己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一样的脸。
明明是同样的动作。
为什么面对枫怜月时,他能心如止水?
为什么面对馨馨时,他却……
“可能……”
馨馨的声音,将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可能我缺少的,正是你与饮雪之间那种东西。”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与狼雪族之间那种东西。”
“你与熊灵族之间那种东西。”
“甚至与辛霸、与所有人之间那种东西。”
褚英传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馨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她的话。
你与饮雪之间那种东西——
那是“理解之爱”。
你与狼雪族之间那种东西——
那是“家国之情”。
你与熊灵族之间那种东西——
那是“生死之义”。
甚至与辛霸、与所有人之间那种东西——
那是“对命运的对抗”。
这些东西,是她缺少的吗?
她出身高贵,却放弃了爵位。
她天资聪颖,却放弃了修炼。
她四处游历,却始终孤身一人。
她与饮雪结为姐妹,却始终只是一个“姐姐”。
她……
褚英传忽然发现,自己认识了馨馨这么久,似乎真的从未真正看懂过她。
她总是那样温柔,那样善解人意,那样无所求。
但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到底,想要什么?
“姐姐……”他的声音艰涩,“你这话,太深了。我听不懂。”
馨馨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听不懂就算了。”
她放下托腮的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第605章 我了解你,你会成为天下共主
褚英传看着她,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总感觉,馨馨说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但又明明感觉,她说的全是废话。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认识了她这么久,居然一直没有看透过她。
但有这个必要吗?
她赠了自己述灵之刃。
她待自己与饮雪亲如姐弟、姐妹。
她帮自己解决了述灵之刃的问题。
她现在,还倾尽所有,救了饮雪。
她真的没有对饮雪,对自己隐瞒过任何事情——
这个已经用“超视界共享”来验证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面对她,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不放心?
那种感觉太轻微了。
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像一根细如发丝的刺,扎在心底最深处,不痛,不痒,但就是……
存在。
那种“危险”的味道,从何而来?
褚英传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啪!”
他猛地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又一下。
“啪!”
馨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想不到你这么聪明的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褚英传抬头看着她。
烛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张与枫怜月九成五相似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馨馨看着他,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要怀疑我,我可以立即走。”
她顿了顿:
“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紧。
“这样,”他的声音艰涩,“饮雪会杀了我。”
馨馨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促狭,一丝温柔。
“杀……”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对。你要是觉得我是危险人物,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褚英传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慌忙站起身,连连摆手:
“姐姐误会了!你与饮雪情同姐妹,你对我与饮雪有恩、有情、有义。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太急了。
急到站起身时,用力过猛。
身子前倾——
他的嘴唇,挨中了馨馨的脸颊。
轻轻的。
软软的。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褚英传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定在原地。
他亲了她?
他居然亲了她??
馨馨也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没有恼怒,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姐姐看弟弟时的宽容与调侃。
褚英传连退三步,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对不起”,声音都在发颤。
馨馨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被亲到的脸颊,眼中满是促狭:
“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歪着头,看着他:
“又是窥视,又是亲的……”
她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揶揄:
“小禇,你是不是真的对我……”
“没有没有没有!”
褚英传慌忙打断她,头摇得像拨浪鼓:
“姐姐你别误会!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我不是有意的!我——”
馨馨笑得更大方了。
她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
褚英传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馨馨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从第一天认识你与饮雪时,我就觉得,你不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褚英传一怔,看向她。
馨馨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后来通过种种事情,直到今天,我也算是比较了解你的人了。”
她一件一件数着:
“你先获赐婚。”
“后因祸得福潜入狮灵国做间谍。”
“又获得熊灵全族上下一心的支持。”
她顿了顿,看向他:
“在狼烟四起的北地世界,所有人都在辛霸的野心笼罩下拼命求存。”
“唯有你,来去自如,无人可挡。”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小禇,我认为——”
她一字一顿:
“你有机会成为北方世界之中的共主。”
褚英传愣住了。
他看着馨馨,看着那双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北方世界。
共主。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他一向自以为是的“聪明”,都无法承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姐姐。”
“坦白说,我从未有过这种心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遥远的某处: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如果当初,我没有与饮雪偷偷潜入大军之中,就没有后来的一切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只不过是……”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馨馨打断了他。
褚英传看向她。
馨馨的目光,认真而专注,仿佛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字一顿,“你会怎么做呢?”
褚英传怔了怔。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容:
“先结束这场战争再说吧。”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恍惚:
“说不定,我会变成原来的样子——还是一个喜欢静静读书的少年人罢了。”
馨馨摇了摇头。
“运命已经将你带到现在的高度。”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你做不回一个只能安安静静地读书的少年人了。”
“你有能力。”
“有人望。”
“有威信。”
“有魄力。”
她一字一顿:
“战争在你手上终结,是迟早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只是希望你成为天下共主那一天,也成一个胸怀比天地更广阔的英雄。”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如宽恕和包容一切。”
褚英传呆了呆。
他看着馨馨,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姐姐,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606章 我其实是一个很小器的人
褚英传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那双手上,沾过太多血。
敌人的血。
阎勇的血还在指缝间残留着寒意。
朋友的血。
佑因临死前将魔焰核心剥离给他时,那双染血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那份温热仿佛至今未散。
亲人的血。
母亲倒下时,他抱着她,那双手浸透了她的温暖,却什么都留不住。
还有……
来不及爱的人的血。
枫怜月。
那个到死都没有说出口的女人。
那个他明知她爱自己、却连一句“我知道”都没能说出口的女人。
褚英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其实是一个很小器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仇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馨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水洗不掉。”
“记得很清。”
馨馨沉默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压抑的情绪,看着那些他从未对人提起的过往,看着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口。
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战争真的在你手上终结呢?”
褚英传的目光微微一凝。
馨馨看着他,一字一顿:
“如果你真的带领盟军赢了辛霸,你打算如何处置狮灵族?如何处置辛霸?”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辛霸不能留。”
五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千钧铁锤。
馨馨的眉头微微一皱。
“为什么?”
褚英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却被他死死压制在眼底:
“姐姐,辛霸,是原罪!”
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道:
“他发动战争,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他秘密授意赫连戍建造机械之城,触碰禁忌。”
“他为了所谓的‘武力统合’,可以牺牲任何人——烈骁、枫怜月、甚至一切。”
“他……”
褚英传的声音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他让我失去了太多人。”
馨馨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我懂。”她的声音很轻,“你失去的那些人,那些事,都记在这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但小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能统治北地兽灵世界的雄主,要有天高海阔的胸襟。”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跳。
馨馨继续道:
“辛霸是狮灵大君。他手下有三十万大军,有圣灵教会的信仰根基,有无数将他视为‘天命所归’的子民。”
“如果你杀了他……”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些仇恨,会转移到你身上。”
“狮灵族上下,不会因为辛霸死了就臣服于你。他们只会记得——你杀了他们的君主。你是侵略者。你是仇人。”
“到那时,战争不会结束。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褚英传沉默了。
他看着馨馨,看着这个平日只以“姐姐”身份出现的女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像一位站在庙堂之巅、俯瞰天下的王者。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艰涩,“让我放过辛霸?”
馨馨摇了摇头。
“不是放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是要——想出一个更好的方式处置他。处置他的亲信。处置整个狮灵族。”
“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不是来毁灭他们的,而是来带领他们的。”
“要让他们看到,你可以宽恕,可以包容,可以让这片土地真正迎来和平。”
“而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让他们看到一个只有仇恨、只有杀戮的新君主。”
褚英传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新君主。
这三个字,太重了。
他从未想过。
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去想。
“姐姐……”他的声音艰涩,“我……”
馨馨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我知道你没想过。但现在,该想了。”
“战争不会等你准备好才结束。命运也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就把担子压在你肩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枫怜月临死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褚英传的身体猛地一颤。
枫怜月。
这个名字,每次提起,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
“姐姐,你知道万年以前,三位元祖的事吗?”
馨馨微微一怔。
那表情,很自然。
自然的意外,自然的好奇。
“三位元祖?”她的眉头微微挑起,“你是说……狮灵祖灵神‘焰天炽’、豹灵元祖‘捷迦’……还有一位?”
褚英传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对。还有一位。被抹去历史的那一位。”
馨馨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被抹去?我从未听说过……”
她的表情太自然了。
自然到没有任何破绽。
褚英传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止。
他开始讲述——
讲述三位元祖来到北地,计划完成上古“火神教”的“和平共存”使命。
讲述“和平共存”的真意被曲解,辛霸将其解读为“以战促和”的武力统合。
讲述第三元祖的历史被完全抹去,但力量印记仍存在于某些古老传承中。
讲述那些关于龙灵的猜想——不属于任何已知兽灵体系的龙灵,极可能是第三元祖的血脉传承。
……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馨馨。
看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看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节奏。
看着她的每一瞬眼神闪动。
然而——
馨馨始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伪装的平静。
而是真正的、一无所知的平静。
她就像一个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人,眼中满是好奇,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轻轻“嗯”一声,偶尔会露出思索的神情。
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破绽。
没有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
褚英传讲完了。
帐内陷入沉默。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
馨馨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原来如此。”
四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更多——
但馨馨已经垂下眼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动作,从容优雅,没有一丝慌乱。
仿佛刚才那四个字,只是随口一说的感慨。
褚英传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什么——
“小驸马!”
“褚将军!”
第607章 觐见君王
褚英传竖耳一听——是卜英和陈七的声音;他心里暗暗吐嘟囔——来得真不是时候。
馨馨微笑:“有人来找你了。”
褚英传听得出,这是最礼貌的逐客令;他只好起身道别:“姐姐,……那我先去了……”
馨馨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褚英传踏出去后,帐帘在身后落下,将馨馨那道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内。
卜英和陈七站在不远处,两人都是一脸疲惫,眼中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看到褚英传出来,卜英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
“小驸马,两位君主等知你已经回来,急召你去觐见!”
褚英传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兵器架边,从上面取下一件备用的战袍,胡乱套在身上。
那战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总比光着上身去见两位君主强。
“走吧。”
三人快步穿过营地,向帅帐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看到褚英传,都会停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褚英传没有注意这些。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刚才的画面。
馨馨说:“你应该怀疑。”
馨馨说:“我并不反感你对我的过去进行窥视。”
馨馨说:“因为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借你的眼睛,来为我看一看,找一找……我到底缺少了什么东西。”
还有最后那句——
“原来如此。”
那四个字,她说得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褚英传听得太清了,清到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
她到底在“原来如此”什么?
是明白了第三元祖的历史?
还是……
或者,她就是……
都不对。
她分明对那段历史一无所知。
他的“超视界”共享不会骗人,他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些画面、那些细节、那些情感的起伏——都是真实的。
她就是一个从小抗拒修炼、辜负了父母期望、最后放弃一切四处游历的贵族少女。
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明明他自己的“超视界”都已经验证过了,可他的心就是不踏实。
像是一面完美无瑕的镜子,你知道它后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可你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找不到裂缝。
“小驸马?”卜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您没事吧?”
褚英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帅帐近在眼前。
帐帘掀开,里面的光线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褚英传入帐时,帐中的气氛比他预想的更加凝重。
他没有看到松岩和苍月——这两位分别代表熊灵族和狼灵族兽灵图腾意志的族长,此刻都不在。
郎月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抬手:
“松岩和苍月去巡视防线了。前线压力太大,他们不放心。”
褚英传点点头,在末位落座。
帐中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盟军的核心。
熊震坐在主位左侧,这位熊灵国王此刻满脸疲惫,眼眶深陷,右臂缠着的绷带上渗出新鲜的血迹——那是白天亲自上阵厮杀的痕迹。
郎月川坐在主位右侧,狼国仁王一向沉稳如山,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一丝焦虑,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节奏又快又乱。
褚百雄坐在郎月川下首。
这位盟军统帅、褚英传的父亲,此刻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地图。
他的铠甲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而锐利,像是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老狼。
另有几位将领坐在末位,看到褚英传时,目光中都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褚英传的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微微一沉。
深夜急召,必有大事。
“饮雪怎么样了?”郎月川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个父亲特有的颤抖。
“稳定了。”褚英传的声音沙哑,“孙大叔说,只要好好休养,不会有大碍。”
郎月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就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声音忽然变得沉重,“现在,说说眼前的局势吧。”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军事地图前。
那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代表狮灵大军,蓝色代表盟军防线。
红色的箭头从南面压来,几乎将蓝色的阵地压缩成了一条窄窄的带状。
“前线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郎月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场正在输掉的战争,
“王卫军的防御压力极大。辛霸这次……看来是孤注一掷了。”
他转过身,看向褚英传,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动摇:
“我担心,原来利用多重阵地对狮灵大军进行层层阻击的策略,已经失效了。”
帐中一片沉默。
郎月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盟军的前沿阵地一直划到落银城的位置:
“我在考虑,放弃原来的战略方针,将盟军全部后撤至落银城。依托城池重新构建防线,先保存实力,再寻求战机。”
他说完,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熊震身上。
“进王,你觉得呢?”
熊震没有说话。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熊灵国王,此刻像一头被围困了太久的熊,眼中满是疲惫和消沉。
他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郎月川的眉头微微皱起,转向褚百雄:
“褚帅,你的意思呢?”
褚百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阵地。
帐中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等待着他的判断。
“陛下,”褚百雄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臣以为……不宜后撤。”
郎月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608章 放下成见,同心克敌
褚百雄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狮灵大军的方向,声音不疾不徐:
“辛霸这次猛攻猛打,表面上看,是因为褚英传在敌后的行动导致圣灵教会大执政官死亡。
他利用了‘同仇敌忾’来激发士气,对我们进行疯狂报复,意图一鼓作气消灭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实际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红色箭头上:
“气急攻心的辛霸和他的狮灵大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帐中众人俱是一震。
褚百雄继续道:“敌人对我们穷追猛打,令我们喘不过气来,这不假。
但他们也没有多少力量剩下了。我们与敌人,都是只剩最后一口气。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郎月川:
“拼的,就是这口气。”
郎月川的脸色微微变了。
褚百雄的声音更加沉稳:
“陛下打算让盟军后撤到落银城,依托城邦缓一口气。可臣以为——”
他一字一顿:
“这正中辛霸下怀。”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郎月川盯着褚百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情绪忽然爆发了。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倾倒,茶水洒了一桌。
“此一时非彼一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焦躁和愤怒,
“当初的战争方略,是根据辛霸不愿意消耗有生力量、不愿意被拖入战争泥潭的设想制定的!所以利用重重阵地阻击敌人的战略方针才会成立!”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声音越来越大:
“可现如今——”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褚英传,那目光里有太多的情绪——愤怒、焦虑、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褚英传的敌后行动,杀死了枫怜月!触动了辛霸的逆鳞和狮灵族的底线!导致了敌人产生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震得烛火都在摇曳:
“辛霸的野心,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已将战争从原来的‘天下争霸’意图,改往了‘极端复仇打击’的方向!无尽的毁灭,正在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情绪,但声音依旧在颤抖:
“前线的战争火焰,已经白热化。若我们在这里与对方继续进行消耗,除了加速灭亡之外,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褚百雄脸上:
“如我们主动后撤到落银城,不仅可以恢复元气,固守待机,也会让狮灵大军的战线突然拉长,增加敌人的消耗。
此两者都与我盟军有利——”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质问:
“有何不可?”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郎月川,看着这位一向沉稳如山的仁王,此刻像一头受伤的狼,眼中满是血丝。
褚英传知道,陛下这是故意在“点”自己。
他正要开口——
“老‘狼——”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熊震缓缓站起身。
这位一直沉默的熊灵国王,此刻脸上的消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他看着郎月川,声音沙哑却坚定:
“褚英传潜入狮灵国,杀死枫怜月,如同虎口拔牙。勇气可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个智谋近妖的女人消失,对我盟军是百利无一害。我们不能因为敌人的疯狂报复而自乱阵脚。”
他一字一顿:
“褚英传的战争方略,是早已获得在座诸君同意执行的。乱改,只会更加不利——”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会让我们重蹈御门城的覆辙。”
郎月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御门城。
一年前。
那场改变了整个战争走向的决战。
那场因为他的决策失误,导致熊灵王国国破家亡的惨败。
熊震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剜在郎月川心上。
帐中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郎月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想反驳。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熊震说的是事实。
因为御门城的惨败,确实是因为他改了褚英传的战争方略。
因为那一战,他输掉了整个熊灵王国。
帐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郎月川会暴怒,会摔门而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又一口。
再一口。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得对。”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缓缓坐回座位,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御门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改了你的方略。”
他抬起头,看向褚英传。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褚英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陛下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前线的溃败,将士的阵亡,女儿的生死未卜,盟友的质疑……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个老人肩上。
他站起身,先对熊震瞥了一眼,以示感激。
只听他平静对熊震说道:
“进王言重了。”
熊震微微一愣,而后当即会意。
褚英传看着他,一字一顿:
“当初御门城失利,非陛下之过。只因我熊狼两国盟军初成,大家都没有好好的准备,对战争的估计,没有做到知彼知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辛霸,低估了他手下三十万大军的战斗力,低估了他的野心。”
郎月川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着褚英传,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真诚的、没有一丝虚伪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小子……在给他台阶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焦躁,终于褪去了一些。
“罢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褚英传身上:
“如今形势紧迫,你还有什么计策,可解眼下这燃眉之急?”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此刻必须拿出真正能说服所有人的方案。
第609章 利害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灵能从掌心涌出,注入沙盘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沙盘上的地形图骤然亮起。山川、河流、城池、阵地……所有的地理信息都化作立体的光影,悬浮在众人眼前。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臣以为,我军不仅不能后撤,还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死死钉在这里。”
郎月川的眉头一皱:“理由呢?”
褚英传的手指落在沙盘上,那个位置,是盟军当前防线的最前沿。
“因为我们要在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一字一顿,“将云豹族拉拢过来。”
帐中一片哗然。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褚英传没有停顿,继续道:“诸位都清楚,云豹族现在是坐山观虎斗。云胜天那只老狐狸,一边与我们暗中往来,一边又与辛霸维持着盟约。他在等——”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从盟军防线划到云豹高原的位置:
“等一个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的声音变得冷厉:
“我军一旦主动后撤,就是在告诉云胜天——我们败象已露。到那时,他一定会趁火打劫。”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狼国北境的位置上:
“他会率先撕开我们的防线,攻入雪月狼国。不是为了帮辛霸,而是为了抢在狮灵大军之前,夺取最大的战利品。只有这样,他将来才有资格与辛霸‘二分天下’。”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残酷的判断。
褚百雄的眉头紧紧皱起:“你的意思是……云豹族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不。”褚英传摇头,“云豹族不是威胁,他们是机会。但前提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不能露出败象。”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沙盘上那片蓝色的阵地:
“只要我军在这里死死钉住,一步不退,云胜天就不敢妄动。他看不清楚局势,就不敢下注。他会继续等。而等待——”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郎月川看着沙盘上那些光影,沉默了良久。
“你的分析有道理。”他的声音很轻,“但这只是推断。云胜天会不会真的趁火打劫,我们谁都无法确定。如果我们在这里死守,消耗殆尽,而云豹族始终不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将是灭顶之灾。
他看向褚百雄:“褚帅,你的意见呢?”
褚百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蓝色的阵地,看着儿子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大胆到一旦失败,盟军将万劫不复。
“臣……”他的声音艰涩,“拿不定主意。”
帐中再次沉默。
郎月川的目光落在熊震身上。
熊震却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很坚定:
“我信这小子。”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所有人都懂。
这个年轻人救过他的命,救过熊灵王国的图腾,救过无数熊灵子民。如果连他都不能信,还能信谁?
郎月川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褚英传身上: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云胜天那只老狐狸,凭什么因为你钉在这里几天,就倒向我们?”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必须说出那个真正的筹码了。
“因为枫怜月死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郎月川的眉头一皱:“这我们都知道。”
“但诸位不知道的是——”褚英传的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枫怜月的死,对云豹族的缚灵结界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云豹高原的位置点了一下:
“缚灵结界,是云豹族与辛霸结盟的核心筹码。但这个结界的真正力量,从未被完全激活过。因为枫怜月在移植过程中,故意留下了后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云烁的结界能力,是被枫怜月锁死的。只要枫怜月活着,云豹族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缚灵结界的力量。他们只能依赖辛霸,只能做狮灵族的附庸。”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但现在,枫怜月死了。”
帐中众人俱是一震。
褚英传继续道:“枫怜月一死,那道锁就不复存在。但云豹族需要有人帮他们——引导那股力量,稳定那股力量,让云烁真正成为缚灵结界的完全掌控者。”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落银城的位置:
“而能帮他们做到这一点的人,正在落银城里。”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谷烟穗。缚灵结界的原宿主。唯一了解这个结界全部秘密的人。”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沙盘上那个小小的光点——落银城。
“所以,”褚英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在这里死守,不是为了消耗辛霸,而是为了向云胜天证明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
“我们有能力保住谷烟穗。我们有能力帮云豹族获得完全的缚灵结界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郎月川:
“到那时,云豹族就不再需要辛霸。他们只需要我们。”
郎月川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怀疑:
“你觉得……缚灵结界对云豹族的价值,会大于开疆扩土?”
褚英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云胜天是一国之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国土扩张更重要。
“陛下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只是‘有可能’帮他们获得结界力量,云胜天不会动心。但如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能让他看到,辛霸根本不想让他们获得这股力量呢?”
郎月川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辛霸一定会派人潜入落银城,劫走谷烟穗。”
帐中众人俱是一惊。
“谷烟穗是缚灵结界的原宿主。她掌握着这个结界最核心的秘密。如果辛霸得到她,就可以重新掌控缚灵结界,甚至——”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可以制造出第二个‘枫怜月’。到那时,云豹族将永远无法摆脱辛霸的控制。”
第610章 三日定生死
褚英传抬起头,目光直视郎月川: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死死钉住,让辛霸觉得——他必须出手了。
狮灵人再强大,也是野蛮的入侵者;在我们的地盘上,他等不起。他的三十万大军每天都在消耗,他的士气不可能永远维持。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而劫走谷烟穗,重新掌控缚灵结界,就是他打破僵局最快的方式。”
郎月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全貌——褚英传不是要在这里被动防守。
他是在钓鱼。
用谷烟穗作饵,用整个盟军作饵,钓辛霸这条大鱼。
“你的计划……”郎月川的声音很轻,“是让辛霸自己暴露对云豹族的野心?”
“没错。”褚英传点头,“只要辛霸动了谷烟穗,云胜天就会明白——辛霸从来不是盟友,而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锁链。到那时,不用我们去求,云胜天自己就会来找我们。”
郎月川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大胆到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辛霸不上钩呢?”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他沉得住气,不来劫谷烟穗呢?”
褚英传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动摇:“那就按陛下的计划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臣愿以性命担保,与陛下打赌。
三日之内,落银城必有消息传来——辛霸出手了。
如果三日内没有消息,臣就承认判断失误,盟军立刻后撤至落银城,一切按陛下的方略执行。”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褚英传,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决绝。
三日。他赌的是整个盟军的命运,赌的是所有人的性命,赌的是他对辛霸的判断。
郎月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很真实。
“好。”他的声音很轻,“我跟你赌。”
他站起身,走到褚英传面前,伸出手:“三日。如果辛霸不出手,盟军上下,随我撤回落银城。”
郎月川伸出手掌,褚英传也伸出手掌。
两只手,一只苍老,一只年轻,在众目睽睽之下,击出了决定熊狼两族最终命运,那阵最清脆的响声——啪!
“一言为定。”
熊震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好!老子就陪你们赌这一局!”
褚百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儿子,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和心疼。
这小子……成长得太快了!
快得惊人。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要赌这一局,那就把赌注押到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褚百雄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落银城的位置:
“三日之内,我会亲自坐镇落银城,看住谷烟穗。辛霸若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我让他有来无回。”
“父帅不能离开这里!”褚英传连声阻止。
褚百雄一愕,脸上全是疑惑。
褚英传不等他开口,接着道:“陛下、进王、以及在座诸位,都不能离开这里!”
此时,一个沉稳又威严的声音从帐外传入:“为什么?”
褚英传回头望去——是苍月。
它与松岩巡视回来了。
那头狼灵兽王的身形,比普通狼灵大出一倍不止,壮如牛犊。
背上银白色的毛皮在灯光下泛着白色银浪。
它的吻部微张,露出森白的獠牙,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如刀。
它弓着背走入帐中,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却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压迫感。
那身毛皮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新的伤口,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厉如初。
松岩与之并排而入;巨熊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棕色的厚毛上沾满血污,粗壮的前肢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沉重而悠长,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气,但精神却比帐中任何人都要好。
他看向褚英传时,那双深褐色的兽瞳中放着希望的光。
褚英传毕恭毕敬地对苍月行礼:“见过族长!”
不知怎地,他每次在正式场合见到苍月,心里总是会发怵。
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地位有多高,这种感觉从未改变。
苍月摆摆前爪,示意他免礼,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因为辛霸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最擅长抓住战机。
眼下,这里是最要紧的地方。
两位陛下和父帅一旦离开,他必定马上调动大军,全线压上——”
“你所料不差。”
苍月点头,难得地称赞道,
“辛霸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荡平我盟军。
如果让这个可怕的对手察觉,直接强推比搞阴谋诡计更有用,你的计策就不成立了。”
苍月的认可让褚英传心口发热,连忙说:“正是如此。”
苍月缓缓走到褚英传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绕着他走了一圈。
那目光,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犯人。
“小子。”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伤亡比例,已经超过三比一?”
帐中众人俱是一震。
三比一。
这意味着,盟军每守住一刻,都是用三条性命换来的。
“我们守住的每一寸土地,”苍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都是用命填出来的。你让我们在这里死扛三天——”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褚英传:“我们就死扛三天。”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只有这位狼灵兽王第一次对后辈毫无保留的信任。
褚英传大喜,连忙躬身:“谢族长成全!”
松岩想了想,开口道:“我与苍月在外面,远远就听到你的计策了。”
他走到沙盘前,粗壮的前爪点着落银城的位置: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三天之内,如果发生谷烟穗遇刺事件,云豹族就会撕毁与狮灵族的盟约,倒向我方,对吧?”
“没错。”褚英传点头。
松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辛霸才智,绝不在你之下。你能想到这一点,辛霸也会想到这一点。万一——”
“没有万一。”
褚英传摇头,眼神坚决,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最大的变数就是云豹族的站队。而云豹族选择如何站队的关键,就是缚灵结界。”
他转向沙盘,双手快速动作,灵能注入其中……
第611章 绵里藏针
光影变幻时,缚灵结界的原理图徐徐展开——那些复杂的符文、交织的灵能脉络、层层叠叠的封印结构,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缚灵结界,是云豹族与狮灵族结盟的核心筹码。”
褚英传的声音沉稳有力,
“但这个结界的真正力量,从未被完全激活过。因为枫怜月在移植过程中,故意留下了后门——”
他的手指在光影中划过,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动作闪烁:
“云烁的结界能力,是被枫怜月锁死的。
只要枫怜月活着,云豹族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缚灵结界的力量。
他们只能依赖辛霸,只能做狮灵族的附庸。”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
“但现在,枫怜月死了。
那道锁已经不复存在。
但云豹族还需要一个人来引导那股力量、稳定那股力量——让云烁真正成为缚灵结界的完全掌控者。”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落银城的位置:“谷烟穗。缚灵结界的原宿主。唯一了解这个结界全部秘密的人。”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沙盘上那个小小的光点。
“所以,”
褚英传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云豹族心心念念的缚灵结界能力,只受两个人制约——
一是枫怜月,二是谷烟穗。
枫怜月不死,云豹族摆脱不了狮灵族的控制;
如今枫怜月已死,缚灵结界能力就只受制于谷烟穗。”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而谷烟穗,在我们手里。”
郎月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全貌——褚英传不是要在这里被动防守。
他是在钓鱼。
用谷烟穗作饵,用整个盟军作饵,钓辛霸这条大鱼。
“如果各位坚守在这里,”
褚英传的声音如金石相击,
“辛霸就没得选。
他只能想办法劫走谷烟穗,重夺控制权。
这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式,也是唯一的——他没有别的路。”
松岩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说万一。”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褚英传:“辛霸直接派人潜入落银城,将谷烟穗刺死呢?”
帐中众人俱是一惊。
这个可能性,刚才所有人都没想过。
如果谷烟穗死了,云豹族就永远无法获得完全的缚灵结界力量。
到那时,他们要么继续做辛霸的附庸,要么彻底失去与狮灵族叫板的资格。
无论哪种结果,对盟军都是百害无一利,甚至是……灭顶之灾。
未等褚英传开口,苍月突然冷笑一声:“蠢!”
松岩一愕,硕大的熊头猛地转向苍月。
他知道苍月吐槽的对象就是自己,顿时气往上冲——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怼我,太不给面子了。
“老狼狗,你什么意思?”
“老狗熊!”
苍月毫不相让,反唇相讥,
“刚才这小子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留心听过半句?”
松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苍月冷笑一声,琥珀色的竖瞳向褚英传射出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若此计可成,他手上最大的筹码,表面上是看破了云豹族与缚灵结界的关系。
实际上,攥在他手心中的真正法宝——”
他缓缓转过身,鄙视了一眼松岩,然后目光锁定了褚英传:“就是……他与云豹公主之间那种关系!”
帐中众人俱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褚英传。
他脸微微发热,没有反驳,显然是被说个正着。
苍月的声音变得更加敏锐:
“你是在担心,万一辛霸派人刺死了谷烟穗,会不会嫁祸给我们,然后挥师南下入侵,对吧!”
松岩傲然道:“正是!”
苍月盯住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现在再想想,这种事情,有发生的可能吗?”
松岩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褚英传,突然恍然大悟。
那双深褐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哦!这云烁公主痴恋褚英传!
如不是这样的话,他当初被云胜天抓回去时,直接将他软禁在女儿身边,当作维持缚灵结界的工具人就行了!
不必冒险放他走!”
这回轮到熊震不明白了,这位熊灵国王皱眉问道:“这是为何?”
“哎呀!你也是蠢!”
松岩对自己的老伙计更加不客气,粗声粗气地吼道,
“当初若是扣下褚英传,咱们对于缚灵结界与云豹族之间的利害关系,根本无从得知!
如此一来,只有狮灵族和云豹族知道这层利益关系,褚英传的计策根本无法成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洪亮:
“你再想想!我们不知道其中的机窍,自然不会去打那谷烟穗的主意。
这样一来,不仅什么都没有改变,而且还有一条——就是我担心的:
谷烟穗一旦在云烁完全融合缚灵结界之前死亡,云胜天才会倾巢而出,与狮灵一同将我们消灭!”
熊震听得哈哈大笑,粗壮的手掌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小子行啊!”
他看向褚英传,眼中满是赞赏。
褚英传不敢作声,羞涩的眼神无处安放。
他下意识地扫过帐中众人,遇上郎月川凌厉的眼神时,连忙躲开,生怕这位“岳父大人”跳出来责备他对饮雪“不忠”。
不曾想,郎月川并没有因为褚英传的婚外情被当众点破而发作。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深沉如渊。
良久,他沉声对褚英传问道:“果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褚英传只得硬着头皮应道:“两位族长和进王所说——不差。”
郎月川沉默不语。
作为父亲的褚百雄不禁为儿子担忧起来。
他太了解郎月川了——这位仁王平日里温和宽厚,但在女儿的婚事上,他从不会含糊。
如今褚英传与云豹公主的私情被当众揭开,郎月川心中会作何感想?
褚百雄心中忐忑不安,目光在郎月川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等着郎月川开口。
终于,郎月川轻叹一声。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唉!”郎月川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为了大局,用心竟如此深远!”
第612章 必须赢!
获得了君王解理的褚英传,心中微软,连忙站起身,向郎月川深深一揖:
“陛下明察,非是臣三心两意……只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儿臣……有罪!”
“罢了!”
郎月川摆手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
“话归正题!正如苍月所说——谷烟穗要是死了,对我们更有利。
现在看来,你与那云烁公主的关系,确是使胜利天平倾向我们那个最重要的砝码。”
熊震更是高兴,他大步上前,用粗壮的手掌用力抓着褚英传的肩头,力气大得褚英传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老子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小子这一手,眼光够毒,藏得够深,手段够狠!”
褚英传心虚道:“若非如此,我真的没有更好的计策,能够战胜辛霸这头北地雄狮。”
松岩突然开口,那双深褐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
“既如此……那我们不如直接杀死谷烟穗,反将辛霸一军!”
“不可!”褚英传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若辛霸没有行动,我们这么做,就是自取灭亡!”
“那若是在辛霸行动之后,我们再杀死谷烟穗呢?”
松岩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粗壮的前肢重重拍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他毫不掩饰地看着褚英传,眼中满是急切,
“你不要怪我用心险恶!
我们熊灵族上下,真的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切,重返家园!
所以,我不想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论如何,谷烟穗不能死!”
褚英传字字铿锵。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如同两团寒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松岩的眼神只与褚英传刚一接触,就下意识地避开了。
它没有料到,自己竟会被一个狼族少年的惊人气势给威压住了。
“我曾说过——为你们熊灵复国,我会尽心尽力。”
褚英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若松岩族长一意孤行,就休要怪晚辈食言了!”
松岩不仅没有生气,那双深褐色的兽瞳中反而闪过一丝窃喜。
它连忙垂下硕大的头颅,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熊灵国上下,都是你救的;
熊灵族的图腾是你重燃起来的,熊魂战旗也是你竖起来的——你是我熊国的大恩人,你要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褚英传脸色稍稍缓和。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郎月川和熊震:“陛下,进王,三日之内,落银城必有消息传来。
辛霸一定会出手——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郎月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很真实。
“好。”他的声音很轻,“三日。我们等你。”
熊震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蓝色的阵地:“三日之内,我会亲自坐镇前线。辛霸想从这里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先踏过我的尸体。”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这位国破家亡的熊灵国王,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如今满身伤痕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
“进王——”
“行了。”熊震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别婆婆妈妈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褚英传脸上,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不过你要记着——成败在此一举。我们都在等着你妙计得售的好消息。”
褚英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淡淡的笑容,无比的真诚和自信。
“进王放心!只要辛霸中计,恢复棕熊林地的万里河山,指日可待!”
熊震用力点头,“有志气!我相信你!”
褚英传对熊震一揖,然后向其他人拜别;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
“等等。”苍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褚英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苍月走到他面前,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竖瞳此刻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万事小心!”
褚英传看着这位从来不会说软话的族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族长勿扰;臣,去了!”
他转身,掀帘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战场上特有的血腥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远处,落银城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烁。
那是希望的灯火,也是死亡的陷阱。
三天。
没有人知道这三天里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三天,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帐外,夜风呼啸。
褚英传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那里有父亲,有两位君主,有两位族长,有他愿意守卫的家国,有对胜利无限期盼的三军将士。
他看向另一处——那个藏在漆黑中的未来,有饮雪,还有……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夜色中,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帅帐内。
郎月川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闪烁的光影,沉默了很久。
“苍月,”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他能赢吗?”
苍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帐门的方向,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
“能。”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因为他必须赢。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所有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郎月川脸色再次凝重;然后笑了,有些释然。
“没错。”他轻声说,“他必须赢。我们在这里死守,也必须赢。”
苍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帐门,落在黑暗深处。
那双一向冷厉的琥珀色竖瞳里,此刻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那是一个长辈对一个后辈全部的期望,也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全部的信任。
帐外,夜色深沉。
远处,落银城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等待着那道玄青色的身影带来希望,也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613章 狮灵图腾
相思郡的城墙上,狮灵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白日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刚刚结束,城墙根下堆积的尸骸还没来得及清理。
城内街道上,伤兵的哀嚎、灵能治疗术的嗡鸣、辎重车辆的碾压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混乱而压抑的战后交响。
但城主府最深处的议事厅内,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焰鸣伏在地上。
他的身躯比寻常狮灵兽大出整整一倍,金色的鬃毛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根都像熔铸的金属丝。
四肢粗壮如柱,爪尖深深嵌入石板缝隙,仿佛与这座建筑融为一体。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此刻紧紧闭合,眉心处一团金色的光晕正在缓缓脉动,如同心脏的搏动。
他在冥想。
不,不只是冥想。
他在用大主教的最高权限,与狮灵图腾进行灵魂深处的沟通。
那是一场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仪式——灵能的持续燃烧、神识的深度沉入,还有与图腾意志直接对话时那种足以撕裂普通灵魂的威压。
要进行这种程度的仪式,他需要辛霸的力量共鸣。
辛霸站在沙盘前,背对着焰鸣。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处一团暗金色的灵能缓缓流转,与焰鸣眉心的光晕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这不是上下级的配合,而是狮灵族最强的两个兽灵者之间,最深层的力量共振。
人类大君的力量,支撑着拥有大主教身份的狮灵兽,进行着最古老神秘的仪式;
大主教从图腾那里获得的启示,又反过来指引着大君的方向。
狮灵王国的王权与神权,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压不过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
参谋长赫索尔攥着战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正要开口请求觐见,门前的侍卫已经摇头。
“大主教在冥想。大君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卫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上的神圣武士服与稚嫩的脸庞有些不相衬,但眼神足够锐利。
赫索尔咬了咬牙:“这是紧急军报!第一军团长统帅——阎嵩出事了。”
年轻的侍卫眼神突然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身形纹丝不动:“大人!规矩就是规矩。”
赫索尔攥紧战报,指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规矩。
大主教与图腾沟通时,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条铁律从圣灵教会成立那天起,就没有破过。
可他手里的战报——阎嵩重伤,双目失明,随行神圣骑士两死两伤——如果再不报上去……
“你让他进来吧!”
辛霸的声音从厅内传出,低沉而平静。
赫索尔蒙大赦,推门而入。
厅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焰鸣依旧伏在地上,周身金色的光晕还在缓缓脉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辛霸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战况如何?说!”
“阎嵩大帅回来了。”赫索尔单膝跪地,“重伤。双目失明。随行神圣骑士,两死两伤。”
厅内陷入死寂。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赫索尔以为辛霸会暴怒、会掀翻沙盘、会发出那足以震碎普通人灵魂的怒吼。
但辛霸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阎嵩,他一定又是玩忽职守,擅自行动了吧?”
面对君上质问,赫索尔战战兢地应道:“是!阎帅……自己与手下扮成探哨,摸进了敌人第二道防线阵地……然后,受敌人重创……”
辛霸闭着眼睛听着,然后慢慢睁开,笑了。
那笑声冷冰冰,又轻盈盈,更像是一支可以洞穿人心的利箭。
“阎嵩的本事,与我那已故的恩师相差无几;能重创他的人,都被社文仙的大军牵制住:褚百雄、熊震、苍月、松岩……呵呵呵呵……一定是褚英传那小杂种赶回来了,废掉了阎嵩的一双眼珠子。”
“君上料事如神!”赫索尔用敬服的口吻恭维着,“确是那褚英传赶来,以雷霆之势,重创了阎帅……”五个字,
辛霸突然低咆:“哼!总想公报私仇的蠢材!”
赫索尔心惊胆战,不敢抬头与辛霸直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下去!”辛霸直接给赫索尔下了道口谕:“传我旨意:阎嵩交出符节,回后方养伤。第一军团暂由第二军团长林尚道节制。”
“臣……领旨!”
赫索尔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退出。
厅门合上。
辛霸缓缓转身,看向焰鸣。
大主教依旧闭着眼睛,但周身那层金色的光晕已经开始收缩、凝聚,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然后,光晕炸开。
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在厅中缓缓绽放。
光芒之中,有画面在凝聚——模糊的、半透明的、如同水中倒影。
焰鸣睁开眼,琥珀色的兽瞳中倒映着金色的光。
辛霸知道,焰鸣与图腾的灵魂沟通已经结束,急声问道:“如何?”
焰鸣的声音,似是从光芒深处传来,低沉而空灵,带着狮灵兽特有的喉间震颤:
“你自己看吧!”
辛霸抬眼望去——焰鸣投射出来的画面,渐渐清晰。
一具骸骨。
比大象还要巨大骸骨,静静地躺在虚无之中。
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被某种超越生死的火焰淬炼过,历经万年而不朽。
这副骸骨的主人,正是狮灵族的祖灵神——焰天炽。
狮灵族的兽灵图腾,就是包括焰天炽本尊,生前刻意留存在自己的骸骨之内,以及历代狮灵族的顶级强者临死前,共同注入其中的精神和意志。
那种玄妙无比的兽灵力量,如同神的意识一样,能够超越生死。
在那画面之中,只见虔诚的焰鸣,努力地激活着狮灵图腾的力量;
那种被刻意唤醒的力量,如同起死回生的能源,化作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灵能覆盖在骸骨之上,如同晨曦中的薄雾。
那层灵能在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动都让骸骨发出微微的嗡鸣——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能穿透灵魂,让人的心神为之震颤。
骸骨因此有了生命。
焰鸣仍旧虔诚地伏在那具骸骨面前。
它那本来也十分雄壮的身形,在已化身成种族图腾的焰天炽面前,渺小如尘。
它前肢伏低,额头触地,姿态虔诚得没有一丝保留——这是狮灵族对祖灵神最崇高的礼节。
然后,焰鸣开口了。
第614章 潜入敌营,将人劫走!
从焰鸣口中说出的,是一种古老到几乎失传的语言——狮灵古语。
从祖灵神创世时代使用的、承载着图腾最原始力量的语言。
那些古怪又带有沧桑感的音节,厚重如山,伴随着喉间深沉地震颤着;
每一个停顿都深奥如渊,在虚无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骸骨之中,有声音在回应。
同样古老,同样厚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贵为狮灵国王的辛霸,却对画面中不断播放的古语,听不太懂。
他的古语造诣,远不如已经香消玉殒的智慧女神——枫怜月。
那个女人可以流畅解读任何古老文献,可以从最晦涩的符文堆里,找出隐藏千万年之久的秘密。
而他,只能在焰鸣事后的翻译中,拼凑出图腾意志想要传达的信息。
但他能感受到。
腾图的声音里,带着悲悯。
依靠祖灵神骸骨而存在的图腾,如同一个活了太久的老先知,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后辈,在同样的错误中反复轮回;
它想要伸手阻止,却发现自己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识。
那种悲悯在窄小的空间里漫延,辛霸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图腾意志的悲悯,从来不是对敌人的怜悯,而是对狮灵族自身的担忧。
这意味着,在焰天炽的视角里,这场战争的前景——
至少是悲观的。
光芒消散。
焰鸣缓缓站起身。
四肢微微发颤,眉心的光晕消散,鬃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那是与图腾意志沟通后必然的后遗症——灵魂层面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他看向辛霸。
辛霸也在看着他。
狮灵族的两位巨头——一个是世俗统治者,一个是精神及信仰的领袖,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中对视。
“图腾怎么说?”辛霸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焰鸣沉默了一瞬。
“或许……”他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图腾将来会接管我狮灵一族的命运。”
辛霸的眉头猛地皱起。
“祖灵神的意志跟你说了这么多,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焰鸣苦笑。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用力刨了一下——那是狮灵兽焦虑时,最本能动作。
“如若枫怜月仍在,她当即可为你解读图腾八成神谕的含义。”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疲惫:
“我虽然是大主教,但古语的造诣,与枫怜月相去甚远。
更何况——我也老了!
能解读一半,就已经不易。”
辛霸沉默了。
枫怜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个女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聪明的头脑。
她用智慧为他谋划了无数计策,用力量为他扫清了无数障碍。
然而……她却死了。
死在褚英传手里。
辛霸的怨念,全部集中在指尖上,微微收紧,嵌入掌心。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图腾要接管我所有权力?会由谁来接管呢?”
他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暗示着他脑袋之中的神识,有某种对图腾意志不同意见的证明:
“可那继承书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变化。”
他看着焰鸣,目光中带着一丝质疑:“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焰鸣昂首回应:“没有!”
他直视辛霸,一字一顿:“不仅是你手上的王权,连我的神权,将来也要接管。”
辛霸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而焰鸣声音却更加笃定:
“存在在我神识之中的继承书,确有明显的变化信号。
只是……我们对图腾接管的手段和方式不得而知!
这并不代表——没有这回事。”
辛霸的眉头深皱。
他在厅中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很慢,将脚下石板上踩出了清脆的响声。
“若是图腾现在开始接管,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能继承大业。”
他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着沙盘:
“叶青治国能力略逊,柯雄俊天资过人……但又又太嫩。”
辛霸脸上露出一丝丝少有的顾虑:“若不然,继承书上早有预示。”
焰鸣沉默了很久。
“或许是……”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我狮灵一族至今损失了太多精英,让图腾的意志暂时出现混乱了吧。”
辛霸没有说话。
厅中陷入沉默。
“报——!”
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云豹族送来的粮草军需,只有昨日的八成之数。云豹族的减供,已经是连续五次。”
辛霸的眼睛微微眯起,竖瞳缩成一条细线,那点愤怒一闪而过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可怕,如同雄狮在展露森白的獠牙。
“云胜天这老病猫,竟敢开始怠慢我,公然对两国的盟约,进行违约了。”
焰鸣叹了口气,粗壮的前肢交叠在胸前:
“缚灵结界,是套在云豹族脖子上的项圈。
原来系着项圈的那根绳子,一直牵在我们手里。
枫怜月的身故,已让云胜天觉得——他有能力将项圈自行拆除,收为己用了。”
辛霸与焰鸣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共同的判断,有共同的愤怒,还有一个共同的决定。
辛霸握了握拳头,誓言旦旦:“一定要把牵制云豹族的那根绳子,夺回来!”
焰鸣摇了摇头:“枫怜月死后,唯有缚灵结界原宿主,王后谷烟穗——”
辛霸的修养终于破功,咆哮着发作:“我没有这样的王后!”
焰鸣被吓住了,它看了一眼辛霸——这位君王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谷烟穗。
那个不守妇道,让狮灵大君戴了绿帽女人——跟外族人逃出了铁狮草原,躲在了狼国王都:落银城。
对于辛霸来讲,谷烟穗失德,叛国,是无耻的贱人,完全配不上王后的名份。
她让狮灵国下上,蒙受有史以来的最大耻辱。
“唯有夺回这枚棋子,才能重执控制云豹人的绳子,让他们继续仰视我们的鼻息!”
焰鸣的语气变得谨慎,
“你要怎么做?”
辛霸笑了,表情管理,已恢复如常。
只不过那笑容里,有轻蔑,有自信,还有看不透的阴谋诡计。
“秘密派人潜入落银城,将人劫出来。”
焰鸣的眉头猛地皱起,耳朵向后压了压,鬃毛竖起——这老狮灵,不同意。
焰鸣声音急促:“那褚英传,现在已变成我狮灵族最神秘力量之一——黑铁之键的最高支配者。
恐怕他……比我们更早看出,绑定在缚灵结界之上的各种利益关系。”
他看着辛霸,目光凝重:“我料那落银城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君来。你的计划,只怕行不通。”
第615章 计施连环
辛霸没有生气。
他对焰鸣招了招手:“大主教!你过来看。”
焰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沙盘前,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震颤。
辛霸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只要攻陷落银城,我们的武统大业,就可以奠基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派几个顶尖高手潜到落银城去——”
“行不通!”
焰鸣直接打断,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一下,
“谷烟穗必定是个圈套,没必要往里跳。你另外想办法。”
辛霸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你别急,老伙计。”他对焰鸣用了平辈间的称呼,“听我说——”
他的手指落在落银城上:
“这个圈套,我料定是褚英传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算计我,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焰鸣的耳朵竖了起来。
辛霸从沙盘边缘取出两个标记,一绿一红。
绿色代表“虚”和“弱”,红色代表“实”与“强”。
他将绿色的标记放在落银城的某处。
“落银城里最精锐的人手和防卫,一定是从王宫里抽调出来的。因此,我会将人手分成两批。”
他抬起头:“一批去抢劫谷烟穗。”
然后,他缓缓举起红色的标记,用力插在落银城的王宫之上。
焰鸣的双眼骤然放光,瞳孔兴奋地扩张。
“避实就虚,声东击西!”
辛霸点头。
“褚英传料定:
只要我派人去抢谷烟穗,就等于向云胜天证实——我在用尽千方百计控制云豹族,要他们永远当狮灵族的傀儡。
然后他就可以拿着这个‘证据’,去说服云胜天,撕毁与我们的盟约,转而支持他们的熊、狼盟军。”
他看着焰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派出更强的人手,去刺杀疏于防范的——”
说到这里,辛霸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狼国的位置:
“狼国太子。”
焰鸣的眼睛越发明亮,鬃毛因为兴奋而微微炸起。
它接着辛霸的话往下说:
“妙计!云胜天所忌者,不外乎是镇守狼国北面的符家军。而符家军上下,全是狼国太子的党羽。”
它声音越来越快:
“只要刺死一直在负责狼国北境防务的太子,不仅能动摇狼国北面的防御,还能摧毁狼国的根基——”
他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只要太子遇害,这个黑锅,自然就由这个圈套的设计者——褚英传来背。
这样一来,用不着我们动手,这个眼中钉就这么拔掉了。”
他看着辛霸,一字一顿:“好一招绝妙的‘借刀杀人’之计。”
辛霸胸有成竹地笑了。
“褚英传以缚灵结界为饵,打算诱我入局。他企图让云胜天看到我用心之肮脏,再乘机拉拢云豹族来对付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我,就顺着他的意思,给云胜天制造一个机会——
让他率先攻入落银城;由他来激活写在我们盟约之中,那二分天下的誓言!”
他抬起头,看着焰鸣:“我让云胜天看看——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还能不能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和野心!”
话锋一转:“若你是云胜天,在缚灵结界和手握二分天下主动权之间,你会怎样选?”
焰鸣沉默了一瞬。
他垂下头,很自然地代入云胜天的角色进行思考。
作为圣灵教会的大主教,他对各族王者的心态,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
“当然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爪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兽灵文明伊始时,云豹族的元祖捷迦与我们的祖灵神曾有约定——奉先完成‘神圣使命’者为尊。”
他看着辛霸:
“若云胜天有机会在这场战争中捷足先登,则意味着——他和他的族人,有机会率先完成‘神圣使命’。”
辛霸只笑不语。
焰鸣最了解他。
它的眉头皱了起来,耳朵重新压平:
“可真要如此……我们狮灵一族岂非是将胜利果实拱手让人?
我们动用了举国之兵,战至今日,最后却不能完成‘武统北地’的霸业……岂不是白费心机?”
辛霸淡淡道:“我从来不做白费心机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武统北地’并不会因为云豹人先入落银城而改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我的计策还有一重保险。”
焰鸣看着他。
辛霸一字一顿:“若不能成功刺死狼国太子,我就让潜入落银城里的所有力量结集一起,将谷烟穗刺死。”
焰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若是这样,不等于直接将云豹族推给敌人所用?
这算什么保险?
这简直是最后气急败坏时的昏招!”
“呵呵呵呵……”
辛霸又笑了,表脸变得有些狂妄。
他的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鸷。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敲在那个让阎嵩失利致残的敌方阵地上。
“你大概忘记了——”
他抬起头,看着焰鸣,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敌人的阵型之中,不止谷烟穗一个人与缚灵结界有关联。”
焰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位置——盟军防线的最前沿。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郎饮雪。
那个与谷烟穗一样,拥有缚灵结界力量天赋的女人。
那个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灵核刚刚经历过异变的女人。
焰鸣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谜底终于全部揭晓”的表情。
他的耳朵重新竖起,瞳孔收缩成一条锐利的细线。
“没错,没错!”
它的声线几乎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个狼灵小公主——饮雪;是一个拥有更纯粹、更天然的缚灵结界能力的人。
杀了谷烟穗,抓住饮雪,那么云豹人心心念的缚灵结界能力,仍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们仍旧牵着云胜天和云豹放的鼻子!”
他看着辛霸,眼中满是惊叹:
“你这一计,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褚英传再聪明,估计也想不到这一层关系——”
辛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想得到或是想不到这一层,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焰鸣不禁问道,“那你……在考虑什么事情?”
辛霸凝视着沙盘上的落银城模型,似乎不愿意放过那个地方里的任何细节。
那个小小的模型,被辛霸故意伸出手掌,挡住了灯光,笼罩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之中。
“我在考虑,不能让褚英传……再从我的连环计策中,逃脱。”
辛霸的声音又开始变得好听起来,这是他完全恢复自信的一贯表现。
“小杂种!”辛霸的双瞳里,好像映出了褚英传的样子。
他对着假想中的宿命之敌宣战:“你猜猜看,我们会在什么地方,再次相遇?是在落银城,还是在前线?”
第616章 一声叹息
褚英传从前线帅帐离开之后,策马飞驰,方向直指落银城。
原路返回经过第二道防线阵地时,那些临时搭建、四处安插的简陋灵能塔,正泛着淡淡的符文灵光。
那光芒时强时弱,与呼吸的节奏几乎一致——这是兽灵术士运用结界能力、主动强化区域防御的表现。
“饮雪……”
褚英传眉头轻凝,喃喃自语。
爱人即使重伤卧床,仍在用有限的力量守护这道防线。
她是在义无反顾地执行自己的战略方针,从不怀疑,从不退缩。
想到这里,褚英传鼻腔内的酸意越来越重。
“驾!”
他用力拉了一下缰绳,改变了方向,朝着阵地后方那座有卫兵把守的临时城寨狂奔而去。
让他牵挂的人,就在那里。
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洞开,明亮的光芒从中涌出,迎接来客。
守军认出了马背上那道身影,立即敬礼,站列整齐,让出通向深处的道路。
褚英传打量了一下城寨的守备和布置,心中对这座临时军事基地的构建者佩服不已。
“我离开这里时,只有一个临时医务所。你们这么快就能围绕医务所建成城寨,了不起!”
守卫恭敬回应:
“回大人的话!您走之后,二殿下就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齐心协力建设,大约在一个时辰前完成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队列远处传来:“这城寨是从你那些‘要塞工程图’里脱胎出来的!”
褚英传定睛一看——郎天杰正从远处慢慢走来,脸上尽是疲惫不堪的神色。
显然,为了打造这座城寨,他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心血。
“二哥!”褚英传连忙行礼。
“浑身是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郎天杰故意阴阳怪气地吐槽,
“你夸城寨建得好,还不是在夸你自己!哼!”
褚英传深知对方的性子,这是在故意挖苦他来寻乐子。
褚英传连忙赔笑:“这都是二哥的功劳,小弟不敢居功!”
他话锋一转:“公主呢?她伤势是否有所好转?”
“公主?呵呵!”
郎天杰一脸戏谑,
“饮雪是我的小妹,你的老婆!干嘛公主前公主后的,叫得客客气气?”
褚英传只得夹着尾巴傻笑,不敢跟这位王子殿下争口舌之利。
郎天杰往城寨深处一指:“她好着呢,在里头,进去吧!”
“谢谢二哥!”
褚英传拔腿就跑,头也不回。身后郎天杰督促守卫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经过几处拐弯,来到了饮雪养伤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没有守卫,安静得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子里只有一间房,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前站定,正要抬手轻叩,却忽然停住。
“小雪?你在里头吗?”
过了几秒,里头才有回应:“你回来了?进来吧。”
褚英传心头一慌——这是馨馨姐的声音!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不小心亲到她脸颊的画面,心脏怦怦乱跳。
他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屋内点着几盏灵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饮雪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唇纹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痂,头发散落在枕上,乌黑如瀑,衬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但她还是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到他的一瞬,亮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可惜床榻上不止一人。
义姐馨馨坐在床榻边上,一只手与饮雪交握,另一只手正给她擦拭额头的细汗。
看到褚英传进来,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碰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褚英传的心突然揪紧,低下头去。
少年的脸庞悄悄泛上尴尬的红晕。
那个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紫色的半透明睡衣,
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自己那个“不守规矩的地方”,
还有嘴唇挨中她脸颊时的触感……
过分了。
褚英传拼命制止自己胡思乱想。
馨馨明明看出了男人的窘迫,却只是呵呵一笑,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聊。”她松开握着妹妹的手。
接着,她又不放心地转身,再次为美人擦拭了一下额头冒出汗珠的额头,最后特别关切地叮嘱,
“可别聊得太久了!你现在还很虚弱。”
“嗯~知道了!”饮雪轻轻点头。
馨馨向门口走去,经过褚英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照顾好她,别让她太累。”
褚英传如奉圣旨,连忙应是。
馨馨推门而出,将空间留给这对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夫妻。
屋内安静下来。
灵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
一个高大,一个纤细,靠得很近,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床榻上的饮雪。
他想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想把她揽进怀里,想说“我回来了”——但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饮雪看着他。
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战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眼睛里布满血丝。
她的心隐隐发痛,鼻子一酸,忽然有点想哭。
最后,她努力将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吧。”
“是!”
他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艰难地挪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坐到饮雪身边。
饮雪盯着他的眼睛,他竟然闪躲,如同害怕受到惩罚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怪异,怪异得让她也受到了感染,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明明准备了那么多话,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很想问他——有没有受伤,
很想问他——吃过东西没有,
很想问他——还走不走,
最后还想问他——你……有没有想我……
不料此刻,所有的问话,都堵在喉咙里,根本汇编不出半个字;
这些准备了好久的问候,现在,只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褚英传听到那声叹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第617章 绝对不能失去你
褚项传突然想起他们成婚那天。
三军将士面前,她穿着嫁衣,别扭地站在那里,一脸“我是被迫的”的表情……
不料想着想着,甜蜜的回忆突然中断了,换成了好多并非亲身经历、却清晰无比的画面——
画面中的饮雪,孤零零地背着沉重的包袱,从王宫大门走出,跨进褚家大门,与他双目失明的母亲相依为命。
画面跳转——
池芸芸带着褚英传妻子的身份,与毫不知情的饮雪发生口角,大打出手。
虽然最后母亲出来调停,但背过身去的饮雪,将每一滴悲伤的眼泪都流进了心底。
画面又变得激烈而可怕——
母亲决定用“生命祭献”拯救池芸芸母子时,饮雪在狼灵图腾圣地,拼尽一切努力想要挽回母亲的牺牲。
所有画面突然变成碎片,扎进褚英传的心脏,痛得他开始流泪。
为了不让饮雪察觉,他偷偷擦拭眼角。
饮雪将男人一切微小的变化收入眼底,叹了口气。
她决定先开口。
却没料到,自己竟然会从一件有些荒唐的事情开始:
“我听馨馨姐说,你在离开这里的时候,跑到了她的住处,然后……非礼了她?”
褚英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红得彻底,红得毫无保留,红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滚水。
“我……那不是……我是……”
他结结巴巴,舌头像打了结,
“我是有事去问她,然后……她刚洗完澡……然后聊着聊着……我就……我就……我不是故意的……”
饮雪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还是喜欢捉弄他,喜欢看他受不了自己恶作剧的样子,因为这样很真实。
“所以,馨馨姐说的是真的?”
褚英传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
饮雪没有生气。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褚英传心里发毛。
她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我听说,”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池芸芸中了敌人一掌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不是?”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僵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喉结艰苦地滚动:“……是。”
饮雪看着他,没有追问。
“我又听说,”她的声音更轻了,“你舍身救了云豹公主,让她对你死心塌地,是不是?”
褚英传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起云烁。
想起那个用牙印铭记他的女人,
想起她问“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铁律”时眼中的不甘,
想起她说“你让我恨你,你成功了”时声音里的颤抖。
心头有刺,他硬着头皮应是。
饮雪依旧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据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枫怜月在临死之前,向你表白了她的情意?”
褚英传的身体猛地一颤。
枫怜月。
这个名字,每次提起,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他想起她说“如果有来生”时眼中的释然,
想起馨馨说“她爱你,你不敢爱她”时的声音,
想起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最后浮现出的那丝淡淡的笑意。
他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是。”
四个问题。
四个女人。
四个……都有亏欠。
屋内安静得可怕。
灵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将饮雪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褚英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到让人心碎的东西。
“那三个爱上你的女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数一件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失踪,一个无法厮守,一个已经死去。”
她顿了顿。
“无法跟你厮守的云烁,与你相处的时间最短。”
“失踪的池芸芸,刚嫁给你就与你分隔两地。”
“已经死掉的枫怜月,认识了你大半年,连一句真话都没来得及说。”
褚英传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他无法反驳、无法辩解、无法弥补的事实。
饮雪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
“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却重得像千钧铁锤,
“那三个爱上你的人,爱的时间越长,最后的下场越惨?”
褚英传的呼吸,停了。
“而我,会不会是第四个,下场惨淡的女人?”
饮雪的声音依旧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从五六岁就跟你在一起,到今天,十几年了。”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的、认命般的温柔。
“所以将来的我,结局会不会是——”
她一字一顿:
“生不如死?”
那一瞬间,褚英传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心血,真的在凝结。
那短短几个字,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
抽离般的痛楚。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而每一个画面里,饮雪最后都没有抓住他的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失去她呢?
绝对不行!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但想说的千言万语就卡在喉咙里,只有难听的摩擦音从齿缝间挤出。
他拼命吸气,吸气,再吸气,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浮出水面。
过了很久。
久到饮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会的。”
他的声音如同干枯的树叶,只需轻轻拿捏就会化成粉末。
他只得再次提振自己,用发抖的声音再次强调:“不会的。”
他拼命摇头,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力到大脑阵阵发晕。
“我对天发誓——”他终于呐喊出来,字字铿锵,“我绝不能失去你!”
然后,他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那拥抱太用力了。
用力到他的手臂在颤抖,用力到他的胸膛在起伏,用力到他的心跳隔着衣袍都能传到她身上。
第618章 你走,然后快点回来……
他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是我的命。
饮雪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已经发干的喉咙,空气只出不进,胸口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被挤压得隐隐作痛。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疯狂而急促,像擂鼓,像奔雷,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然后——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她喉咙里涌出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咳嗽来得太猛太急,她根本压不住。咽喉深处涌上一股腥甜,半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他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暗红。
褚英传闻到那股浓重的腥甜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猛地松开双臂,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推到面前,四目相对。
“小雪!公主!老婆!”
他的声音在发颤,语无伦次,连最简单的称呼都叫不对,
“对不起!弄痛你了?伤得重不重?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他的手指在发抖,捧着她脸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即将失去全世界的男人。
饮雪看着他。
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指,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恐惧。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还挂着血丝,却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调侃,“你若是搞不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那你最好叫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夫人。”
褚英传愣住了。
夫人。
不是“公主”,不是“饮雪”,不是“我”。
是夫人。
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的,夫人。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丝促狭的笑意,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弧度,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是的……夫人。”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我……”
饮雪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看着他红了眼眶却硬撑着不落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不必多说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可以走了。”
“哈?!”褚英传的表情瞬间僵住。
前一秒还在叫“夫人”,后一秒就赶他走。
激动的情绪像是被人从天堂一把推下地狱,落差大得他反应不过来。
“夫人!我不急!”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饮雪将脸慢慢转开,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是我很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褚英传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散落在枕上的乌黑长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急什么?”
饮雪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
久到褚英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急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千钧铁锤:
“要你的人,你的心,与我永远在一起。”
褚英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痛。
是一种酥酥麻麻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让人浑身发软的悸动。
这个生性刁蛮的公主,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肉麻又露骨的甜言蜜语?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看着她藏在被子下攥紧的手指——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变得幽怨,变得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化不开的糖。
然后,他慢慢地靠近。
从背后,将她轻轻抱住。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只是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将脸颊贴在她的耳畔,将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呼吸温热而潮湿,扑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两张脸,慢慢贴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她耳畔游移,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他的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烫,像一团被压制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耳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那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垂,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点殷红。
很轻。
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我现在……”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贴在她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不想走。”
饮雪的娇躯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袍,隔着肌肤,一下一下,像是要撞进她的身体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像是在做一场天人交战。
她伸出手。
左右同时用力,钳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气不大,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她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缓缓拉开,一寸一寸,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莫大勇气才能完成的事。
怀抱被分开。
温暖的、炽热的、让她贪恋的怀抱,被一点一点剥离。
她没有回头。
“你赶紧走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强撑着平静,
“我知道,有好多大事在等着你去做。也知道你没有完成这些大事之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我根本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天天黏在一起。”
褚英传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双钳住自己手腕的手,看着那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想将她重新抱回来。
犹豫了一下。
放弃了。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饮雪仍然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让他走了。
“我急着要你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就是想你快点完成那些大事……”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
“好让你……快点……快点……回到我的身边……”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双终于松开的、垂落在身侧的手。
那些肉麻的情话,像圣旨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他心上。
他没有抗拒。
心甘情愿。
他慢慢站起来。
转身。
要走。
又停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榻边。
低头。
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那吻很轻,轻得像不忍惊扰一个梦。
“等我。”
一个字。
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第619章 最大权限
褚英传走出房门时,脚步放得很轻。
身后那扇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青石台阶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夜风扑面,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焦糊气息,混着初秋的凉意,灌进他的领口。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用力吸了几口气,想把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却发现如此艰难。
那些情绪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不透气的坛子里,闷着、酿着,越压越胀。
算了。
他迈开脚步,向城寨大门走去。
经过几处拐弯时,看到郎天杰靠在一棵枯树下打盹。
这位二王子歪着身子,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身上胡乱裹着一件战袍,半截袖子拖在地上沾了泥。
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拇指大的饼渣嵌在指甲缝里,嘴角也沾着碎屑。
他睡得很沉,呼吸粗重而绵长。
但眉头紧紧皱着,眉心拧出一个“川”字,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战袍下露出半截绷带,缠着左小臂,白色的纱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迹——那是白天拼死护住饮雪时受的伤。
褚英传停下脚步。
他看着郎天杰,看了好久。
这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二王子,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话夹枪带棒,笑起来没个正形。
可今天,他拼了命去救妹妹,又拼了命建起这座城寨。
战袍上的血迹和泥土还没来得及擦,脸上还有没洗掉的黑灰,指甲缝里嵌着的不是饼渣,是干涸的血痂。
褚英传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郎天杰哼了一声,没醒。
只是缩了缩肩膀,把那件外袍往身上裹了裹,眉头舒展了一些。
褚英传站了一瞬,转身继续走。
城寨大门处,守卫看到他出来,连忙挺直腰板行礼:“大人慢走!”
褚英传点点头,跨出城门。
然后,他停住了。
城门外,夜色中,一头巨大的狼灵静静地卧在那里。
银白色的毛皮在月光下,如碧海泛银波,层层荡漾,又如同一匹上好的素缎,迎风飘扬。
它的身形比普通狼灵大出整整一倍,壮如牛犊,即使卧着,强壮的脊背也到他腰间。
巨狼四肢蜷收,尾巴绕过身侧搭在爪面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随时可以暴起的压迫感。
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苍月。
褚英传心头微跳。
这位狼灵族长,什么时候来的?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族长?您怎么来了?”
苍月没有起身。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爪缝间夹着一卷兽皮——那兽皮被灵能封印着,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像一层薄薄的水银在表面流淌。
“给你的。”苍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狼灵特有的喉间震颤。
它轻轻一甩,那卷兽皮稳稳飞来。
褚英传伸手接住,入手微沉。
兽皮上的灵能封印在他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自动消散,银色光芒如水般流散,顺着他的指缝淌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展开兽皮。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兹授褚英传落银城最高权限。凡城防、军务、人事、资源,皆可便宜行事。此令即达,即时生效。”
落款处,盖着雪月狼国的王印。
那印玺的灵能波动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只有国君才能动用的、与狼灵图腾相连的至高权柄。
银色的灵光在印文上缓缓流转,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的灵核产生微弱的共振,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最高权限。
便宜行事。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在落银城的权力,超过了他父亲褚百雄,超过了留守的诸位将领,超过了——
太子郎川宗。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向苍月,手中攥着那卷兽皮,指尖微微收紧。
“族长,这是——”
苍月缓缓站起身。
它的动作很慢——前肢伸展,脊背弓起,每一节脊椎都在夜色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一架被重新上弦的弩机。
它抖了抖毛皮,银白色的碎屑在月光中纷纷扬扬,如同初冬的第一场细雪。
“陛下说了三个意思。”
苍月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其一,前线战事吃紧,他无暇分身。落银城是盟军的根基,不容有失。你既有黑铁之键的预见之力,又有与云豹族周旋的筹码,此事由你主持,最为妥当。”
褚英传点头。
这个理由,说得通。
“其二——”
苍月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它的竖瞳微微收缩,琥珀色的虹膜里映着月光,冷得像两块结了霜的石头:
“你与太子之间的那点事,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虽然只字不提,但心里——一清二楚。”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紧——我以为,陛下对我与太子之间的矛盾和仇恨,故意视而见呢!
他与郎川宗之间的间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当初郎月川有意“禅让”的心思,在狼国朝堂上并非秘密。
太子一党视他为眼中钉,褚家与符家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朝堂延伸到军中,从未停止——直至褚母周泉的死亡。
想到这里,褚英传心头一阵绞痛。
这次,郎月川给了他落银城的最高权限……难道是在刻意地讨好自己?
不好预料。
不过——现在落银城里,太子权势滔天;落银城以北后有的防务,全由符家军负责;符家军的最高军事主管,正是太子的最亲信:符灵。
而镇国王符灵,又正是派出刺客伤害池芸芸的主谋,还是间接害死周泉的幕后黑手。
……
褚英传是越想越不对劲——这哪里是授权?
这分明是把整个帝国最后的家当,将给他来托管!
这分明是把一把尚方宝剑,塞进了他手里;
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仅凭一念……
“放长!难道陛下的意思是……”褚英传的声音有些发涩,“让我去压太子一头?”
第620章 马蹄疾,啼声碎,渐行渐远;夜漆黑,路难行,英雄无归。
“你确实聪明的有些过份,”苍月先是微微一笑;突然,脸色睛转乌云,大声呵斥:“不过你也装得过份!”
褚英传背脊发凉,全身紧绷起来,连忙应道:“族长息怒!臣不敢!”
它冷冷地盯他,瞳孔已竖成针,瞬间刺穿了褚英传的心事。
它似乎盯着褚英传看了很久,但经过一番审视后,表情又恢复如常,眼神又深沉起来、露出了笃定之色。
“陛下的意思是……”它开口了,声音好像变得重若千钧:“——他相信你。”
褚英传心脏狂跳,受到鼓舞,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苍月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它继续道:“你与太子之间的事,陛下从未表过态。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证明自己。”
苍月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柄被缓缓抽出鞘的刀:
“陛下是狼国之君,更是一个父亲。太子的能力,他比谁都清楚。而你的能力,他也看在眼里。”
它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场战争,是狼国生死存亡之秋。
陛下没有时间等太子慢慢成长,也没有资本再去试错。
他需要一个能扛起大局的人——而这个人的身份,是太子还是驸马,已经不重要了。”
褚英传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那卷兽皮,看着上面那枚王印,看着那些被灵能封印的、还带着余温的字迹,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郎月川这是在——押注。
把狼国的命运,押在他身上。
“第三个意思呢?”他的声音很轻。
苍月沉默了一瞬。
它缓缓转过身,面朝落银城的方向。月光洒在它银白色的毛皮上,泛着冷冽的光。
远处,落银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陛下说——”
苍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
那种柔和与它凶悍的外表格格不入,像是坚冰之下突然涌出一股温泉:
“饮雪就拜托你了。”
褚英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酸涩到让人想哭的温热。
那股热意涌上鼻腔,涌上眼眶,被他死死压住。
郎月川把女儿托付给他。
把狼国的根基托付给他。
把这场战争的胜负托付给他。
而他——他刚刚才对饮雪说了“等我”。
“我明白了。”
褚英传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将那卷兽皮贴身收好,动作郑重得像是在佩戴一枚勋章。
“请族长转告陛下——落银城在,盟军在。落银城亡,褚英传先亡。”
苍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狼灵那张凶悍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半寸森白的獠牙,琥珀色的竖瞳弯成两道月牙。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看着一个终于可以托付后背的年轻人。
“陛下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苍月转过身,迈开步伐,向黑暗中走去。
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爪尖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它的声音从夜色中飘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他说——那小子虽然到处沾花惹草,但对饮雪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褚英传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苍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看着那团银白色的毛皮渐渐被黑暗吞没,像一捧雪融进了深潭。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刚才那卷兽皮已经被他收好,贴着心口的位置,隔着衣袍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感动,有愧疚,有一种被人信任的沉重,还有一种被人理解的释然。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从嘴角溢出来,化成一声低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笑。
“到处沾花惹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可能是我一路走来,经历得太多。沾在身上的花草,枯的枯,死的死,没有一处芳香,是可以保留下来的……”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战马打了几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寨。
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还在那里。
窗纸上映着一团昏黄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知道她在里面,也许睡着了,也许没有。
也许正看着那扇他推开的门,也许正闭着眼睛,在心里说那两个字。
“等我。”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不是承诺,是祈求。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落银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被黑暗吞没。
城寨内。
郎天杰从枯树下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那袍子上有干涸的血迹,有泥土,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是那臭小子的。
他愣了一下,拿起那件袍子看了看。
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有一道没补好的裂痕,内侧还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褚”字——这绝不是公主小妹的手艺。
“这小子……衣服多到没处放了吗?呵呵……”
他嘟囔了一声,把袍子重新裹在身上,靠回树干,闭上眼睛。
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城寨深处,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
饮雪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没有睡着。
她的手轻轻抚过刚才被他吻过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
那一片头发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就要散了。
“等你。”
她在心里轻轻说。
夜风渐凉。
远处,落银城的方向,隐隐有灯火闪烁。
那是希望的灯火,也是风暴的中心。
而他,正策马奔向那里。
带着一个父亲的托付,带着一个妻子的等待,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不能辜负的信任。
马蹄疾,啼声碎,渐行渐远;
夜漆黑,路难行,英雄无归。
第621章 回家
褚英传回到落银城时,正是午时。
秋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城墙上,将那些被灵能加固过的砖石晒得发烫。
城门处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辎重车队的轱辘声搅在一起,织成一派乱世中勉强维持的太平景象。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东面那道只供守军出入的偏门。
守卫认出了他,连忙放行,连盘问都不敢多问一句——他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战袍,比任何令牌都好使。
入城之后,他没有去王宫。
没有去军帐。
没有去见任何一个应该在此时接洽的将领。
他策马穿过几条宽阔的街巷,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翻身下马。
大将军府。
这是雪月狼国为数不多能与太子东宫比肩的宅邸——
三进五院,雕梁画栋,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台阶宽阔得能并行八马。
褚英传的父亲褚百雄受封大将军时,郎月川亲笔题写匾额,命工部营造司耗时三年才建成。
但此刻,这座府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
门楣上“大将军府”四个金字依旧熠熠生辉,可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枯草,两尊石狮的基座上积着薄薄的灰尘。
门房老仆看到褚英传,慌忙迎上来,接过缰绳,躬身道:“少将军,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自从夫人周泉去世后,这座府邸就冷清了大半。
褚英传点点头,目光扫过门内那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回廊依旧漆色鲜亮,但廊下的花圃荒了。
母亲在世时,那里种满了她最喜欢的白菊,每到秋天,一簇簇开得如雪如霜。
如今只剩几丛枯黄的蒿草,在午后的阳光里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他的心头微微一紧,没有多看,大步跨过门槛。
他没有去正堂,而是穿过回廊,径直向后院走去。
大将军府的后院与前面不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假山流水,只有几间朴素的厢房,围着一个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老槐树,树冠如盖,将正午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地上。
这是褚英传特意为谷烟穗安排的住处。
僻静,安全,不易被人察觉。
大将军府的守卫本就森严,加上无怨无悔轮班值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院中,一个人正坐在石桌旁。
身形颀长,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阳光落在他脸上,轮廓硬朗,眉目冷峻,薄唇紧抿,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无怨。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褚英传的瞬间,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但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褚英传也不在意。他与无怨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些虚礼。
“无悔呢?”他问。
无怨朝正房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褚英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光线。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无悔,身形比无怨略壮些,肩膀宽厚,正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
另一个是女子,侧脸对着门缝,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能看出那不该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风姿。
褚英传远远看了几眼,没有立刻过去。
他在无怨对面坐下,借着午后的阳光打量这个年轻人。
无怨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颧骨微微凸出,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夜没睡。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像一头蛰伏的狼,随时准备扑出去。
“你不跟母亲多亲近亲近?”褚英传问。
无怨瞥了一眼正房的方向,目光在那个女子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弟弟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褚英传没有追问。
他知道无怨的性子——这个人把“疏离”刻进了骨头里,对谁都隔着一层,包括那个十月怀胎生下他的女人。
反倒是无悔,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位生母还是存着几分天然的亲近。
无怨不亲近,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太晚了。
从被遗弃的那天起,母子之间那条纽带就已经断了。
现在强行续上,也不过是一根勉强拧在一起的线,轻轻一扯就会断。
“你……受伤了吗?”无怨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战袍上那片暗红色的血渍上。
“哦?没有……”
褚英传低头看了看那片洇痕,想起饮雪咳在他肩头的那半口血,心头微微一紧。
无怨和无悔最紧张饮雪。
这种事,褚英传不想让无怨过早地知道。
“不是我的血。”
无怨没有再问,只是起身,进屋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水是凉的,碗是上好的白瓷,碗沿描着金线——这是大将军府的物件。
褚英传接过来,一饮而尽。
“走吧,”他站起身,“去见见你母亲。有大事要说。”
两人穿过院子,推开正房的门。
无悔正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低着头,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紧张。
他看到褚英传进来,如获大赦,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小姐父!你回来了!姐姐她还好吗?”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乎劲儿。
褚英传连忙应道:“一切安好!”
褚英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缓缓起身的女子身上。
谷烟穗。
这是褚英传第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上一次是在岗索神庙,她从枫怜月的软禁中脱身,被他安排无怨无怨和谷岁丰,里应外合救出来。
那时她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此刻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褚英传才真正看清这位曾经的狮灵王后的容貌——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失神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樱。
明明是早已徐娘半老,却依然独领风骚——
她的皮肤却赛过羊脂,白腻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一袭素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薄氅,发髻挽得整整齐齐,只用一根银簪别住——这身过于朴素的装扮,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显得寒酸;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雍容。
不是衣裳衬人,是人衬衣裳。
褚英传心里暗暗感叹——辛霸当年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做王后,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只可惜,再美的花,也经不起权力场上的风霜和人性的拷打。
第622章 姐弟情深
“褚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细腻如春风化雨,有一种天然的、与生俱来的清贵。
那不是刻意端着的架子,而是刻进骨头里的特质,无须修饰。
褚英传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谷司长人呢?”
“在隔壁。”谷烟穗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呵呵——”褚英传奇道,“他对军事也感兴趣吗?”
谷烟应道:“或许前线的战事,也牵动他的心了吧!”
褚英传转身告别,走出正房,向东厢房走去。无怨和无悔跟在身后。
推门而入时,谷岁丰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旁边堆着几卷文书。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位曾经的狮灵国财司长,此刻穿着狼国的粗布衣袍,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但与姐姐不同,他的脸上没有那种历经风霜后的温婉,而是一种即便落魄也不肯收敛的跋扈——像一把用旧了的刀,刃口卷了,架子却没倒。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看到褚英传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恢复成那种精于算计的、永远在打量什么的模样。
但在那精明的底色下,有一种只有提到他姐姐时才会出现的东西——不是敬畏,是护短。
那种“谁都不能动我姐姐”的、蛮不讲理的护短。
“褚大人。”他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还算标准,但透着一股子不情不愿——
他是被褚英传治服帖的,不是被收服的。
骨子里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只是被压下去了,从来没消失过。
褚英传还礼,在对面坐下。无怨和无悔跟进来,站在门边。
“大人连夜赶回落银城,可是前线出了变故?”
谷岁丰的声音还算沉稳,但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自己都未必察觉。
褚英传没有隐瞒,将前线的战况、饮雪的伤势、三日之赌的来龙去脉,以及辛霸可能派人潜入落银城的判断,一五一十说了。
屋内很安静。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谷岁丰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按在地图上,指节微微泛白。
“辛霸不会派人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挑。
谷岁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他会亲自来。”
屋内骤然安静。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这五个字压了下去。
褚英传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等谷岁丰继续说下去。
谷岁丰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在计算什么。
“辛霸此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从不假手于人。尤其是——关乎狮灵国运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狮灵国做财司长那些年,见过他太多次决策。攻打熊灵国,他亲征。镇压内乱,他亲临。”
他看了褚英传一眼,“他的每一步棋,都是自己落的子。”
说到这里,谷岁丰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旧日荣光被戳破后的不甘,也有一种“老子当年也是个人物”的余烬。
“那时候的我,可不是现在这副丧家犬的模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辛霸手下的财司长,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的?
钱粮调度、赋税征收、战争筹饷——哪一样不要从我手上过?
那时候的我,嚣张得很。觉得整个狮灵国,除了辛霸和枫怜月,没有谁能让我谷岁丰低头——”
褚英传冷笑一声,粗暴地打断对方:“直至遇上了我——是不是?”
他看了一眼褚英传,没有否认。
他又看了那个房子一眼后,所有的跋扈和嚣张都褪去了,突然露出底下最柔软的东西。
“真正让我低头的人,唯有姐姐,”
他的声音仍然倔强,不过柔和了许多,像变了个人,
“我永远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弟。”
他收回目光,看着褚英传,声音又硬了起来:
“褚大人,你救了我姐姐,我谷岁丰记你一辈子的恩。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听你的。”
褚英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谷岁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姐姐的事,我说了算。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北地太平、什么天下共主,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想的事。
我谷岁丰没那么大的志向——我只要我姐姐活着。”
他说这话时,那股子被压了许久的跋扈劲儿又冒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姐姐。
褚英传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早就知道谷岁丰是什么样的人——嚣张过,跋扈过,被自己治服帖过,但骨子里那股护姐的劲儿,从来没变过。
“谷司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你姐姐的安危,不就是靠‘北地太平’这四个字来保的?辛霸不死,你姐姐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谷岁丰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褚英传继续道:“枫怜月死了。辛霸的耐心,也快用完了。他现在要的不是软禁,是彻底的控制。你姐姐如果落回他手里——不是回岗索神庙,是去一个连阳光都看不见的地方,被锁住灵核,被剥夺一切,变成一个只供他驱使的工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谷岁丰心上:
“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谷岁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褚英传说的是事实。
“所以,”褚英传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姐姐的安危,跟辛霸的生死,是绑在一起的。这不是我要赌,是辛霸不给我们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谷岁丰:
“我们能做的,是在他出手之前,把该准备的事准备好。”
第623章 幕后黑手
谷岁丰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恐惧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他的声音沙哑,“但辛霸——”
他顿了顿,像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辛霸要来,没有人拦得住。”
谷岁丰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有些战栗,
“无论如何,我不想我姐姐出事。她不能落到辛霸手里,也不能有什么其他不测。”
他的口吻又强硬起来:“褚英传,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你要我为你去死也行。
只有一条——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先让我姐姐走。
送她离开落银城,送到辛霸找不到的地方。什么缚灵结界,什么云豹族,什么天下大计——都别管了。
让她活着就行。”
褚英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谷岁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动作粗鲁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谷司长,这不像你啊!”
褚英传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还是喜欢你那股嚣张劲儿。你不是说‘护姐姐天下第一’吗?怎么一说辛霸要来,就吓成这样?”
谷岁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了,狼狈得很。
他被褚英传这一激,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谁吓了?”
他梗着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硬要撑出那副嚣张的样子,
“我谷岁丰怕过谁?辛霸算什么?他来了——他来了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到底没把那句狠话说完。
褚英传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无悔在门边也忍不住咧了咧嘴,又赶紧绷住。无怨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谷岁丰被他们笑得有些恼,却又发作不起来。
他狠狠地瞪了无悔一眼,又瞪了无怨一眼,最后瞪着褚英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笑什么笑?我说的是真的!”
褚英传收了笑,正色道:“我知道。你谷司长护姐姐,天下第一。”
谷岁丰愣了一下,脸色转而铁青。
“随便你嘲笑我!”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我姐姐有何不测,我先杀了你!”
无悔忽然插了一句:“你敢动小姐夫一根汗毛,我先杀你!”
“混账!”谷岁丰破口大骂,“我是你亲舅舅,我是在保护你的母亲!你竟然要杀我?逆子!”
无怨也开口了:“你的姐姐可以是我们的生母,但你这种嚣张跋扈的势利小人,配不上我与弟弟叫你一声舅舅。”
谷岁丰一听,为之气结。
他看了一眼这两个外甥,叹了口气。
他明白,只凭血缘关系,无法填平他们心中对自己的陌生感。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缓。
不是军人的步伐,也不是仆从的碎步——那是一种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的步态。
无怨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狼。无悔也收了笑容,下意识地挡在门口。
褚英传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地透着客气,又恰到好处地不容拒绝。
“褚大人可在?太子殿下驾到。”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低,咬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圆润、妥帖,听不出任何情绪。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向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一身锦袍,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郎川宗,狼国太子,饮雪的长兄。
后面那个,落后太子半步,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外面罩着薄氅。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颧骨微高,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的五官算不上多么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清冷、疏离,像深秋早晨的雾气,看得见,抓不着。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散,像是一个随主人出门访客的普通幕僚。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光——正看着窗户的方向。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观察。
那种观察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褚英传感到了。像一头野兽感知到同类的气息,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在看自己。就像自己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那个人微微欠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讨好,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欣赏。又像是叹息。
褚英传的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个人——不简单。
他压下那丝不安,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快步迎上前去,对太子行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郎川宗摆了摆手,笑道:“多礼了!”
他注意到褚英传的目光,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介绍道,“这是孤的幕僚,关文和。你们……应该没见过。”
关——文——和?
褚英传心中微微一震。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符灵手下第一智囊,太子的左膀右臂,那个在暗处为太子谋划了无数棋局的人。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与对方打招呼:“见过关先生。”
关文和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动作不卑不亢,腰弯得恰到好处——比见君主的礼轻些,比见同僚的礼重些,既不失礼数,也不失身份。
“关某久仰褚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圆润,妥帖,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褚英传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关于此人的传闻——符灵的智囊,禅让风波的推手,母亲周泉之死的幕后黑手之一。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但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久仰关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警觉。
只有一种奇异的、微妙的默契——像两面镜子面对面立着,彼此映照出对方的样子。
同类。
褚英传在心里确认了。
这个人,与他是一类人。
第624章 棋逢对手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既然太子主动登门,有些话,不如摊开来说。
“殿下,”他拱手道,“臣有一事相求。”
郎川宗微微颔首:“你说。”
“臣需要人手。”
褚英传的声音平稳,目光直视太子,
“辛霸极有可能派人潜入落银城,目标就是谷烟穗。
臣需要殿下将手上最得力的人调配给臣,以保万无一失。”
郎川宗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褚英传捕捉到了。
“这个……”
郎川宗沉吟片刻,脸上浮起为难之色,
“英传,不是孤不肯帮你。只是眼下战事吃紧,孤早就将可用的人手都派去支援前线了。
手底下剩下的,只够勉强维持正常护卫工作。
实在是——有心无力。”
褚英传眉头微皱,追问道:“那孟起、白义从、徐公明三人呢?
他们都是戍卫营里最顶级的兽灵战士,经验丰富,正适合执行这样的任务。”
郎川宗摇了摇头:“他们两日前已经调走了。”
“调去哪儿了?”
“前线。”
褚英传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刚从前线回来,近期军册上的人单调动,每一个名字他都过过目。
孟起、白义从、徐公明——这三个名字,他根本没有见过。
“殿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刚从相思泉回来。前线军册之中,并无这三人的名字。敢问殿下——将他们调到了哪里?”
郎川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了关文和一眼。
关文和会意,上前半步,从容开口:
“褚大人有所不知。相思郡失守时,殿下已经将全国可用之兵全部抽调到南线。
目前为止,紧急调兵已有两次,且第一次是直接从符家军的预备役中抽调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今北线的符家军也承受不小压力。
殿下为了两边兼顾,只能从戍卫军中抽调人手过去支援。孟起三人,正是被调往了北线——率部去支援符家军。”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北线。
符家军。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明白了。
关文和这是在——釜底抽薪。
他预料到自己会来要人,于是提前将人手调走。
不是调去南线前线——那太容易被拆穿——而是调去北线。
那里远在千里之外,自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两三天之内把人追回来。
而三日之赌,赌的就是这三天。
无人可用,谷烟穗的安全就无从保障。
谷烟穗出事,云豹族就会倒向辛霸。
云豹族倒向辛霸,盟军就是死路一条。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褚英传的拳头在袖中微微攥紧。
关文和此人——果然厉害。
他不仅能预料到自己的全部计策,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最完美的掣肘手段。
先太子一步将人手调走,制造无人可用的局面。
即便自己此刻搬出郎月川的手谕,也无法在三日之内将人追回。
这样一来,自己就无法保证谷烟穗的安全。
而谷烟穗一旦出事,自己就会彻底失势,沦落万劫不复之境地。
褚英传几乎要发作了。
他想质问太子——前线军册上根本没有那三个人的名字,你们把军册也改了吗?
他想质问关文和——北线压力再大,也不至于从戍卫营抽调精锐。符家军十万之众,缺这三个人吗?
但他没有。
因为质问没有用。
这些人做事,从来不会留下把柄。
军册上没名字,他们会说“还没来得及登记”。
北线不缺人,他们会说“未雨绸缪”。每一个理由都说得通,每一个借口都挑不出毛病。
真正的问题不是人手被调走了——真正的问题是,太子和关文和,根本不想让他赢。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怒意死死压下去。
他冷冷开口:“提前将人手调去北线支援符家军,想必是关先生的计策了?”
关文和没有否认。
他微微欠身,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正是。”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遮掩。
褚英传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本以为关文和会推诿,会找借口,会把自己藏在太子身后。
没想到此人竟然坦坦荡荡地认了。
关文和继续道:“褚大人,我狼国两线作战,压力可想而知。
太子监国,责任重大。若顾此失彼,国家就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他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调兵北线,是为国分忧,并非针对褚大人。这一点,还请褚大人明鉴。”
为国分忧。
褚英传几乎要笑出来。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关文和,看着那张清瘦的脸上笃定的、从容的、没有半分破绽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
“关先生时时处处能料敌先机,确实高明。”
关文和微微欠身,算是领受了这句“夸奖”。
褚英传话锋一转:“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关先生。”
“褚大人请说。”
“如若谷烟穗被铁狮人劫走,彻底激怒云豹人后,若云胜天举倾国之兵来犯,先生又有何应对之良策?”
关文和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那沉吟很短,短到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实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从容:
“北线有符家军和天险,即使云胜天率百万之众来犯,也只会无功而返。”
褚英传冷眼以对。
这个回答,他早就料到了。
北线确实有符家军,确实有天险,确实易守难攻。
关文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但事实,并不等于全部的真相。
“那南线呢?”褚英传又问,“南线战事又当如何?铁狮人三十万之众,先生又有何退敌良策?”
关文和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第625章 勾心斗角
褚英传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后撤。”他重复了一遍,“依托落银城,以逸待劳,慢慢消耗。”
他转过身,看向郎川宗。
太子坐在石桌旁,脸色有些发白,偷偷地捏着手指,目光在褚英传和关文和之间来回游移。
“殿下,”褚英传的声音平静,“臣斗胆问一句——殿下是否接受了关先生的计策?”
郎川宗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一些:“这……这只是关先生的个人之见。孤……并未完全采纳。”
“那好。”褚英传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展开,平放在石桌上。
银色的灵光从兽皮上缓缓流转,王印的灵能波动在院中弥漫开来,与在场每个人的灵核都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郎川宗的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手谕。”
褚英传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授臣落银城最高权限。凡城防、军务、人事、资源,皆可便宜行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太子:“臣恳请殿下——将孟起、白义从、徐公明三人即刻追回,听候调用。”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郎川宗盯着桌上那卷兽皮,盯着上面那枚王印,盯着那些被灵能封印的、还带着余温的字迹。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变色;将双手别在背后——因为发抖。
他暗暗地咬牙切齿
手谕是真的。
王印是真的。
灵能波动是真的。
他无法拒绝。
但他不想答应。
就在此时,关文和开口了。
“褚大人不必动气。”
他的声音依旧从容,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在下有一两全其美之法,不知褚大人愿听否?”
褚英传看向他。
关文和微微一笑:“让谷烟穗即刻搬到王宫,由在下与太子殿下亲自保护。
王宫守卫森严,比大将军府安全十倍。如此——必万无一失。”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保护”。
这是——囚禁。
将谷烟穗移入王宫,表面上是加强安保,实际上是将她置于太子的控制之下。
到那时,谷烟穗的安危就不在他褚英传手里,而是在太子手里。在关文和手里。
更重要的是——辛霸若知道谷烟穗被移入王宫,还会来吗?
不会。
辛霸不是傻子。
王宫是落银城守卫最森严的地方,硬闯等于送死。
他只会放弃计划,另寻他法。
而谷烟穗若一直安全,辛霸不派人来——
三日之后,陛下只能依照约定,率大军撤回落银城。
到那时,他的三日之赌就输了。
他的计策就废了。
他——就完了。
褚英传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郎川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
“英传,关先生的提议很好啊。王宫守卫森严,谷夫人在那里更安全。你何必——”
“我说了,不同意。”
褚英传打断了他,声音冷厉了几分。
郎川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了看关文和,又看了看褚英传,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英传,你是不是多虑了?孤是一片好意——”
“好意?”
褚英传的目光直视太子,
“殿下,若谷烟穗移入王宫,辛霸就不会来。
辛霸不来,臣的三日之赌就输了。
臣输了,盟军就要后撤。
盟军后撤,南线就彻底崩了。”
他一字一顿:“殿下——这是好意吗?”
郎川宗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褚英传说的是事实,而他——确实知道这是事实。
关文和上前一步,挡在太子身前。
“褚大人,”他的声音依旧从容,“你多虑了。谷夫人移入王宫,只是权宜之计。
待风头过去,自会送她回来。
至于三日之赌——”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褚大人既然有黑铁之键的预见之力,难道还怕辛霸不来吗?”
褚英传的眼睛微微眯起。
关文和——在试探他。
试探他对黑铁之键的掌控程度,试探他是否真的能预见未来,试探他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关先生,”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黑铁之键不是万能的。
它能预见未来,但不能改变未来。
它能看到危险,但不能替人躲开危险。
我能做的,只有——”
他直视关文和的眼睛:“把该准备的事准备好。”
关文和与他对视了片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欣赏?
“褚大人好气魄。”
关文和微微欠身,“但此事,关乎谷夫人的安危,也关乎我狼国的存亡。
关某不敢马虎。
王宫——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说了,不同意。”褚英传的声音冷了下来。
“褚大人——”
“关先生,”
褚英传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局’,可你想过没有——若辛霸真的不来,盟军后撤,落银城就是下一个相思郡。
到那时,北线有云豹族虎视眈眈,南线有狮灵大军压境,东西两面是茫茫冰原——你告诉我,这局棋,怎么赢?”
关文和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郎川宗以为他被问住了,久到无怨无悔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
“褚大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没有想过——辛霸若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
“是。”褚英传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杀得了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关文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遗憾。
“褚大人,”他说,“你太冒险了。”
“战争本就是冒险。”
“赌注太大。”
“输不起的人,不配赢。”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警觉,只有一种奇异的、微妙的默契——像两面镜子面对面立着,彼此映照出对方的样子,却又谁都不肯先碎。
郎川宗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殿下!”
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急促而响亮。
第626章 世叔.文森(1)
那声音来得突然,将院中紧绷的气氛撕开一道口子。
郎川宗如蒙大赦,连忙转身看向院门。
褚英传也循声望去——
院门外,一个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高削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只一眼,便直直刺入人心。
国字脸,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的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凿。
一身户部堂官的官袍穿在他身上,被结实的肩背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崩开线缝。
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踏得很重,靴底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擂鼓。
这不是一个文官该有的步伐。
唯有看破生死、爬过尸山血海、心中藏着刻骨仇恨的人,才会走出这样的步子——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与仇人的距离。
褚英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头微微一跳。
文森。
户部堂官,他父亲褚百雄的知交。
也是——文冲的父亲。
那个被符灵设计、被关文和出谋划策、被逼入检察司大狱、最终在狱中自尽以证清白的年轻人——文冲的父亲。
褚英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数月前,白狼幽谷——母亲周泉的墓前。
那天月色如水,文森穿着一身素衣,与他相见。
“世侄,”他说,声音沉重如磐石,“我与你父亲情逾手足。你母亲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的事——我管定了。”
“扶汝青云志,愿为王者师。”
他说这话时,字字如铁,砸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从那以后,这位“世叔”,便彻底站在了他这边。
此刻,文森大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掠过太子,掠过关文和,掠过无怨无悔,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不是慈祥,不是温和,而是一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蛮不讲理的笃定。
“殿下。”文森走到郎川宗面前,拱手行礼。
动作不算标准,腰弯得也不够深,却完完全全恪守臣子应有的礼仪——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郎川宗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文大人?你怎么来了?”
“臣听闻褚大人回城,特来拜会。”文森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关文和,“没想到殿下和关先生也在。”
关文和微微欠身,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文大人。”
“关先生。”文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褚英传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岩浆,像地火,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他儿子死了。
死在检察司大狱里。
死因是“畏罪自尽”。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畏罪,是被逼死的。
是被谁逼死的?
符灵。
关文和。
还有太子。
褚英传的拳头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知道文森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也知道,文森不会在这里发作。
这个人忍了太久了,不会在关键时刻沉不住气。
“文大人来得正好。”
郎川宗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一些,
“孤与英传正在商议谷夫人的安保事宜。关先生提议将谷夫人移入王宫,由孤亲自保护。英传不同意,正在争执。”
他说完,看了褚英传一眼,又看了看文森,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期待文森能帮他说句话。
文森没有看他。
文森看着褚英传。
“不移。”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郎川宗的脸色微微一僵。
文森转过身,面向太子,声音依旧平静:“殿下,臣以为,谷夫人不宜移入王宫。”
“为何?”郎川宗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移不得。”
文森的回答干脆得像一记闷棍。
他没有解释,没有论证,只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把这四个字砸在桌上。
郎川宗的脸色更难看了。
关文和上前半步,声音依旧从容:“文大人,能否说得具体些?为何移不得?”
文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关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谷夫人是褚大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从岗索神庙救出来的。她的安危,由褚大人全权负责。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殿下要将谷夫人移入王宫——是觉得褚大人保护不力?还是不信任陛下的判断?”
郎川宗的脸彻底白了。
这话太重了。重到他接不住。
质疑褚英传,就是质疑郎月川的授权。
质疑郎月川的授权,就是质疑王权本身。
这个帽子扣下来,他太子都顶不住。
“文大人误会了!”郎川宗连忙摆手,“孤绝无此意!孤只是……只是担心谷夫人的安危,想尽一份力……”
“殿下有心了。”文森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谷夫人的安保事宜,臣已有安排。”
郎川宗一愣:“什么安排?”
文森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
“臣已从户部、工部、刑部三部抽调精锐人手,共计三十二人,皆是在职多年、经验丰富的兽灵战士。
由臣亲自带队,负责谷夫人的安保工作。
这是人员名单和履历,请殿下过目。”
郎川宗接过文书,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复杂。
三十二人。每一个都是在职多年的老手,每一个都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每一个的履历都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文森的人。
郎川宗合上文书,干笑一声:
“文大人考虑周全,孤……很放心。
只是……三十二人,是不是太多了?
户部、工部、刑部三部都有要务在身,抽调这么多人——”
“殿下放心。”
文森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臣已安排好一切。三部事务不会受影响。至于人手——”
他看了褚英传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长辈在说“别怕,有我在”。
“谷夫人的安危,关乎我狼国存亡。抽调三十二人,值得。”
郎川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627章 世叔.文森(2)
文森说得对。
谷烟穗的安危,确实关乎狼国存亡。
这是褚英传在三军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也是郎月川亲自批准的战略。
郎宗川若是反对,就等于反对这场战争,等于反对他父亲。
他不敢。
他稍作权衡之后,只能点头:“如此……就依文大人所言。”
“谢殿下。”文森拱手,然后转过身,看向褚英传。
那双眼睛,在看向褚英传的瞬间,忽然柔和了一些。
不是慈祥,不是温和,而是一种“你小子别怕,有世叔在”的笃定。
“英传,”
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褚英传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
“谷夫人的安保,老夫接管了。你有什么计划章程,尽管吩咐就是!”
