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除魔,从无限推演开始》
第1章 雨夜山林
大梁四百四十二年,八月十二日。
深夜,伏安镇外山林。
巡逻队驻扎营地。
妖魔狂嚎、雷鸣雨声,还有......人的惨叫。
一片混乱,这里彷佛在进行一场欢愉盛宴。
“林头!”
“别管我,你们趁机快走!”
“爹!”
“林白,你爹要去引走它们,你跟我们走!”
“不,我要去救我爹!”
“那可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林白!林白!”
林白抄起一把衙刀,踩着泥浆,直接冲出了营地,雨水很快沾湿了衫衣。
向着山上,不顾一切的跑去。
他要寻回父亲。
借着闪电一瞬间的亮光,林白看到泥浆之中的拖拽痕迹,空气中也传来猪妖独有的腥燥之气,浓郁得连雨水也无法遮盖。
林白心中一紧,沿着痕迹,继续上山。
“霹!啪!——”
面前的陡坡上赫然出现一道黑影,林白瞳孔骤然紧缩!
它正喘着粗气,寻觅猎物一般,蹄子不安分的踩来踩去,那对赤红的眼睛,犹如索命魂灯,在黑暗中飘荡。
林白右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之上。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
他很想先动手,可是伏魔刀法他还没练熟,如果不能出其不意,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身死当场!
但在此见到猪妖,说明父亲应该就在附近。
林白闭上眼睛,查看识海中的青黄古书——“推演录”。
数年前穿越时,这本书就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中,可以让他灌注寿元,推演功法。
功法:
【伏魔刀法(未入门):可推演至入门境界,需要消耗寿元:十年】
可当他看向自己的寿元,那里写的是:
【剩余寿元:三年】
林白惨笑,即便是穿越到这方世界,这副身体原主人也是一个早死鬼!
唯一让他暖心的,这一世还有个父亲,而且对他还算不错,不像前世,从记事起便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
林白睁开眼睛,雨水滑过他的喉结,此刻他就这么和那对赤红眸子僵持着。
“轰!——”
一声雷鸣炸裂,似乎刺激了猪妖的神经,它像一块滚动的巨石,朝着坡下猛然冲来。
林白果断松开刀柄,转身向着路边跑去,一跃而起,抓住了悬垂的树枝,翻身上树!
阴雨凄凄,猪妖刹足,在黑暗之中滑出一道长长的泥印!
它猛然回头,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一盏摄魂阴灯,四处搜寻刚才那个人类的身影。
那个人类,不见了。
......
林白飞奔,磅礴的雨水可以完美遮掩他的气息,任凭猪妖在远处如何怒吼,他也不敢做片刻停留。
不知跑了多久,远远望去,远处有一座正在冒着腾腾火光山洞。
林白眼睛一亮。
此处群山已经被衙门封禁,只有巡逻队能进来,有火光,应该就是父亲了!
父亲应该还活着!
林白一阵欣喜,可随着距离越近,空气中的血腥的味道越加明显。
林白来到山洞前,只见一座鬃毛肉山横在洞口,四周遍布战斗的痕迹,泥泞杂乱。
再看这头猪妖,死因是脊背上有一条深刻见骨的致命刀伤。
“小白?”
洞口内的篝火哔啵作响,站着一个持刀人影。
林白目光绕过猪妖的身躯,看到那人影是正是父亲。
林二松了一口气,将衙刀插入地面,一屁股坐回石头上,呵斥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往山下跑吗?”
火光中,林白看到父亲左肩有一个洞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再看向猪妖沾血的獠牙,那形状与父亲的伤口一样。
林白撇了撇嘴,没有说话,默默走到父亲身后。
“刺啦!——”
林白从衣服内层撕下一张干净的布条,绕过父亲的肩膀,包扎伤口。
林二不为所动,从兜里掏出来仅剩的一根浸湿的“鹿草烟”,上面还沾着溅射的血迹。
他叼着烟,从篝火堆里挑出一头烧得发红的木棍,一边点燃烟草,一边猛吸。
许久,湿润的烟草终于被引燃了。
“呼~~”林白看着父亲吐出浓浓的白雾,一脸舒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舒服。
不过,他从前世就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一世的父亲也不让他抽烟。
“其他人呢?都逃出去啦?”林二懒懒问道。
林白摇摇头,紧了紧父亲肩膀的布条,开口回道:“不知道,我直接从营地里冲出来了,不过我走之前,营地里还有很多猪妖。”
“是了,我也发现了,袭击营地的猪妖数量,跟线报上的不一样。线报是假的。”林二尽量让语气平稳,可林白还是听出了一丝愤怒。
“假线报?谁敢给衙门上交假线报?”林白试图安抚父亲,“会不会是上报人看错了。”
“现在还不知道,只能回去再查。”林二吐出一口烟,将手里的火棍丢回篝火。
篝火溅起一团火星。
他心里也只是猜测,并没有直接证据。
这次让林白跟着自己出来巡山,本来就是两个目的。
一是让林白混个眼熟,方便以后进入衙门当差;二是顺便检测林白的“伏魔刀法”练得如何。
“你这伏魔刀法,练得怎么样?”
“练了两年半......差不多了吧。”
听了儿子支支吾吾,林二明白,肯定学的不怎么样,轻描淡写道:“伏魔刀法,是进入衙门的敲门砖。你今年十八,还年轻,只要勤加练习,学个一招半式,便能进了道安县衙门。不过嘛,比起我当年......”
“比起您当年十五岁夜过景阳冈,一刀干掉虎妖,差远了,对吧?”
林二咧嘴嘿嘿一笑。
雨点持续,越下越大,似乎掩盖一切声音,连远处的尖嚎声也听不到了。
“包扎好了?”林二问道。
“嗯。”林白点头。
林二起身,将烟屁股的扔到火堆中,走向地上插着的衙刀,一把提了起来。
大梁衙刀,窄刃刀,统一制式,重三斤四两六钱。
林二在猪妖脊背上找了个好位置,剥开伤口,切下一条肉,回到篝火旁开始炙烤。
猪妖的肉和野猪一样,腥燥难闻。
直到肉质微熟,这股燥气才消散一些。
不久,终于有一缕烤肉的香气飘出,两人闻到均是为之一振。
不知道肉熟没熟透,林二便下手撕去尝尝,却忽然感觉到林白在拍他的肩膀。
“咋了?”
“爹,洞口!”
林二抬眼看去,接着抄起衙刀,“噌”得站起来。
洞外外一片漆黑,数只双血红明亮的眼睛漂浮在空中,好像一盏盏幽邪诡异的红灯笼。
第2章 推演功法
眼睛越飘越近,它们的主人逐渐从黑暗中显露身躯。
“嗷!——”
几声尖嚎,嘴角流涎,这群猪妖的眼中泛溢着贪婪之色,不知道是因为烤肉香味,还是因为两个人身上的“人味”。
林白扫视它们一眼。
三头直立的猪妖,嘴角流涎,毛糙大手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烂兵器。
直立妖魔,修炼年限比野兽妖魔更长,只差一步便可开智顿悟,凝聚妖核,威胁程度自然远胜普通妖魔。
眼前足足有三头直立妖魔,还直接把洞口堵住了,父子二人恐怕连冲都冲不出去。
只能殊死一战!
林白拿起了刀,咽了口唾沫,偷偷看向父亲。
林二平复气息,双手握紧刀柄,目视前方,沉稳道:“我去攻击,你找机会逃走。”
猪妖似乎想当明白眼前两个人类的,叫声变得诡异,似乎在隐隐发笑。
说话间,其中一头挥舞着柴刀冲了过来。
“看好了!这是真正的伏魔刀法!”林二向前大步迈出,挡在林白面前!
双臂如猿,脊背如龙,一双风雷大目紧盯来犯之敌,忍着肩膀的剧痛,挥动衙刀向前一劈,刀锋以一个非同寻常的路线,切了过去!
林白仔细观察每一个动作,他认得出,这正是《伏魔刀法》的“劈刀式”!
猪妖感受到了刀锋犀利,急忙掣手,想要躲开攻击,可还是肩膀被刀刃切住!
“噗!——”
命中!
林二没有得意,继续暗用巧劲,沿着肩膀关节缝隙,轻轻一割,直接将长满灰毛的胳膊直接卸了下来!
“嚎!——”
柴刀落地,猪妖捂着断臂处,痛得哀嚎!
断掉的手臂在空中滋滋喷血,血液落在篝火上哧哧作响,也溅在另一头猪妖脸上。
另一头猪妖发出更为凄厉声音,抄着棍棒就冲了过来,对着林二的头颅狠狠砸下!
林二持刀上挡,短兵相接,金石之声震荡整个洞窟!
紧接着,断臂猪妖用另一只好手拾起柴刀,和第三只猪妖一起攻向林二,不给林二喘息时间!
“趁现在,快走!!!!”
林二呼喊着让林白先逃走,可林白却没有挪动脚步,脑海中不停回放着父亲刺出那一幕。
一种新奇的感觉从他心中骤然而生。
凌厉的刀光,精妙的角度,凶狠的力道,还有果决的气势,和自己之前看到的演示,完全不一样!
冥冥之中,一丝明悟灌入天灵。
识海中的推演录发出一种急不可耐的波动,林白果断翻开查看:
【伏魔刀法(未入门):可推演至入门境界,需要消耗寿元:一年】
一年!
现在只需要一年!
这一丝明悟,竟然让推演所需的寿元数量大大减少!
无需犹豫,立刻推演!
一瞬间,一丝暖意从心尖被抽取,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逐渐贴近推演录中,尝试与之融合。
推演录接受了这一丝暖意,书页无风自动,直到停留在某一处,逐渐显现出数行文字。
【你看过父亲使用伏魔刀法,对妖魔产生了攻击,捕捉到一丝明悟】
【通过这一丝明悟,你知道了刀法在临阵使用时的窍诀】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你针对性的继续摸索窍诀,不断挥刀练习,愈加熟练】
【在某一次挥刀后,你砍出的力道远胜寻常】
【习得:伏魔刀法·劈刀式】
【剩余寿元:两年】
推演录上的文字显现完毕,林白只感到整个人的精神身躯,都被玄奥充沛的能量洗涤.
不就知道,能量散去。
自己的身躯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仅身体轻盈,灵活了许多,肌肉也更加紧实精壮,真如好像苦练了一年一般!
离开推演录,林白立刻握紧刀柄,奋然跃向父亲所在。
断臂猪妖,察觉到有人靠近,猛然转头,仅剩的一只手对着林白举起柴刀!
它不相信,一个人类少年也能对它造成伤害!
“嗷!——”
柴刀转瞬即至,冲击之势席卷火堆,带起一阵焦灼的热浪。
林白屏息,持刀凝神,像父亲刚才一样,身形微动,朝着某个角度,劈了过去!
“唰!——”
寒光立影,劈开热浪!
猪妖停止尖嚎,止步不前!
一条笔直的血线从它的脸上缓缓渗出。
转瞬之间,整个头部中间挤出缝隙,血液从刀口中勃然喷涌,就像是压力爆满的喷泉!
成了!
林白不慌不喜,确定猪妖死透,转身再扑向另外两头猪妖。
伏魔刀法再现,刀影重重,又是干脆利落的三刀!
刀刀近乎致命,比林二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头猪妖浑身浴血,顿时恐慌,来不及逃跑,就被林二接连补了几刀!
尸首分离,整个洞窟充满了腥燥的血气。
父子二人坐在泥血混杂的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哈哈,哈哈哈哈......”
林二忽然开怀大笑。
“爹......你笑什么?”林白一愣,茫然道。
“没想到你居然能够临场顿悟,不愧是我打虎英雄林二的儿子。”
林二看着林白,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此时若有美酒,应当值得庆贺,可惜啊......”
林白龇牙一笑,他还不想告诉父亲推演录的事情,毕竟对于父亲来说,那种东西太过惊骇了。
“罢了罢了,没有酒,还有肉,我再去割两块来,咱们潦草吃一顿,回去再庆贺一番。”
林二起身,提刀割肉。
脚下的那三具人形的,看着就让人膈应,他可吃不下去。
“爹......你不怕再引来猪妖了?”
“怕?我是那种人吗?再来又能如何?能打得过我的好儿子?”
林白嘴上笑着,心中却是一酸。
前世自己是孤儿,成年以后单打独斗,经历了刀山火海之后,才闯出来一番事业。
内心最遗憾的,就是从未体会过亲情。
不过来到这里几年,这一世的父亲待他很好,遗憾算是在异世界满足了。
望着父亲的背影,林白忽然有些疑惑,转而看向地面。
地上是三头猪妖。
可自己明明记得,之前在黑暗中出现的眼睛,是......四对。
第3章 雨夜屠夫
“爹!回来!”林白起身大喊。
黑暗之中,疾速飞来一只铁钩,狠狠勾穿了林二的小腿!
林二来不及震惊,便被铁钩狠狠拽了过去!
洞窟外面响起得逞的嚎叫。
果然,还有猪妖!
林白抄起刀,急忙奔向洞口。
只见洞外站着肥硕的猪妖,和刚才那三头猪妖明显不同,这一头不仅体型要大上三分,身上还披着一层脏污的皮甲。
它一手握着锯肉刀,一手卷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钩着林二。
它将林二沉沉提起,挂在石缝上,俨然像是菜市挂肉买卖的屠夫。
这屠夫猪妖看着痛晕过去的林二,嘴里发出含混的念叨:“好,好,就是他。”
林白眼神愤然,持刀劈砍过去!
屠夫猛然转身,锯肉刀也迎着林白猛力砸下!
“当!——”
爆裂的火花照亮彼此的眸子,此刻两人的力道不相上下!
林白沿着刀沿,滑向猪妖的胸前。
“刺啦!——”
屠夫胸前皮甲被破开,划开一道鲜红伤口!
屠夫愣住,看着胸前流出的血,眼中渐渐涌出一抹愤怒。
一阵嘶吼,屠夫挥刀,如狂风骤雨般,猛力向前劈砍数十刀,要将恨意全部宣泄在面前这个人类身上!
可偏偏,全部又被林白灵活躲开!
与此同时,林白算好屠夫攻击空隙,不断在他身上制造更多的伤痕!
屠夫停下攻击,喘着粗气,锯肉刀无力的下垂,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全是林白馊味,它每呼吸一口,气息就衰弱一分。
林白也累得气喘吁吁,肌肉疲累,身上却完好无损。
他发现,伏魔刀法推演升级,不仅提升了刀法威力,连带基础的刀法技巧也有提升。
若非如此,换做之前,自己早就被屠夫砍死了。
“没想到推演功法还有这等好处,可惜只剩两年寿命,不能再推演下一层。”
屠夫眼看自己伤不到这个滑不溜秋的小子,忽然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它丢下屠刀,张开双臂,朝着林白奔去!
林白眉头皱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这猪妖为什么扔下武器?难道......
“他要和我同归于尽?!”
林白闪身躲开,试图远离猪妖,可没有办法和猪妖拉开距离。
“轰隆!——”
爆炸波浪冲击林白的后背,他的身体犹如一颗炮弹,狠狠砸向树干。
背部被炸的血肉模糊,身上也有诸多擦伤,没来得及感受疼痛,林白陷入昏迷。
猪妖已经碎裂成无数块,血肉溅得满地都是,一颗猩红色晶体从猪妖血肉中飞出,正好落在林白后背上。
昏迷中,林白似乎在识海里看到了这颗晶体。
晶体散发出诱人的粉红光晕,林白被它吸引,尝试触碰。
一瞬间,丝丝暖流从晶体泄出,勾连成无数红色的丝线,顺着指尖流动全身,从不同的方向深入到躯体内。
源源不断的能量,到达林白的心脏中。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长出新肉,脱落。
识海中,青书黄卷,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过,每一页都留下猩红色的印记。
仿佛每一页都签订某种契约。
最终,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林白后背伤口就已被修复。
那颗晶体渐渐失去颜色,变得透明。
林白忽然睁开眼睛,疼痛感全无,他感受到推演录中,多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打开推演录,看到:
【觉醒技·吞噬:可吸收敌人的妖核转化为自己的寿元】
【剩余寿元:二十一年】
林白难以置信,反复阅读这一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只要自己能够击杀更多的妖魔,获得妖核,便拥有更多的寿元?
林白按捺住激动,冷静思考,若要击杀更多的妖魔,就需要有更强大的功法。
眼下自己只有一套【伏魔刀法】,必须先把这套功法升至最顶级,作为保命的资本,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推演【伏魔刀法】。
【第一年,伏魔刀法入门后,你击杀了数头猪妖,招式愈加熟练】
【第二年,你有了实战经验,你进步速度比一般人快多了,第二年便轻松掌握第二式】
【习得:伏魔刀法·戮刀式】
【第四年,又过去了两年,你接触到了第三式·刑刀式的门槛,但尚未炼成】
【第五年,沉迷在苦修之中,半年后,伏魔刀法愈加纯熟,终于迈入圆满境界】
【习得:伏魔刀法·刑刀式】
【剩余寿元:十六年】
......
一夜过去,林白已经将山谷的猪妖杀了干净,零零总总约十几只。
只可惜,全是尚未开启灵智的妖魔,均没有妖核。
早上,林二醒来,发现自己腿上的绷带,猛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林白正坐在洞口,给父亲削着一根光亮的拐棍。
听到声音,发现看到父亲醒来,便将昨夜过程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不对。”林二叹气。
林白愣住:“没错啊,数量差不多是这些啊。”
林二摇了摇头:“不是数量,是妖魔不对。”
林白一脸疑惑的看着父亲,不明白父亲什么意思。
林二耐心解释道:“衙门前几天收到情报,只说是伏安镇出现了三两只妖魔,所以才差遣我们来巡逻。如果是眼下这种规模,衙门就会向上报镇魔司,让镇魔司的除魔卫来处理。”
“镇魔司?”
“对,镇魔司专门处理妖魔一切事宜。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如此规模的妖魔,必然有一头妖魔首领指挥才对。”
“您的意思是,昨晚指挥妖魔袭击营地的,是一头妖魔首领?”林白恍然大悟,说道,“可是我并没见到更厉害的妖魔。除了那头屠夫......”
林二摇头否认:“那头屠夫不可能是首领,它没什么智慧。这么一群妖魔,领头的必然是化成人形的,有可能化成了人类样子,而且实力比它们强多了。”
林白想到了什么,忽然乍起寒毛:“会不会那群衙役里面,有人是猪妖变得?”
林二仍然否认:“不太可能,如果猪妖首领就藏在昨日的队伍里,恐怕昨天早就全军覆没了。”
“也是。”
林白陷入思索,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忽然间,他想起屠夫曾说过的一句话。
“就是他......”
林白看向父亲,心中闪过一丝惊异。
难道妖魔们袭击营地的目的,是父亲?
第4章 家里出事!
他刚想张嘴对父亲说起这件事,又突然闭上了嘴。
他不想让父亲以身涉险。
何况暗地里还有一头妖魔首领,正在虎视眈眈。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山,回到伏安镇村卫队的驻所。
一进当院,地上摆放着一些尸体,勉强可以辨认出人形。
这次上山,除了衙役,还有村卫队的人,死伤惨重。
听旁人说, 这还算不错的,有些人失踪了,估计是被猪妖吃个干净,连尸骨都不剩。
死者家属们在一旁哭哭戚戚,林二也只得连连安慰。
看着那些尸体的样子,林白心中冒起一股寒意。
如果不是推演录可以推演功法,只怕此刻,自己和父亲也在这里挺尸了。
林二默默安排好一切,向家属们保证,衙门会给他们发放一笔抚恤金。
接着,又从驿站调了几辆马车,带着林白和衙役,驶回道安县。
在驿站的某个角落里,一道矮小的身影从阴影走出。
他身着玄色斗篷,戴着一副漆黑面具,面具上左右描摹三道金色细须,腰上挂着亮澄澄的牌子。
面无表情的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
马车内,林白查看推演录,伏魔刀法已经修成圆满,但是上面却提示可以继续推演。
按照父亲所说,暗中还有一个强大的敌人,既然伏魔刀法还可以推演,不如现在继续,做到有备无患。
继续推演【伏魔刀法】:
【第一年,继续修炼并没有让你悟出任何东西,刀法技巧略有增加】
【第二年,依旧没有更多感悟,刀法技巧略有增加】
【第三年,当你用伏魔刀法劈柴生火时,火焰让你有了一丝想法】
【第四年,你试图将元素融入刀法之中,不出意料的失败了,你甚至为自己的想法太过愚蠢而哑然失笑】
【第五年,你重新验证这个想法,你发现当前肉体力量对于刀法的提升极为有限,自己需要更多手段才能提升伏魔刀法】
【你触摸到了气脉境】
【剩余寿元:十一年】
五年的修炼经历,瞬间涌入林白的脑海中,顿时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每一个修炼细节,如同走马观花,在脑海中闪过。
推演中,他一直试图把元素属性融入刀法,可自己的修为却不足以支撑这么做。
推演的结果说明,自己必须突破修为的桎梏,才能带动功法的造诣,而这个所谓的桎梏,就是“气脉境”。
林白发现,丹田附近像是有什么被激活了。
一条条淡蓝色的脉络,粗细相交,如同血管一般,根根分明,跟随着心脏节奏有规律的跳动。
这些就是气脉!
它们交集于丹田,又分散开来,流经四肢百骸,最终又回到丹田,形成闭环。
推演录仿佛也遵循某种律动,从识海转移到了丹田,仿佛一个王者,占据最显赫的位置,居中而坐。
这些气脉,粗者十二条,细者三十六条。
林白惊叹,推演功法,居然直接觉醒了。
觉醒以后,可以修炼气脉,蕴含真气,施展威力更强大的功法。
虽然也有像伏魔刀法这种,不需要真气也能运作的功法,可是同样威力也有限。
林白缓缓舒了一口气,搞清楚怎么修炼气脉,才能继续修炼伏魔刀法。
......
入城后,林二遣散众人回家,带着林白直接前往县衙,汇报巡山的工作。
县衙位于县城北部,红顶青砖,大门前有两座石狮子,不怒自威,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衙役。
衙役眯着眼,远远看到有人驱着官车赶来,立马叫醒同伴,打起精神。
看到下车的是林班头,身上缠着不少绑带,又拄着拐杖,衙役连忙上前搭话:“林头儿好!林头儿,您这是......”
林二心里还惦记着情报有误的事情,语气有些冷漠:“无碍,县令在吗?”
衙役发觉林二情绪不对劲,便小心回答道:“这个时辰,县令大人还在。不过林头要小心,江县丞不知为何,刚才又在二堂骂人了。”
林二冷哼一声:“我怕他?”
说罢,便留林白独自在门口等候,一瘸一拐的进了县衙,直接找到县令,说明情况。
李县令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胖脸上长着细密的胡须,一边点头,一边听林二禀告巡山经过。
听到猪妖数量竟然如此之多,他眉头一皱:“这件事有点蹊跷啊,得上报镇魔司......”
“大人,这么多的妖兽,不应该没有首领,恐怕那天指挥袭击营地的,应该是一个化形妖魔。”林二一脸严肃的提醒。
李县令认可的点头,眼神中却流露出几分犹豫不决。
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林班头,县衙这边的事情,你暂且不要管了,先赶紧回家看看吧。”
林二一愣:“回家?我家怎么了?”
李县令看着林二身上的伤,面色不忍道:“令兄......唉,令兄遭到了不测。”
林二的兄长叫林大。
林大和林二是亲兄弟,父母早亡,两人年龄又相差十几岁,所以,长兄如父,林大一直含辛茹苦的抚养林二。
后来,却是弟弟比哥哥更早结婚。
一方面,以前家里穷困,糊口都很勉强,没有多余的钱财操办婚事。
另一方面,林大的长相确实不太好。
二人虽是亲兄弟,林二长得高大威猛,俊朗不凡;林大却是五短身材,矮矮墩墩。
媒人说,人家女方宁愿不要彩礼嫁给林二,也不考虑林大。
此事只好暂时作罢。
林二当差后,林大的日子才好过些,前些年也娶了媳妇。
林大结婚前,林二拿出积攒的薪水,给林大单独置办了一间婚房,两家挨的很近,且都离县衙不远。
父子二人从县衙出来拐个角,走过一条街就到了林大家。
进门后,只见屋内环绕着白色孝幛,正中间静静的摆放着一具敞口棺材。
屋子两边各有一排已烧干的蜡烛,地上也堆积着不少纸灰。
显然,灵堂已经摆放多日。
林二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林大,牙齿紧咬。
林大的妻子——郑杏儿,听到大堂有动静,从侧屋走了出来。
她面无浓妆,更显艳丽夺目,身着素服,难掩曼妙身姿,头上插一支碧玉翡翠的蛇形簪子,蛇头嵌着精致珠花。
眼圈红肿,看来是哭过很多次。
可这一切映林白眼中,却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此时,林二心中压抑着暴怒的火山,语气却异常冰冷的语气:“嫂子,我大哥他是怎么死的?”
第5章 大伯死因
“你哥他......”郑杏儿用手绢擦了擦泪花,慢慢解释起来。
就在他们去往伏安镇没几天,郑杏儿也回临镇的娘家探亲了。
郑杏儿回来后,发现林大惨死在堂屋,胸口有被人捅穿的痕迹。
家里各处也被翻箱倒柜,值钱的物件被洗劫一空。
郑杏儿报了案,县衙那边派人来探查。他们认为是有贼人入室盗窃,正好遇到林大回家,于是恶念顿起,杀人灭口。
郑杏儿报案时,林大已经死了两三天了。
县丞说,贼人肯定已经跑远了,便没有让衙役出城追查。
听到郑杏儿的话,林二面色森寒,无法接受林大已死亡这一事实。
随后,他阴沉着脸,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
林白还在努力寻找那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大伯的死,绝对不只是贼人入室那么简单。
他看向大伯的胸口,血淋淋的胸膛上,赫然有两个洞穿的伤口。
伤口深厚,创伤极大。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人用匕首捅伤的......
林白无奈,只能使用推演录尝试推演看看,推演录还有另外一个能力:时空回溯。
时空回溯并不是逆转时间,而是推演此地发生过某个事情的碎片。
时空回溯同样也需要消耗寿元,回溯的内容越多,并且时间越久,消耗寿元越多。
林白闭眼,开始推演。
一瞬间,他便进入到一处黑暗空间。
黑暗中,一条条白线逐渐显现,慢慢勾勒出林大家的布局:门框、椅子、茶桌和杯子。
紧接着,他便开始看到一些混乱且零散的画面。这些画面经过排序后,如下:
【伯父家里,坐着一些人,林白勉强能分辨出,这是自己和父亲在离开道安县那天,和伯父一家告别】
【林大送别二人后,回到屋里】
【林大和郑杏儿道别】
【林大推着小推车出门摆摊。之后每日均是如此】
【某天,林大出门后,有个男子翻墙进来了】
【那个男子进了堂屋,他和郑杏儿十分亲昵,送给了郑杏儿一把簪子,那人未离开】
【晚上,林大怒气冲冲回了家】
【林大和男子起了冲突,林大的匕首差点伤到郑杏儿】
【男子变身了,变成了一头猪妖,獠牙捅穿林大】
【林大倒地,胸口汩汩流血】
【郑杏儿收拾东西离开了家】
【过了几天,郑杏儿回来报案】
【消耗寿元一年】
【剩余寿元:十年】
林白微微叹了一口气,标记了猪妖后退出推演。
难怪自己觉得郑杏儿不对劲,她头上戴着一个如此精致的发簪,那根本不是大伯能买得起的。
大伯是在家里被化形妖魔杀死的,而这头化形妖魔,极有可能是伏安镇那群猪妖的首领。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林白思考片刻,立马推测出一种情况:
男子一边向县衙报告,伏安镇有零星妖魔踪迹,引得父亲外出。
接着,男子寻机杀害了大伯。
同时,他安排十几头猪妖在伏安镇截杀父亲。
最后,郑杏儿出去躲了两天,回来后,再向县衙报案,谎称回家探亲,林大被人劫杀。
林白摇了摇头,感觉又有些疑点,最大的疑点,就是不知道妖魔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为了杀父亲?还是为了杀大伯?
林白想不通,不过至少他知道了林大死亡的真相以及猪妖首领的踪迹。
那头猪妖已经被标记了,在现实中,林白就能看到被标注对象的踪迹。
一道猩红雾迹映入林白的眼帘,这道雾迹只有林白看的见,顺着这道雾迹就能找到那头猪妖首领。
但林白知道,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那是一头化形之妖,自己现在的实力未必对付的了。
更何况现在郑杏儿还在,不需要担心猪妖会跑掉。
为了对付这头妖魔,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此时,林二面色动容,站起身,悲戚地对郑杏儿说道:“大嫂,今晚我想为大哥守灵,希望大嫂成全。”
郑杏儿含着泪点点头。
夜晚,林二和林白身着白色麻布做的孝帽孝褂,胳膊绑着孝条,跪坐在林大的棺材前。
棺材前摆着一张木案,中间竖着蓝底金字的灵位牌子。
三根蜡烛,表明此人并非寿终正寝。
四类贡品,面、肉、粮、果各一盘。
木案前有一个火盆,跪灵的人可在夜里燃烧祷文或冥钱。
林二看着火盆里燃烧的纸钱,回忆起和大哥的种种过往,灵堂一时陷入沉寂。
林白想要开口询问有关气脉修炼的事情,却一时间难以张嘴。
“你要是累了,就去睡吧,我在这守着就行。”林二背对着说道。
望着父亲的背影,林白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口:“爹,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问题?”林二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守灵呢,大晚上的,不要瞎问。”
林白向前挪动,靠近林二,压低声音问道:“爹,你听说过气脉吗?”
第6章 何为气脉?
“气脉?你怎么知道气脉?”林二听到后,浑身一激灵,回头反问道。
林白哑巴了,自己现在还不想让父亲知道觉醒的事情,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道:“我从小说里看的,那些修仙之人依靠气脉修炼,现实中真的有气脉吗?”
林二扫了林白一眼,回答道:“有是有,只是......”
随着父亲的解释,林白知晓了更多气脉的事情。
从很久以前,有人发现,人体能够觉醒了一条条神奇的脉。
起初人们并不在意,直到自从几十年前开始,妖魔从东南沿海登陆大陆,部分觉醒者开始尝试修炼这些脉。
每个人的气脉数量是不一样的,气脉数量越多,修为相应的上限就越高。
修炼有成的人,与妖魔战斗,往往可以不落下风,巅峰者,甚至可以斩杀一些盛名已久的大妖。
林白听罢,点了点头,以父亲曾经走南闯北的经历,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紧接着又问道:“爹,您觉醒气脉了吗?”
林二叹了口气,撇了撇眉毛,将手里的黄纸继续放进火盆里:“唉,没有,当年在外面闯荡了几年,一直没觉醒就回来了。听有些人说,每个人的气脉好像不太一样,不过刚开始都是让自己的气脉充盈起来。不过具体的修炼法门,还是以镇魔司为正统。若你将来觉醒了,镇魔司也会邀请你加入他们。”
林白低头思考着父亲的话。按照这些信息,修炼气脉,需要将真气充盈到这些气脉中。
可是真气怎么获得呢?
林白闭上眼,感受自己身体内的气脉。
这些气脉相互交错,若隐若现,最终经过丹田的位置。
丹田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干涸的湖泊。
气脉粗者十二,细者三十六,一共四十八。
其中有两条小气脉,已经被轻盈的实质填满了。
林白奇怪,之前第一次观察它们的时候,并非这样。
他心念一动,尝试触碰气脉里的实质。
这些物质,看似轻盈,推动起来却犹如水磨石盘。
林白紧闭双眼,咬牙坚持,嘴唇微微发颤,不消片刻,已是满头大汗,汗水浸湿衣衫,气脉中的实质却纹丝不动。
林二起身,从林白身边经过,看到儿子在昏暗眼睛紧闭,浑身发抖,像极了传说中的“鬼上身”,他警惕地用拐杖戳了一下林白的屁股:“你咋了?”
林白还不想告诉父亲自己能够修炼气脉的事情,慌忙撒谎道:“没事没事,我肚子疼,忍忍就好了。爹你干啥去?”
“饿了,我去下碗牛肉面。”
“我也吃。”
......
从黑色铁锅里捞出来白嫩的面条,盛在大碗里,再浇上一勺香喷喷的牛肉卤子。
父子二人直接站在厨房里大口吃起来。
有了两碗牛肉面下肚,林白心满意足的回到灵堂,继续打坐修炼。
林白怀疑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一次取了真气太多,这次稍微退一步,先尝试只取半条试试。
可尝试过后,依然不行,那就继续再取一半的一半。
就这样,林白反复尝试,最终减到只剩一丝,才能勉强做到灵活有度。
林白慢慢牵引这一丝真气,通过了这条气脉,到达丹田处。
又顺着其他气脉游走,再次回到丹田。
如此牵引,游历四十八条气脉,最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条,算是完成了一周。
经此一试,林白虽然觉得疲累,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且林白发现,运转真气一周后,气脉里的真气变得更多了。
林白推测,初始修炼气脉应该就是这样了,运转越多,真气越多,直到所有的气脉被真气填满,气脉境应该就大成了。
但是又有两个问题,一是丹田的湖泊是做什么的?和气脉一样吗?二是为什么林白从一开始就有两条已经充满的气脉?
思索良久,得不到答案。
苦于身边没有修炼气脉的专业人士,自己摸索太痛苦了。
既然已经知道方法了,先行修炼,想太多无用。
夜里,林白在庭院中盘腿而坐,屏息凝神,继续运行周天气脉。
一夜时间,运转了三百多次周天,到最后可以做到牵引一指粗细。
修炼的速度比一开始快了不少。
林白预估,应该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气脉境就可以达成,迈入下一个境界。
磕到了下一个境界,又该如何修炼呢?现在空有真气,没有一个像样的功法,对付那头猪妖首领还是没有把握。
......
七月流火,秋季总是不经意之间到来,林大去世,庭院里堆积了不少落叶。
郑杏儿早早起床,刚出门便看到林白提着三层食盒进门。
林白也看到郑杏儿,瞥见她头上扎眼的发簪,心里有些膈应,可脸上还是扮做一副好脸色。
“大娘,外头刚买的疙瘩汤,一起吃点吧。”
郑杏儿瞧着林白几近抽搐的笑容,心里发毛:挺秀气的孩子,怎么笑起来这么难看?
“都放了什么料啊。”
林白打开食盒,香气四溢。
陶土大碗盛的浓白疙瘩汤,汤是鸡汤,除了大量煮熟的面疙瘩,还有韭菜、藿菜叶飘在上面,点了几滴香油。
郑杏儿靠近嗅了嗅,微微皱眉:“味儿不错,好像有大蒜吧,我就不吃了。”
林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接着,林白叫来林二一起吃早饭,林二的眼睛微红,显然林大的死仍然让他不好受。
父子二人就着自家的咸肉酱,一人一碗呼啦啦吃下去。
初秋冷爽,二人吃得大汗淋漓,郑杏儿的那碗,林二让林白吃了。
吃完以后,父子二人打个饱嗝,嘴里都是香油味。
趁时间早,还没到跪棚的时候,林白告诉父亲,自己出门散散步,消消食儿。
其实是为了寻摸一件趁手的兵器。
之前去跟着父亲去伏安县巡查,用的是衙门的刀。
衙刀已经还回去了,自己现在两手空空,需要赶紧寻一件兵器防身。
目前自己只会伏魔刀法,一把结实耐用的大刀才是适合自己的。
第7章 买了一把好刀
凉风吹过,以往热闹的早市如今萧条许多,大概是因为猪妖现身的消息已经在县里传遍了。
林白在集市上东瞧西看,自己穿越三年,却是第一次来到集市。
一是他自己不爱凑热闹,二是家里也没什么钱。
他原本还想货比三家,能省一点是一点,可瞧来瞧去,别说武器店,铁匠铺也只有一家。
铁匠铺的炉子里正冒着火,胡子拉碴的铁匠大叔嘴里叼着劣质烟草,举起铁锤,在铁砧上重重敲下,溅起的火花落在围裙上,转瞬湮灭。
林白上前说道:“叔,买刀。”
大叔再次举起锤,瞟了一眼这个陌生人,并没有因为林白穿着普通而瞧不起他,这年头,有生意做就不错了。
大叔嘴里含着烟草,含糊问道:“要打几斤的?”
“我要现成的。”林白并不是不想要定制的,只是时间紧迫,谁知道猪妖会不会直接上门干掉自己一家?
铁匠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黄土墙,上面挂着杂七杂八各样铁器,有武器,有农具,还有马镫子。
“都在那儿,去挑吧。”
林白过去,东挑挑,西捡捡。
他希望自己能够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把虽然生锈,但是造型古朴,隐隐透着惊人寒意的刀。
最好是在看到的一瞬间,自己能够和这把刀产生一些心电感应。
最最好是铁匠老板看到自己选中这把锈刀后,不屑地说“交个朋友,送给小兄弟了”之类的。
但是并没有。
林白叹了一口气,在三四把刀里面,随便选了一把……普通的刀。
极其普通,普通到如果和刚才那些刀重新混在一起,林白绝对找不出来刚才选的是哪一把。
所有的刀,制式一样,连重量都相差无几,简直一个模子里浇铸出来的。
“一两。”铁匠看了一眼刀,报出价钱,继续打铁。
林白掂量着放下一两碎银,又让铁匠在刀柄上刻上名字,拿起赠送的刀鞘里,离开了铁匠铺。
离开铁匠铺以后,他试了试这把三五斤重的白刀,感觉质量远不如衙刀,至少没有衙刀重。
可他又不能直接向父亲借刀或者要钱,父亲肯定会问做什么,自己总不能直接说跟他说为了杀猪妖吧。
就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父亲也会拿出所谓的“家传”虎头刀,丢给自己用。
那把刀,自己实在不想用。
因为那只是一把造型古朴,有些生锈的……断刀。
林白在街上闲逛少许,发现这街上实在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喝醉的小厮,在与人胡嚷,吵着莫名其妙的架。
林白直接回到大伯家里,刚进门,便听到后院里传来一阵声音。
“吭——哧——吭——哧——”
林白来到后院,原来是父亲在磨刀,而且磨的正是那把断刀!
林白奇怪,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这个时候磨刀。
难道父亲知道猪妖的事情了?他磨刀不会是要直接去找猪妖报仇吧!