褚英传看着这位世叔。
他的头发已显花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身上那件绷得紧紧的官袍之下,藏着一团被压制了太久、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他只心头一热,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多谢世叔鼎力相助!我……”
“行了。”文森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婆婆妈妈的,非大丈夫所为。”
他转过身,看向关文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文森的目光,在瞬间变红,冷厉如剑。
“关先生,”他的声突然拉高、变硬,字字如铁,“老夫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关文和的眉头微微一挑——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看了看文森,又看了看褚英传,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上去作礼:“文大人客气了!还请赐教。”
文森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他盯着关文和的眼睛,盯了很久。
久到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关文和一个人能听见:
“我儿子死了。如今尸骨未寒。”
关文和双目微敛,表情如临大敌。
文森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在检察司大狱里自缢,冤魂萦绕,不得安宁。”
关文和力保风度,面上不动声色。
文森单刀直入:“符灵以贪墨之罪污蔑我儿。关先生可知,你的上司,从哪里搜获的罪证?”
关文和明知对方将矛头对准自己,哪里肯认:“案件宗卷,检察司留有存档。大人何必生疑?”
“哦?”文森穷追不舍,“那关先生也认为,我儿是罪有应得?”
面对文森步步紧逼,关文和笑而不语。
郎川宗见势不妙,连忙出面打圆场:
“文冲一案,实属司法程序错误,其罪在孤。
幸得父王亲自查证,让令郎得以平反昭雪!”
他上前一步,对文森深深一揖:“文大人,孤——”
“殿下言重了。”文森托住郎川宗的手,不让他拜下去,“老夫不敢怪罪殿下。”
他横了关文和一眼。
那一眼中翻涌的仇恨与冤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老夫只是担心,殿下受人蛊惑,被人利用而已。”
郎川宗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文森转向关文和:“关先生,你给我向符灵带句话——血债难清,必须血偿!
等这场仗打完,我们一起,好好的清算清算!”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关文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畏惧——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把文森放在眼里。
但那微敛的双目之下,有什么东西被戳中了。
“殿下请回吧。”文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谷夫人的安保,臣会安排好。不劳殿下费心。”
郎川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关文和一个眼色制止。
“既如此——”郎川宗勉强笑道,“就有劳文大人费心了。”
“臣恭送殿下。”
郎宗川与关文和两人一前一后,向院门走去。
经过褚英传身边时,关文和特意停了下来。
“褚大人,”他的声音很轻,“好手段。”
三个字。
与来时那句“褚大人好手段”如出一辙。
但这一次,褚英传听出了不同。
来时的那句,是试探。
走时的这句——似乎在认输。
“彼此彼此!”褚英传话里有话,暗藏锋机。
“有意思!”关文和微笑,话里有话,“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褚英传笑应道,“前路崎岖,先生的脚下,可要多多留神,切莫行差踏错!”
关文和呵呵一笑,大步流星。
关文和的背影,在褚英传视线中逐渐变细。
那道清瘦的身影跟着太子走出院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脚步声远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文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笔直的背影,形如利剑。
但褚英传看到——文森那双别在背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多谢世叔……”褚英传走上前,再次致谢。
文森没有回头:“不必多言。”
褚英传沉吟半晌:“世叔,您不该这个时候卷进来。我怕太子日后会——”
“太子?”
文森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不过是符灵手中的扯线木偶罢了!为虎作伥,算什么东西!”
褚英传一愣。
“英传,”他的声音很轻,“我儿子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他报仇。符灵、关文和——一个都跑不了。”
褚英传苦笑:“可现在不是时候。”
“我知道。”文森平静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赢下这场仗。只有你赢了,我才有机会报仇。”
褚英传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文森不仅是在帮他,也是在帮自己。
文森是在赌,他经已押上一切,赌他与太子之争,能赢。
也赌这场血仗,能赢。
还赌关文和与符灵能伏法,得仇海血深仇。
他的赌注,就是他这条命。
“世叔,”褚英传的声音沙哑,“我——”
“就此打住。”文森摆摆手,打断了他,“不要再给我煽情。”
第628章 馊主意一
文森没有立刻走。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褚英传。
“这是什么?”褚英传接过,入手微沉。
文森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鸽卵大小的银丸,每一枚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符文线条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是活的。
“警戒之眼。”文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工部的老东西们鼓捣出来的。一枚可覆盖方圆五十丈,兽灵者的灵能波动、普通人的气息、甚至飞鸟掠过的痕迹,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他取出一枚银丸,指尖灵能微吐。
银丸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在他掌心无声地旋转。
片刻后,银丸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上是院中每一个人的位置——褚英传、无怨、无悔、正房里的谷烟穗——甚至连墙根下一只打盹的野猫都标得清清楚楚。
“好东西。”褚英传忍不住赞叹。
“好东西也得看谁用。”
文森收起灵能,银丸上的光幕消散,重新变回一枚不起眼的银丸。
他将木盒合上,塞进褚英传手里,
“十二枚,你留一枚放在这里。剩下的我拿去布置在城门和要道上。
辛霸若来,只要他踏入落银城方圆十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第一时间知道。”
褚英传没有推辞。
他取出一枚银丸收入怀中,将木盒递还给文森:“世叔,辛苦你了。”
文森摆摆手,将木盒收好,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英传,”他没有回头,“若是辛霸真来了——不要逞英雄。你的命,比他的值钱。”
褚英传愣了一下。
文森没有解释,大步走出院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褚英传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银丸,看了很久。
银丸上的符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他将银丸放在石桌中央,指尖灵能微吐,银丸亮了一下,旋即暗下去,恢复了沉默。
无怨从门口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姐夫,”他的声音很平淡,“文大人说的对。你的命,比辛霸的值钱。”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无怨。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说废话,一旦开口,必定是心里想了很久的话。
“我知道。”褚英传的声音很轻。
无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该说的说了,剩下的,用行动来证明。
无悔从正房门口探出头,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在石桌旁蹲下。
他比无怨壮实些,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的影子。
“小姐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无悔看了正房一眼。
谷烟穗的剪影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倩影依依。
他咬了咬牙:“不如……把母亲送去云豹高原。”
院中安静了一瞬。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无悔,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团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不是亲近,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纠结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想?”他问。
无悔低下头,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辛霸要来,不就是为了抓她吗?
如果她不在落银城,辛霸的计划就落空了。
云豹族不是需要她吗?送她去云豹高原,既能保她的安全,又能拉拢云豹族……不是一举两得吗?”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褚英传,等着他的回答。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行不通。”他的声音很平静。
无悔一愣:“为什么?”
褚英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无怨:“你怎么看?”
无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说出的话,让无悔的心沉了一下:“云胜天不会收。”
无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
“云胜天不是傻子。”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在没有搞清楚缚灵结界原宿主与新宿主之间的制衡关系之前,他不会贸然接受谷夫人。
这个结界的秘密,他比我们更想知道。但在知道之前——”
他顿了顿:“他不会冒险。”
无悔的手指停止了画圈,攥紧了。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辛霸真的来了,母亲在这里……”
“无悔。”
正房的门开了。
谷烟穗走出来,站在门槛上,阳光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将那层薄薄的布料照得几乎透明。
无悔抬起头,看着她。
谷烟穗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褚英传:“褚大人说得对。云胜天不会收留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悔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无怨按住了肩膀。
无怨的手很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谷烟穗走到石桌旁,在褚英传对面坐下。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谷夫人,”褚英传看着她,“你——”
“我来说吧。”谷烟穗打断了他。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辛霸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打仗,不是治国,而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棋子。”
她抬起头,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目光穿过树叶,落在很远的地方。
“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王后不忠,与外族私通。这个罪名,足够让他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无悔的拳头攥得死紧。
谷烟穗没有看他,继续说道:“他以我为借口,讨伐熊灵国。
以我为理由,整肃朝堂。
以我为由头,逼迫那些不听话的部族低头。
这些年,他每做一件事,都可以把‘王后失德’这四个字拿出来当挡箭牌。”
她收回目光,看着褚英传:
“你说得对。
这场战争的起点,就是他以‘王后与熊灵镇南将军卜枫有勾结’为借口,趁熊灵国不备发起的。”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在名义上,我这件事,辛霸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院中很安静。连风都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谷岁丰不知什么时候从东厢房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褚英传看着谷烟穗,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谷夫人,”他的声音很轻,“你不必——”
“让我说完。”谷烟穗打断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静:
“你说的第二条,我也明白。
若此时将我送去云豹高原,云胜天不仅不会收留,还会立刻翻脸。”
她看着褚英传:“因为在他看来,这不是示好,而是——甩包袱。”
褚英传没有说话。他在等她说下去。
“云胜天是成熟的政治家。
他与辛霸结盟,不是因为信辛霸,而是因为——信缚灵结界。”
谷烟穗的声音越来越轻,
“只要缚灵结界在,他就有与辛霸讨价还价的筹码。
只要缚灵结界在,他就不用担心辛霸翻脸。
只要缚灵结界在——”
她顿了顿:“他就没有必要选边站。”
褚英传点了点头。
第629章 馊主意二
“可如果我把谷夫人送过去,”他接过了话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云胜天会想——你们连自己人都保不住,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你们把辛霸的前王后塞给我,是想让我替你挡刀?
你们这是把我当什么?收破烂的吗?”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人心上:
“到那时,云胜天不仅不会收留谷夫人,还会立刻与辛霸站在一起,对我们用兵。
因为他要证明——他跟辛霸是一条心。
他要让辛霸看到——我没有收留你的王后,我还是你的盟友。”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谷岁丰的脸已经白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死死扣着门框的边缘,指节泛白。
“辛霸的布局……真的这么深远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无怨忽然冷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深远?”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风,
“他布局深远,是因为他站在高处。
他站在高处,是因为有人给他搭了梯子。”
他看着谷岁丰:“你姐姐,就是他最高的那架梯子。”
谷岁丰的脸色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谷烟穗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戴满宝石戒指,曾经批阅过无数文书,曾经抱过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孩。
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交错的掌纹,像干涸的河床。
“无怨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是他的梯子。”
无悔猛地站起来,眼眶泛红:“你不是!你是被他害的!你——”
“无悔。”无怨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盆水兜头浇下。
无悔僵在原地,嘴唇发抖,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谷烟穗看着这个儿子,看着他那张与自己五六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团说不清是恨还是心疼的东西。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无悔,”她的声音很轻,“坐下。”
无悔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慢慢蹲下去,蹲在石桌旁,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也不擦,就那么蹲着,低着头。
谷烟穗没有看他。她看着褚英传,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褚大人,”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得都对。但有一件事,你没有说。”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方才说,要使云烁公主获得完整的缚灵结界能力,关系到你、我、她三者。
但要毁掉这项能力,只需要——杀死原宿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你真正担心的,不是辛霸把我劫走,而是——辛霸把我杀了。”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悔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瞪得滚圆。
无怨按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谷岁丰从门框上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褚英传看着谷烟穗,看了很久。
“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缚灵结界的力量,远超常人想象。云豹族能得到它,是几代人的夙愿。但如果原宿主死了——”
他顿了顿:
“这个结界就永远无法完整。
云烁公主的力量将被永远锁死。
到那时,云胜天就真的没有选择了——他只能死心塌地跟着辛霸。”
谷烟穗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要死保我。”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是因为我是谷烟穗,而是因为——我是缚灵结界的钥匙。”
褚英传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谷烟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我早就习惯了。”
无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拼命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血珠子渗出来,混着泪,咸的涩的全搅在一起。
无怨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按在无悔肩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谷岁丰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站在褚英传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褚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有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先让我姐姐走。送她离开落银城,送到辛霸找不到的地方。什么缚灵结界,什么云豹族,什么天下大计——都别管了。让她活着就行。”
褚英传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财司长此刻眼中那团卑微的、近乎祈求的光。
他断然道,“我不会送她走!”
谷岁丰正要发作时,褚英传双眼突然精芒强闪,承诺道,“我会让你的姐姐,就在这里好好活着!”
他看了一眼无怨和无悔,也承诺着——“让她在落银城安度余生,共叙天伦!”
谷岁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动作粗鲁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无怨心胸突然涌出一股浪潮,几乎要将眼眶溅湿,他连忙背过身去。
无悔在石桌旁蹲着,脸上还挂着泪,此刻却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感觉自己想笑,可以笑,偏偏又紧紧绷住。
“好!”谷岁丰几乎要将拳头捏爆,他第一次将所有勇气使出,对褚英传郑重起誓:“好!我也豁出去了!只要能保我姐姐平安无事,我这条命,任你驱驰!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老子义不容辞!”
“好了。”谷烟穗站起身,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该说的都说了。我累了,要回房休息——”
她转过身,走回正房。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褚大人,”她没有回头,“谢谢你。”
门合上了。
院中,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石桌上那枚警戒之眼收入怀中。
“无怨、无悔,”他的声音沉稳,“守好你们的母亲。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离开这院子一步。”
无悔用力点头。
无怨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正房门口,站在那里,犹如门神。
褚英传转身向院门走去。
“小姐夫。”无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褚英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方才说,要毁掉缚灵结界,只需要杀死原宿主。”
无怨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如果——辛霸杀不了母亲,就转头去杀云烁呢?”
院中安静了一瞬。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无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冷厉的光。
“他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你想多了!”
“为什么?”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因为辛霸要的,从来不是毁掉缚灵结界。
他要的是——控制它。
控制你母亲,就能控制云豹族。
控制云豹族,就能左右这场战争的走向。
这是他能够赢得战争的最大筹码。
至少——在找到替代方案之前,不会。”
无怨懂了。
褚英传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被风声吞没。
院中,无悔蹲在石桌旁,脸上的泪早已风干。
他抬起头,看着正房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哥,”他的声音很轻,“母亲她……会没事的吧?”
“会的。”无怨关于母亲问题的回应,突然有了温度。
无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无怨表情仍旧冷清,但话语更加温暖:“小姐夫说会,就会。”
远处,落银城的钟声忽然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召集朝臣的钟声。
第630章 文和,乱武1
第二日清晨,落银城从沉睡中醒来。
薄雾如纱,笼在城墙上,将那些被灵能加固过的砖石染成灰白色。
褚英传从文森的官署出来,沿着孤清的长街往大将军府走。
他一夜未眠。
他的眼下泛着青黑,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刀。
文森的效率比他预想的更高——十二枚警戒之眼已全部就位,入城人员流动的筛查名单也已整理完毕。
当日排查出来的可疑人物有十七个,其中有三人,需要派人重点盯防。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接下来的部署。
转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下脚步。
长街尽头,一棵老槐树下,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青衫落拓,身形清瘦,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等人。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瘦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关文和。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母亲周泉的脸、饮雪的恨、池芸芸的后悔,还有立在白狼幽谷那块铭记一生的墓碑、和文森说的那句“你母亲的事,我帮不上忙”——
所有画面在脑海中同时炸开,像一团被压制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绕开。
长街空旷,行人稀少。
褚英传走到关文和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关文和手中执着一把白纸扇,扇面展开,遮住了半张脸。
扇面上写着两个字——“文和”,笔锋清瘦,骨力洞达,与他整个人如出一辙。
他微微侧身,合上扇子,拱手道:“褚大人,好巧。”
“不巧。”褚英传的声音冷得像冰,“先生专程在此等候,有话直说。”
关文和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他将扇子收入袖中,目光落在褚英传脸上,声音依旧从容:
“关某昨夜想了一宿,总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关文和顿了顿,“你我之间的事。”
褚英传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关文和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看着那嘴角始终挂着的淡淡笑意,看着那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琥珀色眼眸。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母亲在白狼峡谷的图腾圣地祭献生命时,那一幕悲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心上。
“你我之间——”
褚英传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只有血债。”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抬起,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幽蓝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携带着彻骨的寒意,撕裂晨雾,向关文和轰去!
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寒芒。
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青石板碎裂飞溅,碎石如同弹片般四散!
他没有蠢到要在天子脚下明目张胆地当街杀人,这一剑,他只用了成功力。
但这一成功力,足以将普通人撕成碎片。
关文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躲。
右手一翻,那柄白纸扇再次展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扇面上,灵能光芒骤然大亮,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将袭来的剑气裹住、偏转、卸向身侧!
“轰——!!!”
剑气擦着他的身体掠过,轰在身后的老槐树上。
三人合抱的树干被生生劈开一道裂口,木屑纷飞,树冠剧烈摇晃,洒下一地落叶。
关文和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他稳住身形,喉结滚动了一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关文和嘴角的鲜血,眉头微微皱起。
“我并没有使出真功夫。”他的声音很冷,“你不应该这么弱。”
关文和擦了擦嘴角的血,将白纸扇重新收入袖中。
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因为褚大人并没有打算杀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静。
褚英传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不是不想,”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未到时候。”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场对话,到此为止就够了。
“褚大人。”
关文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褚英传没有停。
“关某受你一记攻击,”关文和的声音很轻,“是为了你母亲的意外身亡,向你道歉。”
褚英传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关文和。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你的意思——”他一字一顿,“我母亲的死,与你无关?”
关文和昂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孔照得毫无保留。
“当然。”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母亲,是你害死的。”
长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褚英传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愤怒、痛苦、还有一丝——
杀意。
“你最好给我一个不立即杀死你的理由。”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低语。
关文和看着他,看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因为——”他顿了顿,“关某当初设计让云楠绑架池芸芸,目的只有一个。”
他看着褚英传:“调查你的下落,然后——追杀你。”
褚英传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想到关文和会这么坦荡。
“你倒是够坦白。”他的声音依旧很冷,“是太子让你这么做的吗?”
关文和摇了摇头。
“是我要太子这么做的。”
褚英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仅仅是因为‘陛下要禅让大位给我’的谣言,就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第631章 文和,乱武2
关文和突然沉默。
他注视着褚英传眼睛,似乎要看穿对方所有秘密。
褚英传没有回避和退缩,与之四目相对。
晨雾散尽。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文和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以为那是谣言?”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跳。
关文和看着他,眼中那团复杂的光终于平静下来。
“你以为,陛下在你与饮雪公主成婚之时,给太子下的那道口谕——关某不知道?”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口谕——
他当然知道。
当时,是狼灵兽王——苍月亲口告诉他的。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特别是太子,对他的态度暗暗地发生着根本性转变。
从最初的客气,到后来的疏远,再到最后的敌视。
他一直以为,是“禅让”的传闻让太子生了戒心。
可现在关文和说——那道口谕是真的?
“陛下当时对太子说——”关文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英传此子,可托大事。汝若不能,勿阻其路。’”
褚英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托大事。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太子承受不起,重到关文和坐不住,重到符灵不得不动手。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关文和没有否认。
“你的存在,”他的声音很平静,“就是太子最大的威胁。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陛下就已经把你看得比太子还重。”
他看着褚英传,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褚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关某处处针对你?
为什么关某要设计绑架池芸芸?
为什么关某要调走戍卫营的精锐?”
他一字一顿:“因为关某只想做一件事——为太子清除你这颗绊脚石。”
长街上一片死寂。
褚英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关文和,看着那张坦荡的、没有半分遮掩的脸,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愤怒。
痛苦。
还有一丝——
荒谬。
“我从没想过要从太子手上夺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关某知道。”关文和的声音也很轻,“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活着——陛下就会拿你跟太子比。一比,太子就输了。”
褚英传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关文和说的是事实。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很冷,“我母亲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关文和摇了摇头。
“你母亲的死——”
他的声音很低,
“是意外。关某设计的局,如若不能杀死你,也能让太子疏远你、孤立你、让你在朝中没有立足之地。
但你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池芸芸母子的命。这一点,关某没有料到。”
褚英传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
判断关文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最终他得出结论——关文和没有撒谎。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母亲的死,终究是因他而起。
“这笔血债,”褚英传的声音很冷,“你躲不掉。”
关文和没有反驳。
“关某没想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等这场仗打完,褚大人要杀要剐,关某悉听尊便。”
他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皱。
关文和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褚英传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请求?
“褚大人,”他的声音很轻,“关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说。”
“你昨日向太子要人,关某不给。今日文大人调了三十二人给你,关某也没有阻拦。”
他看着褚英传:“褚大人有没有想过——关某为什么不愿意从禁宫大内分派人手?”
褚英传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你想让我无人可用,输掉三日之赌。”
“这只是其一。”关文和摇了摇头,“其二——”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关某担心,大内的人手,不可靠。”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跳。
不可靠?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关文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那柄白纸扇,展开,遮住了半张脸。
扇面上,“文和”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褚大人,”他的声音从扇面后面传来,有些模糊,“你有没有想过——辛霸的目标,可能不是谷夫人?”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
但关文和此刻说出来,味道完全不同。
“关某昨夜想了一宿。”
关文和的声音越来越轻,
“褚大人说关某调走戍卫营精锐,是在替辛霸开路。关某不服气,辩称是引蛇出洞。”
他收起扇子,看着褚英传:“但关某想了一夜,觉得褚大人说的——有道理。”
褚英传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文和继续道:“辛霸是什么人?他是一国之君,是三十万大军的统帅。他如若不亲自来落银城,必带派最精锐的人手,必有最周密的计划。”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关某制造空虚,他正好趁虚而入。关某引蛇出洞,他正好将计就计。”
他看着褚英传:“关某太想赢了。想赢到——差点输了全局。”
褚英传的脑海中,那些散乱的碎片忽然开始拼合。
关文和不愿意从大内分派人手——
不是因为他想让自己无人可用。
而是因为——
他怕大内的人手里,有辛霸的内应。
他怕自己调走的人,正好是辛霸要利用的突破口。
他怕——太子会死。
“你的意思,”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你是担心——辛霸真正的目标——是太子?”
关文和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褚英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昨夜对关文和说的那些话——
“辛霸的目标可能是太子。”
“你调走戍卫营精锐,是在替辛霸开路。”
“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是那条鱼。”
当时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说服关文和。
可现在——
他看着关文和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疲惫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关文和不是不知道。
关文和是——不敢想。
他不敢想自己的布局会害死太子。
他不敢想自己会成为辛霸的帮凶。
他不敢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一切,到头来,全是错的。
“关先生,”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辛霸为什么要亲自来?”
关文和看着他。
“以他的身份,冒这么大的险,值吗?”
褚英传继续道,
“如果他只是为了谷夫人,不值得。谷夫人再重要,也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棋子,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但如果他的目标是太子——那就值得了。
太子一死,狼国必乱。
狼国一乱,盟军必败。
盟军一败,辛霸的武统大业,就成了。”
第632章 各自为战
晨光渐盛,长街上的薄雾已经散尽。
褚英传与关文和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那棵被劈开的老槐树还在簌簌地落着木屑,地面上那道深深的沟壑从褚英传脚下一直延伸到关文和身后,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你说辛霸的目标可能是太子。”
关文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的是‘可能’。”褚英传纠正道,“我没有证据,只是推断。”
“但你已经认定了。”
“我没有认定任何事。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关文和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好。”他说,“那关某问你——如果最坏的打算成真,太子遇刺,你怎么办?”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太子不会有事。”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没事。”
关文和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荒诞。
“褚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发现,你说这话的时候,跟辛霸一模一样?”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皱。
“辛霸也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关文和继续道,“他也觉得只要自己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他也觉得——”
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
“我不是辛霸。”褚英传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当然不是。”关文和收起笑容,“但你跟他有一个共同点——”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你们都觉得自己不会输。”
长街上安静了一瞬。
褚英传没有反驳。
因为关文和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觉得自己不会输。
他必须觉得自己不会输。
因为如果连他都觉得自己会输,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关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关文和深吸一口气。
“关某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
“如果辛霸的目标真是太子,那我们就不能把所有人都押在谷夫人身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必须分兵。一部分保护谷夫人,一部分保护太子。”
“我同意。”
关文和一怔,他没想过褚英传会同意。
褚英传邪笑过后,无动于衷说:
“你不是已经做了吗?将银落城最好的人手留为己用;
保护谷夫人的难题,全扔给了我——你现在应该满意了吧?”
“哈哈哈哈!”关文和狂笑,“小看你了!我的意思是——希望能从保护谷烟穗的人物中,调走一部分来保护太子!”
褚英传斩钉截铁,“文森的人,一个也不能动。”
关文和的眉头皱了起来。
“褚大人,你——”
褚英传打断了他,“你方才说,辛霸的目标可能是太子。这只是‘可能’。但谷夫人——是确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辛霸要谷夫人,这是确定的。
辛霸要毁掉缚灵结界,这是确定的。
辛霸要控制云豹族,这是确定的。”
他看着关文和:“至于太子——那只是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
关文和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推演。关某推演了一夜,得出的结论是——对于辛霸来说,刺杀太子比刺杀谷夫人更值得辛霸冒险。”
褚英传表情冷漠:“那也只是你的推演。”
“褚大人——”
“关先生,”褚英传再次打断他,“你让我分兵,可以。你要保护太子,也可以。但是——”
他一字一顿:“文森的人,一个也不能动。”
关文和的脸色沉了下来。
“褚大人,”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是在拿太子的命冒险。”
“我是在拿整个战局冒险。”
褚英传毫不退让,“谷夫人如果出事,云豹族就完了。云豹族完了,盟军就完了。盟军完了——”
他看着关文和:“太子活着,又有什么用?”
关文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褚英传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甘心。
“褚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关某可以答应你,不动文森的人。但有一条——”
他看着褚英传:“你必须保证,太子不会出事。”
褚英传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保证不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关文和的脸色变了。
“褚英传!”
“我保证不了。”
褚英传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冷漠,
“因为我不是辛霸。我不能掌控一切。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尽力而为。”
他看着关文和:“我能保证的是——我会用我的命,去换这场仗的胜利。至于太子——”
他顿了顿:“那要看他的命够不够硬。”
关文和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的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那张清瘦的脸上,青筋微微跳动。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冷。
“褚大人既然这么说,”
关文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那关某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太子的命。”
褚英传道:“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没有兴趣知道!”
“你会有兴趣的!”关文和冷笑,“我会让太子直接给文森那些手下下诏,进宫护驾!”
“呵呵!”褚英传蔑笑道,“有用吗?那些人,都是文森的人!白费心机!”
关文和纸扇轻摇,“乱武”二字,一直朝他的胸膛晃动:“当然有用!”
“哦?!”褚英传疑惑,他很想知道,对方在耍什么诡计。
“太子给这些人下诏的同时,我还会派人去保护他们的家人——”关文和露出一丝阴笑,“你说我这样做,他们能不感恩戴德,以死相报呢?”
褚英传怒火中烧——关文和所谓的“保护”,其实是在拿那些手下家眷的性命做威胁。
这关文和,用心竟这般狡诈——
先是故意支开自己想要的人手,现在又要从自己这边抽调现有的人手,这分明是对自己落井下石。
好无耻下作的手段和狠毒的心计!
第633章 别迫我先杀你,再废掉太子!
褚英传呵呵一笑,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卷兽皮。
银色的灵光从兽皮上缓缓流转,王印的灵能波动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那是郎月川的手谕。
“陛下授臣落银城最高权限。”褚英传的声音冷得像冰,“凡城防、军务、人事、资源,皆可便宜行事。”
他将手谕举到关文和面前,一字一顿:
“关先生,不要逼我——全面接管落银城。”
关文和脸色大变!手上的纸扇一合,将“文和乱武”四字收纳。
他盯着那卷兽皮,盯着上面那枚王印,盯着那些被灵能封印的、还带着余温的字迹。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褚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你有王命。”
他顿了顿:“可关某有实权。”
他上前一步,与褚英传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
“落银城的城防、禁宫的守卫、朝臣的调度——这些,都在关某手里。你真的想——”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在我的地盘上,跟我硬碰硬?”
长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褚英传看着关文和,看着那张清瘦的脸上笃定的、没有半分退让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关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在这落银城里——”
他一字一顿:“我的拳头最硬。”
关文和的脸色微微一变。
褚英传继续道:“你尽管派人来试试。”
他收起手谕,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有幽蓝色的灵光在跳动:
“我包你有去无回。”
那灵光冷冽如霜,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关文和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团跳动的灵光,沉默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褚大人好本事。”
他顿了顿:“那关某问你——假若太子亲自来要人呢?”
褚英传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冷厉的光。
那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再留任何余地的决绝。
“那我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先杀你。再废太子。”
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关文和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褚英传,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毫不遮掩的杀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相信。
他相信褚英传说得出,就做得到。
“好。”关文和的声音有些发涩,“好。好。”
三个“好”,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冷。
“褚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关某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向长街尽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褚大人,”他没有回头,“今日之事,关某会如实禀报太子。让他来定夺。”
褚英传没有回答。
关文和迈开脚步,那道清瘦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脊背依旧挺直。
但那双别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大将军府走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战鼓。
像心跳。
像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正在步步逼近。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
窗户半开,一道人影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从褚英传和关文和开始对话,一直站到现在。
直到关文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将茶杯放下,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对掌柜的说了一句:“茶钱记在账上。”
掌柜的点头哈腰,连声应是。
那人走出酒楼,混入人群,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他推门而入,在院中站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墙角,蹲下身,从一块松动的青砖下取出一个小竹筒。
竹筒里藏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鱼已入网。可收。”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出宅院,向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处,守卫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他排在队伍里,不急不躁,耐心地等着。
轮到他时,守卫看了一眼他的路引,又看了看他的脸。
“出城做什么?”
“探亲。”他的声音很平静,“城外三里屯,我姑母病了。”
守卫又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走吧。”
他接过路引,道了声谢,迈步走出城门。
出了城,他的步伐加快了。
不是跑,不是疾走,而是一种不急不缓的、却每步都比常人快出一截的步态。
他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里,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尽头,一片小树林里,拴着一匹马。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东方望了一眼。
那里,是铁狮草原的方向。
“驾。”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茫茫的原野吞没。
而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只有一串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和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落银城外,官道上。
那匹战马还在疾驰。
马背上的骑手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轮廓。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小镇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狼国与铁狮草原交界处的最后一个驿站。
过了那里,就是狮灵国的地盘。
骑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看了一眼。
竹筒里,那张纸条已经被他咽进了肚子。
但纸条上的字,还刻在他脑子里:
“鱼已入网。可收。”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将竹筒重新收入怀中。
“驾!”
他再次催马,向着那座小镇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身后,落银城的城墙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前方,铁狮草原的方向,隐隐有雷声滚过。
那是战鼓。
是三十万铁狮大军的战鼓。
也是——
风暴将至的预兆。
第634章 行动开始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吞没,只剩几颗孤星在天幕上苟延残喘。
落银城以东二百里,一片早已荒废、尽是残垣断壁的神庙里,两道黑影无声落下。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一件灰色斗篷遮住了大半身躯,兜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月光偶尔从云隙间漏下一线,照出那张脸上深深的轮廓——
鹰钩鼻,薄唇,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阴鸷之气。
柯基。
狮灵国圣灵教会大长老,枫怜月死后暂摄大执政官事。
是年七十七岁柯基,在兽灵者极限寿命一百五十年的尺度下,这个年纪不过是刚刚跨过中年,正是一生中经验与精力结合得最为圆熟的时刻。
他的头发花白而未枯,身形精瘦却筋骨如铁,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老态,只有一种被岁月淬炼过的、沉稳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身形更为高大,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即使穿着夜行衣也掩不住那一身剽悍之气。
他的长相与柯基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鹰钩鼻,同样的薄唇,同样的眉眼间带着一股阴鸷的狠厉,只是更年轻,更张扬,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
柯雄俊。
圣灵教神圣武士大统领,柯基之子。
“看来,要瞒过褚英传这个小杂种,还真是不容易。”
柯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钟,在寂静的夜色中嗡嗡回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递给身后的柯雄俊。
那张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角卷起,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那是从落银城送出的密报。
“大君的三重计策,他竟能看破其二。”
柯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赞叹,又像是忌惮,
“这等才智,天下罕有。若不尽早想办法除掉此人,只怕他会成为我狮灵族武统天下的最大绊脚石。”
柯雄俊接过纸条,垂眼一扫。
密报上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褚英传已识破声东击西之计,判定辛霸真正目标为太子郎川宗;
同时识破第二重计策,即利用内应在落银城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目前褚英传已与关文和达成有限共识,虽未联手,但防线已初步收紧。
唯独第三重计策——那最深的一层杀招,密报上只有四个字:
“尚未察觉。”
柯雄俊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将手中的纸条用力一握,五指收紧,狮灵之力那标志性的红焰,在掌心燃起;指缝间,冒着呛鼻的浓烟。
再松开时,那份绝密的情报已经化作细碎的灰烬,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夜风一送,灰飞烟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荒原,望向落银城的方向。
只见柯雄俊双目之中精芒大作,远在两百里外的落银城,在双瞳之中映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强大的兽灵力量,展露无遗。
“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们准备出发吧。”
“好。”
柯基的脑海之中,突然涌现出当初在法场之上,面对褚英传那场利。
“这次,就让我们父子,去会一会这小杂种,看看他还有多少本事!”
语音未完,父子二人同时施展身法。
两道黑影拔地而起,连飞带纵,如鬼魅般掠过荒原。
柯基的身法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那是数十年如一日修炼出来的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柯雄俊紧随其后,姿态更为张扬,每一次纵跃都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像一头正在舒展筋骨的雄狮。
月色朦胧,夜风呜咽。
两个黑点越来越小,最终被落银城庞大的轮廓吞没。
落银城。东二门。
城头之上,灵能灯的光芒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文森站在垛口旁,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巡城记录,一页一页地翻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每一行字迹上细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今夜是他亲自值守。
自从褚英传与关文和摊牌之后,他就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来了。
“东三门一切正常。”
“南一门无异常。”
“西二门通行四十七人,均为本城居民,身份核验无误。”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里发毛。
就在他翻到第五页的时候——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突然从他的感知边缘掠过。
文森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东边,偏北。
那是东三门的方向。
那种波动……不像是本族的狼灵者,也不像是友军熊灵者。
它更陌生,更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的气息。
但——警戒之眼没有任何异常反馈。
文森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巡城记录。
东三门的记录上写着:“一切正常,无异动。”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继续。”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手下说。
他重新翻开下一页,继续翻阅。
手指刚触到纸面——
又是一丝波动。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强度,同样的陌生。
不是偶然。
文森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闪。
“你们几个——”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马上过去,察看一下布置在东三门的警戒之眼,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
三名手下应声而出,纵身跃下城头,向东三门方向疾奔而去。
文森站在原地,双手撑着垛口,目光死死盯着东边的方向。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灌进他的领口。
他却觉得后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正在慢慢洇开。
“大人。”
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行礼,问道: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文森闭上眼睛,表情严峻,他没有回答手下的问题。
第635章 大事不妙
不言不发的柯基,将自己的感知全部沉入灵核,催动狼灵特技——心网。
无形的感知之力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如同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将整座落银城笼罩其中。
十二只警戒之眼,覆盖了落银城所有出入的交通要道。
在心网的监视之下,每一只警戒之眼方圆五十丈内的一切——行人、车马、飞禽、走兽、鱼虫——都历历在目,无所遁形。
一切正常。
东三门的方向,三名手下正在靠近警戒之眼。
周围没有可疑人影,没有异常气息,连一只野猫都没有。
一切正常。
文森的眉头越皱越紧。
明明有异族入侵的灵能波动,警戒之眼怎么会发现不了?怎么会无法感应?
这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大人!”心网中,传来了那三名手下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达东三门,正在发动灵能,与他的心网建立远程联络。
“这里一切正常!”手下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不对。”文森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得像深潭里的水,“异常的灵能波动,明明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再查!”
“是!”
三名手下不敢怠慢,开始上纵下跳,再三仔细盘查。
他们翻遍了每一块砖石,检查了每一处角落,甚至将警戒之眼周围的泥土都挖开看了。
文森在心网中密切注视着他们的行动,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回头、每一句对话,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
没有异常。
没有痕迹。
什么都没有。
他的不安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禀大人!”三名手下回到警戒之眼所在的位置,再次汇报,“并无异常!”
文森的眉头深锁,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心网中,一个手下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文森的精神猛地一振。
“大人!”
那个手下蹲下了身子,几乎将脸贴在地面上,死死盯着那颗镶嵌在砖缝间的警戒之眼,
“警戒之眼上面——”
他的声音在发抖:“有一圈极其细小的裂纹!”
文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
他的声音大得连身边的手下都吓了一跳。
一直守在文森身边的那名手下,见上官神色不对,一阵心慌,连忙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文森没有功夫向他解释。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警戒之眼有裂纹。
这意味着,这个由工部老匠师精心打造的道具,其中蕴藏的狼灵之力,已经受到了外力的冲击。
而能够对狼灵之力造成冲击的,只能是外族的兽灵术士。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能够在冲击之后,将其中蕴藏的狼灵之力进行驱散、使其失效的,只能是外族高等属性的兽灵术士。
——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能够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控制警戒之眼、让它继续向外发送“一切正常”信号的——
文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至少是高等属性的高级兽灵术士。
甚至是——顶级。
敌人的强大,远超他的预估。
而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敌人,到底潜入了多少个。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是不是已经靠近了太子?
靠近了谷夫人?靠近了——
褚英传?
“你——”文森猛地转过身,对着身边那名手下吼道,“马上联系褚英传大人,说狮灵人已经潜入落银城了,要他加强防范!快!”
“是!”
那名手下从未见过文森如此失态,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跑。
靴子踏在城砖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像擂鼓,像心跳,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文森重新转过身,双手撑在垛口上,十指用力,指节泛白。
他望向东边的方向。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东三门的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是他的三名手下,还在那里检查。
但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小,那么单薄,像三只被黑暗吞没的蝼蚁。
文森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谷岁丰与褚英传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辛霸不会派人来。他会亲自来。”
不。
也许辛霸没有亲自来。
但他派来的人——可能比辛霸更可怕。
因为辛霸至少是明处的敌人,你知道他会来,知道他来了之后要做什么。
而这些潜入者——他们在暗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你想象不到的角落,像毒蛇一样蛰伏着,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文森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儿子文冲的脸。
那张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脸,在检察司大狱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变得苍白、浮肿、了无生气。
他答应过文冲——要报仇。
他也答应过褚英传——要守住落银城。
但如果敌人已经潜入城中,而他连敌人是谁、在哪里、有多少都不知道——
他拿什么守?
“大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名派去传信的手下已经跑回来了,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是惊慌还是困惑的表情。
“褚大人……褚大人他——”
“他怎么了?!”文森猛地转过身。
“褚大人说——”那名手下咽了一口唾沫,“他说他已经知道了。”
文森愣住了。
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文森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东边的方向。
夜风呜咽,像是在哭。
远处,落银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无辜的眼睛。
而在这片灯火之下,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敌人正在步步逼近。
文森的手指,在垛口上慢慢收紧。
“大事不妙。”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千钧铁锤。
夜风将这四个字吹散,吹进夜色深处,吹向那座沉睡中的城市。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知道。
在这一刻,落银城的命运,已经悬于一线。
第636章 决断
柯基蹲伏在东三门外的阴影中,枯瘦的手指按在地面上,指尖有淡淡的金色灵光渗入砖缝。
那颗布满裂纹的警戒之眼就在他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裂纹极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但柯基能感觉到——那些裂纹正在以某种规律的节奏向外扩散,像蛛网,像冰裂,像某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死亡。
他在压制它。
不是摧毁,不是屏蔽,而是压制。让自己的灵能像一层薄冰般覆盖在警戒之眼的表面,欺骗它、麻痹它、让它以为一切正常。
这种压制需要极度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但他的手指稳如磐石。
几十道黑影从他身边快速掠过,无声无息,像夜风中的幽灵。
每一个都身着夜行衣,身形矫健,气息内敛——那是圣灵教会最精锐的战士,由神圣骑士和神圣武士组成。
这些可怕的刺客,每一个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个都随时准备为狮灵族献出生命。
他们朝着落银城的不同方向散去,如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扩散、稀释、消失。
走在最后的,是一头巨型狮灵兽。
它的体形比普通狮灵大出整整一倍,金黄色的毛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顶级掠食者与生俱来的、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它路过柯基身边时,停下脚步。
金光流转,巨大的狮灵兽身形开始收缩、变化——四肢缩短,脊背直立,鬃毛褪去,露出人类的面容。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水银泻地,没有半分迟滞,只在最后一声轻响中完成。
一个美人站在月光下。
她的容貌极美,神韵与枫怜月有三分相似——同样的冷艳,同样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但比枫怜月更凌厉,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月光凝结成的瀑布。
光凝。
圣灵教会大主教焰鸣的夫人,高等级狮灵属性,顶级战士能力的神兽。
她的灵伴是枫怜月——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唯一愿意低头的人。
枫怜月死了,死在岗索神庙前,烈骁与褚英传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天,必须守护祖灵神骸骨的光凝,未能与枫怜月见上最后一面。
守护那个最接近神的女人,是光凝要用一生来兑现的承诺;这个信念,现在已经被褚英传彻底摧毁。
她曾对祖灵神的骸骨起誓——“褚英传的命,是我的。”
此刻,她站在落银城的阴影中,距离那个人不过数里之遥。
“辛苦你了,大长老。”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冷而锋利,
“你能将警戒之眼的力量,压制多久?”
柯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教主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教主夫人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只要不被敌人发现,我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不被发现?”
“是。这警戒之眼虽然精妙,但终究是死物。只要我的灵能覆盖在它的感知范围之外,它就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干扰它。”
光凝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前方。柯雄俊正站在不远处,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铁塔,手中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
“武士统领。”光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留下几个人,保护你父亲。”
柯雄俊还没来得及开口,柯基已经摇头。
“谢夫人的好意。”他的声音平静,“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
况且大君和大主教有言在先,这次行动许胜不许败——”
他看着光凝,目光中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坚持:
“夫人和俊儿,更需要援手。”
光凝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柯雄俊却上前一步,挡在光凝身前,躬身道:
“禀告夫人,本次行动计划,是声东击西,志在刺杀狼国太子。”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
“密报上说,褚英传在谷烟穗的住处伏有重兵把守。夫人去取谷烟穗,太过凶险。因此——”
他一字一顿:“属下愿与夫人调换任务。由夫人率人去取太子,我来对付褚英传。”
光凝看着他,看了片刻。
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像两面结了冰的湖。
“不必。”她的声音很轻。
“夫人——”
“我说了,不必。”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但那种轻比怒吼更有压迫感,“这个害死了大执政官的杂种——”
她的眼中,恨意骤然翻涌,像岩浆冲破冰层:
“由我亲自料理。”
柯雄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光凝的目光堵了回去。
“属下没有别的意思。”
他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
“夫人仍是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属下与父亲对大主教只怕不好交代。”
“闪失?”
光凝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柯统领,你是在担心我打不过那个杂种?”
“属下不敢。”
“那就按计划行事。”
光凝转过身,不再看他。
“一刻钟后,”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无论得手与否,东门外集合。逾期不候。”
她迈开脚步,向落银城深处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柯雄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慢慢攥紧。
“爹。”他的声音很低。
柯基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压制着那颗警戒之眼:“嗯。”
“夫人她……会不会出事?”
柯基沉默了一瞬。
“夫人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不是你该操心的。”
柯雄俊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
他一挥手,带着十几名兽灵者,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两路人马,在夜色中分道扬镳。
一个向东——那是王宫的方向。
一个向西——那是大将军府的方向。
而柯基,依旧蹲伏在东三门外的阴影中,手指按在地面上,金色的灵光在指尖明灭不定。
夜风吹过,卷起他斗篷的一角,露出下面那张枯瘦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望向落银城深处,望向那片灯火闪烁的城池。
“褚英传……”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637章 困兽犹斗
王宫。东侧门。
光凝还是与柯雄俊作了任务调换。
她带着五名神圣武士,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前行。
她的身法极快,每一步都踩在巡逻守卫视线的死角上,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那五名神圣武士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无数次配合训练的结果。
王宫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这是关文和的手笔。自从褚英传与他摊牌之后,他便以“太子安危为重”为由,将禁宫的守卫力量加强到了极限。
但这些守卫,在光凝面前,形同虚设。
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有人已经为他们开了路。
东侧门内,一棵老槐树下,一道黑影静静站着。
光凝无声地落在他面前。
“夫人。”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
“东西呢?”
那人在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双手呈上。
光凝展开羊皮纸——那是一张王宫的详细地图。寝宫、议事殿、花园、暗道、守卫换岗的时间和路线,甚至连每一盏灵能灯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太子今夜在何处?”她的声音很冷。
那人伸手在地图上一点:“此处。东暖阁。”
“守卫?”
“表面上是四十人,暗处还有二十人。其中六人是高等兽灵者,其余为中等。”
“换岗时间?”
“子时三刻。有半刻钟的空隙。”
光凝收起地图,看着那人。
“你做得很好。”她的声音依旧很冷,但那人听到这四个字,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是激动,也是恐惧。
“为夫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退下吧。”
那人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光凝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银白色的边缘,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子时三刻。”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带着五名神圣武士,朝东暖阁的方向掠去。
东暖阁。
子时三刻。
守卫换岗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沉闷。
光凝无声地落在东暖阁的屋顶上,五名神圣武士散开,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
她伏低身子,将耳朵贴在瓦片上。
下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时辰,太子应该已经就寝。寝宫里回荡着细腻的呼吸声,灵能波动起伏有致。
里头果然有人在睡觉。
光凝心头暗喜。
她玉掌一摊,灵能一震,屋顶无声地炸开一个缺口。
她纵身跃下。
东暖阁内,灯火通明。
那床榻上,有一个人正在蒙头大睡。
她极力地收敛气息,几乎到了销声匿迹的程度,然后如同鬼魅般飞扑过去。
“嗖!”
光凝以利爪作刃,对准床上的人划出一道凝实如光的杀气!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过后,睡床被斩成两截,床上的“人”已经气绝。
一截带血的猫尾从被褥中露了出来。光凝瞳孔剧烈收缩——中计了。
“夫人!”屋顶上,一名神圣武士的声音骤然拔高,“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亮起无数灵能灯的光芒,将东暖阁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狼灵战士从暗处涌出,将整座东暖阁围得水泄不通。
弓箭手占据了所有制高点,箭矢上凝聚着幽蓝色的灵光,对准了屋顶上的每一道黑影。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
“深更半夜,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关文和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摇着那柄白纸扇,扇面上的“文和”二字在灵能灯的光芒下格外刺眼。
他看着光凝,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远道而来,关某本该备酒接风。只是——”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太子殿下今夜不在宫中。阁下怕是白跑一趟了。”
光凝怒不可遏,掌心开始不断地提聚功力。
她看着关文和,看着那张清瘦的、写满了算计的脸,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也不白跑!”她的声音充满了死亡的意味,“杀不到太子,就先杀了你解气!”
光凝五指一张,震出狮爪残像,五道凝实的刀锋将空气引燃,如陨石流星,带着可怕的撕裂声朝关文和飞去。
关文和脸色一沉,手中缠着狼灵之力的白纸扇朝飞来的刀锋一扫,凝出一道寒冰屏障挡在身前。
“砰!”
那五柄由狮灵之力构成的流星之刃撞上冰墙之后,当即粉碎了四柄。
最后一柄穿过了冰墙继续飞行,命中了关文和的左肩。
“蓬!”
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如同火油,瞬间爆燃!
关文和拼命运功抵抗,仍是无法避免“惹火烧身”的局面。只见他胸膛以上的衣衫在烈焰中化成飞灰,整个人如同火人!
“保护大人!”
一声令下,所有弓箭手松开弓弦,无数寒箭朝光凝射去!
“哈——”
光凝嗔怒,将真身现出。强大的灵息瞬间从体内炸出,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光焰防护罩,所有触身的箭矢被狂暴的气焰震成飞灰。
光凝带来的那些神圣武士开始行动,纷纷扑向那些不断向光凝发射劲箭的敌人。
“呜——”
“啊!!!”
强大的神圣武士如同砍瓜切菜,迅速将包围圈打出一个缺口。
光凝四足在地面轻点,化成一道流光,与那些神圣武士一起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朝关文和跑来,手吐寒劲,将关文和身上的火焰扑灭。
“大人,你还好吗?”
关文和面色发黑,刚刚站定身姿,只觉咽喉如火中烧,灼热难耐。
他一张口,“哇”地吐出一大口老血,又双脚一软,跌倒在地。
旁人连忙将他扶起,一起用灵气为他驱散内邪,总算保住了他的性命。
关文和心有余悸:“这狮灵兽实力如此强悍,简直是生平未见!”
“我认得它!”一位老成的狼灵兵应道,“若属下没有猜错,它必定是狮灵国圣灵教会大主教的夫人——光凝!”
“什么?”关文和大惊失色。他从未想过,这个小小的陷阱,竟然引来了最恐怖的敌人。
他声音发颤,抬头望向大将军府所在的方向:
“不知……褚英传那边,顶不顶得住?”
第638章 恶战难免
大将军府。后院。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府邸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柯雄俊带着最后八名神圣武士,无声地落在院墙上。
一路行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从东三门潜入,绕过三道巡逻防线,避开两处暗哨,翻越三堵高墙——每一步都踩在那张密报标注的“安全路线”上,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走自家后院。
可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光凝那边已经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王宫的警报声连这里都能隐约听见。
可这座大将军府,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增援。没有调动。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整个府邸的人都聋了、瞎了、死绝了。
这不正常。
“统领,”一名神圣武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正房。有灯光。”
柯雄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院子的正房,窗户上透出昏黄的灯光。
灯影中,能看到一个人影端坐,姿态端正,像是在等人。
那人影的轮廓,很难分辨得出是男是女……
柯雄俊的瞳孔微微收缩,屏住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
他毫不犹豫地将“眩心矢”从怀中摸出,扣在手中。
“按计划行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守住这里,准备接应我!”
“是。”
八道黑影无声落地,向院子的各个角落散开。
柯雄俊猫下腰身,胸膛几乎贴到了地上,足尖拨地,如灵蛇般,“嗖”的一声“游”到窗边。
他锁定了屋中人影的气息,认准了人影灵力之源所在——心脏位置后,食指一弹,那“眩心矢”在指尖划出一道残影,无声无息地向目标飞去。
“唔——”
屋中人影发出一声如同蚊子般细小的闷声后,倒地。
柯雄俊见事已奏效,将窗口轻轻一撩,如飞鸟般掠了进去。
正当他要将那倒地“昏迷”之人拦腰抱起时,自身的灵能感应,从那人身上感知到了突然爆发出来的狂暴杀意。
柯雄俊心中警铃狂作——不好,中计!
他刚反应过来,那人拳头已经凝上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朝自己的灵核所在轰来。
“锵!”
柯雄俊剑身一横,将这记致命一击完美封杀。
敌人的寒冰气劲没有消散,化作毁灭性的气浪冲击,将房屋的屋顶掀飞,四周的围墙炸得一点儿也不剩。
那人将双手负在身后,立定身姿,从容地笑道:“贵客远道而来!孤,失礼了!”
柯雄俊握死了剑柄,瞳孔针缩,表情凶恶,如临大敌。
“你是……狼国太子——郎川宗?”
郎川宗眉头一扬,洒出一国储君应有的风度:“正是!”
“轰!”
“砰砰!”
“邦邦!”
身后拳风气劲交错夹杂着兵器交锋之声,不绝于耳。
柯雄俊急忙回头扫了一眼——只见自己带来的八名神圣武士,被无怨、无悔、谷岁丰率众围在中间,厮杀正酣。
此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堂兄,别来无恙啊!”
柯雄俊定神一看,褚英传的身影从暗处一闪而出,瞬间挡在了郎川宗身前,神色自若。
柯雄俊没有答话。
他灵息暗运,已将十成功力灌注在手中的长剑之上,以静制动。
“来赴我今晚这个调虎离山之局的人,竟然是堂兄你!实在是大出小弟意料!”
褚英传一边自说自话,一边将“寒冰双刃”凝在掌心,准备与柯雄俊再决生死。
柯雄俊看到褚英传手中那标志性的双刃剑身之上,新增了一道龙型花纹,便知他的兽灵力量,又比从前更强了。
他屏死了呼吸,不敢怠慢。
胜券在握的褚英传,开始对柯雄俊实行攻心之计:“堂兄若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会为你向太子殿下求情,饶你一命!”
“谁是你堂兄,小杂种!”柯雄俊恶语相向,他举起长剑,遥指褚英传眉心,“你以为,赢定了吗?”
“没有!”褚英传傲然应道,“拿下你!才算赢!”
“来!”
柯雄俊话不多说,剑身一抖,惊人的灵压瞬间形成狮兽幻像,如附魔之影,与身躯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郎川宗暗叹:“这狮灵战士的力量,已然是顶级之列!”
恶战,一触即发。
柯雄俊怒目圆瞪,气随息动,力从心生。
从体内释放出来的力量,使空间发生了轻微的坍塌。
他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实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朝着褚英传倾泻而去。
那是狮灵战士独有的“兽化冲锋”,将全身灵能压缩至极致,在释放的刹那形成毁灭性的冲击波。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被气浪卷起,如弹片般四散飞射。
褚英传瞳孔微缩——柯雄俊这一手招牌起手式的威势,比数月前在熊骨教堂交手时更强了。
他双手一错,寒冰双刃在掌心交叉,刃身上的龙纹骤然亮起。
冰蓝色的灵光从刃尖喷薄而出,剑如笔走龙蛇,在他身前“画”成一幅厚达尺许的冰晶壁垒。
“轰——!!!”
暗金洪流撞上冰晶壁垒,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在这一撞中被抽空了一瞬,然后以更猛烈的姿态炸开。
气浪如狂潮般向四周席卷,将院中的石桌石凳掀飞,撞在墙上砸成碎块。
郎川宗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脸色微变。
他身为一国储君,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但能在第一招就爆发出如此威力的对决,依然让他心头剧震。
冰晶壁垒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柯雄俊的剑尖抵在壁垒的正中央,暗金色的灵光与冰蓝色的灵光在接触点疯狂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两头巨兽在互相撕咬。
“破!”
柯雄俊暴喝一声,剑身上的狮兽幻像猛然膨胀,张开巨口,朝着冰晶壁垒咬下。
壁垒应声而碎。
冰晶碎片在空中炸开,每一片都锋利如刀,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褚英传的身影在碎片中暴退,脚尖在地上连点七下,每一次点地都将青石板踏成粉末。
他在战术性后退。
但那双眼眸始终盯着柯雄俊,像一头正在计算猎物破绽的恶狼。
第639章 幻兽争霸
柯雄俊得势不饶人,长剑一挥,暗金色的灵光从剑身上剥离,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雄狮,凌空扑向褚英传。
那雄狮的体型比真正的狮灵兽还要大出一倍,鬃毛如火焰般燃烧,每一根毛发都是由压缩到极致的灵能构成。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的青石板被高温烤得发黑开裂。
“狮神破天剑。”
见多识广的郎川宗认出这一招,失声低呼。
这“狮神破天剑”的无边威力,褚英传早已领教过——不能硬接。
他双刃同时点地,冰蓝色的灵能从剑尖导入大地。
“冰龙·地走!”
地面骤然隆起,一道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龙形从地底破土而出,张开巨口,与扑来的雄狮撞在一起。
冰与火。龙与狮。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能在半空中疯狂撕咬、吞噬、湮灭,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冰晶与火星四散飞溅,将院墙打得千疮百孔。
一名正在与无悔缠斗的神圣武士被飞溅的冰晶击中后背,整个人被冻成了冰雕,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悔伸手一拍,冰雕应声碎成满地冰渣。
“小姐夫你看着点!”无悔怪叫一声,连忙跳开。
褚英传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柯雄俊身上。
冰龙与雄狮的对决持续了三个呼吸,最终同时湮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冰冷的雾气,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柯雄俊的身影从雾气中冲出。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长剑在空中划出,如神鹰啄兔,直取褚英传的咽喉。
褚英传侧身闪避,寒冰双刃交错格挡。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两人的兵刃在瞬息之间碰撞了数十次。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灵光,将雾气撕开一道道口子。
柯雄俊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狮灵特有的狂暴之力,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
褚英传的双刃不遑多让,每一次刺出都恰到好处地卸开对方的力量,借力打力,如流水般无孔不入。
两人恶斗的身影在院中如精灵闪烁,时高时低,时近时远;所过之处,砖石碎裂,瓦片纷飞。
须臾间,狮灵之力的灵威暴涨。
柯雄俊一剑劈落,褚英传闪身避开,剑气落在他身后的院墙上,将整堵墙劈成两半。
砖石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褚英传从灰尘中掠出,双刃齐出,一刀斩向柯雄俊的腰际,一刀刺向他的面门。
柯雄俊横剑格挡,挡住了腰际的一刀,却来不及挡住面门的那一刀。
他猛地偏头,刀锋擦肩而过,血骨纷飞,白骨外露。
挂彩之后,柯雄俊神力一震,将企图施展连环杀的褚英传强行迫退出去。
柯雄俊伤口正在高速自愈,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凶戾。
他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暗金色灵光骤然暴涨。
“狮神·强狩剑!”
他双手握剑,如离弦之箭。
暗金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形成一头饥不择食的狮影,朝褚英传狂扑过去。
强大的剑气早已压住褚英传。
先机已失,避无可避。
“呵——”
褚英传吐陈纳新,浑厚的灵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周身升腾起一层玄妙的寒气,骤成霜降。
“乒!”
双刃一架,柯雄俊的必杀绝招砍在了双剑交叉点之上。
旗鼓相当的威力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整个院子都在颤抖。院中的地面被余波震得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郎川宗被几名贴身护卫护着退到院外,脸色铁青。无怨在混战中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况,暗暗心惊。
相持之间,柯雄俊手中的长剑突然异变——剑身上灵能凝成一道细芒,毫无征兆地骤然伸长,刺穿了褚英传的身体!
从后背穿出的剑刃,滴血不沾。
岂有此理!
仍未想明白对方如何做到这一手的褚英传,只觉胸口一凉。
“纳命来!”
柯雄俊暴喝,灵能再次爆发。
暗金剑气的光芒骤然增强,企图用攻入对方体内的力量,轰爆灵核。
性命攸关之际,褚英传没有犹豫。
他真气一沉,瞬间将灵核之中的龙、狼之力同时引爆。那股能将一切冻结的灵息从体内喷薄而出,死死止住了柯雄俊的长剑在肉体内移动。
柯雄俊无法回手,但见剑身微颤,一道极寒之气从褚英传体内输出,通过长剑传导,将他的双手冻成寒冰。
柯雄俊双手一抖,将皮肉外凝结的寒冰震成粉碎,阻止了寒气攻心之害。
他不禁大骇:“你……竟然能同时驾驭两种兽灵之力?”
褚英传没有回答,将架住长剑的双刃径直一推,滔天的寒气夹在锋芒之中,对柯雄俊划出一记“十字”斩击。
他这种以命换命的战法,柯雄俊早就领教过一次。
面对褚英传故技重施,柯雄俊早已急火攻心。
他把心一横,也将命押上——
妈的!这条命老子也不要了!
下定必死决心之后,柯雄俊也不收势,将全部力量贯注到手上,与褚英传进行死亡竞速:
——如褚英传的斩击先轰中柯雄俊,就是柯雄俊先死;
——如柯雄俊的剑先刺穿褚英传的灵核,就是褚英传灰飞烟灭。
没有第三种可能。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个瞬间。
双方的决心、精神、力量和意志都因为这记舍身一击,超越了肉体与灵魂的界限,进入了完全的忘我境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干掉你!
“嗡——”
关键时刻,一个奇怪的音符同时在二人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二人眼神交汇时,都相信对方听到的,是同一个声音。
“蓬!”
几乎同时,二人身上的兽灵魔影似乎有了灵性!
柯雄俊身上的狮灵魔影首先实质化,身形暴涨,张开血盆大口,从高处俯冲而下,向褚英传头顶咬下!
褚英传身上的狼灵魔影轰然爆发!那狼灵神兽张牙舞爪,迎难而上,与攻来的狮灵幻兽撕咬在一起。
二人战到这种程度,早已让所有在场的人停下一切动作,凝神注视!
柯雄俊释放出来的狮灵幻兽,似乎力压褚英传的狼灵神兽一头。
可就在胜负将要揭晓之际,只见那狼灵神兽双爪一合,身形骤然拉长,化作一条口喷寒气的长龙,死死缠住了狮灵幻兽,使之无法动弹!
就是这一个破绽,长龙獠牙尽露,咬中狮灵幻兽的颈部!
“吼!”
狮灵幻兽在惨叫声中落败,瞬间打回原形。
现实的时间,又开始继续前进。
终是褚英传稍胜一筹——十字斩击首先命中了柯雄俊。
“呜啊——!”
惨叫声中,柯雄俊被轰飞出老远。
原本刺入褚英传身体的长剑,也随之脱体飞出。
“砰!”
身受重伤的柯雄俊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硝烟弥漫。
“呃!!!”
终获胜利的褚英传掌心压在创口之上,呕血数升。
无怨惊呼:“小姐夫!你没事吧?”
“不要管我!”褚英传强打精神,厉声命令道,“趁现在,杀了他!”
“是!”
无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双拳紧握,义无反顾地扑进了硝烟弥漫的地下深坑。
与此同时,一道流星般迅疾的光芒也飞入了深坑。
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压,让在场的人毛骨悚然。
褚英传反应最快。他顾不得伤口重新撕裂的痛楚,急声叫道:
“无悔,快助你哥一臂之力!”
第640章 相位传送
深坑之中,硝烟弥漫。
碎石与尘埃交织成一道灰蒙蒙的帷幕,将月光隔绝在外。坑底深处,柯雄俊的身躯嵌在碎裂的青石板中,鲜血从十字伤口中渗出,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一丝本能的呼吸。
无怨立于坑底,右臂高举,拳头上熊灵的天赋神力与狮灵的王霸之气交织缠绕,将整条手臂包裹成一柄暗金色的巨锤。
他瞄准柯雄俊的头颅,正要落下那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身影快如流星,精准地落在柯雄俊身前。
一根通体漆黑的权杖横架而出,堪堪挡住了无怨的拳头。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深坑中炸开,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无怨的拳劲轰在权杖之上,气浪如狂潮般向四周席卷,将坑壁上的浮土刮去厚厚一层。
无怨瞳孔微缩,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暗金色长袍,须发花白,面容棱角分明,鹰钩鼻,薄唇紧抿。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却如同一座山岳般横亘在无怨与柯雄俊之间,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来者何人?”无怨沉声问道。
那人神目怒瞪,瞳孔中闪出兽灵术士特有的金色光影,声音低沉如闷雷:
“圣灵教会大长老——柯基。”
功亏一篑的无怨没有任何犹豫,右臂猛地收回,随即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横扫而出!
极致压缩的熊灵之力使他的肌肉瞬间膨胀,整条手臂如同金刚铸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柯基的腰际轰去!
柯基没有硬接。
他权杖一顿,杖首镶嵌的灵石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圣火灵光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嗡——”
柯基的身影凭空消失。
无怨的拳劲轰在空处,砸在坑壁之上,轰出一个数尺深的大洞,碎石飞溅如弹片。
“在后面!”无悔的声音从坑顶传来。
无怨心生感应,猛地回身——
柯基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他身后三尺之处,权杖已高高举起,杖首化作一头雄壮的狮灵兽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无怨的肩膀狠狠咬下!
“嘶啦——”
利齿刺穿皮肉,深入骨骼。
鲜血迸溅,无怨的左肩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量,软软垂落。
“哥!”无悔惊呼一声,双手猛地推出。
一头半狮半熊的怪兽虚影从他掌心咆哮而出,缠绕着洪荒之力,朝柯基的后背轰去——“双灵混元波!”
柯基冷哼一声,权杖上的狮灵兽头颅猛地转头,张开巨口,喷出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柱,与无悔的攻击撞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在深坑中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无悔的“双灵混元波”被生生震散,余波将他推得连退数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那狮灵兽头颅也付出代价——双爪皮开肉绽,金色的灵血从伤口中滴落。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爪子,喃喃道:
“一个人,竟然能同时获得两个不同种族的兽灵力量?怪事……”
柯基一边将自己几十年的记忆共享给权杖中的灵兽,一边沉声应道:
“老伙计,你沉睡了几十年,如今,已经不是你熟知的世界了。”
那灵兽获取了缺失几十年的记忆后,神色骤然变得严峻。
它的目光越过无怨和无悔,落在坑顶边缘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上——
褚英传。
只一眼,仇恨便如烈火般在灵兽眼中燃起。
它朝着褚英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小杂种!你可知道,我是谁?”
褚英传站在坑顶,衣袍染血,面色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冷厉如刀。
他瞥了一眼那头灵兽,声音很轻:“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柯基、灵兽、以及地上昏迷的柯雄俊:
“你们三个,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柯基没有理会褚英传的威胁。
他的时间不多——柯雄俊的伤势太重,每一秒都在流逝生命。
他蹲下身,将权杖插在身侧,双手按在儿子胸前。
暗金色的灵能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柯雄俊的伤口上。
止血。续脉。吊命。
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救赎,只有一条路——将他送走。
“相位传送。”
柯基心中默念,灵能开始在体内疯狂运转。
这个法术需要极长的准备时间,需要极其庞大的灵能消耗,而且——施法过程中,不能被打断。
一旦中断,灵能反噬,他和儿子都会死。
但他别无选择。
“老伙计,”柯基开始暗暗唱吟那神秘的咒语,并低声道,“给我争取时间。”
权杖上的灵兽昂首咆哮,金色的灵光从它身上炸开,化作一道光幕,将柯基和柯雄俊笼罩其中。
无怨捂着左肩的伤口,脸色铁青:“他在施法!打断他!”
无悔纵身跃入坑底,双掌齐出,两道“双灵混元波”一左一右,朝柯基轰去。
灵兽身形暴涨,化作一头真正的狮灵巨兽,张开双爪,硬生生接住了两道攻击。
灵能碰撞的余波将坑底的碎石震得漫天飞舞,但灵兽寸步不退——它的身躯就是柯基的最后一道屏障。
无怨咬紧牙关,右臂再度凝聚力量,朝灵兽冲去。
“滚开!”
他一拳轰在灵兽的侧腹,熊灵之力在拳面上炸开,将灵兽打得身形一晃。
但灵兽反爪横扫,在他的胸口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无怨被拍飞,撞在坑壁上,口中鲜血狂涌。
无悔趁机绕到灵兽身后,双掌凝聚的灵能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巨型战斧,朝柯基的后背砍去!
柯基头也不回,心中念念有词——相位百影劫!
柯基的身形再次在千钧一发时销声匿迹;重现时,生出数百个分身!
数百分身摆着不同的架势,用着不同的招式,不断地向无悔攻来!
无悔不断中招、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摇摇欲坠。
就在无悔快要被击溃之际,坑顶之上,一个援助之声响起——冰龙破魔剑!
那条由凝实质的气剑化的狂龙,直向落单的柯雄俊飞去。
褚英传的声东击西,使占得上风的柯基立即放弃了对无悔的狙击,挽救儿子。
“嗡!”
数百分身同时消失,在柯雄俊跟前重新聚拢成一人。
柯基双掌一摊,一个由灵息幻化而成的盾牌止住了冰龙的偷袭。
褚英传对此早有预料,他再次挥动寒刃,又划出一条冰龙袭向柯基。
褚英传高喊:“再来!我看你能守住多少次!”
柯基声如旱雷,回应道:“一次就够了!”
第641章 执念
殊死搏斗扬起的硝烟,仍在弥漫。
柯基双掌摊开,灵息幻化的盾牌挡住了褚英传的冰龙偷袭。
冰晶碎片四散飞溅,在盾牌表面留下一道道白色裂纹,却未能将其击碎。
他纹丝不动。
脚下的青石板却在承受着两种力量的冲击后,终于支撑不住——以柯基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簌簌下落,整个坑底仿佛随时会塌陷。
褚英传站在坑顶边缘,衣袍猎猎,胸口被长剑刺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依旧冷厉。
他再次挥动寒冰双刃,刃身上的龙纹亮起冰蓝色的幽光。
“再来!”
双刃交叉,一道更加凝实的冰龙从剑尖咆哮而出,体型比前两次更大,速度更快,寒气更盛。
柯基没有动。
他的双手依旧按在儿子胸口,暗金色的灵能从掌心涌出,极速流入柯雄俊的伤口——
不是在救治,而是在强行稳住他的命脉,好让他活着回去,活着报仇。
相位传送的咒语在他心中默念,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还差最后三分之一。
权杖上的灵兽昂首咆哮,金色的灵光从它身上炸开,化作一道光幕,横亘在柯基与冰龙之间。
“轰——!!!”
冰龙撞上光幕,寒气与金光疯狂对抗。
光幕上裂纹密布,冰龙的身形也在迅速缩小。
最终,两者同时湮灭,化作漫天冰晶与金色光点。
灵兽的身形黯淡了几分,鬃毛不再如火焰般燃烧,而是变得暗淡无光。
它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灵光的逸散。
但那双金色的兽瞳,始终死死盯着坑顶的那个人——褚英传。
“老伙计,”柯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给我争取时间。”
灵兽没有回头。
它的声音坚定有力:“没问题!”
灵兽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
它想杀人。
想杀褚英传。
但它知道,柯基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柯雄俊送出去。
那个年轻人身上流淌着狮灵族最优秀的血脉,是未来武统天下的利刃。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于褚英传——
灵兽的目光如刀,剜过坑顶那道玄青色的身影。
总有一天,会有人取下他的脑袋。
坑顶。
褚英传看着那道光幕,看着光幕后面柯基蹲伏的身影,看着那柄权杖上灵兽逐渐暗淡的光芒——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在施法。”褚英传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在把柯雄俊送走。”
无怨捂着左肩的伤口,脸色铁青:“不能让他得逞!”
无悔已经再次凝聚灵能,双掌之间,半狮半熊的虚影再次浮现。
褚英传抬手制止。
“我来。”他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那柄权杖,盯着那头正在燃烧生命的灵兽。
“你们对付那些神圣武士。这个老东西——”他顿了顿,眼中杀意翻涌,“交给我。”
坑底。
灵兽突然仰天长啸。
啸声震彻夜空,将方圆数里的灵能场搅得一片混乱。
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它从权杖上脱离。
灵兽的身形在脱离权杖的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狮灵巨兽。
金黄色的鬃毛如火焰般燃烧,四爪踏地,每一脚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焦痕。
它的体型比柯雄俊召唤出的幻兽大出整整三倍,几乎占据了整个深坑。
这不是幻象。
这是那头灵兽积蓄了数十年的、全部的生命力。
“来啊!”它朝着坑顶咆哮,声浪如雷,“小杂种!你不是要杀我们吗?来啊!”
褚英传没有退缩。
他纵身跃下深坑,寒冰双刃在身前交叉,冰蓝色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出。
“如你所愿。”
无怨第一个冲向了那些正在突围的神圣武士。
无悔紧随其后。
坑底,只剩下褚英传、柯基、灵兽——以及昏迷中的柯雄俊。
灵兽率先发难。
它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褚英传,巨口张开,獠牙上凝着金色的灵光,朝他的头颅咬下。
褚英传侧身闪避,双刃齐出,一刀斩向灵兽的颈部,一刀刺向它的肋下。
灵兽不闪不避。
刀刃砍在它的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与此同时,它的利爪横扫而至。
“砰!”
褚英传被拍飞,撞在坑壁上,口中鲜血狂涌。
灵兽得势不饶人,四蹄踏地,再次冲来。
褚英传咬牙起身,双刃点地。
“冰龙·地走!”
地面隆起,寒冰凝结的龙形从地底破土而出,与扑来的灵兽撞在一起。
灵兽被冰龙缠住,身形一滞。
但它猛地发力,鬃毛上的火焰骤然暴涨,将冰龙烧成漫天水汽。
“就这点本事?”灵兽的嘲讽声如针刺耳,“枫怜月就是死在你这种废物手里的?”
褚英传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杀意。
“死在我手里的,”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是烈骁!”
双刃上的龙纹骤然亮起,冰蓝色的灵光变成了刺目的白色。
那是灵能燃烧到极致的颜色。
柯基没有抬头看。
他的手依旧按在儿子胸口,暗金色的灵能如丝线般编织成网,维持着柯雄俊最后的生机。
相位传送的咒语,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
还差最后四分之一。
但他的灵能,已经快要见底了。
七十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压榨到极限。
每一丝灵能的调动都伴随着经脉的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把自己的儿子,传送出去。
褚英传已经杀了枫怜月,杀了太多狮灵精英,摧毁了狮灵族半壁江山。
不能再让他杀了柯雄俊。
柯雄俊必须活着。
活着回来。
活着报仇。
“快……”柯基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快……快……”
灵兽听到了。
它不再与褚英传缠斗。
它转过身,朝着柯基的方向狂奔。
褚英传以为它要逃,双刃齐出,两道冰龙咆哮着追了上去。
第642章 熔本归元
血肉横飞的终极搏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不知怎的,那灵兽突然然跑开,不再打算与褚英传缠斗。
它转过身,朝着柯基的方向狂奔——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逃跑,而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一种特殊的灵频——
柯基的灵能,正在极速衰减。
它方寸大乱——
施放在第三者身上的相位传送术,所需要消耗的灵能,超过一般灵术十倍、甚至百倍;
即使拥有七十七的修为的柯基,战斗到了现在的局面,已经是难以为继。
他的灵核虽然好像依旧坚实,但是他的经脉,早已不如壮年时那般宽阔通畅。
每一丝灵能的调动,都像是在干涸的河道中强行引水——河道在碎裂,水流在流失。
他拼命地压榨自己,只为了儿子能够逃离这里,继续活下去。
此刻,那灵兽身后,被两道冰龙咆哮着追赶。
它知道自己跑不过。
冰龙的速度快如闪电,它那庞大的身躯,万难摆脱。
它甚至能感觉到冰龙的寒气已经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正在沿着脊背向上蔓延。
它根本无法甩开,它一刻也不敢停。
他必须立即靠近柯基。
“轰——!!!”
第一道冰龙撞在它的后腿上。
寒气瞬间冻结了半条腿,血肉在极寒中变得脆如玻璃。
第二道冰龙紧随其后,撞在它的脊背上,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灵兽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炸飞。
它在空中翻滚,金色的灵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
它根本没有反抗那股力量。
它在弹飞的瞬间,脑子突然灵光乍现——只见它借力猛地拧转身躯,将爆炸的冲击转化为动力,朝着柯基的方向加速飞去。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划过夜空,重重地砸在柯基身边。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灵兽拼命挣扎,只为重新爬起。
那个样子着实恐怖——浑身浴血,后腿已经废了一条,脊背上开了个窟窿,鬃毛烧尽,皮毛焦黑。
但它依旧坚挺地站起来,终与柯基汇在一处。
“妈的!失策!”
坑顶的褚英传见灵兽没有被冰龙击杀,气急攻心,眼中杀意更盛。
他双刃一振,腾空飞起,空气在他的身边炸开,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褚英传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玄青色的流光,从坑顶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寒冰双刃拖出两道长长的冰蓝色尾迹,如同两颗流星,朝着坑底坠落。
“杀!”
他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冷厉如刀。
坑底的柯基直接无视危机来袭,他那双手仍旧捏着印诀,极力维持法阵的光芒。
可那光芒还是继续暗淡下去——他暗金色的灵能仍从灵核中倾泻,但他的灵能真的快要见底了。
经脉在撕裂,灵核在颤抖,每一次输出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他拼命相位传送法阵,还差最后四分之一,但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灵核正在碎裂的感觉,让他无限接近绝望。
柯基的灵核表面已经出现蛛网裂纹,如冰川开裂,正在蔓延。
那种感觉,警告着即将发生的亡,不可逆转。
“快……”他用沙哑的声音拼命地催促自己,坚守最后的信念:“快……快……”
同时,他在祈祷自己的灵核一定要再多输出一丝力量,祈祷经脉再多撑过一个呼吸,祈祷该死的法阵再转得快一点。
危险的感觉,终于来临。
当柯基快要产生动摇和绝望时,希望又重现了!
“轰!”
那灵兽,砸在了柯基前面。
他猛抬起头,看着挡在身前的灵兽。
它虽然身躯残破,浑身是血;但它从不辜负柯基。
灵兽二话不说,直接强催灵核爆发,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支援柯基。
灵兽极力咆哮——“熔本归元。”
四个无义反顾的字,让柯基激动得唇齿发颤——灵兽已经开始抛弃生命,以肉体和灵魂作薪,将本源燃烧殆尽,化作最纯粹的灵能,供给施法者。
舍己为人的精神只感动了柯基一秒,他明白,他必须回应自己灵伴,否则,他将前功尽弃。
柯基立即将所剩无几的力量与灵伴进行共鸣,他颤动着声线:“谢谢你!老伙计!”
那灵兽根本来不及回应,因为褚英传的双刃已经及身。
灵兽为了保证“熔本归元”力量和谐,不得不用体术硬扛。
或者是命不该绝,那种超出常理的力量共鸣,在灵兽身上产生了一层神奇的防护罩——“当!!!”
杀着竟被完美防卸,褚英传没有得手!
“妈的!还要垂死挣扎!”
心有不甘的褚英传没有气馁,双刃高高举起,再次全力向那灵兽背后捅去!
这一次,防护罩再也保护不了灵兽——“噗!”
双刃长驱直入,刺穿了这头存在了三百七十年的狮灵兽。
从胸膛凸出来的两口剑刃,挂着血滴。
即使如此,那狮灵兽的目的已经达到——它完成了“熔本归元”,为柯基贡献了自己自己的一切。
柯基维持的传送法阵,光芒又开始大盛,将褚英传的脸映成了红色。
褚英传变得极为烦躁,他用力回抽双刃,企图打断柯基,可双刃纹丝不动。
他余光一瞥,原来自己的专属武器,早已被灵兽的双爪,死死扣住。
灵兽那两只固执的兽爪,像两把铁钳一样,将双刃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身体里。
那兽爪的主人,只知道一件事——在柯基把儿子送走之前,这两把刀剑,不能从自己的体内抽出去。
气愤到极点的褚英传暴怒:“你——给我先死!”
他猛地发力,双刃在灵兽体内搅动,将内脏绞成碎片。
金色的灵血从伤口中喷涌如泉,溅了他满脸满身。
灵兽的身躯剧烈痉挛,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它依旧没有松手。
那双空洞的、正在燃烧的眼眶,对准了褚英传的脸。
嘴角咧开。
露出一个狰狞的、沾满鲜血的阴笑。
“小杂种!我……抓……住……你……了。”
第643章 诅咒
“无怨!无悔!”
褚英传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
“打断柯基!快!”
无怨和无悔挣扎过来,同时飞向深坑。
无怨的双拳凝聚着熊灵之力,拳面上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无悔的双掌之间,半狮半熊的虚影再次浮现,咆哮着朝柯基冲去。
“双灵混元波!”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朝柯基轰去。
但终究是晚了。
仅仅是一线之差。
相位传送法阵的光芒,此时已经亮到了极致。
柯雄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像。
暗金色的光柱从深坑中冲天而起,迸出发来那种诡异又强大的力量,将无怨和无悔的攻击震散。
强劲的气浪,如狂潮般向四周席卷,又将两人推得连退数步。
柯基的双手依旧按在法阵上。
他的灵核正在碎裂,经脉正在断裂,生命正在流逝。
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将最后一丝灵能,从即将崩溃的灵核中压榨出来,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注入柯雄俊的藏在胸口深处那个地方——灵核。
柯基用尽力量,去激活儿子的灵核。
这不仅是为了救他,更是在他的心中,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他的眼神之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等这颗种子在柯雄俊的灵核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之后,结出的复仇果实。
到那个时候,硕大无比的复仇结果实,绝对会让褚英传明白知道,什么叫后悔。
传送结束,光柱消散。
柯雄俊已被成功传送,在这个死局之中,彻底地消失不见。
只有柯基敢肯定——自己的骨肉血脉,已被成功地传送到了狮灵国。
送回到了他们曾经一直生活的地方,回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狮灵国王都——神使之城。
送回到了,那个会让柯雄俊变得更强大、更冷酷、更嗜血的地方。
但就在传送完成的最后一瞬——柯雄俊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的意识,在父亲将灵能注入灵核的那一刻,被强行唤醒。
他苏生后的柯雄俊,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父亲苍老的、正在倒下的身躯。
他看到的第二个画面,是那头陪伴了父亲几十年的灵兽,浑身燃烧着金色的光焰,双爪死死扣着刺入体内的双刃。
他看到的第三个画面,是褚英传。
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沾满鲜血的脸容。
那个脸容之上,刻着令人发指的冷漠、无情、残忍……还有挑衅!
那种神情,简直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刽子手。
“爹——!!!”
柯雄俊的嘶吼声在光柱中扭曲、变形,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他的身体被相位传送的力量撕扯、拉伸、压缩,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飞去。
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画面。
盯着父亲倒下的画面。
盯着灵兽燃烧的画面。
盯着褚英传的脸。
刻进脑海。
刻进灵核。
刻进灵魂。
永远。
永远。
不会忘记。
深坑中。
法阵消散。
柯基的双臂无力地垂下。
他的灵核已经碎成了齑粉,经脉寸寸断裂,七十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靠在坑壁上,像一具被掏空了棉絮的破布娃娃。
但他还活着。
还剩最后一口气,以及无尽的怨念。
柯基的灵伴——那头狮灵兽的躯壳没有倒下,还跪在原地。
它的身体已经被失去灵魂控制的火焰,烧得只剩下骨架;金色的光焰,正在迅速暗淡。
那两只扣着双刃的骨爪,终于松开了。
褚英传活动双手,将刀刃从尸体上抽回,重新化成灵气,用掌心吸纳。
“哼!”
褚英传对尸体猛踹,狮灵兽的躯体直接化飞灰,臭不可闻。
那灵兽的头颅失去了支撑,跌落在地,缓缓转向柯基。
面对灵伴的惨死,临死的柯基根本无法释然。
他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到眼眶里头,最后一丝光焰熄灭为止。
“老伙计,不要急……”柯基像是在某个在承诺着:“我马上就下去陪你了!”
柯基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诡地笑了,然后——亲自将自己的灵伴的头额,踩碎!
“嘣!”
褚英传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静静地等着这一刻结束,然后在无怨无悔的搀扶下,慢慢地起过来。
“大长老!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面对询问,柯基先是一愕,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
褚英传脸色铁青,他讨厌这种可怕的笑声钻入耳朵的感觉。
惨笑声戛然而止。
柯基回过神来,抬起头,注视着褚英传那双冰冷的瞳孔。
褚英传不喜欢对面那种眼情——全是刻进骨血里的、深入灵魂的、至死不灭的仇恨。
不过他照单全收。
“褚英传。”柯基开口了。
不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诅咒。
褚英传不得不留心倾听他将要说出来的遗言。
“你……根本守护不了缚灵结界!”
褚英传没有回应,只是露出了一个藐视一切的笑容。
他在等待下文。
“大君——”
柯基的声音骤然拔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把垂死之人掷出的匕首:
“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然后,将你流放到无尽深渊!”
话音落。
他的头歪向一侧。
眼睛依旧睁着。
盯着褚英传。
盯着那个他至死都在仇恨的人。
夜风呜咽。
无怨和无悔站在深坑中,浑身浴血,沉默不语。
褚英传站在柯基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
你没赢。
你永远不会赢。
你守护不了任何人。
你的结局,只有身败名裂,流放到无尽深渊。
褚英传弯腰,伸手,合上了柯基的眼皮。
“烧了他们!然后,把他们的骨灰撒在城外。”他的声音很平静,“不留碑,不留坟。”
“是。”无怨应了一声。
褚英传转过身,向坑顶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传令下去,”他说,“加强缚灵结界的守卫。”
无怨愣了一下:“小姐夫,你信那个老东西的话?”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背负着那些恶毒的诅咒,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几步,他脸色大变!
“妈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褚英传恍然大悟,似乎听懂了柯基临终遗言的真正含义。
第644章 顾此失彼
“妈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褚英传站在坑顶边缘,气得直跺脚。
他脸色骤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
“小姐夫?”无悔上前一步,“怎么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柯基临终前那句话正在反复回响——
“你……根本守护不了缚灵结界!”
不是“谷烟穗”。不是“缚灵结界”。是“你根本守护不了”。
褚英传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一直在想——辛霸的第三重计策,目标是谁?
是太子?是谷烟穗?是他自己?
都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辛霸要的不是杀死某个人,而是要摧毁整个北境联盟的根基。
缚灵结界能力的真正归属和掌控,是云豹族与狮灵族盟约的核心。
只要狮灵族仍然是这项能力的掌控者,云豹族就无法脱离对方的控制。
因此,褚英传一直坚定地认为——
只要保证谷烟穗安全,狮灵族和辛霸就不可能掌控得了缚灵结界能力;
即使云豹族仍未真正脱离辛霸的控制,但至少能够保证,云豹族不会对我们用兵。
所以他把重兵布在大将军府,把谷烟穗层层保护起来。
他以为这就是辛霸的目标。
现在看来,他错了。
辛霸从来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谷烟穗身上。
因为在自己的阵营里头,缚灵结界的能力者——不止谷烟穗一个。
还有一个人,也拥有这种能力。
那个人此刻不在落银城。
那个人在前线。
在相思泉后方二百里的防御阵地上。
在辛霸三十万大军的正面。
“饮雪!”
褚英传越想越心慌,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无怨!”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
“我们去前线!去相思泉!辛霸的真正目标——是饮雪!”
听到最重要的姐姐有危机,无怨的脸色也变死灰般惨白,额角渗汗。
他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她……她……这边——”
他的声音显得又干又涩,那个“娘”字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偏着头朝后院的方向张望。
“那你们就留下!”
褚英传已经开始运转灵能,胸口的伤口虽然还有被撕裂的痛感,所幸正在慢慢自愈。
“你们就留在这里,给我保护好她……我自己一个人,赶去前线!”
无悔急道:“可小姐夫,你的伤——”
“死不了!”
褚英传纵身跃起,玄青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南门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步踏出,都在屋顶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急。
危急。
十万火急。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让他心情更加烦躁。
胸口那正在自愈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又开始不断渗血,夹杂在汗水之中,让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饮雪,是他的命;
她,绝不能出什么意外……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一定要赶得上,必须赶得上……
落银城。
南门。
褚英传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城门口。
“大人!”
守卫们吓了一跳,看清是他之后连忙行礼。
“开城门!”
“是!”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城外漆黑的荒野。
褚英传刚要冲出,一道身影从远处朝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他定睛一看——那人胯下骑的是前线参谋部的狼灵兽!
他的心脏立即收紧,变成一团——这是专门为朝廷护送情报的紧急联络官!
“站住!”褚英传大声喝停,“出什么事了?”
那联络官见是本部堂官,立即勒停坐骑,连忙回应:
“总长大人!狮灵三十万大军全部出动,陛下他们正在鏖战,特令下官回来给太子传令!”
“什么?!”
褚英传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军报,只见上面清楚地写道:
“辛霸大军展开前所未有攻势,三十万狮灵军全线压上。
狼王与熊王率部全力防御,然敌势凶猛,防线已被撕开多处缺口。
饮雪公主与二殿下郎天杰率部前压至第一道防线末端区域,与敌激战。
形势危急,速援!”
三十万。前所未有。
防线被撕开。
本来在负责二线防御的饮雪,已经前压至第一线。
褚英传的双手在拼命发抖。
他的心,也在颤抖,这是极致的焦虑催生出来的真正的恐惧。
无力感,从心底不断地涌出——
他明知道敌人要做什么,却害怕自己来不及阻止。
他几乎把拳头握碎了,恨恨道:
“辛霸,你果然是在打饮雪的主意!”
“否则,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动全线进攻,怎么会把三十万大军全部压上呢?”
他已经十分笃定:辛霸就是是在制造混乱——制造一个捕捉饮雪的机会。
褚英传气愤不已,大声质问:
“战事如此紧急,为何不用我族的‘群体效应’网来传送信息?
难道我参谋大营之中,专门负责通灵感应的官兵,全部死绝了吗?”
那联络官慌忙摇头:
“群体效应的灵能中枢——苍玄大人,昨夜被狮灵族的敢死队重创,已经昏迷不醒!
我族的群体效应术已经失灵!
前线与朝廷的联络,昨天就开始失效了!”
褚英传如梦初醒,自责不已地痛骂:“该死!”
他指着城门的守卫命令道:“你们给他换马,保送他去见太子!”
“遵命!”
他又指着那已尽显疲态的狼灵兽:“你!马上送我回前线!”
褚英传在前线将士心中如同神明。
那狼灵兽见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知事情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毫不犹豫地应道:“得令!”
褚英传纵身跃到狼灵兽的背上,朝南方疾掠而去。
夜风呼啸。
南方的天空,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三十万狮灵大军灵能共鸣产生的异象。
这样的异象似乎在预示着——前线,有一头食人的巨兽,刚刚苏醒,饥饿难耐。
巨兽已经缓缓地张开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第645章 斩首行动?擒王行动?
一
第一道防线末端。
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灵能爆炸后的焦糊味。
饮雪站在一处残破的掩体后面,手中长剑低垂,剑刃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她的铠甲沾满灰尘与血污,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雪。
“公主!”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与怒意。
饮雪回头,看见褚万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这位狼灵猛将浑身浴血,左臂的护甲已经被打碎,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
“你怎么顶到这里来了?”
褚万雄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火气,
“第二道防线才是你的位置!这里离敌军前锋不到三里!”
饮雪没有退缩。
她的目光越过前方的焦土,望向更远处那道暗金色的天际线。
“后面,有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饮雪想起上次阎嵩偷袭了自己的事情,平静地应道,
“我也是狼国的军人,守土有责。”
“你是公主!”褚万雄急了,“是我的弟妹!不能以身犯险!”
“大哥。”
饮雪抬起头,看着褚万雄那张与丈夫有三分相似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里,是我丈夫精心构建的防御阵地。我想,他现在一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他回到之前,我不能退。”
褚万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那小子要是知道你已经率众前压到一线阵地上,他会疯的。”
“他已经在疯了。”饮雪说。
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
那声音不同于普通的军号——低沉、绵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
饮雪的目光越过战线,落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
狼灵族与生俱来的超视能力,让她在数里之外便看清了那面正在升起的旗帜。
暗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雄狮,鬃毛如火焰般燃烧。
“那是什么旗帜?”饮雪的眉头微蹙,“我以前从未见过。”
褚万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天雄骑士团!”他的声音发涩,“这是辛霸的王卫军……难道辛霸也要出动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漆黑长弓,指节泛白。
“不对。”他喃喃自语,“天雄骑士团轻易不会离开中军。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号角声。
那是总攻的信号。
二
中军方向。
郎月川站在一处高地上,超视能力全力展开。
他看到了那面暗金色的旗帜,看到了天雄骑士团正在从敌阵中缓缓驶出。
“天雄骑士团出动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辛霸这是要做什么?”
身边的褚百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作为盟军的指挥官,也对辛霸的突然异动感到疑惑。
他盯死了敌人的新动向——
战线正在激烈交锋。
狮灵三十万大军全线压上,狼灵与熊灵的联军拼死抵抗。
在混乱的战场上,天雄骑士团如同一柄暗金色的尖刀,没有直接冲击正面,而是在己方大军的掩护下,开始向侧翼移动。
褚百雄的大脑,不得不加速重新推演着敌军的动机和动向目的。
天雄骑士团移动的方向不是正面突破口,不是侧翼包抄点,而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天雄骑士团,正穿入来!”褚百雄失声叫道,“他们在穿过防线!”
郎月川猛地转头:“什么?”
褚百雄的手指向前方,声音急促:
“陛下您看——天雄骑士团没有攻击我方主力,而是在狮灵大军的掩护下,从交战区域的缝隙中穿插!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军的正面,而是——”
他的手指沿着天雄骑士团的移动轨迹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停在第一道防线末端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
饮雪的位置。
郎月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饮雪!”他的声音嘶哑,“辛霸的目标是饮雪!”
郎月川仍未想通透:“饮雪?!”
“正是!”
褚百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天雄骑士团是辛霸最强的机动力量,用来突破、穿插、捕捉。
他们出动的目的,不是攻城拔寨,而是斩首——”
他顿了顿。
郎月川摇头:“不可能!我在这里!他要对饮雪做什么?”
褚百雄顿了顿,脑中突然灵光爆闪:“不,是擒王行动。”
他全部想明白了,大力地捶在桌案上:“他要擒拿——拥有缚灵结界能力的饮雪公主!”
郎月川已经转身,声音如同惊雷:“传令!所有机动力量,向饮雪公主的位置靠拢!快!”
传令兵飞马而去。
但褚百雄知道——来不及了。
天雄骑士团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从发现异动到判断出真正目标,已经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在这几个呼吸里,那柄暗金色的尖刀,已经刺入了防线的腹地。
“陛下,我去。”褚百雄已经抽出佩剑。
“不行!你是盟军的指挥军,不能擅自离开指挥位置!”
褚百雄无力反驳,“可是……可是……那是陛下的公主,英褚的妻子!”
“你去也来不及。”郎月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只希望……万雄能撑住。”
三
第一道防线末端。
饮雪也发现了不对。
那面暗金色的旗帜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她们的方向移动。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在战场的缝隙中灵巧地穿插,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大哥你看!”
她的声音也急促起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泛白,
“天雄骑士团……是在朝我们这边来吗?”
褚万雄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是沙场老将,一眼就看出了敌人的意图。
“公主!”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
“快逃!辛霸的目标是你!快!”
饮雪正要转身,却突然僵住了。
一股极其强大、极其陌生的异族术士灵压,从天雄骑士团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股灵压如同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恐惧,而是灵核本能的震颤——就像一只兔子感应到了猛虎的气息。
第646章 再过一刻钟,你就属于我
第一道防线末端。
饮雪也发现了不对。
那面暗金色的旗帜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她们的方向移动。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在战场的缝隙中灵巧地穿插,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大哥你看!”
她的声音也急促起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泛白,
“天雄骑士团……是在朝我们这边来吗?”
褚万雄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是沙场老将,一眼就看出了敌人的意图。
“公主!”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
“快逃!辛霸的目标是你!快!”
饮雪正要转身,却突然僵住了。
一股极其强大、极其陌生的异族术士灵压,从天雄骑士团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股灵压如同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恐惧,而是灵核本能的震颤——就像一只兔子感应到了猛虎的气息。
她想逃。
但身体不听使唤。
仅仅是一瞬间的迟滞,暗金色的潮水已经涌到了眼前。
天雄骑士团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五百骑着狮灵兽的神圣骑士,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从大军交战的缝隙中穿插而出,瞬间便将褚万雄和他的部众切割、包围。
铁甲森森,长枪如林。
饮雪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全是暗金色的身影。
她和褚万雄以及身边的两百余名狼灵战士,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结阵!”
褚万雄暴喝一声。
两百名狼灵战士迅速收缩,背靠背,盾牌在外,长矛在内,组成一个严密的圆形防御战阵。
饮雪被护在阵心。
褚万雄站在阵前,手中握着那柄漆黑的长弓。
弓身上灵光流转,箭壶中的箭矢每一支都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狼灵之力。
他是狼灵族少有的远程专精将领,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仇恨。
因为正是这天雄骑士团,狙杀了他的二弟褚世雄。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正从暗金色潮水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包围圈裂开一道口子。
一匹神骏的狮灵兽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出。
狮灵兽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出现,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辛霸。
狮灵国大君。
饮雪从未见过他,但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能让整个北地闻风丧胆。
他生得极美。
不是那种阴柔的美,而是一种凌厉到极致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如同刀削斧凿,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一头暗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坐在坐骑上,也比旁人高出半头。
一件暗金色的战袍披在肩上,袍角绣着狮灵王族的纹章。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饮雪知道,这个人的实际年龄,早已年过半百。
辛霸的目光扫过战阵,落在阵心的饮雪身上。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志在必得。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如同大提琴的低鸣,深沉、醇厚、带着一种磁性的魔力。
“饮雪公主——”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久仰大名。”
饮雪没有说话。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
褚万雄却已经拉开了弓弦。
箭矢上凝聚的狼灵之力呈现出刺目的幽蓝色,那是灵能燃烧到极致的颜色。
“辛霸!”
他的声音如同困兽之吼,带着刻骨的仇恨。
“你还我的弟弟褚世雄吗?”
辛霸的目光转向他,眉头微微扬起。
“狼灵先锋大官——褚万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本王记得你。杀死我恩师史雷的人,你是其中之一!”
“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褚万雄松开了弓弦。
幽蓝色的箭矢如同一道流星,撕裂空气,直奔辛霸的面门而去。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辛霸没有动。
箭矢飞到距离他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辛霸那王者战枪一抬,尖锋正好对上了劲箭的矢尖。
箭矢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飞虫。
辛霸手腕一抖,那箭矢像一只死掉的苍蝇一样,掉落。
然后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幽蓝色的光点。
“不俗的箭术。”辛霸的评价轻描淡写,“可惜,不够。”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饮雪身上。
“褚万雄,我允许你迟一点再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本王要你活着,看着——看着她是怎么被我抓走的。”
褚万雄的双眼赤红,再次拉弓。
但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射出了。
因为天雄骑士团中,突然冲出五十道黑影。
那些人没有骑乘坐骑,而是徒步奔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们身上穿着与普通骑士不同的暗红色法袍,手中各握着一根短杖。
狮灵法师。
五十名狮灵法师。
他们冲到包围圈的最前沿,同时停下脚步。
然后,他们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们将短杖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
五十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短杖刺穿皮肉,直入灵核。
金色的灵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五十道凄美的弧线。
那些法师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们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整齐,如同一曲送葬的挽歌。
灵核在燃烧。
生命在燃烧。
灵魂在燃烧。
以燃烧一切为代价,他们换来了一瞬间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结界·狮王狞猎牧场!”
五十道金色的光柱从法师们身上冲天而起,然后在半空中交汇、融合、扩散——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从天而降,将辛霸和他的天雄骑士团、褚万雄、饮雪以及他们身边的两百余名狼灵战士,全部笼罩其中。
光幕落下,与大地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罩子。
罩子外面,是正在拼命赶来的援军——郎月川、褚百雄,以及所有能调动的机动力量。
罩子里面,是饮雪、褚万雄,以及两百名注定无法生还的狼灵战士。
所有盟军战士对光幕发起冲击,刀、枪、剑、斧、锤……全部施加其上。
“轰!”
光幕纹丝不动。
郎月川从作战沙盘上的直播映画上,看到了这绝望的一幕。
他大声地呼唤:“饮雪——!”
在结界中的饮雪,好像听到了父王的呼唤。
他抬头望天,父王的轮廓,好像清晰可见。
她的眼神很平静,似乎在对天空诉说——父王,大家!都别过来,别白白送死。
然后她转回头,面朝辛霸。
辛霸从狮灵兽背上缓缓落地。
他的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落在了结界之中,步入了那片只属于他和猎物的战场。
五百名天雄骑士,全部围在外边,没有跟进,只让辛霸一人独自面对所有敌人。
辛霸一个人。
面对饮雪。
面对褚万雄。
面对两百名已经红了眼的狼灵战士。
他停下脚步,距离饮雪约五十步。
然后,他开口了。
那好听的、如同大提琴般的声音,在结界中回荡。
“一刻钟。”
他的目光从褚万雄身上扫过,从那些狼灵战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饮雪身上。
“这个结界,能维持一刻钟。”
他抬起手,指向饮雪。
“一刻钟后——”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你,属于我。”
第647章 北地世界最强者
狮王狩猎结界之内。
金色的光幕将天地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一切光影都被切割殆尽。
辛霸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一刻钟后,你,属于我。”
饮雪被200名狼灵战士团团围住,重点保护。
她站在阵心,手中长剑低垂,剑刃上的灵光闪烁不定,她暗咕一句:
“这结界果然对我的灵能,有所影响!”
她的目光越过身前那些全副武装、一心要保护自己的狼灵战士,落在挡在身前的那个宽厚的背影上。
褚万雄。
狼灵先锋大将,高等狼灵属性顶级战士。
褚万雄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五十步外的辛霸,手中的漆黑长弓已经收起,换成了腰间那对沉重的玄铁拳套。
拳套上,幽蓝色的灵光如呼吸般明灭。
他将长弓收起的那一刻,身后的饮雪微微皱眉。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要近身?”
“近身搏斗,可以拖时间!”
褚万雄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让饮雪熟悉的、带着几分狂妄的笑容。
“公主,你知道我父亲跟辛霸交过几次手吗?”
饮雪一愣。
“三次。”褚万雄竖起三根手指,“三次,有来有回。辛霸没赢,我爹也没输。”
他转过头,看了饮雪一眼,眼中满是自信。
“我爹的力量不如我。”
这是事实。
褚百雄是狼灵族少有的智勇双全之帅,但若论纯粹的力量,褚万雄这个长子确实青出于蓝。
“辛霸现在想凭一己之力,在我和200名精英狼灵战士手中将劫走——太小看人了!”
褚万雄转回头,双拳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狂暴的力量,渲泻而出。
只见他身上瞬间升腾起一个白狼魔影——那个属于顶级狼灵战士的证明。
“一刻钟?笑话。”
他他的右脚猛地踏地,怒声狂吼,地撼山摇。
“我褚万雄可是先锋官——盟官最高指挥官褚百雄的长子——不是窝囊废!”
褚万雄强大的灵威,激得地面碎石飞溅。
他身形弓,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携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朝辛霸轰去。
激荡的拳风,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辛霸看着那“颗”在高速运动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的冰焰流星,暗哼一声:
“哦?!想以近身格斗的方式来拖时间?聪明!”
辛霸握紧枪柄,朝袭来的人形流星一抡——“轰——!!!”
铁拳撞上战枪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闷雷在结界中炸开。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将地面的碎石和尘土卷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辛霸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但褚万雄的眼睛亮了。
因为他看到了——辛霸的右脚,向后挪了半寸。
半寸。
北地最强者,在他的全力一拳之下,退了半寸。
“好!”
褚万雄暴喝一声,左拳已经跟上。
又是一记直拳,力量比第一拳更猛、更狠、更快。
辛霸战他急舞,划出的锋芒轨迹如同一面圆盾,抵消了褚万雄的神力。
这一次,他的左脚也向后挪了半寸。
褚万雄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赌对了。
辛霸的力量,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可战胜。
至少在纯力量的对抗中,他褚万雄,不落下风。
结界外,中军指挥高地。
郎月川和褚百雄站在作战沙盘前,通过前线灵能映画实时注视着结界内的战况。
沙盘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暗金色与幽蓝色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气浪的扩散和地面的震颤。
郎月川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幽蓝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惊叹。
“万雄这孩子……”他的声音发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褚百雄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沙盘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辛霸。
他太熟悉这个人了。
他曾与辛霸交手三次,实际情况是辛霸不可能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赢。
外间总是传说,他与号称北地最强者,势均力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三次平手的传闻里,他每一次都拼尽了全力,而辛霸——
辛霸从未用过全力。
“爱卿,”郎月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如果那什个结界真的只能维持一刻钟,以令郎的本事,能不能拖住辛霸?”
褚百雄沉默了片刻。
“万雄的力量,确实强于我。”他的声音很沉,“单论力量,他或许能跟辛霸抗衡。”
“但是——辛霸的强大,不仅仅只是力量一项!”
他的手指点在沙盘上辛霸的位置。
“陛下,您看辛霸的步法。”
郎月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沙盘中,辛霸的身影在褚万雄的狂轰滥炸下不断后退,每一步都退得很小,每一步都像是被逼无奈。
但郎月川看了几息之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示弱!”
“正是!辛霸在故意示弱。”
褚百雄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的步法,看似被动后退,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卸力角度上。
万雄的每一拳,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力被卸掉了。”
他顿了顿。
“他在消耗万雄。”
郎月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万雄他——”
“万雄不知道。”
褚百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焦急,
“他有机会对上最强的人,心里的狂喜和兴奋,早就占据了理智。他以为自己在压制辛霸,以为有机会战胜!”
他的拳头握紧了。
郎月川大为焦急:“这话的话,令郎只怕——”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得转移话题:“辛霸为什么要故意示意呢?”
褚百雄沉声道:“辛霸,在等。”
“等什么?”
褚百雄的目光落在结界边缘那些倒下的狮灵法师身上,又落在结界外列阵的天雄骑士团身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等万雄露出破绽。”
“等那一瞬间。”
郎月川再也不敢顺着对方的推测往下猜想,他恨得牙痒痒,“可恶!辛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褚百雄不敢回应,他瞥了一眼被200狼灵精英重点保护的饮雪,他担心辛霸最后真的如愿。
第647章 奇耻大辱
结界内。
褚万雄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中的兴奋却越来越浓。
(快了……就快了……)
他猛然后退,拉开与辛霸的距离。
这一退,是计划的一部分。
褚万雄心中默念,狼灵族特有的“心网”瞬间启动——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刻在血脉中的心灵感应。
两百名狼灵战士,同时接收到了褚万雄的命令:
辛霸被逼退,身形未稳。
所有人,齐射。
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褚万雄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放箭!”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结界中炸开。
身后,两百名狼灵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
弓弦拉满,箭矢上凝聚着幽蓝色的灵光。
两百支箭矢,每一支都如同一头微型的幽蓝狼影,拖着细长的尾焰,铺天盖地地朝辛霸倾泻而去。
没有死角。没有空隙。
箭雨落下。
辛霸站在箭雨的中央,没有后退。
他双手握枪,枪尖指天,暗金色的灵光从体内疯狂涌出。
“狮神·灭邪霸体!”
暗金色的光幕从他身上炸开,如同一头仰天咆哮的雄狮虚影,鬃毛如火焰般燃烧,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箭矢撞上光幕——大部分被弹开、震碎、湮灭。
但有三支箭矢,穿过了光幕。
“噗、噗、噗——”
三支箭矢钉在辛霸的左肩、右臂和腰侧。鲜血渗出,染红了暗金色的战袍。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褚万雄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的防御……不是绝对的!)
褚万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辛霸的“狮神灭邪霸体”确实强悍,但并非无懈可击。
只要齐射的密度足够大,总会有箭矢穿透。
而一旦箭矢命中,辛霸的动作就会出现迟滞。
那就是机会。
“第二轮!放箭!快!”
褚万雄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身后的弓箭手们看到辛霸挂彩,士气大振,迅速拉弓搭箭。
箭矢上,幽蓝色的灵光再次凝聚。
然而,就是这拉弓、注灵的一瞬间——
一个呼吸都不到的破绽。
辛霸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当了。)
他的身形在结界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空气中炸开一声尖锐的音爆,那是速度突破极限的证明。
只见辛霸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绕过褚万雄,穿过尚未离弦的箭阵。
出现在弓箭手们的阵型前。
辛霸握着战枪,枪身上暗金色的灵光骤然暴涨,枪尖炸出一头仰天咆哮的雄狮虚影。
他在阵型前旋转。
仅仅一圈。
暗金色的枪芒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圆弧从第一排五十名狼灵战士的颈间掠过。
“噗——”
五十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形成五十道血色的喷泉。
无头的尸体僵立了一瞬,然后同时倒下。
“砰、砰、砰——”
尸体倒地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
部下的飞溅出来的鲜血,有几滴溅到了褚万雄的侧脸。
温热。
腥甜。
那是他部下的血;那是跟着他无数次出生入的精英狼灵战士的鲜血。
五十人条命。
一个呼吸。
没了。
而辛霸左肩、右臂、腰侧的三处箭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皮外伤,从一开始就无关紧要。
他故意让箭矢穿过霸体。
故意挂彩。
故意让褚万雄看到“希望”。
然后,在褚万雄急于求胜、命令第二轮齐射的那个瞬间——
露出獠牙。
“辛霸——!!!”
褚万雄的嘶吼声如同困兽之怒,双眼赤红,血丝密布。
他猛地转身,双拳凝聚了全部的力量,朝辛霸的后背轰去。
辛霸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只是将战枪往身后一送。
枪尖上没有灵光,没有技巧,只有力量——比褚万雄更强的力量。
“轰——!!!”
拳枪相交,褚万雄感觉自己的双拳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反震之力沿着手臂传入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划过整个结界,重重地撞在边缘的光幕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他的身体从光幕上滑落,跌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
停在了天雄骑士团的阵列前。
暗金色的铠甲。
冰冷的枪尖。
五百名天雄骑士列阵而立,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褚万雄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口鼻溢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攻击,不是抓捕——而是扶。
一只穿着暗金色铠甲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褚万雄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戴着面甲的脸。
那名骑士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他将褚万雄扶正,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然后后退一步,立正。
“赶紧起来再战。”
那骑士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静、沉稳、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的大君,已经等你好久了。”
褚万雄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五百名天雄骑士,列队整齐,没有一个拔刀,没有一个动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戏。
褚万雄的脸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通红。
那是羞耻。
那是愤怒。
那是生平未遇的奇耻大辱。
他不是被敌人打倒的——他是被敌人丢回来的。
像丢一条死狗一样,丢回了敌阵面前。而那些敌人,甚至不屑于趁他倒地时补一刀。
他们在等他站起来,等他自己走回去,继续打。
“啊——!!!”
褚万雄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不甘、愤怒和刻入骨髓的屈辱。
他转过身,看向结界中央。
辛霸站在那里。
战枪插在身侧的地面上,双手负在身后。
他的衣袍上血迹未干,但那三处箭伤已经愈合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
他看着褚万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让褚万雄终生难忘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让人发狂的宽容。
“本王说过。”
辛霸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结界。
“允许你迟一点死。”
他顿了顿,抬起手,朝褚万雄招了招,像在召唤一个孩子。
“所以,你不必着急。”
“慢慢来。”
“本王,有的是时间。”
第648章 联手抗敌
褚万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血。双拳握得骨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
但他没有冲上去。
因为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父亲褚百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辛霸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力量,是他永远在笑。他笑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褚万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心。
饮雪还站在那里,手中长剑紧握,冰蓝色的灵光在她周身流转。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褚万雄心中一凛的决绝。
她在看他。
那眼神在说——大哥,我来帮你。
褚万雄还没来得及开口,饮雪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冰蓝色的闪电,从阵心掠出,掠过满地的尸体与血泊,瞬息之间便落在了褚万雄身侧。
长剑出鞘,剑刃上冰蓝色的灵光如月光般流淌。
“大哥,我来帮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褚万雄眉头紧皱:“公主,退回去!这里不是你——”
“你一个人打不过他。”
饮雪打断了他,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的辛霸,
“我们一直民联手,还有机会。”
辛霸看着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眉头微微扬起。
“夫妻联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不,是大哥与弟妹;这种组合也挺好。”
他手腕一抖,战枪在身侧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枪尖指向二人。
“来吧!本王,很久没有以一敌二了。”
饮雪没有废话。
她长剑一振,剑刃上的冰蓝色灵光骤然暴涨。
那不是普通狼灵的幽蓝,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寒冷的冰蓝——如同极北之地的永冻冰层,散发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褚万雄双拳对撞,幽蓝色的灵光再次燃起。
两道灵压一左一右,朝辛霸压去。
辛霸站在原地,战枪拄地,暗金色的灵压如潮水般涌出,将两人的压迫尽数接下。
他没有退。
饮雪率先出手。
她的身法轻盈如雪,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直指辛霸的咽喉。
这一剑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剑锋未至,一股无形的波动已经从剑身上扩散开来,直冲辛霸的灵核。
“灵魂震爆。”
那是饮雪的看家本领。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击灵魂的兽灵法术。
无法格挡,无法闪避——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辛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剑锋触及的前一瞬,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左侧飘移了半尺。
剑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灵魂震爆”的波动撞在他身后的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饮雪的眉头微皱——他躲开了。
不是靠速度,而是靠预判。在她出剑的瞬间,辛霸就已经知道了剑路。
(他看得穿我的剑意?)
饮雪心中一惊,但手上不停。
长剑顺势横扫,斩向辛霸的腰际。
辛霸战枪一摆,枪尾扫向饮雪的剑刃。
“铛——”
剑枪相交,饮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但她没有退。
因为褚万雄已经从另一侧攻了上来。
“喝!”
褚万雄暴喝一声,右拳携带着万钧之力,朝辛霸的后脑轰去。
辛霸头也不回,战枪在身后一竖,枪杆挡住了这一拳。
“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但随即稳住。
饮雪趁他分神,长剑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取他的心脏。
辛霸枪身一转,格开饮雪的剑,同时一脚踹向褚万雄的腹部。
褚万雄双拳交叉格挡,被踹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三个人在结界中缠斗在一起。
饮雪的长剑如雪花飘落,每一剑都附带着“灵魂震爆”的波动,逼得辛霸不得不时刻分神规避。
褚万雄的双拳如雷霆万钧,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逼得辛霸不得不用战枪硬接。
但辛霸——
他在退。
不是溃败,而是有节奏的、从容的后退。
他的战枪在身前舞成一道暗金色的屏障,格挡、卸力、偏转——每一次接招都恰到好处。
饮雪的剑,始终碰不到他的身体。
褚万雄的拳,始终打不穿他的防御。
更让饮雪烦躁的是——辛霸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褚万雄身上。
他宁愿硬接褚万雄的拳,也不愿与饮雪的剑锋对碰。
“你的‘灵魂震爆’,本王早有耳闻。”
辛霸一边格挡,一边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闲聊,
“不能硬接,只能闪避。”
他枪尾一扫,逼退饮雪。
“所以,本王不接。”
饮雪的牙齿咬紧了。
时间在流逝。
一刻钟的结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饮雪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灵能消耗,而是因为——急躁。
两个人打一个,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不,不是占不到便宜,而是辛霸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总是在饮雪的剑即将触及的瞬间闪开,总是在褚万雄的拳即将命中的时候格挡。
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又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两种矛盾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饮雪越来越烦躁。
“大哥,左路!”
她喝一声,长剑刺向辛霸的右侧,逼他向左闪避。
褚万雄会意,左拳蓄满力量,朝辛霸闪避的方向轰去。
这是标准的合击战术——封死退路,逼敌入彀。
辛霸确实向左闪了。
但他的左闪只是一个假动作。
他的身体在左移的瞬间猛地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右弹去。
饮雪的剑刺空。
褚万雄的拳轰空。
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而辛霸在掠过褚万雄身侧时,战枪的枪尾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啪——!”
清脆的骨裂声。
褚万雄闷哼一声,踉跄前冲,口中涌出一股鲜血。
“大哥!”饮雪脸色大变。
辛霸没有追击褚万雄,而是退回原位,战枪拄地,面带微笑。
“可惜。再配合几年,或许能碰到本王的衣角。”
褚万雄擦掉嘴角的血,咬牙站直:“少废话!”
他再次冲上去。
饮雪紧随其后。
又是一轮缠斗。
辛霸依旧在退,依旧在闪,依旧在格挡。
但他的反击越来越狠。
每一次掠过褚万雄身侧,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枪尖划破左臂,枪尾砸中右肋,枪杆扫过后腰。
第649章 赶得及?
心焦似炭。
褚英传伏在狼灵兽的背上,胸口的剑伤在剧烈颠簸中不断渗血,浸透了玄青色的衣袍。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将灵能疯狂地灌入伤口,催动龙狼双兽灵的自愈之力——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骨骼在重新接合,断裂的经脉在灵能的滋养下缓缓续连。
但自愈需要时间,更需要灵能。
为了赶路,他已经将大部分灵能用于催动胯下的狼灵兽,分给自愈的所剩无几。
七成。
他的身体机能,只恢复了正常水平的七成左右。
胸口的剑伤虽然表面愈合,但内里的肌肉和经脉仍然脆弱,每一次剧烈运动都可能重新撕裂。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南方的天空,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是三十万狮灵大军灵能共鸣产生的异象,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金色光幕——半球形,直径数百丈,将第一道防线末端的一大片区域扣在下面。
“狮王狩猎牧场。”
褚英传认出了那个结界。
在狮灵国潜伏时,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禁忌法术的记载——
五十名法师燃烧生命构建的绝对囚笼,结界之内,施法者便是主宰。
而能命令五十名法师同时献祭的,只有一个人。
辛霸。
“再快一点。”
褚英传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胯下的狼灵兽已经筋疲力尽,口鼻溢出白沫,但它没有停下。
它从褚英传的声音里听出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急迫——那是它见过的最疯狂的人类,在熊骨教堂,在叶青战场,每一次他露出这种语气,都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褚英传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光幕。
光幕中,隐约能看到几道身影在缠斗。
一道冰蓝色,一道幽蓝色,一道暗金色。
饮雪。褚万雄。辛霸。
“撑住……”褚英传的指甲嵌入掌心,“撑住,我来了……”
狼灵兽冲入战场边缘。
这是盟军的后方——褚英传从落银城赶来,一路穿过的是己方的防线和阵地。
随处可见狼灵与熊灵战士的身影,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抢修工事,有的在休整待命。
看到褚英传疾驰而过,士兵们纷纷让路。
“总长大人!”
“是褚总长!”
“他回来了——!”
有人高喊,声音中带着希望。
褚英传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金色光幕上。
——还有多远?
——三里。
——两里。
——一里。
狼灵兽的四蹄踏在焦土上,每一步都溅起黑色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灵能爆炸后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刺鼻得令人作呕。
终于,褚英传看到了光幕的全貌。
那层金色的光壁如同倒扣的琉璃碗,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他纵身跃下狼灵兽的背,朝光幕冲去。
然而,就在他接近光幕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巨锤般砸在他的胸口。
“唔——!”
褚英传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
衣襟下的皮肤上,那个狮子烙印正在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心跳。
那是祖灵狮焰天炽显圣时给他烙下的印记——是“命运之印”。
焰天炽将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刻进了他的灵核、他的血脉、他的灵魂。
此刻,这个烙印在警告他:
——前方有禁忌之力。
——不得靠近。
——不得闯入。
同时,灵核深处的黑铁之键也开始异动。
暗金色的光芒在灵核表面流转,如同一条受惊的长蛇,疯狂地扭动、震颤,似乎在传递一个模糊的意念:
“危险……退……”
褚英传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烙印的警告和黑铁之键的异动。
他没有退。
“饮雪在里面。”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烙印说,又像在对黑铁之键说,
“辛霸也在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层金色的光壁。
“我必须进去。”
烙印的光芒更亮了,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袍。
黑铁之键的震颤更加剧烈,仿佛在拼命阻止他。
但褚英传没有理会。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核深处。
在那里,狼灵与龙灵的力量交织成一片冰蓝色的海洋。
而在海洋的最深处,一团暗金色的光芒静静悬浮——那是黑铁之键的本源,枫怜月用生命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枫怜月。”他在心中默念,“你把这个留给我,不是让我逃跑的。”
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告诉我——怎么进去。”
他将龙狼双兽灵的力量同时灌入黑铁之键。
冰蓝色的灵能与暗金色的光芒碰撞、交融,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铁之键没有抗拒,与龙狼双兽灵的力量进行共鸣,开始旋转。
那些复杂的、他从未理解过的符文,在龙狼双兽灵的力量驱动下,开始一个个亮起,一个个解读。
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狮王狩猎牧场……图腾意志的延伸……五十灵核共鸣……锁定狮灵王族血脉……”
“外人……不可入内……除非……”
“除非持有更高权限……可以从……上方……”
褚英传猛地抬头。
上方。
结界的穹顶。
五十名法师燃烧生命构建的光壁,最薄弱的地方不是侧面,四周都有天雄骑士团的骑士列队把守。
最薄弱的地方,是顶部——因为顶部距离法师们最远,灵能供给最弱。
但顶部也是普通人最不可能进入的地方——没有借力点,没有攀爬路径,只能从高空坠落。
普通人做不到。
但他不是普通人。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双足发力,玄青色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结界的穹顶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地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远,结界的金色光芒越来越近。
穹顶上,符文密布,如同一条条燃烧的金色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褚英传将黑铁之键的力量凝聚在双掌,朝穹顶按去。
“开——!!!”
第650章 突入结界
暗金色的光芒从褚英传的掌心炸开,与穹顶上的符文碰撞在一起——
“嗡——!!!”
刺耳的嗡鸣声震耳欲聋,穹顶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结界内部,五十名正在燃烧生命的法师同时感应到了异常。
一个法师睁开眼,瞳孔中满是惊骇:“有人……在从顶部破解结界!”
“不可能!顶部是最薄弱处,但也是防御最强的地方——”
“那个人……有图腾意志的更高权限!”
另一个法师惨叫一声,口中涌出金色的灵血,身体开始龟裂。
但褚英传也不好过。
烙印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几乎要将他的胸口烧穿。
黑铁之键的反噬之力沿着手臂传入体内,震得他经脉欲裂。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没有松手。
“开——!!!”
他暴喝一声,将龙狼双兽灵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冰蓝色的灵光与暗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从掌心轰入穹顶。
穹顶上的符文终于撑不住了——
一道裂缝,从褚英传的指尖开始,沿着穹顶向四周蔓延。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大,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将褚英传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猛地发力,将裂缝撕开一个足以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玄青色的身影,如同流星坠地,从穹顶裂缝中掠入,朝着结界内的地面坠落。
结界内。
辛霸正在收割他的猎物。
饮雪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她体内的缚灵结界之力正在被强行剥离——那股她与生俱来的、能够封印他人灵能的禁忌之力,正如同流水般从灵核中涌出,被辛霸掌心的暗金色漩涡吞噬。
她的灵能已经消耗殆尽,体能也接近虚脱。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破碎、明暗不定。
她听不到声音——或者说,她的耳朵已经无法分辨声音了。厮杀声、风声、灵能爆炸声,全部混成一团嗡嗡的噪音。
她甚至无法感应到正在拼命赶来的褚英传。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样东西:
——灵核被剥离的剧痛。
——辛霸那双冷漠的暗金色竖瞳。
“快了。”辛霸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静如水,“你的力量,马上就是本王的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传送符——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稳定地闪烁,传送法阵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大半。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吸收饮雪的缚灵结界能力——已完成大半。
震晕褚万雄——只待吸收完成,随手一掌的事。
俘虏饮雪——一个虚脱的女人,不需要费力。
传送回大本营——传送法阵准备就绪,时间绝对充裕。
辛霸的嘴角微微勾起。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褚万雄趴在不远处的地上,浑身是血,左臂的骨头从肘部刺出,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他试图爬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意识也在模糊,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看到了辛霸手腕上闪烁的传送符,看到了饮雪越来越虚弱的状态,看到了结界外疯狂攻击却无济于事的盟军。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难受。
然而——
就在辛霸准备完成最后一步吸收时。
穹顶上,金光炸裂。
一道裂缝,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从穹顶中央向四周蔓延。
裂缝中,一道玄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如同一颗流星,带着冰蓝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尾焰,朝着结界内的地面坠落。
辛霸猛地抬头。
暗金色的竖瞳中,映出了那道身影的轮廓——
玄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棱角分明的面容,沾满了血迹与烟尘。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不,盯着他身后的饮雪。
辛霸的瞳孔剧烈收缩。
褚英传。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落银城,被光凝和柯雄俊拖住了吗?!
难道——
我的三重调虎离山之计,全被破了?
辛霸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只是一瞬。
他的反应快如闪电。
他看到了褚英传坠落的方向——正好落在饮雪身边。
他也看到了褚英传落地后的动作——一定会先抱起饮雪。
而他,辛霸,距离褚英传和饮雪太远——无法将对方一击击毙。
他怒火中烧,眼中杀意爆盛。
他不再犹豫,将灵核催谷到最强状态——暗金色的灵光从体内炸开,形成一头仰天咆哮的雄狮虚影。
那雄狮的体型比他之前释放的任何幻兽都要大出数倍,鬃毛如同燃烧的太阳,四爪踏地,每一次呼吸都让结界内的空气剧烈震颤。
“狮王——狩神罡气。”
这是辛霸最极端的攻击力爆发手段。
将全部灵能压缩到极致,不设防,不保留,不计代价——只为杀戮。
这等恐怖的力量,不是用来威慑,不是用来炫耀。
是因为时间不多了,而褚英传的出现,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传送法阵在异族灵能的干扰下随时可能失败。
结界在五十名法师生命燃尽后就会崩塌。
他必须在结界消亡之前,清除所有障碍。
褚英传。
必须死。
褚英传的身影从天而降,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碎石飞溅。
他的膝盖微曲,卸掉下坠的冲击力,然后——
他没有去看辛霸。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饮雪身上。
那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灵能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的女人。
她的眼睛半闭着,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她甚至不知道他来了。
褚英传的心猛地揪紧。
他冲过去,一把将饮雪揽入怀中。
“饮雪。”他的声音很轻,“我来了。”
饮雪的眼皮动了动,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看到了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疲惫与焦躁,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小褚……小褚……”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来了……”
褚英传将她轻轻放下,转身。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杀意,从辛霸的方向席卷而来。
第651章 所向披靡
暗金色的灵光如同烈日当空,将整个结界照得亮如白昼。
辛霸的瞳孔已化作纯粹的金色——那是杀意凝聚到极致、灵能燃烧到极致的标志。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余一种冷冰冰的、如同刽子手审视囚徒般的漠然。
他没有任何废话。
连一个字都吝啬。
战枪举起。
究极的兽灵力量在枪尖凝聚出暗金色的枪芒,宛如一轮浓缩的烈日悬浮在人间。
那光芒灼热无比,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像一层透明的纱幔在枪尖周围轻轻飘摇。
褚英传不敢怠慢。
他打醒十二分精神,死死盯住辛霸的每一个举动——呼吸的节奏、肩胛的微动、指尖的颤抖。
任何一丝征兆都可能决定生死。
辛霸的眼神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移开。
那种轻蔑,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脊背发凉。
褚英传顺着那道视线望去——
脸色骤变。
仿佛有人将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寒意顺着脊骨一路窜到尾椎。
不好!
他的目标不是我——
是大哥!
不远处,褚万雄正半跪在地。
他单手抚于心口,断臂处的白骨,依是森然;鲜血,顺着指尖慢慢滴落。
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的血迹,如同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此时,褚万雄正催动灵能,加速自愈。
他的眉头紧锁,呼吸粗重而急促——此时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自愈的专注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这种时候。
这种状态之下。
若被辛霸突袭……
褚英传心惊肉跳。
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夜空——大哥会死!
那一瞬间,二哥褚世雄的面容从记忆深处浮现——冰冷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胸口那个被战枪贯穿的血洞。
辛霸杀的。
已经杀了二哥。
现在,又要杀大哥?
一道充斥着新仇旧恨的光芒掠过褚英传的脑海。
他的灵核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被困千年的凶兽在胸腔中咆哮。
魔鬼!
“大哥小心——!”
咆哮震天。
那带着强烈复仇意味的声音,直接从灵魂深处炸裂出来。
借着这股无畏的声势,褚英传先发制人——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如鹰隼般朝褚万雄的方向飞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
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但他知道——还不够快。
远远不够快。
战枪在辛霸手中做了一次朴实无华的往复运动——一推一复位,疾如闪电。
那简洁到了极致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朴实无华到与呼吸一样自然,甚到……像死亡一样必然。
周围的空气被战枪尖端释放出的狮灵力量反复压缩——一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超过一百万次的压缩,让虚空都开始呻吟。
那股可怕的力量,迫使空间本身出现了骇人的扭曲。
那是肉眼可见的、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般的涟漪那种意象,绝非幻觉或错觉。
神奇涟漪,枪尖周围一圈圈荡漾开来,将光线也一并揉碎。
然后,一阵不属于凡间的尖啸声响起。
“咿呀——”
那可怕的声音,像是从亘古的深渊中传来,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敲击着骨骼,引起灵魂震荡。
结界内外的所有人,无论敌我,都在那一瞬间感到灵核一阵颤栗。
伴随着那道无法形容的尖啸,战枪的气劲脱胎成形——一头狂暴的狮形神兽从枪尖跃出,挺着利刃般的巨爪,朝褚万雄所在的方向扑去。
它的体型遮天蔽日,鬃毛如燃烧的岩浆,每一根毛发都是一道凝实的杀意。
它的巨口张开,獠牙上暗金色的闪电噼啪作响,如同一杆杆炽烈的标枪对准了褚英传。
那张血盆大口,似乎能吞食整个世界。
拥有超视界的褚英传,双瞳几乎看穿了这一击形成的全过程——
灵能的压缩、符文的激活、虚空的扭曲、神兽的凝聚……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慢镜头回放。
看得清晰,不意味着能躲开。
他明明比辛霸先动。
身体已经冲出去了,脚下已经发力了,手臂已经伸出去了。
可辛霸这一记杀着,似乎更快。
快得不像话。
快得不讲道理。
快得让人绝望。
若不能拦下这记轰向大哥的绝杀——大哥必死无疑。
“操!”
褚英传咬碎钢牙,强提一口灵气。
无匹的灵气,从灵核深处涌出。
狼灵的坚韧与龙灵的暴烈,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将心头刚刚滋生出的不安与恐惧全部凿穿、焚尽。
他的双兽灵核在疯狂意志的逼迫下开始狂震,咆哮。
像两座被激怒的火山,将压抑了千百年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喷发。
异兽双灵的力量,催生出一种超越一切界限的勇力。
他变得无所畏惧。
他身上的光芒骤然暴闪——冰蓝与暗金交织,如同极光与烈日共舞。
超越本身极限的灵能在一瞬间爆发,为肉体提供了一种仿佛能够挣脱时间枷锁的速度。
“嗖——”
原地的残像,还保留着他力量爆发时的身姿——双臂张开,双刃半举,衣袍翻飞。
而他本人,已经出现在大哥身前。
比快更快的速度,无法用语言形容。
简直就是时间切割、
褚英传从原地到大哥身前的那一段距离,被他用超越时间的方式,直接抹去了。
无人看寒冰双刃早已在手。
没有人看到他的拔剑动作,可寒冰双刃已然在手。
褚英传双臂一抬,轰出一记灵光各异的斩击——左手冰蓝如极地寒霜,右手暗金如深渊落日。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成一条狼首狂龙,扑向那头狮形神兽。
“轰!”
巨响震天动地。
可惜。
龙狼双兽灵的力量,终究经受不住北地最强者的认真考验。
那凝成实质的狂狮挟着无坚不摧的威势,如同碾碎一片枯叶般,将扑面而来的双灵力量,拍成遇气即散的雨雾。
冰晶碎片漫天飞舞,在结界的光芒中折射出凄美的虹彩,像极了某种最美在死亡前,最后一次绽放。
绝境之中,褚英传展现出超凡的本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双刃回旋,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堪堪抵在了枪尖之上。
“当——!”
那一声清响,像是铁匠的巨锤砸在砧板上,又像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
躲在弟弟身后的褚万雄瞳孔一缩——他以为褚英传防住了。
可惜。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
下一个瞬间,褚英传飞身撞来!
“砰!”
褚英传的后背撞在大哥的胸膛上。那股霸道无匹的力量终于找到了传导的介质,如同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释放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能。
第652章 急中生智
褚氏兄弟——一个狼灵猛将,一个龙狼双灵——竟然连辛霸的一次攻击也抵挡不住。
两人如同被投石车抛出的炮弹,向后弹射出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轰隆——”
他们重重撞在结界的边缘。
那层金色的光壁剧烈震颤,符文闪烁不定,仿佛连结界本身都在为这一击的力量而战栗。
“噗!”
褚英传双足刚一站定,只觉喉咙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胸腔涌上来,不可遏制地喷出口中。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溅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攻入体内的劲力仍在肆虐。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疯狂游走、撕咬、吞噬。
从灵核释放出的自我保护力量拼命围剿,却几乎压制不住这狂暴的侵袭。
他的身体在颤抖——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因为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超出极限的负荷。
将褚英传的惨状尽收眼底的辛霸,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他见过太多垂死挣扎的猎物。同情、怜悯、犹豫——这些情绪不属于王座上的那个人。
他故技重施,朝着那个方向再虚刺一枪。
这一次。
更强大的威力。
战枪刺出的瞬间,枪尖与空气摩擦出噼啪作响的静电火花。
那火花并非红色,也非蓝色——而是刺目的白,如同电焊的光芒,将结界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更大的危险来袭。
褚英传却仿佛毫无反应。
他站在原地,双刃低垂,鲜血顺着嘴角滴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瞳孔中看不到任何光彩。
样子像是放弃了抵抗。
“欺人太甚!”
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开。
褚万雄不顾伤势,从褚英传的掩护中闪身而出。
他的左臂仍然无力地垂着,但他的右手已经拉开了那张漆黑的巨弓。
弓弦满月。
箭矢上凝聚着他全部的灵能——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鬼火,在箭尖跳动、燃烧、咆哮。
他凝聚了全部实力,用自己最强的手段与飞来的枪气交锋。
狼牙断魂箭!
弦响。
那声音并非“嗡”的一声,而是一声沉闷有力的“崩”——像是古树折断,像是山石崩裂。
一道劲光从弓弦上射出,在飞行之中一变十、十变百、百成千、千成万。
数不清的箭矢如同一阵华丽的流星群,拖着长长的、幽蓝色的尾焰,划破虚空,迎向对面那道暗金色的枪芒。
万箭齐发,铺天盖地。
那是狼灵战士最极致的浪漫——用生命化作流星,照亮黑夜。
“轰隆——!”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光芒炸裂,气浪翻涌。结界内的空气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呜咽声。
但与上次一样。
褚万雄的箭,仍然挡不住辛霸的枪。
那暗金色的枪芒撕碎了流星群,如同一条巨龙穿过云层,继续朝这边飞来。
危险仍在。
不过,并非无计可施。
褚英传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逃跑——而是双刃齐出,将对方攻击的余威一道一道击散。
冰蓝色的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散落的枪芒一一绞碎。
但他的虎口在崩裂,双臂在颤抖,呼吸在急促。
只是,他与褚万雄都已无力抵挡第三次攻击了。
两个人都到了极限。
灵能见底,伤口崩裂,灵核在呻吟。
而辛霸——
辛霸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辉熄灭了。
绝招同时三连发。
并非一道枪芒,而是三道。
三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以三种不同的轨迹,朝着褚氏兄弟同时轰去。
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封死了所有格挡的可能。
封死了所有生还的希望。
辛霸要赶尽杀绝。
绝境之中。
褚英传急中生智——或者说,是求生本能让他抓住了那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目光越过辛霸,落在那五十名正在维持传送术的法师身上。
那些法师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龟裂,灵血从裂缝中渗出,在身下汇成一滩滩金色的水洼。
但他们没有停——他们的生命正在燃烧,为传送法阵提供最后的能量。
他们是结界的根基。也是辛霸撤退的唯一希望。
褚英传动了。
他没有去挡那三道枪芒——他挡不住。也没有去逃——他逃不掉。
他施展绝招,杀向那些法师。
身影如同一道幽灵,从枪芒的缝隙中穿梭而过。三道暗金色的光芒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一道削去了他肩头的一片衣袍,一道在他的腰侧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一道擦过他的耳际,带走一缕发丝。
但他冲过去了。
寒冰双刃举起,朝着最近的一名法师斩下!
“你敢——!”
辛霸的声音终于响起——那是愤怒,是惊骇,是措手不及。
那些法师虽然有天雄骑士保护,但谁也没有想到,褚英传会在这种时候、这种状态之下,放弃防御、放弃逃跑,选择孤注一掷地反击。
一名天雄骑士冲上来格挡,被褚英传一刀震退。另一名骑士从侧面刺来长枪,被褚英传侧身闪过。
然后,刀刃落下。
一名法师的头颅飞起。
无头的尸体僵坐了一瞬,然后轰然倒下。他体内的灵能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喷涌——金色的灵血、破碎的灵核碎片、燃烧的符文残渣,一股脑地从断颈处喷出,在空中炸开一朵凄美的金色血花。
传送法阵剧烈震颤。
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符文出现了错乱。
此时,传送术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法阵已然启动,无法中断。
但由于一名法师的死亡,传送术的力量受损——原本精准的坐标出现了偏差。
暗金色的光柱从法阵中冲天而起,将辛霸、天雄骑士团、以及——被气浪卷入的褚英传、褚万雄、饮雪——全部笼罩其中。
辛霸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次传送不会将他送回大本营了。
坐标偏移,力量不足——他们会被传送到两军交战最激烈的战区。
那里,是盟军主力与狮灵大军绞杀在一起的血肉磨盘。
光柱消散。
结界崩塌。
五十名法师的生命在同一刻燃尽,金色的光壁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漫天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飘落。
而辛霸、褚英传、褚万雄、饮雪,以及数百名天雄骑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远处,两军交战的中心。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砸在战线最激烈的位置。
硝烟弥漫。
血肉横飞。
一场更大的混战,即将开始。
第653章 爱人,失之交臂
暗金色的光柱砸在战场正中央。
硝烟被气浪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焦黑的大地和遍地残肢。
光柱消散的瞬间,几百个身影从半空中跌落,像被风暴抛出的碎石。
褚英传的后背先着地。剧烈的撞击让他胸腔里最后一口灵气差点散掉,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双臂死死抱住怀中的饮雪,不让她再受二次伤害。
饮雪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微弱得像一缕将熄的烟。
灵核中那团原本属于缚灵结界的力量,已经被辛霸的狩猎场几乎全部吸收,只剩下一点残存的余烬在苟延残喘。
褚英传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五百名天雄骑士正在迅速集结。
暗金色的铠甲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长枪如林,铁甲森森。
他们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过来,以辛霸为中心列成圆阵。
辛霸站在圆阵中央,战枪拄地,暗金色的长发在硝烟中飘散。
他环视了一眼当下的处境,表情出奇地平静,对眼前的处境视若无睹。
远处,战线的正中央。
狼灵与熊灵的联军正在与狮灵大军浴血厮杀,灵能爆炸的火光将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但更近的地方,狼熊盟军的前沿阵地就在三百步外——那道由战壕、工事和灵能壁垒组成的防线,如同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伤疤。
辛霸的目光扫过那道防线,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到了一头身形巨大的白狼灵兽,那灵兽也在凝视他。
辛霸眉头一皱,心中默念一个名字——苍月。
苍月这头狼灵族兽王,此刻作为一线阵地的指挥官,正站在防线的最前沿。
它的瞳孔中映出了辛霸的身影,融在血液里那种对狮灵天然的仇恨,立即沸腾起来。
它没有犹豫,仰天长啸。
啸声如同号角,在战场上炸开。
狼熊盟军的前沿阵地瞬间沸腾——无数狼灵战士从战壕中跃出,弓箭手拉开弓弦,术士开始吟唱,重型弩炮调转方向。
眨眼间,辛霸和他的天雄骑士团就被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围得水泄不通。
苍月的战术意图很清楚:
趁辛霸立足未稳,用绝对优势兵力将其困住,不给他突围的机会,等待郎月川和褚百雄赶到,一举围杀。
辛霸的反应更快。
“圆阵。双层。”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发布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五百名天雄骑士应声而动。
外层三百人,盾牌相连,长枪对外,组成一道铁壁;
内层两百人,护卫在辛霸身侧,随时准备支援。
整个圆阵如同一只缩起四肢的刺猬,浑身是刺,无从下口。
苍月的包围圈已经形成,但它不敢贸然进攻。
天雄骑士团的防御力是出了名的——三百面灵能盾牌叠加在一起,就算王级强者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撕开。
而一旦进攻受挫,辛霸就会抓住破绽突围。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辛霸没有给苍月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形从圆阵中央拔地而起,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饮雪的方向掠去。
褚英传已经反应过来。
他单剑斜划,一道数十米长的斩击破空而出,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半月形光芒,将半空中的辛霸笼罩其中。
“雕虫小技!”
辛霸挺枪一刺,半月斩击的威力如玻璃般粉碎。
神勇的辛霸,势如雄鹰扑食,强大的灵压如天地倾覆,压得褚英传几乎窒息。
他根本来不及恐惧,因为——辛霸的枪尖,已经刺到了身前,离肉体不过三尺。
寒刃急舞,划成屏障。
褚英传已尽力招架,然,仍无法阻挡辛霸。
“当!”
枪锋精准地捕捉到了藏在光影迷乱之中的寒刃。
“哼!”
辛霸哂笑一声,完全没有把褚英传放在眼内。
“小杂种,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褚英传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击对方的嘲弄,因为从寒刃上传输过来的毁灭力量正在入侵。
在辛霸力量的压制之下,褚英传感觉对方的力量如同纤细的钢刺,顺着毛孔长驱直入。
护体灵气快要支离破碎。
褚英传强打精神,提劲一震,双兽灵核开始缠绕、挤压,不顾一切地输出防御灵气。
“简直是垂死挣扎!”
辛霸趁势一送,战枪尖端劲力狂吐。
霸道的灵压瞬间形成,陡然增强数倍。
排山倒海的力量横冲直撞。
褚英传如同受到了一个万吨巨锤的敲击,伤痛直达意识的最深之处,几乎被打得灵肉分离。
他已经吃不住辛霸的攻势,一直搂着饮雪的手臂已经失去知觉。
绝望感在心头油然而生,脚下一松,身子再不受控,直接向后弹射出去。
最心爱的人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越变越小。
“噗——”
褚英传的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所过之处,尽是从他身上喷射出来的猩红。
辛霸抢步飞身,一把将快要倒地的饮雪拦腰抱住。
已经昏迷不醒的饮雪公主,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辛霸正要转身时,只觉背后生风,一股神力已经袭来。
他心念电转,露出一副不厌其烦的表情,口中念道——好狗不挡道!
只见辛霸借转身之机,单手持枪作棍,朝那股偷袭的神力扫去。
“砰——”
一双铁拳,抵在了战枪之上。
铁拳后面响起了一个冷酷的警告:“放下公主!”
辛霸冷漠地看了一眼拦住自己去路的人——褚万雄。
他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眼神里尽是舍生忘死的意味。
褚万雄大喝一声,不顾灵核撕裂之痛,将所有力量再次凝在双拳之上。
更加狂暴的威力使双拳与空气擦出了一抹幽蓝之火,轰向辛霸。
辛霸被震退了两步,身形微晃。
他勃然大怒,双瞳之中,尽是杀意。
“小野狗!你当真以为你的力量胜得过我?”
褚万雄大气不敢喘——因为抵着他那双拳头的战枪,仿佛瞬间被加热了几万度,灼烧着他的双拳。
辛霸使出了远超褚万雄想象的力量进行反攻。
褚万雄在辛霸的力量反制之中,体验着狂妄自大的代价。
第654章 兄弟
辛霸手腕一震,战枪上暗金色的灵光如火山喷发。
褚万雄的双拳被生生弹开,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辛霸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那个正在挣扎起身的身影——褚英传。
“哼!”
辛霸将仍在昏迷中沉觉的饮雪甩在地上,连一眼也不屑于多看。
他双脚在地上一点,施开身姿,如鸿雁振翅,原地只留下一片狂风卷过的狼藉。
他的眼神中的肃杀,已经没有人性可言——他的杀戮目标,已经换变成,褚——英——传。
(这个从头将自己欺骗到尾的杂种,杀了我的恩师,杀了枫怜月,杀了柯基!
他一次又次一的坏自己的好事,现在,又在结界中斩杀我的法师,导致坐标偏移——
不杀他,北地的战局永远无法收官。)
想到这里,他对褚英传的仇恨值,瞬间爆表!
辛霸眉关一锁,已经给自己下达了命令:“可恨的杂种!绝不能留!”
半空之中辛霸的身形一扭,化作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褚英传激射而去。
双眼盯在地面上的褚英传,顿觉可怕的灵压就在头顶三尺之上。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双刃交叉架在胸前。
“当——!”
枪尖刺在双刃的交叉点上,火花四溅。
辛霸的力量如同山岳压顶,褚英传的膝盖一弯,脚下的焦土被踩出两个深坑。
他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将枪尖向下推。
一寸。
两寸。
枪尖,从心脏的位置被推到了小腹。
那枪尖上不断增亮的灵光,在褚英传的瞳孔之中,闪烁。
那要命的玩意儿犹如吐信的毒蛇,随时准备钻入他的身体。
陷入力量角力中的褚英传,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得清辛霸的枪路,挡得住辛霸的第一击,但他知道——辛霸的本领,远不止于此。
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强,而在于他永远有后手。
辛霸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的力量也不小。”他的声音很轻,“可惜,你挡不住。”
他握枪的手没有动,但枪尖上的灵能骤然凝聚。
不是蓄力,不是变招,而是在力量相持的瞬间,将枪头凝聚的灵能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狮神·吼气弹。”
暗金色的光团从枪尖炸开,距离褚英传的小腹不到三寸。
避无可避。
“噗——”
光团穿透了褚英传的腹部,从后背飞出,带出一蓬血雾。
褚英传的身体猛地一颤,双刃的架招出现了缝隙。
辛霸趁势一送,战枪长驱直入,枪尖直取他的咽喉。
褚英传的瞳孔骤缩。
灵核深处,龙灵的力量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猛地爆发。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轻盈如羽,感知被放大到极限——
他“看到”了枪尖的轨迹,看到了辛霸手腕的微动,看到了下一发吼气弹凝聚的位置。
他偏头。
枪尖擦着他的耳际刺过,割下一缕头发。
与此同时,又一发吼气弹从他腋下穿过,在衣袍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褚英传抽身后退,双刃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辛霸的战枪如同暴雨般刺来,每一枪都伴着一发吼气弹。
枪尖指左,吼气弹射左;
枪尖指右,吼气弹射右。
褚英传的双刃不断格挡、偏转、卸力,但吼气弹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他挡不住全部。
第一发擦过他的左肋,皮肉翻卷。
第二发穿透他的右肩,鲜血喷涌。
第三发打碎了他的藏在甲胄下的护心镜,余力震得他胸口发闷,嘴角溢血。
第四发从他大腿外侧划过,带走一片血肉。
他的身体在后退,在颤抖,在流血。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双臂更加沉重,每一次闪避都让他的伤口撕裂得更深。
辛霸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五发。
枪尖指向褚英传的额头。
暗金色的光团在枪头上凝聚,这一次,他避不开了。
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左腿的伤口让他站立不稳,右腿的肌肉在痉挛。
双刃垂在身侧,手臂抬不起来了。
辛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结束了。”
光团射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撞来。
“砰——!”
一双血肉模糊的拳头,砸在战枪的枪杆上。
枪身一偏,吼气弹擦着褚英传的额头飞过,灼烧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褚万雄。
他的双掌已经被辛霸的灵能灼得皮开肉绽,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这个周身带伤挂血的人,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挡在褚英传身前,用那双残破的拳头死死压住战枪。
“英传……我来救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褚英传的眼泪涌了出来。
“大哥……你……”
“跑!”
褚万雄暴喝一声,双拳猛地发力,将战枪往下压了一寸。
辛霸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手腕一拧,枪尖上的灵能再次凝聚——吼气弹。
“不——!”
褚英传嘶吼。
光团炸开。
这一次,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吼气弹穿透了褚万雄的双拳,击碎了指骨、掌骨、腕骨,然后射入他的胸膛。
“噗——”
鲜血从褚万雄的前胸喷出,在后背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那个位置,正对着心脏,正对着灵核。
褚万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开始涣散。
但他没有倒下。他借着一枪之力,肩膀猛地后挫,用后背撞向褚英传。
“走——!!!”
他的后背撞在褚英传的胸口,将弟弟撞飞出去。
褚英传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天雄骑士团的圆阵,重重地摔在阵外。
苍月冲了过来,用巨大的狼吻叼住褚英传的后领,将他拖向己方阵地。
褚万雄站在原地,看着弟弟被拖走的方向。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血沫从齿缝中涌出。
“成功了……”
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然后,身体向前倾倒,面朝下,摔在焦黑的土地上。
再也没有动过。
辛霸收枪而立,低头看着脚下那具残破的尸体。
褚万雄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放大,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在笑什么?笑自己救下了弟弟?笑辛霸没能杀死褚英传?
辛霸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过——你可以迟点再死,为什么你不听话呢?”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苍月已经将褚英传拖进了己方阵地。
狼灵战士们围了上来,盾牌竖起,长矛对外,将褚英传层层护住。
辛霸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褚万雄。
“准备突围!”
辛霸飞回到饮雪静躺的位置,单臂将人搂起,放在了自己的座骑背上。
他长枪遥指狮大军所在那个大后方:“大主教,已经率你们的兄弟,赶来救援我们了!”
“遵命!”
五百名天雄骑士同时启动,暗金色的潮水朝东南方向涌去。
褚英传被苍月放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他看不到大哥了,只看到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在焦黑的地面上渐渐冷却。
“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孩子在做噩梦时发出的呢喃。
没有人听到,所以,没人回应。
战场上,硝烟依旧。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吞噬一切。
但褚英传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第655章 连锁反应
硝烟未散。
褚英传跪在地上,苍月将他放在己方阵地后便已冲回战场。
他神情沮丧,双手撑着焦黑的土地,指尖深深嵌入龟裂的土缝中。
身上那几处枪伤,仍有撕裂之痛。
红瘆瘆的血,顺着衣襟滴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
此时,褚英传整个人,已经有些麻木。
他死死盯地着,远处那个看不见的地方——亲大哥褚万雄,就死在那里。
天雄骑士团的暗金色潮水,早已经将那具遗体吞没。
他看不到大哥了,只看到暗金色的铠甲、暗金色的盾牌、暗金色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即使没人听到,仍一遍一遍地叫着。
战场上那些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一点一点地,将一切吞没。
褚万雄战死那个地方,苍月的狼灵王卫军,早与天雄骑士团已经绞杀在一起。
幽蓝色与暗金色的灵光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但褚英传的世界,早就安静了,死寂。
止不住的悲伤,让人产生如梦似幻的恍惚感——褚英传,看到了二哥褚世雄的脸。
一年以前,开战时刻。
二哥被天雄骑士团狙杀,就在他的前面抢救。
六双医生的手,按不住胸口四个血洞。
咽气时,褚世雄将最后一抹微笑,留给了最疼爱的弟弟。
想到这里,褚英传突然笑了,表情有些淡定——因为褚世雄死后,享受了狼族最高规格的葬礼——灵葬。
他看着远处,褚万雄那具被敌人铁蹄践踏得不像样子的尸体,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两位已经为国捐躯的兄长,一个魂归回故,一个——死无全尸。
褚英传的怒火,如炸药瞬间引燃。
他不顾一切地撑起身子,盯着远处正在交战的身影之中,那个最引人注目的身姿,极力咆哮——辛霸!!!!!!!!!!!
攻心的怒火,焚烧着褚英传的五内,教人肝肠寸断。
“噗——”
褚英传再也无法承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喷了一口血,摇摇欲坠地慢慢倒下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不然你的伤口又要开裂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褚英传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郎天杰。
狼国二殿下,饮雪的二哥。
他的衣袍上沾满灰尘与血污,左臂的护甲已经碎裂,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
显然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
即使在这样惨烈的战场上,他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从容。
“二哥……”褚英传的声音沙哑,“饮雪她……”
“我知道。”郎天杰打断了他,声音沉了下来,“辛霸把她抢走了。”
他将褚英传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扶起来。
褚英传的身体靠在郎天杰身上,重量压得他身形微晃,但他没有松手。
“你先别急。”
郎天杰的声音很平静,但褚英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饮雪是我妹妹,我比你还急。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冲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在乎——”
“那你就是白痴!”郎天杰痛骂。
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你大哥,已经为你死了。你要是再死了,他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褚英传沉默了。
远处,天雄骑士团的暗金色潮水正在缓缓移动。
辛霸的坐骑在圆阵中央,饮雪横卧在坐骑背上,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褚英传的心猛地揪紧。
“二哥,你放开我——”
“不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郎天杰的。
褚英传回头,看到了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是饮雪的义姐——馨馨。
她的衣袍上没有血迹,发丝一丝不乱。
她不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
但她的眼神——那双与枫怜月有九分相似的眼眸中,有一种褚英传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仿佛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什么的——决绝。
“姐姐……”褚英传的声音沙哑,“你来了。”
馨馨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母亲抚摸孩子。
“你伤得太重!”馨馨的声音,透着一种格外的关切,“苍月,让我和二殿下来照顾你。或者,你可以跟我,回来后方的医院,让孙神医来料理你的伤势……”
“我不能回去!”褚英传咬牙,“饮雪,还在那里。”
“我当然知道!”
馨馨收回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暗金色的潮水上。
“可是,你看清楚!”馨馨的声调变得尖锐起来,甚至有些责备:“你还能做些什么?”
褚英传沿着馨馨的视线看去,再度沉默。
郎天杰眉头一皱,对馨馨双手一摊:“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的伤——”
“死不了。”馨馨打断他,情绪有些不满。
她的目光依旧盯着那片暗金色,“他要是会死在这里,就不会活到今天。”
褚英传正在苦思对策时,馨馨身上那股狮灵气息,随着她不满,变得浓重起来。
平时,褚英传不会在意。
可如今他伤痕累累,外族的灵息波动,让他格外敏感。
敏感到藏在神识之中,代表智慧力量的“黑铁之键”,给他输送了一种玄妙的感觉。
褚英传默默地注视馨馨,很久。
久到馨馨有些不自然。
“你盯着我做什么?”
“姐姐!”褚英传缓缓道,“你要帮我,去把饮雪救回来!”
“你已然失去理智了!”郎天杰笑侃道,“馨馨,你的这位姐姐,并不是一名兽灵战士——准确来说,她的灵能弱到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兽灵者的程度!”
“唉——”馨馨一脸无奈,轻叹一口气。
可褚英传无动于衷,眼神非常坚定。
馨馨只好开口,“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说吧!你在我身上,想打什么鬼主意?”
第656章 拯救饮雪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馨馨脸上,那双与枫怜月九分相似的眼眸中,映出了他苍白的面容。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身上那股微弱的狮灵术士气息,即使在你上次挽救饮雪发生‘兽狂’时,我都没有特别在意。
可如今——黑铁之键告诉我,那不是普通的狮灵气息。”
馨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黑铁之键?”郎天杰眉头皱起,“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馨馨和褚英传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那照你所说,我的狮灵气息,不普通到什么程度呢?”
馨馨的声音格外平静。
褚英传一直在认真注意馨馨的表情变化;
可惜,他仍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馨馨那张脸看得久了,让褚英传又不禁想起枫怜月。
胸口仍然剧痛,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安和焦虑。
“你知道的,我身上的黑铁之键,授自狮灵大执政官——枫怜月。
它能感知到很多我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你之前为饮雪治愈‘兽狂’时,你与饮雪之间的特殊连结;
又比如,饮雪的灵核还在跳动。
再比如——你有办法唤醒她。”
馨馨坦然一笑,“这是自然,我再不合格,也曾是狮灵的术士;
而且,我还是狮灵王族中的一员——虽然没落了!呵呵。”
郎天杰看看褚英传,又看看馨馨,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
“等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看了一眼褚英传:“你是说,她有办法救饮雪?”
褚英传没有回答。
郎天杰并不理会,他又对馨馨问道:“他说,你是狮灵王族,这是真的?”
馨馨也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褚英传,落在远处那片暗金色的潮水上。
天雄骑士团的圆阵正在缓缓移动,行动上,似乎越来越从容。
辛霸的身影在阵中若隐若现,饮雪横卧在他的坐骑背上,一动不动。
“我确实,不是兽灵战士。”
馨馨终于开口了,有些答非所问,
“我的灵能弱到连普通的兽灵者都不如。这一点,二殿下没有说错。”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褚英传脸上。
“但你说对了一件事——我确实能感应到饮雪。”
褚英传的眼睛骤然亮起。
“不是通过灵能。”
馨馨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是通过这里。我和饮雪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有了。”
“那应该是——兽灵法士之间的力量共频。”
褚英传故意将她与饮雪,同属于大祭司等级的关键隐去了——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想,他不想在拯救饮雪这件事情,搞出个节外生枝。
“按我的推断,姐姐你,应该能够将她唤醒……”
褚英传的声音急促起来,
“她现在昏迷不醒,只要把让她的灵核摧动,那么——”
“我不知道。”馨馨打断了他,“我没有试过。”
褚英传果断道:“那就试试!”
“如果失败了呢?”馨馨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仅没能唤醒她,反而让她的灵核彻底沉寂了呢?”
褚英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郎天杰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
“等等。”他的声音很沉,“你们在说什么?唤醒饮雪?怎么唤醒?需要做什么?”
“我在想……”褚英传陷入沉思,语调变得谨慎起来,“只要姐姐与饮雪足够接近,她们之间的力量共频,就越强,唤醒饮雪的机率就越大,成功率越高。”
郎天杰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这恐怕是以卵击石!”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天雄骑士团,辛霸雄姿依稀,周围像是蒙有一层致命的光环。
“500人的天雄骑士团在那里,辛霸在那里,焰鸣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
无论你们是走过去还是飞过去,就是个死!”
“不会的!”褚英传十分淡定,轻声道:“只要苍月族长掩护我们,就能万无一失!”
“苍月族长,现在正指挥着王卫军作战!”郎天杰觉得褚英传太过异想天开,“这个时候,只怕它分身乏术!”
“二哥,你不懂!”褚英传眼神很坚定:“苍月族长,最疼饮雪。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救回饮雪,它都愿意去试!不信,你看!”
“二殿下。”
郎天杰回头,顺着褚英传的指尖看去。
果然,苍月已经掠了回来。
郎天杰一愕:这老族长平日里视军纪为生命,今天怎么自毁长城,擅离职守啦?
“族长……”郎天杰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
“那边有松岩。”苍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褚英传:“那老狗熊虽然平时跟我不对付;但今天看到你身被重伤,饮雪被俘虏,何况打的又是天雄骑士团,所以它把命都豁出去了——”
“你用心灵感应术唤我,何事?”
褚英传看着苍月那双幽蓝色的兽瞳,一字一顿地说:
“我请族长带兵掩护我与馨馨,找机靠近辛霸,唤醒饮雪。”
苍月沉默了。
它那威严的兽瞳盯紧了褚英传,光芒之中,尽是怜惜。
“天雄骑士团在辛霸灵压指引下,警觉性格外灵敏。”
它沉声慢慢地解释,“我可以掩护你们尽量靠近;只是担心,辛霸一旦发现了你,我保你不住!”
苍月眼眶好像开始湿润,它故意低下脑袋时,补多一句,“你现在是褚家的独苗,我不想你,太过冒险!”
褚英传无畏道,“饮雪,是我这根独苗的妻子!平时里,你比陛下更疼这个小公主!”
苍月沉默了。
显然,褚英传的担当,让它不得不慎重考虑。
“我被你感动到了!”馨馨突然开口,对着褚英传笑,笑得很温柔。
“你们都疼饮雪,我也不例外。她叫我一声姐姐,就是我妹妹。”
她的声音变得坚强起来,“只要能救她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郎天杰的嘴唇动了动,也挤出一句:“……那我也去。”
“二哥,你不能去。”褚英传说。
“为什么?”
“因为族长说过,现在的天雄骑士团,格外的警觉。”褚英传的声音很沉,“你身上流的是狼灵王族血液,只怕更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
“靠!”
郎天杰骂了一句,情绪有些低落。
“你们不要再废话了!”苍月低吼一声,四爪蹬地,巨大的身躯伏低。“上来。”
褚英传翻身跃上苍月的背,动作牵动了仍未痊愈伤口。
那种痛,他不在乎了,强行忍住。
第657章 两翼包抄
硝烟弥漫,焦土之上杀声震天。
苍月那白狼身躯虽然巨大,但异常敏捷,在混乱的战场上无声穿行。
它的四爪踏在焦黑的土地上,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狼灵兽王与生俱来的天赋,将自身的气息与脚步融为一体,如同幽灵般不可捉摸。
褚英传伏在苍月宽阔的脊背上,胸口那几处吼气弹穿透的伤口虽然在强大的自愈强力作用下,开始愈合,不过仍在渗血。
而急促,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有所撕裂,痛感直冲脑髓,痛得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褚英传没有吭声,牙关咬碎。
馨馨坐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暗金色的灵能正从她的掌心缓缓渡入褚英传体内,尝试为他压制伤势。
“姐姐,你不必助我疗伤!”褚英传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你的力量,是用来救饮雪的,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馨馨只好住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苍月的脚步突然放缓。
它的耳朵竖起,瞳孔微缩——前方约五百步外,天雄骑士团的圆阵正在缓慢移动。
五百名暗金色的骑士,盾牌相连,长枪对外,如同一只缩起四肢的刺猬,浑身是刺,无从下口。
“不能再靠近了。”
苍月的声音在褚英传的脑海中响起,低沉而凝重,
“天雄骑士团的警觉性,果然比任务时候都要高。我们若是再往前五十步,就会被他们的灵能探知锁定。”
褚英传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天雄骑士团的厉害。
那五百名狮灵骑士,每一个都是从教会中的神圣骑士里,千挑万选的精英。
他们作战时,灵能感知范围覆盖三百步,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敌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标记、追踪。
现在,由于处于阵形中心的辛霸,那股灵压加持,天雄骑士团灵能感知范围,已经扩大。
苍月能在三百步外停下而不被发觉,已经是它潜行天赋的极限了。
“五百步……”褚英传看似喃喃自语,实际是在问馨馨:“是不是太远了?”
“姐姐!你有没有感觉得到,你的力量与饮雪共鸣、共频?”
馨馨轻轻地摇着头。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狮灵法术力量!”
苍月一口否定,时至今日,苍月仍旧对馨馨没有太多好感。
“她要想与饮雪的力量共鸣、共频,必须还还更靠近一点才行!”
“你们俩,干脆装扮成王卫军的战士。”
苍月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
“跟在队伍后面,不要冒头。等我和松岩那老熊把天雄骑士团的注意力拖住,你们再找机会靠近。”
褚英传愣了一下:“装扮成王卫军?”
“对。”苍月抖了抖身上的白毛,“你召唤我的时候,我把王卫军交给松岩指挥了——虽然那老熊的脑子不太灵光,但带着三千人冲锋陷阵还是没问题的。”
馨馨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前辈你……竟然让熊灵族的兽王,指挥狼灵族的王卫军?”
“我与它是盟友,有何不可?”
苍月讨厌这样的质疑,
“松岩那家伙虽然指挥能力一般,但他够猛。
这个时候,战局已乱;根本没有功夫去想什么精妙战术,猛就够了——让它带着将士冲就行了,只要拖得住辛霸。”
褚英传点了点头,翻身从苍月背上滑下。
馨馨也跟着落地,双手结印,暗金色的灵能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个薄薄的防护罩,将两人的气息遮掩了大半。
苍月仰起头,朝着远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声。
啸声在战场上扩散开去,如同涟漪般无声无息。
远处,松岩的咆哮声应声而起——那是确认指令的信号。
“走吧。”苍月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推了推褚英传的后背,“跟紧我,别掉队。”
狼灵王卫军的阵列从黑暗中涌出。
两千一百名狼灵战士,沉默如铁,幽蓝色的瞳孔在硝烟中明灭不定。
他们按照苍月的命令,在褚英传和馨馨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两人的气息完全掩盖在三千人的灵能洪流之中。
褚英传混在队伍中,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狼灵战士。
馨馨紧跟在身侧,双手始终维持着那个防护罩。
“开始了。”苍月的声音在褚英传的脑海中响起。
远处,松岩的咆哮声如同山崩。
“黑熊卫——碾碎他们!”
六百六十名黑熊卫从战线的另一侧冲出,巨斧上土黄色的灵光如同熔岩流淌,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颤抖。
苍月仰天长啸。
“狼灵王卫军——随我冲锋!”
两千一百名狼灵战士同时启动,幽蓝色的灵光在阵列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奔涌的河流,朝着天雄骑士团的左侧翼倾泻而去。
两翼包抄,正式展开。
天雄骑士团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左侧翼,变阵!”
“右侧翼,盾墙!”
命令在圆阵中飞速传递,暗金色的光幕从三百面盾牌上同时亮起,将整个圆阵笼罩其中。
辛霸站在圆阵中央,战枪拄地,暗金色的长发在硝烟中飘散。他的目光扫过两侧涌来的敌人,嘴角微微勾起。
“雕虫小技。”
狼灵王卫军率先撞上了天雄骑士团的左侧翼。
幽蓝色的灵光与暗金色的光幕碰撞,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冲在最前面的狼灵战士被光幕弹飞,口中鲜血狂喷,但更多的战士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苍月冲到最前线,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在光幕上,爪尖凝聚的冰蓝色灵光与光幕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松岩,你那边加把劲!”苍月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闭嘴!老子在使劲!”松岩的咆哮声从另一侧传来,伴随着巨斧砸在光幕上的沉闷巨响。
褚英传混在队伍的中后方,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暗金色的光幕。
他在等。
等光幕出现裂缝,等内圈骑士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等辛霸的灵能探知出现波动。
但馨馨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第658章 盟军三巨头
“不要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他们的警觉性……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褚英传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我能感应到。”馨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天雄骑士团的灵能探知不是分散的——它们通过某种共鸣,形成了一个整体。任何进入他们三百步范围内的异族灵能波动,都会被第一时间感知。”
“那我们……”褚英传咬了咬牙。
“等。”馨馨说,“等他们的注意力被完全拖住,等他们的灵能探知出现波动。”
前方,苍月和松岩的攻势越来越猛。
冰蓝色与土黄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疯狂撞击着暗金色的光幕。
光幕上开始出现裂纹,但每一次裂纹出现,都会被后方骑士的灵能补充修复。
“妈的,硬得跟乌龟壳似的!”苍月怒骂一声,再次挥爪。
“老子就不信砸不碎你!”松岩的双掌疯狂拍击,每一掌都让光幕颤抖。
天雄骑士团的防御依然稳固,但内圈骑士的注意力,已经开始向外圈倾斜。
辛霸的目光也被两侧的战斗吸引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间隙。
“现在。”馨馨低声道。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在狼灵战士的掩护下,开始向前移动。
二十步。
五十步。
一百步。
他距离天雄骑士团的圆阵,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到外圈骑士铠甲上的符文纹路了。
然而——
馨馨的手再次按住了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更重。
“停下。”
褚英传猛地顿住:“怎么了?”
“不能再靠近了。”
馨馨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能感应到——辛霸的灵能探知,始终覆盖着圆阵周围一百步的范围。
只要踏入这个范围,无论怎么伪装,都会被他的灵压锁定。”
褚英传的瞳孔微缩。
一百步。
他距离那个界限,不到十步。
“苍月!”他在心中低喝,“攻得更猛一些!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拖住!”
苍月没有回应,但它的攻势明显更加疯狂了。
巨大的狼爪如同雨点般砸在光幕上,每一次拍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
松岩也感受到了苍月的变化,咆哮着将双掌的灵能催动到极致。
两翼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天雄骑士团的光幕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
但辛霸的灵能探知,始终没有波动。
他站在圆阵中央,战枪拄地,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双眼睛,始终在扫视着圆阵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褚英传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试了三次。
三次试图越过那一百步的界限。
三次都被馨馨拉了回来。
“不行。”馨馨摇头,“辛霸的警觉性太高了。他根本不受两侧战事的影响——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圆阵周围。”
褚英传咬碎钢牙。
就差这一步。
饮雪就在一百步外,他看得见她横卧在辛霸坐骑背上的身影,看得见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弱起伏的胸口。
他看得见,却够不着。
就在这时,苍月的身形猛地一顿。
它的耳朵竖起,瞳孔中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芒——那是狼灵族特有的“通灵感应”,只有与契约者之间才能建立的灵魂连接。
郎月川的声音,在苍月的脑海中响起。
“苍月,我们到了。情况如何?”
苍月的声音急促而凝重:
“英传有一个计划——他试图趁两翼包抄吸引注意力时,从薄弱处靠近圆阵。
但辛霸的警觉性太高,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百步。”
郎月川沉默了一瞬。
“他的计划,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有人正面牵制辛霸,压制他的灵能探知。”苍月顿了顿,“需要有人——杀入圆阵,与辛霸正面交锋。”
郎月川没有犹豫。
“告诉他,计划可行。”
苍月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你们……真的要这么做?”
“我和熊王、褚百雄,马上就到。”郎月川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松岩和你的王卫军继续包抄两翼,不要停。正面,交给我们。”
通灵感应中断。
苍月抬起头,目光穿过硝烟,落在混在队伍中的褚英传身上。
“英传。”它的声音在褚英传的脑海中响起,“陛下他们到了。”
褚英传猛地抬头:“陛下和父帅他们?”
“陛下说,你的计划可行。”
苍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
“正面,交给他们。他们——要杀入圆阵,与辛霸决斗。”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银白色、土黄色、幽蓝色——三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如同三颗陨石砸在天雄骑士团的正前方。
郎月川,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手中长剑凝聚着刺目的寒光。
熊震,如同移动的山岳,双拳上土黄色的灵光如同熔岩流淌。
褚百雄,幽蓝色的灵光在他周身流转,那双与褚英传有三分相似的眼眸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三巨头,到了。
苍月冲到郎月川面前,声音急促:“你们这几,真的要这么拼吗?”
“老伙家,这也未尝不可。”
郎月川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暗金色的圆阵上。
只看一眼,他便转过身,看向熊震和褚百雄。
“两位,我有一个提议。”
熊震握紧了双拳:“说。”
“天雄骑士团的圆阵,正面突破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郎月川的目光如同寒冰,
“但如果有人能杀入圆阵,正面牵制辛霸,压制他的灵能探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褚英传所在的方向。
“那么,褚英传和馨馨,就有机会从后方靠近。”
熊震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冲进去?”
“对。”郎月川的声音很平静,“冲进去,与辛霸决斗。”
褚百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幽蓝色的灵光在剑刃上流转。
“我同意。”他的声音沙哑,丧子之痛,让他无法释怀,“我们联手若能联手打死辛霸,天下,从此太平!”
“如若不行,就打断辛霸与天雄骑士之间的联结,制造机会,让英传他们,救回饮雪。”
“确是如此!”
郎月川点了点头,转过身,长剑指向天雄骑士团的圆阵。
“老伙计,你与松岩——两翼包抄不要停,继续施压。”
“褚百雄,你指挥全军大胆上前压迫,在圆阵出现混乱的瞬间,我们三人,就冲进去。”
“褚英传——”
他的目光落在这位女婿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要留心。等我们压制住辛霸的灵能探知,你再靠近。”
“是。”
褚英传的声音发涩。
郎月川不再看他,身形拔地而起,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朝圆阵的正前方掠去。
熊震紧随其后,双拳上土黄色的灵光如同两轮烈日,照亮了半个战场。
褚百雄深吸一口气,幽蓝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追了上去。
三巨头,再次联手迎战辛霸,还有天雄骑士团。
苍月仰天长啸,啸声在战场上回荡。
远处,松岩的咆哮声应声而起。
两翼包抄,再次启动。
第659章 三巨头2
苍月的啸声还在战场上回荡,三道身影已经撞上了天雄骑士团的圆阵。
郎月川冲在最前面。
银白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炸开,如同极夜中的月光,清冷而凛冽。
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不是普通的寒冰,而是狼灵王族血脉中代代相传的“霜恸”,能在触及目标的瞬间冻结灵核运转。
他的目标,是圆阵正前方那面由五十面盾牌叠加而成的铁壁。
“喝——!”
郎月川暴喝一声,长剑横扫。银白色的剑芒如同一轮弯月,横切过那五十面盾牌的连接处。
“轰——!”
盾牌震颤,符文闪烁。前排的十名天雄骑士被震得后退半步,盾牌之间的缝隙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熊震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进了那道缝隙。
“给老子开——!”
他双拳齐出,土黄色的灵光在拳面上炸开,形成两头咆哮的巨熊虚影。
那两头巨熊的体型,比真正的熊灵兽还要大出两倍,熊掌拍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砰!”
两面盾牌被生生拍飞,连带着盾牌后面的骑士一起飞了出去。
圆阵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缺口。
褚百雄紧随其后,身形如同一道幽蓝色的闪电,从缺口中掠入。他的目标不是外圈骑士,而是内圈——那些正在维持灵能探知和防御阵型的核心。
“杀——!”
幽蓝色的剑光在圆阵内部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三名内圈骑士被剑光扫中,铠甲碎裂,鲜血飞溅。
但天雄骑士团的反应快得惊人。缺口两侧的骑士迅速合拢,新的盾牌补上了被熊震拍飞的位置。更多的内圈骑士从圆阵深处涌出,将褚百雄围在中间。
郎月川和熊震也已经被卷入阵中。
三巨头,按计划突然闯入了天雄骑士团的圆阵之中;或者说,他们被困在了天雄骑士团的圆阵内部。
圆阵中央。
看到三位不速之客的辛霸,表情却不是十分惊讶。
“你们三位硬闯进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杀意,“是打算死在这里,还是——另有所图?”
褚百雄没有废话,手中的狼牙碎纹刀朝辛霸隔空一划。
那夹杂着血海深仇的战意,让这道刀光显得格外刺眼。
辛霸战枪一抬,防住了这记远程斩击。
“当!”的一声过后,辛霸巍然不动。
郎月川深吸一口气,暗忖——想不到他的实力半分不损!北地第一人,果然是深不见底。
他与熊震交换了一下眼神,均从对方的瞳孔之中看到了同一样东西——原来十足的信心,少了一丝底气。
实力最强的褚百雄,却不像此二人那样觉得辛霸无懈可击。
因为,他从辛霸身上看到了狼灵和熊灵两位王者看不到的东西——
刚才辛霸在格挡自己的试探攻击时,他发现:
辛霸和现场负责护卫的五十名天雄骑士,均产生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灵频共鸣。
这是辛霸将褚百雄刚才的攻击分摊,到这五十名天雄骑士身上的证明。
辛霸选择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实力有所下降,为了保存实力,只好将受到的攻击力分摊到其他人身上。
辛霸为什么要保存实力?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面对现在的处境,他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想到这里,褚百雄觉得自己已经猜透了辛霸的心思。
因此,他为了扰乱辛霸的视听,出言回应了辛霸刚才的问题:
“我与两位陛下已下定决心,要趁你现在身陷重围之际,合力将你杀死,还天下太平!”
辛霸微笑说:“明白了!你们这是要对我进行斩首行动。看来,你们要孤注一掷了!”
熊震大声喝道:“正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呵呵!你们太小看我了!”
辛霸摇摇头,“我看,你们贸然闯进我这里,只是为虚张声势,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
对于辛霸的猜测,三巨头不予回应。
辛霸扫了一眼三人,认为对方是在用沉默掩饰心虚。
他的目光越过三巨头,落在圆阵后方那片混乱的战场上。
那里,苍月和松岩的两翼包抄正在疯狂施压,狼灵王卫军和黑熊卫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将外圈骑士的注意力牢牢拖住。
更远处,狼灵弓箭手和熊灵战士正在褚百雄预先布置的指挥下,层层推进,压缩圆阵的生存空间。
辛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闻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不是来自正面这三个人——虽然他们很强,但还不足以威胁他的生命。危险,来自他看不见的地方。
“传令。”辛霸的声音冷了下来,“内圈收缩,加强灵能探知,方圆一百步内,不许有任何异族灵能波动。”
“是!”身旁的传令骑士应声而去。
辛霸握紧了手中的战枪,目光扫视着圆阵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他有一种直觉——有人在等。
等一个破绽。
他开口对对面的三巨头说道:“你们三位应该清楚——无论如何,你们没有杀死我的实力。”
郎月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辛霸将他这个微小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很显然,他说得没错。
辛霸继续说道:“因此,你们冒险闯到我这里来,是打算以斩首行动为幌子,假装要与我决斗,其实——就是在跟我耍一些自以为可以得逞的阴谋!”
未等对面答话,辛霸从坐骑上弹射飞起。
一晃眼,那根要命的战枪已经刺到了郎月川眼前。
三巨头之中,郎月川实力最弱;久经阵仗的辛霸,当然要对他下手。
郎月川不敢硬撼辛霸的战枪,长剑一拨,将刺向眉心的战枪带离要害。
可即使如此,枪尖带出的气劲擦过脸庞时,仍削掉了他几缕发丝。
辛霸手腕一抖,战枪如神龙摆尾。
郎月川举剑横封,虽无损伤,但仍被击退,连跌数步。
褚百雄赶来救主。狼牙碎纹刀刀身灵光流转,朝辛霸肩头削去,意图迫使对方放过郎月川。
辛霸气劲一使,“狮神灭邪霸体”瞬间完成。
他以手代刀,朝对面的褚百雄劈去,将褚百雄震退半步。
熊震不甘落后,一声暴喝,掠高数尺,双掌早已凝上十成“震灵波”的威力,对准辛霸头顶拍下。
辛霸对熊震的震灵波有所忌惮,慌忙举枪横架。
他为了卸掉震灵波的威力,向后倒飞,回到了坐骑之上。
第660章 三巨头3
“内圈,护住我!”辛霸低喝一声。
五十名内圈骑士迅速收缩,盾牌相连,长枪对外,将辛霸层层护住。
圆阵内,郎月川、熊震、褚百雄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战阵。
他们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天雄骑士。暗金色的铠甲在灵能灯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老熊,你左边。”郎月川的声音很平静。
“右边交给我。”褚百雄接话。
“正面我来。”熊震咧嘴笑了,“老子早就想砸烂这些乌龟壳了。”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动了。
郎月川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锋过处,空气凝结成冰。三名冲上来的天雄骑士被冰霜剑气扫中,铠甲上瞬间结满白霜,动作变得迟缓。
熊震的双拳如同两柄重锤,砸在那些被冻僵的骑士身上。“砰!砰!砰!”三声闷响,三名骑士连人带甲被砸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一排同袍。
褚百雄的身形在混乱中穿梭,幽蓝色的刀光如同鬼魅,每一次劈出都精准地命中骑士铠甲的缝隙——咽喉、腋下、膝窝。三名骑士捂着伤口倒下,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汩汩流出。
但天雄骑士团的反应太快了。
前排倒下的瞬间,后排已经补上。盾牌相连,长枪齐出,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三巨头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郎月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的配合……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默契。”
“不是默契。”
褚百雄的声音发涩,
“是灵能共鸣。五百个人的灵能在圆阵中形成了一个整体——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位置、动作,甚至意图。”
“那怎么打?”熊震一拳砸飞一面盾牌,但立刻又有两面盾牌补上。
“打散他们的共鸣。”郎月川的目光落在圆阵中央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打辛霸。只要他分心,共鸣就会出现波动。”
熊震和褚百雄对视一眼。“那还等什么?”熊震的双拳对撞,土黄色的灵光炸开,“冲过去!”
三人同时发力,朝圆阵中央冲去。
郎月川的长剑开路,银白色的剑芒将挡路的骑士一个个逼退;
熊震的双拳断后,土黄色的灵光将追兵砸得人仰马翻;褚百雄居中策应,幽蓝色的刀光将两侧袭来的长枪一一格开。
他们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暗金色的铁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距离辛霸,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辛霸终于动了。他没有后退,而是朝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暗金色的灵压从他体内炸开,如同一头沉睡的雄狮睁开了眼睛。那股灵压如同实质,压得郎月川三人的脚步同时一滞。
“不错的配合。”辛霸的声音很平静,“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战枪,枪尖指向三人的方向。暗金色的灵光在枪尖上凝聚、压缩、再压缩。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破碎。
郎月川的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一招。
“散开——!”
他的声音刚出口,枪尖上的灵光已经炸开。
“狮王·狩神罡气。”
不是一道枪芒,而是三道。三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枪尖射出,分别朝郎月川、熊震、褚百雄轰去。
郎月川侧身闪避,枪芒擦着他的腰际飞过,在铠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熊震双拳交叉格挡,枪芒撞在拳面上,炸开一团土黄色的光雾,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褚百雄的身法最快,但枪芒的速度更快,他堪堪避开正面,左臂被枪芒擦过,铠甲碎裂,皮肉翻卷。
三人同时挂彩。
但没有人后退。
郎月川稳住身形,长剑再次举起:“他在虚张声势。他的灵能……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熊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拳,咧嘴笑了:“是了。之前他在结界里消耗了不少,又跟万雄和英传打了一场——他的灵能,已经不是满状态了。”
褚百雄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辛霸的双眼。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趁他病,要他命。”褚百雄的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仇恨,“为万雄报仇。”
三人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疯狂。
郎月川不再保留,将“霜恸”催动到极致,银白色的剑芒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结冰,天雄骑士的动作变得迟缓。
熊震的双拳上,土黄色的灵光变成了暗红色——那是燃烧生命的颜色,每一拳砸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盾牌碎裂,铠甲凹陷。
褚百雄的刀法变得更加诡谲,幽蓝色的刀光如同毒蛇,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出,每一次命中都精准地切入铠甲的缝隙。
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仿佛已经合作了几十年。
圆阵中央,辛霸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灵能确实在下降——从结界中的消耗,到与褚万雄、褚英传的战斗,再到刚才那记“狮王狩神罡气”,每一战都在削减他的灵能储备。
而这些该死的狼崽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动了最疯狂的进攻。
“内圈收缩!加强防御!”辛霸厉声下令。
内圈的五十名骑士迅速收缩阵型,将辛霸层层护住。盾牌相连,长枪对外,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郎月川的剑芒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熊震的拳头砸在盾牌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褚百雄的刀刺入盾牌的缝隙,却被盾牌后面的骑士用长枪逼退。
三人的攻势,被挡住了。
“妈的!”熊震怒骂,“这些乌龟壳也太硬了!”
郎月川没有放弃。他的目光穿过盾牌的缝隙,落在圆阵中央的辛霸身上。
辛霸站在那里,战枪拄地,呼吸微微急促。
他的灵能确实在下降,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慌乱。
郎月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辛霸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三人的灵能也消耗到临界点,然后发动致命的反击。
“不能拖。”郎月川低声道,“拖下去,我们必败。”
“那怎么办?”熊震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褚百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了辛霸,落在圆阵后方。
那里,苍月和松岩的两翼包抄正在持续施压,狼灵王卫军和黑熊卫的攻势一波接一波。
更远处,褚英传和馨馨正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再坚持一下。”褚百雄的声音发涩,“英传他们……在等我们制造机会。”
郎月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就继续打。”
他抬起头,看着盾牌后面的辛霸,声音冷得像冰:“打到辛霸的灵能探知出现波动为止。”
三人再次冲了上去。
银白色、土黄色、幽蓝色——三道光芒在暗金色的圆阵中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耀眼的光焰。
天雄骑士团的盾牌在颤抖,符文在闪烁。内圈骑士的灵能在飞速消耗。
辛霸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灵能探知,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就在这一丝波动的瞬间——
圆阵后方,一百步的界限之外。
褚英传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他感应到了。
“就是现在。”他的声音很轻,“走。”
他和馨馨的身形,同时消失在硝烟中。
第661章 无法唤醒的饮雪
硝烟之中,两道身影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褚英传的身形压得极低,胸膛几乎擦着焦土。
呼吸已经收敛到极致,每一次换气都借着远处爆炸的轰鸣声掩盖。
灵能波动被压缩在灵核最深处,不敢外泄分毫。
馨馨紧随其后,步伐轻盈得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圆阵的轮廓在硝烟中越来越清晰。暗金色的铠甲、密不透风的盾墙、如林的长枪——每一件都在灵能灯的光芒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褚英传的目光穿过盾牌的缝隙,落在圆阵中央那道横卧的身影上。
饮雪。
她趴在辛霸的坐骑背上,苍白的脸侧向这一边,眼睛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她那身原来雪白的衣袍,已经沾满了血迹和尘土;
满头青丝凌乱,垂向地面,如风中杨柳般,在硝烟中轻轻飘动。
褚英传看得心痛,十只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时,微微发颤。
(千万要活着……千万……)
此时,馨馨的手轻轻地按住了褚英传的肩膀上,微微摇头。
褚英传见状,立即止住了乱荡的心神。
“关心则乱!”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若是自乱心神,灵能波动就变得不稳,很容被敌人发现!”
褚英传只手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用力地点点头。
十步。
他们停在了距离圆阵外圈约十步的位置。
再往前,就是辛霸灵能探知的绝对领域——那些内圈骑士与辛霸共鸣形成的警戒网,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圆阵周围百步的每一寸土地。
褚英传抬起头,看向圆阵内部。
三道光芒正在暗金色的铁壁正在里面拼命厮杀。
在空气中幻动的灵光,银白色的是郎月川,土黄色的是熊震,幽蓝色的,是他的父亲褚百雄。
突然兽灵异能的幻光骤停。
只见三巨头背靠背,身上已经挂满了伤口,铠甲碎裂,鲜血飞溅,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他们知道——
每一次冲锋,都让内圈骑士的灵能消耗一分。
每一次碰撞,都让辛霸的眉头皱紧一分。
“开始吧。”褚英传低声道。
馨馨点了点头,双手从袖中伸出。
她十指交错,掌印翻复,倾刻间,在掌心升腾起一团明透的能量。
一旁的褚英传,全神贯注地看着馨馨每一个动作,希望对方一击即中,马上生效。
馨馨指尖朝着饮雪所在的方向,将凝实的能量化成发丝,悄悄地射出去。
那种极其玄妙的能力量在虚空中穿行,几乎与硝烟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穿过盾牌的缝隙,朝饮雪的眉心飘去。
光丝触及饮雪眉心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但仅此而已。
眼皮没有跳动,灵核没有反应,胸口起伏依旧微弱。
馨馨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的光丝又亮了几分。
饮雪的身体再次颤抖,比上次更剧烈一些,但也只是颤抖。
她的意识,依然沉睡在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馨馨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光丝,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声音很轻,
“饮雪的灵核,几乎是休克状态!我的力量刚触动她的灵核表,就无法前进了!
她的意识几乎是封闭的,我进不去。”
褚英传的拳头握紧:“你再试试。”
“再试也一样。”馨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除非我能加大灵能输出,但那样——”
“会被辛霸发现。”褚英传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他看向圆阵中央。
辛霸正与三巨头缠斗,战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暗金色的枪芒,郎月川三人被逼得节节后退,但仍然死死咬住,不让辛霸有喘息之机。
但三巨头的灵能,也在飞速消耗。
郎月川的剑芒不再如最初那般凌厉,熊震的双拳上暗红色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褚百雄的刀法中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迟滞。
他们撑不了太久了。
“再试。”褚英传的声音沉了下来,“加大输出。”
“可是——”
“陛下他们——快撑不住了。”
他打断了她,
“一旦他们溃败,辛霸就会腾出手来。到那时候,我们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馨馨顺着褚英传的视线看了一眼,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重新施法。
这一次,从馨馨掌心升腾起来的能量,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倍。
或者是消垂耗过大,她的手掌在微几天发颤。
光芒也更加明显。
光丝穿过硝烟,再次落在饮雪的眉心。
饮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
她的眼皮开始跳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但就在这时,圆阵中央,辛霸的头突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看样子,辛霸似乎的灵能探知,捕捉到了一些异样。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褚英传的心脏“咕”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发现了吗?)
褚英传的眼神变行锐利起来,他盯死了辛霸的一举一动:
辛霸的目光,扫过圆阵周围的硝烟,暗金色的竖瞳中,好像闪过一丝警觉。
当那道警的眼光扫向褚英传这边时,褚英传马上转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褚英传大胆地看去时,辛霸的目光早已收回。
他看着与馨馨对视了一看后,坚定地认为:辛霸不可能发现得了,因为馨馨那隐匿法术,依然在正常运转。
“哈!”
圆阵中突然传出一声暴喝,褚英传循声望去——
只见三巨头又朝辛霸冲了过去:
郎月川的长剑直刺他的咽喉,熊震的双拳砸向他的后背……
至此辛霸的怀疑才完全消失。
褚英传看着辛霸和三巨头的厮杀,表情严峻——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馨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的光丝开始颤抖。
她拼尽全力将灵能灌入饮雪的灵核,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意识之门。
饮雪的反应越来越强烈——身体在颤抖,眼皮在跳动,灵核深处那团已经快要熄灭的余烬开始重新燃烧——
但还是不够。
那扇门,依然紧闭。
“噗——”
馨馨嘴角渗出一小片腥红。
她猛地收回光丝,花容月貌瞬间变得惨白。
第662章 声东击西
“不行……”
馨馨的声音一直发颤,
“饮雪的灵核表层有一层屏障……应该不是灵能被吸收时造成的‘封印’;
好像是……好像是她自己的灵核在自我保护。
我的力量……好像打不开。”
褚英传的脸色铁青。
三巨头的状况越来越糟。
郎月川的左臂已经被鲜血浸透,熊震的呼吸如同破风箱,褚百雄的刀法已经慢了不止一拍。
他们撑不过半刻钟了。
而辛霸的灵能探知,因为刚才那次波动,已经比之前更加敏锐。
馨馨如果再试,一定会被他发现。
怎么办?
褚英传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又一一否决。
强攻?
冲进去抢人?
那是送死。
让馨馨冒险再试?
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撤退?
饮雪就在眼前,他做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圆阵中央的辛霸身上,又落在那些内圈骑士身上,又落在三巨头身上——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脑海。
(他之前与烈骁战斗时,烈骁的“逃逸感知”是如何被干扰?)
(与柯基战斗时,柯基的相位传送,又是如何被中断?)
那些顶级兽灵术士的灵能气机……那些法术的灵息频率……
他回忆着每一次交锋的细节,那些曾经让他几乎丧命的攻击,那些他拼死格挡的瞬间——
灵能的压缩、符文的激活、气机的流转……
他猛地抬起头。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请你继续蓄力,准备第三次唤醒。”
馨馨一怔,声音已经有些勉强:“可是——”
他打断了她,“你听我说。你,只管去做——”
馨馨表情还是有些犹豫:“如果我再用更多的力量去尝试唤醒,辛霸一定会发现——到时怎么办?”
“不会的!”褚英传果断摇头,“我会制造一个辛霸无法注意到你存在的空间和时间,直到你能够完全唤醒饮雪为止!”
馨馨一茫然:“你要做什么?”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核深处。
那里,狼灵与龙灵的力量交织成一片冰蓝色的海洋。
而在海洋的最深处,那团暗金色的光芒——黑铁之键——正在缓缓旋转。
他将龙狼双兽灵的力量同时灌入黑铁之键。
冰蓝色与暗金色碰撞、交融、共鸣。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将自己的灵压,瞬间释放到最大。
只见褚英传身形一闪,已飞到半空,朝圆阵的中心掠去。
呆在原地的馨馨,根本来不及向那个冲动的男子问上一句:“你这家伙!到底是兽灵战士,还是兽灵术士?”
心存疑问的,还有辛霸。
褚英传腾空而起时,辛霸就已经被对方身上那股强大的灵压给吸引住了——
因为褚英传身上,蕴含着与兽灵战士完全不一样的灵能气机;
更诡异的是:从气机里头引发出来的灵息频率,与已经亡故的烈骁和柯基极为相似。
“这不可能的!”辛霸一口咬定。
推翻了自己所有从原有的认知上,兽灵战士会突然变成兽灵术士的所有可能性。
“哼!”辛霸朝那个最可恨的人爆刺一枪,“小杂种!我最憎恨有人在我面前故弄玄虚!”
褚英传身形一扭,战枪的气劲擦身而过。
即使如此,他的肋下,还是被战枪的威力带出一抹鲜血;落在地上的褚英传,几乎站不稳。
褚百雄连忙紧过来扶稳儿子,口中关切地问道:“伤在了哪里?”
郎月川和熊震亦已经赶到,挡在了褚英传面前。
褚英传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
辛霸举枪遥指褚英传,赞道:
“想不到,你竟能将自己的力量,模仿成高阶狮灵术士那种程度!
小杂种,你确实机智过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偷袭我,就太过异想天开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
熊震警惕地盯着辛霸一举一动,他头也不回地对褚英传问道:“你伤得这么重,还来做什么?”
褚英传将声音压到最低:“进王不要问!总之,我一定要救出饮雪。”
他将手用力地搭在郎月川的手腕上,向对方使了个眼色:“请陛下——务必帮我!”
在触及褚英传的一刹那,郎月川立即从对方故意压低的“心灵感应”术中,获取递过来的重要信息:
“我在唤醒饮雪!”
郎月川喜出望外。
他立即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仍在辛霸座骑上沉醒的女儿。
“好!”
辛霸虽然听不到褚英传与三巨头在秘密商量着什么,但猜想准没好事。
“没意思!”辛霸开始激将法,“无论你们四个接下来想要干什么,都不会得逞!”
辛霸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因为褚英传的突然杀到,而变得更加认真。
他战枪一抡,枪头划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凝的枪芒化成了一道弧形的斩击,瞬间罩住了褚英传和三巨头。
挡在最前面的郎月川和熊震同时出手。
熊震巨斧横劈,郎月川银剑直刺;二人均将自己最强的力量爆发出来,对抗辛霸的攻击。
“挡!”
三股力量再次对撞时,原来朗朗乾坤,突然晦暗,直到力量消散才恢复光明。
褚百雄也不甘落后,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趁辛霸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之际,朝他轰出最强一击——白狼魔光斩。
凝在刀尖上的灵气瞬间化成一头三丈高的白狼魔影,扑向辛霸。
辛霸冷笑:“天真!”
他话虽如此,三巨头中最强的褚百雄却教他不敢大意。
霸道的攻击,终令辛霸飞离了坐骑,主动迎击。
褚英传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刃瞬间凝到掌心,低掠出去,趁势将早已提聚到极限的力量随剑刃挥出。
辛霸虽对褚英传的出手早有预料,只是不曾想到,这小杂种的攻击对象竟不是自己,而是——
一直藏在他身后那五名神圣骑士。
那五名神圣骑士正是天雄骑士团组成的防御阵势,之阵眼所在!
辛霸大惊失色——这小杂种怎么会知道我这个阵势的要害所在?
第663章 歪打正着
就在辛霸飞到半空与褚百难对决之前,褚英传一直在耐心观察和计算——
他一直在对三巨头与辛霸的战斗,“作壁上观”。
表面上,他在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实际上,他在暗暗运用黑铁之键。
那种力量,正悄悄地在意识海深处缓缓旋转,将眼前的每一条信息拆解成冰冷的数据流——
辛霸的灵压波动频率、天雄骑士团的灵能共鸣节点、那五名一直藏在辛霸身后的骑士的气机流转轨迹。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五名骑士从未离开辛霸身后十步。
无论辛霸如何移动、如何攻击、如何与三巨头缠斗,那五人的站位始终保持精确的五芒星排列。
他们的灵光不参与进攻,不参与防御,却像五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们的身体延伸出去,连接着辛霸的后背。
褚英传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黑铁之键的推演结果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那五名骑士是辛霸灵觉警戒的核心支撑。
打击他们,有极大几率打断辛霸的灵觉链接,制造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只要辛霸的灵觉受到这样的削弱,那么,馨馨第三次唤醒饮雪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
他拿定主意后,就不再去想其他。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重创那五名天雄骑士中的任意一个,即使馨馨运用再大的力量来唤醒饮雪,辛霸也无法察觉。
褚英的瞳孔悄然移开,目光落在那五人身上,又移向正在与三巨头缠斗的辛霸。
现在,他的瞳孔之中,充满了期待——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辛霸离开那五人的瞬间。
此时,辛霸仍与三巨头在恶战。
他的枪尖与熊震的巨斧对撞,暗金色与土黄色的灵光炸开一片刺目的光芒。
熊震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流下,但他咬牙不退。
郎月川从侧面切入,霜恸长剑斩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直取辛霸的腰肋。
辛霸枪尾横扫,剑气被击碎,冰屑四溅,但郎月川已经借机后撤,拉开距离。
三巨头中实力最强的褚百雄,也在耐心等待。
他在等辛霸露出破绽。
当辛霸连续击退熊震和郎月川后,他必须换气,灵能的流转会出现不到半息的停顿。
就是现在!
褚百雄双手握刀,高举过顶。
凝在刀尖上的灵气瞬间化成一头三丈高的白狼魔影,仰天长啸,扑向辛霸。
白狼魔光斩。
这是褚百雄最强的攻击,也是三巨头联手至今,最致命的一击。
辛霸的瞳孔微缩。
褚百雄的白狼魔光斩,他不能硬接——
不是接不住,而是硬接的代价太大。
若实力再受损,在焰鸣援军到达之前,他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做出了选择。
辛霸双脚蹬地,身形拔地而起,腾空飞掠,避开了白狼魔影的正面冲击。
枪尖朝下,暗金色的灵能压缩成一道枪芒,朝褚百雄的头顶刺去。
当辛霸飞到半空时,褚英传动了。
他原地掠出起,凝出双刃,龙狼双灵的力量灌入刀锋,冰蓝色的灵光在刀刃上凝成细密的纹路。
强者辛霸,在半空中察觉到了激烈的灵能波动。
他低头,看到那个小杂种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那五名神圣骑士。
“你敢!”
辛霸暴吼,枪尖转向,放弃了刺向褚百雄的攻击。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暗金色的灵能从体内喷涌而出,试图加速下落,赶在褚英传之前护住那五人。
但他在空中。
无处借力。
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眼前发生。
褚英传的双刃拖出两道冰蓝色的弧光,第一刀斩在最左侧骑士的盾牌上。
盾面已经出现了裂纹——他的刀锋沿着裂纹切入,灵能炸开,那名骑士连人带盾被震退五步。
五芒星站位出现了第一道偏移。
褚英传没有停。
他旋身,第二刀刺向最右侧骑士的面门。
那名骑士横剑格挡,刀锋与长剑擦出一串火花,火星溅在褚英传的脸上,烫出焦黑的痕迹。
他借力转身,左腿横扫,踢中第三名骑士的腰肋。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灵能爆炸的轰鸣吞没,但褚英传看到那名骑士的身体明显倾斜了一下。
五芒星站位的偏移更大了。
辛霸落地。
他落地时距离那五名骑士还有二十步——
他本应在十步之内,但半空中的强行转向消耗了半息时间,而褚英传用这半息时间击中了三名骑士。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辛霸的脸色铁青。
褚英传的第四刀斩向第四名骑士的头顶。
辛霸从背后刺来一枪。
暗金色的枪芒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
褚英传只得背后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混合着死亡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
他选择继续斩下这一刀。
刀锋劈在第四名骑士的肩膀上,骨头碎裂,鲜血喷涌。
那名骑士的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下,灵能从伤口疯狂外泄。
与此同时,辛霸的枪尖刺穿了褚英传的左肩。
早有准备的褚英传,在最后一刻微微扭身,让枪尖避开了脊椎和心脏。
左肩的骨头,已被震碎。、
暗金色的灵能涌入伤口,撕裂肌肉,鲜血从前后飙射而出。
褚英传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握住枪杆,不让辛霸拔出。
“小杂种——”辛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褚英的嘴角溢出血沫。
不过,他正对着辛霸发笑。
因为他感觉到了——辛霸的灵觉警戒,出现了裂缝。
那种一直无处不在、如同被野兽盯着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
此刻藏匿在圆阵之外的馨馨,也感觉到了那个裂缝。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全部意识,沉入自己的灵核深处。
她继续让意识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化作一道细丝,去牵动圆阵之内,仍在沉醒的饮雪。
她虔诚地祈祷着:“好妹妹,你这次,一定要醒来。”。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了。
馨馨从意识生成的细丝,终于穿过了饮雪的灵核屏障,触碰到那片沉睡的黑暗。
第664章 三巨头,惨败!