林白小心压低声音问道:“爹,您磨咱家的断刀干嘛?这把刀都断了,也不能用了啊。”
林二一边磨刀,一边说道:“磨光了给你大伯下葬用。你大伯是长子,这把刀,本来就该你大伯继承。咱家也没啥值钱的玩意儿,就当你大伯的陪葬品了。”
林白恍然大悟,仔细观察这把古朴的断刀。
断刀是陌刀的形制,长柄长身,原来的刀身应该和木柄一样长,现在看起来像是小号的青龙偃月刀。
最亮眼的,就是配了一个紫金色的虎头护手,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虎头怒张血口,颇为传神,上面的纹路看起来也是莫名的玄奥。
林白感叹道:“可惜了,如果不是断了,也是一把威风凛凛的好刀。”
林二擦了擦汗,笑道:“好刀?好个屁。当年你爷爷想把这刀传给你大伯,你大伯不练武,就让给了我。谁知道这把刀这么不经用,砍几下就砍断了,浪费了我十几斤铁。”
林白惊奇,问道:“这把刀是您砍断的?浪费十几斤铁是什么意思?”
林二回答道:“你爷爷给我的时候,就只有刀柄和护手。后来我自己掏钱,接上了刀身。再后来跟杀虎妖的时候,就砍断了。”
林白汗颜,好家伙,合着断刀是这么来的。后接的刀都能砍伤虎妖,原来的刀得是什么样?
林二磨完刀,庄重地将虎头刀放到大伯棺材里。
做完这一切,父子二人郑重缅怀一番,然后继续跪灵。
街坊和衙门的同僚早就祭拜过,所以今天没什么人,父子俩略显无聊,林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声吆喝声响起,惊醒了林二。
“朱家朱府朱公子,来吊唁嘞~”
第8章 吊唁!
门口有人喊礼。
所谓喊礼,是指当有人入堂吊唁时,门口迎候的人喊出吊唁者姓名和身份。
周围邻居街坊已经来过吊唁了,所以之前喊礼的人也跟着撤了。
林二听到来者是“朱潜”,猜测应是朱潜让小厮喊的。
此人是本地富商大户,县内人尽皆知,父子二人赶紧起身迎接。
朱潜头戴孝帽、身披孝褂,内着淡粉色的长袍,快步进门,扑通一声跪在灵位前,声泪俱下。
他的哭声悲切,似乎与林大有着很深的感情。
朱潜哭喊过后,撑腰起身,林二上前去搀扶,二人对视一眼,如兄弟般紧紧相拥。
林二感叹道:“老朱,好长时间不见啦。”
“好久不见!二哥!”朱潜瞟了一眼林二受伤的腿,悲戚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这等噩耗。唉,天有不测风云,真是好人不长命。”
林二也叹气:“只能怪大哥命不好,遇上这种打家劫舍的贼人.......”
二人长吁短叹,互相诉说着往事。朱潜瞥见旁边干杵着的林白:“大哥,这是那个以前你在外地的孩子吧。”
林二点头,拉过林白:“来,叫朱叔叔。”
林白盯着朱潜,乖乖躬身叫了一声朱叔叔。
朱潜眼神微动,笑了笑:
“算起来,从你搬来道安县,咱叔侄俩也算是第一次见面。
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回头我送你个小礼物。
这样吧,今天是大哥停灵最后一天。晚上咱们就在这庭院里摆一桌,给林大哥送最后一程。
你觉得怎么样,二哥。”
林二点点头:“就听兄弟的吧。”
二人又是寒暄几句,朱潜示意让小厮送上十两吊唁金。
临走时,朱潜再次强调,林二和林白,晚上一定要在这里等他来,酒菜他打发小厮去办。
朱潜走后,林白默然看着桌上十两银子,开口问道:
“您和朱潜很熟?”
“他跟我,还有你大伯,算是发小,只是长大以后,来往变少了。”
“发小?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富二代的发小。”
“你爹的事情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你不会是仇富吧?”
林二开玩笑道,接着对林白娓娓道来。
朱家祖上跟朝廷有关系,在道安县扎根,产业极多,富得流油。道安县附近许多药园和山地,都是朱家的。
朱潜这些年经常在外闯荡游走,极少回家。因为是独子,朱潜从小备受宠溺,性格顽劣。那个时候,他经常偷偷从家里拿钱,跑到林家,让林大给他买肉造饭。
“他特别喜欢吃你大伯做的猪肉炖菜。炖上一两个时辰,把肉汤浇到豆饭上,再把肉菜呼上去,一人一大碗。三个人捧着碗,蹲在路边看妹.....”林二突然收口,老脸一红,意识到不该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些。虽然都是男人,总归是父子关系,有些话还是得收着点。
林白眉头紧锁,似乎在纠结什么事情。
林二见林白没有在意,便继续说道:
“我和你大伯心里都知道,朱潜是看咱家家境不好,接济咱们。
不光是咱家,朱老太爷去世后,朱潜成了掌家人,道安县许多穷苦百姓,都受了朱家的恩惠。
连县衙,对这个本县第一纳税大户也是称誉有加。”
林白越听越觉得难以置信,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压在他的心头。
朱潜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朱潜是人?
他明明就是杀死大伯的猪妖!
他一进门,就是满身猩红雾气!那是自己之前打下的标记。
结果你告诉我,你们仨居然是发小?还经常在一起吃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想想,刚才朱潜瞥自己的那一眼,颇有深意,好像察觉到自己发现了他。
他让自己和父亲在这里等他,难道是为了灭口?
林白不确定,父子联合,能干得过朱潜吗?
要是跑的话,自己怎么跟父亲解释原因?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林二收拾过大堂,最后看了看棺材里的林大,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推上了沉重的棺盖。
明日,要钉棺下葬。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那把要陪葬的虎头刀,已经不在棺材里了。
林白悄悄将虎头刀藏到庭院的一堆厚厚落叶里,旁边就是吃饭的桌子。
他并不是舍不得刀,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想明白了一点:无论朱潜真实面目是什么样的,今晚大概率来者不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生死攸关,多一手准备,就多一分胜率。
这把虎头刀,或许派的上用场。
至少它还砍过一头虎妖,虽然断了,这也证明没断的部分质量还算不错。
未多时,小厮将庭院的桌上摆满菜肴,色香味俱全。
林白趁没人的时候,拿银针挨个试了一下,无毒。
父子二人准备好以后,在庭院静等朱潜的到来。
不消时,朱潜穿过大堂,步入后院。
而郑杏儿作为处在停灵期的遗孀,自然是要留在屋里避讳,装作和朱潜不熟,可林白知道两人的苟且之事,嗤之以鼻。
碰杯开始,林二和朱潜谈天阔地,各叙殊情。
林白在一旁听着,保持镇定。菜也没顾得上吃,心里提着十万分小心,时刻提防朱潜突然动手。
“小叔!麻烦来一下。”郑杏儿在楼上突然的喊声,让三人停住话语。
林二和朱潜相告,暂时离去。
时间仿佛陷入停滞,叔侄俩无言。
林白低着头,偷偷斜瞄了一眼朱潜,发现朱潜一边饮酒,一边笑着看他。
可林白又觉得他没有笑,他只是把眼睛凹成了上月牙状,眼皮都不眨地看着他。
林白收回目光,头上似有一座重重的大山,自己就像神话故事里面的孙猴子。
这个朱潜,好像真的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知道他是妖魔。
朱潜喝了一杯又一杯,吃下去许多肉,连骨头都不吐出来,仿佛有一个无穷无尽的胃。
良久,林二没有回来。
林白心思微动,发觉不对劲:父亲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此时,朱潜突然提高声音,亢声道:“林白,买到一把好刀了吗?”
第9章 推演崩山势!
朱潜的话刚落,林白忽然发现头上有一股狂风袭来。
来不及抽刀,他直接连刀带鞘,举刀抵挡。
“咔嚓!——”
刀鞘碎裂,木屑翻飞,露出光亮的刀身。
只见朱潜一手端起酒壶往嘴里直灌,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漆黑油亮的大戟。
他从哪摸出来的武器!?
“不错,反应挺快。好侄儿,我的小礼物怎么样?”朱潜用月牙眼睛看着林白。
不等林白回答,他脸色突然凌厉,酒壶往地上一砸,眼中猩红之色泛起,双手高高抬起大戟,在空中划出一轮弯月,重重砸下。
速度太快,林白躲不开大戟的范围,只好再次举刀抵挡。
“铛!——”金属撞击,余音不绝,林白被迫后退,虎口传来炸裂般的疼痛。
化形妖魔果然不是普通妖魔能比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至少眼前朱潜的力量至少是屠夫猪妖的两倍。
而自己现在正常情况下发挥的力量,最多到六七之间,完全不能正面硬刚这头猪妖。
林白忽然想起,伏魔刀法还能推演更深一层,只是不知道推演出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寿元。
此时他不得不尝试一下。
林白眼睛微闭,推演伏魔刀法。
【触摸到气脉境以后,你渴望获得更多功法,你尝试在伏魔刀法的基础上,结合气脉,研究出新颖的招式】
【第一年,你按照之前的想法,在伏魔刀法中尝试加入了其他属性,但是没有成功】
【第二年,你的气脉运用更加纯熟,你发现只是使用纯正的真气,也可以加强伏魔刀法的威力】
【第四年,这些年你添加火焰属性屡次失败,期间你发现了更多真气的妙用】
【第五年,你已经完成三种新刀势的初步练习,但是寿命有限,你需要决定接下来专精哪一种】
【伏魔刀法·缚雷势】金刚正气,雷霆一击。刀身缠绕雷电,挥舞转瞬即至,对敌人要害产生不可逆转的破坏。
【伏魔刀法·狂浪势】刀影重重,犹如无穷无尽的海浪,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切削敌人,伤及四肢全身。
【伏魔刀法·崩山势】力拔千钧,势大力沉,攻守一体,刚强至御,以强大的重势,击溃敌人。
林白思忖,狂狼势显然是不行的,眼下要面对善于鏖战的猪妖,狂狼势可能都无法破开猪妖的防御。
缚雷势固然可以加强破坏力,但是对方手持长兵器大戟,一旦命中自己,后果堪忧。
自己并没有把握躲开猪妖的每一次攻击。
所以,林白选择最后一种。
【习得:伏魔刀法·崩山势】
【剩余寿元:五年】
推演成果涌入脑海,无论是崩山势,还是伏魔刀法,林白对它们有了绝深的了解。
此刻,他发现,自己在伏魔刀法的造诣上,已经走到了尽头。
推演出崩山势,已经算是到达刀法的极致。
就算再研究,也是和崩山势一样的同类刀势,而自身的修为和刀法威力并不会提高。
林白睁开眼,目露精光,整个人气息忽变。
看着林白的气质浑身一变,这让朱潜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作为妖魔,对于危险向来比人类多了三分嗅觉。
如果说之前还是一个十几岁二十几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现在已经完全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武者。
“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变了个人?乖侄儿,刚才做了什么?!”
不待林白出声,朱潜主动跃起,在空中抡圆,大戟带着破空之声,瞬息而至。
林白有意试一试刚习得的崩山势。
“崩山势,开!”
一股股土黄色的浓郁气息从林白周身散布出来,顺着臂膀、胳膊、手腕覆盖攀沿,缠绕上手中的刀。
白刀与真气仿佛融为了一体,变得厚实许多,可抬手间却并没有多耗气力,反而更加轻松自如。
他感觉,这些都是真气的作用。
林白抬手格挡朱潜的大戟。
“嘭!”
与刚才截然不同,大戟好像并没有砸到刀刃上,反而像是隔空砸中了厚厚的土墙。
林白前进一步,顺势横刀,使出劈刀式,横击朱潜腹部!
朱潜没有料到林白居然趁机反击,当即大吼一声,一片片猩红色的护体铠甲覆盖到整个身躯。
“嘭!”
仍然是沉闷的声音,全部力道被刚刚出现的猩红铠甲瓦解!
林白见攻击没有奏效,赶紧后退!
自己有崩山势作为护体防御,朱潜竟然也有相似的功法!
而且他的功法显然比自己的要“正宗”,这让林白有了一丝羡慕之情。
朱潜眼中阴晴不定,惊异林白的这种变化。
不及多想,朱潜小心谨慎多年,也不敢托大,直接显露真身,放开全部实力,不给林白机会。
豕相显化,白色獠牙尖锐细长,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体型暴涨至两米多,上身撑破长袍,从脖子后生出如钢针一般坚硬的鬃毛。
和之前的屠夫相比,此刻朱潜更像是一座行走的黑色山丘!
“好侄儿,乖乖让我把你脑袋砍下来,就当给我的孩子报仇!”
林白冷冷地看着猪妖,揉了揉鼻子:“伏安镇山里的那群猪妖,果然和你有关系。不过你长得还真是丑,你比拿屠刀的丑多了,你确定他们是你亲生的么?”
猪妖冷笑:“牙尖嘴利的小子,让叔叔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和你嘴一样硬!”
猪妖显化真身后,眼中喷露兴奋,释放真身让它脱离束缚,格外舒爽。
大戟抡圆,挥舞得比刚才更快!更猛!重重甩向林白的位置!
林白挥刀,击偏大戟的攻击方向,但明显感觉到,对方力量比刚才强大不少。
然而还没完,猪妖借势转身,再次把大戟甩向林白。这次借势攻击,力道更盛三分!
林白没办法,只能腾挪闪避,他不能傻傻地硬扛猪妖的每一次攻击。
庭院尘土飞扬,林白略感疲累。可如此粗重又高频率的攻防,只能让猪妖更加兴奋。
猪妖擅长鏖战,也喜欢鏖战。
林白需要保持高度专注,可不停腾挪,也会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人类和妖魔一比,先天体力就有巨大差距。
“啧啧,还真是小瞧你了,你个打不死的臭虫!”猪妖张开大口,黄口红舌,对着林白喷吐恶臭。
林白看着浓黄的气体,心里一阵膈应,赶紧跳开。
猪妖预判林白落地的位置,挥动大戟,砸!
“嘭!——”
依旧被崩山势挡下。
幸好有崩山势,可以瓦解了不少力道,若是直接承受这一击,普通人直接被砸成烂泥!
可现在,林白三条气脉的真气,其中一条已经消耗了大半,
猪妖不信林白能一直撑下去,打算再次如法炮制。
林白心思飞转,如此这般僵持下去,自己的真气恐将率先枯竭。一旦耗尽,便会陷入绝境。然而,猪妖身躯被猩红铠甲严密包裹,自己的攻击全然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除非……
第10章 新的敌人!
林白略作思忖,一边敏捷地躲避着猪妖的攻击,一边耐心等待时机。
待猪妖再次将大戟猛力砸向脚下时,他瞅准时机,顺势踩着大戟,沿着戟杆疾速而上。
猪妖见状,欲抬手将林白甩落,可林白已然跃至头顶。
猪妖根本来不及抬戟反击,即便挥动獠牙,也无法触及林白。
“头顶必是其弱点。”
林白心动,抬手蓄力,使出伏魔刀法第三式——刑刀式。
伏魔刀法的基础三式,本身就是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而刑刀式则近乎毁刀之式,力贯刀尖,从上往下猛扎。
刑刀式对于刀具本身损耗极大,质量稍差一点的刀,或许一次施展便会折断。
但此刻,刑刀式配合浑厚的崩山势恰好相得益彰。
崩山势包裹着刑刀式,刑刀式蕴含猛力,朝着猪妖的头顶垂落猛击。
一声沉闷的响声,力劲近乎穿透头骨,猪妖感觉脑子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眼前顿时一阵眩晕。
林白心中大喜,此次攻击正如预期,崩山势与刑刀式完美契合,充分发挥出了更为强大的威力。
林白落地,要乘胜追击,身后响起鼓掌声。
“不错,不错。”
林白回头看,竟然是父亲。
林二缓缓走来,眼中带着欣赏的目光,继续说道:
“没想到啊,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为父很是欣慰。”
“父亲!您没事?”
“我没事,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刚猛勇烈,遇敌不缩,这把刀更是运用自如,不错,不错。”
林二不住地点头,满意之情溢于言表,渐渐走近。
“你的刀给我看一下。”
林白抬手,把刀递过去。
猛然间,林白反应过来,翻转刀把,抽刀上挑,刀尖划向林二,却被林二勉强躲开。
“你干什么!竟敢攻击为父!”
林白嘲讽道:“你装什么蒜呐?啊?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给老子现出原形!”
林二嘿嘿一笑,身影瞬间隐入绿色诡异的氤氲之气中。
氤氲之气渐渐散去,出现在眼前的竟是绿巾罗裳、头戴翠色珠钗的郑杏儿!
林白眼神一凛,心思急转:原来是郑杏儿扮作父亲的模样,这郑杏儿竟然也是妖!
郑杏儿轻声掩笑:“想搞定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不容易呢。”
郑杏儿等待着林白发问,却只看到林白阴冷地盯着自己,她尴尬地开口道:“你不问问你父亲怎么了吗?”
“不问,问也白问。如果我父亲安全,你得死;如果我父亲性命有碍,你也得死!”
郑杏儿恼怒:“你还真是个牙尖嘴利、不听调遣的东西。你爹还有用,但你只是个小毛孩儿,可以去死了!”
林白心中一动,感到后背袭来一丝凉意,他瞬间侧跃闪身躲避。
一道重戟狠狠地砸在刚才他脚下的土地上,干卷的落叶被碾得粉碎。
猪妖撑起庞大的身躯,摇头晃脑,眩晕之感仍未完全消失。
郑杏儿毫不犹豫,立刻变化真身。
她的脖颈变得白皙细长,黑色的眼珠转为黄色的竖瞳。
面颊两侧,生出些许碧绿的蛇鳞,更显得冷艳阴毒。
翠绿蛇皮上,一层金属般的鳞片,鳞片间隙分泌出丝丝黏黏的水液,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郑杏儿拔出头簪,朝着林白缓缓移动,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蛇尾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迹。
“今日大仇终将得报,就算你已经觉醒,也绝非我们二人合力的对手。”
大仇得报?大仇究竟是什么?我们与它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两妖一左一右,正好把林白夹在中间。
郑杏儿吐露蛇信,眼中杀机浮现,分析场上的局势,似乎在酝酿什么事情。
忽然她弹射扑出,手里的簪子如尖牙一般,直指林白的喉咙。
林白来不及细想所谓的大仇是什么,蛇妖的攻击转瞬即至。
蛇妖动作并不快,林白可以轻松用刀背挑开簪子,阻断攻势。
可它的手却顺势沿着刀背滑,避开白刀,转而刺向林白的胸膛。
林白发现对方变招,赶紧用白刀横撩蛇妖的手,迫使她抽手后退。
一旁的猪妖晃晃悠悠,摇摇头,试图摆脱眩晕的状态,它发出一声怒吼,眼中赤红闪耀,将所有的眩晕感蒸发,重新端起大戟,垫步前冲,朝着林白冲来。
大戟宛如一条黑色游龙,气势汹汹,林白侧身躲开,裹挟的风刮得衣服猎猎作响。
大戟又接横扫而来,林白低身后退,敏捷地避开戟头。
林白抓住间隙,平稳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情况十分危急,这两个妖魔,一个迅捷狡诈,一个凶猛强悍。
无论是交错攻击,还是同时攻击,自己一人一刀都难以招架。
必须想办法先解决一个。
二妖从左右两侧持续交错攻击,林白趁攻击的间隙,翻身滚到落叶堆旁,抽出备用的断刀。
左手白刀,右手断刀。
一短一长,一轻一重,白刀对付蛇妖,断刀用来对付猪妖。
崩山势同时加持在两把刀上,林白挥动双刀,威势逼人,但真气的消耗也愈发迅速。
蛇妖甩出蛇尾,朝着林白刚刚受伤的右手击来。
“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
林白不躲不闪,反而迎着蛇妖冲去,同时顺势拉开与猪妖的距离,以免像刚才一样被猪妖从背后偷袭。
崩山势全部加持在胸前,林白硬扛蛇妖的蛇尾攻击。
林白感受到胸膛受到了万斤巨木般的撞击,猛力咬牙,顶着蛇妖的强大力量,左手扔下白刀,死死地抱住蛇妖的尾巴。
蛇妖大惊失色,拼命挣扎着想要抽出蛇尾。
但尾巴的鳞片被林白死死扣住,她根本无法使出全部的力气,一时间难以脱身。
紧贴鳞片的左手胳膊,被蛇妖不停地扭动刮得鲜血淋漓。
可机会难得,林白断然不会放手,他立刻举起断刀,对准蛇妖又细又白的脖颈。
“你的尾巴这么硬,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是不是也这么硬!”
蛇妖惶恐,急切大声呼喊道:“死猪!快过来救老娘!”
林白使出劈刀式,断刀带着锋锐的寒光,狠狠地割向蛇妖的脖子,他要把蛇妖的头给割下来!
蛇妖一边慌乱挣扎,一边用手里的簪子疯狂乱戳。
“噗嗤!——”
冰冷的簪子刺入了林白拿刀右肩,温热鲜血顿时涌出。
林白痛得咬牙切齿,但他仍然紧紧握住断刀,青筋暴起,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寒光闪过,带着一半脖子的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留下一圈血迹。
第11章 神秘的紫金凶虎!
原本冲过来的猪妖,此刻也停住了脚步,眼中露出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憎恨,心灰意冷。
林白放开蛇妖的尾巴,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高昂的情绪。
手上,身上,全是蛇血,腥涩味道如此令人作呕。
他胳膊上被蛇妖扎中的地方,还在汩汩流血。
血液顺着胳膊、手臂,缓缓流经赤木刀柄,流到了护手。
紫金色的虎头被血液滋润,浸没纹理。原本威严的虎头,此时呈现出猛虎饮血之相,血液缓缓被吸收,一种野性韵律悄然激活。
林白看到蛇妖断头处泛着绿色晶莹的亮光,便将它抠出。
原来是蛇妖妖核,林白打开推演录,将妖核吸收。
【吞噬蛇妖妖核,寿元增加七十年】
【剩余寿元:七十五年】
可是眼下伏魔刀法已经推演极致,再无寸进,这七十五年寿元就算全部投进去也是徒劳无功。
此时,一道不起眼的亮光在虎目中悄然闪过,刀柄剧烈开始晃动。
“什么!?”
林白惊愕的发现,这虎头刀上莫名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竟牵引着他向前挥砍攻击,他想甩也甩不掉。
猪妖看到林白,以为林白在炫耀和挑衅,一扫失意的情绪,唤起心中的仇恨,猛得发出震天怒吼,手持大戟,迎向林白的攻击。
“当!当!当!”
双方武器交锋,刀身相撞,产生激烈碰撞,场面陷入疯狂的对拼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林白面露惊异之色,只见自己的右手此刻竟被一股无名力量所控制,整个人宛如一个被人操控的皮影人。
情急之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释放崩山势,以防止被猪妖所伤。
令林白大为惊奇的是,右手挥刀似乎并非完全随意,冥冥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种极为浓烈的杀意。
林白满心惊疑:这究竟是什么?是谁在操控我?难道……是因为这把刀本身?
此时,他才发现虎头护手上隐隐流转着紫金光芒。
猪妖仍在狂怒攻击,它端起大戟,朝着林白猛刺、挥舞,阵阵破空之声在林白耳边炸响。
若是在刚才,林白肯定会避开锋芒,然而眼下,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那虎头刀竟然主动硬抗大戟的攻势。
林白着急,虽然这把刀杀意汹涌,可再这么硬拼下去,刀身就要彻底断了!
冥冥之中,林白又有一种直觉,这把刀似乎就是想要断掉!
两把兵器持续不断地撞击着,终于,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刀身而彻底崩碎,散落一地!
只剩下光秃秃的虎头护手和刀柄。
猪妖见林白武器碎裂,便向前迈出一步,猛地挑起大戟,向林白倒钩而去!
可林白仍然无法操控,整个人只有身子能躲开,手臂仍然举刀向前!
此时,虎头刀上冒出许多血气,仿佛一条条血色锁链般,紧紧地将刀柄与林白的手缠绕在一起。
虎头护手之中,似乎传来阵阵虎吼之声。林白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动作瞬间停滞。
恍惚之间,他看到一个虚影。
天地之间,坐立着一只紫金凶虎,它就身形如巍峨高山,身上布满一道道紫金条纹,每一道条纹中都蕴藏着金色暗雷,又仿若峡谷沟壑般深邃。
紫金凶虎端着傲视天下的姿态,双目目视前方,一道恐怖的肉色伤痕赫然横过虎眼。
林白心中充满震撼,不知道为何自己能够看见猛虎,更无法想象曾经是何种惊天伟力,能给这头凶虎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
在凶虎虚影身后,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参天巨门。
那巨门紧紧闭合着,两侧雕画着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也不知已存在了多久。
每一笔雕痕,都凝聚着漫长的时光岁月。
门上倒扣了几百颗乌青门钉,星罗棋布,宛如一个个亘古山丘。
紫金凶虎眼珠向下,瞥了一眼林白,眼神中带着嘲讽之意。
刹那间,无尽的杀意、凶意、恶意如潮水般袭来,疯狂地涌入林白的脑海。
林白陷入巨大的痛苦,面容渐渐扭曲。
精神仿佛一艘在狂风巨浪中飘荡的小船,他咬紧牙关,拼命挣扎,努力与这股凶意相抗衡,不让自己坠入无尽的深渊。
另一边,猪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这个林白,不知为何,忽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猪妖左右扫视一眼,却并未看到任何异常之物。
然而,就在这时,妖魔灵魂深处突然涌起一道气息,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与控制,让猪妖不寒而栗。
这股气息不仅仅包含血脉压制,更出现一种古老的威严声音,它命令猪妖,不许动弹分毫。
若违,则杀!
猪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威压,只能任凭其随意处置自己。
林白体内,疯狂的争夺依旧在持续着。从外表看,他似乎完好无损,然而身体内部却因紫金凶虎那粗暴的威压而遭受了严重损伤。
紫金凶虎从林白身上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禁有些意外。
虎目微横,林白的灵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悬浮在空中。
它伸出虎指,黑色的指尖轻轻比划,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将林白开膛破肚。
所有的器官都被精准地切割、分离、游移在空中,每一块内脏、每一块骨头,甚至每一条血管,都清晰地展现在凶虎眼前。
紫金凶虎仔细翻弄着林白的器官,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林白的灵魂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不过思维依旧十分清醒。
直到凶虎看到某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讶,接着陷入了深思,接着它抬手一挥,那些器官便归位了,同时也修复了林白的灵魂和躯体。
林白感觉到灵魂一阵舒爽,舒服得差点情不自禁地呻吟出来。
灵魂回归肉身,整个人也从呆滞中缓过神来。
凶虎看着林白,林白也毫不畏惧地看向凶虎,就像两个人在谈判一样,等着对方先开口。
第12章 习得虎煞刀法!
最终,凶虎率先打破了沉默,以一种沧桑又浑厚的声音说道:“小家伙,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是谁吗?”
“不问,问了也是白问。你让我活,我便能活;你让我死,我就只有死。”
林白面无表情,但实际上他的心脏正在狂跳不已。
他望着这头猛虎,它的眼神之中总是在散发无形的威压、洪荒和古老的气息。
林白还不确定这个强大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对方可能根本就不是生物。
刚才的痛楚,他依旧记忆犹新。
眼前的这头大虎,不,应该说是巨虎,自己甚至都没有它的鼻孔大。
自己肯定打不过对方,一丝丝胜利的可能性都没有。
别说打架了,就算是想要保个全尸,可能都得看对方的心情,灵魂被抽离这种事情,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凶虎似乎察觉到了林白的想法,不禁被逗得轻笑两声,随后说道:“我的确不是生物,或者说,你所看到的,只是我的神魂之一。”
它瞥了一眼庭院中的猪妖,继续说道:
“以你现在的状况,想要解决眼前这头蠢猪,恐怕希望极其渺茫。
这种低贱的猪妖喜欢激烈战斗,哪怕你有‘推演录’,就算你耗尽生命,也不可能对它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林白心中大为惊异,凶虎不仅能听到他的心声,还知晓推演录的事情!
凶虎微笑着,露出森然的牙齿,声音极具穿透性:
“我的魂力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赐予你数套功法,帮助你干掉这头猪妖。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会保存魂力,继续留在虎柙之中,至于你的生死,我就不再过问了。”
凶虎瞟向虎头刀的虎头,显然,那就是它所说的“虎柙”。
林白思虑,眼下凶虎所说的确实没错,自己虽然拥有寿元推演功法,可自己会的功法完全无法伤害到猪妖。
不过,他还是得弄清楚,对方究竟要让自己做什么事情。
凶虎瞬间知道了林白的心思,立刻说道:“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将来你要打开我身后的这扇门。”
“很简单?”林白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巍峨的巨门,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简单,他疑惑的问道:“那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类来打开这扇门。”凶虎淡淡地说道,眉宇之间的气息平淡了些,“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扇门里面藏着的东西,原本就属于你林家。”
林家的东西??!!!
林白想到,父亲确实说过,虎头刀是林家祖传的宝刀。
难道这里面真的藏着林家的秘宝?可是,又是谁把这头凶虎拘在这里看守秘宝的呢?
凶虎不满的反驳道:“是不是秘宝,我不清楚。但是小子,‘拘’这个字,我很不喜欢。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凶虎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丝诡谲,暗暗说道:
“我赐予你的功法中,有一套炼体功法,威力非常强大,简直是世所罕见,亘古未有。
不过,这部功法有一个缺陷。当我把它传授给你之后,如果在一年之内你无法修炼到入门境界,你就会爆体而亡。
你好好考虑一下,是否愿意答应。”
林白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世所罕见?亘古未有?这怎么听起来像是街头神棍招摇撞骗的话术呢?
林白叹气,一年之后爆体而亡又如何?招摇撞骗又能如何?事到如今,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晚一年死总比现在就死要好,更何况,一年后也未必一定会死。
“好,我答应!”
凶虎听到林白的回答,胡须开心的微颤,眼中露出得逞的神色,连连点头:“很好,在一年之内,将《紫金阎魔体》修炼到入门境界,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见面,那时我会告诉你如何打开这扇门。记住我的名字:煞!”
就在凶虎喊出“煞”字的瞬间,它的虚影化作一道道磅礴的煞意,袭向林白。
这股煞意进一步浓缩成一缕缕厚重的紫金色气息,涌入林白的体内。
气息最终汇集到他的右手臂膀,形成了一个不断跳动的凶虎怒吼纹身。
紫金凶虎纹!
当纹身稳定下来后,他刚才战斗时的伤痛和疲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白回过神来,发现推演录不停地翻动着,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
他打开推演录。
【新增武学】
虎煞刀法(入门,已习得第一式)
紫金阎魔体(未习得)
觉醒技·虎噬:可吞噬万物血气,转化为寿元。
【剩余寿元】七十五年
“吞噬”技能进化成了吞噬万物血气的“虎噬”,不仅可以吸收妖魔妖核,包括它们的肉身血气也可以转化为自己的寿元。
既然凶虎说“紫金阎魔体”需要一年以内修炼入门,何不现在就直接进行推演?
林白尝试推演这部功法......一种抗拒感从推演录中产生。
不行,无法推演,缺少修炼条件!
这时,林白臂膀上的紫金凶虎纹突然隐隐发热,一篇修炼法文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第一层:紫金阎魔,炼体粹神,血气大盛,修门方开......”
林白大致浏览了一下这篇修炼法文,第一层的内容并不难懂。
原来,想要修炼第一层,需要用血药浸泡躯体,让躯体处于“血气大盛”的状态。
只需要如此连续进行九次,便具备了修炼紫金阎魔体的基础。
简单来说,想要修炼,首先得泡药。这是现在林白无法做的。
“虎煞刀法”看起来还不错,他现在就可以使用。
林白退出推演录,而另一边的猪妖也从压制状态中解脱出来。
猪妖双手紧紧握住黑色大戟,沉重地喘着粗气,慢慢地恢复着体力。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白。它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股力量是否还会出现。
难道是这小子召唤的什么东西?
可紧接着,它又明显感觉到林白的气息似乎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这小子太不对劲了,简直称得上诡异!”
不过,猪妖仍然认为自己能够杀死林白,它不相信一个普通人类在短时间内能够提升到哪里去。
“此子必然已经接近力竭,只要再拖延一会儿......”猪妖心里这样盘算着,可林白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白紧紧握住虎头刀,心中默念着虎煞刀法的刀诀。
他突然想到,既然刚才那头叫“煞”的虎,那么这把虎头刀是不是本来就应该叫“虎煞刀”?
林白开始默念虎煞刀诀,随着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气脉中剩余的些许真气被缓缓抽取出来。
这些真气顺着气脉流动,被紫金凶虎纹吸走,转化成了一股股凶狠的金色煞气,这些煞气又沿着他的手臂,窜到虎头护手上。
“唰!——”
一道紫金色的火焰从护手喷涌而出,慢慢地凝聚成虎煞刀的刀身。
火舌跳跃之间,隐隐传来虎啸之声。
“难怪要它舍弃刀身。”林白望着光华炽热的火焰刀身,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猪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眼皮不停的跳动,心中越发不安。
它举起大戟,发出一声怒吼,全身覆盖猩红的铠甲。
林白看着警惕的猪妖,眼下自己真气即将耗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决定直接推演虎煞刀法第二层。
第13章 获得炎铠霸体!
推演【虎煞刀法】。
【第一年,你专注于练习如何使用煞气,刀法威力因此提升了不少】
【第二年,你发现第二式的难度比第一式高出十倍不止】
【第十年,十年的修炼,第二式终于练得有了些模样,可气脉基础浅薄导致刀法发挥不够稳定】
【第二十年,你继续苦练第二式,粗浅的气脉修为让你浪费了不少时光】
【第四十年,真气缺少的情况,反而促使你的气息控制技巧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习得:虎煞刀法·第二式】
【剩余寿元:三十五年】
林白望着寿元飞速消失,倒吸凉气:仅仅只是第二层,便消耗了这么多寿元,以现在的修为,想要推演到第三层,没有更多的必须得猎杀更多妖魔。
林白退出推演录,四十年的修炼经历疯狂涌入脑海,他的双臂血气涌动,整个人浑身上下,充斥着恐怖的煞意。
这股煞意狂躁不止,让林白跃跃欲试,寻找目标发泄出来。
猪妖心脏狂跳,不禁连连后退。
这小子又怎么了?这股凶煞的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这小子怎么一会一个变化?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白回忆着推演中自己修炼第二式的场景,第一式凝聚火焰刀体,第二式,就相当于让刀体盛放,绽放出煞气火焰的威力。
林白双目如神,双手共持虎煞刀柄,缓缓举过头顶。
火焰刀锋轰然变得更加雄壮、旺盛,紫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猪妖恐惧看着紫气炎炎的火焰刀,这一次它真的怕了。
这小子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
每次“不对劲”以后,总是变得更强!这种凶煞的威力,只怕自己的护体功法根本承受不住!
林白缓缓吐出虎煞刀法第二式的名字:
“虎煞吞。”
唰!——
刀锋猛地爆发出激昂的火浪,宛如一条吞天紫蟒般呼啸而出,气势汹汹地冲着猪妖席卷而去。
火浪所过之处,庭院中的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起。
当火浪接触到猪妖的那一刻,猪妖身上的铠甲瞬间一触即熔,紧接着长袍、鬃毛以及血肉都被那汹涌的煞意紧紧裹挟。
火浪肆虐、蒸腾,而后渐渐消散。
再看猪妖,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片,毫无生息,躯体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在地。
真气力竭,林白忽然脱力,险些晕过去。
林白强撑着走到猪妖尸体身边,忍着难闻的味道,从猪妖躯体里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珠。
这便是猪妖的妖核。
接着林白吞噬了猪妖和蛇妖的血气。
得赶紧吞噬,死了的妖魔,每一分每一秒,血气都在流逝。
林白把手放到猪妖身上,心思微动,猪妖身上便流出一缕缕血气,被林白吸收。
不一会,猪妖干瘪了一些,血气已经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接着林白在蛇妖身上重复如此动作。
当所有的吞噬都完成以后,林白上闭眼睛,打开推演录。
【吸收化形猪妖血气,收入寿元三十年】
【吸收化形蛇妖血气,收入寿元十年】
【猪妖妖核融合可获得:炎铠霸体】
【猪妖妖核吞噬可获得:寿元二百一十年】
【当前寿元:七十五年】
现在面临寿元和功法二选一,是吞噬还是融合?是二百一十年的寿元,还是“炎铠霸体”?
令林白讶异的是,猪妖妖核蕴含的寿元还真是不少!二百一十年!
不过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炎铠霸体”。
他感受到赤红的妖核一点一滴化作猩红的流光,融入到推演录中。最终妖核失去光泽,变成粉末,在空中消散殆尽。
【融合猪妖妖核,习得:炎铠霸体(入门)】
林白现在更缺少的是功法,而这个“炎铠霸体”,想必就是猪妖的猩红铠甲。
这个功法除了不能保护头部,防御效果还是不错的,伏魔刀法和崩山势叠加攻击,都无法破开它的防御。
像炎铠霸体这类功法,均属于‘化外功法’,和崩山势一样,都是使用真气施展到体外。
只不过用崩山势本来的作用是缠缚刀身,勉强可以用于防御,但是炎铠霸体是实打实的防御功法,可以凝成实质,具化成了一副铠甲。
“试一下。”林白心动,用刚刚恢复的一点真气,催动了炎铠霸体。
身体周围有丝丝真气流出,缓缓聚集下半身前,凝结成一片实质的猩红色铠甲碎片。
紧接着,胸前也出现少许铠甲碎片,若隐若现,仿佛马上就要消散。
“嗯?”林白左看看,右看看,皱眉道:“怎么?就这么两片铠甲?”
忽然想来,可能是由于自己的真气不够充沛的缘故。
林白有意要试一试炎铠霸体的硬度,于是拿起白刀,对着下面那片看起来还算坚挺的铠甲,砍了下去!
就在林白举刀砍下去时,大堂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幺呵?老牛,你可得给我作证,我一进来,就看见咱们林家少爷在自宫。”
林白停手,猛然回头看去。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白一黑。
两个人头戴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庭院的门口。
又高又壮的,身披土黄蓑衣,带着白色面具,面具两边突出小牛角,一只手提着黑咕隆咚的球状物,还有液体在缓缓滴落。
又矮又瘦的,身着玄衣,披玄色斗篷,漆黑面具上左右描摹三道金色鼠须,双手揣进上衣口袋里。
林白摸不清对方的身份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动声色,手里暗暗握紧白刀,问道:“你俩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黑鼠面具没有回答,淡淡反问:“林白,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啊?”
“事情?”林白仔细回想了一下,猛然发现,自己把老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白牛。”黑鼠面具示意,旁边叫“白牛”的高壮男子,把手里的黑球丢在林白面前。
黑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出一道笔直的血迹。
沾血的黑发散开,林白定眼一看,竟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面孔。
林白神情一晃,失声大喊道:“爹!”
第14章 来者不善!