圆阵外围。
苍月蹲在高地之上,那幽蓝的瞳孔,死死盯着天雄骑士团的灵光屏障。
现在,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天雄骑士那道灵光屏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而这种波动,并不是它的部下造成,是从内部传来。
苍月并不知道,天雄骑士团的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天雄骑士团的无敌防御,现在破天荒地出现了破绽。
“狼灵王卫军——”
他的声音通过群体心灵感应,传入每一个狼灵战士的意识深处,
“冲锋。”
两千约名狼灵战士从西侧和北侧同时杀出,沉默冲刺,幽蓝瞳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鬼火。
群体心灵感应让他们如同一人,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松岩的黑熊卫从东侧猛冲,六百六十头黑熊手持巨斧,土黄灵光如同地底的熔岩在皮肤下流淌。
巨斧高举,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天雄骑士团的外围盾牌阵列,又承受了一波冲击。
这一次的状况,与原来大有不同:
第一名天雄骑士倒下——狼灵战士的长刀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灵核碎裂。
盾牌阵列出现了第一道缺口。
第二名,第三名……
六名天雄骑士战死在五息之内,数十人被巨斧劈伤。
天雄骑士团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出现阵亡。
圆阵内的,辛霸已然知道大事不妙。
灵觉的裂缝已经太大了,他现在只能通过圆阵的灵能反馈,感觉到模模糊糊的危机。
那五名骑士不仅是他的灵觉核心。
他们是整个圆阵的阵眼。
褚英传攻击他们,本意只是削弱灵觉,却歪打正着打破了圆阵的平衡。
外围的伤亡就是证明。
辛霸神色变得有些严峻,他在恐惧。
这种情绪他已经二十年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还是在继承书排位战中,被烈骁一剑抵在咽喉的那一刻。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恐惧不是因为死亡本身——而是因为一个更可怕的认知:在焰鸣率领另外两千五百名天雄骑士赶到之前,他有可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咬住了他的心脏。
辛霸拔出刺穿褚英传肩膀的枪尖,鲜血从伤口喷涌。
他没有再刺第二枪——他转身,面对正在围攻他的三巨头。
他要先解决这三个人。
辛霸的枪尖指向郎月川。
三巨头中最弱的一个。
郎月川举剑,霜恸长剑的剑身上凝结着一层薄冰,冰蓝色的灵光在剑刃上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灵能灌入剑身,准备迎接辛霸的攻击。
辛霸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暗金色的枪芒如同毒龙出洞,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暴力——全部灵能压缩在枪尖一点。
郎月川格挡。
霜恸长剑与暗金战枪碰撞,灵能在两把兵器之间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震成齑粉,地面龟裂,泥土翻飞。
霜恸断了。
这把能冻结灵核运转的传奇长剑,在辛霸的狂暴力量下寸寸碎裂。
碎片刺入郎月川的脸庞、胸口、手臂,鲜血从数十道伤口同时涌出。
辛霸的枪尖刺穿了郎月川的右肩,灵能冲击震得他的五脏六腑翻涌。
郎月川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地,霜恸的碎片散落在血泊中。鲜血从肩头的贯穿伤口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十
“陛下!”苍月在山坡上目眦欲裂,但他被天雄骑士的外围阵列缠住,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熊震暴吼一声,巨斧抡圆,震灵波轰向辛霸。
熊灵的种族力量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土黄色的灵光从熊震的双臂涌出,汇聚在斧刃上,每一次震动都让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斧刃周围的碎石被震成粉末,地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辛霸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灵能覆盖全身,形成一层厚重的护体灵光。
他双手握枪,枪杆横在身前,硬接震灵波。
巨斧与战枪对撞。
灵能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二十步内的泥土被翻了起来,碎石和尘土被冲击波卷起,形成一道环形的烟尘。
震灵波透过战枪传入辛霸体内。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内脏被震得移位,嘴角溢出暗红色的鲜血。
但他扛住了。
他左手一掌拍在斧面上,暗金色的灵能强行逆转震灵波的频率,反噬回熊震体内。
熊震的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骨头寸寸碎裂。
声音如同折断干柴,清脆而恐怖。
巨斧脱手落地,斧刃砸在地面上,陷入泥土三寸。
熊震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着,鲜血从碎裂的骨茬中渗出,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但他没有昏过去——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辛霸抬脚踹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熊震飞出去,撞在十步外的巨石上。巨石碎裂,他倒在碎石中,终于失去了意识。
最后是褚百雄。
三巨头中最强的一个。
褚百雄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能已经接近枯竭。
他轰出了七次白狼魔光斩,每一次都消耗巨大,体内的灵核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摔过的瓷器,随时可能碎裂。
他没有退。
“英传,走!”他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带着血丝。
褚英传摇头。他的左肩被贯穿,右肺被刺穿,左臂骨头碎裂,灵能透支,失血过半。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他没有走。
“父亲——”
“走!”
褚百雄冲向辛霸。
他不再用白狼魔光斩——没有足够的灵能了。他改用最朴素的刀法,一刀一刀劈向辛霸的咽喉、心口、腰肋。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每一刀都凝聚着残存的灵能。
第一刀,辛霸侧身闪过,枪尾扫向褚百雄的膝盖。褚百雄跳起避开。
第二刀,辛霸格挡,刀枪碰撞,火花四溅。褚百雄被震退一步,但他立刻又冲上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辛霸找到了破绽。
褚百雄的第五刀劈向他的脖颈时,动作慢了半息——灵核的裂纹在这一刻扩大,灵能供给出现了停顿。
辛霸一枪刺出。
枪尖刺穿褚百雄的左腹,从背后透出。鲜血顺着枪杆喷涌,溅在辛霸的手上、脸上。
褚百雄闷哼一声,被击飞出去,撞在十步外的巨石上。
巨石碎裂,他倒在碎石中。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能咳出一口黑色的血——那是内脏碎裂的征兆。
三巨头。
一昏、一残、一重伤。
全部失去战斗力。
第665章 百万分之一的破绽
辛霸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浴血。
他虎口崩裂、嘴角溢血,狼狈与不堪,浸透了战袍。
褚百雄的“白狼魔光斩”,还是让这位北地世界的最强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揭示着他的灵息紊乱;沉重的呼吸,证明着他的战力,已然大幅降低。
惨胜,也是一种胜利;辛霸的目光,依然锐利。
他看向褚英传。
眼前少年人也是浑身带伤,灵能透支、失血过半——可他还站着。
辛霸的眼中满是杀意:“小杂种,轮到你了。”
他一步步走向褚英传。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暗金色的灵光在体表跳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逼近猎物。
褚英传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只能看到辛霸模糊的轮廓朝他走来,暗金色的灵光在轮廓边缘跳动。
他没有后退。
不是因为他还能打——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而是因为他看到馨馨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馨馨的意识细丝在黑暗中穿行。
她触碰到饮雪的灵魂——那片沉睡的黑暗深处,有一个微弱的亮光。
那是饮雪的意识,被灵核自我保护屏障封锁在深处。
“饮雪。”
馨馨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回荡,不需要语言,只需要意念。
“他在等你。”
谁在等我?
饮雪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冰水听到的声音。
但她知道那个“他”是谁。
那个每次都离开、每次都让她说“去吧,我等你”的人。
那个欠了她太多、却还在外面拼命的傻瓜。
饮雪的意识开始上浮,在顽强和毅力的作用下,毫无保留地冲击着;灵核上的屏障,终于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纹。
当饮雪的意识打破了封锁,从灵核的表面上露出头角时,馨馨的意识细丝化作一只手,将其牢牢地握住。
“醒来。”
现实之中,饮雪的眼睛,骤然睁开。
苏醒的同时,她感知到了,辛霸那可怕的存在。
强烈的不安和焦急感,迫使她的眼神过早地离开朦胧。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寒冰地狱般的杀意。
第二眼,她看到了褚英传正在经受着,来自辛霸的死亡威胁。
情郎的窘迫,让她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跳,骤然停止。
三巨头的惨败,褚英传的濒死,馨馨的力量虚脱——现实之中种种的问题,一下子全部挤入了饮雪的脑子里。
各种无法言喻的感知,促使她有了一个判断和决定——必须做点什么来制止辛霸,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果断,很容易催生出超越平凡的勇气;非凡的勇气,是力量的源泉。
饮雪的灵能本来已被狩猎场结界吸收,已经所剩无几;
而后又因为灵核自我保护消耗了太多,体内残留的灵能不到全盛时期的一成。
这都不重要。
因为非凡的勇气在鼓励她,她只需要一击,就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饮雪没有犹豫,提聚所有灵力注入右手,掌心对准辛霸的后背。
残存的灵能在掌心悄然凝聚,无色透明的灵光漩涡,光速旋转。
只一瞬,空气在掌心周围扭曲,碎石被灵能吸起,悬浮在半空。
灵魂震爆。
这一招,是饮雪对缚灵结界力量的进阶运用,将灵能压缩到极致后引爆,产生针对灵魂本源的震荡波。
种程度上,灵魂震爆会忽视对象的防御力。
灵光漩涡已经旋转到极限,饮雪掌心对准辛霸的后背,轰出。
辛霸感觉到了危险。
他的灵觉正在发生真实感知——灵核之中的兽魂之源,正在产生一种“将被触碰”的本能排斥。
久违的恐惧,立即从脊椎骨底部,催生出一种让意识极度不安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扭转头来——越过正在不断朝自己飞来的波动攻击,正是已然苏醒过来的饮雪,那双冷若寒冰的美瞳。
“妈的!”辛霸暗自痛骂,“太大意了!”
砰——
无色透明的冲击波瞬间穿透辛霸的灵能护体,穿透皮肉,穿透骨骼,直接轰在他的灵魂本源上。
辛霸的灵核剧烈震荡。
暗金色的灵光从体表炸开,像一盏被打碎的照明灯,灵光随着碎片四散飞溅时,熄灭。
强如辛霸,被灵魂震爆全功率击中之后,也得接受灵能受封的命运。
饮雪远远看着辛霸将会出现的表情变化,一遍一遍地祈祷——封住他!封住他,哪怕只是一秒!
辛霸似乎听到那个祈祷之声。
若当真灵能被封印,他立即从超神的存在,变成凡人——这种感觉,辛霸一秒也不想体验。
他强行催动力量,逆转灵息,将分布奇经百骸之中的力量驱向灵核,来阻止已经入侵体内的力量,在灵核上完成最终的封印。
他为了自我保护,于是拼命挣扎,最后让他整个人的思想和行动,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迟钝。
辛霸的异常,让褚英传狂喜:“只有灵能突然大幅度骤降,才会让兽灵者,出现无端的迟钝!”
他大脑如受雷电击中,识海瞬间通明:迟钝——就是最大的破绽!
抓住破绽的褚英传,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动双刃刺向辛霸。
当!
即使如此,无法调动灵能护体的辛霸,还是挡下了褚英传执在右手之上的那柄寒刃;
而左手的寒刃,已经穿透皮肉,划破内脏,通背而出。
北地王者的鲜血,顺着刀锋涌出,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暗金色的灵能封印让辛霸无法调动灵能,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
负伤的辛霸,下意识地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利刃。
辛霸的眼神,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难以置信”。
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来没有人能在正面战斗中,用武器伤到他。
从来没有人。
但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小杂种,做到了。
无边的狂怒,从最平静的灵魂深处,瞬间喷发。
“小杂种!”
辛霸的声音出现了诡异的颤抖,强大的灵压,在颤抖中如同乌云般,在褚英传头顶之上不断聚拢。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战枪一抡,在二人之间带出强大飓风;
褚英传被刮得睁不开眼,肉体上产生的撕裂之痛,让他不得不松开一直握住兵器的手,后退半步。
回过神来后,头顶之上,已被死亡笼罩——灵光激射的战枪,已经拨开头顶那片乌云般的灵压,随时会刺下来!
第666章 焰鸣来援
辛霸的战枪枪尖之上,迸发着满带憎恨的灵能,在褚英传头顶上闪烁。
他灵核之上仍承受着“灵魂震爆”那诅咒般的封印,即使力量受控制,但要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小杂种,足够了。
“小杂种!”
面对这个宿命之敌,辛霸的语调绝不可能带有一丝感情。
“去死!”
战他刺出的瞬间,褚英传伸出双手,用一招“空手入白刃”来诠释最大的勇气。
肉掌,根本无法握紧枪刃。
冰冷的金属,在皮肤里与骨头的摩擦,产生了无法描述的伤痛。
为了阻止枪尖穿过撑握刺入胸膛,褚英传牙根几乎咬碎,终于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枪头的血挡。
战枪枪头的缨穗,根根带血,腥味冲鼻。
这种不屈的意志和大无畏的勇气,连辛霸也被震慑,无论他如何用力,战枪就是纹丝不动。
他鄙夷道:“你不想死?”
褚英传狂吼——我想你先死!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圆阵之外急掠入来。
苍月。
那头巨大的白狼浑身是伤,幽蓝瞳孔中燃烧着疯狂。
它为了从外围突入圆阵,身上至少受了三处贯穿伤,一路带血。
“吼!”
苍月将自己那北地世界第十的战斗力,全部凝聚在绝招“等效镜像”之上,全力施展——
狼牙一张,虚空之中立即出现一个巨大的透明狼形,张开大口,照着辛霸的头顶咬去。
灵能仍在“半封印”状态的辛霸不敢托大,只得放过褚英传,全力自保。
战枪高举,向上迎击的锋芒撞上“等效镜像”时,冰蓝和暗金的力量撞出了令天空悸动的巨响,令大地混沌不堪。
辛霸刚刚回手收势,只见黄沙滚滚之中,亮起一双青光巨瞳。
蓬!!!!
苍月狼口挂血,从混沌中扑出,利齿咬住辛霸握枪的右臂。
苍月的体重加上冲击力,将辛霸扑倒在地。
一人一狼,翻滚出去。
尘土飞扬。暗金色与冰蓝色的灵光纠缠在一起。
辛霸怒吼:“找死!”
他的左拳砸在苍月的头颅上。
苍月的颧骨如瓷器碎裂;鲜血从口鼻涌出。
受伤后的苍月,愈加疯狂!
它用尽全力,将獠牙嵌入辛霸的手臂,骨头在齿间咯咯作响。
——死不松口!
两人翻滚了五六步,撞在一面碎裂的盾牌上。
昏迷不醒的郎月川受到震动之后,手指动了一下。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时,他听到了苍月的怒吼,听到了辛霸的咆哮。
他猛地睁开眼睛——果然!苍月正在与辛霸纠斗!
他左手撑地,尝试在颤抖中站起。
鲜血,从右肩的伤口涌出,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十步之外的熊震,也在努力地支撑身体。
褚百雄右手按在胸前的创伤之上,单脚跪地。
他看了看正在拼命的苍月,再看一看企图立定身姿的郎月川与熊震,心头烦躁到了极点。
“他妈的!”
一句没有目标的咒骂,似乎成了某种特殊的命令——闻声的郎月川和熊震,竟同时站直。
三人对视一眼后,同时朝辛霸冲去。
辛霸已经感觉到身后又有杀意袭来。
三巨头就要杀到身边,他乎似腾不出手来抵挡了。
就在辛霸被刀剑加身时,那50名天雄骑士终于行动。
这里保护辛霸最后的力量,非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五十道身形同时一晃,瞬间挡在辛霸与三巨头之间,同时举起盾牌。
五十人的灵能共鸣,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灵能之墙。
郎月川的断剑斩在光墙上,灵能炸开。光墙纹丝不动。
熊震的巨斧劈下。
土黄色的震灵波轰在光墙上。
暗金色的光芒跳动了一下。
光墙没有碎裂。
褚百雄的白狼魔光斩轰在光墙上。
光墙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仍然没有破。
五十名骑士同时后退一步。
灵能共振。
裂纹瞬间修复。
他们将苍月与辛霸围在中间。三巨头被挡在外面,无法突破。
褚百雄咬牙:“破不开——”
郎月川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墙,眼神阴沉。
光墙后面,辛霸一脚踹中苍月。
它的下巴已碎,再也咬不住,嘴巴终于松开。
白狼被喘飞出去,撞在盾牌上,又被弹回来,倒在血泊中。
辛霸站起来。
右臂上留下深深的齿痕,鲜血淋漓。
他看了一眼三巨头,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苍月。
他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
苍月遭受重创,激起了三巨头的无边怒火。
三种兵器同时缠绕灵力,瞄准灵墙之上同一个地方,全力轰击。
“轰!”
灵墙瞬间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灵能几乎枯竭的辛霸,大惊失色。
就在三巨头再度合力攻向辛霸时,天空中传来灵能的轰鸣。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天际划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焰鸣终于杀到。
褚百雄心知大事不好。
在他超群的狼灵视野之中,有两千五百名与组成圆阵的天雄骑一模一样的人马,正在火速行军,距离这里,已不到三里。
(看来,所有的天雄骑士要集合在一起了,情况不妙!)
蓬!
全身缠绕着火红色灵光的焰鸣踏着烈焰,从天而降,如同一颗陨石砸在战场上。
神兽落地的瞬间,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到辛霸胸口的伤口,看到三巨头狼狈不堪,看到圆阵外围阵亡的六名骑士,看到那五名阵眼骑士的狼狈。
他的脸色铁青。
“大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怒火。
辛霸点头:“杀光他们。”
焰鸣转身面对苍月。
那头白狼倒在血泊中。
下巴碎裂,浑身是伤。
苍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焰鸣抬手,火红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
他一掌拍下。
苍月飞出去,撞在二十步外的巨石上。巨石碎裂。
白狼倒在碎石中,失去了意识。
焰鸣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转身面对三巨头。
郎月川、熊震、褚百雄。
三个人,三把武器。
焰鸣以一敌三。
他的双掌凝聚着火红色的灵光。
每一掌拍出都带着灼热的灵能冲击。
第一掌对上郎月川的断剑。
断剑碎裂。
郎月川被震退五步,左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第二掌对上熊震的巨斧。
巨斧脱手。
熊震被震飞出去,左臂的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
骨头没有断,但已经出现了裂纹。
第三掌对上褚百雄的狼牙碎纹刀。
刀掌相击,灵能炸开。
褚百雄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刀差点脱手。
焰鸣没有追击。
他后退一步,站到那五十名骑士中间。
他双手结印,火红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注入那五十人的灵核。
五十人的灵光瞬间暴涨。暗金色与火红色交织。
光墙的裂纹被修复。圆阵的波动被稳定。
那五名阵眼骑士的站位重新调整。
五芒星再次亮起。
圆阵恢复了。
第667章 记忆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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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盟军,大获全胜
辛霸如今,是陷入了真正的麻痹大意。
褚英传本想趁此机会朝辛霸狂砍一剑,可惜受到贯穿伤的馨馨,已经出现晕厥。
她正在半空之中,头朝下,往地面急坠。
——妈的!
褚英传咬了咬牙,忍痛在心底对辛霸再记下一笔血债。
嗖!
褚英传身姿一挺,以猎鹰扑兔之势,朝馨馨下坠的方向急飞,及时将人接住,最后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之上。
“老三!”远处的褚百雄对儿子急呼:“辛霸他……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褚英传大声回应道,“他的精神突然,大受打击!”
“精神大受打击?”
若不是亲眼所见,褚百雄绝不会相信,这位号称最强的男人,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
可事实确实如此——因为辛霸的灵能波动,在一瞬间大为减弱。
天雄骑士团的防御力量,由于灵能共鸣失去了核心,暗金色的光墙开始波动、不稳、出现裂缝。
身为顶级强者的郎月川与熊震,不可能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
二人眼神交汇,心意立即相通,瞬间意见达成一致——硬闯出去。
二人同时高高跃起,避开了天雄骑士的追击,似游隼般掠出。
也许是辛霸的异常也扰乱了焰鸣的心志,这位圣灵教会大主教、北地世界最强的灵兽,竟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敌人,从自己眼皮底下逃去。
现在,所有人都已从天雄骑士的圆阵中逃出。
褚百雄、郎月川和熊震平稳落地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恢复冷静之后,立即切回盟军指挥官的身份,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重新估计这场战争的得失,和成败的关键。
一瞬间,他仿佛完成了所有与战争有关的复杂计算。
他得出来的所有计算结果,无一例外地指向一个令人精神振奋的结论:
必须趁辛霸陷入自我混乱之际,发动全面反击,或许会——大获全胜!
褚百雄立即将手中的狼牙碎纹刀举过头顶,将凝聚在刀尖之上的灵能,对着天空猛击——铛!!!!!
灵能射向高空时,划出一道直冲云霄的直线轨迹,在空气中震出战鼓一样的巨响。
这声巨响,在每一个盟军战士的心头,震颤着。
“前军突击!”
褚英传高亢的声音如同战歌,随着空气回荡着:
“不惜一切代价,歼灭天雄骑士团!斩杀辛霸者,封万户侯!”
所有盟军战士听到之后,精神为之一振,士气暴增!
因为人人都愿意相信:一定是指挥官大人找到了击败敌人的必胜之道,不然,他不会下这样的死命令!
郎月川回到了狼灵王卫军的队列之前,他看了一眼同样站在黑熊卫前列的熊震,振臂高呼!
“狼灵王卫军——随我冲锋!”
熊震左手举起巨斧,土黄色的灵光在斧刃上凝聚,吼道:“黑熊卫——碾碎他们!”
三军齐动。
狼灵战士从两翼包抄,群体心灵感应让他们如同一人,长刀刺入天雄骑士的盾牌缝隙。
黑熊卫从正面猛冲,巨斧劈开盾牌,土黄色的灵光炸开,天雄骑士的阵型开始崩溃。
褚百雄冲在最前面,狼牙碎纹刀凝聚着残存的白狼魔光,一刀劈开一名神圣骑士的胸甲。
鲜血喷涌,灵核碎裂。
“杀!”
盟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而天雄骑士团——失去了辛霸的灵能共鸣,失去了核心指挥,阵型开始混乱。
五十名亲卫骑士试图维持圆阵,但没有辛霸的力量加持,光墙在三巨头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六名天雄骑士战死。
十二名。
二十名。
天雄骑士团节节败退,盾牌阵列被撕裂,长枪被折断,骑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焰鸣站在圆阵中央,脸色铁青。
他看到辛霸入定,看到天雄骑士团溃败,看到盟军大举掩杀。
他知道,如果再不撤退,天雄骑士团可能会全军覆没。
“全军——后撤!”他吼道。
传令兵犹豫:“大主教,大君他——”
“我说后撤!”焰鸣一掌拍飞一名冲上来的狼灵战士,“我来断后!”
天雄骑士团开始后撤,但不是有序撤退——是溃败。
盟军紧追不舍,狼灵战士的长刀刺穿撤退骑士的后背,黑熊卫的巨斧劈开落单骑士的头颅。
辛霸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意识被困在三十年前的记忆里。
焰鸣冲到辛霸身边,一掌拍在他的后心,灵能灌入,强行唤醒他。
“撤退!”
辛霸的眼睛恢复了焦距,但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震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上面的血——馨馨的血。
“她……她是……”他的声音颤抖。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焰鸣吼道,“撤退!”
辛霸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溃败的天雄骑士团,看了一眼大举掩杀的盟军后,心头顿时蒙上一层死灰。
敌人势如破竹,战局已经很难扭转了。
为了避免过多的无谓伤亡,为了保存实力,辛霸极不情愿地,对三军下令了一个耻辱的命令:
“全军后撤!”
他转身,暗金色的灵光重新覆盖全身,身形掠向后方。
天雄骑士团在焰鸣的指挥下,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有序后撤。
褚百雄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继续追击——不要停!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国家,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盟军对胜利的渴望,在褚百雄的鼓舞下,达到了顶点。
数十万战士毫无保留,全线追击。
冲在最前后的狼灵王卫军和黑熊卫,如同两把尖刀,刺入狮灵大军的腹地。
狮灵大军的后方部队看到天雄骑士团溃败,看到辛霸撤退,士气崩溃,开始全线后撤。
粮草辎重被丢弃,旗帜被践踏。
盟军一路追杀,从战场追到相思泉,从相思泉追到棕罴林地边界。
狮灵大军放弃了他们苦苦抢占过来、并盘踞了一个多月的相思泉。
那个曾经流淌着清澈泉水、滋养着无数生灵的地方,终于回到了盟军手中。
战争历数一年有余,盟军终于第一次获得了真正意义的胜利。
第669章 分岐
狮灵大军一路后撤,最后来到相思泉以南五十里处,在一片开阔地重新扎营。
残阳如血,将整片营地染成暗红色。
中军大帐内,辛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战袍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最多的,是那个女人的。
那个用身体挡住他的枪、救下狼国公主的女人。
那个血溅到他脸上之后,让他被封印三十年的记忆开始松动、破裂、泄露的女人。
暗金色的灵光在他体表缓缓流转,灵核上的封印残余早已被驱散,但他的眼神仍然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在想事。
在想那些从记忆裂缝中泄漏出来的、支离破碎的、模糊不清的片段。
“大君!”
焰鸣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它抖擞了下鬃毛,在身上流转的灵能,呈现出火红色的灵光,在体表不断地跳动,闪烁。
焰鸣投射在帐篷壁上的影子,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辛霸神色木然,对焰鸣的呼喊充耳不闻,没有回应。
他将目光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的焦距,根本不在眼前。
“辛霸!”
焰鸣直呼其名,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辛霸的眼珠动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向自己的老友,但那目光仍然是散的——
他在看焰鸣,又好像透过焰鸣在看别的东西。
焰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圣灵教会是辛霸的灵伴。
从少年时期就与辛霸通灵契约,并肩作战数十年。他了解辛霸,比任何人都了解。
辛霸不是一个会在战场上走神的人。
辛霸不是一个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辛霸更不是一个打了败仗之后无动于衷的人。
但今天,辛霸把这三件事全做了。
“天雄骑士团,全部是我教会中最精锐的神圣骑士!自幡号创建以来,从未败过!”
它痛心地数落着眼前这位君王:
“而今日之战——阵亡二十六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过百。”
焰鸣极力压抑着声调,可它说出口的每一字,依然在颤抖。
“此一役,圆阵被破,阵眼受创,最终连累大军士气受挫。”
焰鸣言辞越来越激烈:“如今,军中传言:大君本人,被一个灵能枯竭的女人,用缚灵结界的变种技能击中灵核,差点被封住全部力量……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
焰鸣狮爪一扬,将地面拍裂。
“这是狮灵王国近五百年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
辛霸仍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又飘走了,落在帐篷角落的那盏灵光珠上,瞳孔中的光忽明忽暗。
焰鸣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直接炸响,火红色的灵光从体表炸开,将帐中的空气烤得扭曲,
“我问你——那个女人撞上来的时候,你刺穿了她之后,为什么僵在原地?!
整整三秒——你如同一尊石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秒!
就是这三秒的时间,我们转胜为败,从天堂落到地狱!
从雪月狼国,撤出了相思泉,撤到了——这里!”
辛霸的眼珠又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辛霸依然保持沉默,焰鸣怒气难消,它继续抱怨着自己的搭档。
“你告诉我,现在你那武统北地的计划进行还这种地步——怎么办?”
焰鸣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相思泉丢了,天雄骑士团损兵折将,三军士气跌到谷底。
敌人的盟军,虽然三巨头全部重伤,但他们士气正盛,那指挥官褚百雄,一定会趁胜追击,把战线推回棕罴林地边界——甚至推到我们的故国!”
他走到地图前,一掌拍在铁狮草原的位置上。
“我们花了两年时间,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粮草,才把战线推到相思泉——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辛霸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反应。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焰鸣看在眼里——只可惜,那并不是它期待的表情。
突然,辛霸扬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焰鸣愣住了,它冷冷问道:“你有没有在听?为何发笑?”
辛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对方盛怒的表情之上收回来,重新投入到虚空中;
那瞳孔中的光,开始快速闪烁。
焰鸣见状,只得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辛霸这种人,从来不会发呆。
他那个样子,是将全部脑力都投入到一件事上,进行高强度的思考。
焰鸣盯着他看了很久,心中的火气,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困惑。
这种困惑,甚至让它有些不安。
这种怪异的不安,还产生了一些……连它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感。
辛霸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对劲。
至少在精神状态上,有些不对。
从战场上回来的路上,辛霸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绝对不是不是那种打了败仗,还保持沉默寡言的人。
现在这个安静的、出神的、嘴角带着诡异笑容的辛霸……真的不正常了。
“我说,大君。”
焰鸣的声音放轻了,不再是质问,而是试探,
“你到底怎么了?”
辛霸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仍然盯着虚空,瞳孔中的光闪烁得越来越快。
得不到回应的焰鸣,脸上终是流露出一些失望的神色。
它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中的灵光灯一盏一盏亮起,如同黑暗之中突然星罗棋布,指引光明。
“我决定了。”
焰鸣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狮灵大军,必须尽快撤回铁狮草原,重新整顿。
棕罴林地的领土,暂时放弃。
那些新移民,全部带走——不能让他们落到盟军手里——我绝不允许我的子民,去接受被人奴役的命运。”
他转过身,看着辛霸。
“因为——你的武统北地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第670章 运命的推演
晚风吹来,将焰鸣的声音赶回到大帐之中。
空空荡荡之中,焰鸣刚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是来自焰鸣这位代表神权的大主教口中,颁布的命令。
但辛霸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是故意不听,而是他的全部意识都被那些从记忆裂缝中泄漏出来的碎片占据了。
那些碎片太碎了。碎得像打碎的瓷器,散落一地,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个宫殿。不是他现在住的王宫,是更古老的、已经废弃了的那座旧宫。
一个老人躺在床上。那是楚天骁——上二代大君,他的……父亲。
不,不是父亲。楚天骁是楚文召的父亲。而楚文召是他的……
辛霸的记忆在这里卡住了。
按照他一直以来的记忆,继承顺序是:楚天骁→楚文召→辛霸。
楚文召是他的兄长。楚天骁死后,楚文召继承王位,然后在一次王位排位战中败给他,他成为了新的狮灵大君。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记忆,清晰、完整、没有任何破绽。
但从裂缝中泄漏出来的碎片,在告诉他另一个版本——
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弥留之际的楚天骁,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不是他的儿子楚文召。
那个人看不清脸,声音也听不清,但辛霸能感觉到那个人在说什么——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那个人在说关于“继承”的事。
关于“天选之人”。
关于“继承书”真正的意义——“不是权力的游戏,而是文明的保险丝”。
关于“被选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在辛霸的意识深处留下痕迹。
然后画面跳转。
他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那个站在继承书前、拒绝了什么东西的姿态——
像极了他今天用枪刺穿的那个女人。
那个溅了他一脸血的女人。
辛霸的意识在这里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的裂缝在这一刻扩大了。更多的碎片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站在继承书前。
看到了她的名字写在继承书上——不是他的,不是楚文召的。
看到了那个名字的位置——在最前面。
天选之人。
然后画面碎了。碎成无数的光点,散落在意识深处。
辛霸拼命地想要抓住更多的碎片,但记忆的裂缝在这一刻突然合拢——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那些涌出来的碎片压了回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画面消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残影。
但他的意识深处,已经刻下了一个名字。
不是全名,只是一个字——
馨。
辛霸的瞳孔终于聚焦了。
他从那片记忆的废墟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焰鸣身上。
焰鸣还在说话。
“……新移民的安置问题,回撤路线的选择,如何防止盟军趁胜追击……你听到没有?”
辛霸听到了。但不是焰鸣在说什么,而是焰鸣的声音本身——他的老友在愤怒,在失望,在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宣告他的失败。
辛霸没有回应焰鸣的话。他的脑子里还在推演那些记忆碎片。
天资过人的他,在战场上是最强的战士;在战场下,是最强的谋略家。
那些碎片虽然模糊,虽然支离破碎,但已经足够他推断出一些东西了。
第一,他的记忆被封印过——不是自然遗忘,不是时间冲刷,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封印的。
第二,封印他记忆的力量,是图腾意志。
因为只有图腾意志,才有能力篡改一个王级强者的记忆。
第三,图腾意志封印他的记忆,是为了掩盖一件事——关于王位继承的真相。
第四,那个被他用枪刺穿的女人,那个叫“馨”的女人,是那件事的核心。
她是被图腾抹去的。
不是因为她无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强了。
强到可以对抗图腾意志。
强到可以拒绝继承书的“天选”。
强到让图腾不得不动用全部力量,将她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辛霸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那是笑容。
真正的笑容。
不是战场上那种冰冷的、嗜血的笑容。而是一种……狂热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因为他的武统北地的理想,不但没有破灭,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定了——
如果连图腾意志都忌惮的力量,曾经站在狮灵王国的继承书顶端,那么狮灵王族的血脉潜力,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那个叫“馨”的女人,拥有足以对抗图腾意志的力量,那么狮灵王国一统天下的未来,从来就不是一个梦。
他只需要找到那个女人。唤醒她的力量。为她所用。
或者——如果她不肯为他所用——那就把她变成一具只知道战斗的傀儡。
狮灵王国的铁蹄,将踏遍整个北地。
想到这里,辛霸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暗金色的灵光在瞳孔深处跳动,像两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牢笼的裂缝。
“——你武统北地的计划已经失败,给整个种族和国家带来了深重的苦难!”
焰鸣的声音骤然拔高,将辛霸从推演中拉了出来。
大主教站在地图前,火红色的灵光在体表剧烈跳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灵光的颜色,是血丝的颜色。
“我决定,将三军将士和来到棕罴林地的新移民,全部带回铁狮草原,重新整顿。”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在宣判。
“那里的防线比这里坚固十倍。盟军再强,也不可能攻破铁狮草原的天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重新积蓄力量。等三五年之后,再图北伐。”
焰鸣转过身,看着辛霸,等待他的回应。
辛霸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灵光珠的嗡嗡声。
然后,辛霸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暗金色的灵光从体内涌出,将整个大帐照得亮如白昼。
他走到焰鸣面前,直视着老友的眼睛。
“不。”
第671章 天选之人
这个“不”字,辛霸说得很轻巧,可焰鸣听着十分刺耳。
狮灵族的统治结构,是王权加神权双轨制。焰鸣是教会神权的最高代表,有监督王权行使的能力。
它没有想过:代表王权的辛霸,竟然会一口拒绝自己。
“你说什么?”
“我说不。”
辛霸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眼神中的疯狂越来越浓,“大军和新移民,就留在棕罴林地。”
焰鸣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你疯了吗?现在的局势——”
“现在的局势,依然对我们有利。”
辛霸打断了他,
“我们虽然败退,但战力几乎没有受损。今天这场失利,是我个人问题导致的,仅此而已。”
焰鸣完全搞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无从开口。
辛霸继续说道:“三巨头全部重伤,盟军刚刚收复部分失地,根本无力大规模进攻。因此,我们在棕罴林地,有足够的时间重整旗鼓。”
焰鸣提出疑问:“经此一役,我军优势尽失。现在,只一直为我们提供粮草军需的云豹人,已经倒戈相向,转投盟军了——”
“粮草不济,战争,拿什么维持?”
辛霸平静地应道:“即使云豹人不再提供粮草军需,我们仍可以支撑两个月。”
“那已经是非常极限了!“焰鸣对辛霸大声嘶吼,“你真的打算将我族的国力,压榨到半滴不剩吗?”
“正是!”辛霸斩钉截铁,“若此时撤回故国,你我,将会遭到天人共戕,遗臭万年!”
焰鸣心跳加速。
不过,它马上强行镇定下来。
“身后虚名和个人荣耻,和整个种族的利益比起来,不值一提!”焰鸣态度坚决,不为所动:“我!代表着狮灵族的精神,信仰和意志,同时肩负神圣使命——”
辛霸轻笑,打断道:“我也一样。”
焰鸣摇头,
“不然。对于神圣使命,我的职责底线是,先守住狮灵族存在的底线,后保证使完成。我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保守,而你——”
焰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辛霸——这位与自己一起执掌大权数十年的老搭档,心头莫名生出一丝陌生感。
这头神兽,口吻开始有些悲观,“——你雄材大略,有无畏的进取之心,和非凡的魄力。但也正因如此,我很担心,你会把我们整个国家和种族,带到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辛霸一脸自信,轻描淡写道,“不会。”
焰鸣叹道:“你就是。”
“依我看,你打算压榨最后的国力来继续着毫无胜算的战争,就是在带着所有人,去走一条不归之路。”
焰鸣继续举证,希望辛霸能迷途知返:
“取胜之道,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
现在,盟军已经夺回相思泉,重占地利;云豹族在此役之后,必然与我们解除盟约,转投盟军——敌人又获得:新人和。
我狮灵族失二存一,败局已定。你何必一意孤行?”
话说到这份上,辛霸依然故我。
焰鸣自觉心寒。
突然,它对辛霸说出一番,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威胁还是挑衅的激动之词:
“你若真要一意孤行,就先杀了我吧!”
空气凝固。
辛霸脸如止水。
气氛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
焰鸣不想等。
但它必须要辛霸给出最终答案。
辛霸就是不开口,叫人炸毛。
“辛霸!”
焰鸣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的武统计划已经——”
“没有失败。”
辛霸的声音骤然拔高,暗金色的灵能从体内炸开,将帐中的桌椅震得东倒西歪。
灵灯的光芒被他的灵压压制,变成了暗沉的昏黄色。
焰鸣被这股灵压震得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实力不在辛霸之下——而是因为他从辛霸的灵压中,没有感受到杀意。
它在这股灵压里头,感受到了一种,与在战场上那种嗜血行为完全不同的疯狂。
那种狂热,几乎到达了更深的层次、更接近本质,似乎永无止境。
是完全可以称之为“偏执”的那种疯狂。
“我的理想,从来没有破灭过。”
辛霸的声音很轻盈,但从他口中每一个字,都粘住了空气,使时间难以流转,
“不但没有破灭,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定——它会实现。”
焰鸣盯着他,眉头紧皱。
“你到底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
辛霸沉默了片刻。
“我发现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
“确切来说,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女人。”
焰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挡枪的女人吗?她好像是……狮灵王族的某一支没落血脉——”
“她的真正身份,远不止没落王族这么简单。”
辛霸打断了他,
“她的真正身份,是被某种理由或者需要,刻意抹去的王位继承人。”
焰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怎么可能呢?”
焰鸣在念之间,将自己的记忆仔细翻查了一万遍,就是无法为辛霸的话,找到半点依据。
因此,他怀疑辛霸在欺骗自己。
可得它用通灵术进入对方的心里之后,却发现全都是事实。
焰鸣无法理解这种诡异——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的记忆被封印了——所有人。”
焰鸣无比震惊:“谁有这样的能力?”
辛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不是某个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着,能够封印你我记忆的人。”
“呵呵!”
焰鸣觉得辛霸有些胡扯,
“能难你想说——这是神明所为吗?”
“准确来说,是我们狮灵族的图腾”
“是图腾的意志,抹去了她的存在。”
焰鸣觉得荒谬无比。
它反驳道:“图腾的意志,为什么要做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呢?”
辛霸娓娓道来:“当她的血,触碰到我的那一刻,我记忆之中的某处封印,出现了裂缝。
我看到了一些……被藏了三十年的东西。”
焰鸣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相信辛霸。
恰恰相反——他太了解辛霸了。
辛霸不是一个会编造这种事情的人。
而且,辛霸说的“记忆被封印”,解释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
在狮灵王国的历史上,楚天骁死后继承王位的是楚文召。
但楚文召的统治能力一直很平庸,和楚天骁的期望相去甚远。
为什么楚天骁会选楚文召?
为什么“选贤不选嫡”的继承书系统,会推举出一个如此平庸的大君?
这些疑问,在焰鸣心中存在了很多年,但他从来没有深想过——因为记忆中没有答案。
但现在,辛霸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到的门。
“狮灵族的王位继承制度,书写着图腾的意志。如果她曾经在继承书上存在过,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关于她这段过往的记忆?”
辛霸淡淡道,“因为所有关于她这段过往的记忆,被图腾意志刻意抹掉了。”
焰鸣摇头,它还是无法接受:“这还是说不通——若她拒绝了王位继承,不被图腾所接纳的污点——依律可诛!
何必留下把柄?”
“你我清楚——图腾腾的意志,不允许有污点存在。现在图腾格外宽容,刻意留下这个女子——就说明……”
“她是天选之人!”焰鸣的声音干涩,脸色惨白:“她在图腾意志中,是往古今来,在大君的位置上,最合适的那个人。”
辛霸点头。
焰鸣向辛霸小心求证:“在我看来,你才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大君。”
辛霸有一丝负气,“可图腾意志并不这么认为。需要动用全部力量来封印她的存在——这至少,不是对弱者的待遇。”
焰鸣沉默了。
帐中的灵压缓缓回落。灵光珠的光芒重新亮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焰鸣的声音很轻,“找到她?唤醒她?让她为你所用?”
辛霸笑了。
那个笑容让焰鸣的后背生出一股寒意。
“先找到她。”辛霸的声音很平静,“至于之后的事……我说了算。”
焰鸣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不同意你的决定。”他的声音很轻,“但你是大君,是俗世权力的最高代表,所以,我不会违背你的命令。”
辛霸点头。
“这就够了。”
焰鸣离开了大帐。
辛霸独自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灵光在体表缓缓流转。
他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的碎片又涌了上来——模糊的,支离破碎的,但仍然足以让他确认一件事:
那个叫“馨”、曾出身于狮灵没落王族的的女人,大概是狮灵王国,有史以来最强的战士。
辛霸从记忆裂缝中,得到了某些可靠的根据。
辛霸知道,这个女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北地第一强者。
优于自己方方面面。
而她现在——灵能弱到连普通兽灵者都不如。
这说明她的力量,连同她的存在,有可能一并被图腾封印了。
辛霸确认再三之后 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嘴角上挂起的笑容,意味变得更深了。
“有意思,馨馨;或者说,曾经的奥赛斯郡主。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帮助到我呢?”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仰望着南方最遥远的天际——那是铁狮草原的方向。
天边突然出现一道题暗金色的灵光。
辛霸仿佛看见,在地平线上——所有的子民因为他的号召,正在不断的集结。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胜利的无限渴望。
他转头,看向天际的北边,那是盟军所在的疆土。
他仿佛看见,熊灵和狼灵结成的大军,虽然元气损伤,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有不掘的意志和必胜的信念。
在蓝色和黄色的灵光交织的意象中,有一道十分微弱,且极不协调的灵光,在轻轻地跳动。
这道微弱的灵光,不是冰蓝,不是暗金——这样的颜色,他从未见过。
“好奇特呢!”辛霸轻叹道,“你明明那么的——绝无仅有。为什么偏偏想要逃离出去,甘心泯灭于世呢?太有意思了。
“天选之人。”辛霸望着那道微弱的灵光,眼睛又重新燃起那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会成为我的剑。”
“而我——会用这把剑,统一整个北地。”
夜澜人静,微风轻送,将辛霸的话,吹上高空,飘散在夜色中。
已经没有人听到。
可藏匿在北方盟军大营里的那道奇特的灵光,似乎收听到辛霸的话语,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像是在刻意的回应。
更像是一个小心的警告。
盟军营地,伤兵营。
馨馨又目紧闭的躺在病床之上。
她缠在胸口处的止血绷带,已经换过了三次。
可是血迹,仍然从伤口处,缓慢地渗出来。
她仍然没有苏醒过来的意思,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力量——她的力量被封印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或许是一种,玄妙的感知。
玄妙到,可以感知来自遥远的那份危险。
南方的天际,有一道暗金色的灵光正在注视着她。
不是用眼睛注视,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方式——灵觉的锁定。
馨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锁定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很危险。
比她在战场上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危险。
因为她从那股暗金色的灵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不是杀意。
不是敌意。
而是……
占有欲。
一个人对一件武器的占有欲。
馨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武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但那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而是……
本能的防御。
第672章 未解之谜
帐篷里的灵光珠已经烧了整整一夜,光芒从最初的亮白变成了昏黄,像一头快要燃尽的野兽,蜷缩在角落喘息。
馨馨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胸口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在白色的布面上洇开,如同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她的呼吸很微弱。不是那种重伤后的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意识深处的沉眠。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拖进了海底,她在下沉,但又没有完全沉到底——浮浮沉沉,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挣扎。
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唇干裂,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饮雪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一只手握着馨馨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湿布,时不时擦拭她额头的汗。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夜。
帐篷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五个人,步伐整齐,灵能波动平稳。
这是今夜第七次巡逻了——自从盟军收复相思泉之后,褚百雄下令增加了三倍的夜间警戒。
谁都知道辛霸不会善罢甘休,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饮雪抬起头,看了一眼帐篷的帘子。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月光,很淡,几乎要被灵光珠的昏黄吞没。
她低下头,继续擦拭馨馨的额头。
帘子被掀开。
褚英传走了进来。他的动作很轻,但左肩的伤势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斜——那块被辛霸枪尖震碎的骨头还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抬手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右胸的贯穿伤结了痂,但里面的肌肉仍在生长,每次呼吸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军医说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正常活动,但褚英传没有半个月的时间。
他是盟军的指挥官之一,是褚百雄的儿子,是饮雪的丈夫,是那个在战场上用双刃刺穿辛霸身体的人。这些身份加在一起,让他不能躺在床上。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馨馨,然后坐到饮雪对面。
“你该休息。”饮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你也是。”
两人沉默。
帐中只有灵光珠微弱的嗡嗡声,和馨馨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褚英传的目光落在馨馨的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如果不去看那双眼睛的话。他见过馨馨睁开眼睛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智慧,不是沧桑,不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是一种……空。
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的人,选择把所有东西都清空了。
“战场上的事,”褚英传开口,声音压低,“你还记得多少?”
饮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记得。”她说,“辛霸的枪刺向我的时候,姐姐飞过来,用身体挡住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在馨馨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她明明灵能那么弱……连普通兽灵者都不如。但她的速度,比我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饮雪抬起头,看着褚英传。
“那不是一个灵能弱小的人能做到的事。”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件事。
馨馨的灵能确实很弱。他见过她战斗——不,严格来说,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她“战斗”。
她救饮雪的那一次,用的是身体,不是灵能。她挡枪的那一次,用的是速度,不是力量。
她施展远程灵能共鸣唤醒饮雪的那一次,用的是……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
那不是灵能强弱的问题。
那是质的问题。
她的灵能质地,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战场上,辛霸刺中她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褚英传说,
“整整三秒,一动不动。一个王级强者,在生死搏杀中僵住三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饮雪的瞳孔微缩。
“意味着他的意识受到了冲击。”
“对。”褚英传点头,“不是身体受伤,不是灵能失控。是记忆层面,意识层面——某种东西击中了他。”
“她的血。”饮雪的声音很轻,“是她溅到辛霸脸上的血。”
两人对视。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的血能让辛霸这样的强者陷入短暂的意识混乱,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等她醒了,我来问。”褚英传说。
饮雪摇头。
“我来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是我的义姐。有些话,她只愿意对我说。”
褚英传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
“好。”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风吹进来,将灵光珠的光芒吹得轻轻摇晃。
“我去给她换一株灵光珠。”他说,“这株快灭了。”
饮雪点头。
褚英传离开帐篷。帘子落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第673章 过去
馨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但她不害怕。
因为这片黑暗,她很熟悉。
从她有记忆开始,这片黑暗就在她的意识深处存在着。只是以前,它很安静,像一头沉睡的野兽,一动不动——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不会打扰你。
现在,它醒了。
那些被封印太久的记忆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飞舞。忽明忽暗,忽远忽近,有的从她耳边掠过,带着一阵微弱的嗡鸣;有的在她指尖停留一瞬,然后碎裂成更小的光点。
馨馨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片。
碎片触碰到她的指尖的瞬间,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一个宫殿。
古老的、宏伟的、墙壁上刻满了狮灵图腾的宫殿。不是她现在见过的任何一座——更古老,更庄严,墙壁上的图腾不是雕刻,而是活的,灵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她站在宫殿中央。
不,不是“她”。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那个人穿着的衣服,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深紫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金色的狮纹,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她从未见过的徽章。
面前是一本巨大的石书。
那本书比她整个人还高,书页是石质的,每一页都刻满了名字。名字从下往上排列,越往上字体越大,越往上光芒越强。
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那是她的名字。
馨馨看不清楚具体的字,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名字。
“你被选中了。”
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人的声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加——男声、女声、老人、孩子、狮吼、狼嚎、鹰唳……所有声音融合在一起,低沉,恢宏,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
那是图腾的意志。
“不。”她听到自己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宫殿里的灵光都开始黯淡,沉默到石书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熄灭。
“你知道拒绝的代价。”
“我知道。”
“你的存在将被抹去。没有人会记得你。你将活在所有人中间,但没有人会看到你。你将成为一个幽灵——活着,但从未存在过。”
“我知道。”
“为什么?”
那个声音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更像是……不解。一个从未被拒绝过的存在,第一次听到了“不”这个字。
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馨馨的心猛地揪紧——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脸。
但那个笑容,她从未见过。
不是无奈的笑,不是悲伤的笑,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倔强的笑。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像是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像是背负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因为,”她听到自己说,“你们选错了人。”
画面碎了。
馨馨的意识被弹回黑暗中,指尖还残留着碎片划过时的刺痛,如同被纸割伤——细小的、尖锐的、不会流血但会一直疼的伤口。
她睁开眼睛。
帐篷的顶。灵光珠的光。饮雪趴在床边睡着的侧脸。
她回来了。
但那些画面,那些记忆碎片,并没有消失。
它们留在了她的意识里,像一堆被打碎的瓷器散落在地板上。她不知道该怎么拼起来,也不知道拼起来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站在宫殿中央、面对图腾意志说“不”的女人,是她。
不是“像”她。
就是她。
馨馨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帐篷顶,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不记得那个宫殿,不记得那本石书,不记得那个“被选中”的自己。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
但她的心记得。
记得那种“被安排好一切”的窒息感。
记得那种“我必须拒绝”的决绝。
记得那种“即使被遗忘也无所谓”的释然。
还有一件事——她记得那个笑容。
那个释然的、终于做对了事的笑容。
她想,那个“自己”,一定等了很久。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说“不”的机会。
第674章 姐姐,你醒了
饮雪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的。
她抬起头,看到馨馨的手指在微微动——不是抽搐,而是有意识的、缓慢的弯曲。
“姐姐?”
馨馨的眼皮颤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闪而过。不是灵光,不是杀意,不是警惕——是一种饮雪从未见过的、古老的光芒。
但它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馨馨一贯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眼神。
“小雪。”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哭过了?”
饮雪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湿的。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但眼泪又涌了上来。
馨馨费力地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我又没死。”
饮雪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你差点就死了。”
“差点。”馨馨扯了扯嘴角,“那就是没死。”
她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饮雪按住她,“军医说你至少还要躺三天。”
“三天?”馨馨皱眉,“太久了。”
“你的伤口——”
“我知道我的伤口。”馨馨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它会好的。比军医预想的快。”
饮雪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馨馨沉默了片刻。
“我就是知道。”
这时,帘子被掀开。
褚英传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株新的灵光珠——旧的已经快要灭了,光芒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看到馨馨睁着眼睛,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简易的木桌上,把旧灵光珠换下来。
“醒了?”
“嗯。”馨馨看着他,“你看起来也不太好。”
“我的伤不碍事。”
“是吗?”馨馨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你的左肩,骨头碎了。右肺被刺穿。灵能透支。失血过半。你跟我说不碍事?”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把新灵光珠挂好,昏黄的光芒变成柔和的白色,照亮了整个帐篷。
“军医说的?”他问。
“我自己看的。”馨馨说,“我的灵能虽然弱,但看伤的本事还是有的。”
三人沉默了片刻。
饮雪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吹凉,送到馨馨嘴边。
“先喝药。”
馨馨没有拒绝,一口一口地喝完。药的苦味让她皱眉,但她没有抱怨。
喝完了,她靠回床头,看着帐篷顶,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姐姐。”饮雪放下碗,犹豫了一下,“你……记得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吗?”
馨馨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饮雪。
“记得。”
“辛霸的枪刺过来,我飞过去,挡住了。”
“然后呢?”
“然后……”馨馨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我的血溅到了他脸上。他僵住了。你们趁机救了我。”
“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昏过去了。”
饮雪和褚英传对视一眼。
“姐姐,”饮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比如说……一些不属于现在的东西?”
馨馨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是一瞬间,但褚英传捕捉到了。
“你看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馨馨沉默了很长时间。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灵光珠的嗡嗡声,和远处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我看到了一个宫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很古老的。墙壁上有活的图腾。”
“我看到了一本书。石头的。上面刻着名字。”
“我也看到了自己——不,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站在那本书前面,有人——有东西——在跟她说话。”
“说什么?”饮雪问。
馨馨闭上眼睛。
“说‘你被选中了’。”
“她说‘不’。”
饮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
“对。”馨馨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眼眶微红,“她说‘不’。然后那个声音问她为什么。”
“她笑了。”
“那个笑容……我从来没见过。我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你怎么知道那是你?”褚英传问。
馨馨转头看着他。
“因为我的心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的心记得那种感觉——被安排好一切的感觉。窒息的感觉。必须拒绝的感觉。”
“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不记得那是什么地方,不记得那个‘我’是谁。”
“但我的心记得——我做了对的事。”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饮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她能感受到馨馨语气中那种沉重的、刻骨的孤独——
一个人,被所有人遗忘,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但她的心还记得。
记得她曾经对某种东西说过“不”。
褚英传沉默地坐着,意识深处的黑铁之键在缓缓转动。它没有给出推演结果——不是推演失败,而是推演的结果被某种力量挡住了。
黑铁之键能推演天赋、预演命运,但它无法触及馨馨身上的那些封印。
那些封印,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都不同。
“你看到的这些——”褚英传开口,“先不要告诉别人。”
馨馨看着他。
“怕我是什么危险人物?”
“怕你被当作危险人物。”褚英传站起身,“你现在是辛霸的目标,也是盟军的保护对象。再让人知道你的记忆里有这些东西……有些人会觉得你是威胁。”
馨馨嘴角微扬。
“你就不怕?”
“你是饮雪的姐姐。”褚英传看着她,“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帐篷。
帘子落下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将灵光珠的光芒吹得轻轻摇晃。
馨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
“饮雪。”她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饮雪愣了一下,然后握紧她的手。
“你永远是我姐姐。”
馨馨笑了。
但这个笑容,和她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个笑容不一样。
那个笑容是释然的、如释重负的。
这个笑容,是苦涩的、带着恐惧的——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失去自己”的恐惧。
褚英传走出帐篷,站在夜色中。
东方的天际有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他抬头看着那抹微光,脑子里还在想着馨馨说的那些话——宫殿、石书、被选中、说不。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拒绝的到底是什么?
谁选了她?
为什么选她?
她拒绝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被所有人遗忘——包括她自己?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没有一个得到解答。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右肺,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将军。”
一名狼灵战士跑来,单膝跪地。
“褚将军请您去大帐议事。狮灵国的动向……有些异常。”
褚英传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馨馨的帐篷。
帘子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柔和的白色。
他转身,朝大帐走去。
身后,东方的天际,那抹微光越来越亮。
天要亮了。
而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675章 胜不如败,战损巨大
晨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几道细长的亮线。
灵光珠已经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入口处涌进来的、带着凉意的秋风。
帐外传来哨兵的脚步声,巡逻队刚刚完成了交接。
褚百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棕罴林地、相思泉、铁狮草原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圈出,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兵力部署的标记。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左腹的贯穿伤虽然在灵能的压制下勉强封住,但每说几句话就要停顿一下,深呼吸,等待那阵从伤口深处涌上来的钝痛过去。
郎月川坐在右侧,右肩缠着绷带,左手的茶杯端了半天没有喝。
霜恸长剑的碎片被收在一个布袋里,放在他脚边,偶尔有风从帐篷缝隙吹进来,拂动布袋的口子,露出里面几块碎裂的剑刃。
熊震坐在左侧,整条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打着夹板,用绷带吊在胸前。
他的身形本就魁梧,少了右臂的平衡,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座倾斜的山。
但他的眼神没有因为受伤而黯淡,反而比战前更加锐利——那是属于战士的、见到血之后被点燃的光芒。
褚英传坐在末席。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右胸的贯穿伤结了痂,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片新生的肌肉在拉扯。
他没有穿甲胄,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战袍,腰间挂着一把象征身份的佩剑。
帐中的位置安排有讲究。
褚百雄居中,是盟军的最高指挥官。
郎月川居右,代表雪月狼国。
熊震居左,代表熊灵王国。褚英传居末,是参谋总长的位置——不拥有决策权,但拥有建议权。
以前,没有人会在意那个末席上坐的是谁。
现在,不一样了。
褚英传能感觉到,从进入大帐的那一刻起,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留过。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认可。
他在战争中证明了自己。
“斥候回来了。”
褚百雄先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狮灵军没有撤退,全部留在相思泉以南五十里。他们在加固营地,囤积粮草,看起来……不像是要撤。”
郎月川放下茶杯:“辛霸想干什么?吃了败仗还不走?”
“他想翻盘。”
熊震闷声道,左拳在膝盖上攥紧,
“那个人不会轻易认输。他带兵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场败仗,打不垮他。”
帐中沉默了片刻。
褚百雄看向熊震:“熊王,你怎么看?”
熊震深吸一口气。
“我们打赢了。”
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天雄骑士团被我们打残了,辛霸被一个灵能枯竭的女人击中灵核,差点被封住全部力量,大军后撤五十里——这是我们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他顿了一下,胸膛起伏。
“但我不满足。”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棕罴林地那几个字上。
“那片土地,是我们的故国。我父亲埋在那里,我祖父埋在那里,我熊灵族二十三代数百年积攒的一切,都在那里。”
“辛霸占领了我们的土地,毁了我们的家园。当初来不及逃出来的百姓,被狮灵人奴役……想到这些,我心痛无比,愧为人君。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光复故国。”
他抬起头,眼中有一团火。
“现在,是时候把它拿回来了。”
帐中的空气变得沉重。
郎月川没有说话。
棕罴林地不是他的故土,在这种时刻,他没有资格对熊震的话发表意见。
褚百雄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仁王,你的心情我理解。”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仗,不能这么打。”
熊震的眉头皱起来。
“可我们现在,已经打赢了。”
“我们是赢了。”褚百雄点头,“但你知道我们赢的代价是什么吗?”
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相思泉。
“一年前,我们从御门城开始。当时的盟军,共有四十五万人——狼灵二十万,熊灵二十五万。”
他的手沿着地图上的行军路线移动,每经过一个标注红叉的地方,就停顿一下。
“御门城大战,阵亡四万。”
“熊堡之战,阵亡三万。”
“退出棕罴林地,阵亡一万五千。”
“相思泉之战第一阶段,阵亡四万。”
他的手停在新标注的红叉上——相思泉。
“第二阶段……就是刚刚结束的战役,阵亡……九万。”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熊震的脸色变了。
“四十五万人,到现在,”褚百雄的声音更低了,“只剩二十五万。”
“减员二十万。”
郎月川的茶杯终于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狮灵那边呢?”他问。
“狮灵开战时三十万——”褚百雄说,“刚刚结束的战役,天雄骑士团阵亡二十六人;普通部队阵亡大约三万。总兵力,仍然在二十万以上。”
熊震的左拳攥得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虽然赢了,但实际上是输了?”
“我的意思是,”
褚百雄看着他的眼睛,
“狮灵军的后撤,不是溃败,是战略性收缩。
他们的主力没有受到重创,天雄骑士团仍然存在,辛霸仍然活着。
他们退到五十里外,重整旗鼓,等休整完毕,还会再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损兵折将之后的惨胜。”
“能守住相思泉,已经是极限。主动出击,等于送死。”
熊震沉默了。
他知道褚百雄说的都是事实。
他是熊王,不是莽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残酷,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棕罴林地意味着什么——那是故土,但故土不会跑。
如果为了夺回故土把仅存的兵力全部葬送,那故土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团火压了下去。
“我明白。”他闷声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不管打多久——最后一定要打回去。”
褚百雄点头。
“一定。”
第676章 真正有用的东西
帐中的气氛略微松动了一些。
褚百雄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相思泉向南延伸,在狮灵军的营地位置画了一个圈。
“现在的态势是:我们在相思泉,他们在南边五十里。
相思泉是我们的门户,守住这里,他们就进不了雪月狼国。”
“我的意见是:依托相思泉原有的防御战线,重新布防。
不主动出击,也不被动死守。
派出小股部队骚扰他们的补给线,拖延他们恢复的速度。
等我们的伤兵养好,完气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再图反击。”
郎月川沉吟片刻:“这还是原来相思泉的防御战线设计?”
褚百雄点点头,看向这个战略构想的原作者——褚英传。
“英儿!”郎月川开口点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褚英传微微点头,“是陛下!”。
郎月川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熊震的目光也在褚英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褚百雄。
“小子!”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你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盟军参谋总长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褚英传抬起头。
熊震看着他,眼神无比的热忱。
“你也知道,我熊灵族的权柄,我迟早要交出去。”
熊震的声音很轻,但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其交给一个只会蛮干的人,不如交给一个能带着我们活下去的人。”
“熊灵族的未来,不在我手里。”
他盯着褚英传,褚英传转头,刻意避开,不想在这种场合里,与熊震有太多的眼神交汇。
“你来说说吧!你是我熊灵族的恩人,你说怎么打,我全听你的。”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褚英传身上。
褚百雄稍退半步,让儿子的形象更加突出一些——他懂得,现在大家真正期望的是他的儿子,不是他。
郎月川的眼中完全没有质疑——因为他的驸马,早已在战争中证明了自己。
褚英传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动作很慢,左肩的伤势让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右胸的伤口在呼吸时传来隐隐刺痛。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伸出手,指着相思泉的位置。
“熊王、郎王、父亲,各位将军。”
“我的意见是——坚持原来的战略方针。”
他手指移动,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
“依托相思泉这个战略中心,与狮灵大军消耗到底。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不要逞一时之快,不要被敌人的佯动牵着鼻子走。”
“相思泉是我们的门户。
守住了,雪月狼国就是安全的。
守不住,辛霸的铁骑可以直接推到我们的家门口。”
他的手指停在狮灵军营地。
“他们现在仍有二十多万人,实力犹在。但我们有相思泉的地利。”
“从今天起,我们坚决与敌人消耗,不必急于决战。”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他们的补给线比我们长,他们的后方比我们不稳定。
云豹族已经断了他们的粮草供应,他们在棕罴林地撑不了太久。”
帐中安静。
郎月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们不会再来’的前提下。”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万一辛霸休整完毕,再次倾巢而出,再次不计代价强攻相思泉——我们守得住吗?”
帐中的气氛微微一紧。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着郎月川。“陛下,你仍然担心的,是实力差距。”
“对。”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士气。”
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
“一年前,狮灵军兵临相思泉,我们丢了它。那时候,我们刚刚吃了败仗,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赢了。虽然不是大胜,但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击退了天雄骑士团,击伤了辛霸,迫使他们后撤。”
“我们盟军现在的士气满满?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信心,他们的腰杆是直的,因为——狮灵人是侵略者,而我们,是正义之师!”
他看着郎月川。
“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郎月川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还有一点。”褚英传继续说道,转身看着地图。
“我们损兵折将,战斗减员二十万——这是元气损伤在表。”
“而狮灵军,与我们作战一年,数得上号的人物损失,有史雷、赫连英栩父子,枫怜月、柯基、烈骁、阎勇……”
帐中再次安静。
史雷、赫连英栩,是辛霸的老师。
大执政官枫怜月,是狮灵族的智谋制高点。
柯基,圣灵教会大长老,狮灵神权代表的中坚力量。
这些狮灵族的精英,或直接或间接,都死在了褚英传手上。
在军人的心中,功劳,就是使人服众的硬道理。
因此褚英传的每一个字,所有人都在留心聆听。
“特别是枫怜月和赫连英栩这两个人,是狮灵军的两个核心支柱。”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一个是智囊,一个是军魂。”
“他们死了,不是阵亡名单上两个数字那么简单。”
“枫怜月活着的时候,辛霸的每一次决策都有她在背后推演。
她在狮灵军心中的地位,仅次于辛霸本人。
她死了,辛霸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谋士。
那个能够从无数可能性中找到最优解的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辛霸身边,有谁能替代她?
焰鸣?
他是神权代表,不是谋士。
叶青?他是军宪总长,不是运筹帷幄之人。”
“枫怜月他们尚在人世时,就是组成狮灵军军魂的主心骨。所以仗打到现在,我们盟军是遍体鳞伤,而他们,早已伤筋动骨。”
他看着帐中众人。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损失的,和狮灵损失的,差别不大。”
“他们在里,我们在表。”
“他们失去的,是不可替代的人。”
“我们失去的,是可以补充的人。”
帐中沉默了很久。
熊震第一个开口。
“褚英传。”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但不处劣势,反而占了优势?”
“正是如此!”褚英传激动地点头,“我们盟军经过一年的艰苦作战,终于取得了一样真正有用的东西!”
“那是什么?”
“就是——战争的主动权!它,已经不在辛霸手里了。”
第677章 前将军,褚英传
褚英传的声音落下之后,帐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质疑的沉默,是消化的沉默——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涟漪需要时间才能扩散到岸边。
“战争的主动权。”
熊震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闷雷。他重复着这五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每一个字的重量,浑浊的老眼里渐渐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小子,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处劣势,反而占了优势?”
“正是如此。”褚英传点头,“我们盟军经过一年的艰苦作战,终于取得了战争主动权。它,已经不在辛霸手里了。”
郎月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从地图上移到褚英传脸上,又从褚英传脸上移到帐中每一个人身上。
褚百雄站在他身后,头顶那几缕银白色的头发,在灯火下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他稍稍退了半步,让儿子的形象更加突出——他懂得,现在大家真正期望的是他的儿子,不是他。
“英儿。”郎月川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你的分析,我听进去了。但仗要怎么打,不能光靠一张嘴说。”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帐中所有人随之起立。
“来人。”
帐帘掀开,两名狼灵侍卫迈步而入,手中托着一只乌木托盘。
托盘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面铜符——前将军符。
符上刻着狼灵族的军徽:一轮弯月下,一群奔跑的狼。
这是狼灵族军中仅次于大将军的职位。
自狼灵建国以来,能获此封号的,无一不是开疆拓土的绝世名将。
“褚英传。”
“臣在。”
“你下过狱,被俘过,潜伏过,与狮灵族的精英斗智斗勇。你失去了母亲、兄长、儿子,你的妻子下落不明。你拿命去拼过,拿血去换过。”
郎月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在场所有人心里。
“我封你为前将军,总领狼灵、熊灵联军前军事务。”
褚英传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后,他的耳边一直在响着一句话:“我现在的权力,已经于与父亲平起平坐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第一个欢呼的是熊震。
他那双蒲扇般的巨手拍得啪啪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跳。
守帐外的熊灵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探进半个脑袋张望,被熊震一眼瞪了回去。
“好!”熊震的声音像打雷,“他娘的,好!”
狼灵族的将军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附和,是发自内心的拥护。
因为褚英传的功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摧毁机械城,是他干的。
潜入狮灵国,是他干的。
击杀枫怜月,是他干的。
发现天雄骑士团的阵眼,是他干的。
三天前那场血战,如果不是他以身为饵、声东击西,盟军根本不可能撕开圆阵,更不可能击退辛霸。
在军人的心中,功劳就是使人服众的硬道理。
因此,当郎月川念出“前将军”三个字时,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没有一个人觉得不服。
苍月的幽蓝瞳孔在帐角闪烁,那只巨大的白狼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这是他表达认可的方式。
松岩把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巨响,算是替熊灵族表了态。
褚百雄依旧站在郎月川身后,面无表情。
但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那双灰白色的狼灵瞳孔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期待。
是肯定。
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肯定。
褚英传感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欢呼声渐渐平息。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褚英传身上,等待他说话。
按照礼仪,受封者应当跪谢、推辞、再谢、接受——一套繁琐的流程。
但褚英传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郎月川手中的铜符,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
这不是谦逊。
他的本性里,对功利从来没有过欲望。他当过太子侍读,被朗月川下过大狱,当过潜伏者,当过战场上的棋子。
他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加官进爵,而是因为——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
因为有人用命为他铺路。
因为他还欠太多人一条命。
但现在,看着帐内所有人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热诚、期待和发自内心的拥护——
他犹豫了。
“怎么?”郎月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前将军的官太大,吓着你了?”
帐中响起几声轻笑。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臣,领命。”
郎月川将铜符放在他的掌心中,然后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平常——君主扶起跪拜的臣子,以示恩宠。
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因为郎月川扶起褚英传的时候,用的是双手。
双手。
在狼灵族的礼仪中,君主对臣子用单手扶起,是常规恩宠;用双手扶起,意味着太多东西。
帐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狼灵族的将军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熊震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层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褚百雄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信号。
郎月川的禅让之心。
这个传言在军中已经流传了很久。
有人说郎王早就看中了褚英传,有人说这是褚百雄的布局,有人说这只是郎月川用来鞭策太子的权术。
但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郎月川用双手扶起了褚英传。
这不是权术。
这是态度。
“陛下。”褚英传站起来后,退后一步,躬身道,“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
“当前的战局,守是关键。但要彻底扭转局势,我们必须解决北面的后顾之忧。”
“云豹族。”
“是。”褚英传点头,“云豹族断了狮灵军的粮草供应,但他们的立场还不明确。如果辛霸开出更高的价码,云胜天随时可能倒回去。”
“你要出使云豹高原?”郎月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
“太危险。”
“臣有筹码。”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谷烟穗——无悔和无怨的母亲。云烁公主的缚灵结界异能是从她身上移植的,臣带谷烟穗同往,以此为筹码,换取云胜天与我们结盟。”
帐中安静了一瞬。
“你要带谁去?”郎月川问。
“臣自有安排。”褚英传说。
郎月川沉吟片刻。
“准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
褚英传正要谢恩,郎月川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
郎月川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另一只托盘。
托盘上的东西,让帐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把剑。
不是普通的剑。
是王者之剑。
狼灵族王权的象征,与云豹族的“神约之环”、狮灵族的“述灵之刃”齐名的圣物。通体银白,剑格上镶嵌着月牙形的灵核结晶,剑身上流动着月神图腾的微光。
这柄剑,从未离开过狼王之手。
今天,郎月川把它放在了托盘上。
“陛下——”褚英传的声音变了。
“不要说话。”郎月川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拿起王者之剑,走到褚英传面前。
“跪下。”
褚英传单膝跪地。
郎月川将剑身平放在他的右肩上。冰冷的剑身透过外衣,直达皮肤。
剑身上的月神图腾微微发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从今日起,你为前将军。”
“总领联军前军事务。”
“生杀予夺,便宜行事。”
郎月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铭文一样刻进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里。
帐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郎月川手中的剑上。
他们不是在看法剑。
他们是在看一个时代的更替。
狼灵族建国千年,从未有过一个君王,用者之剑为外姓人册封。
就连狼灵第一人褚百雄受封大将军时,也不例来。
今天,所有人得以见证,褚家,青出于蓝了。
郎月川今天做的每一件事——双手扶起、王者之剑册封——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
他要放弃现在的储君——朗宗川,将来狼国大位,禅让给褚英传。
不是“可能”。
不是“考虑”。
是“已经在做”。
帐中的狼灵将军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有人激动,有人担忧,有人沉默。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褚英传的功劳摆在那里。
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不”。
郎月川收回王者之剑,退后一步。
册封仪式到此结束。
按照礼仪,接下来应该是众人上前道贺、褚英传一一还礼。
但熊震没有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褚英传面前,那双巨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到褚英传的伤口隐隐作痛。
“小子。”
熊震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恭喜你。”
褚英传刚要说话,熊震抬手打断了他。
“别急着客气。我还有话要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转向帐中所有人。
“今天,狼王给褚英传加官进爵。我熊震没什么好送的。”
“我熊灵族的权柄,我迟早要交出去。与其交给一个只会蛮干的人,不如交给一个能带着我们活下去的人。”
他盯着褚英传。
“熊灵族的未来,不在我手里。”
帐中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熊震接下来要说什么。
“等这场仗打完,如果我还活着,我把王者之杖亲手交到你手上。”
“如果我不幸死了——”
他转头看着帐角的松岩。
“你替我把王者之杖交给他。”
松岩轻轻点头。
“终于……”
帐中哗然。
王者之杖。
那是熊灵族王权的象征。
自熊灵族建国以来,从未有外族人触碰过那根权杖。
而熊震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把它交给褚英传。
这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托付。
郎月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你果然也这么想”的默契。
熊震这个老东西,平时看起来粗鲁莽撞,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时代,能扛起北境联盟的,只有褚英传。
众人散去后,帐中只剩下郎月川、褚百雄和褚英传。
褚英传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相思泉向北延伸的路线。
云豹高原。
他要去的方向。
“父亲。”
他转过身,看着褚百雄。
这是他在这次受封后,第一次直视父亲的眼睛。
褚百雄站在灯火阴影里,狼灵的气息沉稳得像一座山。
“你大哥死的时候,你恨我。”
褚百雄的声音很平静,但褚英传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颤抖,
“你母亲的葬礼,我也没有现身”
“你二哥死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说什么。”
“父亲——”
“听我说完。”
褚百雄向前走了一步。
“我一直对你很严厉。一直如此,今天,你还恨我吗?”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恨,但恨不出来。”
“我明白。”褚百雄点了点头,“但我必须那么做。因为陛下与我,都认定你是要扛起这个时代的人。”
他伸出手,放在褚英传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温度很暖。
“我这一辈子,好像没对你说过一句好话。但现在我要说——你做得很好。万雄和世雄和你娘……如果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
褚英传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吧。”褚百雄松开手,“尽力去书写,属于你时代,成为永恒的传说。”
他转身离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褚英传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发现父亲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
去面对云烁。
去完成那个他欠下的约定。
中军帐外,郎月川站在晨光中,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慈父的温柔。
身后的阴影里,褚百雄的声音传来。
“你刚才用双手扶他,太急了。”
“不急。”郎月川轻声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一年年。”
“朝堂上会有阻力。”
“那就一个一个地解决。”
郎月川转过身,看着褚百雄。
“老褚,你的儿子,值得。”
褚百雄没有说话。
第678章 出使云豹高原
晨雾如纱,贴着相思泉北岸的营地缓缓流淌。
褚英传策马独行,马蹄踏碎薄霜,在身后留下一串模糊的印痕。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该交代的昨夜已经交代完,该告别的也已告别。
饮雪还在帐篷里守着昏迷的馨馨,他只在帐外站了片刻,听她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转身离去。
落银城在晨光中苏醒。
褚英传穿城而过,无人认出这个裹着灰布披风的过客,就是刚刚受封的前将军。
家中,无怨无悔已经在院中等候。
谷烟穗坐在厅堂里,谷岁丰站在她身后,经过了那晚的行刺之后,谷岁丰对姐姐几乎是形影不离。
“夫人。”褚英传进门,单刀直入,“我要带您去云豹高原,与云烁公主完成缚灵结界的法术融合。以此为筹码,换取云豹族的盟约。”
谷烟穗的手指微微一颤,但面色如常。
谷岁丰却霍然站起:“我也随行!”
“不行。”褚英传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留在落银城,替你姐姐照看后方。”
“可是——”
“岁丰。”谷烟穗出言相劝,“听将军的安排。”
谷岁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长姐保重。”
马车是文森从造办处讨来的——三辕大车,厢壁嵌着银丝木雕,帷幔用的是北地最好的霜纹锦。
“这是使臣的规格”文森笑道,“你现是正式代表我雪月狼国,可不能损了国家的颜面。”
褚英传淡淡笑道,“一切听从世叔安排!”
褚英传翻身上马。无怨无悔各乘一骑,护在马车两侧。
三匹马,一辆车,从北门驶出落银城。
北方的天际线很低,低到让人觉得天空随时会压下来。
这个季节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在脸上像薄刀片划过。
官道两侧是枯黄的草甸,偶尔有几丛耐寒的荆棘,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条路从落银城直通符家军镇守的边境关隘,关隘以外,再往北就是云豹高原的势力范围。
马车飞驰。车厢里传来谷烟穗压低的咳嗽声——她如今是凡人一个,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褚英传微微勒缰,放慢了些许速度。
无怨无悔陪在左右,两兄弟依旧沉默。
但他们的目光从未松懈,警惕异常,扫视着每一丛灌木、每一道沟壑。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官道两边的草甸渐渐变成了灌木丛。
此时天色近黄昏,夕阳似醉,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
褚英传勒住缰绳,让马匹缓步慢行。
无悔忽然开口。
“小姐夫。”
“嗯?”
“你为什么不带我姐姐出使?”
褚英传愣了一下。
他以为无悔要问的是战略部署、是云豹族的军力、是这次出使的风险。
结果是这个问题。
晚风拂过,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天际。
“馨馨重伤未愈,需要她照顾。”他的声音很平,“何况这次出使事关重大,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他顿了顿。
“等天下太平了,我再带她游历天下。”
这话说完,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无怨开口了。
“你应该带姐姐去。”
一向惜字如金的无怨,此刻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双熊灵族特有的深褐色眼睛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像两团沉默的火。
“只有这样,当你为云烁完成缚灵结界能力的融合之后,她才不会有理由留住你。”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明白无怨在暗示什么。
云烁的性格,比饮雪还要倔强数倍;她对自己的情意,也比饮雪还要露骨、热烈。
那个女人能在绝境中说出“你让我恨你”这样的话,也能在生死关头念出“我心里想的还有你”。
她的爱像一把火,烧起来就没有退路。
如果她真的动了“留住自己”的念头——
“你也知道,那云烁公主的个性,比你姐姐还要刚烈。”
褚英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带饮雪去,将来发生你所说的强留事件,没准我们这行人,一个都回不来。”
无怨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无悔从另一边看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质问,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恳求。
“你和姐姐这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都不希望,你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官道上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犹发大地低声叹息。
少时,远处有只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褚英传不知道怎么去跟这两个内弟聊他和饮雪之间的事。
他们说得对。
他和饮雪,一路走来,聚少离多。
没有成亲时,天天粘在一起,你中有我;成了亲之后,反而聚少离多。
他每一次离开,留给她的,一直好像只有背影。
想到这些,褚英传不由得轻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块石头,从心底沉下去,沉到最深处。
“不会的!”他抬起头,声音很坚定,“我与你姐姐这辈子,已经分不开了。”
无悔还是不死心:“可是那云烁公主……”
“悔儿,你要对你的小姐夫有信心,更何况,他不是那种人!”
褚英传回头一看,原来是谷烟穗将车门推开,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那是一个母亲看女婿时才有的光。
褚英传向谷烟穗投以感激的目光,微笑问道:“夫人一路还好吗?”
“嗯。”谷烟穗点点头,目光落在沿途的风景上。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慨道:“这条路,好像比我来的时候更难走一些了。”
褚英传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重量。她没有说来的时候是多久以前,没有说那时候是被人押送还是自己行走,只是轻轻一句“更难走一些”。
他把马速放得更慢了。
谷烟穗索性没有回车厢,就坐在车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北方的天际。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几缕银丝在暮光中飘动。
“夫人。”褚英传开口。
谷烟穗转过头,看着他。
“夫人曾是狮灵国的王后,可曾见过奥赛斯郡主·叶馨?”
谷烟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奥赛斯郡主……”
她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那个名字落满灰尘,她要用指尖一点一点拂去。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和饮雪与她认识了一年,”褚英传说,“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的真正姓氏。”
谷烟穗沉默了片刻。她在思考——奥赛斯,叶氏,狮灵王族血脉的远古分支。那是一个在正史中只留下脚注的家族,一个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名字的脉系。
“她是狮灵王族宗亲——奥赛斯一脉的最后一位继承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墓志铭。
“先君楚天骁驾崩前,其父安栖郡王·叶伊获罪被罢免,牵连叶馨爵位被夺。因此,奥赛斯这一脉从她这里断祚。最后,全族被逐出封地安栖绿洲,遭受史无前例的放逐……”
她顿了顿。
“此事在狮灵王族之中也鲜有人知。将军为何对这种秘事感兴趣?”
褚英传苦笑了一下。
“辛霸在战场上刺伤馨馨时,被她伤口喷出的血溅了一脸,进入了莫名其妙的失灵状态。也多亏如此,我们盟军才找到了机会,打了胜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有些邪门。”
他抬起头,看着谷烟穗的眼睛。
“从与馨馨结交开始,她一直有恩于我和饮雪——就连我的述灵之刃,也是她赠送给我的。因此,我对饮雪这位义姐的身份,不怎么在意。经过了战场上的事情后,我现在总觉得……这位姐姐的身份有些神秘,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有此一问。”
谷烟穗听后,也感到诧异。
“辛霸战力天下无敌,照理来说,一般的兽灵法术对他无效。这……太离奇了。”
她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可关于馨馨的身世,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奥赛斯一脉。安栖绿洲。全家放逐。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依旧拼不出完整的图景。它们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拼图,每一块都有棱有角,却不知该安放在哪里。
但至少,他知道了馨馨的来处——一个被夺爵放逐的王族分支,一个没有过去的女人。
他不由自主地取出了述灵之刃。
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那是狮灵族圣物特有的灵能纹路。他回想起馨馨将它赠给自己时的场景——新婚贺礼,她递过来时,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决绝?如释重负?还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那时他以为是祝福。
现在想来,那更像托付。
他越是努力地想,问题变得越是扑朔迷离——
这位样貌与枫怜月有九分五相似的姐姐,是真的没有过去……还是被人故意抹掉了过去?
“夫人。”
“嗯?”
“你以前——见过馨馨吗?”
谷烟穗摇了摇头。
“奥赛斯家族的封地安栖,与神使之城相距很远。他们这一脉,从古到今都负责戍边,除了十年一述职外,若无君王召命,不得入朝。”
她看着褚英传,目光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沉稳。
“但如果你说她和辛霸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叩着车厢木板,像在敲开一扇尘封的门。
“也许不是‘控制’。也许是‘触动’。”
“唤醒?”
谷烟穗点了点头:“狮灵王族的血脉,与图腾的连接比一般兽灵族要紧密。或许是……辛霸与馨馨和图腾之间,有些特殊的地方被触动了。”
褚英传听得很认真。除了谷烟穗曾经是大祭司级别的兽灵术士外,还有一个原因——她不会对他这个救命恩人说谎。没这个必要,也没这个心思。
“触动吗?”褚英传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那处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难道……馨馨与辛霸之间,藏有什么秘密?”
“这就不得而知了。”谷烟穗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达,“大人不是拥有黑铁之键的力量吗?或许,你可以运用黑铁之键,往深处去查证一下。”
“我早就试过了!”褚英传摇头,苦笑的弧度更深了,“蕴藏在黑铁之键里头那些浩如烟海般的知识里,总有几处地方是我无法查看的。像有一只手,捂住了那些字。”
谷烟穗轻叹:“黑铁之键,是狮灵族图腾意志的一部分。因此历代掌管黑铁之键力量的人,都是神圣教廷里的先知。当初枫怜月将黑铁之键传给你,可能也是因为看中了你有先知的潜质吧!”
谷烟穗突然提到已经亡故的枫怜月,褚英传心头泛酸。
那股酸意从胸口涌上来,到喉咙口又咽下去。他想起那张与馨馨极度相似的脸,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五个字——如果有来生。
“可惜她看错人了。”他的声音有些涩,“或者,因为我不是狮灵族人,所以没有办法知晓某些‘秘密’吧。”
谷烟穗见他突然神伤,知道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便不再多言。暮色渐浓,她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回了车厢里。
二、霜狼城
第二日太阳升到正空时,队伍抵达了符家军的驻守之城——霜狼城。
城墙用黑色的山石砌成,远望如一头伏卧的巨兽。城头上飘着符家的战旗——银底黑纹,一头昂首咆哮的冰原狼。阳光照在城垛的铁戟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褚英传晋升前将军的事,早已传到了符灵的耳里。
得知褚英传要经过自己的驻地出使云豹高原,符灵与两个儿子率部,出城五十里相迎。
五十里。
褚英传勒住马,远远看着那支黑压压的队伍。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符家军的精锐尽出。为首的符灵骑一匹高头乌骓,银白的头发束在金冠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太热,不太冷,像量过尺寸的衣服。
褚英传的脸沉了下来。
镇国公符灵,身份地位相当于一方诸侯。手上有十万府兵的符灵,就是藩王。藩王出迎百里,是君王驾临;出迎五十里的待遇,就是王储。
符灵是太子党。太子郎川宗在政治立场上与褚英传对立,这是整个狼国朝堂都知道的事。
符灵作为太子的铁杆支持者,没少在背后给褚英传使绊子。
如今太子还在,符灵却以王储之礼出迎一个外姓前将军。
太刻意。
太不对劲。
“小姐夫。”无怨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符灵这老狐狸,在搞什么把戏?”
褚英传没有回答。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个银发老者的笑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一张弓。
第679章 霜狼城主——镇国公.符灵
霜狼城的城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墙用黑色山石砌成,远看像一头伏卧的巨兽。
城头上飘着符家的战旗——银底黑纹,一头昂首咆哮的冰原狼。
符灵率众出迎五十里。
这在狼国礼制里,是王储才有的待遇。
褚英传勒住缰绳,远远看着那支黑压压的队伍。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符家军的精锐尽出。
为首的符灵骑一匹高头乌骓,银白的头发束在金冠里,脸上挂着笑——不太热,不太冷,像量过尺寸的衣服。
但他的眼神不是。
那双眼睛里,褚英传太熟悉了——是老狐狸打量猎物时才有的光。
“小姐夫。”无悔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这老东西,搞什么名堂?”
褚英传没答话。
他在马上坐直身子,把灰布披风的领口拢了拢,露出前将军的铜符。
铜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符灵策马上前,在马上拱手——以他的身份,镇国公、一方藩王,不下马也说得过去。
“前将军驾临,老夫有失远迎。”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传出去很远。
褚英传在马上还礼,面色如常。
“国公客气。褚某奉命出使,路过贵地,不想惊动国公大驾。”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符灵的笑纹很深,深到像刀刻在脸上。
褚英传的眼睛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暗涌。
无怨无悔一左一右护在身后,两兄弟的拳头早已握成战锤。
他们的目光没看符灵,而是在符灵身后的人群里扫——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暴熊。
符灵身后,长子符云、次子符亭并马而立。
符云面色冷峻,一身墨色铠甲,腰悬长剑,端的是东宫侍卫长的气派。
他的目光从褚英传脸上扫过,没停,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符亭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睛在褚英传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无怨无悔身上。
“久闻无怨无悔二将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势不凡。”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佻。
无怨无悔没应声。
两兄弟像没听见一样。
符亭的笑容僵了一瞬。
符灵适时开口,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前将军远来辛苦,老夫已在城中设宴,请。”
“请。”褚英传淡淡说。
两支队伍合为一处,向霜狼城进发。
入城路上,霜狼城大街两边百姓夹道观望。
他们看到的是:镇国公符灵与兴国公之子、新晋前将军褚英传并马而行,谈笑风生。
好一幅将相和的画面。
但无怨无悔看得分明。
符灵的“谈笑风生”只在左脸,右脸始终绷着。
符云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褚英传后脑勺上。
符亭的嘴角一直挂着冷笑。
褚英传始终面朝前方,不曾侧目。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指节泛白。
无悔策马靠近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小姐夫,符亭身边右边第三个骑将,面熟。”
褚英传微微侧目。
那个骑将身形削瘦,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像蛇一样细长,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从不与任何人直视。
褚英传没认出是谁,但觉得那张脸不太对劲。
“知道了。”声音很平。
无悔没再说话。
但两兄弟的目光,都多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
镇国公府坐落在霜狼城正北,占了大半个街区。
府门是五间三启的规格——这是僭越。狼国礼制里,只有王爵才配用这个门制。符灵是国公,按制只能用三间一启。
但没人追究过。
因为符灵手上有十万符家军。
因为他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
因为郎月川需要他。
褚英传收回目光,跟着符灵走进府门。
正厅已经摆好宴席。
菜是北地名菜——冰湖鱼脍、炭烤全羊、松茸炖鸡、鹿肉脯。
酒是符灵窖藏了二十年的松醪酒,倒出来琥珀色,挂杯。
席间气氛冷得像冰窖。
符灵坐主位,褚英传坐客位。无怨无悔立在他身后,如两尊铁塔,不言不语。符云符亭分坐两侧,符家的将领们陪坐末席,一个个正襟危坐。
第一道菜上桌,符灵举杯。
“前将军受封之事,已传遍北地。陛下以王者之剑册封外姓,此乃狼国立国以来头一遭。”
他笑容满面,声音洪亮。
“老夫敬前将军一杯。”
褚英传举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国公过誉。”他放下酒杯,“褚某不过是恰逢其时,尽忠职守。王者之剑册封,是陛下恩典,褚某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说得很轻。
“陛下恩典”说得很重。
符灵笑容未变,但眼神微动。
第二道菜上桌,符亭开口了。
“前将军在相思泉一战,以身为饵、声东击西,破了天雄骑士团的圆阵。此等胆略,令人叹服。”
顿了顿。
“不过我听说,前将军能发现阵眼,全靠黑铁之键的推演之力?没有那东西,怕是——”
“亭儿。”
符灵出声打断,语气不重,但符亭立刻闭嘴。
“不得无礼。前将军的功劳,岂是你可以妄议的?”
符灵转头看向褚英传,笑容里带着歉意。
“犬子年轻不懂事,前将军勿怪。”
褚英传放下筷子,看着符亭。
符亭神色有些僵,但嘴角那丝冷笑还在。
“符二公子想问什么?”褚英传声音很平,“是想问黑铁之键是不是比我更有用?还是想问褚某的功劳是不是全靠外物?”
席间安静了一瞬。
无怨无悔的手同时按上刀柄。
符云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符亭笑容彻底僵了。
“前将军误会了,在下只是——”
“只是好奇?”褚英传接过话头,“符二公子若是好奇,改日褚某可以教教你怎么用黑铁之键。”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能驾驭得了它。”
符亭脸色变了。
不是发怒,是憋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符云按住了他的手。
“舍弟年轻不懂事,前将军海涵,勿怪。”符云声音很淡,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第680章 鸿门夜宴
褚英传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席间气氛比之前更冷了。
第三道菜上桌,是符灵亲自布的菜。
一盘霜狼城特产的冰湖鱼。
鱼身银白,肉质细嫩,盘里铺着一层薄冰,鱼头微抬,像还活着。
“前将军可知道,这冰湖鱼的来历?”符灵问。
“愿闻其详。”
“冰湖在霜狼城北三十里,湖面终年结冰,唯独湖心有一处不冻泉。这鱼就长在那泉眼里,肉质鲜美,天下无双。”
符灵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褚英传碗里。
“但捕这鱼极难——鱼线一下去,就被冰层割断。只有用特制的钓竿,才能从泉眼里把鱼钓上来。”
他放下筷子,看着褚英传。
“前将军这次出使云豹高原,也是从泉眼里钓鱼。鱼线容易断,钓竿——得选对。”
褚英传看着碗里的鱼肉,没动筷子。
他听懂了。
冰湖是云豹高原。
不冻泉是云胜天的态度。
鱼线是普通的谈判筹码。
钓竿是符灵手里有什么。
“国公的钓竿,借吗?”
符灵笑了,比之前都深。
“前将军肯用,老夫自然肯借。”
顿了顿。
“不过,不是在这里借。”
三、屏退左右
宴罢,符灵屏退了将领们,只留长子符云。
褚英传也让无怨无悔退到门外。
无悔犹豫了一下,看了褚英传一眼。
褚英传微微点头。
无悔松开刀柄,和无怨一起退出去,守在门外。
厅里只剩三人。
符灵没绕弯子。
“前将军,老夫不妨直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茶杯是青瓷的,杯沿有一道细小裂纹。
“你母亲的事——”
“国公。”
褚英传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像一扇门,砰地关上了。
“我母亲的事,陛下已经定了性。不必再提。”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冰湖湖面。
但符灵和符云都知道,冰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符灵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不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帷幕。
帷幕后面是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军事地图。
是云豹高原的全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兵力部署、各部落的亲疏关系、边关守将的私德喜好,标注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朱笔圈了红圈,有些地方用墨笔写了小字,有些地方贴着薄薄的纸签。
褚英传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懂地图。
这幅图的精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云豹高原地图都高。有些标注连狼灵军的军情处都未必掌握。
“这是老夫三十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符灵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笑意,变得沉稳,“云豹族的地形、兵力、各部落的亲疏、边关守将的喜好——都在上面。”
他转过身,看着褚英传。
“老夫可以把它借给你。”
顿了顿。
“不是白借。”
“说。”褚英传声音很平。
符灵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又端起那杯有裂纹的茶,喝了一口。茶水从裂纹里渗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流,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
“老夫不管陛下将来怎么安排——是太子即位,还是……另有其人。”
他抬起头。
“老夫只求你一件事:将来你若掌权,不可动我符家军。”
厅里安静了一瞬。
符云的目光在父亲和褚英传之间转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
褚英传看着符灵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讨好,没有威胁,没有恳求。
只有一种老狐狸的坦诚——我把底牌亮给你看了。
“国公不是拥护太子吗?”褚英传问。
“老夫拥护的是狼国的稳定。”符灵声音很沉,“太子有过人之处,老夫看好他。但如果陛下铁了心要换人……”
顿了顿。
“老夫也不会逆天而行。”
他站起来,走到褚英传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但符家军,是老夫一辈子的心血。”符灵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不能让你们当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褚英传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地图。
那是符灵三十年心血的结晶。
有了它,出使云豹高原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三成。
他想起母亲周泉的遗容。
她躺在落银城的宅子里,床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但胸口有一个洞。
一个被灵能刺穿的小洞。
血浸透了被褥,染红了一大片。
那是被人用灵能刺穿的。
那人是谁的人?
符亭的人。
符亭是符灵的儿子。
符灵是太子的人。
太子是他的政敌。
他想起池芸芸被绑架的事。
那是他潜伏狮灵国的时候。关文和派出刺客,从落银城掳走了池芸芸。他们想从她嘴里套出褚英传的下落。池芸芸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被关了七天七夜,被折磨了七天七夜。
她没有说一个字。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些人不知道她不知道。
他们只是不停地折磨她。
等他回来时,池芸芸躺在床上,瘦得像张纸。
眼里没了光。
而他母亲周泉,在救池芸芸的过程中,被刺穿了灵核。
死了。
他想起那些被强压下来的真相。
郎月川说:稳定朝局。
褚百雄说:大局为重。
饮雪说:证据确凿,但不能动。
所有人都说:忍。
他忍了。
他现在还在忍。
但现在,符灵站在他面前,用一幅地图换“不动符家军”。
一幅地图。
换他母亲的一条命。
换池芸芸七天七夜的折磨。
换他一年多的忍辱负重。
他该拔刀。
他右手就在刀柄上。
无怨无悔就在门外。
只要一个眼神,两兄弟就会冲进来。
符云一个人挡不住他们。
符灵老了。
他能杀了他。
现在就能。
然后呢?
霜狼城有十万符家军。
杀符灵容易,走出霜狼城难。
出使云豹高原的任务会失败。
前线战局会崩溃。
辛霸会卷土重来。
馨馨会落入敌手。
饮雪会死。
二十万阵亡将士的命,白死了。
褚万雄的血,白流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然后松开。
“我答应你。”声音很轻,轻得像片落叶。
但符灵听到了。
“将来无论谁掌权,符家军不动。”
符灵点了点头。
“那这幅图,是你的了。”
他亲手把地图卷起来,递给褚英传。
褚英传接过。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符灵的手指冰凉。
褚英传的手指滚烫。
像冰与火。
像杀母之仇与顾全大局。
第681章 推托
“前将军。”符灵忽然开口,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老夫还有一句话。”
“说。”
“你母亲的事……”符灵顿了顿,目光在褚英传脸上停了很久,“老夫……当年确实对令堂有过仰慕之心。她的死,老夫有责任。但下令的不是老夫。”
褚英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地图的卷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是谁?”
“关文和。”
“关文和是你的谋士。”
“是。”符灵没否认,“但他的所作所为,超出了老夫的授意。老夫要的是池芸芸的下落,没有要他杀人。”
“可人死了。”
“是。”符灵声音低下去,“人死了。”
厅里沉默了很久。
“国公。”褚英传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你知道吗?平静的海面,不代表海底没有暗流。”
符灵没说话。
“你刚才说,你拥护的是狼国的稳定。”褚英传看着他,“那我问你——杀我母亲,稳定吗?”
符灵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还是说,国公的‘稳定’,只包括自己人?”
符灵依旧没说话。
但他的眼睑垂下去了。
褚英传没再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
走到门槛时,停了。
“地图我收下了。”他没回头,“承诺我也会遵守。”
“但国公记住——我不是忘了。我只是在等。”
“等大局不再需要‘顾全’的那一天。”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阳光正盛,照在灰布披风上,影子拉得很长。
四、霜狼城头
褚英传走后,符云终于开口。
“父亲,他真的会守信?”
符灵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褚英传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得院里的石砖发白。
“不会。”符灵说。
符云一怔。
“他恨我入骨。”符灵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杀母之仇,岂是一幅地图就能揭过的?”
“那您还——”
“还给他地图?”符灵转过头,看着儿子。
符云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符灵走回厅里,在主位坐下。椅子是紫檀木的,扶手被磨得油光水滑。
“云儿,你记住。”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在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顿了顿。
“现在,他需要地图。我需要时间。”
“时间?”
“郎王的身体还能撑几年?太子的翅膀还够不够硬?这场仗还要打多久?馨馨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辛霸会不会卷土重来?”
符灵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
“这些都是变数。变数越多,越需要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等他把云豹的事办完,等仗打完,等尘埃落定——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较量。”
符云沉默了片刻。
“那周泉的事……”
符灵的眼神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然后消失。
然后恢复如常。
“周泉已经死了。”他说,“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顿了顿。
“去传令给边关守将,让他们给褚英传放行。不要刁难,不要拖延。”
“是。”
“还有——”符灵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把关文和……看紧了。别让他在这时候出差错。”
符云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符灵没看他。
他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看着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老槐树是三十年前种的。
种树那年,周泉刚嫁给褚百雄。
那年他四十岁,已经是镇国公。
他在府里种了棵槐树,然后对谁都没提起过为什么。
五、马车上
褚英传回到马车时,谷烟穗还没睡。
她坐在车厢里,膝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杯热茶。茶已经不热了,但她还是捧着,像是在取暖。
“大人脸色不好。”她说。
“没事。”
褚英传把地图摊开,借着一盏微弱的灵能光珠,仔细端详。
谷烟穗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坐着。
灵能光珠的光很暗,只能照亮地图一角。褚英传的手指沿着山脉走向,一点一点移动,像在丈量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夫人。”
“嗯?”
“如果一个人杀了你母亲,但你为了大局不能杀他——你会怎么办?”
谷烟穗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薄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沉默了很久。
车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我会等。”她说。
“等?”
“等到大局不再需要‘顾全’的那一天。”
褚英传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夫人也等过?”
谷烟穗的目光望向车窗外。
窗外是苍茫的北地,枯黄的草甸延伸到天边,与灰蒙蒙的天际线连成一片。
她没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褚英传没再问。
他的手指继续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移动。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忽然对外面说。
“无悔。”
“在。”
“传令下去,连夜赶路。不在霜狼城过夜。”
无悔没问为什么。
“是。”
马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深处。
霜狼城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褚英传没回头。
但他的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很紧。
六、城头的守望
符灵站在霜狼城的城头,看着褚英传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吹得他银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符云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
远处,那辆马车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像颗星子,沉入地平线。
“父亲,回去吧。夜深了,风大。”
符灵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北方。
那里是云豹高原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地图。
那里有他的承诺。
那里有一个他欠了一辈子的人——她的儿子,刚刚从他面前走过。
“云儿。”
“在。”
“你说,如果当年——”
符灵没再说下去。
夜风太大了,吹走了后面的话。
或者,他本来就没想说完。
符云等了很久,没等到下文。
“父亲?”
“没什么。”符灵转过身,向城下走,“回去吧。”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苍老。
符云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母亲说:你父亲这辈子,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母亲。
符云从来没问过那个人是谁。
他不需要问。
因为他知道。
那个人叫周泉。
已经死了。
死在符家的算计里。
符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冷,冷到肺里像结了冰。
然后他转身,跟着父亲走下了城头。
第682章 继续北上
离开霜狼城两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
北地的夜,天很低,星星很亮,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高原的寒意。官道两侧是枯黄的草甸,在月光下像一片灰色的海。
褚英传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言不发。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无悔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偏头对无怨说:“小姐夫在霜狼城受了气。”
无怨没说话。
“你听见没?”无悔又说。
“听见了。”无怨的声音很平。
“那你怎么看?”
无怨沉默了一会儿,罕见地多说了一句:“他在忍。”
无悔愣了一下。
忍。
这个字从无怨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重。因为无怨从来不多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掂量过的。
“妈的死,符灵一定是幕后黑手。”无悔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只有两兄弟能听到,“小姐夫,你不应该跟这种人做交易。”
褚英传没回头,但他的马慢了下来。
无悔催马跟上去,和他并排。
“迟早有一天,”无悔盯着前方黑暗中的路,“我要亲手杀了他,为妈报仇。”
褚英传转过头,看着无悔。
月光下,这个少年的眼睛里有两团火。他和无怨从五岁的身体在三个月内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是周泉用命换来的——她激发了他们的熊灵、狮灵双兽灵灵核,把他们从被遗弃的孤儿,变成了顶级兽灵属性的高级战士。
他们叫周泉“妈”。
不是干妈,不是义母,是妈。
因为从小被谷烟穗遗弃的两兄弟,所有获得的母爱,全部来自于周泉。
“不是时候。”褚英传的声音很轻。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无悔的声音有些冲。
褚英传没回答。
无怨从另一侧跟上来,看了无悔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别逼他”的意思。
无悔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我们这次出使,务必要平安归来。”他的声音低下来,“免得姐姐担心——我与哥哥,没有几个亲人了。”
褚英传的手在缰绳上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
车厢的帷幔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但谷烟穗在里面。
她是无怨无悔的生母。
可她抛弃了他们。
而无怨无悔嘴里的“妈”,是周泉。
一个被符灵害死的女人。
褚英传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让这两兄弟面对车厢里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个女人面对这两个孩子。
有些事,比恨更难解。
又走了半个时辰,褚英传让队伍在一片背风的洼地停下休整。
他把缰绳扔给无悔,掀开车帘进了车厢。
谷烟穗没睡。
她坐在车厢角落,膝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灵能光珠的光很暗,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褚英传进来时,她侧过脸,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快,但褚英传看见了。
她听到了。
刚才无悔说的话,她全听到了。
“妈”不是她。
“报仇”不是为她。
她在车厢里,像一个外人。
褚英传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谷烟穗开口了。
“大人不必为难。”她的声音很轻,“我这两个孩子……多亏了你和饮雪,一点一点地,把他们残缺的人生往完整去拼。”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应该谢你。”
褚英传摇了摇头:“很多时候,饮雪待他们比待我还要亲厚。”
这是实话。饮雪把无怨无悔当亲弟弟,从没有因为他们是“遗弃的孤儿”而另眼相看。
谷烟穗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这是他们的福气。”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褚英传岔开话题:“这趟让夫人去为云烁公主融合缚灵结界能力,不如当初枫怜月从你身上移植能力到云烁身上那样危险,请放心。”
谷烟穗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现在是狮灵族黑铁之键力量的最高支配者,我对大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褚英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黑铁之键。
“夫人对黑铁之键了解多少?”
谷烟穗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翻找很久以前的记忆。
“黑铁之键,其实是狮灵图腾意志的一部分。”她说,“它不是一个物件,不是一本书,不是一柄武器。它是活的。”
“活的?”
“图腾意志把一部分‘自己’封印在黑铁之键里,代代相传。”谷烟穗看着褚英传,“所以每一代掌控黑铁之键的人,都能调用图腾意志的知识和力量。但反过来——图腾意志也能通过黑铁之键,影响掌控者的判断。”
褚英传的手停了一下。
“枫怜月知道吗?”
“知道。”谷烟穗说,“所以她从来不把黑铁之键当成‘工具’。她把它当成一个……需要小心伺候的主子。”
褚英传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伺候着谁?”
谷烟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人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黑铁之键会选择你?你不是狮灵族人,你没有狮灵血脉,你甚至不是图腾意志的信徒。”
“想过。”褚英传说,“想不通。”
谷烟穗摇了摇头。
“也许不是想不通。是不敢想。”
褚英传看着她。
“图腾意志,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命运的连结点。”谷烟穗的声音低下去,“它把黑铁之键交给了你——每一步都像是算计好的。你有没有想过——它到底要你——做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
灵能光珠的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摇摇晃晃。
“大人。”谷烟穗忽然说,“馨馨的事,我后来又想了想。”
“怎么说?”
“奥赛斯一脉被放逐,不是因为她父亲获罪。”
褚英传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为什么?”
谷烟穗的声音很低,小心地猜测着
“我觉得是……图腾意志想让她消失。”
“消失?”
“不是死。是——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让所有人都忘了她存在过。就像她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褚英传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馨馨的脸。
想起她与枫怜月九分五相似的容貌。
想起她把述灵之刃递给他时,眼神里的决绝和如释重负。
——她知道自己被抹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存在?
“图腾意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谷烟穗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大人——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黑铁之键。”谷烟穗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它会害你。是因为……它会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车厢外,无悔的声音传来。
“小姐夫,休息好了没?该走了。”
褚英传站起身,掀开车帘前,停了一下。
“夫人。”
“嗯?”
“谢谢你。”
谷烟穗没说话。
褚英传跳下马车,翻身上马。
北方天际,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
“走吧。”他说。
队伍重新上路,驶入夜色深处。
无悔跟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姐夫。”
“嗯。”
“刚才在车厢里……她哭了没有?”
褚英传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
无悔没再问。
但褚英传看见,无悔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一下。
像是放下了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放下。
第683章 一无所有
马车继续北上。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官道越来越窄,两侧的草甸渐渐被低矮的荆棘丛取代——这是进入云豹高原前最后的缓冲地带。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褚英传骑马走在马车左侧,无怨无悔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三匹马,一辆车,在苍茫的北地拖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已是午后。
太阳偏西,将天边染成一片昏黄,像一块旧布挂在天地尽头。
褚英传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
帷幔紧闭,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谷烟穗从昨夜开始就没再说话——不是赌气,是沉默。
一种把自己缩进壳里的沉默。
他又看了一眼无怨。
无怨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他那张与无悔有七分相似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冷硬。
从霜狼城出来到现在,他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无悔偶尔说两句,他也是“嗯”“哦”地应一声,像块石头。
但褚英传知道,这块石头底下压着东西。
“无怨。”他开口了。
无怨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熊灵瞳孔里,没有期待,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惯性的迟钝。
“你有多久没叫过‘妈’了?”
无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从姐姐派我兄弟俩,到狮灵国找你的时候开始吧!”
褚英传心头一痛——无怨这是故意的,他故意把妈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母亲周泉。
褚英传没有追问。
他放慢马速,让无怨的坐骑与自己并排。
马车在后面跟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填补了沉默。
“我问你,”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为什么到了今天,你仍不肯与谷夫人母子相认?”
无怨的嘴唇动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久到褚英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无怨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风一吹就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记事起,亲人就只有已故的爷爷牛万岭。”
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天际线那片昏黄上,像是透过那片昏黄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未遇上你和姐姐之前,我与弟弟的生活,与生活在熊骨教堂附近那些野生狗熊没有差别——
衣不蔽体,食不裹腹。有时候,还要茹毛饮血,禽兽不如。”
无悔的头低了下去。
他没有看褚英传,也没有看车厢,只是盯着马鬃,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捋着鬃毛。
“那时候,”
无怨继续说,“爷爷告诉我,我俩是他从深山老林里捡回来的野种。
他说我们命硬,被遗弃在山里还能活着,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顿了一下。
“我信了。”
“在不知道自己身世之前,我以为自己真的是野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父母这种事情。”
褚英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
风从北方吹来,将无怨的话吹散了一些,但褚英传听得清清楚楚。
车厢里,谷烟穗坐在角落,膝上盖着薄毯,双手死死攥着毯子边。
她的指甲嵌进毯子的纤维里,指节泛白。
她没有出声。
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无怨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小姐夫你帮我们找到了身世。我们知道了自己的来处,知道了父母是谁,知道了为什么会被遗弃。”
他停了下来。
马匹的蹄声单调地重复着,像心跳。
“然后呢?”褚英传问。
无怨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少见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捏碎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扭曲的平静。
“然后我们觉得,自己比原来更可怜。”
无悔猛地抬起头。
“哥——”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无怨没有看他,继续说:“做野种的时候,至少不用想这些问题。
不用想‘为什么是我’,不用想‘他们为什么要丢掉我’。
野种不需要答案。野种只需要活着。”
他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身世之后,反而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
他们丢掉我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有没有回头看过?
有没有……心疼过?”
车厢里,谷烟穗的手从毯子上滑落。
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无声地落在衣襟上。
她的肩膀在颤抖。
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无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沙哑。
“小姐夫,你问哥哥为什么不认。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帷幔紧闭,看不到里面。但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当我们知道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之后,我和哥哥,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愤怒质问。我们只是……三天没有说话。”
“吃饭,睡觉,训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到隔壁哥哥翻身的声音。他也睡不着。”
无悔的马慢了下来,几乎与褚英传并排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一层薄薄的光,那是泪水反射的微光——但他没有哭出来。
“你说,我们怎么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问自己。
“认了,然后呢?问她们当年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她能给我们一个答案吗?”
无怨忽然开口。
“不需要答案。”
无悔看着他。
无怨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会让我们心里好受。”
褚英传沉默了。
他骑在马上,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左肩还隐隐作痛,那是辛霸枪尖留下的旧伤。
但此刻,他的痛不在肩上。
“你们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有些事,不是一句‘她是你母亲’就能解开的。”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你们想过没有?”
无怨无悔同时看着他。
“谷夫人,她现在没有灵能。她是凡人。”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什么王后,不再是什么大祭司,只是——母亲。除此之外,她已一无所有。”
车厢里,谷烟穗终于没有忍住。
第684章 母亲明明就在眼前,你们却不愿意叫一声
谷烟穗终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声极轻的、压抑到极限的呜咽从帷幔缝隙里泄出来。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怨的手握紧了缰绳。
无悔低下头。
褚英传没有回头。
他知道谷烟穗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继续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母亲——周泉,她死的时候,我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已经记不清楚,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她的了;我从来去记,因为——”
“我以为回来还能见到她。”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长眠在白狼幽谷。”
他停了一下。
“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跟她说一句话。”
风呼呼地吹。
“这件事在我心底,成了一个遗憾。一个永远填不上的坑。”
他看着无怨,又看着无悔。
“我不希望你们俩,将来也有这种遗憾。”
“母亲明明就在眼前,你们却不愿意叫一声。”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无怨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的眼眶没有红,但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或者,是融化了。
“小姐夫。”
“嗯。”
“缚灵结界的融合,当真没有风险吗?”
褚英传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转得太快。
但他听懂了——无怨不是真的在问法术风险。
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找一个可以不那么快面对那道门槛的台阶。
褚英传没有戳破。
“没有。”他说。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到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但他知道,凡事没有绝对。
异能移植都有风险。
哪怕是“融合”,哪怕是他用黑铁之键来主导,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没有意外。
但他不能告诉无怨。
不是欺骗,是——有些路,必须先走下去。边走边看。
无悔似乎也听出了什么。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只剩最后一丝余晖,将天际线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像伤口。
褚英传抬头看了看天色。
“前面有个驿站。今晚在那歇脚。”
他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成了负担。
马车继续北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里,谷烟穗把脸埋在双手里。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但眼眶还红着。
她听到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做野种的时候,至少不用想这些问题。”
“知道了身世之后,反而觉得自己更可怜。”
“母亲明明就在眼前,你们却不愿意叫一声。”
她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脸。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一个被自己的孩子——用沉默判了刑的母亲。
驿站是建在官道旁的一处石砌院落,三间正房,两间偏房,一个不大的马厩。
院门口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盏灵光珠,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像困倦的眼睛。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狼灵族人,姓顾,瘦高个,脸上刻着北地风霜留下的沟壑。
他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一位将军要过境。
虽然没有透露具体身份,但“前将军”三个字足够让一个小小的驿丞忙活半天。
褚英传等人到时,客房已经收拾出来,热水烧好了,饭菜也备上了。
不算丰盛,但在这种地方,一碗热汤就是最好的待遇。
无怨无悔把马牵进马厩,添了草料,检查了蹄铁。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躲避什么。
褚英传敲了敲车厢。
“夫人,到了。”
帷幔掀开一角。
谷烟穗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她扶着车沿下来,脚下踉跄了一下——坐了太久的马车,腿麻了。
褚英传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褚英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晚饭摆在正房的厅里。
一张方桌,四条长凳。菜是北地的家常菜——炖羊肉、烤饼、一盆热汤,还有一碟腌野菜。
褚英传坐主位,谷烟穗坐他对面,无怨无悔坐两侧。
四个人,四盏灵光珠,照得厅里亮堂堂的。
但气氛很暗。
没有人说话。
筷子的碰撞声,汤勺碰碗沿的声音,咀嚼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填补了沉默,但没有驱散沉默。
褚英传夹了一块羊肉,放到谷烟穗碗里。
“夫人,吃。”
谷烟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感激?
苦涩?
还是……羡慕?
她羡慕周泉。
不是羡慕她嫁了好丈夫,不是羡慕她有个好儿子。
是羡慕她——能被自己的孩子叫一声“妈”。
“谢谢。”她说。
她低下头,把那块羊肉慢慢地吃了。
无悔忽然站起来。
“我吃好了。”
他端着自己的碗筷,走出厅去。脚步很快,像在逃。
无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动。
他继续吃,一口一口,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谷烟穗的目光追着无悔的背影,只追到门口就收回来了。
她没有追出去。
她知道,追出去也没有用。
有些距离,不是几步路就能跨越的。
是几年,十几年,一辈子的距离。
褚英传放下筷子。
“无怨。”
“嗯。”
“等到了云豹高原,需要你和无悔配合谷夫人做一些灵能引导的工作。”
无怨抬起头,看着褚英传。
“她现在是凡人,有些术式需要你们做桥梁。”
无怨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褚英传听出了其中的松动——不是“愿意”,而是“不拒绝”。
够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
褚英传站起身。
“我去看看无悔。”
他走出厅去。
院子里,无悔坐在马厩边的石槽上,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
灵光珠的光从正房窗户泄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褚英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无悔没有抬头。
“小姐夫。”
“嗯。”
“你刚才说,缚灵结界的融合没有风险。”
他顿了顿。
“是真的吗?”
褚英传,突然沉默起来。
第685章 留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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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留宿2
次日清晨,褚英传是被驿丞顾叔的咳嗽声吵醒的。
那种老烟嗓特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咳嗽,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睁开眼睛,看到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天亮了。
他坐起来,左肩的旧伤在晨凉中发出一阵钝痛。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顾叔正在给马添草料。看到褚英传出来,他躬了躬身:“将军起得早。”
“顾叔也早。”
褚英传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整个人清醒过来。他用袖子擦了脸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是个晴天,北方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无怨的房间门开了。
无怨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永远都是那种表情。但他看到褚英传时,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无悔跟在后面出来,头发还有些乱,显然刚起。他揉了揉眼睛,看了褚英传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昨晚那场谈话之后,他面对褚英传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尴尬,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不自在的默契。
“夫人呢?”褚英传问。
无悔看了无怨一眼。无怨没说话,走到谷烟穗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夫人。”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门开了。
谷烟穗已经梳洗好了,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的披风。她的眼睛还有些浮肿——昨晚哭过的痕迹,怎么也遮不住。但她看着无怨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早。”
无怨点了一下头,让开身子。
谷烟穗走出来,看到褚英传时,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走到井边,打了水,自己洗了脸。
早饭是顾叔做的——小米粥、杂粮饼、一碟咸菜。简单,但热乎。
四个人围坐在厅里的方桌上,和昨晚一样的座位。气氛依旧沉默,但比昨晚松动了一些——至少,无悔吃完了之后没有立刻逃走。他坐在那里,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谷烟穗夹了一块咸菜,放到无悔碗边。
无悔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咸菜,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拒绝。
谷烟穗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褚英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今天要赶一天的路。争取天黑之前到达云豹高原的边境。”
“那里有云豹族的边关哨卡。过了哨卡,就算是云豹族的地盘了。”
无怨抬起头:“他们会让我们过去吗?”
“我带了陛下的国书。”褚英传说,“还有云烁公主的信物。”
他没有说信物是什么。
但无怨无悔都知道——那是牙印。
不是普通的牙印。
是云烁留在褚英传锁骨上的、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无悔看了褚英传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问“你见到云烁公主,打算怎么说”。但看到褚英传的表情,他觉得不需要问了。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褚英传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三竿高。
晨雾散尽,北地的荒野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辽阔——枯黄的草甸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着,像垂暮的老人。
褚英传骑在马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北方。
那里是云豹高原。
那里有一个他欠了太多、却永远无法偿还的女人。
无怨无悔跟在后面,两兄弟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车厢里,谷烟穗拿着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自从被移植了缚灵结界之后,她就不怎么照镜子了。
不是不爱美了。
是不敢看自己。
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空洞,疲惫,一无所有。
褚英传昨天说了一句话,她记了一整夜。
“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什么王后,不再是什么大祭司,只是——母亲。除此之外,她已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谷烟穗放下铜镜,靠在车厢壁上。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了一下。她没有扶稳,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夫人?”
车外传来褚英传的声音。
“没事。”她说。
她揉了揉额头,重新坐好。
一无所有。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应得的。
抛弃孩子的人,不配拥有一切。
她把铜镜放进包袱里,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北上。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歇脚。
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很凉,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褚英传把马牵到溪边饮水。无怨无悔也下了马,蹲在溪边洗脸。
谷烟穗从车上下来,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看着溪水发呆,水声哗哗的,像她在狮灵国宫廷里听过的那些古老的歌谣——那些歌谣唱的都是一些很远很远的事,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无悔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看了谷烟穗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走到褚英传身边。
“小姐夫。”
“嗯。”
“云豹族的边境哨卡,守将是谁?”
“云胜天的堂弟,云栖。”褚英传说,“上次我潜伏狮灵国的时候,见过他。”
“怎么样的人?”
“聪明人。”褚英传想了想,“那种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什么时候该闭一只眼的聪明人。”
无悔点了点头。
这种人对他们有利——不会死板地卡着不放,但也不会轻易放行。需要筹码。
“我们有筹码吗?”
“有。”褚英传看了一眼坐在溪边的谷烟穗,“谷夫人就是最大的筹码。”
无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谷烟穗坐在石头上,披风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瘦小、单薄、脆弱。
她是一个凡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她掌握着云豹族最需要的东西——缚灵结界的完整术式。
云烁的结界是从她身上移植的,但不完整。只有她亲自出手,才能完成最后的融合。
这让谷烟穗成了这趟出使最核心的筹码。
但也是一件武器。
一件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武器。
无悔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早点到,早点完事。”
他翻身上马。
谷烟穗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无怨已经骑在马上,正看着她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无怨先移开了。
他勒转马头,走到队伍前面。
谷烟穗低下头,慢慢站起来,走回马车。
她爬上车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无怨。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上了车,然后松开手,转身走了。
谷烟穗坐在车厢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687章 先小人后君子
褚英传众人,踏入了云豹高原的疆界。
边境哨卡建在两座矮山之间的隘口上。
说是哨卡,其实更像一座小型的堡垒——石墙垒到三丈高,墙头插着云豹族的战旗,旗上绣着一头踏云而行的雪豹,在风中猎猎翻卷。
墙垛后面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甲胄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烁烁。
褚英传勒住马,远远看了一眼。
“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后的无怨无悔都听到了。
两兄弟同时握紧了缰绳,马匹在主人的紧张中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车厢的帷幔掀开一角。
谷烟穗从缝隙里向外张望,目光在哨卡的旗帜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帷幔,什么都没说。
褚英传策马向前。
无怨无悔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三匹马,一辆车,缓缓向隘口驶去。
距离哨卡还有两百步时,墙头上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
一个身穿云豹族制式甲胄的校尉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长枪指向他们。
他的眼睛在褚英传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褚英传腰间的铜符上——前将军符。
校尉的眼神变了一下。
“来者通报姓名!”
“雪月狼国前将军,褚英传。”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传出去很远,
“奉狼王之命,出使贵国,请你们的王爷——云栖出迎。”
墙头上安静了一瞬。
校尉缩回去,显然是在派人通报。
过了一会儿,哨卡的大门缓缓打开——不是那种迎接使节的正式开门,而是只开了一扇侧门,仅供单人单骑通过。
这是规矩。
也是态度——不拒绝,但也不热络。
褚英传没有下马,只是勒马停在门外。
无怨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小姐夫,他们——”
“等。”褚英传说。
他没有等太久。
不到一刻钟,哨卡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没有穿甲胄,腰间挂着一把形制古朴的长剑。
走路的步子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云栖风采依然。
褚英传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王爷好!”
云栖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还礼,而是上下打量了褚英传一番。
“几个月不见,你摇身一变,成了狼国的前将军了!”云栖笑道,“你小子现在,可是连辛霸也要忌惮三分的人物,了不起!”
说完,云栖一揖到地。
“王爷说笑!”褚英传谦虚应道,“若辛霸真的对我有所忌惮,他的大军,就不会仍然驻扎在熊灵族的故国,应该退回到他们的铁狮草原。”
云栖淡淡笑道,“前将军年少有有为,英明神武。若是我云豹族人该多好!可惜了!”
侃侃而谈之中,流露出来的来,尽是他对褚英传的欣赏之情——
云栖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人,是出使狮灵国之时。
在狮灵国的边境之上,褚英传与云烁发生了冲突然。
当时的名字还叫作“楚无情”的少年人,略使手段,就把无法无天、无人敢惹的云烁公主给彻底拿捏,甚至吻在了她的朱唇之上。
那个时候,云栖就对胆大心细,足智多谋的少年人产生了好感。
他是真心为“终于有人能治得住这丫头”这种感觉在窃喜。
“与前将军初识时,你还叫‘楚无情’。”
云栖说,目光里带着回忆的温度,
“偏偏是你这个拥有双重身份的间谍,将王兄和我都畏惧三分的云烁,治得没有脾气,从那个时候起,你就甚得我心。”
褚英传回想往事,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时候,王爷是云烁的护法者,护送她来狮灵国,接受移植术。旧事荒唐,让王爷见笑了!”
“哈哈哈!你那荒唐的旧事之下,现在看来,尽是魄力和睿智!”云栖开怀大笑,搞得褚英传些脸红耳热。
“若不然,你今时,今日,就不是前将军了。郎王用王者之剑册封外姓,北地都传遍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客套,是真心的赞赏。
褚英传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侧过身子,让出身后的马车。
“王爷,原狮灵王后谷烟穗,与我同行,我为王爷引见。”
云栖的目光越过褚英传,落在那辆马车上。
帷幔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严肃,变得郑重。
他必须去跟谷烟穗见上一面,确认身份无误。
只一眼,云栖知道,车厢里头的人,正是谷烟穗——
原狮灵王后的美貌,天下少有;现在即使素服淡妆,也掩饰不住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美艳。
谷烟穗对云栖行礼道:“见过王爷!”
云栖连忙还礼:“叨扰夫人!”
他转身对褚英传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赶去王都,为云烁进行能力的融合!”
褚英传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云栖的眼睛。
“王爷且慢!在入境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云栖爽快应道:“将军请说。”
“我此番携同谷夫人前来,就是为了践行当初对贵国和云烁的诺言;融合一事,我担保万无一失,绝无差错!”
云栖笑道:“这个事情,我族自王兄以下,都对你有绝对的信心。你突然强调,所为何事?”
褚英传的眼神变得格外的谨慎起来,
“正如当初我与霸王相约——
云烁公主的缚灵结界能力完全融全之时,就是贵国与我盟军,结成对抗狮灵国之日。”
“这个自然不在话下!”云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将军有何顾虑?”
褚英传沉声道:“王爷休怪我先小人后君子,我要先看到盟书。”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意外。
在他的预想中,褚英传入境后会先安顿下来,然后才会谈及盟约的事。
但褚英传在门口就提了出来。
这是试探。
也是表态。
无怨无悔同时看向褚英传。
他们没有提前商量过这个,但两兄弟谁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们相信褚英传,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
褚英传迎着云栖的目光,没有回避。
他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要尽快完成使命。
前线的将士还在等消息,盟军高层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第二——
他要给云烁传递一个信号。
等缚灵结界完成融合,云烁将成为云豹国的最高统治者——豹灵圣女。
那个位置,不允许她有私人情感的纠缠。
而他褚英传,有妻子,有责任,有太多不能放下的人和事。
既然注定无法在一起,不如从一开始就把界限划清楚。
第688章 最没有温度的语言
盟书,是国与国之间的正式外交文书。
那是一种,最没有温度的官方语言。
褚英传想用盟书告诉云烁——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前将军这是不相信我云豹族?”
“不是不相信。”
褚英传的声音很平稳,
“是这一路走得太远,风险太大。我必须确认,谷夫人进了贵国之后,不会成为人质,不会成为筹码。”
他顿了顿。
“我们在前线死了二十万人。不能再有闪失。”
云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眉头松开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理解了。
他理解了褚英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谷烟穗的安全,更是为了划清界限。
云栖是聪明人。
他听出了褚英传球里的弦外之音。
但他没有点破。
“前将军稍等。”
他转身走进哨卡。
无怨策马上前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小姐夫,他会不会——”
“不会。”褚英传打断他,“云栖不是那种人,而且,他的权力,也没有大到那种程度。”
他嘴上说不会,但拳头上的手指,已微微收紧。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云栖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从哨卡里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不是一样。
是两样。
褚英传的眼睛眯了一下。
云栖走到他面前,将两样东西递过来。
“前将军,你看看。”
褚英传接过来。
第一样,是一份卷轴。
卷轴的外皮是暗金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狮灵族的图腾——一头昂首咆哮的雄狮。
这是狮灵国与云豹国当初签订的盟书。
他认识这个卷轴——当初潜伏狮灵国时,他见过副本。
第二样,也是一份卷轴。
外皮是银白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狼灵族的图腾——一轮弯月下奔跑的狼群。
这是狼灵国与云豹国的新盟书。
两份盟书。
一份旧的,代表过去的联盟。
一份新的,代表未来的选择。
褚英传没有打开新盟书。
他先打开了旧的那份。
狮灵族的文字他认识,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粮草供应、兵力支援、利益划分……每一条都用朱笔圈过,旁边有批注。
批注的字迹他很熟悉——枫怜月的字。
他看了几行,就合上了。
然后他打开新盟书。
银白色的绸缎上,用墨笔写着盟约的条款。
字迹很工整,但笔锋有些颤抖——像是一个不太熟练的人,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不是在看内容——内容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结盟、互助、共同对抗狮灵。
他是在看笔迹。
他当初在狮灵国担任神圣使者时,从外交公文之中,见过云胜天的手书,也见过云栖的手书。
这手书的笔迹,他没见过。
但是,他猜得出来,这份盟书上的手书,真正的主人是谁——
在云豹族这样重要的外交公文上,能够被允许手书的人,只有最得宠的那个——云烁公主。
褚英传的手指停在盟书的边缘。
工整,认真,但一笔一划,不算规范。
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云烁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刻进纸里。
“这是——她新手写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云栖看着他,目光里,好像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份特意为你准备的盟书,”云栖的声音很平稳,“是云烁公主亲手写的。”
他的口吻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褚英传知道,这句话里头所含有的份量。
云栖继续说:“云烁说:这份盟书,只有由她来写,你……才会相信。”
褚英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下去,因为其他人,都知道答案。
谷烟穗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她的手搭在车窗边,风吹起她的鬓发。
她没有看哨卡,没有看云栖,只是看着褚英传的背影。
那个背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到了他手里的盟书。
银白色的绸缎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猜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问。
云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
“前将军,王兄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
“他说:‘褚英传这个人,用不着拿他的家人当人质。他欠云烁的,比任何盟书都重。’”
褚英传的手指猛地收紧。
盟书的卷轴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眶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盟书仔细地卷好,收进怀中。
贴着心口的位置。
但他收进去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瞬。
他在想——
云烁写这份盟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是哭着写的,还是咬着牙写的?
是一气呵成,还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份盟书,不是云胜天让她写的。
是她自己要写的。
因为只有她自己写的,褚英传才“信”。
信什么?
信她不会用谷烟穗做人质?
信她不会撕毁盟约?
还是信——
她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褚英传闭上眼睛。
只是一瞬。
然后他睁开,看着云栖。
“王爷,请带路。”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但那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云栖点了点头,转身向哨卡走去。
“随我来。”
褚英传翻身上马,跟在云栖身后。
无怨无悔护着马车,鱼贯而入。
哨卡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谷烟穗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帷幔的缝隙,看着外面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天空越来越蓝。
云豹高原。
他们到了。
褚英传骑在马上,手按在胸口。
那里藏着那份盟书。
云烁亲手写的盟书。
他没有打开仔细看全部条款。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怕看到那些字的时候,会想起她写字时的样子——趴在桌上,一笔一划,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她咬在他锁骨上的牙印。
她说:“你让我恨你。可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有你。”
第689章 雷霆手段
盟书在褚英传手中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他本打算看两眼就收起来,像处理任何一份公文那样——冷静、克制、不带感情。
但那些字像是长了钩子,钩住了他的目光,也钩住了他的手指。
工整。认真。
一笔一划。
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盟书合拢。
然后抬起头,看着云栖。
“王爷,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即刻禀告贵国陛下,在这盟书之上,加盖豹灵国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云栖愣了一下。
不是意外——他知道褚英传会提这个要求。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前脚刚拿到盟书,后脚就要用印,一刻都不等。
“前将军这般心急——你,这是何意?”
“非是我草行事,只因我盟军前线从陛下开始,自上而下,二十万将士都在等我的好消息。”
褚英传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云栖的眼睛,
“辛霸的大军,还驻扎在棕罴林地,与我盟军对峙。每多一天,变数就多一天。此事,拖不得。”
云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应。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难道我的预料……出错了?
云栖在犹豫,难道云胜天那边……还有什么我想不到的问题,在慎重考虑?
下一秒,云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去,请相国出来。”
随从应声而去。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相国。
掌管云豹族国玺的人。
云栖不是没有准备——他是有备而来。
原来,他只是等褚英传先开口。
褚英传的眉头松开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发出一声轻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闷响。
大事已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从哨卡里走了出来。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一头银发束在玉冠里,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官袍,腰间挂着那方代表云豹族最高权力印信的金匣。
他认得这个人——乌相国。
云豹族三朝元老,执掌国玺三十余年。
老人走到褚英传面前,微微躬身。
“幸会前将军。”
“外臣见过相国。”
没有多余的寒暄。
乌相国从随从手中接过托盘,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云豹族的国玺——
一块巴掌大小的墨玉,上面刻着踏云雪豹的图腾。
他将盟书摊开在桌案上,双手捧起国玺,深吸一口气。
然后,稳稳地盖了下去。
朱红色的印泥在银白色的绸缎上洇开,形成一个清晰而庄重的印记。
乌相国放下国玺,将盟书捧起,双手递到褚英传面前。
“前将军,此盟书自即日起生效。”
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一件不可更改的事情。
“陛下早有谕令——”
老人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沉稳,
“命老臣为代表,出使狼国,正式签订盟书。老臣比王爷更早来到此地等候前将军,已有三日。”
褚英传接过盟书。
手指触碰到绸缎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云烁的字迹就在他指尖下方半寸的位置。
他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情绪,转身看向无怨。
“无怨。”
无怨策马上前,在他面前勒住缰绳。
那双深褐色瞳孔里没有半点疑问,只有等待——无论褚英传说什么,他都会去做。
“你护送乌相国,即刻返回王都,面见太子。”
褚英传的声音平稳而快速,像在战场上布置战术,
“让太子禀告陛下,用狼国国玺。盟书一式两份,一份留在我国,一份带回云豹。”
无怨点头。
“还有——”
褚英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进入狼国国境开始,沿途大肆宣扬——狼国与云豹族,已经正式结盟。”
他看着无怨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让这件事,在三天之内,传遍整个北地。”
无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懂了。
这不是送信,这是造势。
褚英传要的不是盟书上的那几行字,而是盟书背后的那个“势”——
让辛霸知道,云豹族已经彻底倒向盟军;让狮灵大军知道,他们的南线,不再安全。
“声势越大越好。”
褚英传补充道,
“驿馆、集市、军营,能传的地方都要传到。
我要让狮灵军的斥候,一进入狼国境内,就听到这个消息。”
“明白。”无怨说。
他勒转马头,准备出发。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从褚英传身上移开,落在了身后的马车上。
帷幔紧闭。
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的目光在车厢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看到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迟钝,而是多了一层……什么。
说不清的东西。
像冰面下有一道裂缝,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点点,很少,但确实在渗。
他没有说话。
没有叫“妈”,没有叫“夫人”,甚至没有点明他在看谁。
但那个目光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悔策马靠近,停在哥哥身边。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无怨没有说“照顾好母亲”。
他说的是——
“保护好……姐夫的安全。”
那个停顿,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下。
无悔听懂了。
他重重点头。
“哥,我懂。”
无怨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乌相国和出使的随从,原路折返。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谷烟穗坐在车厢里,帷幔紧闭。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薄毯的边缘。
她听到了。
听到了无怨说“保护好……姐夫的安全”时,那个微妙的停顿。
他没有叫她。
但他也没有叫她“谷夫人”或者“那个女人”。
他在那个停顿里,把所有的犹豫、挣扎、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谷烟穗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落在薄毯上。
她不敢哭出声。
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怕被无怨听到——即使他已经走远了。
第690章 你,太过狠绝
云栖看着无怨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那种感觉。
“前将军。”
褚英传看向他。
“将军果然是少有的统帅之才。”
云栖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赞赏,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不过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就将一件影响北地格局的大事,做得果决、狠绝、雷霆手段。叫人钦佩。”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郎王的王者之剑,没有选错人。”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禅让”也好、“王者之剑”也好,都是他现在最不想碰的东西。
“王爷过誉。”
他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半年以前,贵国与狮灵结盟,给我国造成了南北两面受敌之势,至使今日,我们盟军损失二十万人马。”
他看着云栖的眼睛。
“如今,我也要让狮灵国尝尝这种被夹在中间的滋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洗不掉的茧子和旧伤。
“我的心,早已被这场漫长的战争,绞出来的鲜血浸得如钢如铁。对敌人不够狠绝,就是对自己残忍。”
云栖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前将军,我所说的狠绝——”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是指你对狮灵国,对辛霸。”
褚英传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是——云烁。”
空气安静了一瞬。
风从北方的隘口吹来,将云豹族的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褚英传没有接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云栖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爷这是何意?”褚英传将目光移开,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云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让褚英传的朵听震聋发馈。
“你一入境就能拿到两国的盟书,全赖云烁在幕后为你着想、操持。”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我是云烁的亲叔叔,对她的心思最为清楚。”
他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本意,是想用盟书为你解决心头大患之后,在她正式成为圣女之前,让你……安心地陪她几日。”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她虽然嘴硬,但心里,始终有你,难以割舍。”
褚英传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你——”
云栖看着他,目光里有无奈,有心痛,也有一丝责备。
“拿到盟书之后,第一时间考虑的,全部是国家大事。对云烁藏在盟书上的那份情意,装作全然不觉。”
“你太刻意了!”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望,失望到刻意低下去,很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这种事情如果让云烁知道的话,不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风吹过戈壁,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褚英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从看到那些笔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云烁在想什么。
那些工整的、认真的、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每一个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还在等你。”
哪怕只是一天。
哪怕只是一个时辰。
哪怕只是见一面,什么都不说。
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回应。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能。
他已经欠了饮雪太多,欠了池芸芸太多,欠了死在战场上的那些兄弟太多。
他不能再欠云烁一个“可能”。
命中注定有缘无分的事,他只能狠绝。
哪怕这种狠绝,本质上是逃避。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云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待我帮云烁完成缚灵结界能力的完全融合后,她将来就是贵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圣女。”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一个掌控国家命运的人,孰轻孰重,我想她——分得清。”
他在言语中的停顿,已经控制得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
但云栖还是听到了。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心痛,有无奈,也有一丝“我已经尽力了”的释然。
“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的话——”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
“只怕你这次来访,不太顺利。”
他没有再说什么。
转过身,迈步向哨卡里走去。
“不说这么多了。我先带你见王兄吧。”
褚英传跟在他身后。
无悔策马跟在马车两侧。
一行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哨卡的石头地面上,像一群沉默的旅人。
没有人说话。
褚英传跟着云栖每前行一步,脑子里云烁那个形象,就越清晰。
渐渐地,云烁公主的形象,在褚英传的想象中,成形。
云烁的样子,并不是很高兴。
褚英传刚想开口,云烁的形象就烟消云散。
就这样,云烁的样子,在褚英传心头之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每次云烁的形象消失,都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刻刀,扎在他的心上。
剧痛。
他偷偷用手在胸膛之上,抓了一下正发痛的心。这个微小的举动,被人看到了。
谷烟穗本来将投在车厢之外的眼光,收回来,她顺手一拨,将帷幔重新紧闭。
她反复地咀嚼着,她听到了云栖所说的每一个字。
“她虽然嘴硬,但心里,始终有你。”
她想。
云烁心里有褚英传。
褚英传心里有云烁。
但他们都选择了不说。
一个用盟书来说“我还在等你”。
一个用沉默来说“我不能回应”。
而她呢?
她的心里有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心里有周泉。
她连说“我还在等你”的资格都没有。
谷烟穗闭上眼睛。
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
告诉自己——
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要留着眼泪,等到——
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也不知道。
哨卡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一声古老的叹息。
云豹高原的腹地,在他们面前展开。
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
前方的路,还很长。
第691章 王霸之道(1)
王城宫殿.议事厅。
王座之上的云胜天,斜坐着,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他的目光越过殿中分列两侧的二十余名豹灵术士,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块玉佩在他指间翻转,温润的光泽随着角度的变化时明时暗。
“你小子。”他没有正视褚英传,“多日不见,从一个裙带关系的驸马,变成了狼灵国的前将军。”
玉佩落桌,发出一声脆响。
“了不起。”
殿中安静。
褚英传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他没有回避,迎着云胜天的眼睛。
“那敢问霸王,”他说,“对于我的升迁,是忧,是喜?”
云胜天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洪亮,不加掩饰,震得高窗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笑了很久,久到两侧的术士们面面相觑。
“自然是喜!”
他止住笑,手指点了点褚英传的方向,
“若不然,我又怎么同意云烁,提前给你下发盟书?”
褚英传的呼吸顿了一下。
“云烁”。这个名字从云胜天嘴里说出来,变成了投向褚英传的巨石,砸得褚英传有些透不过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变。
但云胜天看到了——那个名字在他眼底激起的那一瞬间的涟漪。
“多谢霸王成全。”他拱手。
云胜天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你尽管开口。融合需要什么条件,人手、物资、灵核结晶,你说了算。”
褚英传点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与会人员。
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多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出卖了他。
云胜天的嘴角微微上扬。
“霸王,”褚英传开口,“云烁公主……不在?”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有术士低头,有术士看向云胜天。
云胜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块玉佩,慢慢转动。
玉佩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呵呵!原来她在想你的时候,你不在乎她。”
他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落在褚英传脸上,
“现在她不在乎你了,你却想见她。”
他顿了顿。
“你们这是在玩爱情拔河吗?”
殿中有人低笑。
褚英传没有笑。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接话。
因为他不知道云胜天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烁真的不在乎了?
还是云胜天在诓他?
云胜天等了三秒,见他不出声,立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她想要见你时,自然会出现。”云胜天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急什么。”
一名豹灵术士从队列中走出,向褚英传拱手。
“前将军,在下有一事请教。”
“请说。”
“融合术需要我等做什么?怎么做?”
褚英传看了他一眼。
那术士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眼神里有试探——不是敌意,是想掂量这个外族人的斤两。
“今日让谷夫人休息一日。”
褚英传说,
“明日开始,我需要七名灵能水平相当、灵频相同的术士,与谷夫人进行灵能调和。”
术士的眉头皱起来。
“七人灵频完全相同?这——”
“做不到?”褚英传看着他的眼睛。
术士的嘴唇动了动。
他转头看向云胜天。
云胜天没有看他。
他在看褚英传。
“做得到。”术士咬牙,“给在下一天时间。”
“好。”褚英传说。
云胜天终于停下了手上把玩玉器的动作,站了起来。
殿中所有人随之起立。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短促的叹息。
“前几次你来我云豹国,都不是公干。”
云胜天的声音比之前正式了一些,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庄重。
“这一次,你代表狼灵国出使,我就以国礼接待你。”
他看着褚英传。
“今晚,为你接风洗尘。”
术士们鱼贯而出。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云胜天转身走向后殿的背影。
那个背影宽厚、沉稳,像一座山。
但他注意到——云胜天在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等。也没有确认。
他跨过门槛,消失在帘幕后面。
入夜。
偏厅不大,三张案几呈品字形摆放。
灵光珠悬在梁上,光线下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浓黑而清晰。
云胜天坐主位。
云栖坐侧位。
褚英传坐客位。
侍女布菜、斟酒,无声地退下。
殿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只剩下三个人。
云胜天端起酒杯。
“第一杯,敬你。”
他看着褚英传。
“击退辛霸,天下震动。”
他顿了顿。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狼王郎月川用王者之剑授你前将军一事,已是天下皆知。连坊间都在传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雪月狼国,就要改姓褚了。”
褚英传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烧下去,烧到胃里,像一条火线。
酒杯放下的声音很重。
“霸王,”他说,“臣志不在此。”
“哦?”
云胜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信,是不满足。
“志不在此,那在何处?”
“只要能击退辛霸,还天下太平,我已心满意足!至于王与不王,并不重要。”
“哈哈哈哈!”云胜天大笑,他放下酒杯,靠回椅背。
“只怕——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吧?”
褚英传没有有正面回答:“若我说的话掺亿,还请霸王明示!”
灵光珠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光影中变得深邃——眼窝更深,颧骨更高,嘴角那道弧线意味不明。
“你说的话,是真的——”云胜天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声色俱厉:“幼稚!”
褚英传如当头棒喝,“幼稚”两个字变成了连环炮,在他的耳根不断地炸响。
褚英传的眉头紧蹙。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
云胜天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案几上,盯紧了褚英传的瞳孔。
“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战争与和平,从来都是王者之间的零和游戏?!”
第692章 王霸之道(2)
云胜天的话,让褚英传震聋发馈。
“你没有王者身份,想要实现天下太平——”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愿意说破的秘密。
“痴人说梦。”
殿中安静。
云栖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灵光珠的光。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动作很轻,但那个停顿被褚英传捕捉到了。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在想。
想怎么反驳。
他从小在狼灵国长大,听的是“群狼哲学”——个体为群体牺牲,团结就是力量。
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平”和“权力”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云胜天把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像一把刀,横在桌上。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云胜天。
“霸王,我以为——”
他的声音平稳,但云胜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案几下攥紧了,指节泛白。
“和平是万民的福祉,并不是君王的特权。每一个人,都有追求和平的权利。”
云胜天没有立刻反驳,但表情之上,不以为然。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慢得十分刻意,褚英传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位高原霸王,正在品味的不是酒的醇香,,而是自己说的话。
“和平的本质,首先是一种力量。”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向上,像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力量,有大有小,时效有长有短。因此,和平也不例外。”
他缓缓握拳。
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和平的力量只有掌握在手中,保护好了,才能算得上是福祉。”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然而,一个平民百姓,并没有太多的能力,去掌握和平这种奢侈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褚英传。
“如果和平的力量不集中起来进行保护,只须稍加冲击,它立即就烟消云散;根本无法长久维持。”
他松开拳头,手掌摊平,按在案几上。
“而要将万民的和平集中起来,要靠统一的意志。”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
“意志的统一,依靠强大的权力,来作为粘合剂。”
他靠回椅背。
“而强权的本质——”
他一字一顿。
“就是王者的身份和标志。”
他看着褚英传,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褚英传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他的胸口起伏了两次。
然后他开口了。
“霸王,请恕外臣直言——你刚才所说的,不过是为了粉饰王权的特殊性。”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牵强附会。”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云栖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褚英传不得不留心注意云胜天的表情——所幸的是,这位高原霸王,没有生气。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洪亮的笑,不是调侃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惜的笑。
像一个老者看着一个还没开窍的年轻人。
“你以为我在狡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褚英传。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几点灵光珠的微光闪烁,像困倦的眼睛。
“北地战争的本质——”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苍凉的意味。
“一方面是辛霸以战促和,实现他武统北地的理想和意志。”
他转过身。
“另一方面,是你狼、熊盟军在拼死抵抗,意图保护现有的和平不被打破。”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
他站在案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褚英传。
“从一年前持续到现在的战争,无论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本质上,都是王与王之间的较量。在强权上——进行激烈的争夺。”
他重新坐下。
“我知你自卷入战争之后,也为了现实和平,付出了诸多努力和心血。”
他的声音很平稳。
“即使辛霸现在为你所败,退到棕罴林地,可你为和平付出的无数行动和努力,也一直是——”
他顿了顿。
“得不偿失。”
褚英传的呼吸顿了一下。
云胜天没有停。
他开始数。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扳。
“你最初的计策,不被郎月川采纳。”
拇指按下去。
“你的两位兄长先后战死。”
食指按下去。
“你的母亲遭奸人所害。”
中指按下去。
“你的妻子不知所踪。”
无名指按下去。
“你的儿子死于战乱。”
小指按下去。
他握拳,放在案几上。
“这些都是鲜血淋淋的事实。”
他看着褚英传。
“而且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里,有哪一桩、哪一件,与你想要实现的和平有半点关联?”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举杯一饮而尽,随后,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将酒杯放下时,手,已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云胜天看到了,得意地冷冷发笑。
他知道褚英传在强忍。
可他没有打算给褚英传喘息的时间。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苦苦追求和平,却一直得不偿失吗?”
他看了看褚英传的眼睛,心中更加得意。
“因为——”
他一字一顿。
“你不是王者。”
褚英传的拳头猛地收紧,眼神已经变得凌厉起来。
“你为了和平付出的一切:献计献策、奋勇杀敌、经营阵地、与我国建立外交——”
云胜天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一把刀。
“统统效果有限。”
他靠回椅背。
“原因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指着褚英传。
“因为你不是王者。你并不是这场北地世界之中,最极致的权力游戏里,真正参与者。”
殿中彻底安静了。
灵光珠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
云栖低着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酒,一动不动。
褚英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心脏撞击胸腔,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云胜天说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他一直在用“志不在此”来安慰自己。
我不在乎权力。
我不在乎王位。
我只想要和平。
但云胜天告诉他——
没有权力,就没有和平。
不是“很难有”。
是“不可能有”。
他闭上眼睛。
第693章 极力唆使(1)
殿中安静了很久。
灵光珠的光一层层暗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
云栖杯中最后一滴酒也干了,杯底映出案几的木纹。
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精彩的好戏,继续上演。
褚英传坐在那里,攥紧的手指突然松开,借助这样的小动作,来缓解来自云胜天的压力。
云胜天脸带微笑,双瞳扣紧了褚英传,不动声色地解读着眼前的少年。
褚英传转了几圈手腕后,缓地抬起头。
“霸王,”
他主动发问,极力地为声音装饰上一些无关紧要,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让我怎样?”
“呵呵!”云胜天得意地挑了下眉毛,用一声冷笑代替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好像在欣赏杯中的酒色。
“我想——让你成为北地世界这场极权游戏中的——真正玩家。
我要你从一枚棋子,变成执棋者,谋求全局。”
云胜天把酒杯放下,重新为褚英传满上一杯。
褚英传面无表情,没有打算给云胜天回报一个应有的谢酒礼。
“敢问霸王——若我成为谋局者后,只给你们云豹族,留下一个死角呢?”
“呵呵!这个玩笑开得好!”
云胜天将斟满的酒杯,推到了褚英传的手里。
褚英传假借闻酒香的动作,偷偷瞄了一眼云胜天的表情——对方,并没有生气。
他稍稍心安。
“郎月川号称北地仁王,他用王者之剑点中的人,应该不会是一个无脑的白痴!”
褚英传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云胜天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口吻开始神秘起来。
“你可知道——这个消息传入我耳朵时,我在想什么?”
褚英传一脸实诚:“愿闻其详!”
云胜天的眼神好像在穿越时空:“我在想——你这小子,也许就是我们要等的那个人。”
褚英传的眉头动了一下:“‘我们’?”
云胜天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包括我在内,北地三大兽灵元祖的后裔。”
云胜天问道:“你还记得,云栖告诉过你的事?三大元祖从火神教继承下来的事业——神圣使命?”
褚英传思绪万千:“和平,统一。”
当初,云栖第一次送褚英传离开云豹高原时,特意为他讲述那些被遗忘的历史。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话原来是种子,早早就埋了下去,一直没发芽——直到今晚。
云胜天朝一旁的云栖扬了扬嘴角,示意褚英传看一眼当事人:
“你想一想——他为什么要跟你这个外族人,说起这些与我豹灵族息息相关的秘史?”
褚英传终于明白过来,他轻轻地咬了咬牙:“我现在想通了——是霸王特意让王爷……说给我听的。”
“你现在后知后觉,也不算太蠢!”云胜天的嘴角得意地上扬,“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聪明的褚英传,很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难道——霸王从那时起,就为了今天,早早对我布局了吗?”
“哎呀呀!你用词不当!”云胜天故意夸张地用小指挖着耳朵,像是要把褚英传的话,挖出来:“布局这两个字,太难听了!说得我要对你谋财害命似的!”
褚英传不语。
“不是什么布局。”
云胜天靠回椅背,
“而是——看上你了。
本王生平阅人无数:谁是庸才,谁是人才,谁是能扛起一个时代的人——我只消一眼,便已知晓。”
“呵呵!”褚英传无动于衷,“所以,霸王认为我就是那个人?”
“没错!”
“所以霸王——打算要我来替你,去完成那个神圣使命?”
“正是!”
“所以霸王要我接受你刚才所说的王霸之道,按照你的方式来完成神圣使命?”
云胜天连连点头,笑侃道:“对了!你这灵魂三问,才符合你聪明绝顶的人设嘛!”
云胜天的表情开始变得异常的兴奋:
“我听说,你的理想,是找到传说中的林海绿原,让黎民百姓永远过上太平日子。
林海绿原是否存在,无从考究;因此你的理想,太过虚无缥缈。
而现实是——从火神教传承下来的神圣使命,真实存在。
你若能完成神圣使命,一样可以让黎民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你的理想和实现,其实是一致的,你说——是不是?”
一向能说会道的褚英传,再次无法反驳。
云胜天的话,听上去是句句在理;可他偏偏无法认同,他实在是搞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认真地审视着云胜天——对方吃定自己的样子,有些面目可憎。
“其实说了半天,霸王还是在极力说服我,接受你那套‘王霸之道’的理论而已!”
褚英传故作无奈,双手一摊,“霸王为何对我这般执着呢?有何居心啊?”
“我的王霸理论,难道有错吗?”
云胜天眼神坚决,
“你没有王者身份,无论是理想中的林海绿原,还是现实中的神圣使命,你都不可能完成得了!”
褚英传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霸王的意思是,我必须为王,才有资格去谈理想与现实?”
“不是‘才有资格’。”云胜天不遗余力地纠正他,“是你为王之后,才能让你的理想变成现实。”
云胜天好话说尽,反而让褚英传加强了警惕:
“我实在是想不通,我为王之后,对你有何好处呢?
难道是为了给云豹族争取更多的利益吗?
或者是……为了你心爱的云烁公主,得到某些不为人知的好处吗?”
“呵!巧言令色的臭小子!”
云胜天嗤之以鼻,
“你以为我今晚跟你谈这些,只是为了云豹族的利益?为了云烁?”
正当褚英传静听下文时,云胜天突然话锋一转,“我是为我自己。”
褚英传的五官全挤在了一处,发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为-你-自-己?”
“对。
因为我也不想看到辛霸统一北地。
不想让云豹族成为狮灵国的附庸。
因为——”
他顿了顿。
“我不能让辛霸来完成神圣使命。”
第694章 极力唆使(2)
云胜天看着褚英传。
“他的‘武统’如果成功,北地就没有第二个声音了。到时候云豹族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褚英传笑了,“这才是你愿意跟狼国结盟的原因?”
云胜天的声音沉下去:“与狼国结盟的原因——是你。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是把最后一块拼图放对位置时的那种释然。
“所以霸王今晚说的这一切——”
他看着云胜天。
“不是关心我想不想当王。是你需要我成为王。”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云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褚英传,又看了看云胜天。
云胜天没有生气。
他看着褚英传,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被看穿之后,反而释然。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孺子可教!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放下酒杯。
“你说得对。我需要你成为王者。”他看着褚英传,“但你需要成为王者吗?”
褚英传皮笑肉不笑:“是你——更需要。”
云胜天大笑:“尽说废话!”
云胜天摊开双手,那个姿态里有种老牌政客特有的从容——被揭穿之后却毫不掩饰,动作神态,有些无耻。
“现在,我们回到正题。”他看着褚英传,“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褚英传的眉头微皱:“霸王——这又从何说起?”
“你先听我说完。”
云胜天抬手打断他,
“一年的战争,你从无名小卒走到前将军。你建立了人望,有了威信。”
他顿了顿。
“也招惹了无数的猜忌和算计。”
他看着褚英传。
“你的母亲周泉。”
云胜天再次提起周泉的名字,让褚英传不得不留心聆听:“她的死,就是猜忌和算计的代价。”
褚英传的手指收拢:“你不用再——”
云胜天连连摆手:“我必须说。因为你不愿意面对的事,必须有人替你说出来。”
“你知道她死在谁手里。你知道那背后是谁的人。你知道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还在霜狼城,还在他的十万大军里。”
他一字一顿。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做。因为你告诉自己——‘大局为重’。”
褚英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条线绷得很紧,像弓弦。
“那霸王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声音很平。平到像结了冰的湖面。
但冰面底下,有东西在撞。
“冲到霜狼城,一刀杀了符灵?然后呢?符家军哗变?待北境防线崩溃后,霸王好趁虚而入?”
他看着云胜天,“莫非……这就是霸王的‘王者之道’?”
云胜天笑骂:“少跟我耍贫嘴!”
“那符灵与太子一党,他们,视你为眼中钉。”
他顿了顿。
“符灵为了太子能够顺利上位,自然容不下你。
“所以,你眼下之首要,并不是‘要不要成为王者’的问题。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褚英传为之动容。
云胜天竖起一根手指。
“自你们与熊灵族结盟之后,熊国上下,均视你为救星。
熊震要将权柄交给你的流言,比‘狼王禅让’传得更广、更久。”
他看着褚英传。
“你以为你不回应,这件事就不存在?”
褚英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霸王,这些都是——”
“都是猜测?是。现在还是猜测。”
云胜天淡淡道,“但当仗打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战场转移到朝堂——这些猜测就会变成压力,一浪一浪压在你身上。”
他看着褚英传。
“你不接熊震的权柄——熊灵族失望。他们不会觉得你有原则,他们会觉得你抛弃了他们。”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接了——你就不再是狼灵族人。你的同袍怎么看你?郎月川怎么看你?雪月狼国的朝堂会怎么看你?”
他看着褚英传。
“无论你选哪边,都是错。”
他靠回椅背。
“这就是非王的困境。”
云胜天瞥了褚英传一眼,以为他会再次沉默。
但褚英传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云胜天。
“霸王说的这些困境——”
他顿了顿。
“你自己不也一样吗?”
云胜天的眼睛眯了一下:“是吗?”
褚英传回应道:“正是!霸王自己,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褚英传的声音平稳。
“云豹族夹在狮灵和狼国之间。当初与狮灵结盟,是怕被吞并;现在与狼国结盟,也是怕被吞并。”
他一字一顿。
“霸王说我不是王者,所以没有退路——那霸王自己呢?你有退路吗?”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云栖放下酒杯。
酒液在杯中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褚英传,他看着云胜天。
云胜天看着褚英传。
目光里——不是生气,不是被冒犯。
是被反将一军之后,重新打量对手的那种光。
“你这个人——”
“我说错了吗?”
褚英传没有退让。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迎向云胜天。
“霸王说‘我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我来找霸王结盟,也是在帮我自己,也是在帮狼国。”
他看着云胜天。
“所以我们谁都不欠谁的。”
他顿了顿。
“霸王不需要对我长篇大论,来包装你的需求。你需要我成为王者,因为这对你有好处。而我——”
他停了下来。
“我需不需要成为王者,那是我的事。”
殿中安静了很久。
云胜天坐在那里,手指不再叩击案几。
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没有声音。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的光,是“这个对手值得认真对待”的光。
“好。”他说,“确实有些不同凡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果然不是那种会被人牵着走的人。”
他放下酒杯。
“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看着褚英传。
“我想让你——留在云豹高原,替我扛起我那份神圣使命!”
云胜天表情严肃地说道,
“只要你点头答应,云豹族的王位,我马上让给你!”
第695章 不欢而散
“只要你点头答应,云豹族的王位,我马上让给你!”
云胜天的话落在偏厅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块烧红的铁掷入冰水——嗤的一声,激起满室的白汽。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云胜天,云胜天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灵光珠昏黄的光线下交锋,一个气定神闲,一个不动声色。
云栖坐在侧位,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木偶——他在等,等褚英传开口,也等他那位口无遮拦的王兄把话说完。
“霸王醉了。”
褚英传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的事实。
“我没醉。”
云胜天的手指在案几上叩了两下,指节与木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神清明得像高原上的湖水——没有半分醉意。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那霸王就是在说胡话。”
褚英传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云胜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我云胜天这辈子,从来没有拿王位开过玩笑。”
“霸王——”
“你听我说完。”
云胜天抬手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案几上。灵光珠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云胜天这个老狐狸,抛出这么大的诱饵,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陷阱。”
褚英传没有否认。
“你猜对了。”云胜天靠回椅背,双手摊开,“我确实有私心。但我的私心,不是害你——是保我云豹族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低到只有偏厅里三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辛霸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输一次不会认输,输两次不会认输。他会一直打,打到铁狮草原的最后一滴血流干,打到他的军队只剩最后一个人。到那时候,北地没有一块地方是安全的。狼国、熊国、云豹——全都要陪葬。”
他看着褚英传。
“我不想陪葬。”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所以霸王需要一个能打赢辛霸的人。”
“对。”
“那个人不一定非要是王者。”
“不对。”
云胜天摇头,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不是王者,就没有权力调动所有的资源。没有资源,就打不赢这场战争。打不赢,就一起死。”
他将“死”字说得很重,重到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你还要继续跟我绕圈子吗?”
褚英传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我不是绕圈子,我是真的不想当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霸王——”
“够了。”
门被推开了。
声音不大,但偏厅里的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褚英传的手指停止了收拢。云胜天交叠的双手松开了。云栖悬在半空的那杯酒终于放了下来,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个人,三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
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被一个纤细的影子切断了。
那影子立在门槛上,一动不动。灵光珠的光从厅内照出去,将那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昏黄的边。
云烁。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的披风。头发没有挽成公主该有的发髻,而是简单地在脑后束了一把,垂在肩上。没有首饰,没有妆容,素净得像一朵开在高原上的野花。
但不是那种柔弱的素净。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那眼神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到锋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云胜天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心虚。
“云烁?你……一直躲在外面?”
云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进偏厅,脚步不快不慢,裙摆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看褚英传。一眼都没有。
她径直走到云胜天面前,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双眼睛里有火。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烧起来的明火——是炭火。表面上看不到火焰,但凑近了,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父王。”
“嗯……”
“你刚才说什么?”
云胜天干咳了一声,端起酒杯,发现杯里是空的,又放下。
“我说——”
“把王位让给他?”
云烁接过他的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案几上。
“我没听错吧?”
云胜天看了褚英传一眼,又看了看云栖,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女儿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讨好的笑。
“我这不是……在帮你嘛。”
“帮我?”
云烁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把国家大事当儿戏,把王位当人情,你跟我说——帮我?”
“儿戏?我怎么就儿戏了?”云胜天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云烁直起身子,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位号称“高原霸王”的父亲。
“堂堂一国之君,有你这么当的吗?那个位置,是说让就能让的?你是云豹族的王,不是山大王!王位不是你的私产,你想给谁就给谁?”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栖低头喝茶,嘴角的弧度拼命往下压。
云胜天被女儿训得不敢还口,坐在主位上,堂堂七尺之躯缩成了一团。他的手在案几下面不安地搓着,像个小学生被先生罚站。
“云烁啊——”
“你别叫我!”
云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云胜天立刻闭嘴。
褚英传坐在客位上,看着这出“女儿训父”的好戏,终于听出了云胜天说要让位给自己的真正目的。
——原来如此。
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嘲讽,是一种“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的了然。
云胜天偷偷瞄了褚英传一眼,看到他那个表情,知道这小子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脸上更挂不住了。
“云烁,”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父亲的威严,“你看,我这不是为了你嘛。你要是当了圣女,那不是——”
“我的事,不用你帮!”
云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少给我添乱,就是帮我了。”
云胜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你再敢说一句我就跟你急”的脸,最终选择了投降。
“行行行,我不管,我不管。”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行了吧?”
云烁哼了一声,转过身。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褚英传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气,有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最多的,是一种“你还不走愣着干什么”的不耐烦。
“跟我走。”
她丢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披风在她身后翻飞,月白色的布料在灵光珠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褚英传站起来。
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干什么”,甚至没有犹豫。
他看了云胜天一眼。
云胜天冲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里有一半是“你小子识相点”,另一半是“别惹她生气”。
褚英传没有回应。他跟着云烁,迈出了偏厅的门槛。
身后,云栖终于放下了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兄。”
“闭嘴。”
云胜天没好气地说。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云胜天端起空酒杯,往嘴边送了送,发现没酒,又放下。
“不就是‘早跟你说了别这么搞’吗?”
云栖笑了。
“王兄英明。”
“滚。”
庭院里,灵光珠的光已经很暗了。
云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裙摆在石板地面上扫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褚英传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他没有叫她。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没有说“你走慢点”。
他只是跟着。
跟着那个月白色的影子,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
路边的侍卫看到云烁公主怒气冲冲地走过,纷纷退到两旁,低头行礼。没有人敢抬头看她,更没有人敢问“公主要去哪里”。
他们只看到公主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狼国前将军的制式战袍,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落在公主的背上。
侍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移开。
有些事,不是他们该看的。
云烁走了很久。
久到庭院变成了宫殿,宫殿变成了寝宫的区域,灵光珠从暗变亮,又从亮变暗。
她走得太快了。快到没有注意到自己走的是哪条路。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她自己的寝宫。
云烁愣住了。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框上雕刻的踏云雪豹图腾,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
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褚英传。
褚英传站在三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为什么走到这里”的了然。
云烁的脸微微发烫。
她转过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进来。”
褚英传跟着她走进去。
寝宫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卷舆图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的边缘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墨迹有些洇开了——显然翻了很多遍。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云豹高原的秋景——金色的草甸,蔚蓝的天空,远处有雪山。
褚英传注意到,画的一角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熟悉——和盟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云烁到此一游。”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云烁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灵光珠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长很长。
她没有说话。
褚英传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灵光珠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夜风声。
过了很久,云烁开口了。
“融合术,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声音很硬。硬到像在用石头砌一堵墙——把自己围起来,不让他靠近。
褚英传看着她笔直的脊背。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小到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他看到了。
他永远能看到她藏在强硬下面的那些东西。从第一次见面,在狮灵国边境,她被他吻住的那一刻,他就能看到。
“明日。”
他说。
“谷夫人需要休息一晚。明日起,开始灵能调和。”
云烁点了点头。
她没有转身。
“那好。明日我会安排。”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褚英传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生云胜天的气,只是表面。
她真正生气的对象——是他。
因为云胜天说要让王位给他,这件事本身不可笑。可笑的是云胜天以为这样做是在“帮她”。而更可笑的是——云胜天会这么做,说明他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儿放不下褚英传。
所以她生气。
气父亲多管闲事,也气自己被人看穿了心事。
但她没有办法对褚英传发火。因为褚英传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存在。
这就够了。
她的心就会乱。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云烁的肩膀绷得更紧了。
“你先说。”她说。
褚英传沉默了三秒。
“你瘦了。”
云烁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没有回头。
“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
“跟我没关系。”
云烁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是在顺着她说。她说什么,他就认什么。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他不想跟她争。
他永远是这样。
该争的时候不争,该走的时候不走,该说的时候不说。
他给她的,永远是一个背影。
“你走吧。”
她的声音有些哑。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褚英传看着她。
她的背影在灵光珠的光线下显得很单薄。月白色的裙摆垂到地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对不起?他以前说过。她不要。
我还在乎你?他不能说。因为饮雪还在等他。
忘了我?他更说不出口。因为锁骨上那个牙印,每天早上都在提醒他——他忘不掉。
“好。”
他说。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云烁。”
“嗯。”
“那个牙印还在。”
他迈过门槛,走进夜色。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到几乎听不到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能。
第696章 畸型的种子
云烁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灵光珠的光在她身后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抽走她身体里的力气。她没有去换新的,也没有叫侍女。她就那么站着,站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站成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泪痕还在,绷在皮肤上,凉凉的,像结了冰的溪水在冬天断流后留下的河床。她抬手擦了一下,指尖触到颧骨,那里的皮肤粗糙了——不是从前的光滑。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
她想起他刚才说“你瘦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不说她也知道。这一年她瘦了很多。不是刻意减的,是吃不下一口,睡不着一个觉,肉就一块一块地从身上掉下去。镜子里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颧骨越来越高,眼窝越来越深,下巴越来越尖。
只有肩头上那个牙印,一直没有变。
那是她咬的。在那个荒唐的夜晚,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刻。主动权在她,是她选择咬下去的。她说“你让我恨你”,也说过“我心里想的还有你”。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躲,没有推开,就让她咬。那一口她咬得很深,深到牙齿嵌进他的皮肉,深到尝到了血腥味。她要他记住她。用痛来记住。
每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她都会看到自己的肩头。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留下的印记。这不公平。凭什么他的身体上有她的牙印,她身上却没有他的?凭什么他说走就走,她只能站在这里?凭什么他要什么有什么——她有求必应了二十年,怎么偏偏在他这里,什么都抓不住?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云豹高原最尊贵的公主,云胜天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别说云豹族没人敢逆她的意,连狮灵国的大君见了她都要给三分薄面。她要天上的星星,云胜天不会给她摘月亮。她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法则——只要她想要,就一定能得到。
爱情也应该这样。
爱情多美好啊。两个人在一起,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开心了就在一起,不开心了就分开。没有煎熬,没有等待,没有眼泪。多好。像养一只听话的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只要享受其中的美好就够了——煎熬那种东西,不属于她云烁公主。
可那个男人不听话。
从第一次见面,在狮灵国边境,他就不听话。她摆出公主的架子,他当没看见。她用身份压他,他反手就吻住了她的嘴。她从来没有被人那样对待过。不是“对待公主”,是“对待一个女人”。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又有什么东西立了起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的心跳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全方位地碾压了她。
武力、智谋、胆识、气度——她云烁公主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所有方面都胜过她。不是“比她强一点”,是“强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她讨厌这种感觉。但她也着迷于这种感觉。
她想征服他。不是用公主的身份——因为他不吃那一套。不是用云豹族的权势——因为他连狮灵国都不怕。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让他臣服,让他低头,让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要他像别人一样,对她有求必应,把她捧在手心,永远不离开。
但他偏不。
他走了。一次又一次。头也不回。每次来,都不是为了她。第一次是为了潜伏狮灵国。第二次是为了救饮雪。这一次,是为了盟约。她永远只是他路上的一个驿站。他路过,停一下,然后继续赶路。而她,永远站在原地等着下一阵风吹过来。那阵风带着他的气息,从很远的地方来,在她身边绕一下,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她抓不住。
她从来没有抓不住的东西。这是第一次。这种“抓不住”的感觉,比任何人的冒犯、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她难受。因为它不痛——不,它痛。不是皮肉之痛,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你半夜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的那种痛。
她不要这种痛。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爱情应该是甜的、暖的、让人开心的。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了煎熬、等待、眼泪?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逃离。
成为圣女。圣女不需要爱,不需要等,不需要每天晚上对着一个肩头发呆——虽然她的肩头上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的肩头上有她的牙印?圣女只需要站在高处,俯瞰众生,庇护种族。那是一个没有他的位置。
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成为圣女不是她“想要”的,是她“不得不”选的。是那个男人逼她选的。他连选都不让她好好选。
“混蛋。”
她骂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公主,褚将军他——”
“走了?”
云烁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在木板上磨过。
“是。将军已经回住处了。走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公主寝宫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才走的。”
云烁的手指微微收拢。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脚步声远去。门外恢复了安静。
她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不,他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她寝宫的方向。他站在她的领地里,看着她的方向,却不肯多走一步。他永远是这样,引她靠近,又不让她靠近。
云烁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还在,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裙子,一个穿战袍。两个人隔得很近,但没有牵手。画面下方写着一行字:“他来了。他又走了。”
墨迹已经干了很久。是她上一次写的。上一次是哪一次?记不清了。三个月前?半年前?她写了太多次。每次想他,就画一笔,画他的眉毛,画他的眼睛,画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但画不像。永远画不像。因为他从来没有停在一个地方让她画。他总是要走。
她拿起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她把笔放下。
没什么可写的。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都知道。但他选择不知道。他的“不知道”,就是答案。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桌上的灵光珠终于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房间。她没有动。她习惯黑暗了。这一年,她睡过很多个没有光的夜晚。有时候会做梦——不是想他,是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用等,不用熬,不会半夜醒来发现枕头湿了。那个人很平静。平静地活着,平静地老去,平静地忘记。
但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她看不清。
因为她不知道,没有了褚英传的云烁,会是什么样子。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那个字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他自己。但她的心一直在说。从那个夜晚开始,从他说“我知道”开始,从她咬下那一口开始,一直都在说。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寝宫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看她的窗?还是在等她追出去?
她不会追出去的。她是云烁公主,云豹高原最尊贵的女人。她从来不追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追她。
但他不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就是不走过来。
她恨他。恨他不走过来。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希望他走过来。
她不要希望了。
希望太苦了。苦到她堂堂云豹公主,半夜趴在这里,把枕头哭湿。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面上,白惨惨的,像一层霜。她赤着脚踩上去,凉的。凉意从脚底钻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心口。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冷。她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南方的天际。
他的驿馆在那个方向。窗里的光已经灭了——他睡了?
她希望他睡了。又希望他没睡。
如果他没睡,他在想什么?在想她吗?在想站在城墙上的她吗?在想那个牙印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他还是会走。她还是留不住。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握拳。握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那种疼是真实的。比心里的疼真实。心里的疼摸不着、看不见。掌心里的疼,有血,有印子。
她把拳头收回来,放在心口。
那里也疼。
但那里没有血,没有印子。
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久到月光从窗缝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然后她关上了窗。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蜷成一团。
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普通的女孩子。
不是公主。
只是一个等不到人的、普通的女孩子。
同一片夜色下。
驿馆的房间里没有点灯。
褚英传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睡。
他在想她站在城墙上的画面。他没有亲眼看到——是云胜天说的。但那画面在他脑子里生了根:风吹起她的披风,她一动不动,看着南方。南方的官道上,是他的马车。她站了一整天。
他闭上眼睛。那画面更清晰了。
他想推开。推不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他有饮雪。饮雪在等他。每一次他离开,她都站在院子门口,说“去吧,我等你”。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但现在,另一个女人的脸挤了进来。不是他要想的,是她自己来的。带着那个牙印——他肩上那个。她咬的。那一口咬得很深,深到出了血,深到结痂之后留下一圈永远褪不掉的印记。每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他都会看到。有时候他会用手指按住那个牙印,闭上眼睛,试着回忆那天晚上她的温度。但回忆越来越淡了,淡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你知道那里有什么,但看不清了。
他低头,扯开衣领,露出左肩。
那里有一个牙印。她的牙印。
她说的“你让我恨你”的时候咬下去的。不是“你让我恨你,所以我要让你记住我”。是“你让我恨你,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痛”。那一口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他在那一瞬间以为她会咬下一块肉来。但她没有。她只是咬着,咬着,不松口。眼泪滴在他的皮肤上,滚烫的。
他说“我知道”。然后她松口了。
他以为她会骂他,会打他,会叫他从她的世界里滚出去。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哭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云烁哭。不,是唯一一次。在那之前,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云豹公主。永远不会低头,永远不会服软,永远不会让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但她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会让那个疤消失。不是不能,是不想。因为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
他的手指按在牙印上。很用力。用力到指甲嵌进皮肉里,生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她还在那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肉里,在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松开手,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你对不起饮雪”,一个说“你也对不起云烁”。两个声音都是对的,所以他选择不听。不听就不用选。不选就不用伤害。
但“不选”本身就是伤害——对饮雪,对云烁,对所有人。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又出现了那个画面:风吹起她的披风,她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看着南方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他的马车。她站了一整天。
她是在等他吗?还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给不了她答案。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对不起饮雪。留下来,他就不是褚英传了。
但走了,也对不起云烁。
他睁开眼。睡不着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和清冽。他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有她的寝宫。
窗里的光已经灭了。
她睡了?还是也像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灵光珠的残光,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那个方向,睡着了,或者没有睡着。她的枕头是湿的,或者已经干了。
他的手指按在肩头的牙印上。
用力。
疼。
那种疼,是两个人一起疼。
他关上了窗。
回到床边,躺下。
闭眼。
天快亮了。他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那一夜,驿馆的灯没有再亮起来。但褚英传知道,自己不会忘记了——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身影,那行写在书页上的字,那声压抑到几乎听不到的哭声。
还有肩头那个牙印。
它们会跟着他,走完这一生。
第697章 力量融合(1)
三日后。
云豹王宫以北,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向北走三百步,有一座不显眼的石殿。
石殿没有名字。或者说,它有名字,但从不对外人说起。
云豹族的术士们私下叫它“缚灵台”——不是因为它建在高台上,而是因为它建在地底下。
整座石殿嵌入山体之中,地面以上只露出一道低矮的拱顶,远看像一座坟茔。
但走进去,沿着石阶向下,才会发现地下的空间比地上大了十倍不止。
缚灵台。
这是云豹族历代大祭司修行的禁地,也是缚灵结界移植术的核心法阵所在地。
石壁上刻满了豹灵图腾的铭文,每一道纹路都灌注着历代术士的灵能。
站在其中,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不是敌意,是一种“此地不容放肆”的威严。
褚英传走进缚灵台的时候,这种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肩头,提醒他: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别人的规矩,别人的力量。
他没有抵抗。
让那只手按着。
谷烟穗走在他前面,脚步很稳。
她的灵能早已被抽空,如今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沉稳得像一潭静水。
她走进缚灵台时,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墙壁上的铭文——不需要看。
那些纹路,她比刻下它们的人更熟悉。
缚灵结界这种强大的力量,曾经是她的。
云烁走在最后面。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术士长袍,头发全部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没有首饰,没有妆容,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但眼眶下面还挂着淡淡的青色——那是连续几夜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看褚英传。
从走进缚灵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落在褚英传身上过。
她看着前方,看着谷烟穗的背影,看着墙壁上的铭文,看着脚下被灵光珠照亮的石阶。
什么都看,就是不看他。
褚英传也没有看她。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怕看一眼,就想起那夜站在窗前的身影,想起那声压抑到几乎听不到的哭声,想起肩头的牙印又在发烫。
云胜天和云栖站在缚灵台外围的观礼台上。
说是观礼台,其实就是高出地面三尺的一圈石阶,术士们可以站在上面俯瞰法阵全貌。
云胜天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像一头蹲在山巅俯瞰领地的老豹。
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背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大本事”的审视。
云栖站在他身侧。
“王兄。”
“嗯。”
“你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云胜天嗤了一声,“又不是我融合。”
云栖抬头看了云胜天一眼。
云胜天的手指却在轻叩,叩在手臂上,一下一下,节奏很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戳破对方。
法阵中央,七名豹灵术士已经就位。
他们呈环形盘坐,每人面前都悬浮着一枚灵核结晶,结晶散发着淡蓝色的光,七道光柱在法阵中央交汇,形成一个稳定的灵能场。
七人的灵频完全相同。
这是云烁三天前亲自筛选出来的——她一个一个地测,测了二十多个人,才挑出这七个。
谷烟穗走到法阵中央的蒲团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只有离得够近的人才能看到。
褚英传站在她身侧三步的位置。
云烁站在法阵边缘,背靠着石柱,双臂抱胸。
她的位置离褚英传很远,但离谷烟穗很近——近到如果融合出了意外,她可以第一时间冲过去。
她选择站在离褚英传最远的地方。
“开始。”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在缚灵台的密闭空间里传得很远。
七名术士同时催动灵核结晶,淡蓝色的光柱骤然变亮,灵能在法阵中央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远方传来的雷鸣。
谷烟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灵能场对她的身体产生了压迫感,但她在咬牙坚持。
褚英传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核深处。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缓缓旋转。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某种精密的齿轮结构。
每一道纹路都在流动,每一颗齿轮都在咬合,将褚英传的意识拆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重新组装。
他由纯粹意志凝聚成一个无形的触手,从黑铁之键的核心延伸出去,向谷烟穗的灵核靠近。
谷烟穗的灵核,现在是空的。
缚灵结界被移植后,她的灵核就像一只被打碎又粘起来的陶罐——形状还在,但裂纹遍布,再也装不住任何东西。
褚英传的灵能触手触碰到谷烟穗灵核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没有排斥,亦非拒绝,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振动频率,仿佛黑铁之键曾经与之接触过。
褚英传的思绪,瞬间飞到了当初枫怜月移植缚灵结界的时候。
他顺着那道共鸣,将灵能触手缓缓探入谷烟穗的灵核深处。
那里有一道残留的印记——确是枫怜月留下。
正如他推演过一样——她没有把所有的“钥匙”都带走。
有意或无意,褚英传不作多想。
但他现在需要那把钥匙。
黑铁之键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他将灵能触手分成两股——一股留在谷烟穗的灵核中,寻找缚灵结界的本源印记;
另一股缓缓向云烁的灵核靠近。
这一步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小心牵引。
唯有将谷烟穗灵核中的本源印记引渡到云烁的灵核中,才能与那不稳定的结界力量完成融合。
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难如登天。
褚英传的灵能触手触碰到云烁灵核的瞬间——
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不是排斥。
不是拒绝。
而是“不匹配”。
谷烟穗的灵频与云烁的灵频,在本质上就不一样。
一个是狮灵族的大祭司,一个是云豹族的公主。
种族隔核的铁律在这里显现——不同种族之间的灵能,天生存在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褚英传又闪过一个念头——当初枫怜月,是如何做到的?
第698章 力量融合(2)
褚英传抹掉了杂念,变得极度专注,小心地将灵能触手探入。
阻力骤然增大。
云烁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得惨白。
那种“灵能从身体里被突然抽走”的感觉,不是“不舒服”这两个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云烁就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所有的血色全被抽干。
她的膝盖一软,身子一歪,向旁边倒去。
“公主!”
一名术士惊呼出声,灵能场出现了波动。
褚英传睁开眼睛,看到云烁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冲过去,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云烁的身体很轻。
轻到不像一个豹灵战士,轻到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而微弱。
“云烁!”
褚英传叫她。
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很弱,但还在跳。
灵核没有受损,但灵能波动极其紊乱,像一锅沸腾的粥,各种频率搅在一起,分不出主次。
“怎么回事?!”
观礼台上,云胜天只不过眉头略皱,而云栖的声音直接炸开了。
他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前倾,那个瞬发的姿态,犹如一头要扑下来的猎豹。
“褚英传!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将云烁的身体平放在地面上,一只手按在她的灵核位置——心口。
他明显感觉到,灵核在剧烈地震荡,像一口被重锤击中的钟,嗡嗡地响,停不下来。
他闭上眼睛,再次催动黑铁之键。
这一次,不是主动探入。
是引导。
他将黑铁之键的力量引向云烁的灵核,试图安抚她的灵能波动。
但黑铁之键的力量刚一接触到云烁的灵核——
画面炸开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的记忆。
岗索神庙。
水晶祭坛。
枫怜月。
眼前一切,如昨日重现。
谷烟穗就沉睡在水晶之中。
现在他才看清——一丝不挂的谷烟穗那胸口之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
褚英传心神激荡——这是灵能手术的切口!
不过切口上那灵能灼烧过的痕迹,不会流血。
枫怜月的手悬在谷烟穗灵核上方,掌心凝聚着一团乳白色的光。
那是缚灵结界的本源——从谷烟穗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完整的、可以控制的——结界力量。
画面跳转。
另一块巨型水晶之中,安置着处于休眠状态的云烁。
枫怜月飞到云烁跟前时,对她的脸,凝视了很久。
褚英传现在才发现——枫怜月的表情,是如此的复杂。
复杂到他得直接解读其中的含义——“因为我,你的一生,从此改变!”
褚英传心跳莫名加速——女神!你竟然在——犹豫?
下一秒,枫怜月已经开始施法——缚灵结界的本源,在她的控制中,缓缓注入云烁的灵核。
云烁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像被一道闪电击中。
她朱唇猛地张开,表情略见痛苦,没有发声。
枫怜月的手没有停。
她将本源一点一点地嵌入云烁的灵核,与那个灵肉之源,进行复杂的嫁接。
褚英传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如此!
枫怜月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为云烁进行融合,而是用“捆绑”方式,伪装成一次“完美移植!”
他终于发现了枫怜月那不为人知的手段和目的:
“这样做……只是共存,不是共生!她……始终没有打算,将缚灵结界传给豹灵族!”
他不想用卑鄙这个词来形容枫怜月的行为和用心——但就是这点花招,导致了云烁的灵能一直不稳定,力量时强时弱。
褚英传已经心中有数:“难怪她在缚灵结界的应用中,偶尔会出现剧烈的反噬!”
画面消散。
褚英传的意识回到现实中。
云烁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她躺在地上,头枕在褚英传的手臂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灵光珠的微光。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瞳孔已经恢复了焦距。
她看着褚英传。
褚英传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
狼狈、紧张、不知所措。
虚弱的云烁,仍然动用了发白的嘴唇,来吐槽意中人:“烂人。你到底会不会?”
云烁的嫌弃,让褚英传发愣。
“我必须会,”褚英传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哼!烂人!”云烁就是嘴硬:“我若是被你整死了,就变成厉鬼,缠到你死!”
“不要斗气了!”褚英传把云烁的头轻轻放在地面上,“要不然,你做鬼都不灵。”
云烁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褚英传站起来,转过身,走向法阵中央,然后——收敛起所有力量。
他中止了融合术。
法阵安静了下来。
七名术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大哥,究竟在搞什么。
突然,褚英传身上的灵压暴涨,七名术士,险些被震飞。
云栖心头一紧,以为有危险发生,正要冲过去时,云胜天伸手一拦,摇了摇头:“无碍!你不必过份紧张!他只不过是在找问题。”
云胜天判断完全正确。
此时,褚英传正倾尽自己的龙、狼双兽灵之力,驱使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飞速旋转,将刚才失败的过程一遍一遍地回放、拆解、分析。
每一次回放,都从不同的角度切入——
灵频、种族隔核、灵能共振、本源印记的完整性、云烁灵核的承受极限……
成千上万条数据在意识海中奔涌,汇集……
云栖对一动不动的褚英传,仍不放心。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褚英传和云烁之间来回移动。
“王兄。”
“嗯。”
“褚英传他……不会束手无策了吧?”
云胜天的声音仍然沉稳:“他应该是——在尝试运用黑铁之键的最大力量。”
第699章 力量融合(3)
“找不出问题所在吗?”云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是黑铁之键 最高权限 的掌控者吗?不是应该——”
“应该一下就能搞定?”云胜天接过他的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想得太简单了。”
“黑铁之键的力量,其实就是一把可以打开智慧宝库的钥匙,但再有用的钥匙,也得找到锁孔才行。”
他看着褚英传的背影,目光里颇显自信。
“就是这样,那小子正在找锁孔。”
云栖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褚英传身上移到云烁身上。云烁已经从地上坐起来了,靠在石柱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王兄,我还是担心。”云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褚英传的底子,终归是战士。他的力量特质,是龙灵和狼灵的双重战士属性。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是术士的工作,力量融合。而且是不同种族之间的力量融合。”
他顿了顿。
“以战士的力量,来主导术士力量的融合……臣弟很难放心。”
云胜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云栖一眼,挑起了一点点嘴角,造出了一个“你太小看这小子了”的表情。
云栖欲言又止,然后就转过头,继续看着法阵中的褚英传。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用神约之环试探他的事?”
云栖怔了一下。
“王兄说的是……他救了云烁之后,在王宫偏厅触犯了你那次?”
“没错。”
云胜天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天,我故意用神约之环的力量去压他。神约之环是什么东西?是我云豹族王权的象征,是元祖捷迦传下的至尊力量。那种力量对非云豹族人天生就有压制效果。换了别人,早他妈被压得跪在地上求饶了。”
云栖笑了,这位高原霸主爆了粗口,证明他对事情胸有成竹。
“这小子没让我失望,硬扛住了。”
这话从云胜天口中说出来,特别的震撼;云栖听得入戏。
不算死去的枫怜月,云胜天的术士力量水平就是当世第一。
他瞥了一眼仍是一动不动的褚英传,心中暗叹了一句“了不起?”
他脱口而出:“扛住了?”
“不止扛住了。”云胜天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欣赏,“神约之环的力量触碰到他的灵核时,他的灵核竟然产生了共鸣。不是排斥,不是抵抗——是共鸣。”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在思考。
“意味着……他的灵能特质,与神约之环的力量存在某种……契合?”
“没错。”
云胜天竖起一根手指。
“神约之环只会对两种人产生共鸣。一种是拥有云豹族血脉的人——这不用多说。另一种,是精神力量足够强大、灵能感知足够精细、意识深度足够触及图腾本源的人。”
他看着法阵中一动不动的褚英传。
“这小子,明明是个战士。但他的精神力量,强到能让神约之环产生共鸣。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不是纯粹的战士。”
他放下手,双手抱胸。
“这家伙,其实是一个从顶级法术天赋底子上,修成的兽灵战士。”
云栖的嘴唇微张,明显是被这番话惊到了。
“这……臣弟从未听说过这种——”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云胜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多识广”的倨傲。
“你想想,一个纯粹的战士,怎么可能干掉枫怜月?枫怜月是什么人?号称最接近神的大陆最强兽灵术士。她的精神力量、意识深度、灵能操控的精细程度,放眼整个北地,有谁能比肩?”
他顿了顿。
“据情报所说,褚英传能够杀死枫怜月,靠的不是蛮力,不是偷袭。是在精神层面、意识层面、灵能层面——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能击败枫怜月的人,他的术士天赋,能差到哪里去?”
云栖沉默了,他只能放弃怀疑:“王兄言之有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确是臣弟多虑了。”
云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多虑。你是关心则乱。”
他看着法阵中的褚英传,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之外的东西——期待。
“放心吧。我是云烁她爹,我比你更关心她融合的成败——”
他朝褚英传的方向努了下嘴:“还有——这小子,不会让云烁出事的。”
法阵中央,褚英传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法阵,落在观礼台上的云胜天身上。
“霸王。”
云胜天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里不行。要换个地方。”
缚灵台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术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灵能结晶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七双眼睛同时看向观礼台上的云胜天。
“哦?”云胜天微微一笑,问:“你想换个什么地方?”
“你小子在耍什么花样?”他显得有些不以为意,“换到哪里去?”
褚英传平静地回答:“豹灵族的图腾所在地。”
缚灵台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灵光珠烧灼空气的滋滋声,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云栖转头看向王兄,声音压得极低。
“王兄,他说的不会是——”
云胜天没有回答。
他看着褚英传,目光开始警惕起来。他审视着褚英传,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突然,云胜天的声音变得无比冷冰:“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口吻已经变得像在宣布一道命令。
“我族祖训——图腾圣地,外族人不得踏足,否则格杀勿论!”
褚英传毫不畏惧:
“霸王,我从黑铁之键的推演结果,绝不会错。在这里,无法顺利完成力量融合;唯有进入你云豹族图腾所在的圣地,才能一举成功。”
他顿了顿。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
第700章 云藏城遗迹(1)
“豹灵族的图腾所在地——”
云胜天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雷。
“是云藏城遗迹。”
缚灵台的法阵中央,灵能结晶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七名术士退到边缘,盘坐在地,各自调息。没有人说话,整个空间只剩下云胜天的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
“我族第一代君王云藏,与元祖捷迦的寝陵。”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非本族王室成员,许进不许出。”
云栖看着云胜天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知道王兄在说什么——云藏城遗迹,那是云豹族禁地中的禁地。
别说外族人,就连本族术士,未经召见擅自靠近,也是死罪。
“遗迹外围有守护将军。”
云胜天继续说,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是我云豹族的灵兽之王,是捷迦时代开始,代代相传的图腾守护者。
守护将军,对异族灵频的感应极其灵敏,方圆十里以内,任何非云豹族的兽灵者触动它的结界,都会遭到猎杀。”
他没有夸大。
云藏城遗迹,藏宝无数,多过天上的云彩。
千万年以来,有无数人试图潜入云藏城遗迹,盗取里头的奇珍异宝。
有些牛x的狠人、猛人,也曾绕过了所有巡逻,还避开了所有陷阱,只可惜都逃不过结界的预警。
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被守护将军撕成了碎片。
褚英传站在法阵中央,听着云胜天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霸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再选个地方。”
云胜天转过身,面对着他。
灵光珠的光照在他脸上,这位一直保持王者威严的男人,突然放弃了严肃,口吻竟然有商有量。
“我云豹高原,有的是好地方!
难道只有我云豹族的图腾圣地,能才帮你完成融合?
你另选个地方,我全力配合。
需要什么物资、人手、灵核结晶,你开口。”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些洗不掉的茧子和旧伤,在灵光珠的照耀下像一张旧地图——每一条纹路都记录着一次生死搏杀。
“霸王。”
他抬起头。
“没有别的地方。”
云胜天的眉头皱起来。
“你——”
“霸王请听我把话说完。”
褚英传抬起手,掌心朝上。
黑铁之键的力量从灵核深处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淡金色的光。
光团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然后,那团光开始变化——不是消散,是投射。
光从掌心升起来,在空气中铺开一幅立体的影像。
缚灵台中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影像太清晰了。
清晰到像把一个人的灵核剖开了放在眼前。
一颗灵核的立体投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云烁的灵核——不是示意图,是真实的、从黑铁之键推演中具现出来的、纤毫毕现的投影。
灵核的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不是天生的灵能脉络,是裂痕。从中心向外辐射,像破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裂缝清晰可见。
云烁靠在石柱上,看到自己的灵核投影被公之于众,脸色更白了。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紧了嘴唇,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这是枫怜月当年移植术留下的后遗症。”
褚英传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病例。
“她只是将缚灵结界的力量与云烁公主的灵核做到了共存,然后用某种手段伪装成共生。
本质上,是捆绑——用狮灵族的结界力量,捆住云豹族的灵能。”
他抬起另一只手,影像随之变化。
灵核内部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光——那是云烁本身的豹灵之力;
外层缠绕着一层乳白色的光——那是缚灵结界的力量。
两种力量像两条蛇纠缠在一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不是在融合,而是在互相撕咬。
“这就是云烁公主在运用缚灵结界力量时,偶尔会出现灵能反噬的根本原因。”
法阵边缘,一名年长的术士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不是融合,这是寄生!”
云胜天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团影像,盯着那两种力量互相撕咬的姿态,手指在栏杆上攥得咯咯作响。
“枫怜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她让云烁的灵能‘力不生根’。
这样云烁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缚灵结界,永远需要她的‘技术支持’。
好一个智慧女神,行径比魔鬼还肮脏。”
褚英传听着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枫怜月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与馨馨九分相似的脸,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那句“如果有来生”。
他想起她临死前的模样,想起她说那五个字时的眼神。
不是辩解,不是忏悔,只是遗憾。
她没有解释过自己做过的事。包括对云烁做的这一件。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下去。
“霸王说得对。力不生根,是问题的核心。”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所以真正的融合,不是把两种力量绑在一起,而是让缚灵结界的力量在云烁公主的灵核上重新生根。”
云胜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借我豹灵图腾的祖源力量,来为云烁完成灵能重生?”
“正是。”
云栖从云胜天身后走出来,站到栏杆边。
他看着那团悬浮的影像,眉头紧锁。
“褚将军,你的意思是——调用更高级的兽灵力量来维持融合法术,直到术式完成?”
“对。”
“那何必非要去遗迹?”
云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急切,
“王兄现在就是北地世界第一兽灵术士,他的力量,与我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相差无几。
借用他的力量,难道不够?”
褚英传摇头。
“不够。”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王爷,霸王的个人力量再强,也是‘人’的力量,不是‘源’的力量。
祖源之力是图腾意志本身,是元祖捷迦留下的根本。
霸王的力量可以无限接近祖源,但接近和‘是’,是两码事。”
“哦?!”云胜天好奇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新意儿:“有意思!说下去!”
第701章 云藏城遗迹(2)
“我需要的是‘是’,不是‘接近’。”
云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他转头看向云胜天。云胜天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褚英传身上。
“你确定?”
“确定。”
云胜天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进了云藏城遗迹,你能活着出来?”
褚英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他连守护将军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连那结界是什么性质都不清楚。他说“我能活着出来”,那是吹牛。他说“我可能出不来”,那是动摇军心。
所以他选择沉默。
云胜天读懂了那沉默。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早该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一直没有说话的云烁,忽然开口了。
“褚英传。”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她从石柱边站起来,走到法阵边缘,双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扬。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一种“你必须听我说完”的执拗。
“你知道云藏城遗迹是什么地方吗?”
褚英传看着她。
“我父王说了,那是先祖云藏和元祖捷迦的寝陵。但这只是表面的说法。”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褚英传更近了。
“遗迹的真正守护者,不是结界,不是机关,是我父王的灵伴——灵豹族兽王,捷迅。”
云胜天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阻止女儿说下去。
“捷迅平时不叫这个名字。在你们狼国的情报里,它叫‘云豹族守护兽’,北地排名前三的顶级灵兽。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当它进入‘守护将军’状态时,它就不再是你们情报里那个捷迅了。”
云烁的声音在缚灵台中回荡。
“守护将军状态下的捷迅,全天候缠绕‘嗜血’灵气。它不靠视觉、不靠听觉、不靠任何常规感知。它靠灵频——用气息来区分敌我。”
她看着褚英传。
“你是龙、狼双兽灵战士。你的灵频比单系战士浓一倍以上。你身上的气息,在捷迅感知里,就像黑夜中的烽火台。只要你进入它的结界范围,它会立刻召唤负责守护云藏城遗迹的一千豹灵兽,将你撕成碎片。”
她说完,双臂抱胸,下巴扬得更高了。
“我说完了。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
褚英传看着她。她的表情很硬,硬到像一堵墙。但那堵墙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抖。他看得到。
“你说完了。”他说,“那该我说了。”
他抬起手,黑铁之键的影像再次浮现。这一次,投影的不是完整的灵核,而是灵核上一处极细微的裂痕——小到如果不放大十倍,肉眼根本看不到。
“云烁。”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直呼她的名字。
云烁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纠正他,没有说“请叫我公主”。
“你从战士转型成术士的过程中,在失灵的那段时间里,灵核出现了结构性裂痕。加上缚灵结界的无数次反噬,这些裂痕——”他顿了顿,“已经开始加大、加深。”
法阵边缘,术士们交头接耳。云栖的脸色变了。云胜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云烁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你把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当众说出来了”的红。她咬着嘴唇,目光移开,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夜晚——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刻,她和他成了露水夫妻。她当时不知道,那场恩爱会在她的灵核上留下痕迹。不,不是那场恩爱本身,是那场恩爱伴随的“失灵”。她的灵能在那一刻降至最低,灵核的防御屏障暂时关闭,结构性裂痕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形成的。
她以为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褚英传没有看她。不是不想看,是不忍看。他知道她的脸红不是因为灵核裂痕,而是因为那些不能被说出口的事。他选择了假装不知道。
“所以我必须去云藏城遗迹。”他说。
云烁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去了会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褚英传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抬起手,黑铁之键的力量再次涌动。这一次,投射出来的不是影像,是共鸣——他将自己意识深处的黑铁之键力量引出,触碰到云烁灵核中那一部分同源的力量。
云烁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种共鸣,像两把原本就出自同一块铁坯的刀,放在一起时会发出相同的嗡鸣。
褚英传的手没有停。他将共鸣延伸到谷烟穗的灵核。谷烟穗闭着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探入她的灵核深处——那里有枫怜月留下的印记,有缚灵结界的本源碎片。
三种力量在空中交汇。
龙灵、狼灵、狮灵——三种不同的灵能在褚英传的引导下缓缓融合,凝聚成一团光。那光不是龙灵的冰蓝,不是狼灵的银白,不是狮灵的暗金。它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像黎明前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
然后,褚英传将云烁灵核中的豹灵之力导出,注入那团融合之光中。
五秒钟。
那团光变成了缚灵结界特有的乳白色。
完美的、纯正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缚灵结界之光。
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团光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不是慢慢褪色,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外层出现了数道裂纹,裂纹之上,释放着不规则的灵电。滋滋作响,像一条条细小的银蛇在光团表面游走。
光影消散。
缚灵台恢复了昏暗。
云胜天站在观礼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很难看。
“灵根排斥。”
他的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这是灵根排斥现象。”
褚英传点头。
“没错。不同种族之间的灵能,即使通过外力强行融合,也会因为灵根本源的差异而产生排斥。这种排斥无法用任何术式消除——除非融合的过程在‘源’的层面进行。”
第702章 你要送死,我不会替你收尸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云烁。
“黑铁之键的力量,属于狮灵图腾意志的一部分。狮灵图腾的意志,以焰天炽的意志为基础。而焰天炽的意志——”
他顿了顿。
“源自于从火神教流传下来的神圣使命。”
云胜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褚英传,目光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许。
“你小子,确实聪明过人。仅凭对黑铁之键的掌控,就能参透狮灵族祖源力量的奥秘。了不起。”
褚英传嘴角略扬,立即收敛,以最简单的方式认领了这份赞许,但没有丝毫得意。
“你们豹灵族的元祖捷迦,也属于上古火神教的分支。
捷迦与焰天炽,同领神圣使命。
因此,你们图腾的祖源力量,与狮灵族的祖源力量——同出一源。”
云烁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也就是说——属于狮灵图腾意志一部分的黑铁之键,它的力量,与豹灵族的图腾之力,也是同出一源?”
“正是如此。”
褚英传看着她。
“这正是为什么你接受了枫怜月的移植术后,也获得了一部分黑铁之键力量的原因。”
云胜天甩了甩衣袖,踱着方步,从观礼台上缓缓走下来。
褚英传注意到,这位高原霸故意把的脚步踏得很重,让每一步,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沉闷的回响。
褚英传看着这位王者的身影,在视线之中由小变大,走到法阵中央,来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的意思是——缚灵结界、黑铁之键、狮灵图腾、豹灵图腾,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力量,只不过形式不同?”
“对。”
云胜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表情之上,无比的释然。
那种无比释然的神情,像一个被迷题困住了万万之久的人,终于受人指点迷津,最后,才找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此时,云栖从观礼台一跃而起,轻飘飘地掠到云胜天身后。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满脸的困惑。
“王兄,臣弟听不懂——为什么同出一源就能解决问题?”