林白怒上心头,猛地翻刀转向,想要攻向门口的二人。
就在此时,头戴白牛面具之人缓缓抬起了手。
刹那间,林白只感觉周围空间仿佛被操控,所有重力齐齐向他挤压而来。他的手脚变得无比沉重,连呼吸都极为不畅。
林白咬牙,脊柱佝偻,膝盖微弓,双脚扎入大地,以便最大程度地化解力道,如此一来,他的呼吸才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心中到惊颤不已,什么人能够操纵重力?!难道他们跟妖魔是一伙的?或者说,他们可能也是妖魔?
黑鼠漠视地看着林白,摇了摇头,好像对林白的表现并不满意。
白牛猛然向前一踏,厚重浓实的气息骤然从他周身迅速流淌,如同滔天巨浪,席卷四面八方。
林白立时感到危机,他感到自己仿佛处于巨浪席卷的中心,即将被海水般的压力淹没。
林白呐喊,挤压出为数不多的真气,开启了崩山势。
立时,土黄色浓郁气息从林白的渗出,冲击着周围的压力,就像是被闷在水里的鱼儿,争前恐后的跳出水面呼吸,强行在皮肤表层,开辟出一道浅浅的保护层。
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但也缓冲了不少压力。
看着林白周身的气息,黑鼠眉头一皱,眼神从疑惑转为惊异,称赞道:“可以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个应该是‘刀势’吧?”
黑鼠示意白牛,继续加重力道。
白牛再次抬手,在空中好像按住了什么东西,霎时,林白周围又汇聚了几倍的重量!
刺啦——!
力量忽然加重,他身上每一处,都像是被绑了一袋沙子,领口的衣服在脖子周围紧紧勒出血痕。
林白已经想要保持弯腰都难,身体接近弯折。
炎铠霸体,开......
气脉中最后一丝丝真气被林白彻底榨干,在周遭勉强凝聚成一片可怜的猩红铠甲。
衣服终究只是寻常麻布,在新的重力强压下,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顷刻间被撕成一段段布条!
布条好似刀片,在撕裂的瞬间,也在林白身上割出道道血口,沾着血液,插在地上!
林白牙齿都要咬碎。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肯定不是气脉境吧?!
现在的林白就像一个随时可能被挤爆的核桃,目眦欲裂,骨骼噼啪作响。他甚至能感觉到内脏好像都挤在了一起,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副即将碎裂的身躯,林白只能勉强维持身体不倒,甚至不敢闭上眼,他怕一闭上眼,就彻底倒了下去!
双方居然再次达成某种平衡!
白牛有些惊讶,这个刚刚觉醒气脉的年轻人,居然还能继续坚持。
黑鼠盯着林白,眼神中有些意外,显然这个年轻人的表现终于让他感到满意,但他却对白牛轻飘飘的说道:“再加。”
白牛朝着林白虚空一抓,仿佛打开了困锁重力的闸门,万千重力倾泄而出。
还加?!这俩王八蛋有完没完了?!
林白感受到狂涌的重量,咬牙切齿,牙龈渗出血液,血沫从嘴角溢出。
“妈的,要是有机会,老子要玩死你们两个王八蛋!”
“可惜了,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气脉干涸,真气断绝,崩山势瞬间瓦解,炎铠化作星光点点。
豪横的压力犹如破城之兵,肆无忌惮地冲击、挤压林白的伤口。
整个人如同浸泡过血水,黏连的头发在空中飘洒,重重栽了下去。
白牛立时收手,走到林白身边,夸赞道:“不错不错,他真不错,在我见过的气脉境里面,意志力算是比较强的了。黑鼠,快给他吃药。”
黑鼠伸手一捏,徒手变出一个红豆一样的药丸,食指一动,弹了出去,飞入林白嘴里。
在昏厥和清醒边缘沉浮的林白,忽觉嘴里有柔软的药香。
药丸化作一缕缕血气,渗透到身体五脏六腑和肌肉纹理,快速治愈他的伤口。
两人就在这里等着,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等待他的苏醒。
不到一炷香以后,林白起身,除了满身是血痂,看着吓人,实则身上伤痛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甚至感觉有一丝轻松,好像被七八个人同时做了一次深度按摩,关节肌肉格外舒爽。
林白快速站起来,立时戒备。
黑鼠面具淡定地说道:“你看清楚地上的那颗头,那是你爹吗?”
林白转头看向地上的脑袋,粗略辨认了一番,猛然发现这张脸是另外一张脸:“这是......县衙的江县丞!”
“你再仔细看看。”
林白走近,细细察看,发现这个江县丞与平常不同,面容崎岖,颇多褶皱,嘴角两边还有勾起的小角牙,像极了节肢动物的口器。
“江县丞......也是妖?”
“没错,看来你还没傻。”黑鼠揶揄道。
话音刚落,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冲了过来。
大堂里冲出一群手持武备、神色紧张的衙役,李县令匆匆跟在队伍后面,脸上肥嘟嘟的肉一颤一颤的,挥汗如雨,气喘吁吁。
队伍迅速包围了戴着面具的两个人,原地待命,静听李县令的命令。
李县令立定,大口喘气,指着面具二人组喝道:“大胆贼人,竟.......竟敢在衙门直接行凶,还想逃跑?给我......给我抓住他们!”
“行凶?”林白眼神一紧,这俩人是堂而皇之跑到县衙杀的县丞?
衙役们正要上前,黑鼠面具轻飘飘地瞄了一眼李县令,右手亮出一个亮澄澄的水晶牌子:“镇魔司办事,闲杂人等,避让。”
周围衙役听罢,眼中露出惊奇疑惑之色,众人都没见过镇魔司的牌子,不敢上前。
李县令戒备地靠近,仔细看了看,确认这确实是镇魔司的腰牌,态度缓和下来,拱手说道:“不知镇魔司大人光临小县,请原谅下官失礼。”
林白仔细打量两个人,第一次见到镇魔司的人,难免好奇。
黑鼠面具点点头,招手让李县令离开。
第15章 镇魔司杀人需要理由吗?
可李县令却拔不动脚,犹豫片刻,张口质问道:“下官代表道安县,有些问题要询问大人。”
黑鼠没有搭理,一对眸子在面具后冷冷盯着他,无形之中散发着威胁的味道。
李县令不为所动,仍然坚持问出问题:“不知大人为何要在我县衙杀人?杀的还是本县县丞。大人,他有何罪!?”
黑鼠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区区一个地方县令居然敢质问镇魔司。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反问道:“镇魔司杀人,需要理由吗?”
“你!”李县令此时心中火起,无处发泄。
镇魔司本不能随便杀人,但在大梁,镇魔司和县衙是两套体系,互相不干涉。
可现实是,地方县衙有斩妖除魔之事需要与镇魔司沟通汇报,难免需要求人;其次从职级来看,任何一个镇魔司人的职级都比县令要高,虽然镇魔司不能直接管辖县衙,但镇魔司相对于衙门,也算名义上的“长官”。
再加上镇魔司有朝廷授予的先斩之权,若镇魔司硬说你妨碍镇魔,或者诬陷你和妖魔私通,杀你也是多一句嘴的事情。
这些李县令都知道,可他仍旧觉得憋屈!
虽然他只是一方小县的县令,但本县在他的治理下,还算祥实平和,官民也无甚冲突,这是百姓们有目共睹的。
最近又连续出了好几件大事,县衙缺人手,他已经颇为着急上火。
这个时候,你镇魔司不帮忙处理妖魔也就算了,还派人来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县丞!
没了县丞,那些公务谁来处理?衙役们的收税办差、巡山巡街的事情谁来安排?
李县令越想越恼火,愣是不动弹,怒视着黑鼠的面具,气得两撇小胡子微微颤抖。
林白走到李县令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要提醒他院子里的情况。
可李县令正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顺势大吼道:“你扯我干啥!!!”
林白抿了抿嘴,开口说道:“你先看看院子里。”
刚才急匆匆要抓人,衙役众人皆没注意到庭院里的情况,现在才发现,院子里居然有妖魔的尸体。
李县令和众衙役顿时哗然。
“我的天,发生了个啥?”
“这不是林大的家吗?怎么变成妖魔窝子了?”
“喂喂,你脚底下的那个玩意.......那是县丞!那两角牙是怎么回事?难道......县丞是妖魔!”
林白给李县令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李县令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汗。
自己刚刚还觉得治下平安,结果在城里就发现这么多妖魔,现在人家镇魔司的长官就在这儿,要是自己当场被斩了,都实属正常。
为今之计,先赶紧表个态:“我在这里郑重声明一下啊,我跟这个江县丞,是没有任何关系地。”
“滚。”黑鼠冷亢道。
李县令连忙点头哈腰,带着一众衙役赶紧撤退。
庭院里,又只剩下这三人。
“坏了!我爹!”林白突然想起老爹,正要冲进大堂,却被白牛的巨大身躯挡住去路。
黑鼠面具说道:“你爹没事,被那条蛇给迷晕了,睡一觉就好了。现在你知道我们是镇魔司的人,知道我们来是做什么吗?”
林白犹豫一下,低声开口道:“加入镇魔司?”
黑鼠点点头,说道:
“没错,我们来找你,自然是邀请你加入镇魔司。
朝廷聚拢修炼资源,成立镇魔司,设置职称级别,让修炼者们互相管制。
我们能为你提供的,就是修炼资源,当然,需要你在镇魔司里完成除魔任务才能获得。”
林白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当即决定答应加入镇魔司。
这次换到黑鼠微微侧头皱眉,眼中颇为疑惑。
头一次见有人答应的这么爽快,很多修炼者不愿意受到拘束,拒绝加入镇魔司。
“我提醒你,刚才白牛那样对你,只能算简单的测试。等你进入镇魔司,会有正式测试,如果正式测试不通过,就要在镇魔司里当奴儿,绝对不能随意离开镇魔司。”
黑鼠冷冷说道,他觉得林白答应的太随便了,有必要提醒他。
随即又补充道:“奴儿就是下人,什么杂活累活都得干,有时候还需要配合试药炼符。”
林白苦笑,自己现在的处境,还能有的选吗?不向着资源最集中的地方靠近,怎么获取海量血药修炼紫金阎魔体?
修炼不了紫金阎魔体,寿元再多,也就只能活一年!正好问问血药的事情,镇魔司里搞到血药,应该比较简单吧。
“刚才你给我吃的那个,是血药吗?”
“血药?那个叫‘血玉还阳丹’,也算血药的一种,比较便宜,一两银子一枚。”
“一两银子!?”林白睁圆了眼睛,一两银子还叫便宜?自己买的这把白刀才一两银子,衙门的薪水一个月才二两,自己用来泡澡,不知道得用多少血药才能有效!
想到这里,林白果断决定加入镇魔司。
黑鼠丢给林白一个灰布小袋。
林白接住,上下翻看,问道:“这是啥?”
“储物袋。给你三天收拾行李,把你要带走的东西装里面。三天后启程,去本郡的郡府,东琅镇魔司”
“为什么不去大梁镇魔司总部?”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格。”
忽然,林白察觉到自己的气脉中出现了一个新变化。
自己真气恢复速度,居然变快了一些!就在之前,一刻钟的时间内,也就只能恢复一条小气脉的十分之一左右。
而从刚才真气断绝开始,到现在也是一刻钟,自己居然足足接近五分之一!
速度几乎是以前的两倍!
林白心花怒放,没想到经受了压力磨炼,还能有这种好处?
如果能让此人再次训练,岂不是......
林白不客气的指向白牛,对着黑鼠说道:“能不能请他帮我训练几天,就跟刚才一样!”
“嗯?”白牛看了一眼黑鼠,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那可是修炼了十几年才学会的功法,每前进一步,都堆上了无数的财力宝丹、尸山血海。”
“所以呢?”
“得加钱。”
第16章 四个妖魔的故事
林白微微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凭啥要白边给你当陪练呢?出点劳务费也是应该的。
白牛看到林白有些犹豫,补充说道:“我娘说,我这个人过于朴实憨厚,容易被人利用,不能给人白帮忙,谁来找我帮忙,都得花钱。”
林白点头,开口道:“多少钱?”
“一次一炷香,一次十两。”
“十两?!!你这真气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童叟无欺,物有所值,一分钱,一分货。”白牛老神在在,仿佛修行多年的老道。
可林白现在根本没钱,之前辛苦攒的一两银子也用来买刀了。
“镇魔司的薪水能预支么?”
“不能。”黑鼠果断绝了林白借钱的念想。
林白只好暂时作罢,接着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县丞的妖魔身份,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黑鼠缓缓解释道:
“我们途经伏安镇的驿站住所,发现你们一群人和妖魔战斗过。
你们回来的当晚,道安县县衙上报了猪妖的数量,并且说起因是下面的情报有误。
我们顺着‘情报有误’这一方向查,从上报人查到衙役、查到朱潜,查到那个县丞,那县丞一看到我们的牌子就慌了。
自不量力,胆敢反抗,直接当场被白牛震死。
我们本想找到你爹问一些情况,又发现你已经把另外两头妖魔杀了。
现在想来,应该是朱潜,也就是那头猪妖,和县丞这两头妖里应外合,一个从外面提供情报,一个指派你爹出去巡逻,然后想要借机袭杀。
他俩和蛇妖是一伙的,想来,它们和你爹应该有什么恩怨。”
林白点点头,黑鼠分析得应该没错。虎、蛇、猪、县丞,这四个妖是认识的。
黑鼠忽然想起来什么,提醒道:“给你提个醒,你若是想要通过镇魔司入门测验,按我的经验,最好突破气脉境,到达气枢境。”
“气枢境往后是什么境界?”
黑鼠这才想起来,这林白还不知道修炼境界,便耐心解释道:
“普通人觉醒之后便是气脉境,气脉境往后分别是气枢境、气海境,统称为三气境。
三气境之内,只要正常修炼就可以了。
比如气脉境,将所有气脉开辟完成,即可达到气枢境。”
林白现在已经开辟了三个小气脉,还差三十三个小气脉和十二个大气脉。
“那三气境以后呢?”
“三气境以后?”黑鼠摸了摸下巴道:“化相境、三重境、斩台境、登阶境。再往后,我也不知道了。”
“七个境界......”林白挠挠鼻子。
......
深夜,林二宅邸,林白在卧室中等待父亲醒来。
林二苏醒后,林白对他讲述了白天的事情,林二神色有些动容,便让林白去拿了一些酒来。
林白惊奇,父亲这么多年,为了不妨碍隔日当差,从未这么晚喝过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情绪,林白察觉到父亲的情绪不对,便匆匆去地窖里取了两坛酒来。
举杯,可以消愁。
浑浊的酒液倒入杯中,父子二人对饮一杯后,林二看着林白,缓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当初,曾经杀的虎妖么。”
林白举着酒杯,轻哼一声,笑道:“不是吧爹?这个时候你又要再讲一遍‘十五岁独自一人夜间醉酒上山三刀杀死虎妖’的事情吗?”
林二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要讲那件事情。你大婶儿,也就是蛇妖,其实和虎妖是一伙的。”
“什么!”林白惊讶,铿然放下酒杯,难以置信道:“他们和虎妖有关系?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林二叹了口气道:“当年我路过景阳冈,夜间杀了一头虎妖,之后县衙招揽我入职当差,我以自己尚且年幼,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便推辞了。这些你都知道。”
林白点点头,这些故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全县百姓没有不知道的。
林二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我今天才知道,当时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也远没有结束。
蛇妖说,当年,虎妖和她一起修炼,出了岔子,身体虚弱无比,蛇妖跑去搬救兵。
虎妖在山上哀嚎,我上山前又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要寻声宰了他。”
说到这里,林二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
“虽然我当时还不会伏魔刀法,可一个使不上劲的虎妖,也愣是和我打了一夜。
当年三刀砍死虎妖,那是百姓们传的,真是三刀得到话,何至于把虎头刀砍断呢?
蛇妖说,如果虎妖正常的话,十五岁的人类只配塞牙缝。”
林白点点头,当年虎妖的实力,应该不弱于屠夫,难道父亲的情绪为何是因为知道虎妖当时太弱,怀疑自己吗?
看到父亲的酒杯空了,林白起身续上了酒,林二接着说道:
“虎妖死了以后,剩下的妖魔一直在寻仇,他们通过城门口的告示,知道杀死虎妖的人类其实是我。
等过了几年,我回道安县衙当差,他们便开始行动了。
朱潜被猪妖杀了,前几年蛇妖化身郑杏儿,嫁给了你大伯。
还有一头妖魔,在路上截杀了即将上任的县丞。”
听到这里,林白明白了,为何朱潜从小与父亲认识,却又是猪妖,原来猪妖化形选择了朱潜的模样,替换了他。
林二说道:“他们一直在试探我的能力,他们以为我是觉醒者,不敢冒然动手。
直到最近,朱潜找人上报妖魔踪迹,江县丞派我去巡山,派出那些猪妖在山里猎杀咱们。”
林白望着曾经坚强的父亲,如今似乎苍老了许多。
林二一口闷下这杯酒,说道:“可他们没想到,我儿子,居然觉醒了!”
林二望着林白,眼中满是欣慰。
“只是,你大伯却被妖魔害了。”林二眼中噙着泪,“我杀了一头虎妖,却有三人因我而死。”
此时此刻,林白才明白为何父亲难过悲伤。
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接济自家的发小,一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还有那些巡山枉死的衙役。
林白劝慰道:“爹,你大可不必难过。”
林二看了林白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饮酒。
林白接着说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若不是您趁机杀死了虎妖,可曾想,虎妖后来会杀死多少路人呢?”
林二微微一愣,依旧没有说什么,继续饮酒。
此刻父子二人已有微醺,那股悲伤的情绪消弭了不少。
林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强装气势道:“斩妖除魔,务必斩草除根!”
林二却笑了,反问道:“怎么斩草除根呢?”
林白摸了摸脑袋,只得顺着往下说:“妖,不能不杀吧?你不杀它,它就得杀你。”
林二点点头,朦胧着眼睛,问道:“嗯,然后呢?”
林白:“那就得修炼功法!”
......
第17章 接手朱家产业!
一觉醒来,秋日高照,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林白先是看望父亲,发现他已经不在家里,想必是去了衙门。探查自己的伤势,几乎已经全好了。
忽然,林白发现,自身气脉开辟的数量居然直接达到了整整七条!
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林白瞬间就想到,应该是自己的气脉本来就可以自动开辟,主动修炼也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毕竟自己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气脉就开辟到了七条。
林白想去在街市闲逛,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买的,刚出门,便看到一个衙役从人群中风风火火跑过来。
衙役热得扯了扯衣服领子,呼呼说道:“林头让我给你捎句话,去城外东山朱家药园一趟,说是有急事儿。”
“急事儿?”妖魔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急事?
林白赶紧拔腿向着城外奔去。
东山并不大,距离道安县非常近,整个东山几乎都被朱家买下来作为药园了。
林白赶到北山坡下,路已封死,只有一些衙役在看守。
不多时,林白上山进入药园,穿过大片井然的药田,在一个山腰洞窟前找到了父亲。
林二坐在洞窟前,慢悠悠抽着烟,看到林白来了,赶紧站起来跟林白招手,跟他说明情况。
县衙认为,朱潜已经被猪妖杀了,朱家在道安县也就成了绝户。
问题是,朱家产业在道安县颇为可观。
十二处药园、三十四处农田、三处肉店、八个养殖场、其他杂七杂八的产业店铺十多个。
涉及到的直接人员达到一千多号人,间接影响一万多百姓的生活。
如果直接遣散这些人,这些人无所依靠,势必会给道安县带来麻烦。
上午,县衙找到朱家的账房,要来账本查账。
这几年朱家平均一年的产业盈利是一万两千两之多,去掉庄子里固定各项支出,剩下就不足三千两。
衙门的意思,想直接把朱潜的产业承接下来,继续运作,而不是转卖给别人,转卖给别人又不知到要等多久才能全部处理干净。
如果是运作的话,就需要有人管。
衙门想着让林二代管,将来赚来的利润,衙门和林家五五分,林家大约每年能得一千多两左右。
之所以给林家这个好处,一是因为林家这次出力不少,有大功劳;二是因为林家出了个人才,镇魔司的人才。
李县令听说了,东南那边妖魔横行的情况愈演愈烈,大有向大梁腹地蔓延的趋势。
万一道安县将来出了点啥问题,镇魔司里有人也好办事。
所以,这样做既算补偿林家,也算是巴结林家,希望林白到时候能多多照顾道安县。
林二知道这个情况后,上午办完差,中午就驱车去了药园,他先从药园开始清点。
看着父亲眉飞色舞,连带着比比划划讲完一堆,林白脑子总算明白过来了:林家接管了朱家的产业。
林白猛抽一口烟,继续说道:“镇魔司那边也说,你将来需要很多钱,咱家没啥积蓄,这二十两银子是衙门的赏钱,你先拿着。”
林二从怀里掏出两张崭新的钱票,只听得声音沙啦啦,纸张清脆作响。
林白接了过去,父亲又说道:“等慢慢步入正轨后,往后一个月给你五十两应该不成问题。你们镇魔司有钱庄,我这边在钱庄存了,镇魔司那边会有人直接给你。”
林白点了点头,如今自己手中有了闲钱,可以找白牛进行一次压力训练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林二突然神情颇为激动,把烟头丢地上踩灭,“来,跟我走!”
说罢,便拿起洞口的火把,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进入山洞。
洞窟黑咕隆咚,水珠滴答作响,配合林二拐杖敲击石路的声音,显得异常静悄。
转了几个弯,林白渐渐听到稀疏的呼噜声,林二示意林白停下脚步。
只见眼前漆黑一片,林二举起火把朝前一晃。当林白看清眼前之物,眼睛陡然睁大,急声道:“这是......”
林二示意林白噤声。
此时两人站在一处岩壁上,下方是一片巨石围砌的墙体,里面躺着一群横七竖八,睡得正香的小猪妖!
赫然与在伏安镇遇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体型小了许多。
待林白从震惊中缓过来,林二拉着他慢慢退去。
离开洞窟后,林二向林白解释道:“上午在清点药园之时,药童告诉我,这里存在一个山洞,并且这个山洞除了朱潜之外,从未有人进入过。”
想来猪妖是将此处当作了饲养小猪妖的妖窝。而这些小猪妖,想必是猪妖的子嗣。
林白摸不清父亲想要做啥,他觉得父亲留着这些猪妖,势必是要做一些大胆的事,便低声问道:“那这些猪妖,如何处置?”
林二摆了摆手,自信的说道:“从今日开始,我要在道安县训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林白微微皱眉:“爹,你想干嘛?”
林二再次点燃一卷烟,长吸一口,缓缓说道:“之前被猪妖偷袭,损失惨重,衙役的功夫太差了,面对猪妖这种下等妖魔,他们只能勉强周旋,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林白心中一动,揣测说道:“您是打算,让这些小猪妖,给衙役们当训练对手?”
林二点头道:“没错,我回头和李县令商量一下。如果县令同意,就抽调一批衙役开始训练。一部分人锻炼体能、磨合围猎妖魔的阵法,另一部分人与猪妖一对一拼刺刀。这样的话,以后再遇到妖魔,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爹......”
林二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道:“我们还可以让这群猪妖使劲生,生一批小的,杀一批老的。把皮剥下,找皮甲匠制作护具。我看这些妖魔的皮,比寻常牲口的皮结实多了。”
林白被林二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父亲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盘算的是猪妖,并不是家猪。
“爹,豢养妖魔,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万一有人告发了怎么办?”
林二却是一脸不屑道:
“告?告谁去?整个道安县,县令最大,谁敢告?
若真有对抗妖魔的法子,百姓高兴还来不及,谁会去告?
再者,我这也是为了保民安生,真出现妖魔,镇魔司又不能第一时间赶来。
大不了我们在小猪妖成长起来之前,先赶紧杀掉。”
第18章 压力训练!
林二忽然叹气道:“只是现在我一边照看产业,一边又要训练衙役。如此大的产业,我又不擅长运作,恐怕会十分艰难。”
林白对此也表示无可奈何,他对此产业具体运作确实不懂。
接着,林二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打算给你玉姨写一封信,看看她能否安排两个人来帮忙。”
林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他狐疑地看着父亲,问道:“玉姨?......玉姨是谁?”
“咳咳,这烟真呛,以后有钱了,得抽点好烟。”
“玉姨是谁?”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晚上不用给我留饭,我跟兄弟们一起吃。”
“玉姨是谁?”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烦人?我只是提了一嘴,你就问个没完?阿玉是我以前的朋友,此人善于计算。我们一行人曾一起在外面游历,钱财都归她管,后来我一直无法觉醒,便与他们分开了。”
“没点别的了?”
“没有!”林二一把将烟头丢在地上,头也不回了拐着走了。
林白心中一阵鄙夷:故弄玄虚,不说实话。
林白怀疑老爹是想要续弦,在给自己提个醒,想让自己心里有所准备。
......
林白溜达回县城,拿着二十两银票,回到县衙找白牛。
白牛与黑鼠不同,黑鼠喜欢玩乐,喜欢住得舒适些,愿意花钱住好一点的客栈。
而白牛则住在县衙的公房里,虽说破旧了些,但住宿免费,还包吃包喝。
林白找到白牛进行训练,打算先来一炷香的时间,便给了他十两银子。
白牛的训练可以加速自己的修炼速度,十两银子还是很值得的。
上次“挤压”时,林白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为了不丢大脸,二人索性直接回到了林家后院,这里偏僻安静,可避人耳目。
林二将衣服摆放整齐,又点燃一炷香插在一旁,光明磊落的站在院子中央。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秋天的风,格外凉爽。
面具下的白牛,毫无情绪波动,仿佛早已看透人间沧桑。
林白大喊:“来吧!”
白牛沉默,抬手施展他的术。
如水银般的重力倾泻而来,重重地压在林白身上,林白甚至能感受肌肉开始塌陷、撕裂。
他不再犹豫,立刻启动两道功法防御。
一瞬间,土黄和猩红的气息交错,萦绕在林白周围,凝聚成两层防御。
此次林白真气充沛,足足有七条充盈的气脉,他尽可能地将防御力开到最大,毫不保留。
坚硬厚实的崩山势,宛如一层岩石甲壳,抵御着外部重力的影响,保护着躯体。
炎铠此次覆盖的面积比之前更大,除了护住重要部位,连肩膀、膝盖这些关节处,也覆盖上了若隐若现的甲片。
林白思索着,之前炎铠霸体只覆盖了一小片,是因为当时真气不足导致的。
假以时日,随着气脉开通得越来越多,炎铠的防御力也会逐步增加。
按照之前说好的,白牛看到林白能够稳定承压后,便可以逐渐加大力度,直到香火燃尽,或者林白无法支撑为止。
林白马步扎稳,双手合掌,以人体最稳固的姿态,迎接白牛更强的压力。
白牛悬在空中的手瞄准林白,攥紧成拳。
林白周围压力倍增,像一个被人攥住的橘子,胸腔中的气体被大量挤出。
“呼!——”
这次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着核心挤压,支撑动作已然失效,除了肉身的强度和功法,他别无依靠。
目眦欲裂,脸色通红,太阳穴青筋凸出,清晰可见。
一些薄弱的炎铠甲片,像是被人挨个翘起,片片崩落,其他位置的炎铠,不断被挤压后退,几乎镶嵌到了崩山势的土罩之上。
白牛见林白已接近极限,便不再继续加压,维持着这种力道,一点点磨耗林白的真气。
林白思绪翻腾,盘算着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加强防御。
伏魔刀法、崩山势、炎铠霸体、虎煞刀法、推演录......
虎煞?
林白忽然想到,右臂紫金凶虎纹转化出来的“煞气”,可比真气要凝实的多,更刚硬,更凶悍!
可是现在手里没有虎煞刀,自己还能用“煞气”吗?
试试!说干就干!
林白心中默念虎煞刀诀,一道道真气从气脉被抽出,汇集冲向紫金凶虎纹。
右臂上的纹身显现,紫金光晕流转。
“唰!”紫金煞气从紫金凶虎纹中冲出,如猛虎下山一般,沿着手臂不停地游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白牛看到眼前这一幕,颇为惊讶。
这小子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功法?自己从未见过。
白牛从未见过紫金色的气息,尽管距离较远,但仍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凶猛强悍。
隐约之间,仿佛看到了蛟龙出海、恶虎巡山,竟然有一丝真气化相的迹象!
真气化相,可不是他这个境界所能做到的,那是化相境的能力,而这小子还差两个境界呢。
那这小子从哪弄来的这种气息?
灵符?宝具?还是南方的那种“请神法”?
白牛摇摇头,不管是哪种,现在还略微稚嫩,不足以对自己形成威胁,毕竟气脉境与自己有着绝对的实力差距。
林白右臂颤抖,紫金煞气乱窜,愤怒咆哮着寻找出口,隐隐有反客为主的迹象!!
他这才意识到,煞气是一种多么狂暴的力量!
之前有虎煞刀,可以帮助自己驯服煞气,现在以自己当前的境界,根本就不可能驾驭这股力量!
眼下,林白无奈,只好调用更多的真气,试图引诱并控制这头恶虎。
真气与煞气在林白的右臂相互撕咬争夺,无形之中,居然消弭了周围白牛的压力。
“咦?”
白牛吃惊地发现,林白身上出现了两股力量的纠缠。自己的力量一旦被牵扯进去,居然就消失了!宛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虽然自己压制了力量,远未达到正常水平。但这小子是如何做到的?!居然能够吞噬自己的力量?!
白牛尝试加入更多的真气来维持压力。
第19章 离开道安
随着白牛加入新的力量,林白那边的两股力量逐渐被压制,如同逐渐熄灭的火焰。
感受到更多压力的林白,又不得不调用更多的煞气和真气来抵抗这股力量。
一时间,三股力量相互钳制,此消彼长,形成了一个无底旋涡。
此刻白牛施展的力道,就算自己停手,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撤个干净。必须在林白真气耗干之前,尽快收回。
眼见气息胶着,积累的威力越来越大,白牛没办法,只好大喊道:“慢慢收回力量!否则等真气耗尽,你会被直接压死!”
林白听懂了白牛的意思,不再输出煞气,慢慢全部转为真气。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人双双撤掉了功法。
林白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气脉,有一种莫名充实的感觉,似乎气脉本身也比之前更加夯实。
不过不如昨天那般酸爽,昨天自己在真气接近耗尽的情况下,接了白牛的招,几乎全程处于濒死状态。
难道只有力竭濒死才能有巨大提升吗?下次提前消耗一部分真气试试。
“老牛,明天,明天继续啊!”
“没问题,只要钱给够。”白牛淡淡地回答,他才懒得去思考那两股力量是什么,也不关心林白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钱......”林白这才想起,父亲只给了二十两,得留下一些钱应急。
白牛这边,得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白嫖......
是夜,林白修炼。
这一夜,林白的气脉已经开通到第十二条。
经过昨日的训练,真气恢复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只不过不如昨日提升那么明显。
想来再有2-3次的训练,应该就到尽头了。
......
第二日,林白找到一位精于手工的木匠,挑选了薄木皮子,订做了一副质量上乘的扑克牌。
这个世界还没有前世的那种硬皮纸,只能用木皮子代替,刷上桐漆,其实也差不多。
选料的时候,林白嘱咐木匠用料好一点,结实耐磨,质感柔顺,摔起来清脆,贵一点不要紧。
他思来想去,与其用银子买白牛的时间,不如用这副牌勾起白牛的兴趣,打打牌,让白牛为自己当免费劳力。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又没见过扑克牌。
下午,林白准备了一些自用的衣物,将必要的物资统统放进了空间袋里。
晚上,林白买了两只活鸡,尝试用虎噬直接吞噬,看看是否能转化为寿元。
不过可惜,推演录上显示:
【吞噬两只寻常家畜,寿元略微增加了】
【剩余寿元:一百三十年】
这让林白郁闷,寿元数值没有变化。
虽然现在自己的虎噬可以吞噬生物气血,但除了妖魔,其他寻常生物对于寿元的提升微乎其微。
眼下自己需要更多的功法、更多的寿元,才能搞来更多的血药,确保自己一年内完成紫金阎魔体的入门修炼。
第三日中午,林二在自家设宴,邀请了县令和衙门的诸多同僚,从酒楼点了饭菜,买了几坛好酒,为林白送行。
酒桌上,盛情难却,林白也喝了几口酒。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林白还只喝过家里的浑酒,眼前这杯看起来也是略有浑浊,喝到嘴里竟然酸甜清冽,甚是怡人,不禁多喝了几杯。
李县令打趣道:“等到了郡府,什么好酒都有,再想喝咱们这种地方酒,可就喝不到喽。”
众人哈哈大笑。
觥筹交错,起坐喧欢,酒过三巡,众人散去。
隔日,黑鼠和白牛租了一辆驿站马车,在林白家门口接他上路。
林白与父亲道别后,登车而去。
......
驱车离开县城,驶向驿道。
滚滚车轮带起一卷风沙。
车内空间还算宽敞,三个人分别靠着三面车壁静坐。
车厢中间放置着一个矮脚小木桌,放了一些肉干甜点、干果香茶,方便三人解闷。
驿道的路修得很平顺,连起伏颠簸都没有,平顺得让人发困。
林白干脆躺下,望着马车顶篷,随便找了个话题聊道:“镇魔司有没有传送阵法之类的?或者御剑飞行,咱们这样赶路,是不是太花时间了?”
黑鼠闭目盘坐,浑身散发着一种悠然玄妙的气息,回道:“传送阵法的话,而且每次传送,一个人就得付二十两银子。至于所谓的御剑飞行,就算我二人载你飞行,又能飞多久?”
林白无语,没想到传送阵传送一次居然这么贵。
黑鼠接着说道:“再过几日就到了巨山县,我二人还有其他事情,就和你分道扬镳了。后面你自行去东琅镇魔司报道。为了以防万一,这个你先拿着用。”
说罢,黑鼠从腰间解下牌子,丢给出林白。
林白一把接住腰牌,在手里把玩,黑鼠继续说道:“这是我的备用腰牌,为了避免路上出现意外,你可以先拿着用。有麻烦就把牌子亮出来。”
黑鼠老神在在,林白看不出面具之下的他是什么表情。
“这个腰牌还有一个功能。你可以绑定你的震纹,使用的时候,在腰牌上输入其他人的震纹。待对面响应后,你俩就可以通过令牌和对方对话。”
林白心中惊奇,这玩意不跟电话一样的功能吗?
他把玩着腰牌,牌子背面雕刻着一把血色的剑插入心形图案中,正面雕刻着一个大大的“镇”字。
“牌子不要丢了,后面记得还我,丢了的话,赔我一两,这是工本费。”
“那我到了镇魔司办牌子,是不是也得花钱?”
黑鼠摇头,说道:“不用,第一次什么都不要你的钱,到了镇魔司,只要你亮了牌子,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第20章 车内打牌
林白点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拿出自制的扑克牌,放到桌子上把玩,又故意弄得哗啦啦作响,想要引起白牛的注意。
白牛瞟了一眼,并不在乎,反倒是黑鼠坐了过来,围着观看,颇为好奇。
数字、图案、罗列其中,一会混乱,一会有序,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规则在潜在运行。
黑鼠越看越好奇,眼睛盯着扑克牌,牌起牌落,渐渐有些入迷了,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扑克牌。”
“扑克牌?这个东西是玩的吗?”
“是。”
黑鼠瞧了瞧牌,又看了看的林白,心里顿时着急,这人怎么了?不问就不会说话是吗?
“怎么玩的,赶紧教教我!快!”黑鼠语气着急。
林白便给黑鼠讲了“斗地主”的游戏玩法。
黑鼠听了大为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连喊着林白赶紧开一局。
林白摇了摇头,故作遗憾道:“可惜啊,这斗地主乃是上古大神参悟大道、演化天地的妙法,固然惊险刺激,却需要三个人合力运作,只有你我二人,恐怕难以为继。”
“三个人?”
黑鼠呆住,他自然不会相信林白的胡说八道,但是听到需要三个人才能玩,心中一揪,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白牛。
白牛一直懒得搭理他俩,又看见黑鼠那个死样,只好中断修炼,不情愿的凑过来。
黑鼠招呼林白赶紧开始,接着又随口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地主?为什么要斗地主?”
这把林白难住了,索性把“地主”解释为限制天地大道运行的桎梏,它占据大道,自封为主,却不作为。
而斗地主的目的,就是把地主演化掉。
黑鼠听了,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三人混战了数局,林白故意放水,让他们输赢各一半。
黑鼠玩得极为上头,尤其是跟着林白学会了“摔牌”。
那是林白前世的习惯,打牌时,把牌往桌子上一摔,“啪”的一声,声音霹雳,气势如虹,极其让人容易上瘾。
这也是为什么林白嘱咐木匠,必须要用好料的缘故。
白牛则完全提不起一丝兴趣:“没意思,还不如修炼呢。”
林白见白牛神情倦怠,直接抛出诱饵:“这样打确实没啥意思,不如我们来添点彩头。”
听到“彩头”二字,和钱有关,白牛打起精神问道:“什么彩头?”
“一局就十两银子吧。”林白轻飘飘说道。
白牛听了有些犹豫,纠结道:“十两银子?虽然不算多,可一局十两,如果一直输的话......”
林白见白牛犹豫,放松了白牛的条件:“牛哥,你就不用了,你要是输给小弟一局,就直接帮小弟训练一次。”
白牛听了,依然放不下,因为训练本身也是要收钱的。
黑鼠看到两人在这里磨叽,颇为急躁,对白牛说道:“你傻啊?你赚了!”
“赚了?”白牛两颗豆豆般大小的眼睛,带着疑惑,透过面具,看向黑鼠。
黑鼠解释道:“你看,虽然你训练是要钱的,但要是算上打牌,相当于你不掏钱,就能有赢钱的机会,你赢了,你就不帮他训练,也能赚钱。机会,懂不懂?你占大便宜了!”
白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么一听,好像自己确实已经占便宜了。
白牛想起,他那死去的老娘曾经说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可不是王八蛋,所以这个便宜,他得占。
林白见白牛已被说服,便直接开始。
头几局,为了让两人上瘾,挫败感不至于太强,林白故意放水,输多赢少。
林白不时瞟向二人,虽然他俩面容被面具遮盖,但眼神出卖了他们二人的情绪。
白牛已经沉迷赚钱的快感,黑鼠更是不能自拔。
“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琢磨出来这个游戏的?这要是教给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不得天天玩疯了!”
胜利的喜悦让黑鼠心里美滋滋。
林白面带微笑,心里盘算着黑鼠:笑笑笑,一会有你笑的。
现在水放的已经够多了,也该收网了。
白牛:“对四。”
林白:“对七。”
黑鼠:“俩贰。”
白牛:“不要。”
林白:“过。”
林白一边打牌,一边不时的看向两人的面具,逐渐对俩人的面具产生好奇。
自从接触这俩人以来,从没见过他俩的相貌,整天神秘兮兮的,难道是长得有缺陷?或者在镇魔司有要求,他俩不能露脸?