云胜天没有回头,鼻腔里透出一丝“你还是有些愚钝”的哀息。
“你回想一下,褚英传刚才模拟演示时,那些力量的颜色——自己琢磨去。”
云栖愣住了,只得照办。
他闭上眼睛,回忆那团光的颜色——不是冰蓝,不是银白,不是暗金,不是乳白。
是金色和银色之间,黎明前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的颜色。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
“火神教本源之力的颜色。”
云胜天替他说完了。
云栖的嘴张着,合不上。
云胜天转过身,看着褚英传。
“这就是你非要进云藏城遗迹的原因?”
“没错。霸王你的力量再强大,也不能与图腾的祖源之力划上等号。
能靠使缚灵结界可以在灵核上落地生根的力量,不是‘接近’就能解决的问题。我需要的是‘源’,不是‘近似源’。”
他看着云胜天的眼睛。
“唯有进入云藏城遗迹,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云烁的心猛地揪紧了。
“褚英传!我说你是真天才还是假白痴!”
去烁扯着脖子对褚英传怒吼:
“你没听清楚吗——你进入遗迹,会被守护将军杀死!
捷迅不是普通的灵兽,它在守护将军状态下没有理智,没有感情,只有野兽本能——杀死一切非云豹族的入侵者。
你不是云豹族人,你的灵频在它面前藏不住。
你会死!”
褚英传转过身,面对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对。”
“为什么?”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相对大局,我个人生死,不足挂齿。”
他看着云烁的眼睛。
“我必须为你完成完全融合。”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更何况——”
他顿了顿。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必须兑现。”
缚灵台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术士们低着头,不敢看云烁,不敢看褚英传,不敢看云胜天。
云栖把目光移向别处,盯着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图腾铭文,假装在研究什么。
云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一些苦咸苦咸的液体突然从心头涌上了眼眶,两个瞳子被泡得发红。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制造出一些特殊的引力,着泪水锁死在眼眶的边缘。
你越是在意我,我越是生气——因为,我得不到你。
“好。”她口中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到了冰点。
“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你也不幻想,我会对你有任何感激!”
她转过身,向缚灵台的出口走去。
紫色的术士长袍在灵光珠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的死在里面——”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会把你做成我的战利器,陈列在云藏山城遗迹里。”
她迈过门槛,消失在石阶的阴影中。
褚英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追。
云胜天叹了口气,暗忖——!我女儿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混账!
他向褚英传挨了挨身子,凑到耳边说:“你知道,她对你是有感情的!”
他用手指戳了戳褚英传的心口,然后扔下两个重若千斤的字:“很深!”
“你就不能稍为让一点,哄哄她?”
褚英传摇了摇头,将快要泛监出口的爱意,硬咽了下去:
“哄了,她更放不下。”
云胜天看了他很久。
“行。”
他说。
“你要进云藏城遗迹,我今天就破一次例,带你这个外族人,去云藏山城遗迹。”
褚英传的眉头皱了一下。
“霸王——”
“别他妈跟我煽情!”云胜天抬手打断他,“到时你能不能进去,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他看着褚英传的眼睛,口气偷偷藏了些忠告:
“捷讯是我的灵伴。你破不了它的‘饥荒灵气’,它是不会主动恢复人性的——”
云胜天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在对方的太阳穴位置:“你得脑力全开了!活下来,事情才有意思!。”
褚英传感激地点点头,笑侃道:“霸王放心!我尽量满足你!”
第703章 向遗迹进发
清晨,天还没亮。
云豹王宫的北门悄然打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
没有仪仗,没有号角,没有送行的朝臣。
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胜天骑马走在最前面,身披一件墨色披风,没有穿甲胄,腰间只挂着一把形制古朴的长剑。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那是王者出行时特有的姿态,即使没有观众,也不会松懈。
云栖跟在他身侧,眉头微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依次停留,然后收回,什么都没说。
云烁骑马走在第三位。
她今天穿的不是长裙,不是术士长袍,而是一件贴身的深蓝色战衣,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头发全部束起,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没有首饰,没有妆容,只有一双燃烧着某种决绝之火的眼睛。
从出发到现在,她没有看过褚英传一眼。
褚英传骑马走在云烁身后。
他没有穿前将军的制式战袍,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战袍,腰间挂着那把述灵之刃。
他一直盯着云烁的背影前进,直到天色渐明之后,失去掩护的褚英传,才把目光往前移开少许,看向前方的路。
无怨和无悔骑马跟在褚英传两侧,脸容冷峻,沉默得像两尊没有生命的人偶。
两兄弟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警惕着一切可能的风险。
谷烟穗坐在马车里,帷幔半掀,露出半张脸。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几日平静了许多。
一夜的休息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虽然灵核依旧是空的,但至少不会在颠簸中晕厥过去。
车队的最后面,七名豹灵术士分乘七匹马,呈扇形散开。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紫色长袍,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灵核结晶,结晶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芒。
七人的灵频完全相同——这是云烁三天前亲自筛选出来的,为了今天这个特殊任务。
这七人的任务,不是战斗。
是掩盖。
云栖策马靠近云胜天,声音压得很低:“王兄,那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已经铺开了,覆盖范围大约方圆五十步。
只要褚英传他们待在这个范围内,他们的外族灵频就会被压制到最低,不至于被遗迹外围的结界提前感知。”
云胜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道路的尽头。
那里,天际线的颜色比别处更深一些,不是乌云,不是山影——
是灵能凝聚了千万年之后,在空气中留下的、肉眼可见的残余。
云藏城遗迹,还在五十里外。
但它的“气息”,已经能感觉到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岩石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褐色——那是被灵能侵蚀了千万年的痕迹。
云栖忽然勒住缰绳,举起右手。
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了?”云胜天没有回头,声音很平稳。
云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几秒钟过后,他睁开眼睛,眉头开始凝结。
“守护将军的结界预警——提前触发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褚英传。
褚英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为什么。
八个人——他和无怨、无悔,三个异兽双灵的“新人类”。
龙灵、狼灵、熊灵、狮灵——四种兽灵的气息混在一起,哪怕有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压制,仍然太浓了。
浓到像黑夜中的烽火台,隔着五十里就能被结界的预警系统捕捉到。
云胜天终于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褚英传身上扫过,又落在无怨和无悔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减员。”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三个异兽双灵的新人类,灵频太强,灵息太重了。
现在离遗迹还有二十里,就已经引起预警。必须有人离队。”
无怨的手握紧了缰绳。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云胜天的后脑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在评估眼前的对手。
云胜天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声音显得有些不满。
“喂!后面那个小子!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无怨没有回答。
云胜天终于转过头来,正对着无怨。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了对方心思的淡然。
无怨很讨厌被人这样注视:“你们……到底在对我人耍什么诡计?”
“诡计?!”云天胜冷哼一声,“你觉得我想搞死你们几个——”
他一字一顿。
“用得着耍手段吗?”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没有任何灵能波动,没有任何蓄势的姿态。
只是随便一抬。
但那随便一抬的掌心里,有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力量,是自信。
那种“我杀你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手段”的、王者独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自信。
“一掌一个,就完事了。”
无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反驳。
不是不敢,是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云胜天的本事,他第一次跟褚英传“路过”云豹高原时,曾领教过。
他强大的灵能法术加上超凡入圣的体术击技,曾把他与弟弟和小姐夫三人,揍了个结实。
无怨明白,枫怜月死后,云胜天就是北地世界第一兽灵术士。
他要杀在场任何一个人,确实不需要耍手段。
就目前来说,自己的实力,与这位高原霸王相差实在太大。
无怨收回了目光,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他不放心。
不是因为不信任云胜天——是因为他信不过任何人。
除了褚英传,除了无悔,除了远在狼国的饮雪和昏迷中的馨馨,他信不过任何人。
包括这个笑容可掬、口口声声“结盟”的云豹王。
云栖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和事佬”特有的分寸感。
“不是针对你们。实在是因为你们三个的灵频太特殊了。”
第704章 孤军奋进
云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处于队伍中央的位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捷迅的嗜血灵气,对你们这几个多种兽灵力力量混合体的气息,格外敏感。”
他看了无怨一眼。
“你们两个人的灵频是熊灵加狮灵,你们的姐夫,是狼灵加龙灵。
你们的灵频在捷迅的感知里,就像黑夜中的三座烽火台同时点燃——超级显眼。
你们身后那七名术士的共鸣场,已经遮掩不住你们三个同时散发出来的兽灵气息。”
无怨冷冷问道:“那又如何?你想怎么样,直说!”
云胜天都不正眼看他,只是顿了顿声音。
“我想……我们的队伍,必须减员。准确来说,你们三个异兽双灵者,现在就要走掉一个了!”
云胜天这时才转过头来,对着无怨轻笑:“如果减员之后仍有预警,还要再减。减到只剩下你的小姐夫一个人时——”
他看着褚英传。
“如果还无法进入五里范围内,就只能放弃了。”
褚英传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是五里?”
这次回答他的人不是云栖。
是云烁。
她的声音冷冷的,眼睛没有看褚英传,盯着前方的路。
“因为捷迅的嗜血灵气,越靠近遗迹所在,就越强。但它的‘识别区’,是以遗迹为中心、方圆五里的范围。”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褚英传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敷衍。
“五里之外,它只能感知到‘有异族入侵’。
五里之内,它就能锁定入侵者的位置。”
无怨又问道,:“那又如何?难道你们就任凭捷迅对我们发起攻击,不还手?”
云烁不想解释太多,“我们只能尝试在它锁定你之前——用王族特有的灵压,驱散它的敌意,唤醒它的意识,争取与它对话的机会。”
她顿了顿。对褚英传说道:“如果成功的话,就看看守护将军能不能破例,让你进入遗迹。”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死到临头还不忘打听清楚”的、属于他的、特有的从容。
“如果不成功呢?”
云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不成功,捷迅就会撕碎你。”
云烁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不再在褚英传脸上停留。
那种感觉,似乎有种“不敢再看”的意味。
无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霸王,我有一个问题。”
云胜天没有回头:“说。”
“捷迅不是您的灵伴吗?”
无悔催马向前走了几步,与无怨并排。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质疑,是真的在请教。
“人类与野兽能结成灵伴,心灵一定相通。
它怎么不知道是您带我们来的?
有这层关系,也分不清我们与你们是友非敌?”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胜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马上,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披风,墨色的布料在晨光中翻飞,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过了几息,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问这么多。”
无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照我说的去做。”
云胜天打断了他,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
“记住——如果再引起预警,你也得离开。”
无悔闭上了嘴。
但他和无怨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问,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
褚英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问。
因为他大概能猜测得到——云胜天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回答。
捷迅是云胜天的灵伴,这没错。
但“灵伴”不等于“奴仆”,捷迅,不是云胜天的宠物。
在守护将军状态下,捷迅的感知之中,除了猎杀意识之外,毫无人性可言。
纯兽性的狩猎意识,因为饥饿和生存本能的驱使,会更加残暴——换言之,更强大!
褚英传猜测,捷迅为了护守图腾,有意利用图腾的意志,覆盖掉了自的通灵后获得的“人性”,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因此,当有外族的兽灵气息触动了捷迅的守护结界预警时,云胜天不是不想唤醒它。
是唤不醒。
至少,在他的灵压不够强的时候,唤不醒。
褚英传想到这里时,看了一眼云胜天,云胜天目光有所闪躲。
他心中略略得意——一定是这样,没错。
“小姐夫,那我就停在这里等你!”无怨对着褚英传说话,但眼睛却瞥向了谷烟穗的马车。
“放心!”褚英传轻声道,他懂无怨在担心什么,于是承诺道:“没有人会出事!”
云胜天重新走到队排的最前头,说:“我们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
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重新调整了频率,试图用更密集的灵能覆盖来压制余下的外族灵频。
但少了无怨这个“烽火台”,灵能场的负担确实轻了不少。
灵能结晶的光芒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
一行人又走了十里。
道路两旁的灌木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褐色岩石。
岩石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不是风雨侵蚀留下的,是灵能冲刷千万年后留下的。
那些痕迹像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云栖再次举起手。
队伍停下。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
“又来了。”
云胜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无悔。
无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等别人开口。
“我走。”
他勒转马头,准备往回走。
没有回头。
他策马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大约百步之外,停下来,骑在马上,看着队伍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孤单。
他看着那个背影,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或者,是融化了。
但他没有追上去。
他不是不想。
是不能。
云胜天看了一眼无悔离开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变了。
少了无怨无悔两个人,车队变得安静了许多。
那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终于稳定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变强了,而是因为需要压制的目标变少了。
云栖策马走在褚英传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褚将军,有一个事情,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请说。”
第705章 豹灵图腾守护将军——捷迅
第705章 守护将军
正当云栖要再次开口时,云胜天对他使了个眼色。
云栖心头一紧,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在咽了回去。
褚英传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笑了之。
队伍继续前行。
少了无怨无悔两个人的灵频,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终于稳定了下来。
淡蓝色的光晕在队伍周围形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将褚英传的龙、狼双灵气息压到了最低。
但褚英传知道,这不够。
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核深处向外蔓延的压迫感。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云藏城遗迹的方向伸过来,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攥紧他的灵核。
黑铁之键在意识深处开始旋转。
不是推演,不是分析,是——预警。
云胜天的马速慢了下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乳白色的光晕。
光晕比刚才更浓了,浓到像一面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都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勒住了缰绳。
云栖的脸色变了。
他闭上眼睛,灵能感知向外扩散,然后猛地睁开。
“王兄——守护将军的结界,还是被触动了。不是预警,是——”
“我知道。”
云胜天打断了他,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拖延什么。
但他下马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光晕。
那光晕在变化。
乳白色的雾气开始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雾气翻涌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不是风,不是灵能运转的声音,是某种生物从沉睡中苏醒时,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云烁的马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她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走到云胜天身边。
“父王——”
“别说话。”
云胜天的声音很沉。
“它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有节奏,从光晕的中心向外传播。
每一下脚步声都让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每一下都让空气中的灵能波动更加剧烈。
褚英传的灵核开始剧烈震动。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疯狂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无数条数据流在意识海中奔涌——灵频分析、能量分布、攻击轨迹预判、最佳防御姿态……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
危险。
极度的、致命的、超出他当前承受极限的危险。
他翻身下马,右手按在了述灵之刃的刀柄上。
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他的心跳反而平稳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因为——怕也没有用。
雾气骤然裂开。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光晕中掠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道影子从众人头顶掠过时,带起一阵狂风,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被冲击得剧烈波动,淡蓝色的光晕闪烁了几下,差点碎裂。
影子落在队伍前方三十步的地方。
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不是“没有声音”,是那声音被某种力量吸收了。
它的脚掌触地的瞬间,空气中的灵能骤然收缩,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然后,它站起来了。
不,它本来就是站着的。
只是它的体型太大,大到所有人都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豹。
黑色的豹。
这头浑身上下散出着“野性”气息的猛兽,体型大过骆驼。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得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毛皮不是普通的黑色——是灵能凝结成的,像一层流动的墨色液体覆盖在身体表面。
光线照在上面时,不会有反射,而是被吞噬,像一个小小的黑洞。
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猩红色。
不是瞳孔的颜色——是整只眼睛都在燃烧。
血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没有温度,但所有人看到那火焰的瞬间,后背都生出了一股寒意。
捷迅。
云藏城遗迹守护将军。
它的头缓缓转动,猩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云胜天——它的目光没有停留。
云栖——没有停留。
云烁——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谷烟穗——它甚至没有“看到”她,因为没有威胁。
一个没有灵能、没有灵频的凡人,在它的感知里不存在。
然后,它的目光锁定了褚英传。
猩红色的火焰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烈。
嗜血灵气从那巨大的黑色身体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褚英传压过来。
那种压迫感不是物理层面的——是灵能层面的、意识层面的、灵魂层面的。
褚英传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的呼吸,真的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灵核的震动从剧烈变成了尖锐,像有人拿一把锉刀在灵核表面来回锯。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身体的本能在尖叫——逃!快逃!
但他没有逃。
他的右手仍然按在述灵之刃的刀柄上。
左肩的牙印开始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肉里。
那种烫让他从本能恐惧中挣扎出来——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还有更深的痛在提醒他:你不能倒在这里。
你欠她的。
你欠所有人的。
捷迅的前爪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那一步让地面的碎石跳了起来,让空气中的灵能波动从微波变成了巨浪。
七名术士的灵能共鸣场在这道巨浪的冲击下彻底碎裂,淡蓝色的光晕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在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散。
三名术士当场跪倒,嘴角溢血。
剩下的四人也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云胜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褚英传的气息对捷迅的刺激会大到这种程度。
嗜血灵气的强度,比他预想的高出了整整一个层级。
“褚英传——”他的声音很急,“退!现在退还来得及!”
褚英传没有动。
不是不想退。
是退不了。
第706章 强制战斗(1)
捷迅,并没有给褚英传后退的机会。
在褚英传听到云胜天喊出“退”字的同一瞬间,他的超视界猛地炸开——
意识海中,黑铁之键疯狂旋转,一道清晰的攻击轨迹被推演出来:
捷迅将从左侧切入,右爪拍向他的头颅,左爪撕向他的腰腹,巨口咬向他的咽喉。
三点同时攻击,没有先后,没有主次。
三道轨迹,三道死亡线。
褚英传来不及思考。
他的身体在超视界推演完成的同一刹那做出反应——
不退反进,整个人向前掠出半步,倾斜的身体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倾斜,像一支被射出的箭。
述灵之刃从腰间拔出的瞬间,刀身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灵光——
那不是他主动灌注的,是灵核在生死关头本能地释放出全部力量。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迎着捷迅的右爪斩去。
“铮——”
刀爪相击,火星四溅,如同铁水泼洒。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灵能剧烈摩擦时发出的尖啸,像两块寒冰被同时掷入滚油。
褚英传感觉自己的右臂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
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强大的冲击力,让骨头到了断裂的临界点。
骨膜在那一击中被撕裂,疼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像一条火蛇顺着骨头游走。
砰——
他的身体被那一爪的力量带得横飞出去。
勉强能使唤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和泥土从脚后跟处飞溅,如水花翻起。
即使如此,褚英传没有打算放弃。
他的左手,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探出,五指如爪,死死扣住了捷迅的右爪腕部。
五根手指嵌入那层黑色灵能护甲的缝隙之间,佛仿摸中了绞剪。
褚英传回过神来时,指甲已被绞断。
鲜血,从指尖涌出,瞬间染红了那漆黑的皮毛。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借着捷迅那一爪的力量,整个人像一只陀螺般旋转了一周,右脚踢向捷迅的下颌。
述灵之刃同时从另一个角度刺出,刀尖瞄准了捷迅的右眼。
守中带攻。
攻守一体。
这一招,原来不在他的攻击套路之中;
只是超视界在一瞬间推演出千万种应对后,从无数条死亡线中唯一透出光亮的那条生路。
捷迅的猩红色眼睛闪烁了一下,略带意外之色。
一个外族人,一个灵能被压制到近乎崩溃的战士,在它第一次攻击中,不仅扛住了,还有能力对自己进行反击。
有意思!
捷迅头脑一偏,头避开褚英传的踢击,述灵之刃的刀尖从它的眼角划过,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
一滴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黑色的皮毛往下淌,飞溅在褐色的岩石上时,如带有腐蚀性一般,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岩石的表面,已被那滴黑血,融出一个小坑。
褚英传落地,单膝跪地,左臂垂在身侧,五根手指的血滴在岩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右手的述灵之刃横在身前,刀尖上挂着那滴黑色的血,冰蓝色的灵光在刀身上跳动,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右臂骨膜的撕裂疼痛和左手指甲断裂后的刺痛。
胸口,狮子烙印开始微微发热,像一块被放在炭火边烤的石头,温度不高,但持续上升。
褚英传心中大燥——妈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超视界在意识海中疯狂运转,黑铁之键旋转的速度快到他几乎看不清上面的纹路。
无数条数据流在意识海中奔涌——捷迅的灵频波动、肌肉收缩方向、灵能流向、攻击轨迹的每一个可能的变招……每一条数据都被拆解、分析、整合,然后在他意识中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立体推演图。
被伤及皮毛的捷迅,杀意更盛,它不再打算给对手喘息的时间。
但见黑影一晃,那灵兽已原地弹起。
褚英传的意识海骤然炸开——这一次推演,同时揭示出捷迅七种可能的攻击轨迹。
七条线。
每一条都带着致命的杀意;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让人绝望的攻击密度。
这七条线无比真实——在捷迅的天然的速度天赋上,它不需要虚招来攻击自己。
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超视界能预见攻击,但当攻击的数量超出推演的极限时,预见反而成了负担——因为他知道每一击都会落在哪里,知道每一击都躲不开,知道每一条推演出的生路都在中途被另一条攻击轨迹截断。
没有生路。
七个方向,七种死法。
捷迅的右爪拍向他的头颅,左爪撕向他的腰腹,巨口咬向他的咽喉——这是前三击。
它的尾巴从左侧横扫而来,目标是他的膝盖;它的肩背撞向他的胸口,那力量足以将一棵百年古树连根拔起;
它的灵压从上方碾压而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灵核上;
嗜血灵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侵入他的毛孔、呼吸、伤口,让他的血液开始凝固。
七道攻击。
七种死亡。
褚英传没有再退。
超视界推演出的每一条退路都被另一条攻击轨迹截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都会被另一条线缠住。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他闭上了眼睛。
是在超视界已经无法应对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感知切换到另一个层面——灵能感知。
超视界靠的是推演,是计算,是对已知数据的分析。
但捷迅太快了,快到推演的速度跟不上攻击的速度。灵能感知不一样——
灵能感知是直接的、本能的、不需要计算的。它不是“预测”攻击,而是“感知”攻击。
这种感觉,就像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风吹来的方向。
捷迅的攻击轨迹在褚英传的灵能感知中骤然清晰起来——不是七条线,是三条。
另外四条是灵压和嗜血灵气制造出的幻觉,不是真实的物理攻击,是灵能层面的压迫。
这三条真实的攻击轨迹是:右爪拍向头颅,左爪撕向腰腹,巨口咬向咽喉。
第707章 强制战斗(2)
褚英传的身体在那0.01秒内做出了反应。
双足点地时,他不退反进,直接前冲。
他整个人化作流星,撞进捷迅的怀中。
捷迅刚刚反应过来,那述灵之刃的刀尖抵,已经抵到了胸口。
在褚英传的前冲加速度作用下,刀尖,一寸一寸地压进黑色的皮毛。
捷迅雄躯一抖。
黑亮的灵能,瞬间在皮毛之上,凝结成厚如精钢的坚硬护甲。
述灵之刃的刀尖被灵能护甲止停时,刀身的冰蓝色灵光炸开,如冰花绽放。
褚英传牙关咬紧,劲力再催,试图让刀尖再度前刺。
冰蓝色的灵光与捷迅皮毛上的黑色灵能剧烈摩擦,像冰块落入滚油,发出“滋滋”的声音。
如此坚韧顽强的战意,使捷迅感觉到了受伤的风险,獠牙颤动。
褚英传再度用力,刀尖,触碰到了捷迅的皮肤。
鑫属触身的那一点点冷冰,让捷迅狂怒。
吼——
捷迅气劲一吐,皮肉瞬间坚如磐石。
述灵之刃的尖锋,只有它的身上留下一个红点。
褚英传惧骇——可恶!
捷迅右爪急挥,拍向他的左肩。
“砰——”
褚英传只觉左肩如遭雷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痛到几乎晕厥。
这一击,肩胛骨已断成三块。
碎骨刺入周围的肌肉,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整条左臂,又从左臂蔓延到半个躯干。
强大的冲击力,让褚英传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
轰!
树干应声而断,木屑向四面八方飞溅。他从断裂的树干上滑落,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述灵之刃从他手中脱落,掉在身旁的地上,刀身上沾满了血。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烁的心跳停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嵌进了掌心,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她没有喊出声。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所有的声音都被卡在喉咙下面,变成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云胜天的脸色惨白,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褚英传,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说“站起来”,但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谷烟穗站在马车旁,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
她不是战士,不懂战斗,但她看得懂——褚英传的左肩碎了,整条左臂已经废了。他没有左手可用了。
捷迅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褚英传,尾巴停止了摆动。
它的右爪上沾着褚英传的血——那是从碎裂的肩膀上喷涌出来的,鲜红色的,和它自己的黑色血液完全不同。
嗜血灵气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像一条条无形的蛇,在褚英传的身体周围游走,等待他死亡的信号。
然后,褚英传动了。
不是站起来。
是抬起头。
他的脸埋在碎石和泥土里,左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整条左臂像一根软塌塌的面条垂在身侧。
嘴角溢出的血已经干涸,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不是灵能的光,是意志的光。
他的右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述灵之刃的刀柄。
五指收拢,握紧,刀身上的冰蓝色灵光已经熄灭了,变成了一柄普通的、沾满血的、刀刃上满是豁口的刀。
他用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
胸口贴在地面上时,狮子烙印被粗糙的岩石摩擦了一下,温度骤然升高,像有什么东西在烙印下面苏醒。
他撑起来了。
单膝跪地,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的述灵之刃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刀身没入岩石三寸,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至于再次倒下。
血从左肩的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手背,又从指尖滴落,在岩石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捷迅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它的猩红色眼睛盯着褚英传心口的位置——那里,战袍已经被撕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烙印。
狮子烙印。
那烙印在发光。不是灵能的光,不是火焰的光,是一种褚英传从未见过的、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光——像黎明前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
光从烙印中缓缓溢出,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液体覆盖在褚英传的心口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捷迅的猩红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团光,瞳孔微微收缩。
它认出了那光。
那是火神教本源之力的颜色。
狮灵图腾、豹灵图腾、还有那个被抹去的第三元祖的图腾——三位元祖共同继承、共同守护、共同背负的神圣使命的源。
捷迅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不是猎杀前的蓄势,是缓慢的、左右不定的、充满犹豫的摆动。
它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云胜天站在远处,死死地盯着捷迅尾巴的摆动。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守护将军在猎杀过程中出现犹豫。
从来没有。
捷迅的前爪向前迈了一步。
不是攻击,是靠近。它的头低下来,猩红色的眼睛凑近了褚英传的心口,近到那团金色和银色交织的光映在它的瞳孔里,将血色火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褚英传没有后退。不是不想退,是已经没有力气退了。他只是跪在那里,右手握着插在地上的述灵之刃,抬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色眼睛。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血色火焰在慢慢消退。
不是熄灭,是被那金色的光压下去了。
嗜血灵气从捷迅的体表缓缓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从褚英传的身体周围撤离。
褚英传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那种从灵核深处被碾压的感觉消失了,像一座压在胸口的山终于被搬开了。他的灵核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黑铁之键的旋转速度降了下来,从疯狂的疾转变成了缓慢的、有节奏的转动。
他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述灵之刃。
第708章 虏获
褚英传松开述灵之刃的瞬间,捷迅眼珠突然一转,发出一丝预料不到的光芒。
这头神兽的眼珠子再转动过后,杀意有所收敛,灵压也开始主动减低少许。
即使如此,褚英传性命之忧的危险,仍没有解除。
所有旁观者的心仍然悬在咽喉之中,为褚英传这个看乎鲁莽的“缴械”行为捏了一把汗。
眼见意中人已经放弃抵抗,云烁屏紧了呼吸。
她已在暗暗发抖,生怕下一秒,捷迅会将褚英传大卸八块。
捷迅正在慢慢走近褚英传,行动之间,给人一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大王!”云烁小心翼翼地向捷迅轻声呼唤:“您……还认得我吗?我……我是云烁!”
捷迅闻声转过头来,对云烁瞪了一眼。
“它这个状况下,不可能认得出你!”云胜天小声道,“你不要再说话,不然真的触怒它——就更麻烦!”
云烁听罢,只得咬住嘴唇,任由事情发生。
捷迅低下头,那张足以咬碎岩石的巨口缓缓张开,两排森白的獠牙在乳白色光晕中泛着冷光。
褚英传能闻到从那巨口深处涌出的气息——古老、腥膻、混合着千万年沉积的灵能余烬。
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可他的身体,偏偏不答应。
左肩的碎骨还在皮肉下摩擦,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搅。
右臂撑了太久,虎口上的破布,已经被血浸透,述灵之刃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仅剩的平衡。
他只能跪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张巨口缓缓落下。
捷迅的獠牙触碰到了他的身体。
上颚的獠牙卡在他的右肩与脖颈之间,下颚的獠牙抵在左腰。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将他固定。
捷迅这个动作并不难理解,就像一头母豹叼起幼崽那样,看似危险,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安全。
捷迅的獠牙,已经嵌入褚英传的皮肉里,却不伤及皮肤。
然后它抬起了头。
褚英传的身体被从地上拎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左肩的碎骨在重力的拉扯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疼痛像一道闪电从肩膀劈入脊椎,又沿着脊椎扩散到全身。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烁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堵塞。
“褚英传——”
她冲了出去。
三步,只跑了三步,云胜天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像一座山,将她钉在原地。
“放开我!”
她挣扎,反手去推父亲的手臂,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云胜天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捷迅的背影,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它把他咬死。”
“它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只能是遗迹。”
云烁疑道:“难道——把他带进遗迹里面?”
“不知道。”
云胜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不是恐惧,是敬畏。
在他的记忆里——
守护将军在猎杀中主动停止攻击,这是第一次。
捷迅叼着一个外族人往遗迹去这种事,也是第一次。
就在云胜天毫无头绪之时,捷迅迈开了步伐。
它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在刻意避免颠簸。
褚英传的身体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垂在身侧的左臂像一根断线的木偶手臂,在空气中来回摆荡。
血从左肩的伤口滴落,在捷迅经过的褐色岩石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像某种古老的献祭之路。
褚英传没有闭上眼睛。
他的视野倒悬着,看到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乳白色的光晕在他的视线中流转,像一条倒挂的银河。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饮雪站在院子门口说“去吧,我等你”;
想起枫怜月临死前那五个字;
想起云烁咬在他锁骨上的牙印;
想起周泉最后那个他没有回头的背影。
想起了惨死的儿子,和已经失踪的池芸芸。
突然间,他第一次生出了“怕死”的感觉。
一念过后,他又开始嘲笑自己——现在才学会害怕,还来得及吗?
捷迅的獠牙卡在他颈侧,他能感觉到那獠牙的温度——冷冰冰,周围的血,好像都在慢慢冻结。
云烁被云胜天按在原地,看着捷迅的身影越来越远。
那黑色的巨大身躯在乳白色光晕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浸湿又晾干。
她看到褚英传垂下的左臂,看到那只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看到他的身体在捷迅的口中毫无挣扎。
她恨自己没有冲出去。
她也恨自己冲不出去。
云栖走到云胜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王兄,我们怎么办?”
云胜天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始终追着捷迅的背影,直到那个黑色的点被乳白色的雾气彻底吞没。
“等。”
“等什么?”
“等它出来。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或者等褚英传的尸体被扔出来。
谷烟穗站在马车旁,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只是看着捷迅消失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也许是一句祈祷,也许是一个名字。
捷迅走进了那片乳白色的光晕。
褚英传感觉到周围的光线骤然变暗,像从正午一步跨入黄昏。
光晕的内侧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灵能凝聚成的帷幕,厚达数丈,像一堵半透明的墙壁。
捷迅的身体穿过那道帷幕时,褚英传能感觉到灵能在他皮肤表面流过,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伤口。
他的灵核震了一下。
那道帷幕在扫描他。
扫描的不是他的灵频——是他心口那团光。
狮子烙印溢出的金色光芒在穿过帷幕时骤然亮起,像一盏灯被人拨亮了灯芯。
捷迅的脚步没有停。
帷幕的另一侧,是另一片天地。
眼前的景象,让褚英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地方,但他偏偏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豹灵图腾所在地:云藏城遗迹。
第709章 灵魂拷问
云藏遗迹内.石书宫殿。
巨大的石质建筑从地面拔起,没有墙壁,只有无数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穹顶上刻满了图腾——狮灵、豹灵,还有第三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兽灵。三种图腾交替排列,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从穹顶的中心向外扩散。
宫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本巨大的石书。
那本书比他整个人还高,书页是石质的,每一页都刻满了名字。名字从下往上排列,越往上字体越大,越往上光芒越强。最上面的几个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像被什么东西刻意磨去了。
褚英传认出了其中一个名字的位置。那个位置,在馨馨的梦境中出现过。
宫殿的各个角落,黑暗之中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头、十头、百头、千头——豹灵兽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蹲伏在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捷迅和它口中的褚英传身上。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千头猛兽同时注视的压迫感,让褚英传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捷迅走到石书面前,停了下来。它低下头,轻轻地将褚英传放在石书前的石台上。獠牙从他的颈侧和腰侧抽离时,动作比叼起时更加轻柔,像怕碰碎了什么。
褚英传躺在石台上,仰望着穹顶。那些图腾在他视线中缓缓旋转——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失血太多,左肩的碎骨刺穿了某条血管,血还在流,他的体温在下降。
捷迅退后三步,蹲伏在石台旁边。它闭上眼睛,穹顶上降下一道淡金色的灵能,灌入它的体内。灵能在它的体表流转,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当它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已经褪去了血色,变成了一双深琥珀色的、清醒的眼睛。
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块摩擦声。
“外族人。”
褚英传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身上为何有狮灵族的命运烙印?”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捷迅在说话。守护将军在说话。
“回答本座。”
捷迅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杀意,不是敌意,是审视。一头活了上千年的灵兽,在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褚英传的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团砂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痂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狮灵元祖焰天炽烙的。”
捷迅的瞳孔微微收缩。
“焰天炽?在何处?”
“岗索神庙。显圣时烙的。”
捷迅沉默了。它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扫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那一千头豹灵兽也沉默着,幽绿色的眼睛像一千盏不灭的灯,将整个石书宫殿照得阴森而庄严。
“焰天炽显圣时,除了烙下印记,还让你看到了什么?”
褚英传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狮子烙印和捷迅有什么关系?云豹族的守护将军,为什么对狮灵元祖的事情如此在意?
他的迟疑让捷迅不耐烦了。捷迅的前爪向前迈了一步,琥珀色的眼睛凑近了他的脸。
“本座可以把你的神识挖开,把焰天炽留下的东西一块一块地翻出来。你想让本座动手吗?”
褚英传咬了咬牙。
“他吞噬了我的部分记忆。然后植入了一些东西——上古狮灵族的零碎记忆。”
捷迅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吞噬了你的记忆?植入上古狮灵族的记忆?”
“是。”
捷迅站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穹顶。穹顶上那三种图腾在缓缓流动,淡金色的灵光在它的瞳孔中跳动。
“难怪。”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难怪你一个外族人,能够继承黑铁之键。难怪你能够在狮灵国潜伏那么久,直到枫怜月亲手揭穿你。”
褚英传的心跳加快了。这些事情,捷迅怎么会知道?它一直守在云藏城遗迹,从未离开过。但它什么都知道。图腾的力量,让他无法理解。
“焰天炽植入的记忆中,还有什么?”
褚英传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说了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左肩碎了,右臂废了,躺在别人的地盘上,被一千头豹灵兽围着。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带着十几名同伴,从一个未知的地方来到北地。然后各奔东西。”
捷迅的瞳孔骤然放大。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激动?震惊?还是某种压抑了千年的、终于看到一线曙光的狂喜?
它强压着情绪,声音却已经开始发抖。
“那些同伴里,有多少人类,多少野兽?”
褚英传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嗅到了什么——捷迅真正关心的不是焰天炽,不是狮子烙印,是那些同伴。它想知道那些人是谁。
他留了一个心眼。
“当时太痛苦了,记不清。”
捷迅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撒谎。”
褚英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躺在石台上,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捷迅缓缓退后两步,昂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那声音在石书宫殿中回荡,穹顶上的图腾骤然亮起,三种颜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像三条巨龙从穹顶俯冲而下,灌入捷迅的体内。
它的双眼再次燃烧起来——不是嗜血的红,是琥珀色的火焰,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神圣的威严。
“那本座就不问了。”
它的声音在宫殿中轰鸣。
“本座自己来看。”
穹顶上的灵能化作无数条细丝,从半空中垂下,像一根根透明的触手,缓缓向褚英传的灵核伸去。
褚英传想要挣扎,但他的身体动不了。那些灵能细丝触碰到他心口的狮子烙印时,金色的火焰骤然高涨,但没有抵抗——它在欢迎。
灵能细丝钻入了他的灵核。
褚英传的意识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石书宫殿的穹顶在旋转,捷迅的身影在模糊,一千双幽绿色的眼睛变成了无数个闪烁的光点。
他听到了捷迅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千山万水。
“让本座看看,焰天炽到底在你脑子里藏了什么——”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石台上,褚英传的身体一动不动。心口的金色火焰还在燃烧,但火焰的中心,那些灵能细丝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灵核。捷迅蹲伏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它的意识也已经沉入了褚英传的神识深处。
一千头豹灵兽蹲伏在宫殿各处,幽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一头发出声音。
石书上,那些被磨去的名字又开始发光了。一笔一划,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灯。
第710章 反客为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褚英传的意识漂浮在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左肩碎裂的疼痛,感觉不到右臂虎口撕裂的伤口。
那些属于肉体的痛苦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像沉入了深海之底,四周只有水压均匀地挤压着他的灵核。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
在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些从穹顶垂下的灵能细丝钻入灵核的瞬间,他的意识就被拽到了这里。
捷迅要强行翻阅焰天炽植入的记忆,要用图腾的力量挖开他的神识,一块一块地翻找。
但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穹顶上降下的灵能细丝有三种颜色——狮灵的暗金、豹灵的乳白、第三种不知名图腾的淡青。
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三种图腾的祖源之力同时被调用,声势浩大,庄严如神只降世。
当那些力量触碰他灵核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只有一种是实的。
另外两种是虚的。
像烟雾,像幻影,有颜色,有形态,却没有真正的力量。
它们只是附着在捷迅自身灵能表面的伪装,一层精心编织的灵能外衣。
褚英传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凝聚成形。
他“站”在了这片虚空中——没有双脚,但他感觉自己站着;没有双眼,但他能看到。
意识海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清晰得就像白昼之下的山川河流。
捷迅的意识也进来了。
它没有凝聚成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巨大的、浓烈的、燃烧着琥珀色火焰的光团。
那光团悬浮在褚英传的意识海中央,像一轮坠落人间的太阳,炽热、耀眼、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褚英传的意识体在这轮太阳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后退。
他在观察。
捷迅的意识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灵能护甲,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龟甲上的纹路。
那是战士的灵能结构——纯粹、暴力、不留余地。
但那些护甲只有外层。
内层——意识核心的深处——是空的。
捷迅几乎没有对自己的精神意志做任何防护。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外层,用在了入侵、碾压、搜索上。
它的精神核心像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城门大开,只有门口站着一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巨人。
巨人是它外层的灵能。
城池是它空荡荡的精神内核。
褚英传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
捷迅敢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它以为褚英传是个纯粹的战士。战士的精神力量再强,也只能用来防御、抵抗、承受。
战士不懂得如何在意识层面攻击,不懂得如何穿越外层灵能护甲,更不懂得如何触碰内层的精神核心。
想明白后的褚英传,轻轻地暗哼了一句:“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确实如此。
在捷迅的认知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一个左肩碎裂、右臂废掉、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战士,对于它这种王级的兽灵者来说,还能有什么威胁?
它错了。
褚英传的精神力量之强,与曾经号称智慧女神的枫怜月,相差无几。
早前,褚英传为云烁尝试融合缚灵结界时,云胜天亲口说过印证过——褚英传精神力量之强大。
只不过,褚英传没有选择修成兽灵术士,无法将庞大的精神力转化为攻击性的灵能术式。
可即使如此,他超凡的精神力本身就在那里,像一座沉睡的火山,不喷发不等于没有能量。
而现在,捷迅闯入了他的意识海。
这就像一条巨龙闯进了一片湖泊,以为自己可以横行无忌,却没有发现湖底沉睡着的火山。
巨龙在水面上游弋,火山在湖底缓缓苏醒。
褚英传的意识体在那团琥珀色太阳的光芒中缓缓移动。他在绕圈,从捷迅的意识体边缘绕到后方,从后方绕到上方,从上方绕到侧面。他在找。
找捷迅入侵他意识的门道。
狮子烙印。
捷迅一定是通过狮子烙印跳进来的。
因为狮子烙印是焰天炽留下的,是狮灵图腾意志的一部分,与豹灵图腾同出一源。
捷迅作为云藏城遗迹的守护将军,拥有调用豹灵图腾力量的权限,它用这股力量作为“钥匙”,以狮子烙印为“门”,硬闯了进来。
门还在。
门没有关。
褚英传的意识体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手的话。
一股精神力量从他意识海的深处涌出,像一缕无形的丝线,缓缓向狮子烙印的位置延伸。
他触碰到了那扇门。
门是开着的。
捷迅的意识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门外涌入,像潮水一样灌进他的意识海。
那股力量带着豹灵图腾的乳白色灵光,但乳白色下面,是捷迅自己的、琥珀色的、纯粹的灵能。
只有一股。
从头到尾只有一股力量。
另外两种颜色——狮灵的暗金和第三种图腾的淡青——只是附着在表面的光影,连一层薄膜都算不上,只是灵能折射出的幻觉。
褚英传几乎要笑出来。
捷迅在跟他玩心理战。
它故意调用了三种颜色的灵能,制造出“三种图腾力量共同降临”的假象,试图在气势上碾压他、震慑他、让他放弃抵抗。
用威压代替战斗,用声势代替实力——这是捷迅这位豹灵兽王,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潜入方案。
曾与枫怜月在意识之中交锋过数次的褚英传,绝对没有理上这种烂当。
他不仅没有上当,他还发现了捷迅的致命弱点——捷迅的精神核心几乎没有防护。
它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入侵和搜索了,没有留一分一毫用来防守。
因为捷迅不认为需要防守。
在它眼里,褚英传只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褚英传的精神丝线缓缓收拢,像一条蛇盘绕成圈,将狮子烙印的那扇门围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封门——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捷迅的意识体还在他的意识海中横冲直撞,那团琥珀色的光团四处游走,像一头闯入了陷阱而不自知的野兽。
它在寻找焰天炽植入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地翻找、扫描、筛选。
褚英传安静地看着。
他等。
等捷迅的意识体离那扇门足够远。
捷迅的意识体越走越深,越走越远,渐渐深入到褚英传意识海的腹地。
那些被焰天炽植入的上古记忆碎片像一盏盏小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吸引着捷迅一步步深入。
够了。
褚英传的意识体在黑暗中猛地舒展开来。
那些一直沉睡在意识海深处的、从未被用于战斗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它们像地底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炽热、狂暴、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褚英传的精神力量涌向狮子烙印的那扇门,一层一层地缠绕、覆盖、封堵。他的精神力在门的外侧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是术士的灵能术式,而是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精神压制。
枫怜月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
但封住一扇门,不需要术式。
只需要够强的精神力。
他有。
那扇门在他的精神力的碾压下发出沉闷的嗡鸣,然后——关上了。
捷迅的意识体猛地一震。
那团琥珀色的光团在褚英传的意识海中央剧烈颤抖,像一头撞上铁笼的猛兽。
它转身,疯狂地向回冲,试图从原路退出。
当它冲到门的位置时,迎接它的是褚英传铺天盖地的精神力量。
褚英传的意识体站在那扇门前。
他的形态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粒渺小的尘埃,而是一个清晰的、凝实的、带着压迫感的人形。
他的双眼燃烧着冰蓝色的光——不是灵能的光,是精神力量凝聚到极致之后,自然发出的、属于意志的光。
捷迅的意识体停在了他面前。
那团琥珀色的光团急剧收缩,从一个巨大的太阳浓缩成了一头豹子的形状。
豹子的双眼是琥珀色的,燃烧着愤怒和懊恼。
“你——”
捷迅的声音在褚英传的意识海中炸开,像雷霆滚过长空。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扇门前,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捷迅的意识体。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你终于知道了”的从容。
捷迅的意识体向前冲了一步。
褚英传的精神力像一堵墙,将它弹了回去。
它再冲,再弹。
再冲,再弹。
它出不去。
这扇门,关上了。
钥匙不在它手里。
捷迅的意识体终于停了下来。
它蹲伏在褚英传面前,琥珀色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懊恼。
一个豹灵族的灵兽王者,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困在了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海洋之中。
“你一直在装。”
褚英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的意识海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你故意用三种图腾力量的假象来吓我,想让我放弃抵抗。
你觉得我是一个纯粹的战士,精神力量不值一提。所以你觉得自己赢定了,于是大胆地闯了进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忘了一件事。”
捷迅的意识体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我的意识海。不是你的。”
褚英传的精神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向捷迅的意识体压去。
那股力量不狂暴,不猛烈,但沉重得像一座山,缓缓地、不可抗拒地、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捷迅的意识体开始颤抖。
它想反击,但它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入侵和搜索上。
它的精神核心空荡荡的,没有防护,没有储备,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防守的东西。
它在这个年轻人的意识海里,像一个闯进了别人家的强盗,手里攥着抢来的财物,却找不到逃跑的路。
褚英传走到了它面前。
他蹲下来,平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想知道焰天炽在我脑子里藏了什么?”
捷迅的意识体没有回答。
褚英传笑了。
“打赢我,你自己看。”
他站起来,退后三步,双臂张开。精神力量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虚幻的羽翼——不是翅膀,是纯粹的精神力在高度压缩后形成的、肉眼可见的意志形态。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将整个意识海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中蕴含的力量,让捷迅的意识体再次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撼。
它虽然不是兽灵术士,但在它被允许掌管的图腾意志权限里,见过无数兽灵者的意识海。
战士的、术士的、王者的、平民的。
它从未在一个战士的意识海中,见过如此庞大的精神力量。
“这股力量不应该属于一个战士!”捷迅的心声,竟有些难得的怯意:
“这股力量应该属于枫怜月、云胜天那个级别的、站在北地顶端的兽灵术士!”
捷迅完全意料不到,就在这里;
就在褚英传的脑子里,见识到第三个精神力量无比强大的人。
这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在褚英传的意识之中,沉睡了二十年,从未被用于战斗,从未被转化为任何一个术式,从未真正苏醒过。
今天,它苏醒了。
不是用来施法。
是用来关门。
捷迅的意识体缓缓站起来——如果一团光可以“站”的话。琥珀色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烈、更旺。
它不逃了。
它在这里没有防护,没有后备,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入侵上。但它还有一样东西——它是一头活了上千年的灵兽,是云藏城遗迹的守护将军,是北地排名前三的顶级强者。
即使在别人的意识海里,即使被断了退路,即使赤手空拳。
它也不会投降。
“小子。”捷迅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你以为关上门,就赢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还在膨胀,冰蓝色的光芒还在扩散,整个意识海都在震动。
“门关了,你出不去。你在这里没有防护,没有后备力量。你的灵能再强,也带不进意识海。”
他一字一顿。
“在这里,你打不过我。”
捷迅的琥珀色双眼燃烧着。
“那就试试。”
第711章 意识囚笼
在褚英传的意识之中,他与捷迅的第二次战斗,正式开始。
捷迅的意识体盯死了褚英传,四肢交替,小心翼翼地横向慢慢移动。
这种毫无花哨的行动,就是猛兽在对猎物发动致命一击之前的待机状态。
捷迅明白,在别人的意识海深处,一切花里胡哨的灵能术式,都是虚妄。没有火焰,没有冰霜,没有雷霆——只有最原始的精神碰撞。
只见捷迅腾空而起,身形暴涨数倍,大口张开,缠绕着琥珀色的光团,朝褚英传的意识体如炮弹般射来。
褚英传摇身一变,化成十丈高的巨型金刚。
他摆出了一个横身之姿,马步稳扎,将凝聚在右拳之上的力量,照着那个快要及身的豹头轰去。
砰——
捷迅的扑击,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褚英传的金刚巨拳之上。
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发生碰撞时,让这个原来黑暗的意识世界,发出一道足以照亮一切的光芒,引得天地动荡。
捷迅感觉自己快要被撞出脑震荡。
它弹了回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稳稳落地。
从没想过自己会吃亏的捷迅,死死盯着褚英传,瞳孔中燃烧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
呵——
褚英传缓了一口气,巨型金刚般的法相瞬间复原。
只见那冰蓝色的精神光芒,从褚英传的身体表面不断溢出,像蒸汽从沸水中升腾。
捷迅看着褚英传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毫发未损。它心有不甘地暗骂了一句:“妈的!”
褚英传微微一笑,他正从捷迅无可奈何的表情之中,用心地体会着“强大”带来的快意。
就连心跳,也开始突然加快。
完美挡住捷迅的第一击,让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捷迅在意识海中的攻击力,远不如它在现实世界中那样碾压一切。
不是因为它变弱了,而是因为这位豹灵族的王级兽灵战士,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头,对精神力量的运用,生疏得像个门外汉一样。
它大概只是懂得将力量集中运用在外层,将自己的躯体一道又一道地缠绕起来,变成灵能护甲。
它的用意并不难懂:利用有限的精神力量,将自己武装成攻防一体的战士。
可捷迅的用意和实际行动,在褚英传看来,如同过家家一般幼稚。
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捷迅的褚英传,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
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头,即使面对的是豹灵族的灵兽之王,他也能赢。
从未受过挫折的捷迅,现在快要气炸了。
它稍作调整之后,好像发现了一些力量转换的机窍,连忙催谷,为第二次攻击作准备。
捷迅的异动,让褚英传有这样一种预感——敌人的第二次攻击不仅不会懈怠,甚至比第一次更快、更猛。
吼——
捷迅从喉咙里迫着发出一声低吼,如闪电般扑出。
它不再尝试直线冲击,而是以“之”字形路线急速变向,左右腾挪,速度快到在意识海中拉出一连串琥珀色的残影。
褚英传并没有被那些残影吓倒,只是脚尖轻点,身形急速倒飞,拉开距离和空间以作应对之策。
并且从一开始,他就闭上了眼睛。
褚英传并不是在故意托大,只是对于捷迅这种王级战士来说,仅靠眼睛,是无法准确地捕捉到对方攻击行动的真实意图的。应对捷迅这样的敌人,必须要用“心”应付才行。
双目一闭之后,褚英传用“心”发现——捷迅的残影,只是意识海对高速移动产生的镜像反射,这是它故意用来迷惑敌人的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往往就藏在障眼法的后面。
用“心”观察的褚英传,将捷迅的这次攻击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它还会进行第三次变向。
果不其然,捷迅的行动发生了第三次变向。
褚英传暗笑——向左!
他意念一动,左臂一伸,凝聚成一只巨手。
五指一张,朝虚空中那个不太明显的幻动猛地用力一握。
正当捷迅以为自己的攻击就要奏效时,突然发现面前凭空生出一只巨手。
那五根巨大无比的手指像极了牢笼,早已将它所有可以撤退的路线罩住、封死!
捷迅已经绝望到出口成脏——“妈的!”
下一瞬,它的身体已被褚英传那只巨手攥在了掌心。
捷迅从未想过,褚英传竟会预判了它的预判。
琥珀色的巨豹在冰蓝色的巨掌中疯狂挣扎。
它的四肢用力蹬踏,张开獠牙疯狂撕咬,拼命甩起尾巴抽打。
精神力量凝聚成的巨掌在它的挣扎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犹如冰面被重物敲击。
面对捷迅的拼死反抗,褚英传咬紧牙关坚持。
他意念一动,投入更多的精神力量注入那只巨手,一层一层地加固、缠绕、收缩。
捷迅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它停止了野蛮的撕咬,琥珀色的双眼骤然亮起。两道光束从它的瞳孔中射出,直刺褚英传的意识核心。
褚英传猛地侧身。
光束擦着他的意识体掠过,在他身后的黑暗中炸开两团刺目的光晕。
他虽然没有被击中,但这次紧急避让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种感觉,就像在现实中连续恶战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伤口还在流血。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带来的、直接作用于意识核心的倦怠。
他撑不住了。
那只冰蓝色的巨掌在捷迅的挣扎下终于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捷迅从掌中挣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团琥珀色的光团比之前暗了许多,巨豹的形态开始模糊,边缘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东西。
它的精神力量也在消耗,而且它没有后备——它带进来的力量,就是全部。
两人,结束了第一轮交锋之后,开始对峙着。
第712章 互不相让
褚英传的意识体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颤抖。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的速度慢了下来,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捷迅蹲伏在他面前,用力地啐了一口鲜血——如果意识体可以有血的话——那双琥珀色的瞳子仍死死盯着褚英传。
“小子!你不行!”捷迅的呼吸从说话开始就不断地加重,声音甚至变得高低不平,“你的力量,正在衰退。”
褚英传没有立即回应。他知道,捷迅在小心地试探。
“前辈的观察力倒是十分细致。”褚英传一脸云淡风轻,从容地说道,“我的力量确实在缓缓衰退,但我会在完全衰退之前,干掉你!”
面对褚英传赤裸裸的威胁,捷迅的后背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它瞳孔微缩,不应出现的恐惧感迫使它将爪子微微扣紧。
这小子……并不是完全在虚张声势……
“哈哈哈哈!”捷迅放声大笑,语气中充满了嘲弄,“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你杀不死我!”
褚英传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心里,握着一团光。
他这次凝结出的,并不是冰蓝色的精神力量,而是另一种由金色和银色交织而成的颜色。
那种合成的新颜色映在捷迅的瞳孔之上,忽强忽弱,时大时小,如同一团炽热无比的烈焰。
这团类似火焰的力量让捷迅越发不安。
因为这种力量表现出来的种种特性细节,像极了图腾意志烙在记忆之中、属于火神教那种本源的力量。
“在意识的超现实世界之中,我确实没有能力杀死你!”
褚英传有意地向捷迅炫耀自己这种力量,将力量的焰心放大数倍,
“不过,我可以完全摧毁你的精神和意志,让你在现实世界中,成为一个失心的疯子!”
捷迅一听,开始认真留意褚英传的每个动作细节,全神戒备。
它毫不畏惧:“我早已下令——只要回到现实之中,我那一千名部下将一拥而上,将你撕成碎片!”
褚英传故作无所谓,将那团金银交织的光芒在指尖轻轻转动,像把玩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星辰。
“用我一条命,把天下闻名的豹灵族兽王变成神经错乱,倒也值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捷迅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意识海中,两股力量再次对峙。
冰蓝色的光芒已经黯淡,金与银交织的火焰却在黑暗中越烧越旺。
褚英传的意识体站在那团火焰中央,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渺小,却不可撼动。
捷迅蹲伏在地,琥珀色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团火焰。
它的爪子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只有它自己能听懂的暗号。
它在等。
等褚英传露出破绽。
褚英传也在等。
等他彻底掌控手中这团刚刚苏醒的力量。
捷迅没有再扑。
它蹲伏在黑暗之中,琥珀色的双眼死死盯着褚英传手中那团金与银交织的火焰。
它见过太多战士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它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纯粹的精神力凝聚到极致之后,竟然能呈现出火神教本源之力的颜色。
这不正常。
一个战士,一个从未接受过术士训练、从未在意识层面进行过战斗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层级的力量?
捷迅想不通。
但它不需要想通。它只需要赢。
它的爪子在地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暗号——一种它与自己部下之间约定的、只有豹灵兽才能听懂的交流方式。
但在这里,在褚英传的意识海中,没有部下,没有援军,只有它自己。
那些叩击声,不过是它在给自己打气。
褚英传听到了那些叩击声。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捷迅,手中的金银火焰在指尖缓缓旋转。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不是因为力量恢复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意识层面,捷迅已经没有胜算。
不是他太强,是捷迅太弱。
在这个不属于它的世界里,它的所有优势都被剥夺了。
它的速度、力量、灵能碾压、嗜血灵气——一样都带不进来。
它带进来的只有一样东西:一颗习惯了用蛮力解决问题的脑子。
而那颗脑子,现在被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意识海里,进退两难。
捷迅终于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头老迈的豹子从午后的阳光中苏醒。
琥珀色的双眼不再燃烧,而是变得沉静、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小子。”它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厚重,“你以为你赢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他知道捷迅还有后手。
“你手上的那团火,是火神教的本源之力。
没错,你能凝聚它,说明你的精神力确实强到可以触碰那个层面。
但你忘了一件事。”
捷迅向前迈了一步。
“这里是你的意识海。你在这里凝聚的力量,用的是你的精神力。你的精神力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而我——”
它又迈了一步。
“我的精神力虽然不如你,但我的力量里,蕴藏有一千年的意志。一千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意味着我的意志,比你任何的力量都要坚韧。
你可以打散我的形态,但你不能摧毁我的意识。你可以困住我,但你熬不过我。
等你精神力耗尽了,这扇门自然就开了。到那个时候——”
捷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森白的獠牙。
“本座再慢慢翻你的脑子。”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捷迅说得对。
他的精神力再强,也有耗尽的时候。
而捷迅的意志经过了上千年的锤炼,不是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熬得过的。
这场战斗,如果他选择硬耗下去,输的一定是他。
但他不需要硬耗。
“前辈说得对。”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我的精神力会耗尽,你的意志比我坚韧。这场消耗战,我打不赢。”
捷迅的瞳孔微微收缩——它嗅到了转折的味道。
“所以呢?”
“所以我不跟你打消耗战。”
褚英传手中的金银火焰骤然暴涨,从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
第713章 捷迅认输
比烈日光芒还要强烈的火柱,在意识海的虚空中炸开。
金银交织的火焰从褚英传掌心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在意识海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火焰触及穹顶的瞬间,像墨水滴入清水,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整个意识世界被点燃了。
黑暗在燃烧。
虚空在燃烧。
那些曾经包裹着褚英传意识的、温暖的、安全的黑暗,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金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意识海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捷迅琥珀色的瞳孔,也照亮了它眼中的震惊。
火柱没有消失。
它在最高处拐了一个弯,像一道倒挂的瀑布从穹顶倾泻而下,在捷迅周围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
火焰从圆圈的地面升腾而起,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将捷迅困在中央。
火圈在收缩。
缓慢,但不可阻挡。
捷迅站在火圈中央,琥珀色的双眼扫视着四周。
火焰的热度不是真实的温度——这里是意识世界,没有热胀冷缩,没有灼伤皮肤。
但那火焰灼烧的是更深层的东西,是精神,是意志,是意识核心最脆弱的那根弦。
它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四肢微微弯曲,身体压低,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在做最后的权衡。
“你以为这个破圈子能困住本座?”
褚英传站在火圈之外,双臂抱胸,巨型金刚的法相已经消散,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维持整个意识世界的火焰,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前辈可以试试。”
捷迅动了。
它没有冲向火墙——它的目标是褚英传。
琥珀色的身影在火焰的光芒中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意识海的气流都被卷动,掀起一阵狂风。
它要越过火墙,直接扑杀施术者。
火墙在它触及的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捷迅穿过缝隙,琥珀色的巨爪朝褚英传的头颅拍去。
褚英传摇身一变,十丈高的巨型金刚再次凝聚。
冰蓝色的精神力量从金刚的体表喷涌而出,与金银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壮观的画面——金刚站在火海之中,左拳横挥。
砰——
巨拳与巨爪碰撞。
捷迅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倒飞回去,穿过火墙,重重地摔在火圈中央。
火墙在它穿过的瞬间愈合,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捷迅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灵光。
它的右爪在微微颤抖——不是受伤,是精神层面的震荡。在意识世界里,褚英传的力量被放大了,而它的力量被压缩了。
此消彼长之下,正面碰撞它占不到任何便宜。
火圈又收缩了一圈。
火焰距离捷迅的身体已经不到十丈。
那金银色的光芒照在它的皮毛上,不是灼热,是刺痛——精神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意识核心。
捷迅咬了咬牙,再次冲出。
褚英传五指张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朝捷迅罩去。
捷迅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堪堪避开了那只巨手的捕捉。
但它的落点偏离了预期,距离火墙不到五丈。
火焰舔舐着它的侧腹,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从被灼烧的位置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精神力在被火焰一点一点地剥离。
那些金银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灵能火焰,它们燃烧的是意识海中游离的精神力——
而捷迅的精神力,是它带进来的全部,用一点少一点。
火圈又收缩了一圈。
五丈。
四丈。
三丈。
捷迅蹲伏在火圈中央,琥珀色的双眼盯着越来越近的火焰。
它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瞳孔中映出的金银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几乎要吞没琥珀色。
幻觉开始出现了。
它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画面——
万年以前的云藏城,初代君王云藏在石书上刻下第一个名字;
一千年前的某个夜晚,捷迅蹲伏在石台旁边,看着他的前辈在进行权力交接;
一百年前的暴雨中,一头年轻的黑色豹子站在遗迹的穹顶上,仰天长啸。
那些画面,有些是真实的记忆,有些……真假难辨。
但它不该在这个时候看到那些人,那些事。
火焰在灼烧它的意识核心,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像被搅动的池水,泥沙俱下,浑浊不堪。
捷迅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幻觉。但更多的画面涌了上来——它看到了褚英传,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跪在石台前,心口的狮子烙印燃烧着金银色的火焰。它看到了那团火焰与火圈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是同一种力量。
火神教的本源之力。
捷迅的心沉了下去。它终于明白了——褚英传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年轻人真的有能力在意识世界中摧毁它的精神意志。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比它强多少,而是因为他的精神力质变到了另一个层级。那个层级,是图腾的层级。
火圈收缩到了两丈。火焰几乎要触及捷迅的皮毛。
“停!”
捷迅的声音在意识海中炸开,带着一种它自己都从未听过的、近乎乞求的颤音。
褚英传抬起右手。火圈的收缩停止了。
火焰还在燃烧,还在舔舐着捷迅的皮毛,但不再前进。金银色的光芒在捷迅的瞳孔中停止了扩张,像一面被定格的湖。
捷迅喘着粗气,琥珀色的双眼死死盯着褚英传。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神力被剥离后的虚弱。它活了上千年,从未在一个敌人面前低头。但今天,在这个年轻人的意识海里,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可能会输”的压力。
不是输在力量,是输在战场。这里是褚英传的主场,而它只是一个闯入者。
“前辈。”
褚英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捷迅更加恼怒。
“还要继续吗?”
捷迅没有回答。它的目光越过褚英传,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狮子烙印。那是它进入这片意识海的通道,也是它唯一的退路。门还开着,褚英传没有封死它。
但捷迅知道,如果它现在冲向那扇门,褚英传会在它到达之前收紧火圈。它逃不掉。
除非——
它的琥珀色双眼闪烁了一下。
“本座认输。”
第714章 彻底服软
捷迅的声音低沉,带着不甘、愤怒,还有一种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奈。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放松警惕,火圈依然维持着原状,火焰依然在捷迅的皮毛边缘跳动。
捷迅缓缓蹲伏下来,将身体压低,头微微低下。这是一个表示臣服的姿态——至少看上去是。
“本座保证,回到现实之中,不会伤你性命。”
褚英传盯着它看了两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放松警惕的事——他放下了右手。
火圈的火焰从金银色慢慢变淡,变回了冰蓝色,收缩的速度完全停止。
捷迅动了。
它的身体从蹲伏的姿态猛然弹起,不是扑向褚英传,是扑向那扇门——狮子烙印的入口。
琥珀色的身影在意识海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线,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虚空。
褚英传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双臂抱胸,嘴角微微上扬。
捷迅撞上了那扇门。
门上燃烧着火焰。
不是冰蓝色的精神力量,不是金银色的火神本源,是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温度高到让意识体都能感觉到“灼痛”的白色火焰。
那火焰不是褚英传临时加上去的,是从一开始就烧在那里的。
从一开始,褚英传就没有打算让捷迅从这扇门逃出去。
捷迅的半个身子撞进了白色火焰中。
剧烈的灼痛从被火焰触碰的位置炸开,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意识核心上。
它的左前爪、左肩、左侧腹——所有接触火焰的部位,都在瞬间被烧伤。
不是皮肉的烧伤,是精神层面的创伤。那些被火焰灼烧过的部位,像被剜去了意识的某一部分,变得麻木、迟钝、不听使唤。
捷迅从门前弹回来,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它站起来的时候,左前爪在颤抖,左肩低垂,整个左侧身体的琥珀色光芒都暗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幻觉。
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画面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猛烈、更混乱、更不可控。它看到了在无数个日夜中蹲伏在石台旁边的自己,看到了无数个试图闯入遗迹的盗贼被它撕成碎片,看到了云胜天还是少年时第一次走进遗迹时那双充满敬畏的眼睛。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像烟花,像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散落一地。
它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火焰在它意识中制造出的虚假影像。
它的脑子在燃烧。
捷迅用右爪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琥珀色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像一台失控的仪器。
“你——”
它的声音沙哑、颤抖、断断续续。
“你疯了……你真的要把本座……”
褚英传走到它面前,蹲下来,平视着那双混乱的琥珀色眼睛。
“在这里,我就是神。”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捷迅的意识核心。
“在现实世界,我未必是你对手。但在我意识之中,我是无敌的。”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捷迅。
“前辈若非要致我于死地,我就把你变成豹灵族有史以来,第一个疯疯颠颠的灵兽王者。”
意识海安静了。火焰停止了跳动,虚空停止了燃烧,连那些从捷迅意识中涌出的记忆碎片都停止了翻涌。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褚英传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捷迅跪伏在地上,左前爪还在颤抖,左侧身体的琥珀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它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沉重,从沉重变得平稳。
它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它自己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活了上千年,从未有一个敌人把它逼到这一步。从未有一个敌人让它同时感受到愤怒、恐惧、不甘、无奈、还有——欣赏。
是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这个左肩碎裂、右臂废掉、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年轻人,在它最擅长的领域——战斗——击败了它。
不是在现实中,不是在力量上,是在意志上,在精神上,在最原始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的层面。
它输得心服口服。
“罢了。”
捷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口热气。
“本座认输。”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眼恢复了焦距。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杀意,不再有任何攻击性的光芒。有的只是一种疲惫的、无奈的、但真实的平静。
“本座向你保证,回到现实之中,不会伤你性命。”
褚英传看着它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释然。
“那我这个外族人,要借用豹灵图腾之力,行不行?”
捷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它盯着褚英传,盯了很久。久到意识海中的火焰一层一层地熄灭,久到黑暗重新涌来,将两个人的身影包裹在温暖的、安静的、不再有杀意的虚空中。
然后它咬了咬牙。
“可以。”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褚英传伸出右手。
捷迅看着那只手——沾满血、虎口崩裂、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它没有握。它只是缓缓站起来,退后三步,蹲伏下来。琥珀色的双眼闭上,穹顶上那股乳白色的豹灵图腾之力骤然亮起,像一条从九天之上垂下的瀑布,灌入它的体内。
“本座以云藏城遗迹守护将军之名,准许你——调用豹灵图腾祖源之力。”
乳白色的力量沿着它与褚英传之间的精神链接,缓缓流入褚英传的意识海,在他心口的狮子烙印周围凝聚成一层乳白色的光膜。
褚英传感觉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温和的。包容的。像大地一样厚重的。
不是用来杀人的力量。
是用来创造的力量。
他的意识体站在那道光中,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流淌。左肩的碎骨、右臂的伤口、胸口的裂痕——那些在现实世界中需要数月才能愈合的伤势,在祖源之力的浸润下,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修复。
不是治愈。是共鸣。
祖源之力在唤醒他灵核深处的自愈能力。
那些沉睡在血脉中的、属于龙灵和狼灵的力量,正在苏醒。
捷迅的意识体缓缓退出了他的意识海。那团琥珀色的光团穿过狮子烙印的门,回到了它自己的灵核中。门在它身后缓缓合拢。
没有锁死。
褚英传留了一道缝。
一道信任的缝。
意识海恢复了平静。黑暗重新涌来,将他包裹在温暖的、安全的、属于他自己的虚空中。
他的意识开始上浮。
从意识海的最深处,穿过灵核的屏障,穿过狮子烙印的光膜,穿过血肉、骨骼、皮肤——
回到现实中的身体里。
石台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第715章 豹灵图腾,活着的传说(1)
褚英传与捷迅从意识世界回到现实后,各自沉默了片刻。
两人的目光在石台上方碰撞,都在努力地整合着,刚刚从意识深处带到现实里的记忆碎片。
捷迅的脸上挂满了忿忿不平之色,琥珀色的双眼盯得褚英传有些发怵。
豹灵族的灵兽之王,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脑子里被人揍得半死,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褚英传从对方的眼神中确认了那份承诺依然存在——不会伤他性命,同意借用图腾之力。
于是他直接无视了捷迅那张臭脸,撑着右臂从石台上滑下来。
落地时,他双脚踉跄了一下,膝盖不小心撞在石台边缘,疼得他龇了龇牙。
捷迅愤愤不平:“臭小子,有一手。”
“不敢当。全靠前辈错爱,我才能活下来。”
“哼。”
捷迅别过头去,尾巴在地面上重重地扫了一下,扫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它不再看褚英传,而是蹲伏下来,闭上眼睛,似乎在平复意识海中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精神波动。
褚英传没有浪费时间。
他站直身体,抖了抖肩膀,左肩的碎骨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疼痛从肩膀蔓延到半个躯干。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灵核深处的自愈之力。
狼灵与龙灵的双重灵息从他体内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缠绕着淡淡的金色,像两条交织的河流从他的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些被捷迅拍碎的肩胛骨开始缓慢地重新拼接,碎裂的骨茬在灵能的牵引下归位、愈合、生长。
虎口撕裂的伤口边缘长出新的肉芽,将裂开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拉拢。
胸口的爪痕在狮子烙印的金色火焰舔舐下逐渐变淡,从深可见骨变成一道浅红色的细线。
自愈术全力运转时产生的灵息在遗迹上空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狼灵特有的清冷和龙灵特有的炽烈。那气息太过浓烈,浓烈到像黑夜中的烽火台,将四面八方所有感知灵敏的生物都吸引了过来。
无数黑豹从宫殿的各个角落涌出。
它们从石柱后面、从穹顶的阴影中、从石书背面的缝隙里,一头接一头地现身。
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千万颗坠落地面的星辰。
脚下每踏前一步,都带着强大的灵压和光芒,一步一闪,如群星闪烁,极其壮观。
褚英传的神色沉了下来。
数以千计。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在相思泉战场上,他见过三十万盟军与二十万狮灵军对峙的场面。
但那些是人,是穿着甲胄、握着兵器、受军纪约束的士兵。
眼前这些是兽,是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眼中带着嗜血光芒的、只听从捷迅一个命令的灵兽。
一千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每一双都在说同一句话——外族人。
褚英传的自愈术没有停。
他一边修复着身上的伤口,一边用余光扫视着那些缓缓逼近的黑豹。
它们没有扑上来,只是在靠近,像潮水一样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来,将他和捷迅围在中央。
“前辈,这是何意?”
捷迅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黑豹。
它的目光所过之处,最前排的黑豹停下了脚步,但后排的仍在向前涌动。
“它们都是与我一起守护图腾的部下,受你身上的异族灵息吸引过来。
从来没有外族人能够进入到遗迹里,你在它们的眼里,就是最高危机般的存在。”
褚英传笑道:“可我已经获得前辈认可,算不得危险人物了。前辈是它们的上官,就不能命令它们对我放松警惕,好一点吗?”
捷迅不厌其烦地冷冷说道:“少废话,赶紧完成自愈,随我去见图腾。”
“见?”褚英传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
褚英传感觉有些奇怪。
兽灵图腾,多是某种特设的陈设品——狼灵族的图腾柱,熊灵族的头骨,狮灵族的始祖骸骨,无一不是死物。
一般来说,去见识这类有特殊意义的“死物”,要么说“去看”,要么说“带你到某某物所在的地方”。
可捷迅偏偏说“去见”,仿佛要去结识某人一般。
太奇怪了。
难道豹灵族的图腾是活的?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图腾是承载种族精神和意志的容器,是力量的中转站,不是生命体。
没有任何一种活物可以充当图腾的载体和容器。绝对是这样。
但他没有问。
捷迅的语气不像是在故弄玄虚,它说“见”,那就是见。
褚英传加快自愈的速度。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体表剧烈跳动,像一锅煮沸的水。骨骼愈合的咔嚓声、肌肉再生的撕裂声、皮肤生长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宫殿中清晰可闻。
最后一处伤口愈合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但左臂已经可以微微抬起了。
“走吧。”捷迅站起来,丢下一句“跟本座来”,便先行离开。
褚英传马上跟上。
那一千头豹灵兽也紧随其后,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每一头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击的距离。
褚英传心中更是不解——它们也要跟去?这么不放心吗?
他不作多想,加快脚步与捷迅并排。
一路上,捷迅很安静。它步伐沉稳,尾巴低垂,头部微微低着。
这神兽的所有肢体语言都在透露着对某种至高存在才有的恭敬。
褚英传见过这种姿态——在狼国的祭典上,郎月川走进月神图腾殿时,所有狼灵战士都会低下头。
那是凡人对图腾的敬畏。
但捷迅是云藏城遗迹的守护将军,是每天与图腾朝夕相处的灵兽之王。
对于一个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物什”这么恭敬,实在有点过了。
“前辈,你们的图腾究竟是什么样子?”
褚英传好奇地问道,
“我见过三个种族的图腾——狼灵族的图腾是一根柱子,熊灵族的图腾是一块头骨,狮灵族的图腾最为特别,是焰天炽的骸骨化石。”
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旁边的捷迅。
对方没有反应的样子让他有些失望。
他只好继续说道:“我很好奇,你们豹灵族的图腾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是柱子、石头,还是骸骨?”
此言一出,跟在他身后的那一千头豹灵兽立即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口中含着猛兽生气时特有的低吟,此起彼伏,令人胆寒。
第716章 豹灵图腾,活着的传说
“放肆!”
捷迅回头一声怒吼,琥珀色的双眼扫过身后的部众。
那股灵兽之王的威压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将所有低吟声强行压了下去。
等重新恢复安静之后,褚英传又问道:“前辈……”
捷迅不胜其烦,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飘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在想——你从一开始就想杀我,因为图腾不允许外族人调用它的力量。
现在你带我去见图腾——是因为图腾改变了主意,让你带我去见它?”
捷迅的脚步没有停,只吐出了一个字:“是。”
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褚英传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有一丝“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了然。
“前辈,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捷迅终于停了下来。
它转过头,琥珀色的双眼平静地看着褚英传。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图腾是死物。”
褚英传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
“它只是承载精神和意志的容器,它不可能‘同意’什么,也不可能‘不同意’什么。
它只是一股被灌注在某种介质中的力量,没有意识,没有判断,没有选择。”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捷迅更近了。
“前辈是豹灵族的灵兽之王,是云藏城遗迹的守护将军。
调用图腾之力,需要你的权限。图腾本身,
没有‘同意’或‘不同意’的能力。
所以,你说的‘图腾不同意’,其实就是你不同意。
前辈不愿意把豹灵图腾的力量借给一个外族人,所以你要杀我。
我理解,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把自家的祖传之物借给一个陌生人。”
捷迅盯着他,琥珀色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觉得本座在骗你?”
“我不是觉得前辈在骗我。我是觉得前辈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褚英传收回右手,放在胸口,按在心口的狮子烙印上。
“前辈从一开始就有机会杀我,但前辈没有。
前辈把我叼进来,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弄清楚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现在前辈弄清楚了,不需要杀我了,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改变主意了——所以把‘图腾不同意’拿出来当挡箭牌。”
捷迅冷哼一声,“你倒是很会猜。”
“不是猜,是推演。黑铁之键教会我一件事——把所有不可能的因素排除之后,剩下的那个,即使再离谱,也是真相。”
捷迅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你算哪根葱,用得着本座骗你?”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从一开始,就是图腾要我去解除危险,所以本座要杀你。
现在,图腾愿意见你,所以本座就带你去。事情没这么复杂。”
褚英传看了下它的眼睛——如果在背后能看到眼睛的话。
他确认了对方没有在说谎。
捷迅的语气不像在说谎,它的肢体语言也不像是在说谎。
但图腾是死物,这是他存在于认知系统中的常识。
他见过,接触过,绝不会错。
除非——豹灵族的图腾是活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兽灵种族的图腾填充着一个种族从无到有、从古到今、从过去到现在的精神和意志,也充满神秘又强大的力量。
没有任何一种活物可以充当图腾的载体和容器。绝对是这样。
褚英传边走边想,在不知不觉中已随捷迅走到了石书宫殿的尽头。
一面刻着浮雕的石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被浮雕吸引了目光的褚英传脚步开始变慢。
捷迅的脚步也是一样,只不过变得更加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它的头低得更深了,尾巴完全贴在地面上,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伏拜”的姿态。
褚英传知道,自己离豹灵图腾不远了。
他看着捷迅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对“死物”应有的态度。即使是对图腾,灵兽之王的尊严也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
捷迅现在的姿态,像极了狼国子民面对郎月川时的样子——不,比那更深,更重,更不带任何保留。
“前辈。”褚英传的声音轻了下来。
“嗯。”
“你到底在敬畏什么?”
捷迅没有回答。
它走到浮雕面前,低下头,琥珀色的双眼注视着那头昂首挺立的豹子。
浮雕上的线条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那种威严感仍然扑面而来。
豹子的前爪踏着云朵,尾巴高高翘起,双眼注视着远方——注视着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
“元祖。人带到了。”
石壁安静了一瞬。
然后,它亮了。
乳白色的灵能从石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清晨的雾气从地面升起,缓慢、无声、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呼吸的庄严。
浮雕上那头豹子的双眼最先亮起来——琥珀色的,和捷迅的双眼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像两盏燃烧了上万年的灯,从来没有熄灭过。
褚英传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灵核在震动,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血脉深处升起的、面对比自己古老上万倍的存在时才有的本能敬畏。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停止了旋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检测到不可名状的力量时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
石壁,打开了。
浮雕从中间缓缓分开,像两扇沉重的石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豹灵族的图腾,那些图腾在乳白色光晕中缓缓流动,像千万年的时光在石头上留下了活的痕迹。
捷迅率先走了进去。
它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恭敬,每一步都踏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像在丈量某种只有它才知道的神圣尺度。
褚英传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乳白色光晕中蕴含的力量——温和的,包容的,像大地的呼吸。
这种力量他之前在意识海中感受过——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第717章 这个嘛……说来话长……
在这里的浓度,是那次的百倍、千倍。
他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由纯粹灵能凝聚成的海洋,每呼吸一次,都有力量涌入他的灵核。
他的心跳在加快。
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预感——有什么东西在通道的尽头等他,那个东西会颠覆他从识字起建立的所有认知。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直径不过十丈,穹顶上开着一个圆孔,乳白色的光从圆孔中倾泻而下,照亮了石室中央的一座高台。
高台上,卧着一头巨大的黑豹。
褚英传仔细看去——这头豹子只能从外型特征上确认它的属性与捷迅同种。
因为它已经被塑成了一尊金身。
它的身体比捷迅还要略大一圈,四肢盘曲,尾巴绕在身侧,头部微微低垂,像在沉思,又像在沉睡。
金色的表面不是涂料,是灵能凝结成的结晶层,在乳白色光晕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千万颗星辰被镶嵌在它的皮肤上。
褚英传站在高台前,仰头看着这尊金身。
他的灵核在疯狂震动。
黑铁之键从待机状态猛地苏醒,在意识海中飞速旋转,无数条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灵能分析、生命体征检测、意识波动扫描。每一条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
活的。
这尊金身是活的。
它的灵核仍在跳动。
缓慢,沉重,像一面还在发出声响的古董钟,每一下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它的五内——心、肝、脾、肾、肺、胃——全部在运转,虽然比蜗牛的爬行还要缓慢,但确实在运转不停。
它的大脑中,还有微弱的意识波动,像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古老残灯,虽然晦暗不明,但没有熄灭。
捷迅蹲伏在高台一侧,低下头,整个身体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元祖,人带到了。”
褚英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推演出的应对方案、所有在意识海中对捷迅建立起的心理优势——全部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图腾是死物。
所有种族的图腾都是承载力量和意志的容器——柱子、头骨、骸骨——都是死物。
死物不能说话,不会思考,不会改变主意。
但眼前这个——不是容器,是活物。
他突然反应过来——捷迅一直称呼这尊金身神豹为“元祖”。
难道……是豹灵族元祖的本尊——捷迦神兽?
褚英传的大脑不由自主地进行着疯狂的计算:从兽灵纪元开始至今,已有一万一千七百年。
也就是说,捷迦从过去到现在,至少活了一万一千七百年。
获得这样的新认知,让褚英传的膝盖有些发软。
他的大脑好像被人投下了一颗原子弹,超级震撼。
“它……它真的是活的?”
捷迅没有抬头,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平稳。
“没错。我豹灵族的图腾,正是元祖神兽——紫电神豹,捷迦。
从一万一千七百年前开始就庇护我豹灵一族,至今。”
褚英传不禁脱口而出:“这简直是生命的奇迹!是真真正正的——活着的传说!”
他的感慨之词仿佛激活了某种东西。
石室中,乳白色的光晕开始流动,像湖水被风吹动,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汇聚。
那些光在高台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豹子的轮廓,但比金身更加虚幻,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琥珀色云雾。
褚英传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从外部压迫过来的,是从灵核深处直接响起的共鸣。
那团云雾中的意识比他强大一万倍,古老一万倍,深邃一万倍。
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从那团云雾中,没有感受到敌意。
云雾缓缓下降,悬浮在褚英传面前。琥珀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中,像两盏燃烧了上万年的灯,照亮了他脸上每一丝震惊的纹路。
一个古老的声音在他灵核深处直接响起,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语言的中转,是纯粹的意识层面的对话。
“外族人。你的身上……为何有焰天炽的烙印?”
褚英传的喉结疯狂滚动。
无论他怎么震动声带,就是发不出一个像样的声音,说不出一个简单的文字。
这个来自一万一千七百年前的问题,不太好回答。
首先要怎么称呼对方呢?
元祖?
不合适,他是狼族人。
前辈?
也不太合适,这可是前辈的N次方。
叫“您”就更奇怪了,自来熟这一招,对这位祖宗好像真的不太尊重。
“啊……这个嘛……”
褚英传像一个不交功课的小学生一样,在老师的询问下拼命抓头挠腮,
“……有些说来话长……”
第718章 那就拜托你了!
琥珀色的云雾没有催促。
它安静地悬浮着,像一团有耐心的、古老的、见过太多世面的火焰。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焰天炽在岗索神庙显圣、烙印烙在心口、吞噬记忆、植入上古狮灵族碎片的过程,尽可能地简洁地说了出来。
他说到焰天炽带着十几名同伴从未知之地来到北地时,琥珀色的云雾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那一下闪烁,让整个石室的乳白色光晕都跟着震了一震。
一千头蹲伏在通道中的豹灵兽同时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石室的方向。
云雾沉默了很久。
久到褚英传以为那个意识已经离开了。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苍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一万一千七百年……肉身死亡的时候,本座的记忆消失了一半。
之后每一年,都会失去一些。
焰天炽……本座记得这个名字。
本座记得它。
但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它缓缓旋转了一圈,琥珀色的光芒明暗交替,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七个人。
他们首先与本座完成通灵契约,成为了本座的灵伴。
这七个人类,是豹灵族最早的兽灵者,最早的……王级豹灵术士。
他们在我大限将至之前,将自己的一切注入了本座的灵核——生命、力量、意志。
他们想为本座,延寿一千年。”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放大。
七个人类灵伴,将自己的生命注入灵兽的灵核——这不是通灵契约,这是献祭。
比死亡更彻底的献祭。
因为通灵契约是共享,而献祭是给予——把自己的一切给别人,自己什么都不留。
在此之前,褚英传只知道有一个人施展过这种强大又罕有的法术——他的母亲周泉。
想到这里,褚英传不免一阵心酸。
“他们失败了。”
捷迦那云雾的般的声音,依然继续。
“一千年没有延到。
但他们的修为和决心收到了奇效——本座的五内,心、肝、脾、肾、肺,还有胃,还有大脑,被他们超凡入圣的兽灵力量变成了特殊的永久活体。
躯壳死了,开始腐败。
但器官活着。
大脑活着。”
琥珀色的云雾飘到金身的头顶,缓缓笼罩下来。
“豹灵族的上层,为本座举行了活葬仪式。
躯壳涂上防腐香料,七件活体器官放入其中,塑成金身。
本座的精神和意志得以存活下来,从此成为了豹灵族的图腾。”
褚英传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问——那七个人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答案。
那七个人不在了。他们的生命、力量、意志,全部在这尊金身里。
他们是捷迦活下来的代价。
“后来,”
云雾的声音继续,像一条流淌了上万年的河流,不急不缓,
“豹灵族为了将本座永久保存下去,将所有参与金身制作的匠人杀死,定下规矩——由每一代的豹灵兽王负责守护,严禁外族人接近。
就连与豹灵兽王通灵的人类灵伴,也只是可以进入云藏城遗迹,无图腾允许,不得参见。”
捷迅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前爪完全贴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褚英传看着那团琥珀色的云雾,看着高台上那尊金色的、沉睡了上万年的金身,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一万一千七百年。
这个数字对于任何生命的寿期来说,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
他只能从那些细节中捕捉一些他能理解的东西——七个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图腾的命。
无数匠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图腾的永恒。
每一代的守护将军,用自己的一生,守护着一个活着的、但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元祖。
“元祖,”褚英传的声音有些涩,“您为什么要见我?”
琥珀色的云雾缓缓旋转了一圈。
“本座快忘记一切了。
肉身死亡时失去了一半记忆,之后每一年都在失去。
捷迅潜入你的意识,不是为了它自己,是为了本座。
它在找第三元祖的线索。
因为本座从成为图腾之后,就让每一代的守护将军负责帮本座寻找第三元祖的踪迹。”
褚英传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元祖?”
“焰天炽。
捷迦……我。
还有第三个。
从同一个地方来到北地,背负着同一个使命。
焰天炽选择主动寻找,捷迦……我选择守护传承。
第三元祖——本座不记得他选择了什么,不记得他去了哪里,不记得他是谁。”
云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语言层面的波动,是灵能层面的波动。
石室中的乳白色光晕开始剧烈翻涌,像被暴风搅动的大海。
金身上的灵能结晶层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结晶层下面苏醒。
“本座只记得一件事——那个使命还没有完成。
三位元祖,缺了一个。
火神教的神圣使命,缺了一角。
一万一千七百年了,本座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带来第三元祖消息的人。”
琥珀色的云雾收缩成一头巴掌大的小豹子,从高台上飘下来,悬浮在褚英传面前。
它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心口的狮子烙印。
“你身上的焰天炽烙印,也许就是那个消息。
焰天炽不会无缘无故在一个人身上留下印记。
他选中了你,一定有原因。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原因是什么,但他的灵核知道。
他的灵核把那个原因埋进了你的灵核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苏醒。”
小豹子向前飘了一寸,几乎要贴到褚英传的胸口。
“本座不知道那个时机是不是现在。
但本座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记忆一天一天消失,也许再过一百年,本座连焰天炽的名字都会忘记。
所以,趁本座还记得——去找到第三元祖。找到他,或者他的后代,或者他的传承。
完成火神教的使命。”
褚英传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古老到几乎透明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托付。
一个活了一万一千七百年的存在,把最后的心愿,交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元祖。”
褚英传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我答应你。我会找到第三元祖的线索。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需要先完成云烁公主的缚灵结界融合。”
小豹子点了点头。
“本座知道。
捷迅已经告诉本座了。
调用豹灵图腾之力——本座准许了。”
琥珀色的小豹子飘回金身头顶,重新化作一团淡淡的云雾,缓缓消散在乳白色的光晕中。
它的声音从云雾中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风中的落叶。
“捷迅会帮你。
融合术式完成后,你们一起去寻找那个方向。
焰天炽的烙印指向的方向。”
石室恢复了安静。
褚英传站在原地,心口的狮子烙印还在微微发热。
金银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但烙印的温度还在,像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捷迅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灵光。
它走到褚英传身边,琥珀色的双眼平静地看着他。
“小子。
你知道你刚才答应的是什么吗?”
褚英传浑浑噩噩:“不知道。大概是……要去找到第三位兽灵元祖吧!”
捷迅沉默了片刻。
“很好!我捷迦元祖的任务,现在交到了你的手上,我轻松许多了!”
它转身向石室外走去。
“走吧。我已让属下出去,通知云烁他们进来了。融合术式越快越好,本座不喜欢拖泥带水。”
褚英传跟了上去。
走出通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金身。
乳白色的光晕中,那尊金色的豹子端坐着,头微微低垂,像在沉思,又像在沉睡。
一万一千七百年。
它在等什么?
在等他吗?
褚英传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狼国的前将军,不再只是狮灵族黑铁之键的继承者,不再只是云烁欠了太多的人。
他还是捷迦选中的那个去寻找答案的人。
石书宫殿中,一千头豹灵兽蹲伏在地,幽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褚英传从通道中走出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低吟,没有敌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送行。
捷迅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褚英传跟在后面。
一万一千七百年的活图腾。
七个人类灵伴的献祭。
被抹去记忆的第三元祖。
焰天炽烙印中隐藏的方向。
这些东西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装不下。
但他不需要现在就把它们全部想清楚。
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先完成融合,让云烁成为完整的豹灵圣女。
然后,去找到那个方向。
第719章 谁允许你看的?统统给我离开这里!
石门在身后闭合的轰鸣声,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褚英传从捷迦的栖身之地走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云藏城遗迹建在山体之中,此刻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斜射过来,将整座遗迹染成暗金色。
他站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灵核还在剧烈跳动,捷迦那团琥珀色云雾形态的精神意志仿佛仍在他意识海中盘旋。
那只活了年的紫电神豹,躯壳已死、五内尚存、每年都在遗忘——却把最后的心愿交给了他。
“第三元祖……”褚英传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究竟会是什么人呢?或者是说,是哪一个种族的元祖兽灵?”
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存在,被历史刻意抹去。
一切都预示着,焰天炽烙印中,隐藏着第三元祖当时出走的方向;
这个存在,同样带着火神教未竟的使命——似乎是不可缺少的。
(真的消失了吗?)
“你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云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褚英传的思绪。
她依旧是那种带着刺的语气,但观察力一向敏锐的褚英传,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头——
云胜天站在最前面,深紫色镶金边的王袍在风中微微鼓动。
捷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与云胜天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他们,还时不时的看向自己这边。
一直站在云胜天身后半步的云栖,此刻已经站出来,对褚英传笑。
这位面容方正的王爷正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褚英传。
“褚英传!”
云胜天开口了,声音带着高原霸王特有的那种压迫感,隔着空气对褚英传喊话:
“捷迅说你在里面击败了他?”
褚英传注意到,云胜天说“击败”这两个字的时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云胜天在质疑什么——捷迅可是他的灵伴。
对于云胜天来说,击败了捷迅,等于击败了自己。
“侥幸而已!”褚英传看了一眼捷迅,谦逊地说道:“这是捷迅前辈,故意承让于我!”
“侥幸?”云胜天似乎只听到了这两个字,其他的,充耳不闻。
他挑着眉毛说道:
“捷迅说——你在自己的意识海里,对于使用了‘关门打狗’战术。你运用内在的精神力量,创造出一种金色与银色交织的火焰。那是什么?”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这或许是……我悟出来的火神教本源之力。”
他说,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多说。
云胜天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思量着——这小子根本不是狮灵血统!
他竟然能悟出火神教本源之力的奥秘,果然了不起!
“你一定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吧!”云烁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质疑。
她往前走了两步,“灵尊(指的是捷迅)说——你差点被他撕碎。”
褚英传转过头来,细细地打量着她:
云烁已经换过一身银白色的术士长袍,松松垮垮,只是简单地扣上胸前那两颗钮扣。
她那头长发,比以前束得更高。
褚英传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即使云烁的面容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但还是很美、很美。
云烁不愿让他一直盯着,故意把脸别过一边,将眼光投向虚空。
她不知道,她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让褚英传抓住了美人对他的所有关切。
“你也说了——差点。”褚英传笑应道:“正如你所说,我使了阴谋诡计!”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烁的语气变得更冷了,
“灵尊守护这里已过百年,从来没有外族能在它的利爪下逃生。你……凭什么?”
褚英传看着她。
他很想对她说,
——因为我身上可能有第三元祖的线索;
——因为捷迦等了年才等到了我;
——因为捷迦委托了我,寻找第三元祖;
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可能是运气吧!”他装作无所谓的说。
云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显然,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知道他在敷衍,所以没有打算继续追问。
“好了!你俩不要在这里一直耍花枪了!”
云胜天站出来,打断了这场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
“你怎么活下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褚英传,你可以开始兑现你对烁儿的承诺了!”
褚英传点头,“这正是我舍命来到这里的目的。”
“缚灵结界的融合。”他说,“就在这里进行,随时可以开始!”
云胜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遗迹拱顶。
“你想在遗迹里面进行?”
“捷迅前辈和你们的图腾,已经答应了。”褚英传故意不提捷迦的名字,“在‘源’的层面进行融合法术,只能在这里进行;才能解决灵根排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烁。
云烁想起了当初接受枫怜月移植术的情形,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红发烫——因为当时那个法术,必须是要自己一丝不挂才能进行。
“需要多长时间?”云胜天问。
褚英传想了想。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但融合过程中不能被打断。”
云胜天大包大揽地打着包票:“放心!我就在旁边看着,绝对不打扰你!”
云烁瞪了一眼父亲:“谁允许你看的?统统给我离开这里!”
云胜天被女儿喷得哑口无言,他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生气。
捷迅也是云烁的长辈,只是不像云胜天那样的宠她;只听他对云烁大声呵斥着:
“胡闹!你还不是圣女!在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云烁不敢顶撞捷迅,红着脸,憋着一股怨气;褚英传看着她受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
捷迅可不管这样,它继续教训着云烁:“这里是云藏城遗迹,不是你的王宫!我是种族图腾的守护者和这里最高掌权者,反了你!”
第720章 融合术,开始……
云胜天最先反应过来——妈的!原来整误会了!
身为王级的兽灵术士的云胜天竟然没有想到:
这种极其严格的法术,与外科手术非常相似——
施术的境环不仅对安全性要求极高,而且对法术的受体同样要求严格——这万一因为身外之物“污染”了手术的过程,那可是非常致命的事情!
云胜天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心想坏了——这丫头不知道会因为这个事情,要记恨我到几时!
现在,就连捷迅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它拉不下脸去讨好云烁。
“既然有如此特殊严格的施法要求,那本座就免为其难,再为你们破例一次!”
它一声长啸,命令它那一千部下,在遗迹外围成一圈,再三申明: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干扰遗迹里面。
同时,它对云胜天与云栖说道:“今天,就委屈你们跟我到外围巡逻吧!”
捷迅精神抖擞,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那是守护将军状态即将激活的征兆。
它回过头来,对云烁与褚英传说道,
“既如此,本座再为你们破例!你们到图腾栖身处里头去吧!在里头,除了图腾被唤醒,没有任何存在会打扰到你们!”
褚英传向捷迅致谢:“还是前辈想得周到!”
云胜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褚英传。
“去吧。”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让我女儿失望。”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云烁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遗迹深处走去
褚英传与谷烟穗跟在她身后。
三个身影很快消失在乳白色光晕帷幕之中。
乳白色的光晕帷幕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
从未进入过遗迹内部的云烁和谷烟穗暗叹——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褐色的岩石地面被灵能冲刷千万年,留下了波纹状的痕迹。
云烁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银白色的术士长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褚英传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云烁的时候——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两个月?三个?
好像是半年以前。
那时她还是云豹高原最受宠的公主,千年不遇的天才女战士。
骄傲、张扬、目空一切。
她与他,在狮灵国的边界上相识、相遇、相斗,然后——吻在了一起。
后来,枫怜月要将谷烟穗的缚灵结界移植给她。
条件是,她必须通过“失灵”,从一个战士变成凡人,才能接受移植,转型成术士。
为此,她选择了最大的牺牲,选择了他,二人做了一场露水夫妻。
(她其实知道,自己一直都是最可怜的政治筹码……)
那段记忆他很少回想。
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灵核上一样。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
她在上次对他表露心迹时,在他肩膀上留下的那个深深的牙印……
“你在看什么?”
云烁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褚英传也停下脚步。
“看路。”他说。
云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的谎话说得越来越差了。”
她没有继续追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那条两侧石壁刻满流动豹灵图腾的狭长通道,来到了高台石室。
直径十丈的圆形石室,穹顶开了一个圆孔,夕阳的余晖从那个圆孔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中央高台上那座金色结晶层包裹的黑豹遗骸上。
捷迦的金身。
四肢盘曲,尾部绕身,头低垂如沉思的姿态——仿佛只是睡着了,而不是躯壳已死、五内尚存、困在这座石室里等待了年。
“这就是你们的图腾?”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的谷烟穗问。
“是的。”
云烁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
“云豹族第一代君王云藏的灵伴,紫电神豹。”
她看向那座金身,目光复杂:“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褚英传看了她一眼,他很想说——这图腾是活的,可以唤醒——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担心云烁知道这个秘密后,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开始吧。”
她干脆利落地褪去身上的衣物;谷烟穗也默默校仿着云烁的动作。
褚英传早已闭上了眼睛,只不过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个女人是无怨无悔的生母。
她与情夫卜枫生下了那对双生子,然后将他们抛弃。
如今她想弥补,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
她曾可怜地跟自己说过:“我连对两个儿子说‘我还在等你’的资格都没有”。
“需要我做什么?”谷烟穗问。
褚英传收回思绪。
“把灵核完全打开。”他说,“我要从你最深处取出缚灵结界的‘源’。”
谷烟穗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她的胸口开始泛起微弱的灵光——那是灵核的光芒,虽然已经被移植走了绝大部分力量,但灵核本身还在,缚灵结界的“源”还在最深处沉睡着。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高台上的捷迦金身。
“捷迦元祖,”他沉声道,“请借我图腾之力。”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座金身,从深处涌出了一团琥珀色的云雾。
那团云雾缓缓升腾,在高台上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豹形轮廓。
捷迦的精神意志。
琥珀色的云雾中传出一个来自远古的声音,直入褚英传心扉:
“我帮你完成融合,你为我完成使命!”
褚英传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金身中涌出,顺着地面、顺着空气、顺着灵能的共振频率,向他涌来。
那是“源”的力量——祖源之力,图腾的本源,所有云豹族兽灵者力量的源头。
琥珀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石室。
褚英传的灵核开始剧烈跳动。黑铁之键在他意识海中疯狂旋转,那件枫怜月的传承之力、狮灵图腾意志的一部分,此刻正在与豹灵图腾的本源力量产生共鸣。
源理论是对的。
狮灵图腾与豹灵图腾的祖源力量同出一源——都源自上古火神教的神圣使命。
金色与银色的火焰在他意识海深处燃起,那是火神教本源之力的颜色,“黎明前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的颜色”。
“开始。”褚英传沉声道。
第721章 你有意见吗?