“两位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
“讲。”黑鼠扫视手牌,手指在不同牌之间切来切去。
“你俩为啥整天戴着面具呢?”
除了出牌声,一片死寂。
“要是二位不方便,就当小弟没说过。”
“害,其实也没啥不好说的。我跟白牛,在东琅镇魔司的代号里面分别包含了鼠和牛。”
“就这?”
“你还想咋的?”
“那小弟有一个想法。”
“嗯?”
“这把我要是赢了,小弟的彩头不要了,小弟想看看二位大哥面具之下的相貌究竟是什么模样。”
“嗯……行。”
“啪!——”林白丢出全部手里的牌,大喝道:“王炸,三带一。”
第21章 面具之下
白牛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
黑鼠无奈的看着林白,愿赌服输,只好就范。
林白噌的一下站起来,搓搓手,伸手摸向两人的面具:“来!让我瞧瞧你俩的帅脸!”
唰!——
面具被摘下,二人露出相貌。
看着两人的脸,林白微微皱眉,眼中起了一抹疑惑。
“唔......”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白牛是一个典型的老汉,眼角有不少褶皱,饱尝人间疾苦的样子。
黑鼠三十多岁左右,脸瘦无肉,两撇稀疏的小胡子,看起来有些鬼精鬼精的。
非要形容这俩人的话,只有两个字: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把这俩人扔到人堆里,都再也找不到他们在哪。
“不是,我说,你俩长这么普通,还戴着面具?这么招摇过市干什么?”
林白把面具还给二人,二人再次戴上面具。
黑鼠一边系着绳子,一边嘟囔道:“就是因为长得太普通,所以才戴面具。”
白牛紧跟着补充道:“对啊,不然谁还能记得我俩。”
林白听罢,思考了一下,点头称道:“合理。”
三人继续打牌,一边打牌,一边闲聊。
黑鼠真名为“亦蓑烟”,白牛为“李半蒿”。
两个人从进入镇魔司便认识,因为种种机缘巧合,经常在一起执行任务,这个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接下来的时间,马车里持续传出噼啪摔牌的声音,战斗如火如荼。
临近傍晚,三人打算在官道旁的一个小镇歇脚。
小镇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一条街和一家客栈。
三人陆续下了马车,林白暗自腹诽道:打牌打了整整一天,只赢了白牛两局,倒输给了黑鼠五局!
这样换算下来,相当于花了五十两银子,换白牛两次训练机会。
太亏了!
林白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五十两银子!
本以为他们两个人刚开始玩,怎么着也得输给自己一百两银子,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林白瞟了一眼黑鼠的后脑勺,疑惑道:“难道,黑鼠这家伙的脑子,这么好使吗?”
黑鼠发觉后脑一凉,猛然回头看去,眼眼左右瞟了两下,没有发现异状,暗道自己多疑了。
白牛一脸的哭丧相,对着黑鼠抱怨:“刚才净胜十局的时候,我就说就不该玩了,结果听了你的,现在反而净输两局。哇,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黑鼠吹着口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今天他是爽到了,自己又没赔钱,其他的,不关自己的事。
三人进了小客栈,要了几个当地菜,勉强对付了几口。
对于白牛和黑鼠来说,他们这个境界,不吃饭也不影响,可林白还在气脉境,仍然需要吃东西。
他疯狂干饭,恢复体力,因为吃完饭,他还要找白牛“兑现”。
饭后,林白喊上阴沉着脸的白牛,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小树林,钻了进去。
一如上次,林白进行了一番准备。
林白一边收拾,一边瞧着白牛,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只见白牛盯着林白,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身上的蓑衣跟着抖动。
看到林白准备好,还未说开始,白牛忽然眼睛爆射一道凶光,直接抬手给林白上强度!
从赢了一百两,到净输两局,要他白白陪练两次,白牛越想越气。
他这次出手,狠辣又果决,专门照着柔软的地方下手,仿佛要直接挤死眼前这个玩意。
林白为了体验濒死状态,已经按照之前所想,提前消耗了接近一半多的真气。
可面对突然而来的压力,让他一时措手不及,所有功法争相使出,红的、白的、黄的,应接不暇。
二人修为终究还是差距太大,小树林里霎时传出阵阵惨叫声。
黑鼠在树林外面蹲守,防止好奇的百姓误入。
听到阵阵惨叫声,他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下你知道,为啥我不跟白牛算钱了吧?老白牛的钱,比他的命都重要。”
未等一炷香烧完,林白已经真气耗尽。
他直挺挺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色惨淡,宛如一头死猪。
白牛收手,整理了衣服,冷冷甩出一句:“明天继续。”
隔日马车,谁都没有提打牌的事情,只有黑鼠叮嘱林白,在到达镇魔司之前,一定要好好修炼。
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痛苦,再一次发生。
之后数日,三人都收起嬉笑,静坐、凝心、修炼。
不出意外的,在某一次运转周天后,林白的三十六条小气脉已经全部开辟。
还剩下十二条大气脉。
林白运转周天,观察着这三十六条气脉。
林白现在十分自信,如果以现在的实力和朱潜再打一场,自己绝对可以轻松应对。
......
巨山县,作为巨连山脉西部起始之地而得名。
巨连山脉,是灰色岩石垒砌的山脉,浩浩荡荡,如同一头蛮荒巨兽,自西向东,横卧在东琅郡中部。
整条巨连山脉上,山石耸峙,怪石嶙峋,许多奇石如参天巨木一般伫立。
在巨大岩石的缝隙处,植丛茂密,这是巨连山脉仅存的绿色生机。
生活在这里的岩羊、枯木猴等动物,它们喜欢在奇峰险崖上攀爬冒险,巨连山脉自然成为了它们的乐园。
传说,在山脉深处,曾有“血色风魔”出现,截杀在山脉中遇到的每一个人类。
也有人说,这是以讹传讹,不是“风魔”,而是“疯魔”,其实是一只发疯了的枯木猴。
不知道什么时候,疯魔不再出现,久而久之大家都当成了传说。
第22章 子母觅踪符
从道安县出发,十几天后,终于到达巨山县境。
林白没有了修炼的心思,靠在马车一角,眯着眼,津津有味的听着白牛讲述着巨连山脉的传说故事。
该说不说,这老白牛讲故事的语气,倒真有有几分说书人的意思。
林白往嘴里塞了一块干肉,一边嚼一边好奇的问道:“你这都从哪听到的?”
白牛没有理会林白的问题,反而直接向林白伸出了手掌:“拿来!”
“拿什么?”
“钱,”
“什么钱?”
“听故事的钱。”
“听故事也要钱?”
“谁告诉你故事是白听的?”
“你也没说要钱呐,你这是强买强卖!”
“你享用了别人付出的劳动,就应该付钱!”
劳动?!!!!
林白瞪大眼睛看着白牛,心里一阵吐槽:这是你这个世界的人该说的话吗?
接着反问道:“亦蓑烟也听了,你为什么不跟他要?”
“这个故事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好家伙,合着你讲这个故事就是专门套我钱的是吧?”
“我也不跟你多要。”白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两。”
林白摇摇头,双手一摊,故作为难道:“一两?哎呀呀,我可没那么多钱。”
“你放屁,昨天在驿站,我明明看见你打发小厮买了一身衣服,找回来不少钱。”白熊力争,誓要从何林白手里抠出点东西来。
林白慢悠悠说道:“说没有~就是没有~~出门在外,哪个不得省着点呦~~”
白牛看着林白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咬了咬牙,威胁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镇魔司测试,万一抽到我来测验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林白眉头一皱,转而释然道:“无所谓,反正黑鼠也说了,一次过不了可以再考一次。”
白牛猛然看向黑鼠,眼神中透露着责怪,那意思是“你怎么连这都跟他说”。
黑鼠双手一摊表示,你俩的事情别让我掺和。
临近傍晚,马车在颠簸中进了城,三人商量后决定直接在驿站住下。
三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先各回各房休息。
不多时,黑鼠急匆匆敲开了白牛房间。
“司里的消息,巨山县附近有个村子,死了几个人,需要附近的镇魔司人员摸清楚情况。”黑鼠小声说道。
“又和妖魔有关?”白牛眉头一皱,心里担忧起来,这一阵子妖魔的消息越来越频繁了,隐隐有向着东南属郡发展的趋势。
“目前不确定。”
“案子内容是什么?”
“有个村子,叫什么寇父村。村长上报,这个月初、月中和前两天各死了一个人,都是破开喉咙致死。”
“月初死人,现在才报?”
“一开始仵作检查,利爪伤口,以为是野兽从山上跑下伤人,后来一直死人,村子里的人害怕是妖魔邪祟,这才上报了县衙。”
黑鼠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在道安县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件事情让林白去做,只需让他摸清情况即可。”
“你倒是挺放心这小子。”白牛轻笑道。
“这小子进步速度有点快。短短十天,身上的气息就比之前强不少。他身上肯定有秘密,而且非同寻常。”
“害,这年头,谁身上没点秘密呢?你身上的秘密要是说给他,能吓死他。哈哈哈......”白熊哈哈大笑。
......
晚上,驿站大堂里灯火通明。
这里直到酉时,按照前世的时间,也就是晚上九点钟左右,都会提供食物。
三人穿着宽松的衣服,从客房出来会面,跟驿站的大堂的差役打了招呼,让其送来一些食物。
驿站不是饭馆,不能点餐,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一般的驿站,虽然食物不会太差,若想吃好的,还是得去饭馆自己花钱。
很快,食物端上来了,每个人两张糙面饼,一碗肉羹,还有一碟共用的腌梅子。
白牛和黑鼠先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面无表情,嚼裹嚼裹,吐出核,然后将果肉吞了下去。
林白觉得水果还是饭后吃比较好,于是先拿起一张糙面饼,撕出一小块,丢到冒着油水的肉羹里。
林白一边慢吞吞的撕着面饼,一边看白牛吃得风卷残云。
这家伙吃饭可真香。
眼看白牛两张饼子已经下肚,肉羹也已经见底。
再看黑鼠那边......黑鼠居然吃完了!
林白目瞪口呆,今天黑鼠吃饭怎么这么快。
黑鼠看向林白,表情严肃的说道:“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来做。”
之后,黑鼠把寇父村的事情跟林白讲了一遍。
“我俩有事在身,在道安县耽误许久,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去做。如果你能顺利完成,欠我的那五十两彩头,我就给你免了。”黑鼠轻飘飘说道,他本身也并不在乎那点钱,就顺手免去了林白的债务。
林白连连点头,一口答应道:“好!”
他知道黑鼠既然把任务交给自己,想必自己就具备完成的本事。
听到林白满口答应,黑鼠略作思索,接着补充道:
“这是你第一次出去干活,万一遇到妖魔,或者有威胁你的人,该杀的杀。干完活,一定要尽快赶到镇魔司,入职的时候,提我俩的名字,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虽然这哥俩一直不说在镇魔司里是什么职位,但从这句话来看,他俩地位肯定非同寻常。
既然地位非同寻常,身上的宝物也不少吧?
随即林白向二人提出:“有没有什么功法、丹药、道具之类的,支援兄弟一下。”
白牛装作没有听见,继续狂吃。
黑鼠想了想,拿出一张黄符递给林白。
林白接过纸符,搓了搓,甩了甩:“这符有啥用?”
“这是子母觅踪符,另一张在我这里。一符灭,一符生。你用了这张符,我这边可以定位你的位置。你先拿着,以防万一。”
林白有些疑惑的看向黑鼠:“就算真有紧急情况,我用了符,你能立刻赶到?”
黑鼠瞥了一眼林白,漫不经心的说道:“当然赶不到。有了这个符,我们可以收回你的尸体。”
没一会儿,林白吃饱喝足,准备起身走人。
临走时,林白挑了一颗大点的梅子放进嘴里。
林白顿时皱着眉头绷紧了着脸,浓厚的苦、涩、咸、酸的味道,在嘴里爆开。
与其叫水果,不如叫咸菜。
这俩货刚才吃的时候,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白挤着眼睛看向黑鼠,黑鼠白了一眼,嘲讽道:“你这人真有意思,饭后吃酸梅子,你见过有人饭后再开胃的吗?”
第23章 高手出招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回到房间后,林白盘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他闭目凝神,双掌上下互抵,慢慢调整呼吸,感受着呼吸的频率和胸腔的起伏,逐渐使其趋近一致。
这是他跟着黑鼠白牛养成的习惯,通过这个习惯,能够同步气息,平稳情绪,从而快速进入修炼的节奏中。
林白屏气凝神,观察着全身气脉。
接下来的二十天,他需要将剩下的十二条大气脉全部开辟。
按照黑鼠所说,所有气脉开辟后,修炼者将自动突破气脉境,到达更高的境界。
下一个境界叫“气枢境”,至于如何修炼,到了镇魔司,自然会有人教。
对于林白而言,突破气脉境除了为了通过入门测验,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节省掉睡眠和吃饭的时间。
气脉境以下的修炼者,日常作息与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一样需要吃饭睡觉。
而突破了气脉境,达成辟谷,内敛精神,就能够挤出更多的时间修炼。
现在他只剩区区六十年寿元,可炎铠霸体和虎煞刀法还能继续推演,为了稳妥起见,林白并不打算动用这六十年寿元。
多想无益,林白继续修炼。他轻轻运气,一股股细微纯净的真气开始在气脉中流动,润泽着空旷的大气脉,带来丝丝涓涓的新生气息。
......
浅睡了几个小时,天微亮便前往寇父村。
林白骑马赶了一早晨的路,从未停歇,身上沾湿了不少雾水。
在通向寇父村的交叉路口,附近村民在此支了个茶水摊子,方便来往的行人喝茶歇脚。
棚子里有几张桌子,清晨只有几个旅人凑在一起喝茶闲聊。
林白下马拴桩,要了一碗热茶,走到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上来,浅色陶碗,茶汤微黄,林白小抿一口,微微皱眉。
这茶尝起来除了苦,毫无香气,只能勉强润嘴。
这时,一个慌里慌张的少年,背着黑布包袱,跑到林白面前,噗通一声,直接给林白跪下。
“这位镇魔司的大爷,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旁桌旅人们纷纷侧目,看着慌张少年给喝茶少年磕头。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喝茶少年,竟然是镇魔司的人物。
林白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惊天一跪”吓到,在众人的眼光中,赶紧把少年扶起来。只见少年穿着略显破旧的布衣,面容还算白净。
林白甚是好奇,自己既没穿镇魔司的衣服,腰牌也收起来了,这个少年又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林白将剩下的半碗茶推给少年,让少年缓口气,润润口,慢慢说。
少年恳求道:“我求镇魔司的大爷帮帮我!”
“你不要动不动就‘大爷’‘大爷’的,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现在多大?”
“我二十岁零七个月。”
“我十八岁零四......”林白微微一愣,转而说道:“咳咳,我姓林,你就叫我林大人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人叫袁飞。”
“你接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来自镇魔司。”
袁飞答道:
“回大人,小人是这样想的,寇父村出了事情,远近皆知。
衙门里一直没有派人来处理,又没抓到凶手,这说明这件案子不一般,衙门肯定上报镇魔司派人来。
这里是从巨山县去寇父村的必经之路,只有这一处茶摊可以歇歇脚,小人便在这里等候大人了。”
林白感到奇异,看不出来,这个长相不及自己一半英俊的少年,思路居然这么清晰,脑子还挺好使。
他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镇魔司的人?”
袁飞从容回答:“大人骑的马,是驿站的骏马,说明大人身份不一般。大人没穿县衙官服,说明大人不是本地人。那么,大人只能是外地办事的差役,或者八百里加急信使。大人在这里悠悠喝茶,显然不可能是信使。所以大人应该是镇魔司派来查案的人。”
林白听罢,赞赏道:“不错,分析得有道理!”
接着问道:“如果有万一呢?我是说,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我不是镇魔司的人呢?那你刚才岂不是跪错了?”
袁飞一愣, 支吾道:“那......那小人只能接着跪,等下一个。”
林白望着袁飞单纯的眼睛,顿时无语。
好好好,高手出招总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行吧,你说说你的事情吧。”
袁飞说出自己的事情。
距离寇父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村子,叫“蒯村”。
不久前,蒯村突然被一片迷雾笼罩。
当天,周围几个村的村民没觉得有什么,这里靠着巨连山,附近的村子起雾是常有的事情。
到了晌午,附近的村民感到不对劲,蒯村不仅迷雾不散,连一个人出来溜达的人都没有。
一些人好奇,便进村看看,结果连这些人迟迟不归,也一起没了动静。
就这样,整个蒯村处于诡异的封锁状态,周围的村民们猜测可能是有妖魔作祟,可村长们不愿意多事,压着不让往县衙里报。
几天后,住在附近的袁飞发现,他妹妹也找不到了,怀疑妹妹去了蒯村,结果他自己进去转悠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到。
“等等!”林白打断他,盯着袁飞,奇怪的问道:“你刚才说,你去蒯村找,什么也没找到?”
“对。”
“你不是说蒯村没人出来吗?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袁飞踌躇犹豫,说道:“我是飞出来的。”
第24章 本大人是那种人吗?
“飞出来的?”林白略微有些意外。
“是的大人,我也是觉醒者,有时稍微一跳,就能跳很高。”袁飞想了想,又说道,“后来,我就可以在天上飘了。有时候,我挥一挥手,扇出来的风可以斩断草木树枝。”
林白心中顿时一阵羡慕,这个人觉醒后居然还能自行飞行,自己就没有那种能力。
“那你父母呢?他们不着急吗?”
“我父母去了镇魔司以后,除了每年寄一些银钱,还未回来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妹妹的事情,村长说只有县令能和镇魔司联系。”
林白点头,说道:“你的事情,我可以考虑,但是我此行有重要任务,得先去寇父村,再见。”
不等袁飞反应,林白起身要走。
听归听,说归说,做归做,自己现在连镇魔司的门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平白无故解决你的问题?
“啪!——”
少年从包袱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东西,拍在桌子上。
周围旅客听到声音,齐刷刷看过来,桌子上亮晃晃的那东西,让他们眼睛都直了。
林白的眼睛也直了。
桌子上的东西宛如拳头般大小,银光灿灿。
银子!!这得足足五十两吧!
五十两的银子,就是在县衙里的衙役,不吃不喝,干上两年多才能赚到这个数。
“要是大人答应帮小人的忙,小人就把这个敬献给大人!”袁飞咬咬牙,眼睛盯着林白, 期待他的回答。
林白咽了口唾沫,五味杂陈的看着袁飞,微微叹了一口气。
袁飞顿时心慌,难道五十两也不能请得动镇魔司的人?
林白深吸一口气,目露精光,义正词严的说道:
“成何体统!本大人是那种人吗?
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
本大人岂能坐视百姓深陷于水火而置之不顾!
你且前方带路!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猖狂!胆敢伤害我大梁百姓,简直是无法无天!”
袁飞被林白一连串的套词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白拉着离开了茶棚。
离开的时候,林白顺手带走了桌上的银子,不动声色的放到储物袋里。
二人出了茶摊,躲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林白低声说道:“先说好,一码归一码,我得先去寇父村。”
袁飞连连点头,镇魔司的大人愿意拿钱帮自己,自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是希望大人快一些,我怕我妹妹她......”
林白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赶去寇父村。”
忽然,林白看到袁飞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又那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林白随口问道:“你这银子咋来的?”
袁飞支支吾吾道:“家里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变卖了,父母交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让动。”
林白点头,随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便服,那是自己从道安县出发前预备的,递给了袁飞。
“接下来你就跟着我,穿干净点。”
袁飞拿着衣服去草丛里更衣,不一会,袁飞便换好衣服出来。
袁飞面容干净,手指纤白,本来看着就不像寻常农家人,颇有书生气质,现在穿上这身整洁衣服,更显得一表人才了。
......
一路上风尘仆仆,在夕阳的余晖中,二人赶到寇父村。
村子不大,错落有致,大多是茅草土墙搭成,中间混着几座二层小楼。
村头有一棵老槐树,几位老人在树下摇扇闲谈。
林白向他们打听村长的屋子,旁边几名懒散的年轻人,听到林白是官府派来调查死人案的,便上前热心的给林白带路。
林白骑在马上,袁飞在前面牵着,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跟林白说着这个月发生的奇怪事。
“说真的,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鬼!我当时在张二狗家耍酒耍了一夜,天蒙蒙亮回家,远远就望见了,山腰上,有个白衣长发鬼对我招手!”
“净胡扯,你一准是喝迷糊,把月初那个死了的记混了。”
“真的真的,我当时也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当天老寡妇就死了,肯定是那个女鬼害的。”
“哦~原来你对老寡妇思念已久,喝醉了,就想着人家对你招手是吧?”
“你他妈才相中寡妇了呢,不信拉倒!”
看着一群人说说笑笑,林白忽然对寇父村的名字起了疑惑,随口问道:“你们这村子的名字是咋来的?”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开口道:
“这个我知道。听人说,这个村子以前叫相合村,几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全村都被土匪杀光了。
有一个土匪看见一个小孩子还活着,忽然良心发现,就把其他土匪都杀了,然后和婴儿相依为命。
从那以后,这个村子就叫寇父村。”
林白和袁飞恍然大悟,原来“寇父”的意思指的是贼寇父亲。
林白又问道:“那个土匪和婴儿现在怎么样了?”
年轻人答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是这里的人,从爷爷那一辈就是搬过来的。”
另一个年轻人说道:“这事是真是假还未必呢。就算真有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传出来?”
没一会儿,众人就到了村长家门口,林白赏了这群年轻人一些铜钱,他们开心的吵吵着要喝酒,离开了这里。
林白叩门,村长闻声,出门迎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拄着木制拐棍,颤颤巍巍,长满褶子的脸上挂着不少愁容。
听到了林白的介绍,老人连忙将林袁二人请进了自家院子里。
庭院还算宽阔,花盆里种了一些赏心悦目的稀奇小植物,林白没见过这么奇特的。
院子旁边就是村长住的房子,和一路走来看到的房子不同,这家房子还带了一个二层楼台。
楼台就像一个亭子,视野广阔,可以看到村里大部分的房子,以及远处的深山。
二人步入堂屋,屋子里亮堂堂的,除了一叠书架,上面摆着一些修道修身的书册,房间里基本没有什么摆饰了。
村长将两人请到楼台上,烧了一壶热茶、几碟瓜枣。
清风如许,两人一边吹风,一边喝茶,听村长讲述这次的案情。
第25章 寇父村血影
村长抱着拐杖,端着杯子微微抿了一口热茶,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这个月,死了三个人,月初、月中、月末各一次。”
林白端起杯子,说道:“你按照时间顺序,分别讲一下这三个案子。”
村长点头,说道:“月初那次,村里有人早晨上山砍柴,在山下的路边发现了张风,这张风是我们村的人。”
“张风死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有没有其他线索。”
“张风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衣服,他平常也这么穿。他胸前被刨开大洞,脖子被利刃划开一个口子。若说线索,他周围倒是有一些爪印,大家认为是山上的野兽下来害人了。”
林白点头,这些确实符合野兽伤人的特征,接着问道:“爪印是什么爪印?老虎?猴子?野狼?”
村长摇头,说道:“仵作说,他也没见过,那爪子的指甲太长了。”
这样看来,有可能是某种妖魔,林白继续问:“张风有家人吗?他的家人怎么说?”
村长叹气道:“张风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他家邻居和他家交往甚好,从小就就把张风当自己孩子照顾。”
“他家邻居是?”
“是李寡妇。”
“寡妇?”林白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记得第二个死者好像就是......”
村长点头道:“没错,死去的第二个人就是她。”
林白和袁飞微微惊讶,互相看了一眼,显然这两起事件有某种关联。
“那李寡妇的家人呢?”林白追问道。
“李寡妇家早就没人了。这些年,李寡妇和张风相依为命,感情很深,跟亲娘俩似的。没想到,这俩人前后不到一个月,都死了。”
林白又问道:“刚才来的路上,听村里人说,在李寡妇死的当天早上,有人看到山上有个白色人影在招手,有这一回事吗?”
村长呵呵笑道:“村里的孩子传的,估计是在瞎说吧。”
“瞎说?”林白不可知否,这种事情怎么会有人胡编乱造呢?
村长幽幽说道:“有人说,是张风的鬼魂回来了,在死去的地方对着村子招手,也有人说,那其实是妖魔变得。”
袁飞忽然汗毛倒竖,紧张的看向林白,林白示意他稍安勿躁。
村长解释道:“后来啊,村里人在山里巡查的时候,找到了一件白衣白裤,或许,目击者是把飘在树上的白衣服,当成了人吧。”
袁飞长舒一口气,这个结果显然是他可以接受的。
可林白却并不这么认为。哪有这么巧?错把白衣服看成人影,当天就真就死了一个有关的人,而且也是死在山里。
说不定这白衣白裤就跟死者有关。
想到这里,林白接着问道:“寡妇死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村民发现的时候,是晌午了,仵作推测,是当天清晨。”
“那岂不是和白衣服出现的时间差不多!”袁飞伸着脖子急叫道。
林白皱着瞪了一眼袁飞,袁飞缩起脖子不再言语。
村长没有说话,等着林白提问。
林白说道:“第三个人怎么死的。”
“第三个人是村里的赵李氏。这赵李氏死状,和前两个人一样,但她是死在自己家里。”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仵作推测,也是早上。”
“早上?又是早上。”林白皱眉,他一直在分析案情,试图寻找三起案子的共同点。
要想把不同的案件联系在一起破解,共同点往往就是突破点。
这三起案子,死状一样,时间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前两者都死在山上,第三个人却是死在家里。
“赵李氏的家在哪?也靠近那座山吗?”
村长略微犹豫了一下,支吾道:“没错。”
林白奇怪道:“你在犹豫什么?”
村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她相公,赵瘸子,失踪了。”
“失踪?”林白皱起眉头,媳妇死了,丈夫失踪,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林白接着问道:“你仔细说说她相公的事情。”
村长解释道:
“她相公叫赵胜,我们都叫他赵瘸子。
他原本是个读书人,前些年进京赶考,走了之后却没再回来。
谁知道有一天,赵瘸子突然出现在村口,而且还瘸了一条腿!赵瘸子的外号,就是这个时候大家给他起的。
他回来以后,性情大变,整天闷在家里,除了妻子,谁都不见。
后来,村里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这赵瘸子之所消失三年,是因为他被山贼掳走了,还被打断了腿,在山寨里当了三年的下人。
直到山贼被朝廷剿灭,他才回了家。
再往后,赵瘸子嫌弃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和吵闹声,就换了房子,搬到了村子外围。
刚搬过去没多久,就发生了赵李氏在家被杀的事件。
村里人都说......”
村长再次犹豫了。
“说什么?”林白追问道。
“村里人都说,是赵瘸子亲手杀了自己媳妇!”村长颤抖着声音说道。
林白陷入深思,这三起案子,似乎件件都跟这座山有关,连赵瘸子搬家也隐约和山有关。
林白看向北面的山,在夕阳的照映下,山被涂抹一层昏黄泛红的神秘感。
“那他家原来住哪?”
“他家就是现在老朽的房子。”
林白惊异,往四周看了看,向村长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你和赵瘸子换了房子?”
村长连连点头,表情凄惨道:“是的,大人。刚换了房,赵瘸子家就发生这种事。”
“那你又为什么会答应换房呢?”
“大人不住村里,有所不知。在村子里住,越中心越舒坦。人多热闹不说,也能防着山上下来的野兽。冬天刮山风,村子外围那一圈能冻得掉牙,还是村里面更暖和,老朽身子骨太差了。”
林白点点头,接着问道:“赵瘸子失踪以后,你们派人找过吗?他家还有没有其他人?”
通常情况下,家里出现非正常死亡,或者失踪,首先就得怀疑亲属,其次才是邻里或者亲戚熟人。
如果是妖魔作乱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妖魔的手法很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赵瘸子也有可能是妖魔,妖魔会化形,不然怎么解释三年不见,赵瘸子性情大变呢?
他说山贼绑架,就一定是山贼绑架吗?
村长答道:“找了,没找到,赵瘸子父母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一直没什么人。”
第26章 大人,此事必有蹊跷
时间已晚,村长找来了两个帮手,下楼准备了一些吃食。
林白微微叹气,望着北面的山,消化着村长给出的信息。
“袁飞,你怎么看?”林白淡淡问道。
“大人,此事必有蹊跷。”
“废话,都死人了,能没有蹊跷?”
袁飞尴尬,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月初、月中、月末,死了三个人,还都是在早上,这是一种规律。我的直觉是,这像是某种仪式。”
“嗯......”
“三个人死的位置都在村子北面,都跟山有关。”
“嗯......”
“额,第三次比较特殊,是死在赵瘸子的家里,赵瘸子失踪了,嫌疑最大。”
林白连连点头,正常的思维逻辑确实是这样,他接着问袁飞:“说的没错,还有呢?”
“还有?”袁飞愣了愣,道:“还有吗?”
林白提醒道:“既然这是某种‘仪式’,赵瘸子又失踪了,甚至第三次命案还发生在他家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这能说明什么?”袁飞迟疑,心思速动,忽然顿悟道:“这说明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他已经不需要避讳人了!”
林白点头道:“没错,这是一种可能。”
楼下传来一声呼喊,是村长的帮手招呼两人下楼吃饭。
进了堂屋,两人坐下,只见漆黑的桌子上摆着几屉热气腾腾的大白包子。
闻着包子的香气,袁飞食指大动,想要直接伸手去拿,被林白打断。
只见林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银针,随机在几枚包子上刺了刺,确认银针无误。
袁飞好奇,不明白林白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村长从外面端着一壶酒走来,袁飞满怀激动的说:“真是难得村长费心了。”
林白直接掏出一摞铜钱,放到村长面前,约莫二三十文左右。
“不不不,林大人,您实在太客气了。您来小村办案子,我怎么还能要您的饭钱呢!”
村长放下酒,惶恐的拒绝林白的好意,而林白则没有理会村长的推辞,直接双手齐下,一手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在乡下能吃到这种极品包子,实属难得,真是让人食欲大动。
包子个个饱满肥圆,肉鲜汁浓,除了有点咸,没有什么缺点。
或许是老人家年龄大了口味重,拿不准分量。
村长还想给林白让酒,林白以办案为理由,推辞了。
转眼间,林袁二人已经将十几枚大肉包子下肚。
“吨吨吨。”林袁二人猛猛灌水。
“走!”林白抹抹嘴,叫上袁飞,起身要走。
村长挽留二人在这里住宿,林白拒绝了,他要带着袁飞赶去村北赵瘸子家。
临走前,林白在村长家中回溯推演一番,确认前几天赵瘸子在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状。
现在林白做不到推演整个村子,时间也不能超过七八天。
强行推演,不仅寿元消耗剧增,而且还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修为太低了。
从时间上来看,第一起和第二起的案子已经无法推演了,只能从第三起着手,所以想要知道更多信息,只能直接去赵瘸子家看看。
村子不大,僻静闲适,林袁二人步行,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和旧家一样,新家也是庭院、二层楼,还有一个楼台,可以在上面吹风、休息、了望。
林白没有着急推演,先观察周围的环境,防止有遗漏疏缺的线索。
凶案现场,侧室的门框、墙壁、房梁,都有飞溅的血迹,这些都并未抹去,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除去凶杀现场,其他房间的物品摆放都相当整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林白闭眼,开始推演。
黑色的推演空间内,一条条白线纷飞而出,绘制成赵瘸子新家的形状。
林白回溯到事发当天。
【赵李氏端着盛水盆走进侧室,伺候赵瘸子洗漱】
【赵李氏似乎很生气,一边对赵瘸子说着什么,一边对房子指指点点,紧接着夫妻二人开始争吵】
【赵瘸子忽然大口喘气,似乎很难过的样子,赵李氏到惊吓】
【赵瘸子痛苦的靠在墙边,手指化作三根尖爪】
【赵李氏连连后退,想要逃跑,转身的一瞬间,脖子便被赵瘸子刺穿,倒了下去】
【赵瘸子蹲在地上,如野兽刨食一般,疯狂的将赵李氏开膛破肚】
【门框、墙壁、房梁,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
【许久,赵瘸子整个人仿佛失去力气,跪在赵李氏旁边,爪子还原成人手】
林白以为赵瘸子要逃走了,却发现,赵瘸子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跑了出去,一瘸一拐地,速度并不快。
赵瘸子离开了房子,林白看不到了,只好给他打上标记。
等林白睁开眼,一道氤氲的血色雾气,顺着赵瘸子出逃的路径,通向外面。
林白走出房间,远远看到,血色雾气竟直达北面幽深的山里。
又是这座山,似乎一切秘密,都隐藏在山里了。
林白叫上还在房里四处张望的袁飞。
“走,出发。”
“去哪?”
“去找赵瘸子。”
......
山风啸啸,夜色沉沉。
星辰暗淡,明月如刀。
林白注视着脚下,这里的山路崎岖,很难找到明显的路。
袁飞心里犯起嘀咕,这位大人究竟有什么凭据,居然认为在这种地方会有一个瘸子?
瘸子会来这种地方吗?
二人攀岩跳跃,林袁二人来到一处杂草掩盖的洞窟前。
幽径通幽,晦暗无光,洞窟仿佛一头巨兽的张开大口,要将黑暗吞噬。
血色雾气也一直延伸到里面。
“大人,您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袁飞向洞窟里面探头,好奇的问林白。
“镇魔司手段,别问那么多。”林白搪塞掉袁飞的好奇,又认真的告诫道:“听着,我现在要进去这个洞窟。一个时辰后,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走。还有,别在洞口傻站着,去旁边草堆里藏起来,一会出来的人,不一定是我。”
袁飞看着林白忽然认真的表情,不禁有些紧张,颤声道:“大人您能不能......”
林白轻笑,摇头道:“无需为我担心,有些事情,注定要有人去做。”
说罢,林白转身,面向洞窟,庄重肃穆,如临深渊。
留给袁飞一个伟岸的身影,犹如巍峨山岳一般,屹立在月光下。
袁飞怯生生开口说道:“不是,大人,我的意思是,那五十两银子,能先还我不?我怕万一你出事了,银子就......”
林白微微一愣,摇摇头道:“你大抵是疯了,我不晓得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等袁飞说话,林白举着火把,进入了洞窟。
火光幽暗明灭,林白扶着岩壁一直向前走。
几经弯曲,已经看不到洞口,越往里走,越加安静,只能听到靴底磨砂的窸窣之音。
地上依稀可见许多凌乱的脚印,显然,曾有不少人到过这里。
前方影影绰绰,忽然出现一个姿势怪异的巨型人影!
林白瞳孔骤然缩小,戒心大起,火把猛然向前一撩,竟是一幅庞大的壁画!
黑色线条勾勒出人形,用浓重的红颜料涂画人体,上面清楚的标记出气脉、丹田,以及其他关键的修炼位置。
虽然壁画上许多颜料已经干涸掉落,显然绘画的时间已经非常久远,不像是近些年所为。
旁边写着一些潦草的文字:“元炁倒逆,玄阴开天,紫气照返,黄庭夺元......”
林白暗自思忖,这些文字内容玄奥,晦涩难懂,大体和修道有关。
壁画一幅接着一幅,就好像一个人在演练功法。
越往里走,人形动作也越加扭曲,似乎随着修炼境界的提高,修炼者就会陷入疯癫。
林白盯着壁画,逐渐陷入思索。
不知不觉,他整个人近乎被一种无形的意识操控,脑海里也不停的蹦出一个个人形。
这些壁画和文字,仿佛活过来一样,刺激这些人形的气息,让它们变得混乱和扭曲!
忽然之间,林白眼神一亮,一切幻象迷境,烟消云散!
他猛然回头,眼睛扫过这一幅幅壁画,反复确认。
林白心头狂震,一个惊人的想法跃上心头:这不是修道!这是在教人觉醒!
一直以来,林白认为觉醒气脉是天生天然的事情,如果无法天然觉醒,那么这个人一辈子和修炼绝缘了。
而岩壁上所载秘法,却教人混淆五行,颠倒阴阳,夺取天机造化,强行开启修炼之路!
第27章 你长得真白!
按照壁画上的秘法所言,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觉醒的潜质,都是天然可修炼的,只是潜质不同,表现不一样。
潜质高的,表现更加明显,到了一定年龄,脉相自然井喷,也就是所谓的“觉醒”。
潜质低的,脉相衰微,气息不畅,脉络不识,但是可以通过修行秘法,强行拔高,虚浮气息,进而开辟气脉,通达周天。
当然,潜质本身并不会得到根本的改变,未来修行的高度,注定比天然觉醒的修炼者要低得多。
但即便是这样,这类人终究也是修炼者,实力会比普通人强得多!
阳在阴中取,阴在阳中求,事物具有两面性,脉相衰微还想获得超凡的能力,必然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在成功觉醒之前,修炼者会屡次陷入疯癫!
每次疯癫,身形都会变得畸形,内心被杀戮欲望占据,只有满足了这般欲望,方可继续修炼!
修炼成功后,修炼者便可脱离凡尘,修得“疯血脉种”!
“疯血脉种?没听说过,这名字起得怪邪门的。”林白心中微动,忽然想到赵瘸子变身的样子,喃喃自语道:“难道赵瘸子是修炼了这个玩意?”
林白边走边看,一边惊异其中的奥妙,一边默默记了下来。
......
洞窟尽头,壁画继续延伸,林白来到一处敞亮的空间。
月光如绸,从顶端洞口徐徐流下,有一人沐浴其中。
他佝偻着身子,盘腿坐于草席,掌心朝上,似乎在入定修炼。
听到声音后,他微微睁开耷拉的眼皮,露出三角缝,满脸斑纹,尽显衰老之相。
此人正是村长。
林白面色平静,并不惊讶。
村长撑着拐杖,缓缓起身,走到壁画前静静观看,用苍老的声音问道:“你好像一点都意外?”
林白点头,其实他刚才进入洞窟之后,留了个心眼。
赵瘸子一直没出来,吃喝必然成问题,所以林白通过时空回溯查看,却看到村长进入了洞窟。
只是他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还不太明白。
村长的拐杖指点着其中一幅,开始述说:
“五十年前,这里还叫相合村,有一伙土匪杀了进来。
那个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在一片火光之中,父亲救了我。
十多年过去了,有一次,他喝醉了,告诉了我他的秘密。
他们是一群流寇,抢了别人的东西,跑到山洞里修习秘法,陷入疯癫以后,又进村屠杀。
我在这个山洞里,找到了秘法,学成以后,又杀了他。
我以为不会有人再发现这个秘密,可没想到,五十年后,赵瘸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乐这件事,找到了我!
我指点了他,让他偷偷修了这些道法。
可这个自私自利的疯子,修成以后,居然想要毁了这些壁画!
我能让他如愿吗?
哼,他根本不是我的一合之敌。
我这辈子,开心的事没几件,都是杀人。
土匪、流寇、寻宝人,还有妖魔。
谁敢觊觎这些宝贝,谁就得死。”
村长看着壁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镇魔司的娃娃,我看你血气通畅,是个修炼的好苗子,你就不要走了,跟着老朽,在这里修炼吧。”
噗呲——
一道银色流光插入村长的后腰,从衣服里渗出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沙地。
月光映着林白冰冷的面孔,他说道:“老头,你太啰嗦了。”
村长没有倒下,嘴角微微勾起,脖子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阴恻恻的看向林白:“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人,太冲动了。”
“?”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村长用一种预料之中的眼神看着林白。
林白忽然感到头昏脑涨,强烈的窒息感飞速涌入胸腔,整个人就像淹没在海水之中。
不一会儿,林白就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的想法是:这个老毕登是怎么下的药?
月光如洗。
林白猛然醒来,发现自己此时还在洞窟中,正躺在草席上。
他扭头,看到自己的衣服、白刀和储物袋,整齐的放在一旁。
林白试图伸手去拿,却发现自己浑身被油光水亮的牛筋绳困得死死,动弹不得。
嘴里也被干草堵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尝试运行真气挣脱,可这种农村用来捆猪的牛筋绳,他根本挣脱不开,连武器都摸不到!
村长端着一盏烛火走来,满脸褶子跟着笑容一起变弯。
林白看到老头手里的蜡烛,忽然联想到一些恐怖的画面,嘴巴呜呜喊叫:
“雷个喽必太!”(你个老变态!)
“夸哒风开喔!”(快点放开我!)
“醒啦?呵呵,醒了就好。”村长笑吟吟地走向林白,靠近林白身边坐下。
“喔吊雷喽母!”林白挣扎扭动。
“自从你们到了我家,我就看上你了,真是个修炼的好材料。”村长将蜡烛照向林白,仔细观察。
“喔~吊~雷~喽~母~”林白歇斯底里,疯狂抽动。
村长将蜡烛放在一旁,笑道:
“包子好吃吗?你拿银针试毒我都看到了,啧啧啧,年轻人还是太嫩了。告诉你,药被我下水里了!”
林白恍然,原来老头做的包子咸,是他妈故意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开两人的戒心,无声无息的下药!
村长炫耀道:“那些草药可是我自己栽的,别看个头小,药效可大着呢,一棵草就能迷晕两头成年公猪。不过你也不错,居然这么快就行了,果然是修炼的好材料。”
接着,村长又看向那些壁画,说道:
“这几十年,老朽可不是白忙活的,这套秘法已经被我升级了,只要被我手动调整调整,哪怕你已经觉醒了,也能被改造成疯血脉种。”
“一会,我就用这把小刀,慢慢破开肚皮,给你调整调整器官。”
“多好的材料啊。”
“不愧叫林白,长得真白。”
村长贪婪的看着林白,犹如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甚至不敢想象,林白有这么好的基底,加上疯血脉种,究竟能获得多么强大的力量。
村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草席上林白却面如死灰,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够解除身上的牛筋绳。
“来吧,跟你的以前人生说再见。”村长手执小刀,刀刃寒光耀耀。
林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刀尖抵住腹腔,村长将要下手,眼睛却不经意间瞄到了林白的右臂,忽然愣住道:“这是……纹身?”
林白闭着眼睛,没有搭理村长。
村长情绪变得躁动,褶皱颤抖,大声吼道:“年纪轻轻不学好,你跟谁学的纹身!”
第28章 道爷我悟啦!
说话间,他拿起一旁用剩下的牛筋绳子,狠狠抽向林白。
“啪!——”
“说!谁让你纹的身?!”
“啪!——”
“快说!谁让你纹的!”
“啪!啪!啪!——”
“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
虽然绳子抽得不疼,但村长抽得兴起。
林白顿感气血上涌,内心感到一阵屈辱感:老东西,这特么是老子的“紫金凶虎纹”......
紫金凶虎纹?!
林白眼神渐明,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和白牛修炼时,煞气曾经差点失控。
煞气连白牛的巨力都能消解,更何况这区区牛筋绳乎?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
林白运转真气,源源不断的真气犹如滔滔江水,从全身气脉奔向紫金凶虎纹。
紫金凶虎纹开足了马力,光芒阵阵,炽热蒸腾,一边吸收真气,一边激荡着煞气。
在林白满目的愤怒中,煞气在皮肤表层,被点燃成了紫金烈焰!
“这是什么?林白!你在做什么!”村长老头感受到危机,顾不得捡起拐杖,迅速后退。
没有虎煞刀控制的紫金烈焰,无拘无束,狂浪奔腾。
而林白正好需要这股狂浪!
凶恶的烈焰犹如林白炽烈的杀意,游走全身,将牛筋绳一节一节烧成了灰!
林白在烈焰中缓缓起身,死死盯着村长。
他拿起储物袋,唤出虎煞刀。
紫金烈焰就像遇见主人的猛兽,慢慢顺从到虎煞刀上。
林白将刀尖指着村长,冷冷说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村长见状不妙,疯狂嘶叫,声音尖锐拉长,宛如暴走的飞禽!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衣服撑破,长至三米多高,瞳孔渗出琥珀莹黄之色,浑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精光!
嘴生尖喙,额头上生出数支细长骨角!
手臂延展,腋生双翅。全身密密麻麻的骨片钻出皮肤,犹如一根根白骨羽毛!
村长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骨鸡!
林白眼神凝重,看着扑腾翻飞的白骨鸡。
这等邪功竟然能把人修炼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鸡妖呢。
林白抽出真气,右臂顿时煞气如龙,紫金火焰再次燃放,凝结成巨型刀体。
现在的真气比之前浑厚许多,林白用起来自然也是底气十足,毫不吝啬。
此时的虎煞刀在紫金火焰的加持下,更显霸烈威势。
白骨鸡猛然展翼,在剧烈挥动下,森森白骨之羽带着凄厉的破空呼啸,如利刃般刺向林白!
林白闪躲,虎煞挡飞骨刺,顺而向前垫步,戳击,击中鸡腹!
“咔嚓!——”
刀尖打掉几根骨片,却不能更进一步!
白骨鸡双翅挥动,撇开刀体。
头部的骨刺之间,冒出丝丝血气,在上空汇聚成一团滚烫的血球。
林白惊异,收刀防备,宽厚刀身挡在面前,同时用出炎铠霸体和崩山势,包裹全身,小心防备。
白骨鸡突然猖狂啼鸣,血球忽然炸裂,整个开阔地都被血雨波及,滋滋焦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味。
即便林白有炎铠霸体和崩山势保护,依然可见护体被灼烧得冒青烟。
“这血气凝结的血雨,竟然有如此威力。”林白看着炎铠甲胄上被灼烧出的空洞,忌惮非常。
若是被直接命中,只怕会被直接烧穿肉身。
林白心里盘算:可惜,我虎煞刀法第二式蓄力时间太长,必须找准机会才能施展。
“我要修道......我要飞升......”白骨鸡用狭长阴鸷的眼睛盯着林白,沙哑声音中依稀听到人声。
白骨鸡扑腾翻飞,林白眼睛扫到他的下肢,那里皮质嶙峋,没有白骨覆盖,应该是薄弱处!
林白身形如电,挥刀横扫下肢。
白骨鸡反应过来,横飞跳跃,躲开攻击,又顺势在空中飞腾,森寒利爪直指林白。
林白将虎煞刀上撩,直接斩向白骨鸡。
那一抹火光划过,犹如阎王判官下了死令,落笔一勾,齐齐斩断白骨鸡的下肢!
白骨鸡噗通坠地,双肢痛极,泣血长鸣!
林白不给白骨鸡喘息的机会,大步向前,三步合两步,顺势捡起白刀,双刀直直插入白骨鸡的琥珀眼睛。
然后,用力一搅!
“哧哧——”血液飞溅!
“咯!——”强烈的痛楚让白骨鸡抬头仰天,双目迸发的血液,如火树银花一般,沁染整个洞窟。
许久,叫声消失,它垂下头,杏黄尖喙一张一合,血液和唾液混合从嘴角缓缓流出。
洞窟立时陷入死寂。
林白拔出双刀,白骨鸡眼孔血流如注,浇灌砂石。
林白刚刚松了口气,可他忽然看到,白骨鸡的背后,冉冉升起一颗流血的月亮!
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像是某种玉石,或者核心,散发妖冶的红光!
在血月的照耀下,洞窟内像是铺满了红色幕纱,一切都映照在血色里。
血月不停旋转,其中隐隐有两条小鱼在其中追逐嬉戏,好似太极阴阳鱼图。
诡异的道韵,邪异的威压,这股气息与白骨鸡的气息明显不同。
“这是什么?”林白忌惮这种异象,快速后退。
血月升到白骨鸡的头顶,股股能量从中溢出,缠绕白骨鸡的血洞眼窝。
白骨鸡猛然抬头,眼窝中血肉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噗!噗!噗!
眼窝中伸出一张张婴儿般光洁的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
白骨鸡像是回光返照,忽然爆发更为嘹亮的啼鸣,双翅呼扇呼扇。
“道爷我悟啦!道爷我悟啦!哈哈哈!”
林白看着眼前此景,胃中酸意一阵翻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真特么恶心。”
不能等了,谁也不知道这个血月究竟是个什么劳什子。
林白收起白刀,双持虎煞前奔。
瞎掉的白骨鸡只听到声音,却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双翅扑打飞腾。
林白如离弦之箭,一跃而起!
凌空一刀,砍断尖喙!
再一刀,直接捅入嘴中!
“张嘴修道,闭嘴修道,修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你修个什么道!”
白骨鸡一边呜呜叫着,一边疯狂的扭动身躯!
血月的能量以加速缠绕白骨鸡,已经完全包裹住他的身躯,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那眼窝中的一双双小手,拼命挣扎着伸向林白,想要阻止他的行动!
林白缓缓蓄力,原本的紫金色火焰此刻进化成了更有威势的金色!
虎煞刀喷涌出无尽的巨浪,如一道炽热光柱,直直在白骨鸡的头颅上烧穿一个大洞!
接着,头、身体,均被烈焰覆盖,整个洞窟的血色被金色驱散!
那些抓来抓去的小手,也跟着一起,湮灭在金焰之中......
白骨鸡,死得不能再死了。
血月也一点点黯淡、溃散,坠落在地。
林白收回虎煞刀,手掌抵住白骨鸡的躯体,赶紧吞噬血气。
第29章 大丰收
【吸收寇父之子的血气,寿元增加一百五十年】
【剩余寿元:二百二十五年】
林白穿好衣服后,继续检查白骨鸡。
果然,没有妖核。
虽然村长修炼了这种邪门功法,外相如鸡妖一般,但他仍然算是一个人类,并不会产生妖核。
不过,吞噬一个修炼邪功的人类气血,居然能够收入一百五十年寿元,比一个化形妖魔还多,这大大缓解了林白对寿元的需求。
看来气血的多少,主要还是跟修为有关。
现在林白寿元充足,他开始着手继续推演虎煞刀法和炎铠霸体。
“推演,虎煞刀法。”
【第一年,弥补了之前因真气短缺而产生的不足】
【第五年,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虎煞吞,施展速度与力道不可同日而语。你打算继续研习第三式】
【第七年,你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功法铭文艰涩难懂,你尝试用各种方法接触第三式的边缘】
【第十七年,你终于参悟入门,你发现第三式并非寻常的刀法,本身还带有一种影响敌人精神的特殊效果】
【第三十年,你与煞气的磨合越来越密切,第三式学有所成。】
【你的修炼止步于此,若要继续修炼虎煞刀法,必须完成紫金阎魔体的修炼。】
【习得:虎煞刀法第三式·阎魔定】
【剩余寿元:一百九十五年】
推演结束,所有的真气止不住地奔向紫金凶虎纹,瞬时林白全身煞气升腾。
林白握住虎煞刀,盘腿而坐,消化推演的三十年时光。
在林白身后,紫金凶虎的异象若隐若现。
它的眼窝横跨了一道恐怖伤疤,与林白在道安庭院遇到的参天巨虎如出一辙。
这幅异象虽然看起来凶悍,却透着虚浮,彷佛随时会飘散。
不多时,异象消失,煞气退却,洞窟内不少岩石被炙烤得通红。
第三式的推演消耗了三十年的寿元。
林白长舒一口气,他发现,虎煞刀法,每一式都完全不同。
第一式是凝聚刀体,没有这一式,则无法驾驭煞气。
第二式是喷出煞气烈焰,威力极强,属于主要的攻击手段。
第三式是通过煞气,释放精神攻击,对敌人产生一时的思维停滞。
停滞时间的多少, 与修为境界差距有关,差距越大,停滞时间越长。
只是若要继续推演第四式,需要修炼紫金阎魔体,只有拥有了紫金阎魔体,林白才能驾驭后续招式。
林白叹气,继续推演【炎铠霸体】。
推演录中,炎铠霸体的那一行显示,推演到第二层境界需要十年的时间。
反正寿元充足,林白并不打算只推演到第二层,多多益善。
“推演,炎铠霸体。”
【第一年,因为已经见过朱潜施展炎铠霸体,你很快就摸索到了门道,片甲增多】
【第五年,你已经熟练施展运用炎铠霸体,护持的区域开始遍及全身】
【第七年,炎铠霸体的境界得到提升,产生质的变化,铠甲覆盖范围晋升为“全身具甲”】
【第十年,炎铠霸体可稳定持续覆盖全身,比最初施展的护体铠甲坚沉厚实不少】
【习得:炎铠霸体·第二层】
【第十五年,经过五年锤炼,炎铠霸体第二层已经达到极致,无法再得到一丝寸进,可下一层境界仍然看不到一点苗头】
【第二十七年,数年过去了,炎铠霸体锤炼得更加坚实,但你却迟迟不能接触到第三层,你开始尝试引导炎铠霸体功向着专一的属性提升。】
【第三十五年,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炎铠霸体的第二层境界获得突出的变异,你将这种变异境界命名为:别境】
【习得:炎铠霸体·第二层·别境·罡风】
【剩余寿元:一百六十年】
从推演录中冒出丝丝凝练的精华,犹如实质一般流动,缝补躯体的漏洞,修炼骨骼的疏缺。
生猛的力道野蛮生长,如同古老蛮荒的植物,在全身肆意蔓延。
这就是修习炼体功法的好处,无论能带来什么护体效果,炼体终究是炼体,本质仍然是锤炼肉身。
林白忍不住释放炎铠霸体,看看效果。
道道赤红色的气息周身弥漫,渐渐在身上出现一套精刚强悍的战甲。
从外观上看,防御力就要比之前高,比朱潜的那套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双手也被精密的手甲覆盖。
林白尝试活动手腕,指尖浮动,赤红色杀意流转。
他心中一动,随手拍出一掌,面前的黑色顽岩在猛烈罡风下隐隐有碎裂之相。
“不错。”
虽然不能推演到第三层,自己的功体却获得了“罡风”特性。
林白满意的收回功法,准备离开洞窟。
临走时,林白看到村长尸体身边静静躺着一颗暗淡的珠子。
是那颗血月!
第30章 镇魔司手段,保密
林白唤出炎铠霸体,隔着手甲,小心翼翼的捡起珠子,仔细观察。
没有了刚才那股邪异的道韵,它就像是一颗普通的鸡血玉石,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推演录没有任何提示,显然不能吞噬。
林白总觉得这个东西肯定是某种非凡之物,不应该在白骨鸡死了以后就陷入沉寂了。
“这个东西能有什么用?”他盯着这颗珠子,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
要不,吃下去尝尝?
算了算了,打住!
林白把珠子丢进储物袋里,起身便走。
林白回头,却见前方转弯处,一个人探头窥视。
“谁!”
“大,大人,是我。”
原来是袁飞,可瞬间林白心头一震,自己竟然没有听到任何靠近的响声。
林白扫视着袁飞,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村长变身的时候,我......担心大人,就御风赶来看看,看到您和村长......小人没敢打扰你们。”袁飞支支吾吾,面色泛红,不敢对上林白的眼睛。
林白微微皱眉,这人脸红什么。
忽然,林白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自己之前被绑的时候,是被村长扒了衣服的,而打斗的时候,又一直没来得及穿上。
林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那什么,出去之后,这件事不要随便乱讲。”
袁飞看到林白尴尬,低着头,咬牙吭声道:“大人的癖好,小人绝对不会到处乱说。”
“什么癖好!我哪有什么癖好!”
“对对对,大人没有癖好,绝对没有!小人什么都没看见!”
......
林白销毁壁画后,悠哉悠哉出了山洞,身后跟着困得耷拉着脑袋的袁飞。
此行收获了一百多年的寿元,心情舒畅,比上午得了那五十两银子还要爽。
林白望向村庄。
此刻距离天亮还早得很,村庄肃夜僻静。
还在梦中的村民们,明天一早就会知道,他们的村长变成了一只鸡。
袁飞困的两眼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道:“啊哈~,大人,咱们现在去哪?”
“去赵瘸子家。”
“啊?”袁飞顶着睁不开的眼睛问道,“怎么又回去了?”
“村长这些年杀了不少人,他原来的家里应该有个藏尸的地方,赵瘸子也被他藏起来了。”
“赵瘸子被他杀了?”袁飞惊奇,“大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咳咳,本大人自有高妙手段,这区区一村之长,在本大人的威慑之下,自然俯首称臣,将所有的罪状交代的十分清楚。”
“俯首称臣?”袁飞脑子里冒出林白光着身子和白骨鸡战斗的画面。
怎么看,村长都不像俯首称臣的样子。
二人回到了赵瘸子家。
林白懒得找了,反正寿元还很多,直接开始推演。
经过一番推演,林白发现了隐蔽的入口。
他径直走向一个墙角,在袁飞惊奇的目光下,一掌震开一垒乱石。
一道锈迹斑斑的暗门就在乱石下面。
掀开暗门,尘土飞漫,里面是一个幽静的地窖甬道,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飘出。
袁飞看着深不见底的甬道,惊奇的对林白说道:“大人,您咋知道......”
“镇魔司手段,保密。”
林白点燃火把,沿着台阶走下去,台阶上一道鲜艳醒目的血迹,直指地窖里面。
二人走到底,转过拐角,火光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只见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坑室,十几具尸体在其间胡乱摆放,有些已经沤烂,有些崭色如新。
堆在最上面那具新的,披头散发,素衣染血,就是赵瘸子了。
袁飞看到这个场面,胃中酸意上涌,赶紧跑了出去。
林白默默走到赵瘸子身边,忍着恶臭,开始吸收。
【吸收赵毅的血气,收入寿元十年】
【剩余寿元:一百七十年】
林白摇了摇头。
这赵毅刚刚觉醒,修为太浅,血气尤为不盛,再加上已经死去两三天,血气更加稀少了。
其他的妖魔和人类,不知死了多久,妖核血气早已溃散。
林白审视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特殊东西,便离开了地窖。
一旁的袁飞还在扶墙呕吐。
一边呕吐,一边惨兮兮的说:“大,大人,地下那堆,难道都是......”
林白点头:“没错,那些都是村长杀的人,还有妖魔。”
袁飞擦了擦嘴,惊奇问道:“这村长一个老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白瞟了一眼袁飞,淡淡开口道:“洞窟的壁画都看到了吧?”
袁飞猛猛点头,道:“看到了,那些都是什么东西?看着怪吓人的。”
“那些壁画,就是村长修炼的秘法。”
林白忽然想到一件事:“袁飞,我记得,你也是天然觉醒的,对吧?”
袁飞抬头,点头道:“没错大人,我是前两年觉醒的。”
林白笑道:“那些秘法,可以强行拔高人的气息,让原本不能觉醒的人也能觉醒。”
袁飞惊讶:“有这种秘法,岂不是人人都能修行?”
林白摇头,道:“你也看到了,这老人修炼了这么多年,连我都打不过。”
紧接着,林白看着袁飞,提醒道:“如果你要是愿意修炼,可以加入镇魔司,肯定比村长更强。”
袁飞听到后,陷入沉默,若有所思。
自从父母离开后,他和妹妹相依为命,若自己去镇魔司修炼,妹妹就没人照顾了。
可眼下妹妹的行踪不见,若是找不回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看到袁飞犹豫,林白知道也急不得一时,开口道:“走吧,去蒯村。”
袁飞惊奇道:“大人,大晚上的,难道您不休息吗?”
“先去找你妹妹,早去一分,希望就大一分。”
第31章 蒯村迷雾
巨山县,蒯村南方。
两人星夜赶路,第二天早上便到蒯村。
天气微凉,两人下马掸衣,除去露水。
林白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去,一条土路蜿蜒到村子里,村子被迷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两人没有鲁莽的直接进入,绕着蒯村行走。
一边行走,一边观察这片雾气。
“你之前进去过,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林白问向袁飞,进入之前,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况。
“里面的雾气很浓,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袁飞回答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但是村里也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林白面色一正,问道:“你发现了什么?仔细说清楚。”
袁飞略作思索,回答道:“我发现,村子里似乎大了许多倍。”
林白望向村子,村子不大,也就是一千步左右的跨度。
“还有。”袁飞补充道,“里面多了许多房屋,我看了看,屋子里面并没有任何人。”
“你又不是蒯村人,怎么知道房屋是多出来的?”林白问道。
袁飞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眉头一皱,回答道:“啧,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路两边的房屋排布的非常不对劲,不像是村子的布局。”
林白点头,继续问道:“然后呢?你还发现什么问题?”
袁飞思索道:“大人您看,这整个村子被一条土路横穿,直来直往,但是我在里面遇到了许多墙。”
“墙?什么墙?”
“很高很大的土墙,横在大路中间,两头和房子接在一起,把路堵死了,只能转弯。
我七拐八拐,找不到出路,要么被房子挡住,要么被墙挡住,只能是哪里有路,还就往哪里走。
我感觉我一直在绕圈。”
林白奇怪,听袁飞这么说,整个村子就好像被改造成了迷宫。
“其他人呢?有没有见到任何人?”林白问道。
袁飞摇头道:“我没有见到任何人,不过倒是见到许多跑丢的破烂鞋子、带血的衣服之类的。”
林白思忖,如果真是这样,十有八九有什么东西在追杀村民。
村民们被困在里面,又不像袁飞那般可以飞行,就只能在里面一直逃跑。
整个蒯村简直就像是一座狩猎乐园!
可又是什么东西追的他们呢?妖魔吗?
二人环绕村子一圈后,打算直接进入村子。
进入蒯村前,为了以防万一,林白对袁飞谨慎说道:“现在我们要进入蒯村,可能会遇到妖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袁飞深吸一口气,说道:“早就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二人向着村子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雾中。
......
来到迷雾内,一种被人扫视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林白寒毛乍起,立即停住脚步。
“大人,怎么了?”袁飞看着忽然止步的林白,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林白没有回答袁飞,或许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东西在盯着自己。
奇特的异样感,久久不散,犹如后背沾上了甩不掉的泥巴。
这时,林白猛然回头看去,却发现来路已经消失,四周已经被雾气包拢!
紧接着,林白往回走,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村子外面。
“大人,怎么了?”袁飞奇怪问道。
“这里不只是蒯村,还是某个结界、阵法,也有可能是独立空间。”林白压低声音说道。
“这......”袁飞一脸疑惑。
实际上,他根本听不懂什么叫做“结界”、“阵法”,更不明白何为“独立空间”。
“大人,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林白看向袁飞,他忽然想起来,袁飞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村民。
他继续解释道:“如果这只是单纯的障眼迷雾,我们应该还能从刚才的位置出去才对。但是现在来看,我们踏入迷雾之后,原路无法返回,只能另寻出口。”
袁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林白又用眼睛扫视周围,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
袁飞茫然摇头道:“没......没有。”
林白轻叹一声:“或许是我多虑了。”
说罢,林白在附近捡了个树枝,回到大路中间,弯腰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又在箭头中间空白部分,写了个“一”字。
看着袁飞表情迷茫,林白解释道:“箭头指的是咱们前进的方向,一字表示这是咱们画的第一个。”
林白丢下树枝,拍了拍手,起身说道:“现在我们只往前走,如果接下来再看见这个标记,则证明我们已经来过了。”
袁飞似有所悟的点头,二人继续向前走。
迷雾之中,一双浅蓝色的眸子缓缓睁开,紧紧盯着两个人的身影,露出点点凶光。
第32章 消失的猴妖
林白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蒯村的茅草土房分列在道路两边,一个接一个紧挨着,像是被人摆弄的麻将,排成一排,密不透风。
房子夹着中间的街道,看上去,就像一条两侧竖起壁垒的跑道。
林白站在一间土房外,透过木窗,探头往屋里面看去。
房间里满是尘土和垃圾,腐朽的木床,发霉的草席,破桌子、旧凳子,地上还散落一些锅碗瓢盆。
俨然许久未有人居住的样子。
“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袁飞也探着脑袋,伸向屋子里面。
“这里看上去竟然像是许多年未曾有人待过。”林白奇怪道,“而且,谁会把卧室和厨房盖到大街?”
他又去看了看其他的房子里面,每间房子都是如此,只是旧的程度不同。
有的茶碗里还冒着热气,像是有人刚刚离开,有的像是几十年未曾动过。
甚至有些摆饰风格也不一样,就好像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
林白收回脑袋,刚要看向下一个房屋,却发现自己踩中一团湿润的泥巴。
“这是新泥?”林白蹭了蹭靴底,蹲下仔细辨认,他确定这的确是新泥。
“为什么这里会有新泥?”
林白抬眼望去,许多房子的墙根下,都有一些新泥。
忽然之间,林白似乎发现一种规律。
他在脑中假想这条街,然后去掉所有带有新泥的房子。
猛然发现,一切似乎变得正常了,那些古老的、破旧的、摆放位置不和谐的,恰好都被去掉了。
一个震惊的想法出现在林白的脑海,他对着正在探脑溜缝的袁飞缓缓说道:“不是蒯村村民把屋子盖成这样,是别人把这些房屋强行拼凑起来的。”
“拼凑?”袁飞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什么人会把屋子拼凑起来?”
“不一定是人,可能是妖魔。”
林白刚刚说出“妖魔二字”,袁飞露出极度震恐的模样。
林白见他如此害怕,笑道:“你刚才不还是说,早就心里准备了吗?”
袁飞猛得摇头,颤抖的抬手指向一间房子,说道:“大大大,大人,你你你,你看!”
林白猛然向后看去,只见房顶上坐着一只血皮无毛的猴子,眼睛泛着蓝光,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正龇着牙盯着两人。
“这是,这难道是白牛口中所说的枯木猴?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白惊疑问道。
“刚刚,就刚刚,它就那样蹦了出来。大人,它嘴里叼着的那个,不会是......”
林白仔细看去,沉声道:“人手。”
“大人,怎么办......”袁飞此刻居然发出哭腔,督促道:“咱们赶紧跑吧!”
“跑?一只区区未化形的猴妖,跑什么?”
林白心中奇怪,袁飞昨天见过自己和白骨鸡战斗,怎么今天见到一只猴妖就怕成这样?
“你退到后面藏好,我来解决它。”林白轻声安抚道。
袁飞二话没说,一溜烟跑到远处,藏到一棵树后。
林白抽出虎煞,目不斜视的盯着猴妖。
猴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袁飞逃跑一样,也一直盯着林白。
它跃下房屋,吐出人手,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吱吱声,试图在威慑眼前的人类。
“哗!——”
紫炎刀身燃起,林白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岿然不动。
猴妖将林白的行为视为挑衅,愤然向前猛冲,速度极快,一跃跳起,双爪闪耀着寒芒,抓向林白!
林白身体微动,迎着猴妖,刀尖上挑,轻松击中他的腹部!
他心中暗喜,没想到这头猴妖这么容易对付。
可林白面色忽变,紫炎刀尖与猴妖接触后,猴妖瞬间消失在空中!
就这么活生生消失了!
林白赶紧重新摆好防御姿势,持刀戒备,警惕的向四周搜索猴妖的踪影。
兴许这头猴妖会什么瞬间转移之类的法术。
没有!
四周也没有!
袁飞看到这一幕,也惊慌的看向周围。
等了许久,二人皆没有发现猴妖的踪迹。
林白忽然想起那只猴妖丢下的人手,转头看去,那只人手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
袁飞小心翼翼的回到林白身边,向他问道:“大人,这猴妖去哪了?”
林白摇头,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二人作罢,只好继续前进,可林白心中仍然对猴妖的消失耿耿于怀。
雾越来越浓,两边的土房子已经被浓郁的雾气完全遮挡。
“林大人,我怎么感觉,雾气越来越浓了。”袁飞一脸紧张兮兮,情不自禁的贴近林白:“会不会又有妖魔?要不咱们还是回头吧。”
林白皱着眉头说道:“回头?你不想救你妹妹了?”
袁飞微微一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在林白眼里看来,袁飞像是动摇了。
林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这个人是怎么了?怎么进到村子里面以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竟然如此胆小如鼠!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请自己来呢?
林白眼睛一撇,嘲讽道:“反正你能飞,可以随时走,不过你那五十两可就打水漂了。”
袁飞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在笃定什么。
二人越走越深,林白示意袁飞停下,先歇息一会。
从进入雾气到现在,已经走了超过两千步,陆陆续总共画了四道箭头。
可这个村子跨度也不过千步左右,只是一个二三百人的小村罢了。
到现在为止,不仅没见到袁飞嘴里所谓的“墙”,也没见到任何一个自己画的箭头。
林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走了这么长时间,感觉口干舌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水袋,打开封口,自己猛灌了几口,然后丢给袁飞。
袁飞抱起水袋一顿牛饮。
周围白雾浓密,无形之中带来一种压抑,两人步行良久,心中难免一直绷着一根弦。
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个迷雾究竟应该怎么破解,甚至连突破口在哪都不知道。
短暂的休息,还是让林白一时放松了神经,舒服的直接躺下。
眼前却出现了一堵黄土高墙!
林白猛然起身,发现大路中间不知何时被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第33章 金光佛陀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白惊奇道。
“不,不知道,我没在意,明明刚才这里什么都没有!”袁飞惊恐,道:“大人,不会是什么妖魔的手段吧!”
林白没有回答,仔细观察这面墙。
墙皮斑驳脱落,有些地方露出垒砌的青砖,砖缝处扎根一些稀疏的植物。
这面墙尤为巨大,林白一抬头,根本看不到有多高,似乎直达云霄。
但林白心里清楚,这面墙不可能那么高,只是有迷雾遮盖而已。
可这面墙出现的意义是什么?堵住去路,不让人离开吗?
不知何时,袁飞已经跑向墙的左边,向着林白喊道:“大人,这边走,这边还有路!”
林白听到,微微点头,心里暗暗将这面墙和一路的所见所闻联系起来。
从一开始进入到迷雾,他便意识到他们进入了一处类似幻境的奇异空间。
不符合实际距离的跨度、古旧破烂的茅草屋,甚至连刚才出现的猴妖,也都可以归结为幻境的一部分。
眼下这面墙,应该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林白抚摸着这面墙,触感真实无比,绝非虚假之物。
背后的施术者制造这些东西,无非是想要困束人类,这面墙存在的目的,也无非是不让人类从村子里走出来罢了。
之前袁飞还说,曾经从村子上方离开迷雾。
这就表明,虽然这里是幻境,但是是可以出去的。
施术者制造这面墙,那是否意味着,这墙的对面,也是出路之一?如果是这样,整个村子四通八达,绝对不会只有一面这样的墙。
施术者的想要的,是人类在里面打转,永远走不出去。
整个蒯村,已经成了他的粮仓,里面的人类随用随取,并且只能进,不能出。
林白在墙上刻下第五个箭头,指向自己行走的方向。
二人继续走,不久便遇到了另外一面墙。
“大人,又是一面墙。”袁飞指着前面那面墙说道。
林白点头,心中肯定,张嘴说道:“看来和我想的一样。”
“大人想到了什么?”袁飞问道。
“在这个幻境里,背后的施术者,想用高墙围堵村子,不让进来的人出去。”
“哦?”袁飞的表情忽然变得精彩起来,看不出是喜是悲,迫切道:“那大人的意思,是翻过高墙就能出去了?”
林白看着袁飞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奇怪。
这袁飞请自己来,不是为了救他妹妹吗?怎么此刻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出去?
林白继续说道:“没错,但是咱们目的是为了救你妹妹啊!”
“对对对,咱们是为了救人!”袁飞恍然道,似乎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接着又说道:“可是到了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林白点头,说道:“十有八九,之前的人被分配到不同的幻境里,彼此不能相见,亦无法沟通。”
忽然,林白眼神一暗,压着声音说道:“又或者,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死了?”袁飞声音一紧,焦急说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林白看向袁飞,心中愈发觉得古怪,问道:“你不担心你妹妹吗?”
袁飞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妹妹就这样死了,那,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可是眼下,咱们该怎么办呢?咱们得活下去啊。”
林白瞥了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背对着袁飞说道:“找出路,离去!”
林白懒得跟他废话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袁飞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又走了半炷香后,两人在地上看到了第一个箭头,这让林白信心大增,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整个蒯村就是一个圈!
紧接着遇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白自信满满,接下来,应该就会再次见到那面墙了。
想要出去的话,直接翻过那面墙就可以!
就在林白低着头看标记时,袁飞发现远处雾气中冒出阵阵金光,金光迷蒙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走来了。
“大人大人!那是什么!”袁飞急忙指给林白。
林白抬头看去,看见一个金色的身躯逐渐从迷雾中走来。
准确来说,是“躺”来。
他就那么侧躺在一朵巨大的青白莲花上,一手托着头,笑看着二人,逐渐飘近。
佛眉细目,面容饱满,一脸憨厚可掬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状,笑意盈盈地看着林白,透着浓浓的诡异。
林白瞳孔巨震,不敢相信,这难道是佛?一个活着的佛!?
阵阵诵经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根燃烧着血红蜡烛,簇拥着圣洁的莲花底座。
他绝对不可能是塑像,更不可能是什么人类扮演的!
只见他佛口微张,喃喃念叨着什么,一只粗糙的石头大手在林白头顶上浮现。
袁飞见林白立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样,赶紧拉扯林白。
“大人,小心佛陀!”
林白被袁飞摇醒,迅速闪开大手的攻击!
“嘭!——”巨掌拍下,土石龟裂,显然力道十分惊人!
如果刚才吃这一掌,林白相信自己绝对会粉身碎骨!
可林白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会有佛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年,没有见过任何佛像,更没有看到过一本经书、一间佛庙。
连佛陀、和尚这些称呼,也没听到过。
袁飞已经闪到了一边,再次藏在树后,观察着林白和佛陀的战斗。
紧接着,佛陀连续降下数掌,每一掌都拍在林白的脚下。
林白发现,这佛陀的力道刚猛无比,可速度十分缓慢,即便是普通人也能轻松躲开。
金光佛陀在林白左右两边唤出两只手掌,向中间挤压,刚猛无匹的掌风瞬间袭来!
“啪!——”
林白闪身离开,刚才的位置爆发轰然巨响。
忽然,金光佛陀的两颗眼珠噗噗掉落,眼窝中伸出一张张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似乎马上就要钻了出来。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林白脑中瞬间爆发一阵轰鸣,嘴角情不自禁勾出笑容。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他知道这个佛陀是怎么来的了!
第34章 全是假的
无论是“佛陀”、“月牙状的眼睛”,还是“眼窝中的小手”,甚至连“血皮蓝眼”的猴妖,都是自己曾经听到、见到的东西!
如果自己想得没错,面前的佛陀应该也和猴妖一样,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一击即碎!
他心中的想法,已经被施术者窃取,映照到了现实!
林白双手紧紧握持刀柄,呼吸沉稳,唤起煞气。
佛陀一改之前的侧躺姿态,在莲花台上缓缓起身,走下莲花台。
庞大的身躯压得莲花台微微抖动,吱呀作响。
他作单手礼佛状,晃晃悠悠走来,眼窝中那些密布的白嫩小手,正伸着向林白抓来!
“假的,都是假的!”
林白目光浩瀚,右臂奋涌煞气,虎煞燃起层层紫焰。
如果自己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干掉佛陀只需要一击。
一击,足以打破这个幻象!
林白面对佛陀,抬手就是果断凌厉的一刀!
紫焰变金焰,怒吼火龙瞬间吞噬佛陀,将佛陀整个身躯淹没在火焰之中!
没有呻吟,没有咆哮,没有巨物倒塌的声音,也没有血肉烧焦的气息。
瞬息之后,佛陀、莲花台、诵经之音,全都消失不见。
林白收刀,长吁一口气。
这一切都如自己所想的一样!
躲在后面的袁飞,见到佛陀消失,跑回林白身边,惊奇道:“大人,佛陀呢?佛陀去哪了?”
林白笑道:“所谓的佛陀,其实是......”
忽然,林白面色忽变,回头死盯着袁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佛陀啊?刚才那个金人不是佛陀吗?”袁飞一脸茫然的回答。
林白的心中,轰得一声,炸起一道响雷!
他忽然想到,刚刚袁飞叫醒了他时,是这么喊的。
——“大人,小心佛陀。”
可是,自己之前,从没有喊出过“佛陀”两个字,也从未在袁飞面前提起过“佛陀”。
“你是怎么知道它是佛陀的?你在哪里见过佛陀?”林白盯着袁飞,目光森然。
袁飞一时愣住,眼神有些闪躲,慌乱道:“我,我曾经听人说过,有一种妖魔叫做佛陀!”
“妖魔?”林白冷笑,他的心中已然十分确定,面前这个人和佛陀一样,也是个假的!
林白没有犹豫,抽出白刀,横刀劈开面前此人!
袁飞看到林白突如其来的动作,来不及躲闪,瞳孔露出万分惊恐。
刀锋划过,没有击中的声音,只和佛陀一样,假袁飞慢慢消散在空中。
一团水球落在地上,炸起水花。
那是假袁飞刚刚喝下的水。
林白看着水花思索,假袁飞消失了,真袁飞在哪?