当初枫怜月为谷烟穗和云烁进行的“灵能移植术”,褚英传并没有参与。
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通过枫怜月传给他的“黑铁之键”,来分析学习“灵能移植术”其中的关键细节。
首先,枫怜月当初将“缚灵结界”从谷烟穗移植到云烁的灵核上时,并没有进行最深层次的力量“源”嫁接——这就是云
胜天这位北地最强兽灵术士所说的——缚灵结界能力,并没有在云烁的灵核之上,落地生根。
因此,狮灵族以辛霸为首的权力高层,通过枫怜月形成了控制云烁公主的手段,乃至控制整个豹灵族的“后门”。
现在褚英传可以凭借豹灵图腾的力量进行协助,为云烁公主的缚灵结界能力封住“后门”,完成他与云烁、与整个豹灵族之间,那份神圣的承诺。
褚英传正在进行第一步,从谷烟穗灵核最深处取出缚灵结界的“源”。
他将双手按在谷烟穗的胸口,琥珀色的图腾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她的灵核。
透过图腾之力,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谷烟穗灵核内部最深层的结构——
那是一座已经近乎枯竭的灵能池,池底沉积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就是缚灵结界的“源”,被移植后剩下的残余,真正的力量本源。
“会很痛。”褚英传说。
谷烟穗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琥珀色的图腾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探入灵能池底,小心翼翼地将那层银白色光芒包裹、剥离、提取。
谷烟穗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银白色的光芒被图腾之力包裹着,从她的灵核中缓缓抽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团微型的星云。
“源”取出来了。
谷烟穗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但她扶着石壁,勉强站住了。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释然——仿佛终于把压在心头的石头搬开了。
“接下来呢?”她问,声音虚弱但平静。
“接下来是我的事。”褚英传说,“你休息。”
他转身看向云烁。
第二步,褚英传使用图腾强化过后的力量,为云烁的灵核挖出可以生根的空间。
黑铁之键开始运转。
褚英传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灵核深处。
狼灵与龙灵两种兽灵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形成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异兽双灵——能容纳两种不同兽灵的力量,打破“一人一兽”的铁律。
这个天赋让他与众不同,但也让他的灵核承受着双倍的压力。
此刻,他要利用这种压力。
黑铁之键的推演功能全开,他的意识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计算着力量共振的频率、相位、振幅。
龙狼双兽灵的力量开始以特定的频率振动,产生一种强大的谐振波。
琥珀色的图腾之力将这束谐振波放大、聚焦、导向云烁的灵核。
云烁的身体猛地一僵。
褚英传能“看到”她的灵核——那是一颗被枫怜月的“寄生”移植术束缚了太久的灵核。
缚灵结界的力量与她的灵核共存,但没有生根,像一棵没有根的树,靠外界的支撑勉强站立。
现在,他要为它挖出可以生根的空间。
谐振波开始在云烁的灵核上“切削”——如一位技艺高精的雕刻家,进行着精密的作业,将那些被寄生力量堵塞的灵能通道重新打通,将那些被压制太久的力量本源重新激活。
云烁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正当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料发展时,诡异的事情,也在悄然发生——他那黑铁之键的力量,正与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产生了更深层的微妙共振。
褚英传骇然。
他瞪着眼睛,用视线质问着云烁公主——你又想做什么?
云烁回应对方的眼神变得冰冷且非常坚决,未等褚英传解读出那个眼神的含义,他只觉自己的力量突然一泄,
意识受到了云烁的故意拉扯,被她强行拖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褚英传以为,云烁是将自己强行拽进她的内心;不料云烁硬闯的地方,是自己最深层的意识世界。
褚英传暗叫不好。
因为两个拥有黑铁之键力量的人发生深层的力量共振,一定会发生一件事情:预见未来。
而且,关于预见未来的时间轴远近、事件的清晰度,主动引发力量共振的那个人,一定比被动者看得远、看得清。
很明显,云烁竟然在性命攸关的法术中主动引发黑铁之键力量来预见未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她要最后一次确认,他的未来里头,为什么没有她。
现在,褚英传与云烁“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灵能凝聚成的透明地面,头顶是无尽的黑暗。
云烁站在他对面,银白色的术士长袍在虚无中飘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某种他看不到的景象。
“这里就是你灵魂的最深处吗?……”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首次进入的神奇空间,“为什么这么晦暗不明?”
“你觉得一个盗贼会偷偷闯入的地方,会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街市?”
褚英传叹气道,“你突然闯入我的心底里,想要找到些什么东西?”
“上次,我无意看到了你我之间的未来!”云烁幽幽地说道,“我看到了好多事情,只不过那些事情看得不是很清楚”
褚英传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
因为云烁太聪明了,她算准了褚英传这个时候不能拒绝将自己从这里赶出去——那样会破坏融合法术的稳定,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云烁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
“我必须在自己绝情绝欲之前,亲自进入到你的内心深处去看看,那个陪你走到最后的人,究竟是谁!”
褚英传哀叹:“为你的死心塌地,找个最后的理由,对吗?”
云烁咬牙应道:“对!你有意见吗?”
“没有!”褚英传只能任由她摆布,“那你就看吧!”
他右手上抬,将自己的心灵,在掌心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那些连接着未来的灵丝,正在慢慢地勾勒出一幅幅属于未来的画面。
“太慢了!”
云烁大喝一声,抓住了褚英传的右手,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掌握在褚英传手中的未来,一次性全部挤出。
第722章 爱过的证明
云烁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她猛地转头看向褚英传,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疯狂。
“为什么是她?!”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早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在爱的旅途上,是饮雪与他结伴而行,而后克服了种种艰难险阻。
饮雪受了最多的痛苦和委屈,可她从来没有选择放弃。
唯有经得住时长反复考验的情侣,两双手,才能握出永不分离的力量。
“我不甘心……”
云烁颤抖的声音让褚英传侧目。
他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里,疯狂的意味越来越浓。
“你别想太多!”褚英传尝试对她好言安慰:“你准备要扛在肩膀上的使命,远远大于你我之间的儿女私情!”
“哼!”云烁用力地甩开褚英传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件褚英传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突然“伸手”,对准褚英传的心口,用力一掏。
褚英传反应不及,藏在意识体里头那少许的豹灵图腾力量,被云烁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云烁!你疯了?!”褚英传厉声道。
“我要借用你身上的图腾之力,我要改!”
云烁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我不信未来不能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我讨厌失败!”
琥珀色的图腾之力开始疯狂涌动。
云烁将力量灌注进那个预见画面,试图“改写”未来——让那个牵着褚英传手的女人变成自己。
画面开始扭曲。
宫殿崩塌,人群消散,那个白纱遮面的女人化作无数光点飞散。
但取而代之的不是云烁,而是一片混乱——
灵能风暴在画面中肆虐,所有人的面孔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未来都被撕成了碎片。
“住手!”
褚英传感觉到不妙。
不正常的灵能流动正在反噬他们三个人的灵核——他、云烁、谷烟穗。
现实中,缚灵结界的“源”,正在云烁的灵核上,慢慢生根。
云烁在褚英传的意识世界里妄动,扰乱未来的行为,本质是在阻挠“本源融合”,动摇根基。
缚灵结界的“本源”,在未完成“融合”之前,仍牵连着谷烟穗。
谷烟穗已经是凡人之躯,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从深层进行的强烈冲击。
褚英传的灵核,也因为云烁的意气用事,在承受双倍的压力。
他的龙狼双兽灵的力量是在图腾之力协同下极限运转,现在图腾之力被云烁的“偷用”,力量回路开始出现裂纹。
“云烁!停下来!”
云烁没有听。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画面,只有那个“改变未来”的执念。
“我不要当圣女……”她的声音沙哑,“我不要绝情绝欲……我要你……”
褚英传咬了咬牙。
他知道只有一个办法了——将意识沉入灵核最深处。
狼灵与龙灵的力量在那里交织,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点。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最脆弱的命门。
龙狼双兽灵的灵核,同时引燃。
金色与银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那不是火神教本源之力的颜色,而是他的灵核燃烧时发出的光芒。
燃烧灵核。
这是最疯狂的做法。
灵核是生命、意识及兽灵异能的源泉,燃烧灵核意味着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轻则力量永久衰退,重则灵核破碎、当场死亡。
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燃烧的灵核释放出远超平时的力量,琥珀色的图腾之力被这股力量重新收束、引导、控制。
褚英传“伸手”抓住了云烁的意识。
“你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在意识层面炸响,震得云烁的意识剧烈颤抖。
云烁猛地回头,看到褚英传浑身燃着金色与银色的火焰,像一尊从炼狱中走出的战神。
“你……”
“我说过,”褚英传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未来可以预见,但不能被改写。”
他强行切断云烁与图腾之力的连接,将琥珀色光芒收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云烁的意识开始挣扎,但燃烧灵核状态下的褚英传力量远超平时,她的反抗毫无意义。
琥珀色的图腾之力重新归于稳定。
水晶般的“源”被缓缓植入云烁的灵核,在那个被精心雕刻出的空间里扎根、生长、绽放。
缚灵结界的力量终于真正属于她了。
不是寄生,不是捆绑,而是融合。
银白色的光芒从云烁的灵核中涌出,将她整个身体笼罩。那是圣女的光芒——绝情绝欲、无悲无喜、全心全意侍奉图腾的圣女。
灵核层面的改造即将完成。
云烁的意识即将被封印在灵核最深处,而她的身体将成为缚灵结界的载体、成为图腾的侍女、成为云豹高原最强大的术士——
但不再是“云烁”。
不再是那个会在褚英传肩膀上留下牙印的女人。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
云烁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
“褚英传。”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对你的情意……是不是真的一文不值?”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灵能流动的声音。
谷烟穗靠坐在石壁边,虚弱地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是这两个年轻的情动见证者。
只有褚英传听到了这些话。
只有他知道云烁在问什么。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没有答案。
或者,答案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但他在封印即将完成前的最后一刻——
冲了上去。
他捧住云烁的脸,吻了上去。
深深的、用力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拥吻。
云烁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那个吻里。
咸、苦、酸、涩;热辣滚烫。
褚英传感觉到她的唇在颤抖,感觉到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感觉到她所有的愤怒、不甘、恨意、爱意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这个吻。
灵核层面的封印完成了。
云烁情感和欲望,被封印在了灵核最深处。
但从今以后,封印的最深处会有一个烙印——
一个吻。
一个“爱过”的证明。
一个永不褪色的痕迹。
第723章 情根斩断
褚英传松开她的时候,云烁的眼睛已经变得平静而空灵。
那是圣女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深沉的、超越了个人情感的悲悯。
褚英传明白,现在他与云烁之间的感情纠缠,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对不起!”褚英传的态度,突然变得十分恭敬:“小人……有没有亵渎到您呢?”
他说完时,眼睛盯紧了云烁的表情——
如果对方的神情之中,仍然能够发现得了感情的存在,就说明他的融合术没有成功;这样的话,他走出这个地方,就会被在外面苦苦等候的云胜天几个,杀死。
因为他没有兑现,自己对云烁乃至整个豹灵族的承诺。
如果……云烁已经对自己完全没有了感情,那就是成功完成了融合——可为什么明明达到目的了,自己却没有落得一身轻松的愉悦感呢?
他心乱如麻,忐忑不安,用心注意着云烁下一秒的变化。
“过去,你一直都在故意地冒犯我!”云烁淡淡一笑,那样子如同不可侵犯的神明。
褚英传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他第一次遇见枫怜月时那样。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隐隐作痛的心——事情……办妥了!
就在此时,云烁猛地伸出右手,扯开他肩膀——撕!
那个牙印,在四散的衣服碎片中,完全暴露出来。
褚英传盯着那个特殊的伤痕,不敢乱动。
云烁身上灵光大作,将凝聚有神奇力量的手掌,轻轻地抹在了牙印之上。
褚英传不仅看着那个特殊印记慢慢地消失,还感受着一种无法形容、又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强忍着。
忍到牙关咬碎,额头上虚汗直冒,就是一声不吭。
“你我之间的感情,我不要了!”云烁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要的东西,也不留给你!”
“嗬——”
褚英传在牙印彻底消失后,终于支持不住,闷哼了一声。
云烁收回手掌,伸出手指往地上的衣服轻轻地虚挑一下,那身属于云烁的术士白袍,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落在云烁的身上。
随后,她身姿一正,强大的灵压,让周围的空气出现臣服般的扭曲。
这股强大的灵压,甚至让豹灵图腾出现前所未有的共鸣。
这股强大的灵压,使捷迦从金身之上,释放出一缕琥珀色光芒,缓缓地流向云烁。
褚英传看得两眼发直,心中大凛——这云烁成了豹灵圣女之后,灵能竟然强大到,可以直接运用图腾之力那种程度吗?
此时,褚英传燃烧灵核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他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上。
“你成功了。”云烁看着褚英传,平静的声音再没一丝感情:“你成功地兑现了你的承诺。”
“我现在代表整个豹灵族——你们雪月狼国与我们云豹高原的盟约,从这一刻起,正式生效——我族上下,将会信守盟书里的所有约定!”
褚英传抬起头看她。
那张脸他认识,那双眼睛他见过,但里面的灵魂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嗯。”他说。
云烁没有与他保持太久的眼神接触,转身走向高台。
她在捷迦金身面前跪下,额头触地,姿态虔诚得像在朝圣。
“元祖捷迦,”
她的声音平静而庄严,
“云豹族有女性云烁,已获得缚灵结界神通,斩断情根,可晋身圣者之位。今庄严宣誓:终生侍奉图腾、守护族民、维护高原和平。”
琥珀色的云雾在金身上方盘旋了片刻,然后缓缓降下,笼罩在云烁身上。
如今的云烁,终于能听见捷迦的声音:“褚英传已接受我委派的任务——寻找第三元祖。你已是我族最高掌权者,应该全力协助,责无旁贷!”
“遵命!”
云烁发现身后的褚英传同时附和着自己,转过头时,表情略略惊讶:“原来,你也听得见!”
褚英传微笑道:“当然!”
“很好!”云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现在,你有什么要求?”
褚英传看向一直被冷落在旁的谷烟穗;
谷烟穗与褚英传四目相接后,倚着石壁边,缓缓站起。
她过分的虚弱,让人心生怜悯。
“第一件事——请圣尊,为谷夫人安排一个好去处,好让她能够平安地度过余生!”
云烁缓缓起身,也看着谷烟穗。
她得以完满,少不了谷烟穗的功劳。
这一点,云烁自然不能忽略。
“那就让夫人留在云藏城遗迹里。”
褚英传一愕:“留在这里吗?云藏城可是你们豹灵族的禁地……合适?”
“我现在是豹灵族的最高掌权者,我说合适,就合适!”云烁转头对谷烟穗说道:“我会让人为你专门修建一座宫殿,恢复你原来身为王后应有的待遇,还会派最好的人来照顾你!”
谷烟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后,马上行礼道:“谢圣尊恩典!”
“你曾贵为王后,却因为感情用事,自毁名节。现在北地这场战争,可以说是因你而起——你在感情上的不忠,给了你曾经的丈夫——狮灵大君辛霸,发起战争的契机!”
谷烟穗将头压得更低,心酸道:“千错万错,终是民妇一人之错!谢尊者宽恕。”
在一旁观望的褚英传,开始不安地沉默。
谷烟穗的私事,虽说到现在已经搞得人尽皆知,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对她的行为进行谴责。
因为谷烟穗也曾是个王后,加上褚英传将她从困顿中救了出来,所以,没有人拥有谴责她的资格。
可如今,云烁当着谷烟穗的面,就是一顿义正词严的谴责;低着头的谷烟穗,如同一个被正义法官宣判有罪的犯人,俯首认罪。
褚英传觉得,云烁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份威严,不仅似曾相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的云烁,太像已经亡故的枫怜月了!
唯一不同的是,枫怜月即使死了,还深深地爱着他;
而云烁好好活着,却与自己,再也没有半点感情瓜葛了。
第724章 圣女的裁决
琥珀色的光芒从云烁身上缓缓收敛,最终隐入她的灵核深处。
石室里恢复了平静,而这种平静让这里气氛,带着更加深沉的压迫感。
褚英传还跪在地上。
他早就想重新站起来,只是燃烧灵核的后遗症没有平缓。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慢慢布满着细密的汗珠。
云烁转过身来,目光从褚英传身上扫过时,抬手就送过去一道充沛的图腾之力。
凭借这道图腾之力,褚英传那燃烧过度的灵核,终于恢复稳定,自愈,也在慢慢开始。
他,终于获得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跪在地上的,只剩下谷烟穗一人。
她额头低垂,姿态卑微得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这位曾经的狮灵国王后,曾经执掌着狮灵国国防力量的大祭司——如今却连抬头都需要勇气。
“谷夫人。”
云烁的声音不大,但石室里回荡着她的余音。
“民妇在。”谷烟穗的声音沙哑。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你留在这里?”
谷烟穗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云烁会谴责她、审判她、甚至囚禁她——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但云烁问的不是“你可知罪”,而是“你可知我为何要你留在这里”。
“民妇……不知。”她诚实回答。
云烁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芒——那是黑铁之键运转时特有的光泽。
褚英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光芒,心中猛地一凛。
那是超视界能力在发动时,特有的光芒。
他暗自惊叹——
成为了豹灵圣女的云烁,已经熟练掌握超视界能力;
成为了豹灵圣女的云烁,在不知不觉中,对谷烟穗发动了这项能力,窥视了她的过去。
成为了豹灵圣女的云烁,对黑铁之键的掌控权限,已经提高到了和自己同等的水平。
褚英传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云烁的表情变化。
云烁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眼睛深处,那些灵丝正在飞速编织着谷烟穗的命运图景——
她看到了谷烟穗的过去:
与卜枫的私情、无怨无悔的诞生、抛弃骨肉的决绝、被辛霸抛弃后的悔恨、试图靠近儿子们却屡屡被拒的心酸……
她看到了无怨无悔的现在:那两个年轻人嘴上说着“我们没有母亲”,但每次听到谷烟穗的消息,都会沉默很久。无悔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打听她的下落,无怨会在战场上刻意保护与狮灵军交战时可能伤及她的方向……
她看到了未来:如果放任不管,无怨无悔心中的执念会越来越深——恨意会消磨他们的锐气,矛盾会吞噬他们的亲情。他们永远无法接受一个“抛弃过他们”的母亲,也永远无法释怀。
但如果……隔断他们与谷烟穗的联系呢?
不是永远的隔断,而是暂时的、刻意的、带着设计意图的分离。
让无怨无悔在没有母亲“干扰”的情况下,慢慢成长、慢慢沉淀、慢慢想明白——有些错误可以原谅,有些伤害可以弥补。
当他们的内心足够强大时,再让他们与谷烟穗重逢。
那时候,他们或许能真正地接受她。
云烁眼中的光芒缓缓消退。
“谷夫人。”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要你留在云藏城遗迹。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保护你。”
谷烟穗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保护?”
“对。”云烁说,
“你现在灵源尽失,形同凡人,没有任何自保之力。
而你身份尊贵,地位超然;现在北地战乱不止,任何一方势力都可能会来抓你,然后,利用你。”
谷烟穗连连点头,去烁周密的考虑,让她不再疑心。
云烁接着说道:“只有这里——云藏城遗迹;
既有我豹灵族灵尊捷迅的守护,又有千头豹灵兽巡逻,还有图腾千万年积累的禁制——
因此对你而言,这里,就是北地最安全的地方。”
谷烟穗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开始变得可怜:
“那……我的两个孩子……我和他们……”
云烁打断了她道:“他们不会见到你。”
谷烟穗的脸色瞬间惨白,“可我想见他们!”
云烁淡淡道:“想要又得不到,必何呢?”
这话,让褚英传心头猛地一紧。
他盯着云烁的眼睛深处看了好久,仍是发现,里头真的没有他想要的秘密。
“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云烁的眼睛,突然现出了一种认真的考虑,
“眼下,在无怨无悔心中,有着强烈的执念——他们恨你。”
谷烟穗的委屈之中,有大多的的不甘和悔恨;她既不否认,也不肯承认。
“你确实亏欠他们太多。
你思念和关切,现在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在作感情的偿还;
而是在提醒他们,他们对你的记恨的理由,非常充分。
因此,他们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理解、学习并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如果你一直在他们眼前,他们永远无法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
谷烟穗只得听从,哽咽着说“好。”
“正因如此,我才要隔断你与他们的联系。”
云烁说,“但这种隔断不是永久。等他们真正长大了、想通了,我会安排你们重逢。”
谷烟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叩首。
“民妇……谢圣尊恩典。”
褚英传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猜到了云烁这样做的全部原因。
不是因为惩罚,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未来。
她看到了无怨无悔的执念,看到了谷烟穗的悔恨,看到了如果放任不管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看似残酷、实则慈悲的安排:用距离换取成长,用时间换取和解。
这需要怎样的洞察力?
这需要怎样的决断力?
成为圣女后的云烁,已经不再是那个用“恨”来记住他的云烁了。
她变得……令人震惊地强大。
不是力量的强大——是智慧、是洞察、是那种俯瞰众生、运筹帷幄的强大。
就像……
枫怜月。
不,比枫怜月更冷静、更超然、更不带感情。
枫怜月做决策时,心底还藏着对他的爱。
而云烁做决策时,心中已无任何牵挂。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酸涩压了下去。
第725章 第二个要求
云烁处理完谷烟穗的事,目光重新落在褚英传身上。
“你刚才说,第一件事是安顿谷夫人。”她说,“第二件事呢?”
褚英传站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
“出兵。”
云烁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说清楚。”
“我要云豹族尽出倾国之兵。”褚英传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攻打铁狮草原。”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铁狮草原——狮灵国的本土,辛霸的大本营。
那里,与辛霸和狮灵大军如今所占领的棕罴林地不同;
那里有狮灵图腾,有精神和信仰,有狮灵一族的根基。
“自辛霸将铁狮草原上大部分的百姓和资源,迁移到棕罴林地之后,铁狮草原的偌大疆土,守备力量就大为削弱;
如今,狮灵国那赖以生存的国防主导力量——缚灵结界,又已尽入你手,为你掌握;
因此我相信——狮灵国境边上所有的防御灵塔,已是形同虚设。”
褚英传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辛霸和他的全部主力——二十万大军,在棕罴林地与我盟军对峙,留守铁狮草原的兵力不足五万之数。
如果贵国能从狮灵国的大后方——东南方向发起突袭,定能长驱直入,一举荡平!”
“你是想借用我国的力量……迫使辛霸后撤?”云烁问。
“对。”褚英传说,“上次战役结束后,辛霸铩羽而归,损失惨重。
他们现退守在棕罴林地,勉强与我盟军对峙;他们士气低落,再无力主动进攻。
但如果他的后方受到威胁,他必须分兵回援——甚至全线后撤。”
“后撤之后呢?”
“夺回棕罴林地。”
褚英传斩钉截铁地说,
“那是熊灵族的国土,辛霸从熊震手里抢走的东西,必须还回来。”
云烁沉默了。
她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捷迦的金身。
琥珀色的光芒从金身上流淌下来,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没有回头。
“知道。”
“意味着云豹族正式向狮灵族宣战。”
“对于贵国而言,这不过是发动一场必胜的战争。”褚英传说,“贵国胜券在握,有何不可?”
“军国大事,不能由我一人独裁。”云烁转过身来,眼睛盯着他,“我要与父王及大臣们详细商议。”
“那,我就静候圣尊佳音。”
“你不会等得太久,”云烁笑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去,与我父王他们一起商议。”
“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去。”
褚英传说完,过去将谷烟穗搀扶起来,二人缓缓地朝外面走去。
云烁看着那两个身影微微一怔,向捷迦的金身行了个礼后,朝两人的方向追去。
石门外,云胜天已经等了很久。
当那道低矮的拱顶再次打开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捷迅比他更快——那头黑色巨豹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冲到石门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云烁第一个出来。
她穿着银白色的术士长袍,长发高高束起,面容平静如水,眼神空灵如镜,全身上下,灵压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一时之间,捷迅无法判断,融合之术在云烁身上,是否顺利完成,圆满成功。
但站在后面的云胜天,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公主,已然脱胎换骨了。
那种与众不同,不是穿着,不是发型,不是表情,而是浑身上下,微微散发出来的神圣气息。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超越了个人的、带着神性的气息。
“烁儿……”云胜天的声音有些颤抖。
“父王。”云烁微微颔首,“让您久等了。”
云胜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祖宗实现华丽转身后,居然对我这个做爹的,客气起来啦?
他半生殚精竭虑,就是想让云烁,成为千年不遇的圣女。
他以为自己在梦想实现的那一刻,心态可以保持平静;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如战鼓狂擂,耳边狂鸣不止。
他赶紧再多打量女儿几眼,看看她有没有意外的损伤:“在里头……一切都顺利吧?”
“一切都很好。”云烁说,“从未如此好过。”
这话是说给云胜天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云胜天听得出来——这个“好”,不是幸福的好,而是完成了使命的“好”。
就像一把剑终于被打磨完成,锋利、冰冷、完美。
但再也不会有温度了。
褚英传与谷烟穗随后走出。
云栖立刻上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死不了。”褚英传勉强笑了一下。
捷迅走到褚英传面前,巨大的豹头低下来,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平视。
“你完成了承诺。”捷迅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
“侥幸成功,所幸不辱使命。”褚英传谦逊地说。
捷迅摇头道:“没有侥幸。我通过图腾之力,将你们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褚英传心神一荡——
全部?
全部吗?
那就是说……
捷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用眼神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那些事我不会对外人说”的承诺。
“你燃烧灵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在赌,你是在拼尽全力。”
褚英传没有说话。
“如今,你已为我豹灵一族,重塑了信仰和秩序。”捷迅感激地说,“我代表图腾,感谢你!关于寻找第三元祖一事,我会给你提供一切援助和支持!”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捷迅直起身,“谢你自己——你没有让我失望。”
说完,它转身走向云烁。
褚英传看见,这个豹灵族的灵兽之王,第一次对别人躬身行礼。
云烁正对着捷迅叮嘱着些什么,大概是,与安置谷烟穗的事情有关吧!
它就在云烁身旁蹲伏。
褚英传看着捷迅——它像极了一头忠诚的大狗。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这捷迅,与当初全力狙杀我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的变化,有时候比预见的未来还要离奇。
第726章 变卦
云豹王宫从未如此热闹过。
从王殿到宫门,长长的石道上铺满了金黄色的灵光花瓣。
两侧的灵能火柱熊熊燃烧,将整个王宫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灵能熏香的味道,淡淡的、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
云豹族所有重要的贵族、将领、大臣,此刻都聚集在王殿之中。
今天是云烁正式晋位圣女的大日子。
殿内,高台之上并排放着两把椅子。
一把是云胜天的王座,深紫色镶金边,威严庄重。
另一把是今日新设的——通体银白,椅背上雕刻着展翅的豹灵图腾,那是圣女的席位。
云胜天端坐在王座上,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他的心情很好。
好到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三分。
大半生的谋划,今日终于落定——女儿成了圣女,云豹族拥有了近千年来最强大的术士,缚灵结界的力量真正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一切,值得他花光所有的政治资本。
“圣女到——”
侍卫长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层层递进,直到殿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云烁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圣女礼服——银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豹灵图腾纹路,腰间束着一条灵能结晶编织的腰带,长发高高盘起,戴着一顶银色的额冠,额冠正中镶嵌着一颗琥珀色的灵核结晶。
那是捷迦元祖赐予她的信物。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沉稳得像在丈量大地。
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眼神空灵如镜,全身上下灵压若有若无、若隐若现。
不是她对力量的控制不够好,而是她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随心所欲地收敛气息。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的云烁,美得不像凡人。
更像是……神明。
云烁走到高台前,向云胜天微微颔首。
“父王。”
“烁儿。”云胜天站起来,声音洪亮,“今日的宴会,特为你正式晋位云豹族圣女贺。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本王之女,更是我族精神领袖、图腾守护者、缚灵结界之主。”
他从乌相国手中接过一根通体银白的长杖。
杖身刻满了流动的豹灵图腾铭文,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核结晶,散发着琥珀色的光芒。
圣贤者之杖。
云豹族圣女的权杖,自上一代圣女陨落后,已尘封近千年。
云胜天将权杖双手递给云烁。
云烁接过权杖的那一刻,整座王殿剧烈震动了一下。
琥珀色的光芒从权杖顶端喷涌而出,直冲穹顶,在殿内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只紫色雷豹的虚影——那是捷迦元祖的化身。
“元祖显灵了!”
“天佑我族!”
殿内一片惊呼,所有人跪伏在地。
云烁手持权杖,站在光柱中央,银白色的长袍在灵能风暴中猎猎作响。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光柱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缓缓消散。
殿内恢复了平静。
云胜天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圣女的加冕礼成!”
“圣尊万岁!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云烁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跪伏在地的群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她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褚英传。
只一眼。
然后移开。
加冕礼后,是盛大的庆祝宴会。
王殿被临时改造成了宴会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云豹高原最珍贵的食材——冰湖鱼、雪山羚羊腿、灵能蜜酒、千年灵果……
贵族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褚英传被安排在贵宾席,与云栖、乌相国等人同席。
无怨无悔坐在他身后,没有资格入席,但云栖特意命人给他们加了两个位置。
“褚将军,你劳苦功高!”云栖举杯,“今日为圣尊加冕贺,也为你信守诺言贺。这杯酒,孤,敬你。”
褚英传端起酒杯,与云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云栖问,目光闪烁。
“我明日就启程返回前线。”褚英传说,“辛霸还在棕罴林地,盟军需要我。”
“这么急?”
“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乌相国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酒,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褚英传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王爷,出兵的事……陛下和诸位大臣商议得如何了?”
云栖的表情微微一滞。
“这个嘛……”他放下酒杯,“待会儿陛下自有定夺。”
褚英传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云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了一下。
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追问。
高台上,云胜天端着酒杯站起来。
“诸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是我族大喜之日,本王要多喝几杯。”云胜天哈哈大笑,“但在此之前,本王有几句话要说。”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褚将军。”
褚英传站起来,走到殿中央,向云胜天行了一礼。
“陛下。”
“你的融合术做得很成功,本王代表云豹族感谢你。”云胜天的声音洪亮,“你为烁儿做的一切,本王铭记在心。”
“陛下言重了。”褚英传谦逊地说,“这是小人的承诺,自当兑现。”
“好!好一个承诺!”云胜天大笑,“本王最喜欢讲信用的人。来,本王敬你一杯!”
侍卫端着酒杯送到褚英传手中。
两人隔空对饮。
殿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褚英传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决定趁热打铁。
“陛下,关于昨日在遗迹时,外臣提到的出兵之事——”
“褚将军。”
云胜天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洪亮,但语气突然变了。
不是亲切,不是热情。
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漠。
“你远来是客,今日是烁儿的大喜之日。这些军国大事,不宜在这种场合上说,我们改日再谈。”
第727章 过河拆桥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改日?
他明日就要离开,哪有改日?
“陛下,”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军情紧急,辛霸在棕罴林地虎视眈眈,盟军伤亡惨重,无力主动进攻。贵国若不出兵,只要辛霸的狮灵大军元气有所恢复,北地的战局,将再度陷入僵持——”
“我说了,”云胜天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改日再谈。”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在云胜天和褚英传之间来回游移。
褚英传盯着云胜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冷下去。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从开始到现在,云胜天根本就没有打算出兵。
他利用褚英传完成了云烁的融合术,利用褚英传修复了豹灵图腾的秩序,利用褚英传解决了缚灵结界的“后门”问题——
然后,翻脸不认人。
“陛下。”褚英传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这是……拒绝出兵?”
云胜天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褚将军,你与本王签订的盟约,本王看过了。”
“盟约上写得很清楚——云豹族与雪月狼国结为盟友,互不侵犯,互通商贸,共同应对狮灵族的威胁。”
“但盟约上——没有‘出兵’二字。”
殿内一片死寂。
褚英传的脸色变得铁青。
“陛下,您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四个字,不存在于本王的字典里。”云胜天放下酒杯,笑容收敛,“涉及国家事者,为外交艺术也!”
“哈哈哈哈……”
席间,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人玩弄的感觉,让褚英传脸上如同火烧。
云胜天接着道:
“褚将军,你若想要本王出兵助你,在当初修订盟书时,你应该一一写明。凡涉及国家大事之文书,理当用词严谨,免生岐义,造成误会和矛盾。也避免,有心者利用文字漏洞来钻空子,占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
“现在,在那已经签订好的盟约上,并没有写明‘云豹族必须出兵’。”
褚英传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自己为云烁燃烧灵核、差点死在遗迹里的那一幕。
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几乎灵核破碎,才完成了融合术。
想起自己对云烁的承诺、对云胜天的信任——
这一切,换来的是一句“盟约上没有写”。
“陛下!”褚英传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您这是……过河拆桥,非英雄所为。”
“你不必用计激我”云胜天靠在王座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头吃饱了的豹子,“本王要为云豹族的利益负责。出兵铁狮草原,风险太大,本王不干。”
“风险太大?”褚英传几乎要吼出来,“缚灵结界已入圣尊之手,狮灵族的防线形同虚设,铁狮草原守备空虚——您告诉我风险太大?”
“打仗没有稳赢的。”云胜天说,“万一输了,云豹族将面临狮灵族的全力报复。本王赌不起。”
“您这是借口!”
殿内一片哗然。
一个外族将领,敢在云豹王殿上这样跟国王说话——这是大不敬。
但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褚英传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褚将军。”云胜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云豹王殿,不是你的雪月狼国。”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陛下,我只问您一句——您是真的不信守承诺?”
“本王信守承诺。”云胜天说,“盟约上的每一条,本王都认。但盟约上没有的,本王不认。”
“好。”
褚英传转身就走。
“站住。”云胜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没让你走。”
褚英传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是烁儿的大喜之日,你是贵客。本王希望你把酒喝完,把饭吃好,明日再走。”
“不必了。”褚英传说,“小人的胃不好,吃不下。”
他迈步朝殿外走去。
就在褚英传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父王。”
云烁开口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持圣贤者之杖,银白色的长袍在灵能火柱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这是何意?”
云胜天看向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很明白吗?我没有打算对狮灵国出兵。”
“褚将军为我族所做的贡献,父王比任何人都清楚。”云烁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为女儿完成融合术,为图腾修复秩序,为云豹族带来了千年来最大的机遇。”
“现在,他请求我族出兵,合情合理。父王拒绝,于道义何存?”
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圣女公开质疑国王的决定——这在云豹族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云胜天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陌生的冷漠。
他盯着云烁,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宠溺,没有了“女儿说什么都对”的纵容。
那是一个国王审视臣子的目光。
“烁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
“你现在是圣女,但你还不是最高统帅。”
云烁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朕——还是云豹王国的国王,是三军最高统帅。”
云胜天从王座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
“在你正式接过圣贤者之杖、成为真正的圣贤者之前,军国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烁盯着父亲,目光中的空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无条件宠溺她的父亲,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父王……你……”
“退下。”
云胜天一挥手,声音不容置疑。
“今日是大喜之日,朕不想看到任何不愉快。烁儿,你回你的席位去。”
云烁站在原地,握着圣贤者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了褚英传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无奈、愤怒、不甘……但最终,都化作了那层圣女特有的空灵。
她转身,拂袖而去。
第728章 跟我来!
云烁留下一句气话:“你的时代快结束了,老头子。”
云胜天耍了句臭贫:“这是我最期待的事情,你要加油哦!”
“哼!”
银白色的长袍随风飘荡,在殿门口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然后消失不见。
殿内没有人敢出声。
云胜天等女儿离去的背影完全消失后,重新摆出那严肃的脸。
看着褚英传一脸无计可施的样子,云胜天有些得意。
褚英传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熄灭。
他原以为云烁能说服云胜天。
原以为父女之情,能让这个狡猾的国王回心转意。
但他错了。
云胜天不是那个宠溺女儿的父亲了。
至少,在军国大事上,他不是。
褚英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王殿。
无怨无悔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离开王宫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云豹王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庆祝圣女加冕的百姓们还在载歌载舞。
没有人注意到三个外族人正沉默地穿过人群,朝城门外走去。
“小姐夫!”
无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个云胜天——他怎么能这样?!他这是以怨报德!你为了他女儿差点死掉,他倒好,翻脸不认人!”
褚英传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停。
“他算什么东西!”无怨越说越气,“什么高原霸王,就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早知道他这样,我们就不该帮他!”
“哥,你别说了。小姐夫他,很烦恼。”无悔拉了一下哥哥的袖子。
“烦恼?!”无怨甩开无悔的手,“这是烦恼两个字就能抹平的屈辱吗?为了帮他们融合那什么狗屁缚灵结界能力,我们还搭上了,还搭上了我们的——哼!”
无怨说到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把“母亲”二字咽下去。
褚英传淡淡地自我安慰道:“咱们这趟至少不是一无所获——也算是为你们的母亲找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他重新将身子挺得笔直,只是步伐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小姐夫!”无怨冲到褚英传面前,拦住他的去路,“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褚英传停下脚步,看着无怨。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疲惫。
深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他平静地说。
无怨一怔,问道:“你到底有没有脾气?”
“生气有用吗?我再气,云胜天就会改变主意?”褚英传说,“我再气,豹灵族就会出兵?”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无怨咬牙切齿,“他欠我们的!”
“他欠我们的,他自己知道。”褚英传绕过无怨,继续往前走,“但欠归欠,还不还是另一回事。”
无怨还想说什么,被无悔拉住了。
“别说了。”无悔低声说,“小姐夫心里比谁都难受,你就别添乱了。”
无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城门,走上通往草原的大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意。
褚英传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星光暗淡,前路昏暗。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自己离开雪月狼国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在云豹高原的日日夜夜,想起与云烁的露水夫妻,想起那些用恨来铭记的岁月……
他以为,只要完成了融合术,只要兑现了承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他错了。
政治不是交易,不是“我帮你,你就帮我”。
政治是利益的计算,是筹码的博弈,是翻脸不认人的游戏。
而他,从来都不是这个游戏的玩家。
云胜天说得对——他不是王者,他只是这场权力游戏里的一个棋子。
一个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大哥。”
无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你……还好吗?”
“还好。”褚英传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前线。”褚英传说,“告诉陛下和熊震他们,云豹族不出兵。我们得另想办法。”
“另想办法?”无怨的声音又提高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熊灵族被打残了,狼国兵力损耗过半,云豹族又不帮忙——这仗还怎么打?”
“打不了也要打。”褚英传说,“辛霸不会因为我们打不了就退兵。”
三人沉默地走着。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他们走出约莫两里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褚将军——请留步!”
褚英传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一匹灵兽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云豹族王室的深紫色衣袍。
是云栖。
无怨看到云栖,眼睛里立刻喷出火来。
“你还有脸来?!”
他怒吼一声,朝云栖冲了过去。
“你们云豹族没一个好东西!小姐夫为了帮你们完成融合之术,差点死在云藏城遗迹里!你们倒好,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云栖翻身下马,敏捷地躲过无怨的拳头。
“无怨!住手!”褚英传厉声喝道。
无怨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咬牙切齿地看着云栖,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王爷。”褚英传走到云栖面前,声音平静,“您追上来,有何指教?”
云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袍,看着褚英传,目光复杂。
他没有回答。
只是说了一句话。
“随我来。”
褚英传一怔。
“去哪里?”
云栖没有解释,翻身上马,策马朝城外的另一个方向奔去。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云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小姐夫,别去。”无怨说,“这说不定又是一个专门设计来玩弄你的陷阱。”
“对。”无悔也附和道,“云豹族的人不可信。”
褚英传没有理会他们。
他翻身上马,策马朝云栖追去。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星光黯淡。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第729章 信仰危机
云栖策马狂奔,直到大路变小路之后,突然往一条偏僻小道飞驰。
夜风呼啸,星光黯淡,四周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褚英传跟在后面,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去往哪里?
无怨无悔追在最后面,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警惕——这云栖,该不会是设了个圈套,想把小姐骗到荒郊野岭杀人灭口吧?
“到了。”
云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褚英传抬头看去,心中一凛。
这个地方他来过。
那是他第一次和无怨,无悔踏足云豹高原时,被云胜天和他的豹灵卫伏击的地方。
准确来说,就是那个由云豹高原潜入铁狮草原的必经之地——一个被强力灵频干扰笼罩的小型盘地。
这里是乱石挡道,杂草丛生,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让人灵核微微发颤的灵能波动。
这里的灵频干扰极其强烈,任何灵能通讯、图腾感知、精神窥探,都会被搅成一团乱麻。
换句话说——
在这里说的话,除了当事人,不会被第三者窃听——图腾的意志,也收听不到。
褚英传明白了什么。
他跟着云栖缓缓前进,最终,停在了一处洞穴的入口之处。
“进去吧。”云栖说,指了指洞口,“他在里面等你。”
“谁?”
“你进去就知道了。”
云栖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洞口,看了一眼无怨无悔。
“你们两个,跟我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无怨皱起眉头:“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这是为你们小姐夫好。”云栖说,目光平静,“你们想让他被人发现吗?”
无悔拉了一下无怨的袖子,摇了摇头。
无怨咬了咬牙,最终没有跟进去。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洞口。
二、重逢
洞穴内部,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灵能干扰场,在这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的雾霭,那是被搅乱的灵能粒子在缓慢游荡。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灵能光珠,发出昏暗的光芒。
洞穴深处,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着。
深紫色镶金边的王袍,高大威猛的身躯,微微花白的头发。
云胜天。
“来了?”云胜天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褚英传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盯着云胜天,眼中的光芒冷得像冰。
“你还在生我的气吧?”云胜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侃道:“如此气量,你日后怎么为人君?”
“霸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云胜天叹了口气,“因为有些要紧的话,不能在人前说,也不能在图腾可能听得见的地方说;所以,只能约你到这里来。”
“所以王殿上的那一出,是演给图腾看的?”
“是。”云胜天没有否认,“不仅演给图腾,还演给满朝文武,也演给辛霸安插在云豹族的眼线看。”
褚英传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陛下,外臣愚钝。有什么要紧的话,请您明说。”
云胜天沉默了片刻,走到石凳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知道烁儿成为圣女之后,继承的是什么吗?”
“缚灵结界。”褚英传说,“黑铁之键的更高权限。云豹族的精神领袖。”
“这些,不过是表面而已。”云胜天摇了摇头,“其实,她真正继承的,是火神教贤者之位。”
褚英传一怔。
“火神教——贤者?”
“对。”云胜天的声音低沉下来,“火神教——灵核纪元初年,北地世界三位兽灵元祖,都来自于这个古老的教派。
因此,狮灵、豹灵、以及那个被抹去历史的第三元祖,都出自同一源流。”
“烁儿成为圣女的那一刻,就自动继承了火神教贤者的身份。
根据火神教的教义——贤者不得与同源同宗的教众分支,兵刃相向。”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我不能出兵攻打狮灵族。”
云胜天说,“因为狮灵族与豹灵族同属火神教分支。
如果我以云豹族的名义出兵攻打铁狮草原,就等于火神教内斗。
这将动摇各自种族的图腾意志,会造成严重的信仰根基,甚至引发更大的混乱。”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因此,图腾的意志,不允许我对狮灵族。”
褚英传盯着他,眼中的冷意越来越重。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可能出兵?”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完成融合术?”
“因为烁儿需要。”云胜天说,“因为云豹族需要缚灵结界。因为图腾需要修复秩序。”
“你利用了我。”
这三个字从褚英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
云胜天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利用了你。”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
灵能干扰场的灰白色雾霭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像一道无形的墙。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褚英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最恨被人当傻子。”
“你不是傻子。”云胜天说,“你是整个北地最聪明的人之一。正因为你聪明,我才必须用这种方式。”
“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聪明,你就不会为了承诺拼尽全力。如果你不聪明,你就不会在发现被利用后还能冷静地听我解释。如果你不聪明——”
云胜天站起来,走到褚英传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你就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褚英传没有说话。
“我想出兵。”云胜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我想派兵攻打铁狮草原,我想让辛霸后院起火,我想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
“但我不能。”
“因为我是云豹族的王,我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为这个种族的存续负责。如果图腾降下神罚,至使我的国家分裂——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第730章 生力军——象灵兵
褚英传沉默了很久。
“那你不应该给我希望。”他最终说,“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不能出兵。”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还会拼尽全力去救烁儿吗?”
褚英传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云胜天说得对。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云豹族不会出兵,他还会不会燃烧灵核、拼上性命去完成融合术?
答案是——会的。
不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盟约。
是因为他对云烁的承诺。
云胜天利用了这一点。
利用了他的承诺,利用了他的责任心,利用了他不会见死不救的善良。
“我知道你恨我。”云胜天说,“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否认——烁儿现在活得很好,云豹族的信仰得到了修复,缚灵结界的力量真正属于了我们。”
“而你,也兑现了你的承诺。”
“所以呢?”褚英传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所以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感谢你给了我一个被利用的机会?”
“不。”云胜天摇头,“你应该听我说完。”
他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
“我不能出兵,不代表我不能帮你。”
褚英传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不能以云豹族的名义攻打狮灵族,但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给你提供另一种援助。”
“什么援助?”
云胜天正要开口,洞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云栖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密探到了。”
云胜天眉头一皱,站起来走到洞口。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单膝跪在洞口,看不清面容。
“说。”云胜天低声说。
密探凑到云胜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云胜天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褚英传。
“褚将军,看来我们不用在这里空谈了。”
“什么意思?”
云胜天大步走到洞穴中央,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王冠戴回头上,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
“去哪里?”
云胜天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奋。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到一支能够攻入铁狮草原的生力军。”
褚英传一怔。
“生力军?什么生力军?”
云胜天没有回答,弯腰钻出洞口。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云胜天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翻脸的时候像政治流氓,算计的时候像阴谋家,现在又突然说要给他找一支生力军。
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大哥。”
无悔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担忧。
“你还好吗?”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出了洞穴。
洞外,夜风更大了一些。
云栖和无怨无悔站在洞口两侧,三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云栖面色凝重,无怨满脸狐疑,无悔则若有所思。
褚英传走到云胜天面前。
“陛下,您说的生力军,到底是什么?”
云胜天翻身上了灵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狩猎者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你听说过象灵兵吗?”
褚英传的瞳孔猛地收缩。
象灵兵。
他不仅听说过,他还亲眼见过。
一年前,御门城大战。
那是熊灵族第一军事重镇,城墙高耸,防御坚固,熊震亲率五万守军坐镇其中。
所有人都以为,狮灵军至少需要围城三个月才能攻克。
但辛霸只用了一天。
因为他在战场上投入了一支从未出现过的部队——象灵兵。
那些战士比普通人高出约两倍,体型魁梧如小山,长着蒲扇般的招风耳,浑身上下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皮,如同移动的堡垒。他们的力量天赋甚至在熊灵之上,一拳可以轰碎城门上的铁闸。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术——二人一组,其中一人将另一人举起,像投石机一样将同伴当作炮弹发射出去。
被抛射的象灵兵在半空中蜷缩成团,借助冲击力撞碎城墙、碾碎防线。
御门城的城门城墙,就是被这样撞开的。
三千象灵兵,一日之内攻破了熊灵族经营百年的雄关。
那是熊灵族全国沦陷的开始。
后来在熊穴城,褚英传设计全歼了两千象灵兵——那是他在这场战争中为数不多的胜利之一。
他清楚地记得那些庞然大物倒下时,大地震动的感觉。
“象灵兵不是北地的种族。”
云胜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据我所知——他们来自大洋以外的世界,是辛霸花重金雇佣的。
御门城一战,三千人破了城;熊穴城一战,你设计杀了他们两千人。”
“辛霸手里还剩多少?”褚英传问。
“据密探所报——按照编制,至少还有一千。”云胜天应道。
褚英道:“我一直在前线,没有他们的确切消息。”
“你的情报过时了。”
云胜天摇了摇头,
“密探刚刚回报——象灵兵残部,一直隐藏在千里大戈壁深处,与云豹高原接壤的地带。
辛霸把他们藏在那里,作为预备队,等待关键时刻投入使用。”
褚英传的心猛地一沉。
千里大戈壁——那是云豹族与狮灵族交界处的一片无人荒原,寸草不生,灵能稀薄,连兽灵者都不愿踏足。
辛霸把象灵兵藏在那里,确实是个绝佳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褚英传盯着云胜天。
“因为云豹族的情报网,遍布北地每一寸土地。”云胜天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这个高原霸王,是靠什么坐稳王位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褚英传问,
“告诉我他们的位置,让我去偷袭?一千二百头像灵兵,我带着无怨无悔三个人,去送死吗?”
“当然不是让你去送死。”
云胜天策马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象灵兵是雇佣兵,给钱就办事。辛霸能雇他们,我也能。”
褚英传一怔。
“你是说——”
“我出钱,你出人。”
云胜天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你去千里大戈壁,找到象灵兵的营地,用双倍的价钱,让他们反水。”
第731章 收买象相兵
“双倍的价钱?”
褚英传冷笑一声,“陛下,您知道辛霸花了多少钱雇他们吗?”
“当然!”云胜天一脸自信,“象灵兵来自大洋之外有未知世界。那些跨海而来的雇佣费用,应该是一个天文数字。”
褚英传沉声问:“何以见得?”
“你也知道,我与辛霸结盟时,是用我云豹国的粮草、军需和物资,来换取缚灵结界能力!”
云胜天反问,“但你有所不知的是,我运送给辛霸的粮草,有三分之一,是用来供给他雇佣的象灵兵用度的!”
褚英传皱起眉头。大脑开始不停地北地这场战争,进行重新思考。
云胜天接着道:“辛霸的大军全面推进到相思泉边,与你们盟军开始对峙后,他就把铁狮草原的大部分资源和百姓都迁移到了棕罴林地。”
他顿了一顿:“你应该能猜到什么原因了吧?”
褚英传沉声道:“因为,辛霸的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物资消耗巨大。”
云胜天补充道:“没错!你以为,辛霸为什么要让象灵兵在千里大戈壁‘隐藏’?就是因为——他养不起了。”
褚英传用手指轻轻地捻着下巴,认真地说道:“原来狮灵军战争消耗的真正原因,是在这里——我原来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你现在知道,也为时未晚!”云胜天笑道:“据我的密探所报——象灵兵已经三个月没有领到酬劳了。
那群大家伙早就已经对辛霸不满,现在更是怨声载道。
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能带着足够的诚意和更好的价钱去跟他们谈谈……”
“他们就有可能倒戈。”褚英传接过了话头。
“不止是倒戈。”云胜天的笑容更深了,“如果他们愿意为你所用,一千二百名象灵兵,直接起义,从内部打击狮灵族根基的话,辛霸的后方将瞬间崩溃。”
褚英传变得兴奋起来,他在飞速计算着利弊。
象灵兵的战斗力他亲眼见过——那些大家伙在战场上的破坏力,是独一无二的,是专门的攻城利器。
如果真能收编他们,盟军将获得一支无可匹敌的生力军。
但风险同样巨大。
象灵兵是雇佣兵,没有忠诚可言。
今天能反辛霸,明天也能反他。
而且千里大戈壁是他们的地盘,贸然前往,等于送羊入虎口。
“你在犹豫。”云胜天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怕他们杀了你,拿着你的人头去跟辛霸领赏。”
“换作你,你不怕?”褚英传反问。
“怕。”云胜天坦然承认,“但我会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云胜天的声音变得沉重,“褚英传,你以为我为什么冒险在这里见你?为什么冒着违背图腾意志的风险给你提供援助?”
“因为我不想让辛霸来完成那个使命。”
“使命?”
“火神教的使命。”云胜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位元祖从同一个地方来到北地,背负着同一个使命——‘和平共存’。但辛霸把‘和平共存’解读成了‘武力统合’,他要以战止战,用铁血手段统一北地。”
“我不认同他的方式。”
“但我也不愿意看到火神教的使命,由一个疯子来完成。”
褚英传盯着云胜天,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谎言的痕迹。
他没有找到。
“如果我去了,死在那里呢?”他笑问。
“那我会把你的尸体运回雪月狼国,交给你老婆。”云胜天说,“然后听天由命——了不起,豹灵族就从此对辛霸唯命是从、点头哈腰而已!”
“您的算计,确实精明。”褚英传苦笑道,“无论我成不成功,你和你的族人,都立于不败之地!”
“王者事事以大局为重,这是我身为一国之君的使命。”
云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象灵兵的营地位置,我只说一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千里大戈壁,从这里进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沿干涸的灵河古道向北走三百里,有一座废弃的灵能矿坑。象灵兵就藏在矿坑里。”
褚英传盯着地图,将每一个标记都刻进脑海。
“我给你准备了物资和黄金。”
云胜天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递给褚英传,
“这里是一千枚金币,足够付象灵兵三个月的酬劳。
如果你能说服他们倒戈,后续的报酬,我会以‘私人赞助’的名义陆续提供。”
褚英传接过皮袋,掂了掂分量。
很重。
不仅是灵能结晶的重量,更是这份“援助”背后的分量。
“陛下,您这样做,图腾不会察觉吗?”
“这里是灵频干扰区,图腾听不见。”云胜天说,“出了这个范围,你我就只是‘偶遇’过。至于象灵兵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褚英传明白了。
这是云胜天的“擦边球”——他不能以云豹族的名义出兵,但他可以以个人的名义提供情报、物资和资金。
如果成功,战局逆转;如果失败,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政治家的手段。
肮脏,但有效。
“我明白了。”褚英传将皮袋系在腰间,“多谢陛下。”
“不必谢我。”云胜天翻身上马,“谢你自己——如果你能活着回来。”
他策马朝来路奔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褚英传。”
“霸王还有何吩咐?”
“象灵兵的统领,叫‘汤镇’。他是象灵族中少有的聪明人,懂北地通用语,也懂生意经。”
云胜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见到他,就说你是替一个大人物来谈生意的。”
“替谁?”
“你自己想。”
云胜天哈哈大笑,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云栖朝褚英传拱了拱手,也跟了上去。
褚英传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小姐夫。”
无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真的要去?”
“去。”褚英传握紧了腰间的皮袋,“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无怨还是放心不下,“那些象灵兵,万一他们不讲信用呢?”
“雇佣兵没有信用。”褚英传说,“但他们有钱。只要我们给得起比辛霸更多的钱,他们就是我们的。”
他翻身上了灵兽,朝西北方向望去。
千里大戈壁。
废弃的灵能矿坑。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
这场战争最后的变数。
“走吧。”他策马前行,“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灵河古道。”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
星光暗淡。
三匹灵兽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尽头。
前方,是三百里的荒原。
是千里大戈壁。
是那群被辛霸抛弃、正在等待新买主的庞然大物。
第732章 千里大戈壁
天蒙蒙亮的时候,褚英传三人终于走出了云豹高原的最后一片草原。
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坚硬、干裂,青草逐渐被枯黄的灌木取代,空气中湿润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的灼热。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荒原。
千里大戈壁。
“小姐夫,你确定是这条路?”无怨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荒凉景象,皱起了眉头,“这地方连鸟都不飞过,象灵兵真会藏在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褚英传打开云胜天给的兽皮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辛霸把他们藏在这里,谁也想不到。”
“可这地方怎么活?”无悔也环顾四周,“没有水,没有猎物,灵能稀薄得连灵核都快跳不动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灵核确实跳得很吃力。
燃烧双兽灵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灵核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这灵能稀薄的大戈壁上,更是显得有气无力。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灵能在从身体里缓缓流失。
但他不能停。
“灵河古道。”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这是干涸的灵河故道。沿着它向北三百里,有一座废弃的灵能矿坑。象灵兵就在那里。”
“三百里……”无怨看了看天,“这地方走不快,天黑前能到就不错了。”
“那就天黑前到。”
褚英传收起地图,策马踏上了干涸的河床。
灵河古道曾经是一条灵能充沛的大河,千万年的灵能冲刷在河床上留下了波纹状的痕迹,如今那些痕迹已经风化、龟裂,踩上去发出咔咔的脆响。
两侧是连绵的戈壁滩,灰褐色的碎石延伸到天际,偶尔能看到一丛枯死的灌木,像骷髅的手指伸向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
没有云层的遮挡,阳光直直地砸在大地上,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纸。
无怨最先受不了了,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
“这鬼地方,比我们雪月狼国的冬天还难熬。”
“少说话,省点力气。”无悔递给他一个水囊。
无怨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又递给褚英传。
“小姐夫,你也喝点。”
褚英传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还了回去。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但他不敢多喝——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水要省着用。
灵兽也受不了这环境。
云豹高原的灵兽习惯了湿润的草原,到了这干燥的戈壁上,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时不时打着响鼻,烦躁地甩动尾巴。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无悔看了一眼灵兽的状态,语气担忧。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跳下灵兽,牵着缰绳往前走。
徒步比骑乘更慢,但灵兽能省些力气。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也跳了下来,一左一右跟在褚英传身后。
三人三骑,在干涸的河床上缓缓前行。
身后,是渐渐消失的云豹高原。
前方,是无尽的荒凉。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戈壁上的温度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正午时分热得像蒸笼,傍晚时分又冷得像冰窖。
褚英传三人在灵河古道上走了整整一天。
水囊已经空了。
灵兽的嘴角泛着白沫,脚步虚浮得像随时会倒下。
无怨的嘴唇干裂出血,无悔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只有褚英传,依旧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他的灵核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他不允许自己倒下。
“大哥……”无怨的声音沙哑,“还有多远?”
褚英传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应该就在前面了。”
“你三个时辰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褚英传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坑。
凹陷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废弃的采矿设施——倒塌的灵能塔、锈蚀的矿车轨道、半埋在砂土中的灵能结晶碎片。
废弃的灵能矿坑。
“到了。”褚英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三人加快脚步,朝矿坑走去。
走近了,才能看清这座矿坑的规模——直径超过一里,深度至少百米,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矿洞,像蜂巢一样。坑底堆积着废弃的矿石和采矿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但矿坑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没人?”无怨愣住了,“云胜天的情报是假的?”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仔细观察。
碎石表面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不是假的。”他把碎石递给无怨,“看这个。”
无怨接过碎石,翻来覆去看了看。
“有人在这里住过?”
“而且住了一段时间。”褚英传站起来,环顾四周,“但他们现在不在这里。”
“会不会是发现了我们,提前跑了?”无悔问。
“不会。”褚英传摇头,“如果是跑了,不会留下这些痕迹。他们应该是暂时离开——去打猎,或者去取水。”
“那我们怎么办?等?”
“等。”
褚英传走到坑壁边的一处凹槽里,坐下来,闭上眼睛。
“休息。保存体力。”
无怨无悔也坐了下来,靠着坑壁,大口喘着气。
戈壁的夜晚来得很快。
太阳刚刚落山,气温就骤降了十几度。寒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褚英传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中渐渐浮现的星辰。
他没有睡着。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象灵兵随时可能回来,他必须保持清醒。
无怨已经打起了呼噜。
无悔靠在哥哥肩膀上,也睡得很沉。
两个年轻人,跟着他吃了太多苦。
褚英传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也有感激。
如果没有无怨无悔,他走不到今天。
“嘘——”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粗犷,像石头摩擦石头。
第733章 谈生意
第733章 象灵的拳头
“嘘——”
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粗犷,像石头摩擦石头。
褚英传猛地睁开眼睛——不止一个人!
浓烈得像实质的灵压,扑面而来。
无怨无悔也瞬间惊醒。
“小心!”
无怨随口警告了一句弟弟,表情如临大敌。
从未知的敌人散发出来的灵压,与所有已知的兽灵种族不同;特别在力量的感知上,似乎要比熊灵兽王:松岩还要强大几分。
那是一种……如高山一样的压迫感。
褚英传双眼凝视着暗黑——三道身影从矿坑深处缓缓走出。
褚英传缓缓站起来,右手按在腰间的皮袋上——里面是云胜天给的一千枚金币,此刻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腰。
但他没有掏金币。
因为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些身影,不像是来谈生意的。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褚英传终于看清了象灵兵的真面目——
每一个都比无怨高出两个头,肩宽如门板,浑身上下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皮,像铠甲一样裹着他们隆起的肌肉。
他们的头颅硕大,神色木讷,有一种天然的“老实感”;
这种长相明明没有什么恶意,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危险的意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耳朵——蒲扇般大小,在月光下微微扇动,像两面旗帜。
蒲扇般的招风耳。
这是象灵族最显着的特征。
三个象灵兵成品字形站位,将褚英传三人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一个,左脸颊上有一道烧伤过后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眼睛很小,但瞳孔中闪烁着灰白色的灵能光芒,像两块被烧红的石头。
“外族人。”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粝、低沉,如用树木摩擦。
“这里是禁区。离开,或者死。”
无怨向前迈了一步,挡在褚英传前面。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疤痕象灵兵的目光扫过无怨,又扫过无悔,最后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褚英传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的身上,有两种野兽的味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狗熊,狮子……”那人看向无悔,“你也是!”
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像野兽在嗅闻猎物的气息。
当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时,表情大异:“而你的身上,多出了一种不属于狼灵的危险味道!”
另外两个象灵兵同时后退了半步。
那疤痕象灵兵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个生意人!”褚英传平静地说道,“我代表一位大人物,来跟你们的统领谈一笔生意。”
“生意?”
疤痕象灵兵冷笑了一声。
“我们的生意只跟辛霸大君做。其他人,没资格。”
“辛霸欠你们三个月的酬劳。”褚英传直截了当,“这叫‘做生意’?”
三个象灵兵的脸色大变,那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像是被戳到痛处。
“你找死!”
疤痕象灵兵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朝褚英传抓来。
那只手张开时比褚英传的头还大,五指粗得像铁柱,指甲足有寸许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无怨先动了。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暴涨——不是灵能幻化,是真正的血肉膨胀。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肌肉像吹气一样鼓起来,衣衫被撑得撕裂开来。
巨人化。
熊灵族的天赋能力,将自身体型放大数倍,力量也随之倍增。
但无怨不是纯粹的熊灵——他是狮、熊异兽双灵。在巨人化的基础上,他的体表还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那是狮灵族的王者威压。
两个种族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无怨的拳头迎上了疤痕象灵兵的手掌。
砰——
拳掌相交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戈壁上的碎石被震得飞溅起来,打在坑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无怨退了三步。
他的右臂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而疤痕象灵兵——
纹丝未动。
无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拳头,足以一拳轰碎狮灵族普通骑士的胸甲。在熊穴城战场上,他用这双拳头打死过不下二十个敌人。
但眼前这个象灵兵,用一只手掌就接住了。
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力量不错。”
疤痕象灵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个浅浅的拳印,但连皮都没破。
“比熊灵强一点。但还不够。”
他的另一只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那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直奔无怨的面门。
无怨来不及躲——不是躲不开,是身后就是无悔,他不能让。
他咬牙抬起双臂,交叉架在面前。
轰——
那一拳砸在他交叉的双臂上,像打桩机砸进地面。
无怨的双脚陷进了坚硬的戈壁地面,碎石没过脚踝。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金色的灵光在拳印处碎裂成无数光点。
但他扛住了。
无悔没有闲着。
在无怨硬扛的瞬间,无悔后退了三步,右手猛地一甩。
他的掌心亮起一团炽烈的橙色光芒——那不是火焰,是纯粹到极致的灵能压缩体。
灵能炮。
无悔的招牌绝技,将灵能压缩到极致后以弹丸形态射出,威力堪比攻城弩炮。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发射。
他在等。
等一个角度。
疤痕象灵兵的身后,另外两个象灵兵已经动了。
一个扑向褚英传,一个扑向无悔。
扑向无悔的那个象灵兵,体型比疤痕略小,但速度更快。他的脚步在戈壁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震起一片碎石。
无悔的瞳孔中映出那个越来越大的身影。
他没有慌。
右手一抬,灵能炮瞄准了扑来的象灵兵。
但不是对准他的身体——
是对准他脚下的地面。
轰——
橙色的灵能弹丸砸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
碎石和尘土被炸得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灰褐色的烟幕。
扑来的象灵兵一脚踩进了深坑,身体猛地前倾,重心失衡。
无悔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手一挥,另一发灵能弹丸已经凝聚成形,直奔象灵兵的面门。
这一发,对准的是眼睛。
象灵兵来不及躲,只能闭眼。
轰——
弹丸炸开在他紧闭的眼皮上,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头部猛地后仰,整个人向后摔去,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无悔暂时解决了一个。
但另一个象灵兵已经冲到了褚英传面前。
第734章 付定金
那个象灵兵没有用拳头,而是张开双臂,像两扇门板一样朝褚英传合拢。
象灵族的抱摔——
一旦被抱住,肋骨会在瞬间被挤碎。
褚英传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抱摔合拢的前一刻突然下蹲,像一条泥鳅一样从那两条粗壮的手臂下滑过。
这不是灵能,是纯粹的战斗经验。
他的灵核还在虚弱期,燃烧双兽灵的后遗症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龙狼之力。但他不需要力量——他需要的是观察。
在滑过的瞬间,褚英传的手掌按在了象灵兵的膝盖侧面。
那里,是象灵兵盔甲般的粗皮最薄的地方。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灵光,像一根针,刺进了那个薄弱点。
象灵兵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不是受伤,是刺痛——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的那种刺痛。
但对于一个从未在北地战场上遇到过真正对手的象灵兵来说,这种刺痛足以让他的反应慢上半拍。
半拍,就够了。
褚英传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他没有攻击象灵兵,而是朝无怨的方向冲去。
因为他看到了——无怨快撑不住了。
疤痕象灵兵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无怨的双臂上。
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无怨的骨骼吱吱作响,砸得他的双脚越来越深地陷进地面,砸得他体表的淡金色灵光一块一块地碎裂。
无怨的双臂已经麻木了。
不是痛,是失去了知觉。
他的虎口在第一次碰撞时就崩裂了,鲜血糊满了双臂,又在象灵兵拳头的冲击下被震成血雾。
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哥!”
无悔冲了过来,双手同时凝聚灵能炮,橙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矿坑。
两发弹丸同时射出,一左一右,封死了疤痕象灵兵的退路。
疤痕象灵兵没有退。
他转过身,双手同时拍出,像拍两只苍蝇一样,将两发灵能弹丸拍飞。
弹丸偏离了方向,砸在坑壁上,炸开两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无悔的瞳孔猛地收缩。
徒手拍飞灵能弹丸?
这东西的灵能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疤痕象灵兵拍飞弹丸后,没有追击无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被无悔击倒的另一个。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没有再进攻,而是退后了两步,上下打量着褚英传三人。
“异兽双灵,三个都是。”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之外的东西——兴趣。
“北地什么时候出了你们这种人?”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站在无怨和无悔中间,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
他的灵核在虚弱地跳动,每一跳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胸口。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我说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我去见你们的统领,汤镇。”
疤痕象灵兵的眉头皱了一下。
汤镇的名字,不是外人应该知道的。
“你是谁?”
“一个能付清辛霸拖欠你们三个月酬劳的人。”
疤痕象灵兵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褚英传身上来回扫视,像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善意,但也不是恶意。
更像是……期待。
“跟我来。”
他转身朝矿坑深处走去。
另外两个象灵兵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打痛的地方,跟在后面。
无怨松了一口气,双臂垂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小姐夫,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去。”褚英传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三人跟着疤痕象灵兵,走进了矿坑深处。
废弃的矿道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更复杂。
墙壁上残留着灵能结晶被开采后留下的凹坑,在月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霉变的混合气味,脚下是碎石和矿渣,踩上去嘎吱作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矿道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座被掏空了核心的山腹。
穹顶上镶嵌着灵能光珠,发出昏暗的光芒,照亮了地下空间的轮廓。
这里,是象灵兵的营地。
褚英传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至少两百头像灵兵,或坐或卧,散落在空间各处。
他们的体型都比外面的三个更大,最魁梧的那个坐在最深处的一块巨石上,比其他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像一堵墙。
他的左耳缺了一块,右脸上纹着象灵族的图腾纹路——一道闪电劈开大地的图案。
汤镇。
象灵兵统领。
汤镇的目光从黑暗中投射过来,像两盏探照灯,将褚英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疤痕象灵兵更加低沉,像闷雷从远处滚来。
“异兽双灵。狼。龙。还有两个狮熊。”
他缓缓站起来,从巨石上走下。
每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北地世界最强的战士体质,来了三个。”
他停在褚英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能付清辛霸欠我们的酬劳?”
褚英传抬起头,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
“能。”
“用什么付?”
褚英传拍了拍腰间的皮袋。
“金币。一千枚。”
汤镇的目光落在皮袋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一千枚金币,就想买一千二百头像灵兵的命?”
他伸出手,像抓小鸡一样抓住褚英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小子,你是在侮辱我吗?”
褚英传没有挣扎。
他的双脚离地,衣领勒着脖子,呼吸有些困难,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避。
“一千枚金币,是三个月的酬劳。”
他说,声音虽然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买你们的命。是买你们的一个选择。”
汤镇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选择?”
“选择不再给辛霸当刀。”
褚英传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一字一顿。
“而是把刀,架在辛霸的脖子上。”
第735章 捉刀人 (1)
第734章 捉刀
“选择不再给辛霸当刀。而是把刀,架在辛霸的脖子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
两百多头象灵兵的目光像两百多把刀,齐刷刷地扎在褚英传身上。
那些灰白色的瞳孔里,有警惕,有愤怒,有怀疑,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它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汤镇坐在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两把钝刀,在褚英传脸上来回刮。
然后,他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时,那种带着残忍意味的笑。
“有意思。”
他从巨石上站起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走到褚英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小子,你说要把刀架在辛霸的脖子上。”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在地下空间中来回滚动。
“那你先试试——”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像一扇门板一样挡在褚英传面前。
“自己有没有捉刀的本事!”
无怨猛地冲上前,挡在褚英传面前:“小姐夫的灵核还没——”
“退下。”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无怨愣住了,回头看褚英传。
褚英传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在云藏城遗迹意识海中面对捷迅时,才有的那种光芒。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光。
无怨咬了咬牙,退到一旁。
无悔拉着他,又退了三步,让出足够的空间。
褚英传向前迈了一步。
他与汤镇之间,只剩下不到一丈的距离。
一个身高堪堪到对方胸口的年轻人,与一个像山一样的象灵族统领。
画面看起来有些可笑。
但在场的象灵兵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
褚英传的体表,正在发生变化。
冰蓝色的灵光从他胸口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灵能外放——那是狼灵的寒霜之力,纯净到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环绕在他身体周围,像一层活的铠甲。
冰晶在凝结的瞬间就开始碎裂,又在碎裂的瞬间重新凝结。
每一次碎裂与重组,都释放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离得最近的几个象灵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冷——是灵核在警告他们:这股力量,很危险。
但这只是开始。
冰蓝色灵光涌出之后,另一股力量从他体内苏醒了。
不是涌出,是爆发。
像火山喷发一样,从灵核深处轰然炸开。
龙灵之力。
金色的光芒从冰蓝色灵光中撕裂而出,像闪电劈开夜空。那光芒炽烈、霸道、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威严,像一条沉睡万年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金色与冰蓝色交织在一起,在他体表形成一道光与影的漩涡。
两股力量互相撕咬、吞噬、融合,最终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一半是狼,一半是龙。
狼的一半浑身雪白,双眼幽蓝,獠牙森白,做仰天长啸状。龙的一半鳞甲森森,双目如炬,龙须飘动,做俯视苍生状。
两个虚影背靠背,像两座山一样矗立在褚英传身后。
那个虚影出现的瞬间,地下空间的灵能场被搅得天翻地覆。
穹顶上的灵能光珠剧烈闪烁,明暗交替,像暴风雨中的灯塔。
墙壁上残留的灵能结晶碎片发出尖锐的共鸣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嘶鸣。
褚英传的灵核在胸腔中疯狂跳动,每一跳都像有人用鼓槌敲击他的心脏。
燃烧双兽灵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但他没有皱眉。
疼痛在战场上从来不是退缩的理由——它是提醒你还活着的信号。
汤镇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北地战场上见过无数对手——狮灵的霸道、熊灵的厚重、狼灵的诡谲、豹灵的迅捷。
但从来没有人,能同时驾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而且驾驭得如此……自然。
仿佛这两种力量本就属于同一个人。
“异兽双灵。”汤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认真,“龙和狼。有点意思。”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褚英传的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冰蓝色的灵光开始凝聚、压缩、塑形。
灵能从灵核涌出,沿着经脉奔涌到手掌,在掌心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在剧烈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星辰。
然后,它开始拉伸。
从一团光,变成一道光。
从一道光,变成一把刃。
寒冰双刃。
褚英传的专属武器,用兽灵之力直接从掌心生成,不需要任何实体材料。
刃身通体冰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刃口锋利到可以切断灵能护甲。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以往的寒冰双刃,是纯粹的狼灵之力——冰寒、锋利、迅捷。
这一次,金色的龙灵之力缠绕在刃身上,像一条金色的蛇在冰蓝色的刃面上游走。
每一丝金色流过,刃身的温度就降低一分,锋利度就提升一分。
当整把刃被金色完全缠绕时,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寒冰之刃——
它是龙狼双刃。
褚英传握紧双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刺痛——那是龙灵之力与狼灵之力在他体内撕扯的代价。
他的灵核在流血。
但他不在意。
“汤镇统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准备好了吗?”
汤镇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交叉。
那一瞬间,一股灰白色的灵能从他的体内涌出——不是涌出,是喷涌。
像决堤的洪水,从他的灵核深处奔涌而出,漫过他的双臂、肩膀、胸膛,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实的灵能护甲。
那灵能护甲不是光滑的,而是粗糙的、嶙峋的,像大象的皮肤被放大了一百倍。
每一寸护甲上,都浮现出象灵族的图腾纹路——闪电劈开大地的图案。
那图案在灰白色的灵光中缓缓流动,像活的。
象灵之力,已然具象化。
第736章 捉刀人(2)
象灵之力,不像狮灵的霸道,也不是熊灵的厚重——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大地本身一样不可撼动的力量。
汤镇的身形在灵光中变得更加魁梧,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的双臂放下来,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
手掌比褚英传的头还大,指甲厚得像铁板,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石柱。
“来吧。”
他的声音从灵光中传出,低沉、缓慢,像大地在说话。
“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褚英传动了。
没有预告,没有蓄势,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从静止变成了极速。
那不是豹灵的瞬移,那是狼灵的爆发——将灵核中储存的所有力量在一瞬间释放,换取难以置信的初速度。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碎石被震得飞溅起来。
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汤镇。
冰蓝色的寒冰双刃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光,像两道流星划过夜空。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闪闪发光的轨迹。
三丈。
两丈。
一丈。
褚英传的瞳孔中映出汤镇越来越大的身影。
他的右手刃已经扬起,瞄准了汤镇的咽喉——
那里,是象灵族灵能护甲最薄弱的地方。
汤镇动了。
不是躲闪——象灵族从来不躲闪。
他的右拳从腰间轰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砸向褚英传的胸口。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向,就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最原始的一拳。
但这一拳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体型如山的巨兽能打出来的。
拳头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空气在拳锋前方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像一层透明的盾牌。
褚英传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他不收刃,这一拳会在他削开汤镇咽喉之前,先砸碎他的胸骨。
他收刃了。
不是退缩,是战术。
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扭转,像一只在空中改变方向的燕子。右手刃收回,左手刃横在胸前,刃面朝外,挡在汤镇拳头的路径上。
砰——
拳头砸在刃面上。
那一瞬间,褚英传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击中,而是被一座山撞上了。
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刃身传遍全身,他的骨骼在那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双脚落地,又滑行了数尺,才勉强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刃——
刃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是寒冰双刃第一次在对战中受损。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汤镇的防御力比他预想的更强。
攻击力,也比预想的更恐怖。
但他在那一拳中,看到了一个破绽——
汤镇的拳头轰出之后,收回的速度,比轰出的速度慢了一拍。
只有一拍。
但对于褚英传来说,一拍就够了。
他没有给汤镇喘息的机会。
双脚在地面上一蹬,身体再次射出。
这一次,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走之字形路线。
左突右闪,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向上,让汤镇无法预判他的攻击角度。
汤镇的双拳连续轰出,每一拳都带着音爆,每一拳都砸在褚英传前一瞬间所在的位置上。
碎石被拳风震得飞溅,地面上被砸出一个个坑洞。
但褚英传总是快那么一瞬。
快得像影子,快得像幻象。
他在汤镇的拳头缝隙中穿行,像一只在暴雨中飞舞的蝴蝶,每一滴雨都擦身而过,但一滴都打不中。
汤镇的呼吸开始加重了。
他的拳头越来越快,但褚英传的身影也越来越飘忽。
象灵族的力量是他们的骄傲,但敏捷——从来不是。
褚英传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身体突然下蹲,像一条蛇一样从汤镇的双拳之间滑过。
右手刃贴着地面削出,瞄准的是汤镇的脚踝。
那里,是象灵族灵能护甲最薄的部位之一。
汤镇感觉到了危险。
他的双脚猛地后退,但褚英传的刃如影随形,像附骨之疽一样贴着他的脚踝。
一步,两步,三步。
汤镇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但褚英传的刃始终离他的脚踝只有一寸。
退到第五步的时候,汤镇的脚后跟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无路可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灰白色的灵能从他双脚涌出,在脚踝处凝聚成一层厚实的防御罡气。那罡气不是光滑的,而是嶙峋的、粗糙的,像象皮一样布满了褶皱和裂纹。
每一道褶皱中,都流淌着灰白色的灵光。
叮——
寒冰双刃斩在脚踝上。
不是切入血肉的声音,是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
褚英传感觉到虎口一震,刀刃传来的反震力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
汤镇的脚踝上,那层防御罡气被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裂痕下有鲜血渗出——只有一丝,连一滴都算不上。
但褚英传看到那一丝鲜血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能破防。
就够了。
汤镇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愤怒,是……认可?
“不错的刀。”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可惜,还不够。”
他的双掌突然张开,像两扇门板一样朝褚英传合拢。
旋风掌。
不是真正的旋风,而是象灵族的一种近身战技——双掌大开大合,以身体为轴心旋转,像旋风一样将周围的敌人全部扫开。
汤镇的身体开始旋转。
他的双掌在旋转中化作两道灰白色的光影,每一掌都带着千钧之力,掌风将地面上的碎石卷起,在空中形成一道碎石风暴。
褚英传的身体被掌风卷起,像一片落叶在暴风中飘摇。
他的寒冰双刃连连挥出,试图切断那股将他吸向汤镇的气流。
但象灵族的旋风掌不是靠灵能,是靠纯粹的物理力量——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周围的一切都拉向中心。
褚英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汤镇飘去。
第737章 捉刀人(3)
身体飘向汤镇的那一刻,褚英传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挣扎。
因为挣扎是猎物做的事。
而他,从来不是猎物。
飘飞的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汤镇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那双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一个被气流卷起、失去平衡、看似任人宰割的身影。
但汤镇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恐惧。
他看到的是一种……
冷静。
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猎手在锁定猎物咽喉时才会有的冷静。
汤镇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的“巨象投石”已经轰出了十几发,每一发都足以将一头成年熊灵轰飞数丈。
褚英传在那些冲击波之间闪避了许久,身形虽然狼狈,却没有一发真正击中。
现在,旋风掌的气流终于将他卷了进来。
只要靠近,汤镇的双掌就能将他拍成肉饼。
一切都按汤镇的预想在发展。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汤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褚英传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寒冰双刃。
那把冰蓝色的刃从掌心脱落,却没有落向地面,而是悬浮在他身侧,像一颗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卫星。
不,不是悬浮。
是旋转。
寒冰双刃在以惊人的速度自转,冰蓝色的灵光从刃身上甩出,在空气中留下一圈圈螺旋状的光痕。
那些光痕与旋风掌的气流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互相缠绕。
汤镇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明白了。
褚英传不是被气流“卷”进来的——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那双眼睛从一开始就在计算——计算气流的旋转方向、计算切入的角度、计算出手的时机。
而他现在,已经算完了。
褚英传的身体在飘到离汤镇三尺的距离时,突然改变了姿态。
他的腰猛地一拧,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双脚在空中虚踩,冰蓝色的灵能从脚底喷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两块薄冰——不是用来滑行的,是用来借力的。
他的脚踩在冰面上,身体像一颗弹丸一样改变了方向,从汤镇的双掌之间斜穿而过。
速度之快,快到汤镇的双掌拍下时,只拍到了一道残影。
砰——
双掌拍空的声音像一声闷雷,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汤镇的身体因为双掌拍空而微微前倾,重心偏移。
褚英传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右手一握,新的寒冰双刃从掌心生成。
不是一把,是两把。
冰蓝色的刃身比之前更长、更窄,像两把手术刀。
龙灵的金色光芒缠绕在刃身上,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在刃口处凝聚成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线。
那是龙灵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的形态——锋利到可以切断灵能护甲的分子链。
褚英传的右手刃挥出。
不是斩,是刺。
刃尖直奔汤镇的腋下——那里是象灵族灵能护甲最薄的部位之一,也是手臂运动时必然暴露的破绽。
汤镇感觉到了危险。
他的右臂猛地夹紧,试图用上臂的灵能护甲挡住这一刺。
但褚英传的刃在刺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向。
不是刺,是挑。
刃尖从腋下向上挑起,划向汤镇的肩窝。
那里,是象灵族肩关节的缝隙。
灵能护甲再厚,关节的缝隙也是无法完全覆盖的。
嘶——
冰蓝色的刃光划过。
汤镇的肩窝处,粗厚的灵能护甲被切开一道口子。
不是斩破,是切开——像手术刀切开皮肤一样精准、干脆。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汤镇的手臂流下来。
汤镇闷哼一声,左掌猛地朝褚英传拍来。
这一掌带着怒意,速度快了几分,但角度太直。
褚英传没有躲。
他的左手刃迎了上去,不是格挡,是迎斩。
刃尖对准了汤镇手掌的虎口——那里是手掌最柔软的部位,也是灵能护甲最薄弱的地方。
汤镇的手掌如果继续拍下,会在拍中褚英传之前,先被刃尖刺穿虎口。
他收掌了。
不是怕,是本能——任何一个战士在面对致命攻击时,都会本能地收手。
但收掌的那一刻,他的重心再次偏移。
褚英传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从汤镇的左侧滑到他的身后。
速度快到汤镇的视线都来不及跟上。
汤镇的背后,灵能护甲是最厚的。
象灵族的图腾纹路在背部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闪电图案,灰白色的灵光在那里凝聚成一层厚达数寸的铠甲。
那是汤镇全身防御最强的地方。
也是他最不担心被攻击的地方。
但褚英传偏偏选择了那里。
他的双手刃同时刺出,刺在汤镇背部的两个点上——
一个是脊柱正中,一个是右肾上方。
不是随意选择的,是黑铁之键推演出的最佳攻击点。
那两个点,是图腾纹路灵能流动的节点。
就像河流的渡口,所有灵能都必须经过那里才能输送到全身。
如果将灵能护甲比作一座城池,这两个点就是城门。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寒冰双刃刺在灵能护甲上,溅起两团火花。
汤镇的背部,灵能护甲上出现了两个白色的凹痕——没有被刺穿,但凹痕周围的图腾纹路开始扭曲、黯淡。
灵能流动被阻断了。
汤镇感觉到背部的灵能护甲突然变“僵”了——像一件被冻住的皮袄,失去了韧性,变得僵硬、脆弱。
他不知道褚英传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再不反击,他就真的危险了。
他的身体猛地旋转,双手张开,像一座旋转的山一样朝褚英传撞去。
这一撞,用了他十成的力量。
象灵族的终极近身技——巨象冲撞。
一旦被撞上,即使是狮灵族的王级战士,也会被撞断至少三根肋骨。
褚英传没有退。
他也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汤镇撞到的前一瞬突然下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饿狼。
然后,他跳了。
不是向后跳,是向上跳。
双脚在地面上一蹬,身体像一支箭一样直直地射向穹顶。
汤镇的巨象冲撞撞空了。
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冲了数步,撞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
石柱被撞得剧烈摇晃,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
汤镇稳住身形,猛地抬头。
穹顶上,褚英传的身影在灵能光珠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倒挂在穹顶上——双脚踩在石缝中,身体朝下,像一只蝙蝠。
双手的寒冰双刃已经重新凝聚,冰蓝色与金色的光芒在刃身上交织,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的眼睛盯着汤镇,像鹰盯着地面上的兔子。
汤镇的心头再次涌起那股不安。
这一次,不安变成了恐惧。
不是因为褚英传的力量——他的力量远不如汤镇。
是因为他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汤镇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战斗方式,像在下棋。
每一步都是为了下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逼出对手的破绽。
而汤镇,就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棋子。
褚英传从穹顶上落了下来。
不是跳,是坠落。
身体朝下,双手刃在前,像一颗流星从天而降。
寒冰双刃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冰蓝色的弧光,弧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形成两道长长的冰尾。
冰尾在穹顶和地面之间拉出两道晶莹的冰柱,像两把从天而降的巨剑。
汤镇没有躲。
他也不能躲。
身后是石柱,左右是碎石,头顶是褚英传。
他没有退路。
他咬牙举起双臂,交叉在头顶,将全身的灵能都凝聚在双臂上。
灰白色的灵光在他双臂上凝聚成一堵厚实的盾墙,盾墙上象灵族的图腾纹路疯狂流动,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蛇。
叮——
双刃刺在盾墙上。
这一次不是两声,是一声——两把刃同时刺在同一点上。
那个点,是汤镇双臂交叉的中心,是两条手臂灵能护甲的交汇处。
那里,是盾墙最厚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两把刃同时命中的地方。
褚英传选择那里,不是因为它薄弱。
恰恰相反,是因为它最厚。
最厚的地方,承受冲击的能力最强。
但最强的点,也是最脆弱的点——因为所有的灵能都汇聚在那里,一旦那个点被突破,整个盾墙就会瞬间崩溃。
就像一座大坝,坝体最厚的地方承受的压力最大,一旦决口,就是灭顶之灾。
褚英传的刃刺在盾墙上,没有穿透。
但刃尖上缠绕的那道金色的细线——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龙灵之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一样,开始熔解灵能护甲。
不是刺穿,是熔穿。
龙灵之力的特性不是锋利,是霸道——它可以同化、吞噬、瓦解其他形式的灵能。
而象灵族的灵能护甲,在龙灵之力面前,就像冰块遇到了烧红的铁棍。
金色的细线钻进了灵能护甲,像一条蛇一样在护甲内部游走。
护甲内部的图腾纹路开始断裂、扭曲、崩解。
灰白色的灵光从裂纹中泄出,像蒸汽从破裂的锅炉中喷涌。
汤镇感觉到双臂上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他咬紧牙关,试图将更多的灵能注入双臂。
但已经来不及了。
褚英传的刃尖刺穿了盾墙。
不是刺穿,是溶穿——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出现在盾墙上,金色的光芒从孔洞中透出。
然后,盾墙崩溃了。
灰白色的灵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
汤镇的双臂被震得向两边荡开,胸口暴露在褚英传面前。
褚英传的身体还在半空中。
他的双手刃在刺穿盾墙后已经耗尽了力量,刃身碎裂成无数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但他的右手,还有一把刃。
第三把。
从他的右手掌心,一把全新的寒冰双刃正在成形。
不是冰蓝色,是纯金色——那是将狼灵的冰霜之力完全剥离,只剩下龙灵之力的纯粹形态。
纯金色的刃,在穹顶灵能光珠的照射下,像一束凝固的阳光。
褚英传握着那把金色的刃,刺向了汤镇的胸口。
汤镇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想躲,但双臂还在惯性中向外荡开,胸口的灵能护甲已经在盾墙崩溃时被震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纹。
他没有任何防御手段了。
金色的刃停在了他的胸口。
刃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褚英传的身体也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双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踩在了汤镇的双膝上,整个人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
姿势怪异,但稳如磐石。
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
两百多头象灵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幕——
他们的统领,身高超过两丈、体重超过千斤、灵能护甲厚如城墙的汤镇,双臂张开,胸口暴露,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胸口上,一柄纯金色的短刃悬停在那里,刃尖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那个悬停不是褚英传的手稳——是他的灵核在那一瞬间释放出的一缕极细的灵能,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刃吊在汤镇胸口上方。
那根线随时可以收紧。
汤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金色的刃,又抬头看着站在他双膝上的褚英传。
年轻人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虎口崩裂,灵核虚弱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刀。
“汤镇统领。”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你刚才说——让我试试自己有没有捉刀的本事。”
他的右手微微一动。
金色的刃向前移动了半寸,刃尖触及汤镇的皮肤。
一滴鲜血从刃尖渗出,顺着汤镇的胸骨流下来。
“现在,你觉得我有吗?”
汤镇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无怨无悔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久到两百多头象灵兵的拳头都握出了汗水。
然后,汤镇笑了。
不是猎手打量猎物的笑,不是被逼到绝路的苦笑。
是一种——
释然的笑。
“有。”
第738章 谈判高手
“有的话!我就要捉住你们象灵族这柄利刃!”褚英传随手将装满金币的袋朝汤镇扔了过去。
汤镇接过皮袋,掂了掂分量,脸上却没有多少波澜。
他没有打开皮袋,只是用粗大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袋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一面鼓在敲。
“一千枚金币。”
汤镇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
“三个月酬劳。账算得没错。”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褚英传。
“但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还旧债,和借新债,是两码事。”
汤镇将皮袋在手里颠了颠。
“你替辛霸还了三个月的旧债。我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
“但你拿什么来借新债?”
褚英传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不是一千二百块石头。”
汤镇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要吃、要喝、要养家。
辛霸欠我们五个月,我们撑了五个月。
在这五个月里,我们为辛霸攻打熊穴城和相思泉,从原来的两千人,死剩现在的一千二百人——”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你这一千枚金币,够我们活多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
无怨站在褚英传身后,忍不住开口:“三个月之后仗就打完了!”
汤镇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娃娃,打仗不是请客吃饭。
你说三个月打完,就三个月打完?
辛霸在棕罴林地还有二十万大军,你拿什么打?”
无怨被噎得说不出话。
无悔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褚英传抬起手,制止了无怨的反驳。
“统领说得对。”他的声音平静,“一千枚金币,不够。”
他从腰间解下另一个袋子——比之前那个更小、更扁,像一个巴掌大的荷包。
“那这个呢?”
他将小袋子扔给汤镇。
汤镇接住,皱了皱眉。
这个袋子太轻了。轻到像空的。
他打开袋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袋子里只有一枚金币。
但那枚金币的光芒,让地下空间里所有象灵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金币。
金币的正面,刻着一头昂首挺立的云豹,四肢踏着云朵,尾巴高高翘起。
云豹的双眼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琥珀色灵核结晶,在灵能光珠的照射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金币的背面,刻着一座宫殿的轮廓——云藏城遗迹的拱顶。
那是云豹族最珍贵的货币——
云藏金币。
不是用来流通的。
是用来——做担保的。
汤镇将金币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金币在他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渺小,像一颗掉进沙漠的雨滴。
但他的表情,比之前面对寒冰双刃时更加凝重。
“云豹族的云藏金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枚,抵一万枚普通金币。”
他将金币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而且……不是有钱就能换到的。”
他将金币放回袋子里,系好,却没有扔还给褚英传,而是握在了手里。
“你背后的人,是云胜天?”
褚英传没有回答。
不是否认,是没必要回答。
云藏金币只掌握在云豹王族手中,能拿出一枚来做担保的,除了云胜天,没有第二个人。
汤镇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像在计算什么。
“一枚云藏金币,一万普通金币。加你刚才的一千,一共一万一千。”
他看着褚英传,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一万一千金币,够我们活——三十个月。”
“两年半。”褚英传说。
“两年半之后呢?”
“两年半之后,北地的仗早就打完了。”
“我说过,打仗不是请客吃饭。”
汤镇摇了摇头,
“你不能拿‘打完仗’来当筹码。我要的是——打完仗之后,我们怎么办?”
他将小袋子也系在腰间,两手按在两个袋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褚将军,你是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我们象灵族,不是北地的人。”
褚英传点了点头。
“我们来自……很远的地方。你们可以叫它——东方世界。”
汤镇的目光变得悠远,像在看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里的天比这里蓝,那里的水比这里甜,那里的草原比铁狮草原大十倍。”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但那里……容不下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新生的种族’。没有图腾,没有根,没有资格在那些古老种族的土地上立足。”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图腾?
他想起云胜天说过的话——象灵族是跨海而来的雇佣兵,给钱就办事。
但云胜天没有说,他们是没有图腾的种族。
在兽灵世界,图腾是一个种族的灵魂。
没有图腾,就意味着没有灵核共鸣的源头,没有力量传承的根基,没有信仰的寄托。
一个没有图腾的种族,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树——风一吹就倒。
“我们离开东方,漂洋过海,来到北地。”汤镇的声音继续,“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活命。”
他抬起头,看着褚英传。
“我们要找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把根扎下去,把种族延续下去。”
“辛霸找到了你们。”褚英传说。
“对。”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辛霸说,他可以给我们一个地方。只要帮他打赢这场仗,铁狮草原以南的那片土地,就归我们。”
“那片土地是狮灵族的属地?”
“是。但辛霸说,他可以做主。”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你们信了?”
“信了。”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地下空间安静了片刻。
无怨无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复杂的情绪。
他们听说过象灵兵的凶残——御门城一日破城,熊灵族死伤无数。
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支凶残的雇佣军,背后是一个种族的存亡。
褚英传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汤镇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绝望中的挣扎。
就像当年他在狼国被排挤时一样。
“汤镇统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如果我说——打完仗之后,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地方呢?”
汤镇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地方?”
“现在不能说。”褚英传说,“但我可以保证,那个地方比铁狮草原以南的那片荒地大十倍、好十倍。”
“空口无凭。”
“我知道。”褚英传从石头上站起来,“所以我不打算空口说。”
他走到汤镇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两倍的巨汉。
“你们没有图腾。这是你们最大的软肋。辛霸用‘帮你们树立图腾’当诱饵,让你们替他卖命。”
汤镇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的不少。”
“我猜的。”褚英传说,“但我猜对了,对吗?”
汤镇没有否认。
“辛霸承诺——只要帮他平定北地,他就用狮灵族的祖源之力,为我们树立完整的兽灵图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这是我们的底线。没有图腾,我们就是无根的浮萍。有了图腾,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所以,褚将军——”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褚英传。
“你说你能给我们一个地方。但你能给我们图腾吗?”
地下空间里,两百多头象灵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褚英传身上。
那些灰白色的瞳孔里,期待比之前更加炽烈,但也更加忐忑。
因为他们知道答案。
图腾,不是谁都能给的。
那需要祖源之力,需要黑铁之键,需要——至少一个种族的图腾意志做担保。
辛霸能做到,是因为他是狮灵族的大君,掌控着狮灵族的图腾力量。
而褚英传——
他只是一个狼国的前将军。
一个异兽双灵的战士。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凭什么?
汤镇看着褚英传,目光里带着一丝——
不是嘲讽,是遗憾。
“褚将军,你很有实力。你的胆识,我也佩服。但图腾的事——”
“我能。”
褚英传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将汤镇的话切成了两半。
汤镇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褚英传抬起头,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我能给你们图腾。”
汤镇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相信的笑,是不信的、带着怜悯的笑。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树立一个种族的图腾,需要什么?”
“祖源之力。黑铁之键。以及至少一个图腾意志的授权。”
汤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都知道,你还敢说你能?”
“我敢。”
褚英传抬起右手。
掌心,冰蓝色的灵光开始凝聚。
但这一次,不是寒冰双刃。
是一团光。
一团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像黎明前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的光。
火神教本源之色。
那团光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让汤镇灵核深处产生共鸣的波动。
汤镇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震惊。
“这是——”
“源。”褚英传说,“火神教的本源之力。狮灵图腾与豹灵图腾的祖源,都来自这里。”
他从汤镇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
“你见过这种力量。”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汤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仅见过这种力量。你还见过——黑铁之键。”
汤镇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褚英传心中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推演在意识海中飞速展开——
黑铁之键、枫怜月、辛霸、象灵兵、图腾……
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
“我猜——”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汤镇的耳朵。
“当初辛霸让你们卖命的时候,光靠嘴说,你们是不信的。”
汤镇没有说话。
“所以,他拿出了‘担保’。”
褚英传向前走了一步。
“他让枫怜月——狮灵族的大执政官、黑铁之键的持有者——当着你们的面,用黑铁之键推演了‘帮象灵族树立图腾’的可能性。”
汤镇的瞳孔再次收缩。
“推演的结果是什么?”
他问,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汤镇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褚英传知道,自己猜对了。
“推演的结果是——可行。对吗?”
汤镇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枫怜月用黑铁之键推演了三次。
三次的结果都一样——狮灵族的祖源之力,加上黑铁之键的引导,可以为无根种族树立新的图腾。”
他睁开眼睛,看着褚英传。
“所以,我们才信了辛霸。”
“难道你们不知道——”褚英传的声音变得锋利的像刀,“枫怜月已经死了吗?”
汤镇的表情僵住了。
“黑铁之键,现在在我手里。”
褚英传的右手握紧,那团金银交织的光芒骤然暴涨,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光芒中,汤镇看到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云藏城遗迹深处,高台上那尊金色的捷迦金身;
琥珀色的云雾在石室中盘旋,古老的意识在低语;
黑铁之键在褚英传的意识海中旋转,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奔涌。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不敢呼吸。
“枫怜月死了,黑铁之键的主人是我。”
褚英传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像钟声。
“狮灵族的祖源之力,你是指望不上了。但豹灵族的祖源之力——”
他抬起左手,掌心涌出一团琥珀色的光芒。
那是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捷迦元祖亲手授予的权限。
两种光芒在他左右手中交相辉映,金色与银色交织,琥珀色如大地般厚重。
“我也有。”
第739章 无形的牢笼
汤镇沉默了很久。
地下空间里,只有灵能光珠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像一群蜜蜂在穹顶上盘旋。
褚英传手中的两团光芒——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琥珀色的豹灵图腾祖源之力——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两颗微型的星辰。
光芒映在汤镇灰白色的瞳孔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汤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一个狼国的前将军,不可能同时拥有火神教本源之力和豹灵图腾的授权。”
褚英传收回了光芒,掌心恢复平静。
“我是一个被很多人利用过的人。”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枫怜月利用我传承黑铁之键。云胜天利用我完成云烁的融合术。辛霸利用你们攻打熊穴城。”
他看着汤镇的眼睛。
“被利用得多了,就知道一件事——想不被别人当刀使,就得自己当握刀的人。”
汤镇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回了巨石上。
“你想握我们这把刀?”
“不是握。”褚英传也坐了下来,“是合作。你们帮我打赢这场仗,我帮你们解决图腾的问题。”
“怎么解决?”
“现在不能说。”褚英传摇了摇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打完仗之后,如果我不能兑现,你可以随时反悔。”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雇佣兵反悔,是要付出代价的。”
“雇佣兵讲信用,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汤镇的耳朵。
“辛霸不讲信用,欠你们五个月酬劳。你们还愿意替他卖命吗?”
汤镇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不是辛霸。”褚英传说,“我说话,算话。”
汤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比褚英传的头还大,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一层铠甲。
但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是掌心朝上——
不是施舍,是请求。
“成交。”
褚英传伸出手,握住了汤镇的手指——他只能握住两根,但他的握力坚定得像铁钳。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地下空间里所有的象灵兵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但两百多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汤镇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褚将军,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说。”
“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汤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着我们。”
汤镇抬起头,目光朝矿坑的入口方向望去。
“岩百川。”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岩百川。
圣灵教会的十二神圣使者之一,顶级的狮灵大法师。
地脉之刃的持有者。
他在狮灵国潜伏时,听说过这个名字——负责镇守狮灵国东南边境,掌控着千里大戈壁的灵能脉络。
“他不是应该驻守在铁狮草原东南边境吗?”褚英传问。
“辛霸把我们从熊穴城调到这里之后,就让岩百川来‘照顾’我们。”
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照顾?我看是监视。”
“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
汤镇站起来,朝矿坑深处走去。
褚英传跟在他身后,无怨无悔也跟了上来。
三人穿过矿道,来到一个更深的洞穴。
洞穴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只有手指宽,但从裂缝中望出去,可以看到矿坑外面的景象——
戈壁滩上,一座孤零零的石塔矗立在地平线上。
石塔不高,只有三丈左右,但塔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那光芒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缓慢而有节奏。
每一起伏,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灵能涟漪从塔顶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大地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岩百川的灵能塔。”汤镇说,“他以这座塔为中心,以地脉之刃为媒介,在方圆百里内布下了‘地脉结界’。”
“地脉结界?”无怨皱起眉头,“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鬼东西’,是‘牢笼’。”
汤镇的声音低沉。
“地脉结界以灵能塔为核心,将地下的灵能脉络全部锁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汤镇指着远处那道几乎透明的光幕。
“看见那条线了吗?”