难道自己认识的袁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连忙检查储物袋,还好,那五十两银子还在,说明之前的袁飞是真的。
联想之前袁飞种种不正常的表现,林白确定,进入雾气之后,真袁飞就没有和林白在一起。
思考至此,林白收起白刀。
现在没有后路了,没有袁飞,他就飞不出去,只能先去找到墙,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找到出口。
林白一边走,一边思考,重新捋一捋思路。
妖魔的目的,是把人困在这里,不让人出去,把蒯村当成自己的“粮仓”。
正常人困于此处,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
第一,找出路。
第二,发现出不去,意识到这是一个圈,自己在打转。
第三,寻找让自己绕圈的突破口。
接着,正常人就会意识到,是那些墙堵住出口,就会认为到达墙后面,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他们就去主动寻找那堵墙,找到墙就是找到了通往出口的办法。
这也是之前林白的想法,可林白反而觉得有古怪。
因为这太简单了,尤其是在知道大佛、猴妖仅仅只是幻象以后。
其他被困的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会遇到类似的幻象,即“意想之物”。
可能是凶虎,可能是恶狼,也可能其他妖魔。
他们是普通人,见到那些妖魔会害怕,会恐慌,自然会一直逃跑。
可越是不让他们靠近,他们便越会想方设法的接近墙,他们就会跟自己一样,认为墙那边就是出口。
墙那边真的就是幻境出口吗?
幻象的作用真的是“驱赶”吗?
林白忽然发现,他们这些困在幻境里的人,极有可能被骗了!
从一开始,制造这个幻境的施术者,就喜欢捉弄人。
先是迷雾,拉长的道路,两侧排布的房屋,再到看似恐怖,却不会杀死你的妖魔,围墙,甚至还有袁飞这种假冒的人类。
他们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干扰你的视线!让你以为是墙堵住了出口。
其实不然!因为你无论怎么找,墙那边都不可能有出口。
林白猜测,施术者这么做的原因只能有一个,就是这个幻境在营造之时,就必须设置一个出口,他只能遮掩出口的存在,却不能消除!
林白还有更大胆猜测,施术者也在幻境中!
否则施术者直接营造一个永远离不开的幻境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
既然墙那边不能是出口,那些东西干扰的究竟是什么呢?
林白猛然抬头看去,浩渺的雾气、房屋、道路、墙,映入眼帘。
他已经明白出口在哪里了。
就在这成百上千的房屋之中!
第35章 一千间房屋
很快,林白回到了那堵墙边。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堵墙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有明显的差别,让人一看就能看出这不是之前那面墙,自然,墙上也不会有林白之前刻画的符号。
林白沿着墙壁仔细搜寻,确实没有找到墙上的符号。
林白微笑,没有符号就对了,墙变了就对了。
这是另一堵墙,这一切都说明,这些墙都是活动的。
只有墙是可以活动的,才能让被困者永远去追逐,永远追不到答案。
就像现在的自己,如果没有领悟到这一层,会去做什么?
会去寻找原来的墙,或者继续在眼前这堵墙上浪费时间,试图寻找出口。
然而真相是,墙这里根本没有答案,没有出口!
如果自己还能见到第五个箭头符号,自己将会怀疑之前思考的是否正确。
现在可以证明,自己的判断完全是对的。
现在,自己只需要一个一个房间找到出口,或者施术者就可以了。
林白开始行动,他每经过一间房子,便仔细搜查一番。
他不确定这些房子是否也会像墙一样挪动,只能逐一把房子毁掉
林白抄起白刀,缠绕崩山势,向着旁边的房屋狠狠轰去。
崩山势,虽然现在自己还崩不了山,崩个土坯房子还不在话下。
“嘭!”
“哗啦啦......”
沉声想起,尘土弥漫,木屑纷飞,房倒屋塌。
接着,林白走向另一间茅草屋,重复之前的行为动作,再次轰击!
“嘭!”
“哗啦啦......”
除了满地废墟,仍然没有妖魔的踪迹。
林白只好继续。
“嘭!”“嘭!”“嘭!”
十间、二十间、三十间......
林白一路走,一路轰,犹如一个沉迷拆房的机器,无情的摧毁村民的草屋。
没过多久,林白大口喘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样做效率太慢了,一千间房屋,何时才是个头?
尽管现在他的真气量比以往充沛不少,可要是一直这样,在没有找到妖魔之前,怕是自己的真气早就耗光了。
迷雾里的房屋,少则数百间,多则能到一千,然而眼下,还没有处理超过十分之一。
林白站起身来,看着身后已经被自己轰掉的房屋,忧愁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这样一个个处理太费劲,索性玩把大的。
林白收回白刀,取出虎煞刀。
刀柄对准一间完好的茅草房,蓄力!
紫炎爆射,虎啸龙吟,熊熊火焰自刀口喷射而出!
林白就这么站在大路中间,对着一排排茅草屋就是疯狂扫射。
茅草屋,顾名思义,房顶是茅草做的,一点就着。
更何况还有木制的门窗、家具、房梁......
火光摇曳,犹如跳舞的精灵,映着林白孩子般稚嫩的脸庞。
“呜呼~~~”林白一边奔跑,一边焚烧两侧的房屋。
他深知,自己必须要提高处理效率,不能在一间房子上耽搁太久。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一间接着一间,腾腾火柱,如火烧连营一般,好不壮观。
道路两边的民房火势汹涌,宛若两条游龙,而林白站在两条火龙中间,如恶神巡街。
“真想让袁飞看看啊,他这五十两,还真是没白花。”林白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不住的点头。
“咦?”
在焚烧了大部分房子之后,林白终于发现了一间不同的房子。
别的房子都烧着了,只有这一间安然无恙,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透过门窗向里面看去,空无一物。
林白快速向后退去,警惕的看着这间房子。
不对劲!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间房子十分不寻常,十分特殊。
“不管了,先推倒再说。”
林白先是烧掉屋顶、房梁、门窗,然后使出炎铠和崩山势,对着墙壁就是一阵轰击。
“哗啦啦!——”
尘土飞扬,砖石瓦砾落成一堆一堆。
折腾一番后,房子拆的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面的墙壁。
林白靠着墙壁坐下,擦擦汗,取出水袋,吨吨吨往喉咙里灌水。
林白一口咽下去,看着满目废墟,怀疑道:难道我判断失误了?这就是一间普通房子?
可林白不知道的时候,他身后的墙上睁开一只眼,细长眼睛冷漠的盯着林白,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白后脑勺发冷,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猛然便转身回头,目光和墙壁上的眼睛直接撞上!
“这面墙......居然是活的?!”
“妖魔居然是一面墙?!”
第36章 原来是墙妖!
林白脑子一热。
虽然自己设想过,制造这个幻境的施术者,可能并不是寻常的妖魔。
可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妖魔居然不是血肉生物,而是一面墙!
怪不得能够操控墙砌,搬房弄屋,原来是一个墙妖。
也只有不会走、不会动的一面墙,才能想到设置迷宫和雾障,缓慢吞噬人类血肉,化为己用!
不过,眼下都要结束了。
这种擅长幻术的敌人,一旦被近了身,完全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只要自己解决了它,便可以终结这场幻境,也不枉费自己耍枪弄棒,烧了半天!
林白举起虎煞,释放煞气,想要一刀解决这只“墙妖”!
然而,令他惊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这面自己以为不会动的墙,居然动了!
墙体颤抖,将表面覆盖的薄土窸窣抖落,一双泥石巨拳赫然从两侧伸出!
紧接着,墙体和地面的接缝处,开始挣扎蠕动起来,渗出丝丝黑气!
墙体缓慢抬升,底部伸出两摞石块,就像是长出了两只脚!
在林白的注视下,墙妖站了起来,用一种极度冰冷的目光回应林白,眼中不带有一丝情绪。
惊讶之余,林白猛然挥刀,对墙妖斩出一道爆裂紫炎!
“哗!——”
紫炎打在墙妖身上,像一团热气扑了上去,转瞬消散,粗糙的墙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看到此景,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紫炎虽然没有金焰的伤害高,可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林白略微后退,使出气力,对着墙妖,又挥出一刀金焰。
结果依旧如此!
林白心中五味杂陈,他现在确定,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一面墙成了精,天然不怕火焰!
除非自己能用出更高的温度,将对方直接熔化,否则只凭自己现在的修为,虎煞刀的攻击只能是给对方挠痒痒!
林白收回虎煞,拿出白刀,这次他要叠加炎铠和崩山势,攻向墙妖。
如今炎铠已经修炼到了第二层,给自己加持的力道比以往更胜三分。
只要能够给对方造成伤害,以对方那沉重笨拙的样子,也只能被动挨打,而自己凭借灵活的动作和充足的真气,慢慢和它周旋、消耗,干掉此妖,不在话下。
林白迈步,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墙妖冲去,他不想给墙妖任何反应的机会。
面对林白的冲锋,墙妖视若无睹,慢慢的抬起了拳头,似乎想要格挡林白的攻击。
就在林白挥刀之际,墙妖的动作突然变得十分迅疾,后发先至,正面一拳,直直打向林白!
林白始料未及,谁也想不到看起来笨重的墙妖,动作可以这么迅速,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在石拳飞临的瞬间,他只能疯狂抽调真气,将防御功体催动至极限!
石拳在炎铠表面相碰,力量激荡,光华闪耀!
然而,炎铠竟然连一秒都未能维持住,直接甲崩气裂,让石拳冲到了胸膛。
“砰!——”
林白犹如一条死狗般,被砸入废墟之中,尘土碎石,纷纷扬扬。
他全身剧痛难当,勉强支撑着缓缓从废墟中站起。
功体虽只支撑了不到一秒,但还是瓦解了大部分力道,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使得他没有被墙妖一拳锤死。
可他的胸口还是有一个微微的凹陷,身上有许多碎石刮擦的伤口。
“这家伙的力道......”一句话未说完,忽然气血翻涌,一股鲜红的血液从林白嘴角流出。
他不敢大口呼吸,每次呼吸之间,胸口都会传来骨肉撕裂的疼痛,内脏更不知破损成什么样。
此时林白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轻敌了。
这个妖魔与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原以为只要自己找到制造幻境的施术者,便可以很快解决战斗,离开此地。
在自己的认知中,能够布局如此幻境的妖魔,一定擅长术法,此消彼长,近战实力应该比较弱才对。
没想到对方肉身力量居然如此强横!
墙妖看着狼狈站起来的林白,表面古井无波,实则内心怒火滔天。
作为墙妖的它,本来就不擅长活动。
万物皆有其律,自己虽然力大无穷,搬山填海,但不是没有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每次强行活动,都会消耗自己的妖核精元。
虽然代价不高,但那些精元都是自己日积月累一点一滴积攒的,每一丝都很珍贵。
只因为自己是“物妖”。
“物妖”一族,或巨力通神,或变化诡谲。
不像“兽妖”那般灵活自如、随遇而安,更不像“人族”那样悟性通达,气运持身。
“物妖”一族最大的缺点,就是修炼速度极为缓慢。
第37章 镇魔司的名头
数百年成妖,数百年修炼,一千年才可以到达“化龙境”,比兽妖修炼的时间,多了接近一倍!
作为一面墙,它已经暗中默默熬炼了数百年,历经烟熏火燎,土埋水淹,看遍日月轮转,沧海桑田。
直到几十年前,终于等来了天地大变,妖气复盛,自己修炼出了拳脚。
若不是面前这个人类,走一路,烧一路,疯狂破坏自己苦心营造的囚笼,自己本可以藏身于千屋之内,安享人类血肉美食。
这个可恶又可恨的家伙,把自己的成果几乎损毁殆尽!
而且就算解决了这个人类,自己还是得消耗精元,施展搬山术法,从别处搞来新的房屋修复这个幻境!
一想到之后会有如此巨大的工作量,墙妖内心不住的颤抖,对眼前之人更是愈加万分憎恨!
墙妖越想越气,心中骂道:
数百年来,老夫可从来没有毁坏你们人类的一田一亩,甚至作为一面墙,给你们人类遮风挡雨,庇佑了好几代人。
现在吃你们几个人,怎么啦?
不乐意啦?
还敢毁掉老夫的心血,老夫要活活压死你!压死你!!!
墙妖发出一声低吼,开始挪动脚步,向着林白跑去。
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犹如死亡降临的鼓点。
它要一口气解决这个人类,不想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林白不知道墙妖内心的波动。
在他看来,墙妖的外表除了一只眼,就没有其他多余的面目器官,自然也就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股彻骨的恶寒,就好像这个墙妖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墙妖临近林白,惊天动地一跃,一整面墙就如山岳一般压顶而来。
林白赶紧向一侧扑去,趔趄躲开。
“轰——!”
墙妖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周围炸开,地动山摇,尘雾弥漫。
它缓缓起身,再次站立起来。
待烟尘渐渐散去,那只独眼四处扫视,搜寻林白的身影。
不见了!那个人类不见了!
远处一个废墟角落,林白正缩着头,蹲在一堵残墙后面,偷偷观察远处正在寻找自己的墙妖。
他心里清楚,自己仍然在墙妖的迷雾幻境之中。
只是墙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但凡它动动手段,自然知道自己在哪。
得赶紧想一想,还有什么能解决这只墙妖。
论力道,自己不如它,连二境炎铠在它面前也不足一击。
论武器,更笑话,白刀砍不动它,虎煞对它无效。
自己还有什么?银子、钱票、血玉、子母觅踪符、镇魔司腰牌。
连袁飞这个大活人都不知道被墙妖整哪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自己怎么办?拿银子钱票贿赂它?拿血玉砸它?还是拿镇魔司的腰牌吓唬它?
哎?还别说,这个或许真能行,如果这个妖魔听过镇魔司的名头的话.......
算了,先写遗言吧,不然一会可能连遗言都写不了。
林白咬破手指,在黄色纸符上飞速血书:
“林白,即将死于巨山县蒯村墙妖之手,家父道安县林二,请代为告慰,拜谢。”
书写完毕,林白双指夹紧符咒,真气蒸腾。
符纸就像一个被灼烧的生灵,拼命挣扎,渐渐化为一团纸灰,飘散在空中。
好,遗言写完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抱着决死之志,殊死一战吧。
林白站起来,走出废墟,显露自己的身影。
“唔......”墙妖看到废墟中站起来的人影,独眼变得更加阴沉,磨拳霍霍,准备下死手。
林白面色坚决,一本正经的亮出了自己镇魔司的腰牌:
“前面那个妖怪,这个这个,你给本大人听好了!
本大人,是镇魔司的除魔人。
今天,本大人奉镇魔司之命,前来此村调查。
尔在此造次,伤民毁村,已经入了我镇魔司的监察法眼。
现在,本大人命令你,赶紧让本大人出去,本大人还能在上峰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放你一马。
不然的话......”
林白拉了个长腔,故意等着墙妖的反应,然而心里却惴惴不安。
墙妖听到林白的话,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伤民毁村?
我?毁村?
墙妖用独眼扫了扫两边的民房,只见墙倒屋塌,火光冲天,一片狼藉。
这些不都是你干的吗?
几百年了,人类的什么肮脏龌龊老夫没见过?
罗织罪名,栽赃嫁祸,人类的惯用伎俩罢了。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镇魔司,听都没听过,别想拿来吓唬老夫!
墙妖一步一步向林白走去,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林白看到墙妖没有退缩,便收回了牌子。
怎么没有效果?这个墙妖连镇魔司都不怕?
林白心中起疑,暗自思忖,突然间恍然大悟。
这个老妖在这里修了这么多年,该不会根本就没听过镇魔司的名头吧?!
想想也是,蒯村这种偏僻村子,若不是出了这么档子事儿,镇魔司的人可能几十年都来不了一回。
第38章 深陷危机!
林白面色一凛,左手持白,右手持虎,炎铠崩土护身。
没办法,镇魔司的名头也不管用,跑又跑不出去,就只能打了。
林白蓄势待发,随后飞奔如雷,直冲墙妖。
墙妖张开双掌,迎着奔来的林白,万斤巨力向前猛然拍出。
林白不会硬接,微微矮身,从墙妖手臂下滑过,向上斜砍墙妖“腋下”。
刀刃和墙妖的身体碰撞,立时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可惜,攻击没有实质效果,没有对墙妖造成伤害。
墙妖全身没有死角,不像血肉生物一样有关节软肋。
林白并未犹豫,滑到墙妖身后,不等墙妖庞大身躯转身,直接双刀挥砸,迅雷如电,同时轰击墙妖后背。
墙妖竟然发出闷哼一声,微微一震,但是墙体仍未受损。
墙妖并非普通的墙。
它日食人气,夜收雨露,再加上几百年苦修,早已变得精刚厚实,耐擦抗揍。
纵然林白的功法有了几十年的推演,但仍然远远不够,无法对墙妖造成有效伤害。
墙妖似乎被林白这种抹油打滑的打法激怒,不及转身,双手猛然往后一挥,逼着林白快速后退。
初试两招,林白心中已然明了。
自己的攻击对于墙妖的关节、后背乃至全部墙体,都是无效的,完全行不通。
墙妖跟普通的妖魔不一样,跟人也不一样。
普通的妖魔,或者人,就算功体练得再怎么强悍,在关节、咽喉、下阴之类的地方,总有一处是弱点。
再不济,还有脚后跟。
可这头墙妖,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
林白上下打量着墙妖,试图寻找墙妖可能的破绽。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墙妖的那只独眼上。
只有这个地方,看起来最像人,也最有可能是弱点。
墙妖感受到林白审视的目光,心中如明镜一般,眼中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小子,知道变通,每次攻击都不一样,他这次想攻击我的眼睛。
好想法,不过,你得付出一些代价,才有机会......
墙妖不动声色,装作没有察觉。
但是墙妖所想,林白又怎能不知呢?他心里也跟明镜一样。
林白陷入疑惑,修炼了几百年的老妖,为何只修了一只眼?
墙妖肯定知道,自己要攻击它的眼睛。
自己也知道,墙妖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势必将计就计,攻击自己。
但他想不通的是,墙妖若是放任自己攻击它,那它怎么保护眼睛呢?
一只手捂眼,一只手挥拳吗?
虽然墙妖的拳速会变化,但是自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攻击节奏。
再像刚才那种变速挥拳的动作,对自己可不会奏效。
退一步讲,就算自己被击中,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
此刻,一人一妖,犹如两面互相对照的镜子,互相映射对方的心理想法。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
终究还是林白先动了,身影迅疾如风,一跃而起,双刀扎向墙妖独眼。
墙妖双拳横挡在前,阻挡双刀的进攻路线。
林白改变路线,转而趁势用刀身压住石拳,像撑杆跳一样,利用反作用力,改变身形轨迹,将身体弹到更高的高度。
从高处向下,身体倒悬,双刀瞄准墙妖的独眼。
“这个角度,你还能来得及防吗?我看你还能怎么......”
就在即将成功之时,墙妖只做了一个动作,就让林白瞬间失去了攻击欲望。
墙妖,闭上了眼睛。
“哧——!”
刀尖划过墙皮,冒着火星,在墙皮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闭上眼的墙妖察觉到林白攻击无效,心中一阵得意。
虽然他的速度够快,反应够快,角度够刁钻。
但是,无用。
眼皮,也是墙皮,一样砍不动。
墙妖趁林白还没有落地,双拳骤然提速,直接锤向空中的林白。
“砰!——”
林白瞬间被捶飞,在空中飙出一道血线,重重落在地上。
林白落地,砸出一个浅坑,血液浸润破烂的衣衫,汇聚到身下,印出一个人形。
他嘴里流着鲜血,浑身的骨头像是全部碎掉一般剧痛,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此时别说站起身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衰微。
看着林白这副惨相,墙妖得意洋洋的对碰石拳,发出“呯、呯、呯”的响声。
死臭虫,真是笑话!
老夫可是修炼了几百年。
为了防着这一手,连两只眼都修掉了一只,还能让你得逞?
区区一个人类渣滓,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今日,老夫就要把你埋入地底之下,再在你头上盖个茅厕,足足镇压一百年!
受死吧!
第39章 玄色斗篷
墙妖朝着林白奔来,速度逐渐加快,意欲终结林白的生命。
林白的头面向另外一边,虽看不见墙妖的动作,但是他能听到声音,知道墙妖正向这边跑来。
这下可真是陷入绝境了。
自己并不后悔来到这里,只是可恨自己修炼的太浅,经验太少。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敌。
不过幸好,自己已经留下了遗言。
希望黑鼠那边能够顺利收到信息,镇魔司能够安抚父亲那边。
林白最后一次转动大脑,思索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可用。
确实,没办法了......
林白闭上双眼。
就在墙妖准备动手之际,天空中飘来丝丝黑线。
仔细一看,竟是一缕缕细碎的纸屑。
这些纸屑仿佛跃动的精灵,在空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它们紧紧挨着,相互挤压、碰撞,排列成一张纸的模样。
一切井然有序后,如同时光倒流一般,这些纸屑合为一体,渐渐变得整齐、光滑,形成了一张黄纸符咒!
墙妖察觉到空中的异样,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眼中露出一抹惊疑。
这是......
这是一张符咒!是人类的东西!
这本是它操控的幻境,不该出现如此异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修炼了几百年的老妖,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而林白躺在地上,不知道空中的异象。
只听到墙妖停下的脚步,以为墙妖要动手了,紧紧闭着眼睛。
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墙妖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掀起一丝疑惑。
空中的黄纸符咒闪闪发光,如心脏般有规律地跳动着,仿佛要诞生什么生命。
符咒脉动数次后,溃散开来,化作点点蓝色荧光,形成一道浅蓝色的光圈。
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光圈中逐渐显现。
玄色斗篷,漆黑面具。
面具之上,左右各描绘着三道金色细须。
腰间挂着亮澄澄的牌子。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漆黑面具后传来。
“林白,死没死啊?”
林白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心中大为惊讶。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黑鼠?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难道是墙妖制造的幻象?还是说,我已经死了?
黑鼠从空中一跃而下,玄色斗篷肆意翻飞,霸气的站在林白和墙妖之间。
眼光穿过漆黑的面具,上下打量着墙妖。
“这个就是你在符纸上说的墙妖啊?只有一只眼?长得可真难看。”
林白艰难的扭动脖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黑鼠!
林白情不自禁的咧嘴一笑,结果又咳出许多血。
“咳咳......”
黑鼠听到咳嗽声,回头看向林白,见他虽然重伤,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此刻林白的脸上血迹斑斑,眼帘和睫毛都被血浆黏住,只有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半。
他用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表示自己还活着。
可在黑鼠看来,这笑容反而让人觉得瘆得慌。
黑鼠打了个冷颤,走向林白身边蹲下,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抬手喂下一颗血玉还阳丹。
药丸溶于腹中,化作万千温暖的血气,滋润的修复林白全身损坏的地方。
感受到这股温暖,林白舒服的吐了一口气,瞬间觉得整个人都好了很多。
黑鼠见到林白好了很多,语气温柔的问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办完差赶紧回镇魔司?”
林白艰难的点点头,心中却突然觉得有一道寒冷刺骨的杀气。
“啪!——”黑鼠对着林白,就是一个耳光。
接着,黑鼠再次温柔的说道:“记住,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一旁的墙妖,独眼睁圆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疑变成了惊恐。
这个人类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他?
他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幻境中,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身上有股诡异的波动,那又是什么?
那股波动十分隐晦,但直觉告诉自己,那股波动相当危险!
它在此地潜修了几百年,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危险的气息!
甚至那个被自己打倒的人类,在这股波动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林白对黑鼠举动感到无语,干脆闭眼装死。
黑鼠缓缓说道:“别装了,跟我说说它的情况。”
林白艰难地开口道:“打不动......火焰......无效。”
“火焰无效?”黑鼠皱眉,追问,“连你那把神刀的火焰也不行?”
林白点点头。
黑鼠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墙妖,眼神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他对着墙妖阴阳怪气道:“哟,您这道行还挺深呐?要不还是您老先出手吧?”
墙妖沉默不语,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它实在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鼠看着墙妖,对方听到了他的喝喊挑衅,却无动于衷。
修炼数百年的老妖怪,都这么能忍吗?
还是说,它在忌惮什么?难道它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了?
黑鼠扫视四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幻境之中,嘴里惊奇道:
“我说呢,怪不得林白快被你打死了。
原来这里还是个幻境。
我还在想这家伙怎么笨得出奇,打不过还不知道跑。
既然是幻境,要么找到出口,要么击败境首。
这个倒霉蛋居然敢直接单挑你这个境首,啧啧啧。
林白啊林白,真不知道你是走运还是不走运,还没进镇魔司,就遇到了这么强力的妖魔。”
墙妖警惕的看着黑鼠,心里丝毫不敢放松。
这个人类在嘀咕什么?他想干什么?
他不动,我也不动,能不惹他就尽量别惹。
老夫能安稳修炼几百年,靠的就是从不惹是生非。
看你俩长得也不像,不能是父子兄弟吧?
要走赶紧走,老夫放你们走。
墙妖坚定的向后退去,那意思表示,自己不想和他动手。
可黑鼠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让墙妖心惊胆战!
他感到那人身上的诡异波动忽然剧烈!
仿佛下一秒,那人就要取走它的性命!
“听他说,火烧不动你是吧?”
黑鼠朝着墙妖靠近,一边走,一边把手伸向自己的衣领。
“呵呵,那你还挺耐烧啊。”
“巧了,我现在,火!气!也!很!大!”
黑鼠猛然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在他的胸前,露出一个血肉空洞!
空洞里,跳跃着一簇簇张牙舞爪的黑色火焰!
第40章 恐怖黑炎
“来!瞧瞧老子的黑炎!”黑鼠大声喝道。
本就惶恐的墙妖瞬间瞪大了眼睛。
它僵住了,它感受到来自黑色火焰的威压和恐怖,心底生出一股逃跑的冲动。
墙妖心中惊呼,就是那里!那股诡异瘆人的波动就是来自那里!胸前有这么一个大洞,这个人类不应该早就死了吗?为什么还能活着?
黑鼠一边接近墙妖,一边咄咄逼人道:“吆?不牛逼啦?来啊!我让你先动手!看看咱俩谁快!”
墙妖不停的后退,他居然摇动沉重的石拳,连连摆手拒绝。
“原来你也害怕它啊?”黑鼠低头看向黑炎,眼中不是喜爱,而是有一种仇恨。
他又抬头看到墙妖后退,情绪逐渐接近癫狂,大喊道:“那你就给爷死!”
话音刚落,黑色火焰从黑鼠胸口爆射而出,像一股黏糊糊的油,直接泼到墙妖身上。
沾染之处,墙妖土石躯体居然开始哧哧冒烟!
剧烈的疼痛让墙妖拼命抖动,它甚至干脆躺下,试图扑灭身上的黑火!
但都起不到一丝作用!
黑色火焰如同邪恶的小鬼儿,在墙妖身上四处攀爬,疯狂啃食着它的躯体!
林白躺在地上,看不到黑鼠胸口前的情况,只看到墙妖不断的扭动,身上燃烧着黑色火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惊异:那些黑色火焰是什么东西?怎会如此可怕?居然可以对墙妖造成伤害!?
“唔......唔......”
不堪痛苦的墙妖,硬生生撑起身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要自爆,与其被黑色火焰折磨致死,不如自爆来得轻松。
黑鼠察觉到了墙妖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双指向前一点,身后的空间出现一丝扭曲,一幅繁杂玄奥的七星罡斗图逐渐显现。
七星罡斗,璀璨夺目,自成体序,罗列其中。
霎时,黑鼠四周出现漫天的各色符纸,伴着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分成数道符纸波浪,袭向墙妖!
密密麻麻的符纸很快便包住了墙妖,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符纸牢笼!
墙妖此时果断自爆!
纸牢在一瞬间收缩、挤压,捂得墙妖不见一丝光亮。
最终只听到纸牢里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切归于沉寂。
爆炸过后,符纸渐渐消失,黑色火焰回到了黑鼠身边,黑鼠冷冷的张开衣襟,任由黑色火焰钻了进去。
林白惊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
诡异的黑炎、奇特的术法、神秘的七星罡斗图,还有那些凭空出现的符纸。
黑鼠整理了衣襟,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林白。
墙妖已经自爆湮灭,幻境也将褪去,周围一切景象悄然发生变化。
浓雾散去,远处道路、破烂废墟、燃烧的草屋,此刻无比清晰。
\/\/原在幻境中不觉时间,此刻才发现,已经日过正午。
随着景色大变,一群村民忽然出现在村庄的路口,先是惊疑,然后是惊喜和欢呼。
“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是睡着了吗?感觉好饿啊。”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迷宫里面,一直在找一堵墙。”
“我更惨,我一直被一头猪妖追着打。”
“可恶,这是谁干的!”
“怎么了?”
“村长!快看!我们的房子......”
“可恶!这是哪个混蛋!居然放火烧掉我们的房子!”
听到村民的议论,黑鼠眼神古怪的看向林白。
林白尴尬的呲牙笑,辩解道:“我,我也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除妖。”
远处,袁飞发现了林白,一路小跑,边跑边喊道:“林大人!”
此时的林白已经勉强可以坐起来,对着袁飞点头。
等袁飞走近,看到林白衣裳破烂,浑身是血,以为是他苦战一番,才解决了妖魔,心中颇为感动。
只有黑鼠冷冷盯着林白和袁飞。
“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黑鼠语气冰冷,向林白问道。
林白看到黑鼠语气不对,只好向黑鼠说明了一切。
袁飞瞧见林白谦恭的表情,知道这个戴面具的人颇有来头,便没有发声,转头看向村子。
只见村长已经开始村民灭火,修屋,好一阵忙活。
这个妖魔也真是的,不仅把林大人打成这样,还放火烧了村民们的房子,实在可恨。
约莫一两炷香的时间过后,林白恢复大半,可不需扶人自行走动。
三人在村子附近寻摸了一家食宿店,拴马进店,暂作歇息。
店内昏暗,迎面而来一股古旧的气息,显然这个小店已经做了有些年头。
此时林白和袁飞又累又饿,哪管得了店里干不干净,直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大喇喇落座,招呼店家上酒上菜。
店家闻声,从后房急忙出来,一眼便看见衣着破烂的林白。
店家大惊失色,以为是从哪里的流浪汉,急着拿起鸡毛掸子驱赶。
黑鼠拦下店家,掏出一两银子,店家只得强行压住内心的惊慌,恭敬应承下来,匆匆去后厨弄些吃食。
不消片刻,店家亲自端来了三大盆热气腾腾的肉。
仔细一看,原来是煮得烂碎的杂混肉。
杂混肉,说是肉,其实是别的肉菜用剩下的边角料,羊骨牛筋、鸡杂鸭肠,混着乱七八糟的下水内脏。
做时只需先用清水冲洗干净,倒入桶中,用一文钱一桶的劣酒去腥,再用各种调料腌味,大火烧开,一直炖煮。
别看材料杂乱,味道却是极好,又咸又香,肥嫩弹牙,极有嚼头。
原本店家是怕不到饭点,就来了客人,慌于准备,就专门预备了这道便宜肉食,可随时应付。
谁知后来竟然越卖越好,价格又便宜,吸引了不少附近的村民来此打牙祭,渐渐在周围混出点名声。
店家又从地窖里取出两坛子凉爽酒水,就着冒着热气的炖肉,正是应景。
林袁二人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第41章 胡吃海喝
黑鼠看着胡吃海喝的林白和袁飞二人,摘下面具,独自斟酌着。
乡村自酿的酒,虽无典雅风韵,却颇具山野气息,其间若有若无的辛辣感暗藏杀气,让人不禁细细品味。
林白一边往嘴里扒拉肉条儿,一边跟黑鼠讲述从巨山县分开以后的事情。
袁飞则吸溜着羊骨髓,任由林白在一旁说着,不时插嘴补充。
黑鼠一边听着,一边摸着小胡子,眼神却总是不经意的瞟向袁飞,似乎袁飞有什么东西,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听到袁飞拿五十两请林白寻人的事情,黑鼠眼前一亮,放下酒杯,向林白伸出了手,掂了掂。
“什么?”林白嘴里咀嚼着软筋香肉,奇怪黑鼠为何伸手,想吃肉自己拿不就得了?
“钱,拿来。”
“什么钱?”
“当然是救命钱,你干私活我不管,但救你一命,价值千金,我只要那五十两。”黑鼠看着林白,眼中不带一丝感情。
“不是吧!这钱你也要?”林白震惊,他以为黑鼠是看在同是镇魔司一员的份上,仗义相救。
黑鼠揶揄道:“吆,林大人不会以为自己的命不值五十两吧?”
五十两!那岂不是一两不剩了?
林白无可奈何,用抓过肉的油手摸向储物袋,取出那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不爽的扔到桌子上。
银子滚落到黑鼠面前,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鼠毫不在意上面的油渍,直接拿起来,往林白的破衣服上蹭了蹭,抹净油光。
又举到自己面前,就着窗外的光线,欣赏着银子的色泽,啧啧道:“钱真好赚。”
袁飞看到那五十两,不禁唉声叹气。
林白看向袁飞,知道他想到了妹妹,便问道:“袁飞,刚才那群人里面,有人见过你妹妹吗?”
袁飞闷了一口酒,沮丧的摇头道:“没有,蒯村也有一些人消失了,剩下的人里面没有她。”
“这样啊,那你妹妹有可能跟那些人消失的人一样,已经被吃掉了。”黑鼠轻飘飘的说,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林白觉得有些古怪,虽然黑鼠是个口不择言的人,却从没这样直接戳别人的伤口,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袁飞长叹一口气,点头肯定道:“我觉得也是。”
林白又看向袁飞,一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心中一阵无语:呵呵,我就多余操心。
黑鼠安抚道:“既然找不到妹妹,不如去镇魔司学一身本领,既能自保,还能打探消息,或许还能找到你的父母。”
袁飞稍微考量,便点头答应去镇魔司。
在袁飞答应后,黑鼠眼神一凛,右手忽然翻转,掌心幻出一道赤黑符纸,瞬间将其打向袁飞。
待林袁二人反应过来,符印已经贴入袁飞,消失不见。
袁飞顿时只觉得身上一阵哆嗦,隐隐听到锁链滚动的声音,再想发力,却发现真气已经被完全锁住。
林白将要开口,黑鼠率先说道:
“这是禁制符,限制你的真气。你直接跟着林白去镇魔司,路上由他保护你,你就不要动用真气了。
等你到了镇魔司,打听一个叫陈怀中的人,见到他后,只需提到亦蓑烟给你下了气脉禁制,他自然懂怎么回事。
至于原因嘛,陈怀中会告诉你的。”
袁飞被快语连珠打的措手不及,一脸懵懂的问,有些名字根本没记住,回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叫什么?亦什么烟?”
“亦蓑烟!就是我!”黑鼠不满道。
听到黑鼠的安排,林白也不再过问,专心的用力撕咬手里的肉,用牙齿狠狠撕下一块肉条。
他一边咀嚼,一边问黑鼠:“你是怎么到这的?你不会一直跟踪我吧?”
黑鼠白了一眼林白,没好气的说道:“你何德何能让我跟踪你?我是看到.....告诉你也无妨,之前给你的子母觅踪符,我可以直接顺着符咒,传到这里。”
林白惊诧的看向黑鼠:“那是不是相当于远距离传送?”
黑鼠点头:“没错。”
“那你岂不是发了?光靠卖符也能挣一笔。”
“只能我自己这么用。”
“哦,那你怎么回去?坐马车回去?”
“那倒不必,我跟李半蒿说好了,明日早上,他再用另一张符把我叫过去。”
“也是,只要你有符,想去哪去哪。”
“不行,有限制,一天最多使用三次。”
林白无语,虽然一天只能用三次,但是总比自己到哪都得用腿走着强。
说罢,黑鼠又拿出一张符,递给林白。
“再给你一张。这次你不要搞幺蛾子,直接去镇魔司。如果再出现这样的危险,下次来就真的给你收尸了。”黑鼠一本正经的说道,看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林白悻悻地接过符纸,收到袋子里。
救一次命花五十两,这代价也太高了,自己绝对不会轻易动用这张符。
黑鼠不放心,再次嘱咐林白:“千万别觉得自己进步快,这个世界的妖魔各种各样,多得是你想不到的。”
“嗯......”林白认同,黑鼠说的没错。
这次来到蒯村,没想到妖魔竟是一面墙,更没想到墙妖的术法和肉身一样强悍,既能制造这种幻境,又能贴身近战。
自己不仅经验不足,实力还很欠缺,遇到修为稍微高深的妖魔,根本上不了台面。
在到达镇魔司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绝不插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墙还能变成妖魔?
黑鼠似乎看透了林白的想法,解释道:“你们今天遇到的这个墙妖,属于比较少见的‘物妖’。”
“物妖?”林白心中泛起一丝惊奇,自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物妖修炼极难,修炼也时间极长,但只要能够修炼出来,就很棘手。”
“这个墙妖修为有多深?”林白对这个墙妖几乎毫无办法,只道自己修为太低,却不知双方差距究竟多少。
黑鼠略作沉思,回应道:“修炼到它这种程度,修为至少在四百年以上。”
“四百年!”林白心中响起炸雷,大为震动,一时连吃饭的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足足四百年啊!如果自己要是能够吞噬它的气血,炼化它的妖核,谁知道能收获多少寿元!
只是可惜,它的妖核已经在爆炸中毁灭了。
黑鼠看见林白呆愣的样子,以为林白被吓住了,嘴里戏谑道:“帮你搞定一个四百年的妖魔,我才收了五十两,啧啧啧,我还真是收少了。”
林白泛起一丝无奈,忽然想到黑鼠释放的那团黑火,转头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搞定它的?你那团黑火是什么?”
第42章 事后安排
黑鼠脸色一冷,收敛嬉笑,陷入沉默,长叹一口气。
林白发觉黑鼠的情绪不对,以为说到他的伤心事,便举杯开口道:“算了,咱们喝酒。”
黑鼠和林白碰了一杯,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黑炎是我在一次……意外中得到的。”
他一口饮尽这杯酒,又继续说道:“与其说得到,不如说是‘诅咒’。”
“诅咒?”听到这个词,林白和袁飞同时露出惊异的表情。
黑鼠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之前,在京城镇魔总司安排下,我去南方荡魔,被一个妖魔濒死反扑,对我种下诅咒。
自那以后,黑炎缠身,我寻访名医,都说这黑炎不死不灭,根本无法医治。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黑炎似乎听得懂我的话,可以为我驱使。”
林白心底生出许多同情,随即安慰道:“好歹也算一件兵器。”
黑鼠摇摇头,猛的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血肉大洞。
只见洞口一圈沾染着绵绵不息的黑炎,像虫子一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蚕食肉身。
“嘶——!”
林白和袁飞第一次看到此景,瞳孔放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袁飞说话都有些颤抖,“你居然还能活着。”
林白焦急的问道:“诅咒到底是什么,难道没有破解之法吗?”
黑鼠裹起衣襟,低沉道:“这一次和白牛从司里出来,原本就是为了寻找破解之法,听说东琅郡西北方向,有疑似真龙坠地的传说。若是真的,或许有秘宝仙草出没,也许能有些作用。”
林白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人又齐齐碰了一杯。
“这种诅咒的厉害,等你到了镇魔司,自然会有人专门给你们讲这些基本常识。”
“上课?!”林白愣住,万万没想到,镇魔司居然还授课,林白略微踌躇,开口向黑鼠问道:“在镇魔司上课,不会还要交钱吧?”
“那倒不会,只要你能通过入门测试,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不给你们讲这些东西,你们咋去做任务呢。”黑鼠解释道。
林白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自己现在身上的钱都不够十两了,能省则省,不然就饥荒了。
二人边吃边喝,黑鼠拿着林白给他的图录,上面的内容与寇父村山洞里的那些壁画如出一辙。
黑鼠一边饮酒,一边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倒是了却一桩悬案。”
“悬案?”林白好奇道,“指的是几十年前寇父村全村被屠的那件惨案吗?”
黑鼠摇了摇头,慢慢道来:
“几十年前,东南的江临郡,照元县有一个唐姓大庄子,私藏疯血脉种图录。
原本上报已经销毁,结果后来发生了流寇屠庄,将图录一并劫了去。
在镇魔司的调查下,幸存的唐姓族人说出图录遗失的真相。
后来流寇跨郡逃窜,上头撮合两郡合作抓捕事宜,结果迟了,流寇已经销踪匿迹。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听着黑鼠娓娓道来,林白问道:“这个图录能够强制觉醒,是不是危害很大?”
黑鼠点头说道:“在以前危害还不是很大,但是某个东西失传了,朝廷就下令禁止了。”
“失传了?什么东西失传了?”林白放下啃干净的骨头,又拿起了一个新的骨头。
黑鼠抿了抿一口凉酒,继续说道:
“每个人觉醒者都有自己脉种,不同的脉种适合修行不同的功法。
大梁存在许多可以强制觉醒的秘法,疯血脉种秘法也是其中一种,觉醒者可以获得疯血脉种。
强制觉醒会成倍增长修炼者的各种欲望,如果不借用外力,自身很难控制,难免祸害他人。
而这个可以抑制欲望的外力,其实是一种咒术,但是它在几十年前就遗失了。
在那之后,大梁便销毁了大量强制觉醒的秘法,严禁私自修炼。
不过听说,某些大家族依然偷偷让无法觉醒的子孙修炼。”
林白奇怪问道:“那些大家族不怕被人发现吗?”
“不摆在明面上,一般没人会说。”黑鼠放下酒杯,说道:“再说了,强制觉醒的人,修为上限也高不到哪去。”
“如果找回了那个咒术,让更多人觉醒,是不是对付妖魔就更容易了?”林白继续问道。
“你这个想法挺好。但是修炼这种事,且不说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你又怎么能保证每个修炼者,都只是对付妖魔呢?”
黑鼠拿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一人修,人人自危;为求自保,故人人皆修;人人皆修,费时费力,无异于劳民伤财。
如果放任天下所有修炼者随意自由,总有藐视王法、不服教化之徒,到时候不等妖魔祸乱,人间自危。”
黑鼠放下酒杯,微微叹气,又说道:
“世间耽溺于一法,其力必然失衡。
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朝廷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这批人约束起来,在选出其中翘楚,自上而下,集中管教。
实现约束的最好办法,不是强制和打压,而是将所有的修炼资源集中起来,这样外在资源稀少,觉醒者自然都愿意加入镇魔司,为朝廷所用。
朝廷设立了诸多部司,管辖各类资源,这些资源你几乎很难在外面见到。”
黑鼠一针见血的说辞,令林白恍然大悟。
第43章 到达镇魔司
食罢,林袁二人在店里沐浴更衣,在后院挑了一个僻静房间,呼呼大睡。
当天夜里,林白到自然醒来,感到身体一阵舒爽。
他先是去院子里活动筋骨,确定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然后回到房间开始修炼。
直到早上,第二条大气脉也已经完成开辟。
早上,黑鼠已经悄然离去,临走时,他叫来了蒯村的村长,将那五十两银子送与蒯村,用于修复被林白烧毁的村民屋舍。
林白和袁飞则是快马加鞭,赶向巨山县的城内驿站。
路上赶了一天,又在城内驿站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二人换乘了马车,前往东琅府。
前往东琅府的路途漫长,这段路比从道安县来到巨山县还要远。
......
大梁四百四十二年,九月十五日。
距离紫金凶虎传授功法的时间,刚好过去一个月。
秋风彻骨,两人在马车里支起了一个小火铜炉,保持茶水的烫热。
铜炉生烟,二人不得不打开窗户,这使得寒风吹得马车更加通透。
本来想买一具无火铜炉,要十两银子,可两人身上的钱除去吃喝住宿,根本不够。
所谓的无火铜炉,实则为印刻“火生震纹”的一件法器,不仅火力持久,而且无烟无尘,与寻常炉子相比,自然价格贵了百倍。
袁飞披着保暖的斗篷,捧起木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沿着碗沿吸溜着喝茶。
林白靠在马车窗户旁,随着马车一摇一晃,望着窗外的景色,一时陷入痴迷。
“林兄,咱们今天应该就能到了东琅府了吧?”袁飞一边喝,一边问道。
林白下巴一扬,说道:“呶,前面就是。”
袁飞放下茶碗,也挤到了窗户旁边,抬眼看去,眼睛瞬间放亮。
东琅府,东琅全郡之首府,素有“东方琅玕”之美名。
晨曦之中,地平线上蛰伏着一座巨大的城市,宛如昏睡的巨兽,时刻可能醒来。
远远看去,整个东琅府自北向南,灰色的城墙就像一幅古典画卷,从远山徐徐铺开,一直铺到山下近郊。
“林兄,那里是不是镇魔司?”袁飞指着一处。
林白望去,点点头,那是城外远山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依稀可见到许多森严高耸的建筑隐约其中,被一道醒目的朱红色大墙围了起来。
镇魔司端坐在高山上,就像一个镇守人间的卫士,监视着人间。
冷风吹得鼻子发凉,林白收回目光,提起微烫的热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忽然想到,道安县此刻的天气应该也是冷了,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添衣,林白看向袁飞,问道:“袁飞,你父母是什么时候来到镇魔司的?”
袁飞从窗户外缩回头,紧了紧斗篷,回答道:“差不多八年前吧,当时村里来了几个镇魔司的人,挨家挨户的搜查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我爹娘觉醒了,当天就带他们走了。”
马车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自西城而入,自北城而出,沿着曲折山道,终于到达镇魔司门口。
驱车的驿站马夫,从车前取下踏板,放到车厢下面,林白踩着踏板一跃而下,看向镇魔司门口,微微皱眉。
两扇朱漆黄木大门,样式老旧,却不见门锁,彼此虚掩着,门口亦无人看管。
说不上宏大严肃,甚至稀松平常,略显小气,门头上连个题字牌匾也没有。
林白心里暗自嘀咕:真是一点东琅郡镇魔司该有的气概都没有,这还是大梁朝廷的部司吗?知道的,这里是镇魔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荒废宅子。
不过林白转念一想,马上释然了。
谁又会不知道这里是镇魔司呢?里面住着一群觉醒的修炼者,谁会这么不长眼,敢来惹他们?
气派如何?不气派又如何?自身若有实力,自然不需要彰显门楣。
林白望着朴素的大门,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还得是朝廷的镇魔司,这大门果然不拘一格。
“大人,到镇魔司的后门了咱们。”
“......后门?”
“对的大人,若去前门,咱们还得再绕半个多时辰,大人的时间小的怕耽误了,所以直接来到后门。”
“......你说话为什么总是用倒装句?”
“倒装句?啥是倒装句?”
“算了算了,没什么。”
随后马夫请示,得到林白允许,上前敲门。
“吱呀——”
朱门微开,其后探出一人,是一个灰布裹头的潦草小厮。
马夫阐述,听到是有镇魔司的新人报道,小厮跟后门管事说明,管事又差人去值事房喊人,来接纳新人。
接纳新人自有固定的流程,只需派人就好,都不用安排细说。
管事让小厮带着马夫去领赏,马车亦被驱走,镇魔司内不允许驾车骑马。
不一会,门内出来一人,白白胖胖,憨厚可掬。
那人对林袁二人微微一鞠躬,道:“两位,跟俺来吧。”
林白道谢,和袁飞便跟此人穿过朱色后门,朝着司内走去。
林白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观察。
此人身穿镇魔司公服——梅花玄衫,白胖不说,个头又高,步伐极重,不像是一个看门领命的小厮。
林白感慨,镇魔司一个后门的值事,也会如此特别啊。
那人感觉到林白注目,知道林白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俺在任务堂,领了一天任务当值。”
林白瞬间明白,敢情人家是领了任务,才在这里当值的。
那人又说明道:“现在,俺先带两位去办事处。”
林白点点头,之前黑鼠跟他说过,签到、领牌、取公服,最后绑定自己在镇魔司的震纹,自己就算是镇魔司的人了。
袁飞忽然插话道:“亦蓑烟让我到这以后,去找一个叫陈怀中的人。请问兄台知道此人么?”
那人挠了挠头,说道:“这可不好办了,陈大人行踪不定,可能不在司里。等会,俺让其他人带着你去看看。”
袁飞回应道:“感谢兄台,额,不知兄台贵姓。”
白熊憨笑:“免贵,叫俺白熊就好。”
袁飞微微躬身:“哦,安兄你好。”
白熊愣住,解释道:“俺叫白熊,不叫俺白熊。”
三人同时一愣,哈哈大笑。
第44章 光头陈止水!
一路上,三人见到了许多亭台楼阁,即使林白这个前世见过世面的人,也是惊叹不已。
这里建筑雕梁画栋,错落有致,风格古朴典雅,恍惚间,林白以为自己来到了古装影视城。
林白尚且如此惊艳,更遑论从村里来的袁飞。
袁飞暗自庆幸,幸好之前林白在路上教过他,出门在外,要想不让别人瞧不起,就得先会装,装作司空见惯的样子。
所幸自己压得住,没有露怯。
林大哥真是个好人。
三人继续走,路上穿过校场,偶尔会有人跟白熊打招呼。
“那是白师兄!”
“白师兄好!”
白熊一脸憨厚的回应着众人。
林白暗自思忖,没想到这人外表看起来傻傻的,人缘居然会这么好,只是他的称呼有些奇怪。
林白奇怪问道:“为什么别人都叫你白师兄?”
白熊咧嘴一笑,对林白说:“林兄弟莫见怪,大家取笑罢了,林兄弟直呼俺的名字就行。”
“小弟姓名林白,他叫袁飞,说起来咱俩都沾一个白字,那我就跟大家一样,称呼白兄为白师兄了。”
三人说笑间,观览镇魔司的建筑,白熊给二人介绍起了镇魔司的人员等级。
镇魔司内部等级并不复杂,若按照人员等级区分,分为将、卫、奴、仆。
觉醒者入司过三关,通过者为“卫”,不通过者为“奴”,外面的人来到镇魔司工作,称为“仆”。
白熊悻悻道:“当年俺入司过三关,差一点点没过去。”
接着他又说明:
卫者,即除魔卫,按照等级,分为一至五级。
将者,即除魔将,按照等级,分为一至五星。
五星将之上“大将”,每郡一名,由京城镇魔司总部任命,为该郡的镇魔司最高统帅,调遣号令,独断杀伐。
除此之外,东琅镇魔司还专门设立了十二位“平将”,为大将钦点,相当于大将的得力助手,左右肱股。
“平将”未必有“除魔将”的修为,也没有固定等级,但拥有部分大将的权力。
接着,白熊嘱咐道:“镇魔司内布局虽然复杂,但是大部分跟咱们没啥关系。对于咱们来说,比较重要的有任务堂、药堂、传训堂、修炼室,还有钱庄。”
“钱庄?”
“钱庄,是每个月发饷的地方,包括你家里人给你寄送银钱,也可以在钱庄存取。”
林白点点头,这样确实方便许多,至少不需要专门往城里跑一趟,而且自己老爹只要那边打了钱,自己就能去钱庄取。
“咱们司内,大大小小的处所,粗略计算也有二三十类,八九十处,就这还不算伙房、马房一类的地方。”
林白听完白熊慢吞吞的说话,头都要晕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办事处怎么还没到。
听到林白的抱怨,白熊笑呵呵道:“快了快了。”
三人加速步伐,林白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东琅镇魔司,已经足足走了两三炷香的功夫,仍然没有走到一半的距离,整个东琅镇魔司的面积,绝不亚于道安县一座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东琅镇魔司可真不小。”林白感慨道。
“那是,整个东琅民间修炼者,几乎都在这里了。”
“民间修炼者?”
“一些世家、大族,有自己的修炼法门和安排,朝廷一般不会要求他们入职镇魔司。”白熊停顿,思索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也有例外。”
林白点头,此事倒也从黑鼠那里听说过。
说话间,三人已然来到一处僻静所在。
“林白兄弟,这里就是办事处了。”
林白抬眼看去,只见苍树掩映下,一栋白墙青瓦的建筑,有数个出入口,每个口子都排满了人。
“人好多啊!这些都是新来的觉醒者?!”林白用震惊的语气问道。
白熊摇了摇头,指向一旁,说道:“办事处要处理许多杂事,不只是新人,你们新人报到应该来这边。”
林白顺着白熊所指看去,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门。
三人步入其中,宽阔的厅堂里,排列着数支队伍。
白熊领林袁二人到了人数较少的那边,林袁二人等着排队。
很快就轮到了林白,白师兄简单跟办事处的人说明了情况,领了手册、牌子和衣服,被林白一股脑丢进储物袋里。
离开时,办事人员叮嘱了一遍:“腰牌第一次领免费,以后补办,五百文一枚。”
林白微微一怔,他记得,黑鼠曾经说,借给自己的腰牌要是丢了,可是要赔他一两银子。
两人再转到另一边,去绑定震纹。
林白感叹,镇魔司规划的流程相当严谨,跟前世去办理一些证件之类的过程,几乎没什么不同。
镇魔司要录入林白设定的震纹,方便后续给林白发薪水、信息通知。涉及到事务调查、内部信息更替等之类的事情,也会用到。
白师兄说:“林兄弟,录入震纹比较慢,需要绑定很多次,还望林兄弟耐心一些。”
林白不在意地点点头,只要大家排队,挨个录入,总能轮到自己,而自己一个月的路都赶来了,还会着急这点时间么。
“滚开!让我先来!”
一个身着劲衣的少年撞开了白熊,抢过林白的位置。
白师兄肥胖的身体向一旁倾斜,直接压倒了旁边的人,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林白赶紧扶白师兄起来,白熊生气,刚才想张嘴质问,看到一个人,又生生把话语咽了回去。
只见劲衣少年的背后,站着一位高挑男子。
他面色阴冷,手里摇着一把不知名兽骨做的骨扇,眉宇之间,颇有戾气,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个秃头。
林白皱眉,这个人看起来好个性啊,没见过这么打扮的。
秃头公子冷笑道:“原来是白熊,这么巧啊。”
白师兄勉强挤出笑容:“陈秃......止水兄,你好。”
陈止水向前,拍了拍白熊的肩膀,说道:“还记得我给你说过什么吗?”
白师兄额头微微流汗,呼吸开始急促,仿佛要有什么大事发生,颤声道:“记、记得。”
陈止水微笑着点点头,把扇子一收,说道:“记得就好。”
说罢,直接挥起扇子,朝白熊的脸猛然抽了过去!
第45章 四姓公子?
眼看骨扇即将抽到白熊的脸上,却被白熊一偏头,险险闪了过去。
闪是闪了,可白熊偏偏装做躲闪不及,已经被抽中的样子,扑倒了旁边的人,捂着脸张嘴哀嚎。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以为白熊真的被打了,顿时一片哗然。
“竟然有人在镇魔司私斗!”
“这哪是‘斗’?这明明是打人!”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你懂个锤子,那可是东琅四姓之一,陈家公子陈止水!”
“他为什么打白师兄?白师兄可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呐!”
林白连忙再次扶起白熊,只见白熊通红的眼睛里,泪水在滴溜溜打转,好像他受了莫大的伤害。
连他“被抽中的地方”也捂得死死的,不让旁人看见。
白熊趁机悄悄低声对林白说道:“别扶我,别扶我......”
说完,再次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倒了下去,看着陈止水一脸惊惧道:“止水兄,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求你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陈止水冷冷盯着白熊装模作样,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打着。
不待白熊说完,骨扇再次呼啸而来。
“咔!——”
一只赤色手甲紧紧抓住了扇子。
“谁!”陈止水顺着骨扇看去,竟是一旁其貌不扬的林白。
这个人,看着面生,不像是东琅四大姓氏任何一个家族的人,再看气息,也只有气脉境,何况连镇魔司公服都没穿,这是刚来报道的新人吧?
你一个区区气脉境的新人,又没背景,搁这装什么孙子呢?
林白清了清声,缓缓说道:“这位‘四姓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呐。”
听到林白的话,陈止水脸色霎变,厉声道:“你说谁是四姓公子?!”
林白微微一愣,反问道:“不是你,难道是我啊?”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多事?找死?!”陈止水抽出扇子,灌入真气,扇尖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狠厉抽打林白。
“嘭!——”
土郁雄浑的气息,倏然而生,绵绵缠绕赤甲。
骨扇击打在赤甲手臂,却好似打在棉絮上,力道消解,化为无形。
陈止水心生诧异,自己刚才没用真气,被挡住也就罢了,现在已经灌入了真气,不想还是让对方挡住。
陈止水发狠,用力抽出骨扇,不想却被林白紧紧抓住不放,两人一时陷入了僵持。
忽然,一声清亮的咳嗽声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看到来者,纷纷避让,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从人堆中缓缓走出。
一身幽幽深绿袍子,面色肃穆,微微有些蜡黄,眼神中似乎暗藏一分阴毒。
“是陈怀中。”
“陈将军好!”
“蛇将好!”
林白微微讶异,此人便是陈怀中?就是袁飞要找的那个人吗?
袁飞也是一直盯着陈平江,目不转睛。
陈怀中走到两人中间,一挥手,丝丝腥风,一股阴柔的力道,打断两人的僵持。
空气中似有微微的腥甜味道,像是某些毒虫生物散发的气味。
陈怀中眼睛一眯看着僵持的两人,冷声一声,阴沉问道:“你俩是在比试,还是在私斗?”
躺在地上的白熊猛然跃起,眼睛里的泪水也不见了,指着陈止水大叫道:“妈里个巴子的,是陈秃子先动的手!”
陈止水猛然回头,咬牙切齿瞪着白熊。
陈怀中漠然的瞟了一眼白熊,直接无视了他的指认,继续说道:“要比试,现在就去校场比试。要是私斗......”
陈怀中忽然怒声说道:“统统贬为死奴!”
众人愣住,接着同时哗然。
“死奴?!居然要贬为死奴?”
“私斗的后果这么严重吗?”
“废话,要是人人都私斗,镇魔司岂不乱套了?”
林白听着这个词,顿生奇怪,悄声问向白熊:“死奴是什么?”
只见白熊已经微微流汗,低着头给林白解释道:“死奴,在镇魔司永世为奴,你可千万别承认在镇魔司私斗!”
林白点点头,记下了这个规矩。
陈止水一听到“死奴”二字,果断收回自己的手,死盯着林白,语气挑衅的说道:“这位同僚,敢不敢与我去校场比试一番?”
林白心念电转,立即明白了陈止水的意思,微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说着,两人走出了办事处,一群人纷纷跟了出去,看看热闹。
穿过一片茂密的小竹林,就有一处闲置的校场,规模不大,适合小规模的切磋比试。
“林白兄弟,其实你不用为我出头的。”白熊摸了摸后脑,表示歉意道:“其实我已经看到陈怀中来了,故意那么做的。”
林白点头笑道:“没关系,反正只是切磋而已。对了,在这里切磋,有什么规矩吗?”
白熊抬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啥规矩,点到为止即可。毕竟镇魔司的药还算不错,即便是受了重伤,一般也能救回来。”
林白点头,却又看见白熊脸上出现了担忧,问道:“怎么了?是担心我下死手吗?”
白熊望着林白,没好气道:“我担心的是你,这两年跟陈止水比试的人,不死也残废了。”
“哦?这个人的实力这么强吗?可是,刚刚我没觉得他有多强啊。”林白笑道,仿佛听到对方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唉,你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他们陈家有一门点穴功夫。这门功夫本来稀松平常,可陈止水这个家伙,竟把点穴功夫改成了扇打功夫,点气穴变成点死穴,又将木扇改骨扇,动不动就把人戳个窟窿。轻者伤残,重者直接残废!”
一想到之前见到有人被戳戮的样子,白熊忍不住发抖,接着说道:“最恶心的是,这家伙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见风使舵的本领,比手里的家伙使着还趁手,最喜欢欺负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林兄弟,你可得小心,不行就认输吧。”
林白微微一怔。
在自己的印象中,这种富家子弟往往本事没有,脾气一个个高傲的很。
没想到他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把家传功夫改得如此凶残。
林白又奇怪的看向白熊,那你又是怎么惹上这种人的?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问出,校场已经到了。
第46章 初次比试
校场周围是几层台阶,中央是一个长三十步、宽三十步的方形武斗台,由一块块坚固的灰色岩板堆砌而成,可进行小规模的比试。
原本校场内只有三两看客,略显冷清,随着林白和陈止水入场,后面的人跟着呼啦啦涌入,整个校场变得颇为热闹起来。
不少人在台阶上仔细挑了个好位置,准备观看这场“切磋”。
陈止水走到武斗台的中央,收起扇子,闭着眼负手而立,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主宰这场比赛的主角。
陈止水轻哼,心中盘算道:这个人今天才入职,且不说懂不懂修炼,修为最多也只有气脉境。
而自己是气枢境,足足高了一个境界。
刚才他挡住了自己的攻击,是也只是因为自己根本没动用真力罢了。
这样看来,只要自己认真起来,解决他根本不是问题。
林白登台立定,陈止水睁开眼看向他,冷声说道:“报上名字,我不想连手下败将是谁都不知道!”
“林白。”
看着林白弱不禁风的样子,陈止水又不禁打起了算盘。
既要当众击败他,又要彰显自己的气度,免得别人说自己以大欺小。
陈止水换了个脸色,故作关切的说道:“林白,我看你不如就此认输吧,你是新人,尚不懂如何修炼,认输不丢人,大家不会在意的。”
林白淡然道:“不必,赶紧开始吧,我也有些日子没活动活动了。”
陈止水微微皱眉,这句话从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显得托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道:“我自觉醒后,已然修行三年,也算你的前辈。你一个新人,有什么资格跟我打?”
林白不动声色,只是保持微笑道:“想知道我有什么资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止水眼神渐渐阴鸷,他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后招,看着相貌举止不像是个普通平民,可没听说过东琅哪方势力是姓林的。
陈止水轻笑,心中认定,对方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便摆出骨扇,示意林白出招。
林白微笑,无动于衷,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唤出来。
陈止水一声冷哼。
让我先出手吗?让我先出手你可就没机会反抗了。
罢了,就当给你的教训罢了!
陈止水忽如一颗弹丸跃出,执扇前伸,手臂、手腕、骨扇,呈一条直线,力道贯通,凝聚一点,直刺林白胸前!
与刚才不同,陈止水此时使用的正是家传功法之一,弹水指。
弹水指,顾名思义,可做到虚空弹指,点经打穴,攻击力实属一般。
然而他却另辟蹊径,将弹指功法,运用于骨扇之上,以骨做扇,以扇为指,原本的点穴功夫,一跃升级成凌厉的杀人技,
陈止水心中暗暗得意,这可是自己的得意功法,之前曾经胜了不少人。
这门功法不是没有缺点,最大的缺点是冲劲太猛,若是扇子打不到,身形往往难以扼止,容易露出一瞬间的破绽。
可面前这个蠢小子,连躲都不躲,自己必然命中!
一瞬间,陈止水的眼睛忽然从得意变成震惊,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见林白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瞬间显化具身炎铠!
在骨刺将至之时,居然徒手抓住了骨扇!
周围的人发出惊呼,他们之前也曾见过陈止水的这一招,气脉境的人,即便是躲不开,也没有这样正面硬刚的这把扇子的。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新人!
“这个叫林白的,使得是什么功法?居然可以徒手拿住骨扇!”
“这是新人吗?新人能做到这样吗?”
“恐怕,这应该又是哪个名家子弟吧......”
陈止水看到对方显化的手甲,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是护体功法。
可他也不会就此作罢,被一个新人挡出成名的功夫,未免太丢人了些!
接着,他也唤起功体,体内传来绵绵不断的滚滚水浪气息,一层接着一层,紧紧附着在骨扇上,不断的强化攻击力道!
在白色骨扇和赤色手甲之间,双方的气息互相攻伐,接触点吱呀作响,骨扇隐隐有碎裂的迹象!
可陈止水抬眼一眼,只见林白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有使劲一般!
陈止水惊骇。
这怎么可能!一个气脉境,怎么可能这么轻松挡住我的攻击?!
看着双方气息交汇处,他稍稍思索,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不对!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此人气息不弱于我,力道不输于我,甚至隐隐比我还强,那就只能说明,他至少也是气枢境!
陈止水心中骇然,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居然已经到达了气枢境?!难道他真的有什么背景不成?
林白冷冷看着陈止水,确定他再无接续的招式,开口道:“前辈,你输了!”
话声落地,林白右手继续拿住骨扇,左手一掌全力拍出,似有大江席卷惊涛骇浪之意,汹涌扑向陈止水!
陈止水来不及躲避,连护体功法也直接溃散,手里的骨扇也断然脱手,整个人居然凌空倒飞出去,摔倒在武斗台外面!
观众见状,纷纷起身,看向落地的陈止水。
“陈止水真的输了?!”
“还是被人直接拍出去了?!!”
“哇,那个新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是出自哪一个名门?”
“我看着不像是哪一家的,倒像是提前拜过师傅。”
陈止水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额头虽有血迹却并不拭去,只是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土。
显然,他败了,可即便是心里徒生恨意,他也必须在众人面前装作坦荡的样子。
无论是旁边的观众同僚,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陈怀中,他们都在看着。
陈止水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撑起笑容道:“好厉害的掌法,是我小看阁下了,咱们日后再见。”
林白点点头,收回炎铠,将扇子还于陈止水。
......
陈止水走后,林白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掌,看似轻松,其实他也是用了全部力气,才将陈止水拍出擂台。
此人刚才说“日后再见”的样子,恐怕是心中有恨,日后还会来找自己。
林白摇头,刚来镇魔司就惹上一个这么个人,不知道是福是祸。
接着,林白四处张望,寻找袁飞和白熊。
只见袁飞对陈怀中说着什么,陈怀中眼神微微眯起,像一条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看着袁飞。
然后陈怀中又对袁飞说了几句,袁飞一脸震惊的样子。
第47章 妖魔越来越多了
林白关心袁飞的情况,他来到这个世界没什么朋友,半个月相处下来,袁飞应该算是一个朋友了。
他刚想上前去问,只见袁飞踌蹰着,向他走来。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林白关心道。
“陈怀中让我跟他走,说在三关之前,先去他那边住几日,配合他做一些事情......”
林白刚想开口问发什么了,却见袁飞神色紧张兮兮,仿佛承受什么巨大压力。
既然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会勉强。
林白点头道:“陈怀中既是平将,听他安排就好了,有事记得找我。”
袁飞看着林白,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陈怀中走了。
“这袁飞身上发了什么?先是妹妹失踪,然后亦蓑烟封禁他的气脉,现在陈怀中......”林白喃喃自念,忽然听到有人叫喊。
“林白!”
只见白熊从校场另外一边兴奋的跑过来,来到身前后,气喘吁吁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强,居然可以打赢陈止水,你已经是气枢境了?”
“嗯。前几日刚刚踏入气枢境。”
“新人入门就是气枢境,这倒是稀奇!”
林白耸了耸肩,自己倒觉得稀松平常。
想想自己进入镇魔司之前,经历的那几场战斗,以及后来每日每夜的训练,突破到气枢境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自己倒是很想知道,白熊究竟怎么惹到的陈止水。
“白师兄,你跟陈止水有什么矛盾?他为啥盯上你了?”
白熊听到问题,面露尴尬,搓了搓鼻子,支支吾吾的说道:
“......唉,说起来,当初我来到镇魔司,参加入门测试,和他分配到同一场。其中有一关,需要所有人一起进入幻境,抓到各自的任务目标。当时俺出了点差错,导致他第二关没通过......”
“第二关没通过?入门测试失败了吗?”林白奇怪道。
白熊点头道:“没错,测试失败后,他被拉去当了三个月的‘奴儿’。自那以后,陈止水成为东琅大家族之间流传的笑话......”
林白笑道:“难怪他这么恨你。”
白熊一愣,摇了摇头,说道:“他恨俺倒不是因为这个,其实是由于另外一件事......”
林白看向白熊,眼中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白熊接着说道:“陈止水重新冲击三关成功以后,就去药堂泡了个药澡,洗洗晦气。那天,俺正好领了浴室的当值任务,把‘洗尘露’错拿成了‘褪毛剂’,给他撒在澡盆子里了。结果俺发现拿错了,没敢告诉他,等他洗完后出来一看,已经成了光头......”
“噗嗤。”林白没忍住笑出了声,说道:“可是,三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光头?”
白熊一脸纳闷,皱着眉头道:“对啊,你还别说,三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人的头发到现在也没长起来,药澡的药效不可能持续那么长时间,可如果不是药的问题.......”
说着,白熊的眼睛逐渐瞪大,“我去!这如果不是药的问题,那他凭什么赖俺!?俺不是白受欺负了?”
“那这么说,只要他头发还没长起来,就得赖你一辈子喽?”
“想得美,等俺再做几桩任务,马上调籍,想去哪去哪,不在这待着。”
“调籍?”林白的脑袋上冒出问号。
“咱们在东琅镇魔司入了职,就属于东琅镇魔司的人,听从东琅镇魔司调遣。如果想要调到其他郡州,可以交上一定银钱,调整到其他郡州的名下。”
“调籍有什么好处?不还是在镇魔司手下办事吗?”
“这个就跟郡州有关了。如果你不想打打杀杀,也不想修炼,可以去妖魔少一点的郡,如果你想快速提升境界,建功立勋,可以调籍到东南六郡,据说那边战事很是胶着。”
林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说到调籍......”白熊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林兄弟,悄悄告诉你,俺发现司里的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大梁腹地的妖魔,最近越来越多了。”
“......这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熊得意的解释道:
“别看俺看起来傻傻的,俺不傻,俺娘都说俺精着呢。
以前俺家的鸡,最近产量如何,我都不用一个一个去数,就看俺娘是不是天天去集上卖蛋。
要是天天都去,那说明鸡圈产的蛋绝对不会少。”
“......你在说什么?什么鸡啊蛋的,这和妖魔有何关系?”林白皱眉问道。
“嘿嘿,之前俺在议事厅做一些修补文书的工作,不经意间看到了十二平将的外勤记录。前年,他们在外地出勤的次数总共三十二次;去年,五十七次;今年还没到年底呢,已经出外勤七十二次了。林兄弟,你没发现这里面的规律吗?”
“外勤记录......规律......”林白摸索着下巴思考,忽然间,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白熊,说道:“次数越来越多了,这说明妖魔也越来越多了!”
“没错!看来,林兄弟和我一样聪明。”白熊得意的笑道。
林白点头。
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傻傻的,实际上一点也不傻啊,可算得上相当有心了。
十二平将,作为东琅郡维持和平的重要力量,权力仅次于东琅大将。
他们的动向,确实能够表现人类和妖魔对抗的倾斜方向。
一直以来,像东琅郡这种远离东南六郡的地方,除了本地自生的,极少见到其他妖魔。
若东琅镇魔司的平将出动,无论是为了调查事件,还是为了解决问题,都是跟妖魔有关。
如果把十二平将出外勤的次数,按照年份,转化成一张曲线图,显然这里的曲线趋势,是向上走的。
这说明,东琅郡确实已经发生了一些变故。
“白师兄,佩服佩服。”林白由衷的赞叹道。
白熊继续说道:“等俺攒够了钱,俺就带着俺娘去更安全的地方,俺也不求什么,能让俺娘一辈子平安就行。”
林白点点头,可心里并不认同他的做法。
并不是认为白熊过于谨慎,恰恰相反,自己觉得白熊这么做,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他不相信只有东琅郡这样,世界不会发生无缘无故的变化。
极有可能,许多州郡都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第48章 玄灵药堂
镇魔司,竹林小筑。
竹林幽影,草清木明。
白熊领着林白到了住宿的地方,这里是一片零散的小竹屋,其中有一间就是林白的。
按照镇魔司规定,所有修炼者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居所,方便换洗衣服、修习练功。
如果要制药炼器,则需要去专门的处所申请炼制室。
白熊临走前,告诉林白,最近几天,司里就会举行三关测验,到时候自己会来通知他。
“林兄弟务必注意,第三关往往是最难的,而且每次都不同。”
“其他两关呢?”
“其他两关,第一关是测试真气强度,第二关的内容则跟精神力有关。这两关很少有过不去的,林兄弟已经到了气枢境,肯定没问题。”
白师兄走后,林白闲着无聊,无心修炼,看天色还早,换上镇魔司的玄服,打算在司里转一转。
林白记好自己房间的位置,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次来到镇魔司,林白对一切都感到很好奇,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发现有人从头顶掠过。
“御剑飞行!那个御的是一个......葫芦?”
林白惊奇,他以为这些修炼者都是御剑之类的,没想到葫芦也可以。
林白向旁人打听,只有“除魔将”才能有在镇魔司御器的权利,而想要成为从“除魔卫”升为“除魔将”,需要完成海量的任务。
忽然,林白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气。
“好香啊~”
这香气袭人,与寻常花香不同,也不像是胭脂香味,闻着像是药香,但是比药铺的气味浓厚馥郁的多。
顺着香气,林白穿过一处僻静树林,一所幽静的院子映入眼帘,院子里面有一座看起来颇为奢华贵气的楼阁。
楼阁门楣上横着精致的乌木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大的金字:玄灵药堂。
“原来这里是镇魔司的药堂啊,果然不是外面的小门小店能比的!”林白感叹,“正好,修炼紫金阎魔体需要血药,不如现在去问问价格。”
林白刚进步院子,一名接待员赶紧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客官,欢迎光临。”
林白点头,在接待员的带领下欣然进入药堂。
药堂十分宽敞明亮,四周竖着许多木制货架和展示台,它们按照不同的药效进行分类,每个架子都罗列了不同的药丸药膏。
所有的药都静静放在小木盒或者小瓷碗中展示。
每个柜台旁边,都有一名药童等候,负责向客人解释说明的药品的作用。
林白一边浏览,一边听着接待员的介绍,它们的药效如何,现在正好打折之类的话语。
接待员喋喋不休,可林白只是不断的点头微笑,一点要买的意思都没有。
接待员见状,心里着急,以为是林白的要求很高,普通药品看不上眼,就推荐林白去药堂二层。
“这位大人,小店二楼有更好更神奇的丹药,劳烦您屈尊莅临二楼。”接待员卑微的笑着。
林白轻描淡写的回道:“我随便看看。”
听到这话,接待员热情的心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内心全是失望。
通常情况下,客人这样说,就表示基本不会买什么东西。
可他依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着,接待员站到一旁。
林白点头,继续浏览药品。
他当然知道接待员在想什么,可自己现在俩兜加起来还不到十两银子,此行的目的是
这一次来,真的只是看看。
这些药品,有的外表看起来稀松平常,似乎是寻常丹药,却隐隐散发出非凡的气息;有些看着华丽非常,贵气十足;还有的看起来像是煮熟的小肉丸,居然让人升起一丝食欲?
林白挑挑这个,拿拿那个,这样看了半天,头晕眼花,接待员却在一旁暗自冷笑。
“咦?那枚红药难道是?......麻烦拿给我看看。”
柜台的药童听到,连忙拿出那枚红药,将小盒推到林白面前,小盒里面盛放着一粒赤色的药丸。
林白拿起,仔细观察。
果然,就是这股熟悉的气息。
林白问到“这个莫非是‘血玉还阳丹’?”
药童微笑着点头,道:“是的”。
接待员心中暗自冷笑:还“莫非”?土包子,血玉还阳丹只是寻常血药罢了。
林白嗅了嗅,之前黑鼠白牛在大伯家测试自己的能力,给自己吃的就是这种血玉还阳丹。
不过这颗药丸似乎有些不同,气息有些弱,没有自己吞下去的那颗药效那么足。
“为何这颗药的效力似乎弱了些啊......”
“客官好眼力,这颗药是展示药,若客人想要购买,我们会从库房里取些新的来。”药童谨慎说道。
“多少钱?”
“一两银子一枚,如果客人买的多的话,还可以打折。”
“泡药浴需要多少枚?”
“药浴?!”
药童听到林白的话,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连带一旁的接待员也一脸的不敢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客官,血、血玉还阳丹,是恢复药......”药童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我想要把它们泡开,拿来炼体,熬炼筋皮。”林白耐心解释道。
“炼体?”药童再次震惊,目瞪口呆,仿佛如听天音。
“这位客官,拿血药炼体,小人听都没听说过......这种药,普通人用之则死,低阶修炼者也最多只能一天服用一枚。
一旦补过头,对服用者的躯体反而有害,轻则血气过盛,七窍流血,重则血气蒸煮,五脏俱焚......
若是拿来泡药浴,那股浓厚的血气,恐怕会把人泡化成一摊血水......”
“哦,那你们一般配药浴,都配多少的量?”
药童心中一紧。
怎么这个人好像没听到自己说的一样?他不会真的想配吧?
这要是真让他泡成了,岂不是东琅镇魔司成立以来,第一个泡药浴泡死的人?
“大,大概三、四千枚?”药童小心的看着林白,迟疑道。
“三四千枚?”林白听罢,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49章 钱庄票券
“若是客人买的多,可以打个八折,按四千枚算,也就三千二百两左右。客人现在就要吗?”药童提醒道。
这话一出,轮到接待员紧张了。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其实身怀巨资?
林白摇摇手,连忙否认:“不不不,我就是问问。”
笑话,莫说三千二百两,就是只算个零头,二百两,他林白现在也掏不起!
三千二百两,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老爹在道安县衙的薪水,得当差一百多年,才能勉强赚到这个数。
至于朱潜的那些药园、庄子、酒楼的产业,现在想都别想,那些是动不了的。
果然,修炼这种东西,没有钱是修不动的。
可是,去哪赚钱呢?
泡药需要九次,每次需要三千二百两银子,总共需要接近三万两,如果不算上打折,也就是四万两银子。
林白微微叹气,在药堂又转了一圈,发现血玉还阳丹算是最便宜的血药了,没办法,最终只能离开这里。
接待员送林白到了门口,望着远去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没见识的乡巴佬,一粒药都不买,忙活半天,害得老子都没提成,呸。”
忽然,接待员身后出现一人,目光冰冷又阴寒。
这人用一把白骨做的扇,点了点接待员,让其回头。
接待员回头,面色震恐。
是陈止水!陈家正是玄灵药堂的产业之一。
“陈,陈少爷!我不是有意吐.......”