褚英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戈壁滩上,在灵能光珠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幕。
光幕从灵能塔向四周延伸,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将矿坑所在的区域圈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圆圈之内,是“安全区”。
圆圈之外,是真正的千里大戈壁。
“那是岩百川利用地脉之刃划下的界限。”
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把我们圈在这个方圆千里的安全区里。在这个圈子里,我们可以自由活动,灵能不受影响。”
他的手指指向光幕之外。
“但只要踏出这个圈子——”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们的灵能就会被压制。”
“压制多少?”褚英传问。
“至少两成半。”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成半。听起来不多,对吧?”
他转过身,看着褚英传。
“但你知道,两成半的灵能压制,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知道。
两成半的灵能压制,意味着力量下降、速度变慢、反应迟钝。
意味着一个原本能和狮灵族王级战士打成平手的象灵兵,会被对方压着打。
意味着——他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而且,这不是最麻烦的。”
汤镇指着那道透明的光幕,
“岩百川用地脉之刃划下的这个安全区,还有一个作用——监视。”
“监视?”
“对。只要有人踏出这个圈子,地脉之刃就会立刻感知到。”
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然后呢?”无悔问。
“然后,岩百川会在半盏茶的时间内赶到。”
汤镇的目光变得暗淡。
“带着他的神圣骑士。把我们的人押回来。”
“你们就没试过反抗?”无悔问。
“试过。”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个月前,有五个兄弟受不了了,想出去找水。他们刚踏出安全区不到一里,灵能就被压制了。岩百川带着神圣骑士追上来的时候,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结果呢?”
“三个被押了回来。两个——”
汤镇的声音变得沙哑。
“被打断了腿。”
第740章 瞒天过海
地下空间安静了。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凝重的神色。
不是愤怒,是理解。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换成自己,在那个被压制了两成半灵能的状态下,面对岩百川和五百神圣骑士——他们也跑不了。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岩百川带了多少人?”
“五百。五百名圣灵教会最高级别的战士——神圣骑士。”
汤镇的声音低沉。
“每一个都经过严苛的灵能训练,配备了最精良的灵能装备。”
他的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在相思泉战场上,你应该见过他们的战斗力。”
褚英传点了点头。
他见过。
一百名神圣骑士组成的方阵,就足以抵挡上千名盟军士兵的冲锋。
五百名——
那已经不是“看守”,是“围剿”级别的力量。
“而且,”汤镇补充道,“岩百川每十天给我们送一次给养。名义上是‘补给’,实际上是‘检查’——看看我们有没有人越界。”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褚英传问。
“三个月。”
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三个月。我们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个破矿坑里。外面就是戈壁,但我们不能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褚将军,不是我不想跟你走。是我们走不了。”
“因为安全区外面有灵能压制。”
“对。两成半。不多,但足够要我们的命。”
汤镇的声音沙哑。
“在压制状态下,我们打不过岩百川。而且,只要我们一出安全区,他就知道。”
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十指微微颤抖。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褚英传沉默了。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那是黑铁之键在运转时的习惯动作。
意识海中,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奔涌——
灵能塔、地脉之刃、安全区界限、两成半压制、岩百川、五百神圣骑士……
所有的碎片在他的意识中飞速拼合、拆解、重组。
汤镇说的没错。
安全区外面的灵能压制,是象灵族无法逾越的天堑。
两成半的削弱,在战场上足以决定生死。
而且岩百川能第一时间知道谁离开了安全区——这意味着任何“悄悄溜走”的尝试都是徒劳。
但褚英传注意到一个细节——
压制只在安全区外面生效。
在安全区里面,象灵族的灵能不受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岩百川不是不能压制安全区内,而是他选择不压制。
为什么?
因为安全区内的压制会激怒象灵族,可能引发暴动。
岩百川需要的是“可控的囚禁”,不是“逼反的囚禁”。
所以他划了一个圈——
圈内自由,圈外压制。
让象灵族在“舒服的牢笼”里慢慢消耗掉反抗的意志。
这个设计很聪明。
但聪明的东西,往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太依赖“边界”本身。
褚英传的手指停了。
“汤镇统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安全区外面的灵能压制——是靠什么实现的?”
汤镇愣了一下。
“地脉之刃。”他说,“岩百川以灵能塔为核心,用地脉之刃将整个千里大戈壁的灵能脉络锁定。没有图腾庇佑的种族,在这片被锁定的土地上,灵能会被自然压制。”
“所以,压制的源头是地脉之刃。”
“对。”
“而地脉之刃——是述灵之刃之一。”
汤镇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述灵之刃,有一个特点。”
褚英传站起来,走到墙壁的裂缝前,看着远处那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灵能塔。
“它们只听命于持有者。但持有者的权限,不是绝对的。”
汤镇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述灵之刃采用‘单线密传’制。每一把刃,只能由上一任持有者亲自传承。”
褚英传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黑铁之键的虚影。
“但黑铁之键——是神圣使者首领的身份凭证。它的权限,凌驾于十二神圣使者之上。”
汤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岩百川是神圣使者,地脉之刃是他的武器。”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我是神圣使者首领。至少在黑铁之键的传承体系里,我是。”
他将手放下,黑铁之键的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让地脉之刃——暂时‘看不见’安全区外面的你们。”
汤镇盯着他,盯了很久。
“这不可能。地脉之刃的感知能力不是灵能屏蔽能干扰的。”
“我知道。”褚英传说,“所以我不打算屏蔽它。”
他转过身,看着汤镇。
“我打算让它‘分心’。”
“分心?”
“对。岩百川每十天来一次,带着五百神圣骑士,全副武装。这意味着——他在千里大戈壁的驻防力量,在这两个时辰内是真空的。”
褚英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灵能塔——在他来送补给的时候,是谁在守?”
汤镇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是说——”
“灵能塔是地脉结界的中枢。岩百川用地脉之刃锁定这片土地,但他本人不在的时候,地脉之刃的力量是通过灵能塔来维持的。”
褚英传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只要能在岩百川不知情的情况下,暂时切断地脉之刃与灵能塔的联系,安全区外面的灵能压制就会暂时失效。”
“怎么切断?”汤镇问。
“用这个。”
褚英传从怀里掏出一枚琥珀色的灵核结晶。
那是捷迦元祖赐予他的信物——可以在短时间内调用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可以暂时压制地脉之刃的感知能力。”
他将结晶举到眼前,琥珀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
“将这股力量注入灵能塔,地脉之刃与安全区界限的联系就会被切断——至少持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汤镇皱起眉头,“够干什么?”
“够你们——全部离开安全区。”
汤镇的呼吸骤然停止。
“全部?”
“对。全部。”褚英传看着他,“一千二百名像灵兵,一个不留。”
“但离开安全区之后呢?”汤镇的声音急促,“就算压制暂时失效,我们到了安全区外面,岩百川还是能追上来——”
“他不会追。”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发现你们不在。”
第741章 只等君来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
“岩百川每十天来一次。每一次,他都会在安全区外面等两个时辰,等你们把补给搬进矿坑。”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在他等着的这两个时辰里,他看不到矿坑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汤镇。
“如果在这两个时辰里,矿坑里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些人呢?”
汤镇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明白。”
“很简单。”褚英传站起来,走到汤镇面前,“岩百川检查‘安全区’有没有被触犯,靠的是地脉之刃的感知。但他检查‘人’有没有少——靠的是点数。”
“点数?”
“对。他每十天来一次,把物资交给你们,然后看着你们把物资搬进矿坑。”
褚英传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他数的,是‘搬物资的人’。不是‘矿坑里的人’。”
汤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可以在他点数的时候——”
“对。”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在他点数的时候,矿坑里的人分批撤离。只要搬物资的人足够多,他就不会发现矿坑里的人越来越少。”
汤镇站起来,在洞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
“但安全区外面的压制怎么办?就算岩百川没发现我们离开,只要一踏出安全区,灵能就会被压制——”
“所以我们会先解决压制的问题。”
褚英传打断了他。
“岩百川来送补给的那天,我会提前潜入灵能塔,将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注入塔中。”
他看着汤镇。
“从那一刻起,安全区外面的灵能压制就会暂时失效。你们可以自由离开,灵能不受影响。”
“那岩百川呢?他不会发现灵能塔被动了手脚?”
“不会。”褚英传摇了摇头,“因为注入祖源之力不会破坏灵能塔,只是暂时‘覆盖’地脉之刃的感知。岩百川不亲自检查灵能塔,就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汤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褚英传。
“你打算一个人去灵能塔?”
“对。”
“那是岩百川的老巢。”
“我知道。”
“灵能塔周围至少有上百名神圣骑士巡逻——”
“所以我不走正门。”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在面前的石板上。
地图上,灵能塔的位置被标记为一个红色的圆点。
从圆点向外辐射出无数条细线,那是地脉结界的灵能脉络。
“灵能塔的灵能脉络,是从地下延伸出去的。”
褚英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沿着一条细线指向矿坑的位置。
“地脉结界靠的是地下的灵能流动。岩百川只防地面,不防地下。”
汤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从地下过去?”
“对。灵能脉络的走向就是天然的通道。只要沿着灵能脉络走,就能避开神圣骑士的巡逻。”
褚英传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从这里进入地下,沿灵能脉络向北走五里,就能到达灵能塔的正下方。”
“然后呢?”
“然后,我会在那里,将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注入灵能塔。”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汤镇。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汤镇盯着地图,盯了很久。
“你疯了。”
他的声音沙哑。
“如果岩百川发现——”
“他不会发现。”褚英传打断了他,“因为他不会看‘安全区’里面。”
他看着汤镇。
“你们是‘犯人’。在岩百川眼里,你们是最听话的犯人——因为你们试过反抗,被打断了腿,再也不敢了。”
褚英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三个月了,你们没有一个人越界。他会觉得,你们已经认命了。”
他看着汤镇。
“而认命的犯人,是不需要被时刻盯着的。”
汤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在赌他的松懈。”
“我不是在赌,我是在利用。”
褚英传站起来,走到墙壁的裂缝前,看着远处那座灵能塔。
“岩百川每十天来一次,每次待两个时辰,带着五百神圣骑士,全副武装。”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术式。
“这意味着什么?”
汤镇没有说话。
“意味着——他害怕。”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汤镇。
“他害怕你们。害怕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在没有灵能压制的情况下,把他和他的五百神圣骑士撕成碎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他每次来,都要全副武装。所以他从来不进矿坑。所以他带着所有的人,一刻也不敢离开。”
“但他的害怕,也暴露了他的破绽——”
褚英传的目光变得锋利。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安全区’里面。而‘安全区’外面——灵能塔、补给路线、撤退路线——他根本顾不上。”
汤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在他看来,你们出不了安全区。”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但如果——你们已经不在安全区里面了呢?”
四、三天
汤镇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墙壁的裂缝前,看着远处那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灵能塔。
“你不怕死?”
“怕。”褚英传的声音平静,“但我更怕输。”
他走到汤镇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座灵能塔。
“辛霸欠你们五个月酬劳。他用你们的命去换他的胜利。这种人,不值得你们替他卖命。”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是在救你们。我是在救这场战争。”
汤镇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两倍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他想起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故乡,在东方世界,那些为了种族的存亡而拼尽全力的人。
那些人,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样的光。
“你赢了。”
汤镇的声音沙哑。
“我跟你干。”
他伸出手。
褚英传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地下空间里所有的象灵兵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但两百多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燃烧。
“三天后,岩百川会来。”
褚英传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三天后,这座牢笼的门——就要打开了。”
戈壁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灵能塔上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褚英传站在矿坑的入口,看着远处那座塔,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
三天之后,这场战争的天平,就要开始倾斜了。
第742章 神圣使者岩百川
三天的时间,在千里大戈壁上过得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却飞快。
褚英传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他蹲在矿坑最深处的洞穴里,借着灵能光珠昏暗的光芒,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高速运转,将灵能塔的结构、地脉之刃的感知范围、岩百川的行动习惯、五百神圣骑士的巡逻路线——所有变量反复拆解、重组、验证。
夜晚,他爬上矿坑最高的崖壁,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那座矗立在戈壁尽头的灵能塔。
塔身三丈,不算高,但塔基宽大,像一座倒扣的碗。
金色的灵能光芒从塔顶喷涌而出,每一起伏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大地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地脉结界的脉动。
岩百川用这种方式,将方圆千里的戈壁牢牢握在掌心。
“褚将军。”
汤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像石头摩擦石头。
褚英传没有回头,只是将望远镜递给汤镇。
“你看,塔基北侧有一片阴影。”
汤镇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灵能塔北侧,确实有一片比其他地方更暗的区域——不是阴影,是灵能光芒照不到的死角。
“灵能塔的灵能脉络从地下延伸出去,塔基是汇聚点。”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
“光芒最亮的地方,灵能流动最快;最暗的地方,反而是最稳定的——因为那里的灵能不需要流动,只需要‘存在’。”
“你打算从那里进去?”
“对。从北侧地下切入,沿灵能脉络上行,直达塔基内部。”
汤镇放下望远镜,看着褚英传。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汤镇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望远镜还给褚英传。
“明天,岩百川会来。”
“我知道。”
“你真的有把握?”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汤镇。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灵能塔的金色更加明亮。
“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他说,“是没有退路的问题。”
汤镇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矿坑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我会亲自在安全区边界上‘演戏’。”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统领。岩百川认识你。”
“正因为认识我,他才会亲自过来。”
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统领,做出什么疯狂的事都不奇怪。”
他没有等褚英传回答,大步走进了矿坑的黑暗中。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戈壁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柱。
不是灵能塔的光芒——灵能塔的光是持续的、稳定的,像呼吸。
这道光柱是移动的,像一盏巨大的灯笼在戈壁上缓慢前行。
岩百川来了。
褚英传趴在矿坑最高处的崖壁上,将单筒望远镜抵在眼前。
光柱的源头是一辆巨大的灵能战车——车身覆满金色符文,由四头灵能巨兽拖拽,在戈壁滩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战车两侧,五百名神圣骑士列成方阵,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每一名神圣骑士都骑着通体雪白的灵兽,手持丈许长的灵能长枪,枪尖凝聚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们的头盔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像五百把出鞘的刀。
方阵行进时,马蹄声整齐得像一个人的心跳。
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踩在灵能塔光芒起伏的节奏上,仿佛整座戈壁都在随着这个方阵的节奏呼吸。
灵能战车在安全区边界外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岩百川。
褚英传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狮灵大法师。
他比想象中瘦小——身高只到身边神圣骑士的肩膀,身形清癯,像一棵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枯树。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法袍,袍角拖在戈壁的砂石上,却不沾一粒尘土。
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灵能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刃。
那把短刃通体漆黑,刃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护手处镶嵌着一颗土黄色的灵核结晶。
地脉之刃。
岩百川的面容藏在法袍的兜帽阴影中,看不清五官。
但褚英传注意到,当他从战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安全区边界上的那道透明光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地脉之刃与地脉结界产生了共鸣。
岩百川站在安全区边界外,没有踏进一步。
他抬起右手,地脉之刃从腰间自行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
黑色的刃身缓缓旋转,土黄色的灵能结晶闪烁着暗淡的光芒,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在“看”。
通过地脉之刃,感知安全区内的一切。
汤镇从矿坑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显得沉重。他的身后,两百头像灵兵排成两列,沉默地跟随着他。
岩百川的兜帽微微转动了一下——他在观察汤镇的表情。
汤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种……刻意的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汤镇统领。”
岩百川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干涩、冰冷,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
“十日不见,气色不错。”
“托大法师的福。”汤镇的声音同样平静,“给养呢?”
岩百川挥了挥手。
战车后方的车厢打开,露出堆积如山的物资——灵能结晶、干粮、水囊、药材。
五百名神圣骑士翻身下马,开始搬运物资。
他们将物资堆放在安全区边界线上,然后退回战车旁边。没有人踏进安全区一步。
“规矩照旧。”岩百川说,“你们自己搬进去。两个时辰后,我派人来清点。”
汤镇点了点头,转身朝矿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岩百川。”
岩百川的兜帽微微抬起。
“还有什么事?”
汤镇转过身,看着安全区边界外那个瘦削的身影。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搬了,会怎样?”
岩百川沉默了。
安全区边界上的光幕又闪烁了一下。
“你不会的。”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因为你没有选择。”
第743章 掩人耳目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矿坑。
两百头像灵兵开始搬运物资。
他们排成一条长龙,从安全区边界到矿坑入口,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褐色巨蟒。
没有人说话。
只有物资碰撞的沉闷声响,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每一次补给一模一样。
三、地下的猎手
没有人注意到,在搬运队伍开始工作的时候,矿坑深处的一个废弃矿道中,一个瘦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褚英传。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装备。寒冰双刃的灵能已经凝聚在掌心,随时可以成形。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保持低功耗运转,只释放出最细微的灵能波动——微弱到连地脉结界的感知都无法捕捉。
矿道越往深处越窄,越往下越暗。
灵能光珠的光芒早已消失,四周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褚英传没有点燃任何光源——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狼灵的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矿道中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条裂开的缝隙。
脚下是松软的矿渣,踩上去无声无息。
他的步伐很快,但并不急促。
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岩石上,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
黑铁之键在他意识海中投射出一条清晰的路径——那是三天来他无数次推演得出的最佳路线。
沿着灵能脉络的走向,从矿坑地下切入,向北五里,直抵灵能塔基。
灵能脉络是地脉结界的血管,灵能在其中高速流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在矿道中回荡,掩盖了他脚步的细微声响。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矿道在某一处突然中断——前方是一片塌方的碎石,将去路完全堵死。
褚英传没有停下。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碎石上。冰蓝色的灵能从掌心涌出,像水一样渗入碎石的缝隙。
不是爆破,是探路。
灵能在碎石中穿行,像无数根无形的触手,感知着每一块岩石的形状、位置、稳定性。
几息之后,他收回了灵能,站起来。
左侧有一块巨石,看起来和其他碎石没什么区别。但灵能反馈告诉他——那块巨石后面,是空的。
他的双手按在巨石上,缓缓发力。
没有用灵能,纯靠肉体的力量。
他的手臂在颤抖——燃烧双兽灵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灵核深处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但他没有停。
巨石缓缓移动,在碎石堆中挤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挤了过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天然的地底裂隙。
裂隙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灵能结晶——不是人工开采过的痕迹,是自然形成的灵能矿脉。
土黄色的光芒从结晶中渗出,将裂隙照得昏暗而诡异。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种颜色——那是地脉之刃灵能结晶的颜色。
他到了灵能塔的正下方。
裂隙向前延伸,地势逐渐抬高。头顶上方,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那是灵能塔运转时产生的共振,像一千只蜜蜂在同一个蜂巢中振翅。
他放慢了脚步。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发出警告——前方有灵能屏障。
他将手掌按在石壁上,闭上眼。
灵能屏障的纹路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灵能塔基牢牢包裹。
每一根网线都由地脉之刃的灵能编织而成,坚韧、敏感、充满攻击性。
任何灵能波动触碰这张网,都会引发警报。
褚英传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岩百川的防御很严密。
但漏洞也很明显。
这张网防的是“灵能”——只要没有灵能波动,它就是一张普通的能量网,不会主动攻击。
褚英传抬起右手,从掌心将寒冰双刃的灵能“抽”了回去,一滴不剩,全部收进灵核深处。
此时此刻,他身上没有任何灵能外泄。
就像一个凡人。
他迈步走进了灵能屏障的范围。
脚落下的瞬间,灵能网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警报。
因为他的脚没有释放灵能,只是普通的物理接触。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在灵能网的网格之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网线的空隙中。那些空隙只有拳头大小,但对于一个没有携带任何灵能装备、身材瘦削的人来说,足够落脚。
这不是灵能的技巧,是黑铁之键的推演。
三天来,他已经将灵能网的每一个网格、每一条网线、每一处空隙都推演了上千次。
他的身体像一条蛇,在网线之间无声地穿行。
一炷香之后,他穿过了灵能屏障。
眼前,是灵能塔的塔基内部。
四、安全区边界
同一时刻,安全区边界上,物资搬运已经进行了大半。
堆放在边界上的物资被一点一点地搬进矿坑,搬运的长龙还在缓慢蠕动。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每一次补给没有任何区别。
但岩百川的眉头,在兜帽下微微皱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地脉之刃的警报——地脉之刃很安静,安全区内一切正常。
是一种……直觉。
一种在战场上活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无法用灵能解释的直觉。
他抬起地脉之刃,闭上眼睛。
黑色的刃身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土黄色的灵能结晶闪烁着稳定的光芒。
安全区内,象灵兵的灵能波动清晰可见——一千二百个灰白色的光点,全部集中在矿坑中,像一群蜷缩在巢穴中的野兽。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岩百川睁开眼睛,将地脉之刃收回腰间。
也许是多心了。
他转身朝战车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安全区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你不能出去!”
“放开我!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岩百川猛地转过身。
安全区边界内侧,两头像灵兵正在拉扯一个身材魁梧的同伴。
那个被拉扯的象灵兵双眼通红,面目狰狞,拼命向安全区边界冲去——像一头被关得太久的野兽,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安全区边界。
第744章 做戏做全套
岩百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按在了地脉之刃上。
汤镇从矿坑方向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那个失控的象灵兵,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疯了?!”
汤镇的声音像闷雷,在戈壁上空炸开。
那个失控的象灵兵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
汤镇抬起头,看向安全区边界外的岩百川。
“让大人见笑了。”
汤镇故意遮挡住了岩百川的视线。
“手下的人……关得太久,脑子坏了。”
岩百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地脉之刃上,然后横开两步,认真地审视了了汤镇一眼,然在汤镇和那个失控的象灵兵之间来回扫视。
汤镇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疲惫、无奈、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一切都恰到好处。
岩百川缓缓松开了手。
“管好你的人。”
他的声音冰冷,转身朝战车走去。
汤镇看着他的背影,灰白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岩百川走出了三步。
五步。
十步。
汤镇的拳头缓缓握紧。
就在岩百川走到战车旁边、准备上车的那一刻——
安全区边界内侧,那个被摔倒在地的象灵兵突然跳了起来。
他冲向安全区边界,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这一次,没有人拉住他。
他的半个身子冲出了安全区。
地脉之刃在岩百川腰间猛地一震——土黄色的灵能结晶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尖啸。
岩百川的身体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
他的右手本能地握住了地脉之刃,将它从腰间拔出。
黑色的刃身暴露在戈壁的阳光下,土黄色的灵能光芒从刃身喷涌而出,与灵能塔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
那一刻,地脉之刃离开了他的手掌——不是“离开”,是“被激活”。
他的手掌仍然握着刃柄,但地脉之刃的感知已经不再受他控制,而是与灵能塔产生了直接共鸣。
那是岩百川最强大的状态——地脉之刃与灵能塔双核联动。
也是地脉之刃感知最敏感、最容易被干扰的状态。
褚英传等的就是这一刻。
灵能塔基内部。
褚英传站在塔基正中央,头顶上方三丈处,就是灵能塔的核心——一颗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灵能结晶,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土黄色的光芒从结晶中倾泻而下,将整个塔基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褚英传闭上眼睛,将黑铁之键的力量开到最大。
意识海中,黑铁之键疯狂旋转,无数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他的精神力顺着灵能塔的脉络向上延伸,穿过塔基、穿过塔身、穿过那颗巨大的灵能结晶——
与地脉之刃的感知网络对接。
那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还在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戈壁干燥的风和灵能塔嗡嗡的震颤。
另一半,已经进入了地脉之刃的感知世界。
在那里,他“看到”了安全区的全貌——方圆千里的戈壁,被一道无形的光幕切割成两个世界。
光幕之内,一千二百个灰白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光幕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是岩百川“看到”的世界。
褚英传的精神力开始渗透那些感知数据。
不是切断,不是篡改,是“叠加”。
他将黑铁之键的力量编织成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地脉之刃的感知网络上。
从那一刻起,地脉之刃“看到”的,将不再是真实的安全区,而是褚英传想让岩百川看到的安全区。
一千二百个灰白色的光点,依然在安全区内。
但它们不再是真实的象灵兵。
是黑铁之键模拟的幻影。
真实的象灵兵——此刻,已经可以在安全区外自由行动,而不会被地脉之刃感知。
岩百川仍然“看到”一切正常。
而真实的一切,已经在他的视线之外悄然移动。
褚英传完成了最后一道灵能编织,收回了精神力。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额头上的汗水像雨一样滴落,灵核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强行与地脉之刃的感知网络对接,消耗的精神力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头顶上,那颗巨大的灵能结晶还在缓缓旋转。
土黄色的光芒,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岩百川不会知道,他的地脉之刃,从这一刻起,已经被“改写”了。
六、尘埃落定
安全区边界。
那个冲出去的象灵兵在冲出边界的瞬间就软了下来——不是被灵能压制,是因为灵能压制在褚英传完成改写的那一刻已经被解除了。
但他演得很像,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像被无形的力量击倒。
汤镇冲上去,一把将他拖回了安全区内。
“你找死吗?!”汤镇的声音里带着真正的愤怒——不是演戏,是真的后怕。
岩百川站在战车旁边,手里还握着地脉之刃。
他看着汤镇把那个象灵兵拖回去,看着安全区内的灵能波动恢复正常,看着地脉之刃的尖啸声渐渐平息。
一切都很正常。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他将地脉之刃插回腰间,转身登上战车。
“两个时辰后,我来清点。”
车帘落下。
灵能战车缓缓调头,朝戈壁深处驶去。
五百名神圣骑士列队跟随,马蹄声渐渐远去。
安全区边界上,那道透明的光幕依然在那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汤镇站在原地,看着灵能战车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褚将军……”他在心里默念,“你一定要活下来。”
矿坑深处,废弃的矿道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壁。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
第745章 不许走!
第741章 狮子烙印
岩百川和他的部下们的身影完全消失,褚英传才从矿道深处走出来。
那一刻,汤镇几乎没认出他。
他的脸色白得像戈壁上的盐碱地,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眼眶深陷,像是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壁,身上的黑色紧身衣被岩石刮出数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瘀伤。
但他的手心里,还握着一团微弱的琥珀色光芒。
那是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已经稀薄得几乎要消散,但还在燃烧。
汤镇从巨石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褚将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不是做戏,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如释重负。
他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从灵能塔回来。
等那个疯狂的“消失”计划变成现实。
褚英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办妥了。”
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但汤镇听出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
他伸出手,想扶褚英传坐下。
褚英传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巨石边,缓缓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架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无怨和无悔从矿道深处跑了出来。
“小姐夫!”
无怨的声音在地下空间炸开,像一记闷雷。他冲到褚英传面前,蹲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灵核有没有——”
“死不了。”褚英传打断了他,声音沙哑,“水。”
无悔已经端着一碗水跑了过来。
褚英传接过碗,一饮而尽。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汗渍。
他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汤镇。
“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
地下空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欢呼声炸开了锅。
无数象灵兵从矿道各处涌出来,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仰天长啸,有的抱在一起,灰白色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汤镇没有说话。
他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颤抖。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他们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个破矿坑里。
外面就是戈壁,但他们不能出去。
因为那道无形的线,因为那两成半的压制,因为那个带着五百神圣骑士的岩百川。
现在,线还在。
但线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汤镇深吸一口气,走到褚英传面前,伸出右手。
“褚将军。从今往后,我汤镇这条命——”
“别说这种话。”褚英传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却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好好活着,帮我打赢这场仗。”
汤镇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息。
然后,他收回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欢呼声渐渐平息。
象灵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各自的矿道中。
他们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眼睛里多了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
汤镇在褚英传身边坐下来,巨石表面冰凉,但他感觉不到。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褚将军。”
“嗯。”
“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汤镇的声音低沉,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我汤镇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给我们‘自由’,我们拿什么还?”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靠在巨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汤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开口了。
“你说过,打完仗之后,给我们一个地方。”
他顿了一下。
“那个地方……在哪里?”
褚英传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汤镇。
“那个地方——就在这里。”
汤镇愣住了。
“这里?”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千里大戈壁?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褚英传没有说话。
汤镇站起来,指着矿坑外面的方向,声音越来越激动。
“褚将军,你看看这地方!
寸草不生,灵能稀薄,方圆千里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找不到!
我们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三个月!
兄弟们每天喝的是矿坑里渗出来的咸水,吃的是发霉的干粮,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怕半夜有人来偷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灰白色的眼睛里燃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
“你让我们留在这里?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无怨和无悔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褚英传靠在巨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抱怨。
等汤镇的吼声平息下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说完了?”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说完了。”
“那就坐下。”
汤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但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不满。
褚英传没有看汤镇。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无怨和无悔。
“无怨。”
“在!”
“这千里大戈壁,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无怨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就……沙子?石头?还有那个灵能塔?”
褚英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向无悔。
“无悔,你觉得呢?”
无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矿坑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灵能光珠的嗡嗡声,和远处戈壁风沙的呼啸。
无悔的眉头突然松开了。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岗索神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空间中,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无怨也反应过来了。
“对!岗索神庙!狮灵族的图腾所在地!”
他看向褚英传,眼睛里闪着光。
“小姐夫,你是说——”
褚英传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向汤镇。
汤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岗索神庙?”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干。
“你是说……狮灵族祖灵神焰天炽的埋骨之地?那个被圣灵教会重兵把守的圣地?”
“对。”褚英传说。
第746章 疯狂的计划
汤镇冷笑了一声。
“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岗索神庙在千里大戈壁的东南边缘,离这里至少五百里。就算它在戈壁上,那也是狮灵族的圣地,不是无人区。”
他看着褚英传,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褚将军,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偷袭岗索神庙吧?”
褚英传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汤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疯了!”
他站起来,声音在地下空间中炸开。
“岗索神庙是什么地方?那是狮灵族的图腾所在地!是他们的信仰核心!是他们的灵魂!”
他的手指向矿坑外面,指向东南方向。
“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守卫吗?”
褚英传没有说话。
“神圣骑士!至少三千名神圣骑士驻守在岗索神庙周围!而且——”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
“我听说,不久前,狮灵族的图腾遭遇过一次重大危机。
从那以后,他们的大主教焰鸣就加强了神庙的防御。”
他盯着褚英传。
“现在,岗索神庙由大主教夫人——王级狮灵兽光凝——亲自坐镇。
她带着最精锐的神圣骑士卫队,日夜巡逻。那个地方,现在是铜墙铁壁!”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我们这点人,一千二百个,连人家的城墙都摸不到!”
褚英传安静地听完了汤镇的怒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汤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所说的那次‘重大危机’——”
他看着汤镇的眼睛。
“是我干的。”
地下空间安静了。
安静到连灵能光珠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汤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灰白色瞳孔里,映着褚英传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却无比平静的脸。
“你……你说什么?”
“我说——”
褚英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汤镇的耳朵,
“岗索神庙的那次危机,是我造成的。”
无怨和无悔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们记得那一天。
那是他们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小姐夫……”无怨的声音沙哑,“你……”
褚英传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次危机,是一场决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和烈骁——狮灵族十二神圣使者之一,述灵之刃‘古史之刃’的持有者——在岗索神庙的图腾殿前决斗。”
他顿了一下。
“最后,我们还是赢了。”
无怨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无悔低下头,眼眶泛红。
“烈骁确实强。”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和无怨、无悔,三个人联手,勉强将他击毙。”
汤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来如此!这么说,圣灵教大执政官枫怜月,真的是死在你的手上?”
“确实……”褚英传用不易察觉的哽咽之声,硬生生地把“如此”二字强压了下去。
地下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汤镇看着褚英传,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平静。
那是痛到极致之后,只剩下了平静。
“所以,”有所感梁的汤镇,声音也变得冷静起来,“你了解岗索神庙。”
“了如指掌。”褚英传说,“我了解它的每一道门、每一条路、每一个守卫的换岗时间。”
他看着汤镇。
“我还了解一件事——岗索神庙的防御,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它的图腾。”
褚英传的声音压得很低。
“狮灵族的图腾是焰天炽的骸骨化石。
上次危机之后,焰鸣加固了外围防御,但图腾本身——无法移动,无法加固。”
他站起来,走到汤镇面前。
“只要切断图腾与狮灵族灵能脉络的联系,整个岗索神庙的防御就会在一瞬间瘫痪。”
“怎么切断?”
“用这个。”
褚英传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银交织的光芒。
火神教本源之力。
“火神教本源之力,可以暂时压制狮灵图腾的灵能输出。”
他看着汤镇。
“而岗索神庙的防御体系,完全依赖图腾的灵能供给。”
汤镇盯着那团金银交织的光芒,盯了很久。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
“但是——”
他咬了咬牙。
“就算你能压制图腾,我们怎么进去?
岗索神庙周围有三千神圣骑士,还有光凝坐镇——那可是狮灵兽,焰鸣的妻子,北地排名前五的灵兽!”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们一千二百人,就算没有灵能压制,冲进去也是送死!”
“我没让你们冲。”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的是——偷袭。”
“偷袭?”
“对。”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们现在,是‘透明’的。”
汤镇的眼睛眯了起来。
“岩百川的地脉之刃‘看到’你们还在安全区内。没有人知道你们已经离开了矿坑。”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从矿坑到岗索神庙,五百里。以你们的脚程,昼伏夜出,三天能到。”
他看着汤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只需三天时间,你们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岗索神庙的城墙下。”
汤镇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像在计算什么。
“你说得轻巧。”
他摇了摇头。
“就算能摸到城墙下,就算你能压制图腾——我们还是没有胜算。”
他看着褚英传,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褚将军,你不会忘记,我们这些人,到底因为什么而替辛霸卖命的吧?”
褚英传淡淡笑道:“是因为图腾。”
“没错!”他站起来,走到矿坑中央,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些昏暗的灵能光珠。
“我们没有图腾。没有图腾的种族,在战场上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悲哀。
“我们的力量会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而衰减。
我们的伤口愈合得比有图腾庇佑的种族慢。我们的意志——会在最需要坚强的时候崩溃。更关键是——没有图腾,我们这最后一千两百人,死一个,少一个,无法阻止灭亡的命运!”
第747章 跟着你干,干到死为止!
汤镇转过身,看着褚英传,眼神有种卑微的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建立图腾。
不是因为我们贪图土地,是因为没有图腾——我们就不是‘种族’,只是一群随时可能绝种的流浪野狗。”
他走回褚英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曾经说,会给我们找一个合适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讥讽道:”现在!你却跟我说,那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指着矿坑外面。
“在这个千里大戈壁,恐怕天上的秃鹰也会饿死!你?能为我们树立图腾?哈哈……哈哈哈哈……”
褚英传不为所动,他直视着汤镇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能在这个地方,给你们图腾呢?”
汤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他几乎咆哮起来:“你不太可能做得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不毛之地,灵源过于稀薄,不足以维系图腾的存在。”
汤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有豹灵族的祖源之力不假。但图腾的意志,不可能在这种不毛之地里,能够树立起来。”
他看着褚英传。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如果能同时调和豹灵族和狮灵族两种祖源力量先为你树立图腾,先为你们种族落地生根的话,又当如何?”
汤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如果我能同时调动两种祖源之力,将它们融合在一起——先为你们树立图腾,再为你们寻找栖身之所呢?
褚英传伸出右手,在汤镇面前晃了晃:“难事其实不难。将难事折开,分步完成,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而且成功率——”
他看着汤镇的眼睛,一字一顿。
“百分之百。”
汤镇盯着他,盯了很久。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能同时调动两种祖源之力。狮灵族的祖源之力在岗索神庙,豹灵族的祖源之力在云藏城遗迹。它们相隔数万里,水火不容——”
“云藏城遗迹的祖源之力,我已经有了。”
褚英传打断了他。
他抬起左手,掌心涌出一团琥珀色的光芒。
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豹灵元祖捷迦亲手授予我的。”
汤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狮灵族的呢?”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无怨和无悔都看出了他的吃力。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灵核深处的疼痛还没有消退。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右手,抓住衣领。
然后——
撕拉——
他将上身的衣服扯了下来。
矿坑里的灵能光珠照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无怨和无悔同时闭上了眼睛——不是不忍看,是不敢看。
因为那个胸膛上,布满了伤痕。
刀伤、剑伤、爪痕、烧伤……密密麻麻,像一张用伤疤织成的地图。
但汤镇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伤疤上。
他落在褚英传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烙印。
不是伤疤。
是烙上去的。
金色的、燃烧着的、像一头正在咆哮的狮子的烙印。
焰天炽的烙印。
狮灵族祖灵神亲手烙下的印记。
汤镇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呼吸停止了。
他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
“狮灵族的……命运烙印……”
褚英传站在他面前,赤裸着上身,胸膛上那个金色的狮子烙印在灵能光珠的照射下,散发着微弱却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灵能。
是烙印本身在燃烧。
“没错!这个正是狮灵种的祖灵神焰天炽显圣之后,亲手为我烙上的,命运之印!”
汤镇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这烙印有什么用处?难道……它能让你进入岗索神庙……窃取他们的祖源之力吗?”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看着汤镇的眼睛:“不。它能让我——调用狮灵祖源的力量。”
汤镇的嘴唇在颤抖:“如何做到?”
“这,就是我的私人秘密了!”褚英传故意卖了个关子:“焰天炽早已把它的那份力量,埋在了我的灵核深处。它选择这么做,就是让我有机会,可以调用狮灵族的祖源之力。”
汤镇难以至信地看着褚英传——在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映着那个金色的狮子烙印,映着褚英传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却无比坚定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疯子。
这个人,是一名深不可测的——大胆狂徒。
“现在——”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你还觉得我做不到吗?”
地下空间安静了。
安静到连戈壁的风沙声都消失了。
无怨和无悔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褚英传的背影。
汤镇站在他面前,灰白色的眼睛里,那个金色的狮子烙印在燃烧。
燃烧了很久。
然后,汤镇缓缓伸出手。
他本想跟褚英传握个手,作为效忠的誓言。
但他发现,手心中的冷汗,会让忠心发寒。
他于是双掌一击,发出震天声响,以作盟誓。
“你为我们留种,我们就跟你干。”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坚硬。
“干到死。”
褚英传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
他转身,朝矿坑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三天后,我们出发。”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目标——岗索神庙。”
戈壁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灵能塔上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千里之外,岗索神庙的金色穹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里有三千神圣骑士。
有北地排名前五的狮灵兽光凝。
有狮灵族最坚固的防御。
还有——
褚英传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让他失去枫怜月的地方。
回到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地方。
这一次,他不是去决斗。
他是去——
摧毁狮灵族的灵魂。
第748章 出发
矿坑深处的洞穴里,灵能光珠被调到了最暗。
昏黄的光芒只够照亮方圆数尺,将一张张灰白色的面孔映得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雕像。
一千二百名象灵兵沉默地站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汤镇站在最前方,背靠那面刻满象灵族图腾纹路的石壁。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脸他太熟悉了。
有的跟他漂洋过海,从东方世界来到北地;
有的在熊穴城的血战中失去了兄弟;
有的已经在千里大戈壁的囚笼里熬了三个月,眼睛里只剩下麻木。
但现在,那些眼睛里有了光。
不是灵能的光芒,是一种更原始、更炽烈的东西。
那是猎物终于等到猎手打开牢门时的光。
“兄弟们。”
汤镇的声音不大,但在地下空间的岩壁上来回弹射,像闷雷在远处滚动。
“三个月前,辛霸把我们诓到这里,让岩百川用一条线把我们圈住。三个月来,我们像犯人一样活着。”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今天,这条线没了。”
象灵兵们没有欢呼。
但所有人的拳头都握紧了。
“不是辛霸发了善心,不是岩百川打了个盹。”
汤镇的目光落在队伍后方一个瘦削的身影上,
“是这位——狼国的褚将军,用命替我们换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褚英传靠在矿道口的石壁上,双臂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的血痂还没有脱落,眼窝深陷得让人担心他随时会倒下。
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替辛霸卖命的刀。”
汤镇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石头,
“我们是替自己打仗的人。”
他转过身,面向矿坑的出口。
“出发。”
象灵兵们开始列队。
一千二百人分成十二队,每队一百人,每队间隔一盏茶的功夫出发。
这是褚英传用黑铁之键推演出的最佳方案——既能避免队伍过长暴露行踪,又能在遇到意外时互相策应。
汤镇带第一队走在最前面。
褚英传带最后一队殿后。
无怨和无悔跟在他身边。
第一批队伍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戈壁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矿坑入口,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象灵兵们没有一个人缩脖子。
他们将灰褐色的粗布斗篷裹紧,压低帽檐,低着头鱼贯而出。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看那座困了他们三个月的矿坑。
褚英传站在矿坑入口内侧,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不是心口,是狮子烙印的位置。
那个烙印在灵核深处微微发热,像一颗随时会重新燃起的火星。
“小姐夫。”
无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你真的不休息一下?你的身体——”
“我没事。”
褚英传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无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无悔拉了一下袖子。
“别说了。”无悔低声说,“你知道他的脾气。”
无怨咬了咬牙,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一队出发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戈壁的黎明来得很快——前一刻还是漫天星斗,后一刻地平线上就撕开了一道暗红色的口子,像一条刚刚结痂又被撕裂的伤口。
褚英传最后看了一眼矿坑。
那个黑暗的、散发着硫磺气味的、困住一千二百头像灵兵三个月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戈壁的风沙中。
天亮之后,队伍停了下来。
不是休息,是“消失”。
千里大戈壁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荒凉,而是它的“空”——没有树木,没有山丘,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
站在戈壁上,你能看到地平线的每一个弧度,能数出三十里外有几块石头。
在这样的地方行军,白天是不可能的。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即使穿着土褐色的斗篷,在阳光下也会像一群移动的巨石,几十里外就能被看到。
所以他们只能在白天“沉下去”。
汤镇选择的第一个藏身点是一片干涸的河床——灵河古道的某一段支流,宽度不过数丈,深度却超过两丈。
千万年前的灵能洪水在这里切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的河岸陡峭得像刀削,将河床底部遮得严严实实。
象灵兵们沿着河床散开,像一群退潮后留在礁石缝隙中的螃蟹。
他们不点火,不支帐篷,不吃热食。
每人一块干粮、一口水,就着戈壁的风沙咽下去。
褚英传坐在河床最深处的阴影中,背靠一块被灵能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巨石。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眉心微微蹙着。
黑铁之键在他意识海中低功耗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待机状态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它在“监听”——监听地脉结界的波动,监听岩百川的灵能塔是否发现了异常。
一切正常。
岩百川的地脉之刃还在忠实地向他报告:安全区内,一千二百个象灵兵,一个不少。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小姐夫,你笑什么?”
无怨蹲在他对面,手里掰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正在用门牙一点一点地磨。
“笑岩百川。”褚英传没有睁眼,“他现在应该正对着地脉之刃打瞌睡。”
无怨哼了一声,脑海里又浮现出上次与另一个狮灵族大法师苦战的情景。
“那个老东西,最好睡死过去。最好睡到,我们把一切事情都搞定再醒。”
无悔靠在对面的河岸上,嘴里嚼着一根甘草根——那是他在矿坑里找到的,嚼了三天了,早没味了,但他舍不得扔。
“哥,你说岩百川发现我们跑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无怨想了想。
“大概会气得把地脉之刃掰成两半。”
无悔笑了。
第749章 变道
无悔笑道:“那东西掰不弯。”
“那就把灵能塔拆了。”
“他舍不得。”
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河床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褚英传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这两个兄弟都在他身后。
从雪月狼国到铁狮草原,从铁狮草原到云豹高原,从云豹高原到这千里大戈壁。
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无悔。”
褚英传突然开口。
无悔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在。”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岗索神庙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
无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很久。
“上次,我们是从云豹高原的边境出去,沿着灵河主道向西,经过三道灵能哨卡,然后——”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
“然后翻过一座石山。再行两百里——岗索神庙就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褚英传想起了晚上会隐形的岗索神庙,重复了一遍,“过了石山,还要走多久?”
“现在我们是匿踪慢行,”无悔说,“过了石山后,大概也要半天时间。”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我们还是按老办法,尽量赶在晚上到达神庙附近,等待神庙在白天出现。”
“不错!”无悔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晚上,岗索神庙的警戒才会弱一些。”
褚英传睁开眼睛,看着河床上方那道狭窄的天空。
天已经全亮了。
阳光从河岸两侧的缝隙中挤进来,在河床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带。光带之间是大片的阴影,象灵兵们就缩在那些阴影里,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这次我们不翻山。”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但无怨和无悔都竖起了耳朵。
“那走哪儿?”
“走地下。”
无怨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下?岗索神庙下面有地道?”
“不是地道。”褚英传坐直身体,捡起一块石头,在河床的沙地上画出一个简略的地图。
一个圆圈代表岗索神庙,一条曲线代表灵河主道,几条虚线代表灵能脉络。
“狮灵族的图腾是焰天炽的骸骨化石。骸骨被安放在神庙的最深处,地下的灵能脉络在那里汇聚。”
他的石头点在圆圈的中心。
“上次在岗索神庙的时候,黑铁之键推演出了地下灵能脉络的走向。有一条支脉,从神庙西侧的地下穿过,距离神庙外墙不到一里。”
他看着无悔。
“如果能从那条支脉进入,就能绕过石山上的所有哨卡,直接出现在神庙的侧翼。”
无悔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条支脉的入口在哪里?”
“灵河主道和支流的交汇处。”褚英传的石头在地上划出一条弧线,“离这里大约两百里。”
无怨站起来,走到河床的拐弯处,朝西北方向望去。
两百里。
以象灵兵的脚程,昼伏夜出,两个晚上就能到。
“但是——”
无悔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地下灵能脉络是地脉结界的一部分。我们走进去,岩百川会不会察觉到?”
“不会。”褚英传说,“因为地脉之刃的感知已经被我改写了。在岩百川‘看到’的世界里,你们还在安全区内。”
他看着无悔。
“但你们不在。你们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再次出发。
戈壁的夜晚没有月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有星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稀疏的、摇晃的光斑。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在星光下无声地移动。
他们的脚步很轻——象灵族的体重远超人类,但在沙地上行走时,他们有一种天生的、像猫一样的轻盈。脚掌落地时先踩前掌,再缓缓放下后跟,将冲击力分散到最大面积,发出最小的声响。
汤镇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褚英传标记的路线上。
他的手里没有地图——地图在褚英传的脑子里。
褚英传走在队伍的中段,无怨和无悔一左一右。
他的脚步比早上稳了一些——不是因为灵核恢复得有多快,是因为他找到了一种新的走法:将重心放低,用腰腹带动双腿,减少膝盖和脚踝的负担。
这是狼灵在雪地里长途奔袭时用的步法,用在戈壁的沙地上,同样有效。
但灵核深处的疼痛还在。
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时不时地抽动一下,提醒他:你还没有好。
他咬着牙,一步不停地走。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汤镇突然举起右手。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下。
汤镇蹲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褚英传无声地从队伍中穿过来,走到汤镇身边。
“什么情况?”
汤镇没有抬头,只是将手掌按在沙地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
“有骑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西北方向,大约……二十里。”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闭上眼睛,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高速运转,将周围数十里内的灵能波动扫描了一遍。
西北方向,确实有一队灵能波动在移动。
数量不多,大约三十个。
灵能波动密集而规律——那是神圣骑士的灵能特征。
岩百川的巡逻队。
汤镇抬起头,看着褚英传。
“他们走的路线正好穿过我们的必经之路。要不要避开?”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在推演。
意识海中,两支队伍的移动轨迹像两条蛇在沙地上蜿蜒。一条是象灵兵的,另一条是神圣骑士的。两条轨迹在前方约十里的地方交汇。
如果象灵兵停下,等巡逻队过去,会耽误至少一个时辰。
如果绕路,要多走三十里,天亮前到不了下一个藏身点。
如果不躲——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继续走。”他的声音平静,“保持现在的速度和方向。”
汤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会撞上我们。”
“不会。”褚英传看着西北方向,目光穿透黑暗,“他们走的路线是固定的——沿着灵能塔向外辐射的第三环线巡逻。那条环线在我们前方七里的地方拐弯,往南去了。”
他看着汤镇。
“我们和他们的路线,不在同一个点上交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神圣使者首领。”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的巡逻路线,是枫怜月制定的。十二环线,每一条的走向、距离、换岗时间——都在黑铁之键里。”
汤镇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七里外,三十名神圣骑士列队从西北方向驰来。
他们的灵兽步伐整齐,马蹄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风吹过枯叶。
队伍最前方,一个骑士勒住缰绳,朝象灵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只有沙地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继续策马前行。
三十骑从象灵兵前方约两里的地方斜插过去,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色中。
汤镇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但他没有停。
队伍在距离巡逻队轨迹不到两里的地方,无声地穿过了那道无形的线。
五、裂缝
第三天夜里,队伍到达了灵河主道与支流的交汇处。
这里的地形比戈壁其他地方更加崎岖——干涸的河床在这里分岔成两条,像一条被撕裂的布匹。河床底部裸露着大片的灵能结晶碎片,在星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褚英传蹲在分岔口,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全力运转,将地下灵能脉络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投射到他的感知中。
找到了。
就在他脚下三丈深的地方,有一条灵能支脉,从主脉中分离出来,像一条树根一样向东北方向延伸。
那条支脉的尽头——就是岗索神庙的地下。
“这里。”
他站起来,指着河床分岔口的一处凹陷。
“从这里往下挖。三丈深,就能碰到灵能支脉。”
汤镇看着那个凹陷,又看了看褚英传。
“挖开之后呢?”
“沿着支脉走。支脉的宽度足够一人通过,两边有灵能结晶形成的天然石壁,可以遮挡灵能波动。”
褚英传看着汤镇。
“从地下走,地面上的哨卡发现不了你们。”
汤镇点了点头,转身朝象灵兵们挥了挥手。
“挖。”
象灵兵们没有用工具——他们的双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灰白色的灵能缠绕在十指上,将坚硬的河床岩石像掰豆腐一样一块一块地掰开。
沙石飞溅,尘土飞扬,但声音被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直径数尺、深达三丈的竖井出现在了河床底部。
井底,一道狭窄的裂缝斜斜地向东北方向延伸。
裂缝中,土黄色的灵能光芒像萤火虫一样闪烁。
那是地脉结界的灵能脉络。
褚英传第一个跳了下去。
他的双脚落在井底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无怨跟着跳了下来,一把扶住他。
“小姐夫……”
“没事。”褚英传甩开他的手,弯腰钻进裂缝。
裂缝比他预想的更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头顶只有一拳的空隙。土黄色的灵能光芒在石壁上流淌,将整个裂缝照得像一条通向地心的隧道。
无怨和无悔跟在他身后。
然后是汤镇。
再然后,是一千二百头像灵兵,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裂缝。
队伍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灵能结晶微弱的光芒。
褚英传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按在石壁上,感受着灵能脉动的节奏。
那股节奏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
意味着他们离岗索神庙越来越近。
他的心跳也在加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个烙印——心口上的狮子烙印——开始发热了。
不是灼烧,是一种……共鸣。
像两个失散已久的音叉,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岗索神庙在召唤它。
不,是在召唤他。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共鸣压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他加快了脚步。
裂缝在向前延伸了大约一个时辰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两侧的石壁向后退去,头顶的高度也增加到足以让人直起腰。
前方,出现了一道土黄色的光幕——那是灵能脉络汇聚点的光芒。
光幕后面,就是岗索神庙的地下。
褚英传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身后的队伍同时停下。
他闭上眼睛,将黑铁之键的感知延伸到光幕之后。
光幕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灵能在这里汇聚成一条河流,从地下深处涌上来,注入神庙的地基。
地基之上,就是焰天炽的骸骨化石。
狮灵族的图腾。
褚英传睁开了眼睛。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裂缝中,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神庙,就在我们头顶上。”
汤镇从他身后走上来,看着那道土黄色的光幕,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确定岩百川不会发现我们?”
“确定。”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二百双灰白色的眼睛。
“从现在起,你们是‘不存在’的人。岩百川看不到你们,地脉之刃感知不到你们,岗索神庙的防御也不会发现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双耳朵。
“因为你们已经从千里大戈壁‘消失’了。”
他顿了一下。
“明天夜里,当神庙里的守军以为戈壁上只有风沙的时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会从地下冒出来,像沙子一样,从他们的指缝里流过去。”
“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土黄色的光幕。
“我会打开那扇门。”
光幕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将那双眼睛染成了土黄色。
但在那土黄色之下,有一道更亮的光在燃烧。
那是狮子烙印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熄灭的、对那个地方的爱与恨。
千里大戈壁的风沙还在呼啸。
岩百川还在灵能塔下打盹,看着地脉之刃上“一切正常”的幻影。
岗索神庙的金色穹顶下,三千神圣骑士还在巡逻。
光凝还在坐镇。
焰天炽的骸骨还在沉睡。
他们都不知道——
一群“不存在”的人,已经在他们的脚下了。
第750章 旧怨
灵能脉络在地下深处缓缓流淌,土黄色的光芒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巨蟒,蜿蜒着向岗索神庙的地基延伸。
褚英传贴在石壁上,将呼吸压到几乎没有,黑铁之键在意识海中保持最低限度的运转,只释放出足以感知前方动静的微弱灵波。
他身后,象灵兵们沿着裂缝散开,灰白色的斗篷与石壁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汤镇在最前方,离褚英传不到十步,他的右拳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是他在压抑呼吸时才会有的习惯。
再往前三百丈,就是神庙地基的正下方。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后,褚英传的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灵压从头顶上方倾泻下来,不是冲击,是覆盖——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那股灵压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粘稠,灵核深处传来一阵本能的颤栗。
不是攻击。
是扫视。
有人在用灵能“看”这片地下。
褚英传抬起右手,握拳。
身后所有人同时停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股灵压在他们头顶停留了约莫三息,然后缓缓退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地面移开。
但褚英传没有动,他的右拳仍然举着,手指微微发白。
他在等。
果然,五息之后,灵压再次扫来。这一次更快,更急,像一柄刀从头顶划过。
然后,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间隔都在缩短,每一次扫过的速度都在加快。
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在黑暗中来回踱步,寻找那一丝不对劲的源头。
褚英传闭上了眼睛。
黑铁之键在他意识海中展开一幅画面——神庙上方的灵能场像一面湖,而他带领的这一千二百人,是湖底的几粒沙。只要不动,湖面就不会起涟漪。
但那股灵压的来源,正在湖面上空盘旋。
它不确定湖底有东西。
但它闻到了什么。
是谁?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光凝。
圣灵教会大主教焰鸣的妻子,近王级实力的狮灵兽。
熟悉的恐怖味道,在空气中开始蔓延。
一时之间,褚英传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与无怨、无悔三人与光凝苦战不胜的痛苦回忆。。
他回头与无怨、无悔进行眼神交流,示意他们要小心在意。
无怨似乎有话要说,褚英传对他微微摇头,不要乱动。
因为,属于光凝那股强大的灵压,又来了。
更重,更沉的灵压,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在他头顶上来回踱步。
(光凝在产生怀疑……)
褚英传想到这里,暗暗叫苦。
他睁开眼睛,看向汤镇,摇了摇头。
汤镇明白,那个意就是——不要轻举妄动。
光凝从主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守卫们都没有抬头。
不是不敬,是不敢。
她的状态不对。
银白色的鬃毛从肩胛处垂下,像一道月光凝成的瀑布。
四肢修长而有力,爪尖在石板上踩出的每一个印痕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没有化人形——狮灵兽的本体比人形更强大,感知也更敏锐。
此刻,她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向外释放着灵压,整条回廊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她在西侧回廊的中央停下了。
前爪轻轻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灵能从她的灵核中涌出,化作无形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穿过石壁,穿过地基,穿过地下深处的灵能脉络——她在“听”。
听这片土地是否在说谎。
听那座废弃矿坑里的象灵兵,是不是真的还在。
听自己灵核深处那一丝不安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
岩百川的报告说一切正常。
地脉之刃的感知数据显示一千二百个灰白色光点安静地待在矿坑里,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但她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岩百川,是不相信辛霸。
辛霸把象灵兵诓到千里大戈壁,说是“休整”,实际上是把他们当人质——用岩百川的刀架在象灵族的脖子上,逼他们继续卖命。
光凝不同意这种做法,但焰鸣同意了,她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每隔几天,就用灵能扫一遍这片土地。
她这样做,不仅是为了监视象灵兵,是因为她不想在岗索神庙这个最重要的地方,再次出现岔子。
她这种过份敏感的担心,让她的大脑,时不时地浮现出一个可恨的人影。
想到心烦意乱时,光凝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中,映出回廊尽头昏暗的灯光。
她又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夜晚。
竟然有人,从她和枫怜的眼皮底下,劫走了被软禁在这里的谷烟穗——狮灵国的废后,辛霸的前妻,缚灵结界的原主。
光凝奉命追击,在戈壁边缘截住了那伙胆大包天的贼人。
当时的它,并不熟悉无怨与无悔这对双胞胎与谷烟穗之间那种特殊关系;
可当它看到贼首正是褚英传时,光凝怒不可遏。
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着冷冽的、带着狼灵冰霜之力的气息,又在深处隐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炽烈得令人不安的力量。
——无耻的欺骗!
盛怒之下,光凝直接出手,毫无保留。
以褚英传为首的叛国者,在光凝的巨爪之下东倒西歪,不是对手。
正当光凝以为自己能轻松完成阻击任务时,一头巨大的棕熊从旁杀出,挡在褚英传面前,鼻息喷出白色的热气。
熊灵兽王松岩的突然出现,让光凝铩羽而归。
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光凝恨恨不已。
她想象着褚英传一伙人当时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的样子,吐道:“哼!可恶的野猴子!”
光凝将目光投向别处,更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又是褚英传杀来这里。
那时,她被辛霸和焰鸣派去转移焰天炽的骸骨——因为神庙已成为烈骁与褚英传的战场,图腾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带着三十名神圣骑士,用灵能包裹着那具沉睡了上万年的骸骨,从神庙最深处的秘道中移出,安置到百里之外的安全之地。
整个过程消耗了她所有的灵能,她无法再行战斗。
所以她只是听。
听留在神庙里的守卫报告——烈骁在决斗中死了,被褚英传、无怨和无悔围攻致死。
更悲伤的消息,接踵而至——枫怜月也死了。
她在烈骁和褚英传的灵能碰撞中,被波及,灵核碎裂,没能救回来。
光凝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通信灵器握碎在掌心,灵能结晶的碎片刺进皮肉,鲜血滴在戈壁的沙地上。
她问守卫:褚英传呢?
守卫说:跑了。
光凝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站在戈壁的星空下,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回到岗索神庙。
回廊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石板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但光凝闻到了——枫怜月的血,烈骁的血,还有那个人的血。
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蹲下来,将爪尖按在那片石板上。
灵能石板没有回应。
枫怜月已经不在了。
圣灵教会最高仲裁议会执政官、称号“智慧女神”的天下第一美人枫怜月,殉职了。
这意味着,作为执政官护法的光凝守护不力,严重失职。
她不怪烈骁。
烈骁尽忠职守,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她恨的是褚英传。
是他制造出了最致命的溅射伤害,杀死了枫怜月。
想到这里,光凝恨到眼眶迸裂:“杂种!”
是枫怜月提拔了他,给了他黑铁之键,给了他神圣使者首领的位置。
而他回报她的方式,是让她死在自己的决斗中。
光凝永远无法原谅这件事。
第751章 大执政官护法使——光凝
此刻,光凝站在岗索神庙西侧回廊的中央,灵压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地下深处的灵能脉络。
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不是地脉之刃的警报,不是灵能波动异常,是一种——直觉。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风浪,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有人在她的地盘上。
不是岩百川报告里的那些“安全区内的象灵兵”,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人。
光凝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金色的灵能从她的眉心涌出,像一滴水落入湖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每一丝灵能都化作一只无形的耳朵,贴着灵能脉络的走向,向地下深处延伸。
她“听”到了。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灵核。
那是一个微弱的、几乎被压制到极限的灵能波动。
但它太特殊了——冷冽的狼灵之力与炽烈的龙灵之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
全北地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灵能波动。
褚英传。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鬃毛根根竖起,金色的灵光从体内喷涌而出,整条回廊的石板在灵压下寸寸龟裂。
她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那是狮灵兽愤怒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低沉、悠长,像闷雷从远处滚来。
守卫们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抬头。
光凝站起来,鬃毛在灵光中飘动,金色的瞳孔燃烧着似乎压抑了万年的怒火。
她觉得等了太久。
他在岗索神庙杀了烈骁,害死了枫怜月,然后逃之夭夭。
现在,杀人凶手回来了。
回到了岗索神庙。
回到了他犯下罪孽的地方。
光凝迈步向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石板碎裂。
她没有化人形,狮灵兽的本体比人形更快、更强、更致命。
她要让他知道,半年前如果不是松岩来救,他早就死在自己的爪下了。
这一次,她相信再也没有人能救他。
他必须付出代价
褚英传感知到了那股灵压的变化。
从“扫视”变成了“锁定”——光凝知道他在哪里了。
不是通过灵能波动,是通过地脉之刃无法感知的东西,直觉,恨意,或者别的什么。
“她发现我们了。”
汤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发现的是我。”褚英传看着汤镇,“不是你们。”
他抬起右手,将琥珀色的灵核结晶从怀里取出,塞进汤镇手中。
“拿着这个。沿着灵能脉络继续向前,三百丈后右转,就是神庙地基的正下方。
将结晶按在地基上,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会自动寻找狮灵图腾的弱点。”
汤镇握着结晶,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褚英传。
“你呢?”
“我去引开她。”
“她一个人?”
“她一个,就够了。”
汤镇沉默了片刻,然后攥紧了结晶。
“多久?”
“半个时辰。”褚英传说,“半个时辰后,不管我有没有回来,你们都要动手。”
汤镇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朝身后的象灵兵挥了一下手。
队伍无声地继续前进。
褚英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灵能脉络的拐弯处。
然后,他转过身,朝灵能脉络的另一端走去。
那里有一条向上的岔路,通往神庙西侧的一处废弃祭坛。
他曾在岗索神庙潜伏过数月,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间密室都了如指掌。
那条岔路是他早就推演好的退路——不,不是退路,是战场。
他在那里,等光凝来。
废弃祭坛不大,方圆不过数丈,穹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上方昏暗的灵能光珠。祭坛中央的石台上刻着狮灵族的图腾纹路,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气味。
褚英传站在祭坛中央,背靠石台,面向入口。
他没有隐藏。
没有意义。
光凝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躲到哪里,她都能找到。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光凝来。
等汤镇带着象灵兵潜入神庙地基。
等那颗琥珀色的结晶在狮灵图腾脚下炸开。
他闭上眼睛,将黑铁之键的运转推到极限。意识海中,一幅地图正在展开——神庙的结构,守卫的分布,灵能脉络的走向,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需要半个时辰。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撑过半个时辰。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爪尖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缓慢、充满压迫感。
光凝走了进来。
现在这头可怕的狮灵兽,好像变得比褚英传记忆中更加庞大,灵压如山。
银白色的鬃毛垂在肩胛两侧,像两道月光凝成的瀑布。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祭坛中像两盏燃烧的灯,死死钉在褚英传身上。
她停在入口处,没有继续向前。
她在看他。
看这个害死了枫怜月的人。
半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她会用爪尖刺穿他的胸膛,捏碎他的灵核。
她会让他死得比枫怜月更惨。
但现在他就在眼前,她反而不急了。
她要先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比半年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还带着干裂的血痂。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靠在石台上,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但他站在那里。
没有跪,没有躲,甚至没有求饶。
光凝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小杂种,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看到了恨。
纯粹的、刻骨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恨。
第752章 血染祭坛
“小杂种。”
光凝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像磨盘碾过碎石。
三个字,每一个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在这座废弃祭坛中来回弹射,震得穹顶上残存的灵能光珠明灭不定。
褚英传站在石台旁,背靠冰冷的石壁,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
“夫人。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打招呼。没有恐惧,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平静。
光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恨这平静。
半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那时候他还叫楚无情。
他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像一柄刚出鞘却没开刃的刀。
参加楚无情婚礼的枫怜月,罕见地露出了笑容——那个向来算尽一切、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女子,在那个年轻人面前,眼底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光凝当时就觉不妥。
她私下对枫怜月说:此子身份复杂,聪明绝顶,我不喜欢他。
枫怜月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枫怜月不是没有回答,是不需要回答。
因为她早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从哪里来,知道他潜伏在狮灵国的真正目的。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味的信任和纵容。
然后,她被自己信任和纵容之人害得香消玉陨。
光凝的爪尖在石板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槽。
“我一直在等你回到这里!”
褚英传没有说话。
“等到现在,足足半年。”
光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
“回到岗索神庙。”
“回到你害死枫怜月的地方。”
褚英传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他的灵核在灵压下剧烈颤抖,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晃的灯。
光凝的灵压像一柄巨锤砸在他胸口,每一下都让他气血翻腾。
但他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身后三百丈的地下,汤镇正带着一千二百头像灵兵沿着灵能脉络向神庙地基推进。
琥珀色的豹灵祖源之力在他怀中沉甸甸地坠着,那颗结晶随时会炸开。
他需要时间。
哪怕一息,都是无价的。
褚英传极力地撬开喉咙:“枫怜月的死——”
“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
光凝打断了他。
金色的瞳孔燃烧着压抑了半年的怒火,鬃毛根根竖起,银白色的光芒在鬃毛间流淌,像月光被煮沸了。
“她信任你,纵容你,对你动情,不可救药地爱上你——而你,却亲手将她害死!”
褚英传沉默。
光凝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本来不用死的。”
光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你不是骗子,如果你真的是楚无情,如果她不爱上你——”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映出褚英传苍白的脸。
“她就不会死。”
褚英传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枫怜月临死前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释然,像遗憾,又像是不放心。
她不放心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她不放心的,就是这一刻。
“夫人说得对。”
褚英传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枫怜月的死,是我的错。”
光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但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跟你认错的。”
褚英传直起身,离开石壁。
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冰蓝色的灵光在指尖凝聚。
寒冰双灵刃,瞬间在掌中凝结。
他出言挑衅:“我来,是来了结——你。”
光凝暴怒:“狂妄!”
光凝不再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杀意如潮,双眼红透。
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她的前爪在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弧光,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焦糊的气味。
褚英传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向左倾斜,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贴着那道金色弧光的边缘滑过。
狼灵的敏捷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他的脚步在石板上踩出细碎的冰晶,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光凝攻击的死角。
不是躲闪,是游走。
像一条蛇在猎物的利爪间穿行。
光凝的爪击落空,拍在石壁上。整面石壁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她不等招式用老,右爪已经收回,左爪从下往上撩起,瞄准了褚英传的腹部。
这一爪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褚英传来不及躲。
他的右手在腹部前一按,寒冰双刃从掌心喷涌而出,冰蓝色的刃身横在腹前,挡住了爪尖。
叮——
金属撞击声清脆得像铃铛。
但光凝的爪尖上没有金属,只有金色的灵光。
那灵光与寒冰双刃碰撞的瞬间,褚英传感觉到一股巨力从刃身传来,像被一头狂奔的灵兽撞上了胸口。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祭坛另一侧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上半截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褚英传从碎石中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寒冰双刃的刃身上布满了裂纹,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他催动灵核,将更多的灵能注入刃身,裂纹缓缓愈合,冰蓝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光凝没有追击。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审视猎物时的冷静。
“半年前你接不住我一爪。现在你接住了。”
她顿了一下。
“你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强了。不过只是死得慢一点,没用!”
褚英传没有说话。
光凝向前迈了一步。
“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一样,等来松岩救你?”
她迈了一步。
“这里狮灵图腾所在地——岗索神庙!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你。”
褚英传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我知道。”
他说。
“这一次,我不需要人救。需要拯救的人,是你!”
第753章 得逞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手里的动作。
褚英传将寒冰双刃插在地上,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印。
那不是狮灵族的术式起手式,也不是狼灵族的战技起手式——那是黑铁之键的引导印。
冰蓝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在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涡。
光涡中,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若隐若现,像一颗即将孕育出什么的星辰。
光凝的灵核深处传来一阵共鸣。
那是狮灵兽的本能在告诉她——这股力量,与狮灵图腾同源。
“你——”
“夫人。”褚英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光凝没有回答。
“狮灵图腾与豹灵图腾,同出一源。那股源力,叫做火神教本源之力。”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光涡。
“枫怜月穷尽一生,都在研究这股力量。”
光凝的爪尖微微颤抖。
“你没有资格提她——”
“她研究了一辈子,只推演出了一个结论。”
褚英传没有理会她的打断,声音平静地继续。
“火神教本源之力,可以同时压制狮灵图腾和豹灵图腾的灵能输出。”
他看着光凝。
“也就是说——只要掌握了这股力量,狮灵族的图腾,就不再是不可撼动的。”
光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扑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压制,是倾尽全力的一击。
金色的灵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体表凝结成一层燃烧的铠甲。
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爪尖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音爆震得祭坛的碎石纷纷跳起。
她不允许他说下去。
不是因为不相信,是因为相信。
枫怜月穷尽一生的研究,她听说过。
那些晦涩的理论、那些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那些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灵能图谱——枫怜月曾经试图跟她讲解,但她听不懂。
她只问了一句:这个研究,有什么用?
枫怜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能改变狮灵族的命运。
当时光凝以为她指的是“强化图腾”或者“拓展灵能脉络”。
现在她明白了——枫怜月说的“改变”,不是强化,是颠覆。
颠覆图腾的不可撼动。
颠覆辛霸的统治根基。
颠覆整个狮灵族的信仰体系。
而这个年轻人,枫怜月选中的继承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头顶上方悬浮着那股传说中的力量——
他在告诉她:枫怜月的研究,已经不再是理论了。
褚英传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不需要躲。
他双手一合,头顶上方的光涡猛地炸开,金银交织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光芒所过之处,光凝身上的金色灵光像被浇了水的火焰,骤然暗淡。
不是熄灭,是压制。
火神教本源之力对狮灵图腾同源的力量,有着天生的克制。
光凝的速度在光芒中骤然减慢。
她的爪击距离褚英传的咽喉只有三寸,但那三寸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骇。
不是害怕,是震惊。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遇到过能压制她灵能的力量。
即使是辛霸的狮神灭邪霸体,也只能与她正面抗衡,无法压制她的灵能输出。
但这个年轻人,这个灵核虚弱、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做到了。
“这就是枫怜月的遗物。”
褚英传的声音在金银光芒中回荡。
“她把黑铁之键传给了我,把火神教本源之力的推演成果留给了我。”
他看着光凝。
“她说,也许有一天,这些东西能用得上。”
光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是痛。
枫怜月说“也许有一天能用得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见了这一天?
是不是已经预见了自己会死,而这个年轻人会带着她的遗物,站在岗索神庙的祭坛上,面对她曾经的灵伴?
光凝不知道。
但她的爪尖,在这一刻,突破了火神教本源之力的压制。
不是力量上的突破,是意志上的突破。
她对枫怜月的思念、对褚英传的恨意、对这一切的不甘——在一瞬间化作了一股超越灵能的力量,推动着她的爪尖刺穿那层无形的墙。
三寸。
两寸。
一寸。
褚英传的瞳孔中映出那五根越来越近的爪尖。每一根都比他手指还长,每一根都缠绕着金色的、燃烧的灵光。
他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他的双手还维持着引导火神教本源之力的印,一旦松开,那股力量就会消散。
汤镇还在神庙地基下等待,琥珀色的结晶还没有引爆,图腾的防御核心还没有被破坏。
他不能退。
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退。
爪尖刺入了他胸口的皮肤。
鲜血涌出,顺着光凝的爪缝滴落在地上。
褚英传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心脏穿过去。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双手仍然维持着那个印,金银交织的光芒仍然在祭坛中流淌。
光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不明白。
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躲,明明可以退,明明可以用寒冰双刃架开她的爪击——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硬扛。
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你——”
“夫人。”
褚英传打断了她,声音因疼痛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杀了我,火神教本源之力也不会消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它会留在这里。留在岗索神庙的地下,留在狮灵图腾的脚下。”
他看着光凝的眼睛。
“它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狮灵族的图腾里。”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是来种刺的。
用自己的命,把火神教本源之力钉进狮灵图腾的灵能脉络中。
一旦那股力量与图腾的灵能脉络融合,就无法被清除——至少短时间内无法被清除。
而在这段时间里,狮灵图腾的灵能输出会被持续压制。
神庙的防御核心会持续虚弱。
汤镇和一千二百头像灵兵,会有足够的时间——
摧毁一切。
“你疯了。”
光凝的声音沙哑。
“你用你自己的命,换一座神庙?”
“不是换神庙。”褚英传摇了摇头,“是换这场战争。”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辛霸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仍在相思泉前线,与我盟军对峙。如果狮灵国的后方——岗索神庙——出了事,辛霸必须分兵回援。”
他看着光凝。
“二十万大军,分出一半回援,前线就只剩下十万。盟军就能反攻,夺回棕罴林地,收复熊灵族的国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光凝沉默了。
她的爪尖还插在褚英传的胸口,鲜血顺着她的爪子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祭坛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地下深处灵能脉络的脉动。
然后,光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绝望的、认命般的悲凉。
“枫怜月啊枫怜月。”
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754章 最高危机
褚英传的鲜血顺着光凝的爪尖滴落。
嘀嗒。嘀嗒。
每一滴血落在祭坛的石板上,都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在土黄色的灵能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褚英传没有低头看自己胸口的伤。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光凝那双金色的瞳孔,双手维持着引导火神教本源之力的印,金银交织的光芒在他头顶上方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太阳。
光凝的爪尖嵌在他的胸口,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刺穿他的灵核。
但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
火神教本源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灵能压制了至少三成。
她的爪尖虽然刺入了褚英传的血肉,但每往前推进一丝,都要承受那股力量对灵核的灼烧。
像把自己的手伸进火里。
她盯着褚英传的脸,试图从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一丝后悔、哪怕一丝动摇。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像暴风眼中心的平静,像深渊底部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光凝的灵核深处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
“你的血总会流干。你的灵核总会撑不住。你拿什么跟我耗?”
褚英传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因失血而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灵核深处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反复抽动。
但他的手没有松。
他的印没有散。
头顶上方的光涡还在旋转,金银交织的光芒还在流淌。
“我不是在跟你耗。”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裂缝。
“我是在等。”
光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什么?”
褚英传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让光凝的灵核猛地一跳。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灵能感知向地下深处延伸——
那里,灵能脉络的波动不对。
不是被压制的波动,是……被入侵的波动。
有人在沿着灵能脉络向神庙地基移动。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很多很多的人。
灰白色的灵能波动,像一群沉默的巨兽,在地下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象灵兵。
这些雇佣兵,不是一直都由岩百川圈禁吗?
他们是怎么逃过地脉之刃的监视,偷偷来到了这里?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被策反,听从褚英传的命令?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
“我说过。”
褚英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是来跟你打仗的。我是来种刺的。”
他看着光凝的眼睛。
“你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他们的注意力也在你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地下已经有人在敲门了。”
光凝的鬃毛根根竖起,银白色的光芒在鬃毛间疯狂涌动,像月光被煮沸了。
她想抽回爪子。
想转身冲向地下,阻止那群象灵兵。
但她的爪子抽不回来。
不是被褚英传抓住了,是被火神教本源之力“粘”住了。
那股力量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将她的爪子锁在褚英传的胸口。
被褚英传利用祖源之力锁定的光凝不仅无法离开,就连一个简单的命令,也发不出来。
若光凝发不出命令:她手下那三千神圣骑士,对地下发生的事情茫然不知。
(若不赶紧想个对策,岗索神庙就会眼睁睁地毁在自己手里!)
光凝现在进退维谷,高度紧张的精神,已经绷成了一根紧紧的细线,随时可断——
只要她继续拼下去,褚英传必死。
但只要她缩手,褚英传就会在临死前将火神教本源之力的最后一缕力量送进地下,与象灵兵手中的琥珀色结晶产生共鸣。
图腾的灵能脉络会被瞬间引爆。
她不知道褚英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杀她,不是为了摧毁神庙。
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颗钉子。
一颗钉在狮灵图腾心口的钉子。
“你疯了。你每次都用命来拼,以为都能如愿吗?”
光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
褚英传笑道:“不拼,又怎么有机会赢!”
“狂妄的野种!你不会次次都这么侥幸!”
光凝气急败坏地骂,但无可奈何。
“这不是侥幸!夫人请看……”
光凝顺着他的声音望去——祭坛的入口处,土黄色的灵能光芒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光芒的明灭节奏变了。
从稳定的呼吸变成了急促的跳动。
像一颗心脏在加速。
“我的计划,开始了。”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光凝猛地回头——
祭坛入口处,土黄色的灵能光芒正在变得暗淡。
不是熄灭,是被压制。
被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压制。
金银交织的光芒从地下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神庙的地基,漫过回廊,漫过主殿,漫过每一寸石壁、每一根石柱、每一块石板。
火神教本源之力。
不是褚英传头顶上方那个光涡释放的——那个光涡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力量,来自地下。
来自那颗琥珀色的灵核结晶。
来自汤镇按在神庙地基上的那只巨大的手掌。
光凝感觉自己的灵能在飞速流失。
不是被压制三成,是被压制五成、六成、七成——
嗖声闷响,她的爪尖从褚英传胸口滑了出来,鲜血淋淋。
不是因为她已无计可施,是因为她,也要把命押上,与褚英传豪赌一次。
嗡——
火神教的本源之力,瞬间在褚英传身上重新形成灵能护罩;
同时,这股强大的力量,化成千万缕细密的灵能光丝,往地下渗透。
眼下,褚英传的计划如期进行。
只要能与正在地下活动的汤镇手上的灵晶共鸣,狮灵族祖灵神焰天炽的骸骨,岌岌可危。
褚英传期待着,期待着自己,可以改写狮灵族的历史。
突然,光凝狂吼:“小子!你别太得意!且看老娘如何收拾你!”
第755章 图腾上身
光凝的吼声还在祭坛中回荡,她的灵核已经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她的胸腔喷涌而出,沿着血脉蔓延到四肢、头颅、尾尖,将整头狮灵兽包裹在一层炽烈的光焰之中。
那火焰的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点燃,祭坛中的氧气在一瞬间被抽干,褚英传的呼吸猛地一窒。
燃烧灵核。
这是兽灵者最后的禁术——将灵核作为燃料,释放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代价是灵核永久受损,轻则力量衰退,重则当场毙命。
光凝选择了这条路。
“夫人!”褚英传的声音也开始紧张起来,“如今你也要孤注一掷了吗?”
他的疑问,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微不足道。
光凝没有回答。
她的双爪猛地拍向地面——
轰————
整座祭坛的地面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整个岗索神庙在光凝的狂疯举动下,开始塌陷。
石板、碎石、尘土,连同褚英传和光凝自己,一起坠入了下方无尽的黑暗中。
坠落的过程只持续了两息。
褚英传的后背撞上了坚硬的岩石,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他来不及调整姿态,眼前已经亮起了一片土黄色的光芒。
那是灵能结晶的光芒。
无数颗灵能结晶镶嵌在穹顶上,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灯,照亮了这座地下墓室的全貌。
墓室巨大得令人窒息。
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由整块的山岩雕凿而成,刻满了狮灵族的图腾纹路。
那些纹路在灵能结晶的照耀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沉睡的河流。
墓室的正中央,是一座石台。
石台上,卧着一具骸骨。
不是人类的骸骨,是狮子的骸骨。
体长超过一丈,骨骼粗壮如梁,每一根肋骨都像一柄巨剑。
即使只剩下骸骨,那股威压仍然如山岳般沉重,压在每一个进入者的灵核上。
焰天炽。
狮灵族祖灵神的遗骸。
狮灵族的图腾。
褚英传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是在半年前。
那时他是“楚无情”,就在这里,被显示的焰天炽面授一句也听不懂的玄机。
此刻,他摔在了骸骨脚下,距离不到三丈。
他能感受到那股从骸骨中散发出的、跨越了上万年的意志——不是活着的意志,是死而不朽的执念。
像一座沉入海底的火山,表面上死寂,深处仍有岩浆在涌动。
光凝比他先落地。
她没有摔在石板上,而是稳稳地落在了焰天炽骸骨的前方。
她的四爪踩在石台边缘,鬃毛在金色的火焰中飘动,像一个守护神。
她的灵核还在燃烧。
火焰从她的胸腔喷出,舔舐着焰天炽的骸骨,土黄色的灵能与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嗡鸣。
褚英传撑起身体,靠在石壁上。
他的胸口还在渗血,灵核深处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凝——她的状态不对。
不是在燃烧灵核战斗。
是在做什么别的事。
“汤镇!”他的声音在墓室中炸开,“所有人!打断她!”
地下的震动传了上来。
汤镇正带着象灵兵沿着灵能脉络推进,距离墓室已经不到百丈。
听到褚英传的声音,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拳猛地砸向头顶的岩层。
轰——
岩层碎裂,碎石飞溅。
汤镇第一个从裂缝中跳了出来,落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墓室中。
紧随其后的是无怨、无悔,然后是一头像灵兵,又一头,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出。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瞬间填满了墓室的外围。
汤镇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光凝身上,灰白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威压——不是来自光凝,是来自那具骸骨。
骸骨在发光,土黄色的灵能从骨缝中渗出,像血液从伤口中涌出,被光凝的灵核牵引着,向她体内汇聚。
“她在做什么?”无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在把图腾意志引入自己的灵核。”
褚英传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她要让图腾‘上身’——用自己的灵核容纳焰天炽的意志,成为图腾的临时载体。”
无悔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用命来守护狮灵图腾吗?”
“对!”褚英传的声在发抖,“图腾意志不是她这个级别的兽灵者能承受的。就算成功,她的灵核也会在几个时辰内崩溃。”
他看着石台上的光凝,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在这几个时辰里,她就是图腾。没有人能在她的守护下,能动焰天炽的骸骨分毫。”
汤镇听懂了。
光凝不是在拼命,她是在“献祭”。
用自己的命,换狮灵图腾的绝对安全。
“那还等什么?”汤镇的拳头上缠绕着灰白色的灵光,“在她完成之前,杀了她!”
汤镇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身体在冲锋中膨胀,灰白色的灵能在体表凝结成一层粗糙的、嶙峋的灵能护甲。
他的脚步在石板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头从山上冲下的巨象。
无怨和无悔紧随其后。
无怨的体表燃烧着暗红色的灵光,熊灵与狮灵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融合,他的双眼彻底变成赤红,进入了狂暴状态。
无悔在他身后三丈,掌心凝聚着橙色的灵能弹丸,随时准备支援。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列成战阵,灰白色的灵光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城墙,朝石台压去。
光凝没有动。
她的四爪牢牢钉在石台边缘,金色的火焰与土黄色的灵能交织在一起,将她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光罩中。
她的眼睛闭着,眉心处有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图腾意志正在进入她的灵核。
导入尚未完成。
此刻的她,几乎没有防御能力。
汤镇的拳头砸在了光罩上。
轰——!
光罩剧烈震荡,但没有碎裂。
土黄色的灵能从光罩表面涌出,像一条条蛇,缠绕上汤镇的手臂。
汤镇感觉到一股巨力从手臂传来,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咬住了拳头。
他的身体被甩飞出去,撞在墓室的石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但他没有受伤。
光凝的反击不是主动攻击,是图腾意志的“本能防御”——只是将他推开,而不是杀伤。
因为她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杀伤任何人。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引导图腾意志进入灵核。
“她撑不了多久!”汤镇从碎石中爬起来,再次冲向石台,“一起上!”
第756章 混战
无怨的拳头砸在光罩上,暗红色的灵能与土黄色的灵光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无悔的灵能弹丸紧随其后,砸在同一位置,光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象灵兵们列队冲击,灰白色的灵光像海浪一样拍打在光罩上,每一下都让裂纹扩大一分。
光罩在颤抖。
光凝的身体也在颤抖。
她的眉心处,那团土黄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已经覆盖了半个头颅。
图腾意志正在加速进入她的灵核——不是因为她想加速,是因为她快撑不住了。
如果不能在光罩碎裂之前完成导入,她就会在毫无防御的状态下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中。
她选择了冒险。
“开!”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眉心的土黄色光芒猛地炸开。
那股光芒不再缓慢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灵核。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七窍同时渗出金色的血液。
强行加速导入的代价——灵核承受不住图腾意志的冲击,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但她顾不上了。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的,而是土黄色的——图腾意志的颜色。
她抬起右爪,轻轻一挥。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她自己的力量,是图腾意志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一堵无形的墙,向四面八方推开。
汤镇第一个被撞飞。
他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倒飞出数十丈,撞断了墓室中的一根石柱,埋在碎石下。
无怨和无悔紧随其后,被那股力量推得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后倒去,前排的撞倒后排,整个战阵在瞬间崩溃。
墓室中烟尘弥漫,碎石遍地。
光凝站在石台边缘,鬃毛在土黄色的灵光中飘动。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疲惫,是承受不住图腾意志的负荷。
灵核深处的裂痕在扩大,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眼角、耳孔中不断渗出。
但她没有倒下。
她不能倒下。
“护驾——”
光凝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带着图腾意志的威压,穿透岩层,传到了地面上。
岗索神庙的每一块石板都在震动。
回廊上,主殿中,塔楼里——三千名神圣骑士同时抬起头。
他们听到了。
那是大主教夫人的声音。
那是图腾的召唤。
三千柄灵能长枪同时举起,三千匹灵兽同时迈开蹄子。
银白色的铠甲在灵能光珠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像一条银色的河流,从神庙的每一个角落涌向西侧回廊。
祭坛已经塌了。
碎石堆成了一个斜坡,通向地下深处的墓室。神圣骑士们没有犹豫,骑着灵兽直接从斜坡冲了下去。
第一队冲进墓室的时候,汤镇刚从碎石中爬出来。
他抬头看到那些银白色的身影,灰白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神圣骑士——”
话音未落,一柄灵能长枪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
汤镇侧身避开,右拳砸在灵兽的侧腹。灵兽发出一声哀鸣,连人带兽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冲进来的三名骑士。
但更多的骑士涌了进来。
无怨和无悔背靠背,被十几名神圣骑士围在中间。
无怨的拳头砸碎了一面盾牌,无悔的灵能弹丸炸飞了两名骑士,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斜坡上冲下来,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一千二百头像灵兵与三千名神圣骑士在墓室中展开了混战。
灰白色的灵光与银白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拳头的撞击声、长枪的破空声、灵能弹丸的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哀鸣声响成一片。
灵能结晶的光芒被鲜血染红,石板上很快积起了血泊。
褚英传靠在墓室角落的石壁上,胸口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在他体内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修复着被光凝爪尖撕裂的血肉和骨骼。
但自愈需要时间。
他只能看着这场混战,看着象灵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着神圣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来。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石台上的光凝身上。
她站在那里,鬃毛飘动,土黄色的灵光环绕着她的身体。
她的眼睛不再是金色的,而是图腾意志的土黄色,空洞、古老、不带有任何情感。
但褚英传看到了。
在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一丝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光凝自己。
她还活着。
她还在撑。
撑到图腾意志完全稳定,撑到她的灵核彻底崩溃,撑到最后一刻。
褚英传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的自愈还需要时间。
汤镇在战场上浴血厮杀。
无怨和无悔被几十名神圣骑士包围。
象灵兵们在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搏命。
而光凝——那个燃烧灵核、强行引入图腾意志的女人,正在等待他自愈完成。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场战斗的胜负,不在汤镇身上,不在无怨无悔身上,不在象灵兵和神圣骑士的身上。
在他们两个身上。
第757章 待机
汤镇从碎石中站起来,抹去脸上的血,朝石台冲去。
他的拳头上缠绕着灰白色的灵光,像一颗流星,砸向光凝。
光凝甚至没有看他。
只是抬了一下爪子。
汤镇的身体像被一座山撞上,倒飞出去,砸进象灵兵的人群中。
无怨从侧面冲过来,暗红色的拳头砸向光凝的侧肋。
光凝的尾巴扫了一下。
无怨的身体像被鞭子抽中,横飞出去,撞断了另一根石柱。
无悔的灵能弹丸在空中炸开,橙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墓室。
光凝连动都没有动。
土黄色的光罩挡下了所有攻击,纹丝不动。
不是她变强了,是图腾意志的力量在保护她。
那股力量不属于她,但她可以借用。
只要她的灵核还能承受。
褚英传看着这一切,看着光凝每次出手后身体都会颤抖一下,看着她的七窍中金色血液越流越多,看着她眉心的土黄色光芒越来越亮。
他知道她在强撑。
她的灵核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表面,随时可能碎裂。
但她还在撑。
为了狮灵族的图腾,为了焰鸣,为了辛霸,为了那些她根本看不惯的人。
也为了枫怜月?
褚英传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光凝成功了,狮灵图腾就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无法被撼动。
而那几个时辰,足够辛霸从前线调兵回援。
他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汤镇和象灵兵会死在这里。
他会死在这里。
盟军会输掉这场战争。
他的自愈完成了七成。
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灵核深处的疼痛减轻了大半。
他的手指可以活动了,双臂可以抬起了,寒冰双刃可以在掌心凝聚了。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在等。
等光凝露出破绽。
等她的灵核再裂开一道缝。
等她的注意力从战场上移开一瞬。
光凝站在石台上,土黄色的瞳孔扫过整个墓室。
神圣骑士与象灵兵的混战还在继续,伤亡惨重。
汤镇第三次从碎石中爬起来,无怨和无悔还在与几十名骑士缠斗。
她的目光落在墓室角落的褚英传身上。
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他的手指在动。
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那是黑铁之键运转时的习惯动作。
光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在休息。
他在推演。
在等她犯错。
她的灵核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里面刺了出来。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石台上的土黄色光芒暗淡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褚英传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光芒。
寒冰双刃在他掌心凝聚,冰蓝色的刃身上缠绕着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
他从石壁上直起身。
光凝的鬃毛根根竖起。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不是象灵兵与神圣骑士的混战决定胜负。
不是汤镇的拳头,不是无怨无悔的狂轰滥炸。
是两个人。
一个燃烧了灵核、强行引图腾上身的狮灵兽。
一个燃烧过灵核、被豹灵祖源之力吊着命的狼国将军。
在这座沉睡着焰天炽骸骨的地下墓室中,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石板上,在三千名神圣骑士和一千二百头像灵兵的混战中央——
最终的胜负,只能在他们之间决出。
光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土黄色的灵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褚英传握紧了手中的寒冰双刃,冰蓝色的光芒与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交相辉映。
墓室中的混战还在继续。
但他们都知道,那些厮杀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石台上。
是两个将死之人。
是狮灵图腾的最后守护者。
和那个要把刺种进图腾心脏的人。
第758章 狮心将熄
墓室中的混战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汤镇的拳头还在砸碎神圣骑士的盾牌,无怨的咆哮还在穹顶上回荡,象灵兵与骑士们的厮杀还在继续,鲜血还在石板上流淌。
但在石台周围,方圆十丈之内,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两个人身上的灵压,已经浓烈到让灵核本能地发出警告。
褚英传从石壁边站起来,寒冰双刃在掌心缓缓旋转。
冰蓝色的刃身上,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刃口处游走。
他的胸口还有血迹,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光凝站在石台上,四爪钉在石板中,土黄色的灵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与身后焰天炽骸骨上散发出的古老威压融为一体。
她的鬃毛在灵光中飘动,七窍中渗出的金色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她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肋骨在灵压下不堪重负的声音。
但她没有后退。
她的身后是焰天炽的骸骨。是狮灵族的图腾。是她用命在守的东西。
“小杂种。”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你以为你赢了?”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向前迈出一步,寒冰双刃在身侧划出两道冰蓝色的弧光。
“我没有赢。”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你也还没有输。”
光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枫怜月说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枫怜月在一次推演失败后,面对满桌散落的灵能图谱,苦笑着说了这句话——“我没有赢,但你也没有输。”
光凝当时问:这是什么意思?
枫怜月说:意思是我们还在局里。
现在,光凝站在石台上,看着褚英传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明白了枫怜月那句话的意思。
局还在。
他们都在局里。
谁都没有走出去。
“那就——”
光凝的右爪猛地抬起,土黄色的灵光在爪尖凝聚成五道锋利的灵能利刃,每一道都有一丈长,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音爆。
“——继续!”
五道灵能利刃同时斩下,像五柄从天而降的巨剑,封死了褚英传所有闪避的路线。
他没有退。
寒冰双刃交叉在头顶,冰蓝色的光芒与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在刃身上凝成一面光盾。
轰——!
利刃斩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褚英传脚下的石板碎裂,他的双脚陷进地面,碎石没过脚踝。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但他的双臂没有弯。光盾在灵能利刃的轰击下剧烈震荡,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但没有碎。
光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异。
不是惊讶他能挡住,是惊讶他挡住的方式。
他不是在用力量硬扛,是在用火神教本源之力“卸力”——将灵能利刃的冲击分散到脚下的整块地面。碎裂的石板不是被压碎的,是冲击力被转移后,地面承受不住而崩裂的。
这种技巧,不是战斗经验能解释的。
是推演。
是黑铁之键在瞬息间计算出的最优解。
“枫怜月把什么都教给你了。”光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苦涩。
褚英传没有回答。他的双臂猛地一振,光盾炸开,将残存的灵能利刃弹飞。他的身体从碎石中拔出来,双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光凝。
寒冰双刃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光,瞄准的是光凝的咽喉和左眼。
光凝没有躲。
她的右爪横扫,直接迎上了双刃。
铛——!
刃与爪碰撞,爆出一团火星。
褚英传的身体在空中一滞,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狼狈落地——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双脚在石柱上一蹬,改变方向,再次扑向光凝。
这一次是从侧面。
寒冰双刃斩向她的侧肋。
光凝的尾巴甩了过来,像一条钢鞭,抽在刃身上。
褚英传再次被震飞。
但他再次借力,再次扑来。
从正面,从侧面,从上方,从背后——他的身影在墓室中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鹰,每一次扑击都被光凝挡下,但每一次被挡下后,他都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发起下一次攻击。
光凝的呼吸越来越重。
不是疲惫,是灵核的裂痕在扩大。每挡下一次攻击,图腾意志的反噬就会加重一分。土黄色的灵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嘴角又渗出了金色的血液。
褚英传看到了。
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第759章 可恶!你太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
光凝的声音凌厉如刀:“你在拖时间!。”
她的气息开始显得不像刚才那样平稳。
“你在拖到我的灵核撑不住。”
褚英传的攻击停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光凝抓住了。
她的双爪同时拍在地面上,土黄色的灵光从石板中喷涌而出,像一根根地刺,从下往上刺向褚英传。
褚英传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拧,堪堪避开了最密集的地刺,但左小腿还是被一道灵光擦过,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靠寒冰双刃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光凝没有追击。
她站在原地,土黄色的瞳孔盯着褚英传。
“你说得对。我的灵核撑不了多久。”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战斗,
“但你也撑不了多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与我开战之前,就燃烧过一次灵核;后遗症还没有好。
火神教本源之力的消耗比灵能快三倍。你还能坚持多久?”
褚英传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
他能感觉到灵核深处的空虚——不是疼痛,是空。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底部浅浅的一层。
那层水,最多支撑他再出手三次。
“三次。”光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还能出手三次。三次之后,你连站都站不稳。”
她向前迈了一步。
“而我,至少还能撑到你的三次之后。”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那双土黄色的瞳孔。
“那就不三次。”
他的声音很轻。
“一次。”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褚英传将左手的寒冰双刃插在地上,双手合十。
冰蓝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压缩。
所有的灵能、所有的火神教本源之力、所有残存的龙狼之力——全部被他压进了灵核。
灵核在膨胀。
像一颗被灌入过多气体的皮囊,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燃烧灵核。
他又在燃烧灵核。
“你这疯,还真是赌命赌上瘾了!”
光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骇,
“你的灵核本来就还没恢复,再烧一次——”
褚英传替她说完了。“你觉得会碎,是吗?”
他眼中光芒爆闪,脸上那份从容和坚定,此刻只怕是死神来了,也不敢贸然上前收割他的性命。
“有些事情,不是你以为,它就是了——夫人!”
只见褚英传将上身全部扯碎,将光凝从未见过的狮子烙印,暴露在对方眼前。
灵核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那狮子烙印如同活过来一般,神态栩栩如生,仿佛焰天炽活过来了一般。
那光芒不是冰蓝色的,不是金银交织的,而是一种纯粹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白色。
那是灵核燃烧到极致时才会发出的光。
而这个时候,光凝明显感觉到,被它藏在灵核之中的狮灵图腾,开始与褚英传胸口的狮子烙印产生共鸣。
(大事不妙!)
光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它的神识在对它说——褚英传已经成功牵引了狮灵图腾之力中,属于祖源部分的气机。
也即是说:这个身上混合有数种兽力之力的小杂种,也有能力调用狮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想到这里,光凝第一次产生了绝望感——接下来,他是打算先杀了我、然后再毁掉我狮灵一族的图腾吗?
这种可怕的想法,让光凝感到一阵眩晕,几欲作呕。
她感觉自己所有念头,都在跟它说一句同样的话——那个年轻人接下来的这一击,足以杀死她。
即使她有图腾意志的庇护。
即使她燃烧了自己的灵核。
即使她站在焰天炽的骸骨前。
那一击,会穿过所有防御,直接击中她的灵核。
因为那一击里,不仅有褚英传自己的灵能。
有龙灵的霸道。
有狼灵的冰寒。
有火神教的本源之力。
有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
有枫怜月的黑铁之键。
甚至有,狮灵的图腾之力。
这所有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图腾意志对她的庇护,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光凝的狮眸中,映耀着褚英传手上那双随时会攻过来的利刃,杀气腾腾。
就在它绝望到极点时,视角中那张过份年轻的脸,使它承受了一生之中最大的刺激——我特么堂堂圣灵教会大主教夫人,凭什么要死在你这个小杂种手里?
岂有此理!
满腔不甘的怒火,化成了如同实质的炽热之焰;这一刻,光凝冒险着肉体可能支离破碎的风险,将战斗力提聚到生平从未达到过的最高顶点。
蓬!
光凝狮口大开,獠牙仿佛伸长了一尺,狰狞的面目,如同传说中的魔幻怪兽;那种气势,似乎能吞天食地。
光凝狂吼:“小畜牲!放马过来!”
面对实力暴涨的敌人,褚英传无所畏惧,他暗忖——即使是你祝融化身,我今天也要灭了你的滔天气焰!
双臂一振,两道寒气逼人的刀锋,从尖端处射出,发出两种截啸叫——
由龙灵之力凝成的刀气刚猛无匹,张牙舞爪;
灵狼之力凝成的刀气狂暴凶残,悍意动天。
异兽双灵之力在飞行中缠绕成一颗无视宇宙法则的慧星,蓝晶晶,轰向气焰嚣张的光凝。
光凝两只巨爪一伸,全力接下这寒冰巨球。
“乒”的一声脆响,缠绕在巨爪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光凝大惊!
两道寒气从光凝的指甲传入,冷得它牙关发颤!
(妈的!这小畜牲不过数月不见,实力竟变得如此强悍啦?)
吃惊之余,光凝双爪横撕,将余势未消的慧星扯成碎片。
一瞬间,漫天霜华,如落樱缤纷。
二人强大的灵力在满天的冰晶折射之中,绽放出无法形容的绚丽。
褚英传身形一纵,如幻影升天,闪电般掠过眼前这场绚丽的冰晶雨。
半空之中,他雄姿一扭,身形骤降,以猎鹰扑兔之姿,挺直双刃,对准光凝的眉心刺去!
褚英传释放出来的强大灵压,将半空中所有仍未消散的寒冰全部吸咐在身上,重新形成毁天灭地的力量。
褚英传的攻势,在光凝金黄色的瞳色中,再次凝聚。
——可恶!你太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
第760章 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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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黑虎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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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你的承诺,还能不能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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