陈止水不耐烦道:“刚才那人,都看了什么?都说了什么?都买了什么?你与我细细道来。”
......
林白四处打听,又来到了钱庄。
钱庄的牌匾像一个巨型元宝,上面用金粉书写“聚宝钱庄”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整个钱庄有好几处组合而成,不止一处门店,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林白步入大堂。
这里接待员是一位身着锦缎长袍,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他见林白步入,立刻上前几步,声音温和又热情的问候:
“欢迎光临聚宝钱庄,客人想要办理什么业务?”
“取钱。”
随后,在接待员的安排下,林白取走了父亲寄来的五十两,折合成银票,随身带在身上。
正要离开钱庄时,他发现钱庄另一处门店聚集了许多人,都挤在一块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的板子前议论。
林白奇怪,向接待员询问,那里的人在做什么。
接待员解释,那些人在炒票券,刚刚应该是票券的价格更新了。
“票券?那是什么?”
“这是钱庄提供的一项投资业务。客人可以通过钱庄购买票券,不同的票券代表不同的产业。每个季度,钱庄按照客人手中持票的数量,分发分红。当然,如果客人不想持有了,也可以在这里卖掉。”
“哦?”林白眼前一亮,感到惊诧,这不和前世的股票一样吗?
“这个票券的价格,是不是每天都会发生变化?”
“没错,票券的价格,每个时辰都会浮动,会有专人进行改写。”
林白又看了几眼票券板子,摇了摇头,离开了钱庄。
票券现在太稳定了。
稳定,意味着没有差价,没有差价,就没有什么赚头。
这些票券暂时还不能作为赚钱的手段。
......
回到竹林居所,天色已晚。
林白快速入定,开始修炼。
前几日,自己已经将全部气脉开辟,自然也突破到了气枢境,力道大小、肉身以及真气的强度,均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功法的威力也一同突飞猛进。
比如“炎铠”,今日能够仅仅依靠炎铠显化的手甲,便可徒手拿捏陈止水的武器。
在突破气枢境后,气脉中浮现出许多像是薄膜一样的东西,林白猜想,这就应该是所谓的“气枢”。
每个气枢都像是一道道阻碍的墙,限制着修为的提升。
气枢境需要以真气冲击桎梏,每突破一层桎梏,真气的力道就会强化一分。
人的身体就好比一块璞玉,气枢就等于璞玉身上存在的天然瑕疵。
气枢境的修炼,就是要修掉这些瑕疵。
气枢越少,则先天越完美,虽然冲击每个气枢的难度更高,可将来的成就也是无法比拟的。
可谁都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
要想经得起风浪,就需要自身实力强劲。
可偏偏推演录无法加速修炼,只能和普通人一样,依靠修炼方法,一点一点磨耗这些气枢桎梏。
林白叹气,继续用真气冲击气枢。
气枢有消融的迹象,但是速度微乎其微。
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大概十日破一枢,理想情况下,也需要一年左右时间。
眼下自己急需提升实力,如果不能提升修为,只能在功法方面着手了。
明日找到白师兄,借一些功法学一学,可以稍微提升自己的实力。
......
第50章 墨家残本
第二天,白熊找到林白,通知他明天进行入门测试。
因为场地是分开的,这一次林白去的“临风院”的考场,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参加。
林白将白师兄请了进来,沏了一壶热茶,趁机说出想要借阅功法的想法。
“白师兄,小弟有个不清之请。”林白给白熊倒上茶水。
白熊接过茶水,笑道:“林兄弟说就是了,能帮的俺一定帮。”
“这个.......我现在还没有去典籍堂借用功法的资格,不知道白师兄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方便......”
白熊明白他的意思,摇头说道:“唉,林兄弟的意思俺明白,可镇魔司的功法均为手写抄录,想要借阅则需要提前报备,耐心等待数日,同时还需要交一大笔任务点或者银两。”
“那,不知道价格如何?”
“低阶功法比较便宜,几十两就能借阅一次,如果是高级一点的,数百两到数千两不止,而且必须在限期以内归还。”
听到白熊这么说,林白立即打消这个念头。
太贵了,自己身上的钱根本不够,难道只能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积攒银子兑换功法吗?
白熊看到林白一脸失望,安慰道:“林兄弟,修炼这种事情切忌操之过急啊。”
林白微微点头,只可惜,白师兄并不知道自己的难处,不急不行啊。
白熊抿了一口茶,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俺倒是有一本自己买的残本拳谱。”
“残本拳谱?那是什么?”
“典籍堂会不定时出售一批虫吃鼠咬的功法残本,据说是从一些宗门里缴获的。”
“缴获?”
白熊解释道:“镇魔司之前剿灭了一些宗门,嗨,根本算不得什么正经宗门,说白了,全是一伙招摇撞骗的神棍,全是普通人。借着假把戏欺骗百姓,榨取百姓的钱财。镇魔司围剿以后,从这些宗门里搬出来一些功法。”
“既然是招摇撞骗的神棍,那这些功法也不能修炼吧?”
“还真不是,说来也奇怪,这些骗子还真有自己的体系,据说叫什么墨家,还有什么圣子、巨子之类的。”白熊笑道,“围剿的时候,有个神棍拿着一把生锈极严重的铁剑,硬说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非攻剑’。”
“墨家?巨子?非攻剑?”听着这些熟悉的词语,林白露出疑惑的神色。
“对,不过俺也不明白,为啥一把剑叫做非攻剑,都‘非攻’了,还能有什么威力?”
林白深思。
前世中,华夏的先秦时代确实存在一个叫“墨家”学派,墨家的掌门人就称为“巨子”或者“钜子”,而墨家的主张之一就是“兼爱、非攻”。
如果这把剑真的是墨家流传下来的,那么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个世界还是以前的世界?或者是像某些电视剧一样,科技时代毁于战乱,现在是人类重新崛起的文明???
“白师兄,你听说过华夏吗?”
“华夏?......没有,没听过。”
“那美国、俄罗斯呢?”
“也没有。”
“老子、孔子呢?”
“老子、孔子,他们是谁?”白熊一脸茫然,奇怪道:“还有人叫‘老子’的?”
......
林白问了许多关于前世的问题,可白熊一直摇头,全都没听过。
难道只是巧合?
“林兄弟,你说的这些人俺都没听过,不过俺读的书也不多,你可以问问那些书读得多的,或许他们知道。”
林白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些骗子真的没有修为吗?”
“对,一点修为都没有。而且那把剑还让一个气脉境的小子一掰就掰断了,真要是什么宗门宝剑,哪能那么容易断呢?”
林白觉得奇怪,如果不是墨家门派,而是一群招摇撞骗的神棍,他们完全没必要聚拢到一起,因为这样反而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接着,白熊续了一杯茶,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之前还有人从残本里演算出一套完整的功法,居然比一般的低阶功法还要好。唉,可惜,俺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喽,我的这本只是残本,到现在也没练成。”
残本居然能演算出功法?
如果别人能够从残本里推算出功法,那么自己的推演录也一定能识别出来!
要是自己有一堆残本,岂不是跟开盲盒一样?万一摸到适合自己的功法,那可就赚大发了。
最关键的是,残本很便宜,只要中一次,几乎就能回本!
林白蠢蠢欲动,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便宜学功法的途径,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师兄,你的那本呢,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白熊放下茶杯,从储物袋取出自己的残本拳谱,递给林白。
林白接过拳谱,极其残破,封面打了不少补丁,只写了一个歪曲的“拳”字。
打开后翻了翻,林白越看越皱眉,说道:“白师兄,这上面的意思倒是都不难懂,只是越看越不像拳法。”
白熊摸了摸脑袋,奇怪道:“是吗?俺就是照着拳法练得,练了好几个月,虽然还没练成,可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林白摇了摇头,他十分确定这的确不是拳法,因为刚刚,在推演录中出现一道文字:
【收录:凌霄正气歌(未习得)】
第51章 疯狂抽奖
凌霄正气歌?
这是什么玩意?
这看着也不像是功法啊?
林白仔细查看推演录中的描述,逐渐明悟。
凌霄正气歌,是一种精妙的真气化外之法。
这个功法是将真气融入声音之中,强化声音的力量,有辟邪驱诡的奇效。
具体至于你是唱还是喊,内容是什么,倒是其次了。
这一类和声音有关的功法,十分罕见,缺点也很明显,受用面太窄了,对付一般人和妖魔,也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林白看向封面,原来按照这个世界的字体,“凌霄正气歌”的“歌”字已经残破,乍一看以为是个“拳”字。
难怪白师兄悟不出来,谁也没想到这本功法居然是唱歌的。
既然已经收录这套功法,林白将残本还给白熊。
“白师兄,我还有件事情拜托你一下。”
林白低声窸窣说出自己的打算。
“什么!”白熊听到,大惊失色:“我没听错吧?你要把六十两全花掉,全部购买残本典籍?那可是三百五十多本!”
“没错,就是六十两,能买多少买多少。”
林白自信的微笑,他不信三百本都开不出一个功法。
实在不行,把这个凌霄正气歌写下来,卖出去,高低也能回点本。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
说着,白熊面色红白不定,情急之下猛然给自己一个耳光!
啪!
林白连忙握住白熊的手,惊讶问道:“白师兄,你这是为何?”
“俺真该死,俺就不该跟你说的,你这样做,无异于是在赌博!都是俺害了你!俺娘说过‘赌博是祸根,害己不利身’呐!”
林白心中一阵无语,白熊这个人吧,本性不坏,就是智商嘛,时精时傻,游走于精与傻的边缘。
“放心吧白师兄,这和赌博不一样。我,有信心。”
......
半个时辰后,白熊购书回来:
“人家说,咱们买的多,多送了一些,凑个正数,总共是四百本。”
说罢,从储物袋“哗啦啦”倒出成堆的书,一时间房间里灰尘弥漫。
“咳咳!”林白呛得咳嗽,赶紧打开窗户,捂住鼻子。
残本破烂不堪,书页发黄、破烂,还有虫子咬的洞,甚至有些书上沾染像血一样的痕迹。
鬼知道这些残本典籍都经历了什么。
“林兄弟,你确定你能从这些书里研究出功法吗?”白熊捡起几本书随意翻看,挠挠头,“这里有些书破的,跟一堆废纸一样。”
“我也不知道,得试试才行。”
林白挑了几本看起来还算比较完整的书,开始逐本翻阅,尝试理解里面的内容。
只要自己要能看懂一部分内容,推演录就可以自动收录功法。
林白翻了翻。
唉,第一本就不行,第一本一看就是种树的教材,乍一看还以为是修炼木系法术的功法。
继续看下一本。
这一本也不行,这一本讲得居然是拿糯米修筑城墙的诀窍,乍一看还以为是用糯米驱邪的法术。
一旁的白熊看着林白的翻了一本又一本,不再好意思打扰,便向林白告退。
临走时,林白叫住白熊:“白师兄,你那本拳法,就不要再修炼了。”
“为,为啥?”
“嗯......那本是教人唱歌的......”
......
白熊走后,林白坐在桌子前,一本一本的看。
突破到气枢境之后,不用吃饭,不用休息,做许多事情都可以更专心。
一转眼,十几部残本已经看过去了,可是一个功法都没有提炼出来。
不是种花、就是养草,有的还是教你怎么采矿。
这究竟是个什么宗门,怎么弄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书?
林白托着腮帮,百无聊赖的看着,眼睛一目十行。
看到面前这本,他觉得挺有意思。
这本书在开头讲了一个故事。
说是一个少年,居住在深山里,和爷爷住在一起生活。
每日打猎、采药、砍柴、采集山上的树果,拿到城里去卖,勉强过活。
后来有一天,砍柴回到家,发现父亲被一名陌生人欺负。
一气之下将那人暴打一顿。
后来那人拉拢了一群人,回来报仇,当着少年的面,杀死少年的父亲。
少年昏迷,被丢下山崖。
万幸,少年没死。
少年知道自己实力太弱,就去修仙,想着修成一身本领,再找那人报仇。
可惜的是,这个少年并感应真气,没有宗门愿意收他入门。
少年只好自己苦练。
经过日积月累的修炼,他修成了一种不需要真气的拳法。
一拳轰出,天地变色,就连巍峨山岳也要被轰出一个拳洞。
少年将此拳命名为:浑天拳。
林白看故事正看得痴迷,忽然眼前涌出一片迷雾。
他发现自己瞬间处在雾气之中,脚下是湿漉漉的草地,前方有“呼呼”的风声。
他顺着声音走去,竟看到一个身形模糊的少年,站在悬崖边上,不停的挥拳。
一拳、两拳、三拳。
斗转星移,日月轮换,时间飞速流逝,少年仍坚持不断挥拳。
从一开始生涩的挥拳,到后来,每一拳似乎都包含至玄至深的拳意。
第52章 虎将秦英雄
少年迅猛挥出一拳,带出阵阵猎风。
似有天王所感,黑云驾临,银蛇舞动,须臾之间,雷象万千。
少年再一拳,拳势收束,径直冲上云霄,轰向天际,拨云见日。
第三拳,毫无技巧的直拳,却不见拳风拳意拳势,只有凌空的英姿和气势。
骤然间,似有鹰击长空,山峰崩裂,轰鸣接着巨响,如雷贯耳,一个巨型拳洞出现在山脉的凹陷,如同一个亘古巨人朴实无华的一个拳印。
林白看呆了,这种拳意,这种威势,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个少年是何人?自己又身在何处?
倏然间,周围景色一变,林白脱离了这个地方。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竹林居所里,面前仍然放着那部玄奇的残本书籍。
感到推演录浮现一阵躁动,林白急忙查看,他知道这次肯定成了!
【收录:浑天拳(残缺)(修炼入门需消耗寿元五十年)】
林白内心一阵激动。
这个功法简直是肉身成圣的必备法门!
不需要真气,只需要日复一日的挥拳,挥到极致,山河崩碎!
只可惜,拳法需要苦练五十年才能入门。
不过,自己倒是不担心,只要有足够的寿元,就可以修炼这门功法!
......
第二天,天色已经微微亮起。
奋斗一夜的林白,略显疲惫,盘点这一夜收录的功法。
加上白熊的那本,总共收录了五部功法。
这五部分别是:
【凌霄正气歌:声音功法,可以驱散邪障】
【浑天拳(残缺):拳法功法,修炼至大圆满境界,可一拳轰碎山河,目前功法残缺】
【苍穹剑印:御器功法,以印化剑,使用剑气攻击敌人】
【腾云步(残缺):步法功法。可提高身法速度】
【正心符:符箓绘制功法,可绘制符箓,无等级,学会即成,效果与使用者的修为有关。】
凌霄正气歌,用途比较窄,能驱离邪诡,对人和妖魔的作用不大。
浑天拳,最终境界威力极大,可惜功法残缺。
苍穹剑印,不知道威力如何,需要印才能用,学会苍穹剑印,自己就多了一种远程攻击手段。
腾云步,通用的身法类功法,没有特殊要求,谁都能修炼,本质上属于炼体功法的一种。
正心符,可以正心静气,护心明神,对于防止蛊惑,具有较强作用。
眼下自己还剩一百七十余年的寿元,除去自己要用的,平铺到这五部功法上显然不够用。
为今之计,先走一步看一步。
......
没一会儿,白熊来接林白去测试。
在白熊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司内的一处僻静院子,门口竖着牌子“临风院,入门测试点”。
院子内有一处垒砌的高台,上面摆了一个桌子,旁边坐着记录员。
在桌子后面,还站着一名男子,虎背熊腰,不怒自威,抬眸之间,若猛虎巡山,风雷阵阵,颇具威严。
林白暗暗点头,此人一看定然不凡,莫非是今天的主考官?
高台下已经站着数人,想必都是等待参加测试的人。
白熊见到这名年轻男子,拉着林白向前鞠躬。
“秦将军好!”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让林白去登记。
登记后,林白拉着白熊走到一边,低声询问白熊:“那位秦将军,什么来头?”
白熊小声说道:“他是咱们司里的十二平将之一,虎将,秦英雄,今天由他来负责这场测试。”
“他也是平将?平将是不是实力最强的?”
“平将虽是大将钦点,修为不一定是最高的,但是各有各不可替代的作用。不过若只说秦将军嘛,确实是咱们司里实力最强的一批。”
“那他现在是什么修为?”
“按理说,现在他的修为应该是在化相境后期,也有可能早就突破了。传说他的攻伐之力甚凶,不然也不会被钦点为‘虎将’,现在他还是咱们司里的‘三星将’。”
“这么年轻,就是三星将?!”林白目光惊疑,望向秦将军,“他才不过三十多岁吧?”
“没错,他比同级星将的年龄都要小,进步却极快,七八年前他就突破了气海境,并且成功化相,晋升‘化相境’,随后大将钦点,跻身为十二平将,特享部分大将权力。”
“那大将钦点他的原因是什么?不是说每个成为平将的人,都有特殊原因吗?”林白奇怪道。
“这个嘛,如此年轻又具备这等实力,应该是一个原因,不过,坊间传闻,秦英雄是秦美玉的弟弟。”
“秦美玉?......秦美玉是谁?”
白熊目色震惊,一脸古怪的看着林白,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人。
“秦美玉,你不知道?”
“不,不知道啊......”林白愣住。
白熊一脸的难以置信,莫非这家伙真的刚从山里出来?
“手持八十斤鸳鸯双剑,北方抗击蛮骑的将领,秦美玉,秦大将军,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林白窘迫,被白熊质问的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第53章 测试开始
白熊面色一正,叹息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
二十几年前,北蛮骑兵入侵大梁,咱们这边有些大臣害怕了,整天在皇帝面前嚷嚷着要签和书。
秦将军知道后,率领数百名帐下骑兵,趁夜出击,直击蛮骑大营。
一夜的时间,便拔掉了北蛮许多营地,北蛮立即远遁边关五十里,以御大梁边军。
消息传回朝廷,群情激奋,皇帝直接下令,不许任何人再提和谈事宜。
从此以后,大梁对北蛮一扫颓势,形成悍然犁庭之威。
当时坊间有诗人赞她:巾帼挥剑八百士,一夜尽戮十五营。”
白熊停顿片刻,感慨道:“只可惜,没过几年,秦美玉将军便战死沙场。也有人传言,是某些将领故意坑害了她。”
“照这么说,当年秦美玉将军死的时候,咱们的这个秦将军......才十岁左右。”林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秦英雄原名秦长歌,在他姐姐战死后,才改名‘秦英雄’。”
听罢,林白心中升起肃敬之心。
若秦英雄这么改名,显然是在表露决心,继承姐姐的遗志。
而秦英雄成为平将,就可以更快的发展和锻炼自己,也可以更快的继承秦美玉某些政治资产。
比如曾经的老将、朝廷中志同道合之人。
这么想来,东琅大将这么做,只怕有更深层的目的。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之前你带来的小兄弟。”白熊忽然提醒道。
林白顺着看去,果然是袁飞。
一日不见,他的精神似乎发生一些变化,变得开朗神气许多。
三人打了招呼,林白问这两天在陈怀中那里发生了什么,袁飞却支支吾吾说不出。
林白以为袁飞不方便说出口,便没再追问。
袁飞只说参加测试后,依然需要回到陈怀中那边。
“哼。”
林白向着声音方向看去,是陈止水和之前在办事处的那个劲衣蓝领的少年。
两人互相对视,那少年眼中似乎不怀好意,这让林白有些莫名其妙。
“倏!——”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高台上。
秦英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的众人。
除了新人,还有携带新人而来的老人,以及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林林总总差不多有三四十人。
确定人员到齐后,秦英雄示意身旁的主持人,宣布本次测试的内容。
主持人拿出稿子,公布规则:
“本次测试,总共有三关。”
“第一关,测试真气。测试不达标者,失败。”
“第二关,测试体能强度。由秦将军施展威压,坚持时间不足一炷香者,失败。”
“第三关,实战。通过第二关剩余的人,抽签匹配对手,决出胜利者。”
众人惊异,纷纷议论。
第三关和以前区别太大了,以前的第三关往往是多人合作解决某些事情。
一对一的对战,还是第一次。
林白暗自思索,如果是一对一对战,必然有一个人会失败。
失败者就会暂时成为“奴儿”,对于每个来到镇魔司的人来说,都是比较屈辱的事情。
见众人惊讶,场面一时嘈杂,秦将军沉稳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众人纷纷止语,嘈杂声渐渐消失。
秦将军扫视了一眼,冷声说道:“以前那种多人合作的方式取消了,现在改为一对一战斗,让司里看看新人的水平。即便是战败的一方,也不会算作测试失败。换句话说,只要大家完成前两项测试,即算通关成功。现在大家可还有疑问?”
说着,秦将军扫了一眼众人。
场下的众人轻舒一口气,无人反对。
如果是这样,相当于少了一关测试,反而是一件好事。
秦将军接着说道:“本次第三关测试,前三名依次获得五十、四十、三十任务点。主持人,开始吧。”
紧接着,主持人宣布开始,一条沉重的白色木头被几个人抬着搬来,重重的竖在场地中央。
白色木头中间有一个醒目的掌印,掌印之上,画了十道黑线。
主持人道:“这是厌气木,接触真气后,就会显示出不同颜色和数量的花纹。把手放在标记的位置,输送真气。厌气木会根据真气的力道,颜色分为白、青、蓝、紫、红,颜色越深,力道越强,数量越多,则证明真气越浑厚,数量最多十道。”
主持人说完,一名工作人员走到厌气木旁边,做起了演示。
那人将手放入中间的掌印,缓缓输送真气,真气沿着手臂,传向厌气木,木头也从白色变为青色,显现三道花纹。
主持人解释道:“三道即为及格线,颜色只要不是白色,都可以。现在,根据名单顺序,念出名字的人,上前测试。第一个:林白。”
白熊、袁飞、陈止水以及陈止水身旁的小兄弟,纷纷看向林白。
“我?”林白指着自己,一脸懵的确认道。
主持人点点头:“你要是叫林白的话,那就是你。”
林白没想到第一个去测试的人就是自己。
他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上去的人都是铺垫,都是衬托后面的人,而且,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最后登场。
不过,铺垫就铺垫吧,平庸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林白径直走向测试木,将手放在标记处,缓缓输送真气。
气息绵长,如流水漫延,一道,两道,三道.......颜色也从白色开始逐渐加深,从青色跃向蓝色,不再改变。
可是显现的花纹仍在增加,四道,五道......
秦将军暗中肯定,虽然此子的真气力道属实平庸,但气息之绵长,并不多见。
陈止水面无表情,那天败于林白之手,现在他能通过这一关,并不意外。
可紧接着,令大家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第54章 黑纹十道?!
花纹的数量居然还在增长!
“六道......七道......八道!”
众人为之一震,连秦将军都神情紧张的向前一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还在继续!花纹居然还没停!”主持人激动的大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厌气木上,屏息以待,生怕干扰了林白。
最终,花纹在第九条的位置,堪堪停下。
“九道!最终停在了第九道!”主持人惊呼。
紧接着,他大声宣布道:“林白,蓝纹九道!”
“哇!——”
“九道!这也太罕见了!”
“岂止是罕见,我打听过,近几年都没有人能够突破九道!
“连八道都极为少有!”
“可惜了,只有蓝色,如果更进一步,将来在司里的成就恐怕......”
白熊瞠目结舌,他来到这三年的时间,七道见过一些,八道只有一两个。
九道,听都没听过。
九道是什么概念?同境界的人,与林白比拼真气的耐力,只有十道的人才能拼得他。
东琅镇魔司,有十道的人吗?没有!
林白对于这个结果有些十分意外,自己怎么能测出九道?
自己一直都平平无奇,修炼天赋也并不比别人多么出色,怎么气息会如此绵长?
秦将军盯着林白。
看着林白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他联想到一些东西。
如果这小子没作弊,那就是他自身的脉种所致,再看这小子,修为已经到达气枢境。
修炼如此之快.......难道,他是传说中的“天通脉”?
每个人觉醒时,都有机会觉醒一种特性——脉种。
脉种让觉醒者拥有特殊能力。
比如牛将李半蒿,他的脉种关于控制重力,所以他修炼控制气息、操控力量的功法事半功倍,效果拔群。
传说中,世间存在一种叫“天通脉”的脉种,能够自行觉醒、自行开辟、自行修炼。
甚至自身的气脉数量,都是普通修炼者的一倍之多。
因此,这类人的真气比寻常修炼者的更加绵长,修行速度更快。
如果真是的“天通脉”,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大运。
不仅修炼比别人快,而且天通脉可以和其他的脉种融合,进化成更高级的脉种。
当然,别人也会觊觎他的天通脉。
眼下,需要帮这小子遮掩一下。
秦英雄刚刚打算做点什么,人群又开始嘈杂。
“十道,已经是十道了!”
“花纹居然成了黑色!”
众人哗然,一旁的主持人震惊不语。
一开始介绍时,只说了白、青、蓝、紫、红,没有告诉大家还有黑色。
只因为他认为根本不可能出现黑色,东琅镇魔司成立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谁能够测出黑色
厌气木能够测试出的颜色:
可眼下,竟然出现了黑色!
红到极致,就是黑。
连主持人一开始也认为,不可能出现黑色,甚至在介绍规则时,直接略去黑色。
只因为,自从使用这种测试方式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这个颜色!
主持人看着林白,眼神中甚至显露出几分怀疑,这个少年是不是作弊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白这一次没有惊讶,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当显现九道花纹之后,已经无法更前进一丝了,自己的原始真气测得其实是“蓝纹九道”。
可自己还有一种“真气”,那就是“煞气”!
他想知道,如果释放煞气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
于是一股煞气悄悄释放于掌中,林白将这股煞气缓缓注入厌气木!
果然,厌气木发生了剧烈变化,不仅花纹从“九道”瞬间提升到“十道”,花纹的颜色也从蓝色一步步变化成黑色!。
原本已经震惊的众人,此刻已经不再惊呼了。
他们开始质疑这块厌气木是不是坏了?
“坏了!一定是坏了,怎么可能有人是黑纹十道?”
“主持人,测试之前不能提前检查一下吗?”
“哎,我还真以为今天有人能有十道,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九道却只有蓝纹!”
“简直是浪费情绪吗,赶紧换一个!”
“对!重来!再拿一个来!”
秦将军一时疑惑,蓝纹九道,他还能接受,可黑纹十道?简直是骇人听闻!
秦将军摇了摇头,不管这小子是什么,总得让他低调点。
他暗中传语给林白:“小子,收敛一下,控制一下力道,最好不要超过八道,听到就眨眨眼。”
林白听到忽然而来的声音,知道这声音是秦将军说,便用力的眨了几下眼。
“换一个来,这个应该是坏了。”秦将军淡淡说道。
主持人松了口气,示意旁人去再搬来一个。
很快,众人又搬来一条。
林白这次收敛心神,真气微动,勉强控制在蓝色七道。
“吁——!”
众人长吁,也不知道是吁林白,还是吁刚才那条木头。
紧接着,后面的人也开始测试,大多都是在“四道”与“六道”之间。
“最后一个,陈断江!”
林白看着那人走近厌气木,暗中猜想。
原来他叫陈断江,和陈止水一个姓,莫非,是陈止水的亲戚?
只见陈断江走到厌气木跟前,手掌贴在标记上,一股狂浪气息猛然爆发!
这股气息丝毫不弱于林白,甚至还有隐隐超过的迹象。
一道道纹路逐渐显现,颜色也从浅入深,最终定格在某个画面。
主持人兴奋的大喊道:“是红纹八道!红纹八道!”
随之,众人爆发出连连惊叹。
“嚯!~”
“好家伙!”
“这才是真正的猛人!”
“红纹八道,也算是新人里面的佼佼者。”
众人又兴奋起来。
八道,在东琅镇魔司屈指可数!
红纹,妥妥的镇魔司最强颜色。
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位少年,将来必然是东琅镇魔司的顶尖核心人物之一!
更何况,他还如此年轻。
只怕到时候,稳坐平将,眼望大将,将来未必不可成为柱国之力!
众人纷纷围住陈断江,为其道贺。
一时间好不热闹。
透过人群缝隙,陈断江不经意间瞄了一眼林白。
林白也在一瞬间,捕捉到他眼中那一丝杀意。
林白奇怪。
杀意?为何会对我有杀意?
难道是因为陈止水?
第55章 日斩脉种
“咳咳,好,大家安静,第一关结束,恭喜所有人,全部通过。”
主持人停顿一下,看向全场的人。
“第二关,请大家做好准备,站在庭院中央!”
非参加测试的人员远离了庭院中央,剩余十几人彼此隔开,目视秦将军,等着第二关开始。
秦将军立定,扫视众人,胸腔吸纳海量真气,朝着众人一声大喝。
声音如同雷鸣般轰然炸响,在庭院回荡不绝。
这绝不仅仅是一声简单的咆哮,其中带着一股震颤天地的威严与霸气,瞬间将周围的空间都压缩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与白牛那种重力压缩不同,秦将军这道“喝声”,除了肉身承受压力,精神一样受到重负。
众人耳中爆鸣,似有无穷无尽的意志在摧残和折磨他们的精神。
青筋暴起,面色煞白。
有两个人看起来颇为羸弱,不堪重负倒下了,被一旁的镇魔司人员齐齐拖走救治。
只是除了林白和陈断江,其他人面色惨重。
部分使用护体功法后,压力这才稍稍减轻一些。
尤其是袁飞,他根本不会什么护体功法,只能硬扛。
白熊为林白叫好,顺带瞥了一眼陈止水。
陈止水没有一丝喜色,冷冷着看着场上的所有人,包括他弟弟。
白熊颇为奇怪:这个陈止水,怎么这个死人表情?好像并不想看到弟弟过关呐......
陈止水:这个难度,并不能难道他陈断江.......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秦将军收回压力,众人一松。
“好!恭喜各位,距离成为除魔卫又更近了一步!”
“请各位稍作休息,服下玄气水,恢复各自的体力。”
一些人端来一个个瓶身光净小瓶儿,里面盛得满满当当的玄气水。
众人服下,直觉精神大振,刚才的疲惫感瞬间不见。
主持人继续说道:
“这玄气水同血药一样,一日之内不可多次服用,今日各位务必不要再服用了。”
“接下来,是第三关,我这里有一份名单,除去刚才两个被刷掉的,其余人按照实力进行匹配。”
主持人拿出一份名单,开始念道:
“袁飞,于日斩!请两位准备。”
嗯?第一场有袁飞!
林白看着袁飞走到庭院中间,心想:我记得,袁飞好像是和风有关的脉种吧?
按照之前他说的,他可以御风飞行,如果他要是有风刃一类的攻击手段,飞到空中轰炸对方,对大部分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林兄弟,我记得那哥们,是跟你一起来的吧。”白熊问。
林白点点头:“没错。”
“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林白微微一怔,看了眼白熊,然后说道:“嗯,我也发现了,你觉得哪不一样了?”
白熊皱眉思索,摇摇头:“说不清,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袁飞和于日斩走到庭院中央,其他人同秦将军一起站到高台上。
二人互相客气礼让后,实战正式开始。
于日斩右手于胸前一翻,手掌上空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真气圆盘。
圆盘煊煊然不停旋转,边缘锋利如刀。
众人眼前一亮,此人居然能够将真气聚于体外?
通常情况下,突破气海境之前,修炼者一般最多只能将真气附着于刀剑或者拳脚。
哪怕是护体功法,也不是完全脱离躯体的,总有一部分与身体相连。
秦将军眼睛微微眯起,此人应是自身脉种天然能够化外成形。
否则,以他的修为,断然做不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那个圆盘不是功法,而是他脉种特性所致。
这个“形”不仅有用,而且还是带有攻击效果的圆盘。
只怕这个圆盘,不比锋利的快刀伤害低多少,若日后加以修炼,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于日斩很自信,自己脉种“无定飞轮”,天生威力强横,从一开始就可斩金断石。
随着修为的提高,只会越来越强。
而于家的操气之法,更胜寻常功法,可以做到操控力度更强,动作更加精细。
两者相加,简直绝配。
“哼!”
于日斩冷哼一声,甩手扔出,操控圆盘飞速斩向袁飞。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斩杀袁飞,只要袁飞受伤或者认输,自己将会消解圆盘。
对面的袁飞无动于衷,并无任何防备。
面对飞来的圆盘,却坦然相视。
“唰!——咔嚓!——”
圆盘竟然略过袁飞,直直斩断其背后的粗树。
粗树倒向一边,砸出一个浅坑。
“啊?!”
在场的人发出惊奇的声音,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圆盘在这样的操控下,还能飞偏了?
林白却看出了一点门道。
不是圆盘飞偏了,是袁飞的“风”将圆盘的轨迹打偏了。
风是透明的,旁人看去,自然不觉得是袁飞做的,也就以为是圆盘飞偏了。
于日斩心里也同样清楚。
那根本不是飞偏了,而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就像风一样,硬生生扭曲了圆盘的方向。
于日斩轻蔑一笑:就算你是风,我也不信你能同时影响两个!
他屏气凝神,真气凝聚,双手翻转,居然两手各托一个悬浮的煊然圆盘。
“哇,若不是今天你和那个陈断江太亮眼,只怕今天这批人里面,最强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了。”白熊称赞道。
“能够控气的人少之又少,能够化外的就更少,这个人居然还能够同时操控两个,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本身天赋卓越。”
林白感叹,自己要是有他这种天赋,只怕境界早就不止于此了。
于日斩双手向两边甩出,两轮圆盘朝向着左右相反的方向飞行,回转后,交叉点恰好是袁飞的位置。
就算你会控风,这一次,我看你能怎么......什么!
于日斩看见面前此景,顿时呆住,目色骇然。
其他人也都震惊地看着袁飞。
只见原本该斩向袁飞的两轮圆盘,悬停在袁飞身体两边,呲溜溜旋转,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夹住了它们。
任凭于日斩怎么控制,也不动分毫。
第56章 陈断江的速拳
“那两轮圆盘,居然停住了!”旁边一人愕然地说道。
“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风,操控程度也不可能这样精细吧?”
“怪哉怪哉,今年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厉害人物。”白熊惊讶道。
可林白此时却有些怀疑了:
控风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风,还能是什么呢?难道是护体功法?
不对,袁飞刚才在第二关,并没有使出护体功法。
他原本就不会,更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学会。
他又不是我。
场上,于日斩发现自己失去了两个圆盘的控制权,只好让它们消散。
袁飞依旧没有动作,一直静静的站在那里,目色玄森的看着于日斩。
似乎在说:你还有能什么花样?
看着袁飞那种近乎戏弄的眼神,于日斩忍不住大喊:“你到底做了什么!”
袁飞笑了。
“像刚才这样的,你能搞出来三个不?我想试试。”
在场所有人,全都听到了袁飞傲慢的话语,目露惊疑。
连林白也没想到,认识袁飞一个多月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居然真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是因为妹妹的死,性格大变?
于日斩听罢,怒从心生,大袖一挥,横腿跨脚,双手合成花萼状,?放在腰间。
两掌之间,缓缓聚出五道锯齿光轮,每一道都比之前旋转得更加狂躁剧烈。
“三个?我给你五个!这是我们于家传承的三样功法之一。你!有!福!啦!”
于日斩目色从愤怒变成狂傲,仿佛只要此功法一出,胜利天秤必然向着自己倾斜。
袁飞不言,仍是负手而立。
见到袁飞依旧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于日斩心一狠。
你死了可别怪我!
于日斩双掌前冲,猛然向前轰砸,五道锯齿光轮齐齐飞出,直冲袁飞。
林白和白熊心中一紧,连秦将军此时也是表情凝重,时刻准备下场干涉。
然而,令全场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再次发生!
五道光轮,像是认出主人一般,纷纷避开袁飞,转而冲向天空,旋即飞回!
它们斩向了于日斩!
“什么!”于日斩失声喊道,面部抽搐。
这一次他不仅失去了光轮的控制权,连光轮都要回头弑杀自己。
“铛——!”
一个猛虎般的伟岸身影立时出现在光轮旁边,手臂一扫,把五道光轮扫向天空。
紧接着昂首朝天,一声金光喝咤,生生把五道光轮震散。
干脆、果断、利落。
“是秦将军!秦将军出手了!”
“我的天呐,于日斩差点被自己斩掉了!”
“这个叫袁飞的什么来头?!”
林白心中一动,看向秦将军。
他从判断到行动,从高台到庭中,只一瞬间。
不愧是三星级的除魔将。
秦将军漠然地看了看于日斩,又看了看袁飞,道:“袁飞,胜。”
......
又接连几场比试,各有精彩之处,让白熊连连惊呼,今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或许,明年年初的总司大较,只怕要有新人展露头角了。”
“总司大较?那是什么?”林白问道。
“每隔三年,镇魔司会安排一次所有镇魔司大将的一次会面,顺便让各个镇魔司也较量一场。”
“哦?三年一次,有什么彩头吗?”
“有是有,只是......”
白熊顿了顿,遗憾道:
“听司里的老人说,每年的前几名,都是东南六郡占住了。”
林白默然。
......
“林白,还有,陈断江!”
主持人宣布下一组比对的人员。
原本还在热聊上场战斗的众人,此刻安静下来。
“林白,就是刚才那个出现黑纹十道”
林白和陈断江齐齐走向庭院中央。
二人无言,双方都知道自己的对上肯定是对方。
毕竟第一关的测试结果明摆着,显而易见,“八道”陈断江和“七道”林白。
众人也期待着,陈断江对上林白,陈断江还是陈止水的弟弟,两人前日还有些纠葛。
场上,陈断江套上金灿灿的指虎,仿佛一个拳击斗士,抖松肩膀,扭扭脖子,咔嚓咔嚓作响。
待林白立定,不等道明,直接飞速前突。
这么急不可耐吗?
林白微微皱眉,并没有被陈断江的突然进攻吓到,相反,他的心里早有预备。
不知为何,此人从刚才开始对自己就有若隐若现的杀机。
仅仅只是陈止水的事情,他不认为这是陈断江对自己产生杀机的理由,除非陈断江是疯子。
不等陈断江欺近,林白显化炎铠。
陈断江贴近,侧身快攻,一阵快拳。
拳速之快,让林白应接不暇,但还是勉强用臂甲招招挡住。
林白寻住时机,猛然反手拨开陈断江的拳头,崩土势缠绕拳头,正面轰砸一拳,冲向陈断江。
不料陈断江一跃,轻松躲开这一拳,林白砸了个空。
待林白想要追击,陈断江早已快速拉开距离。
如风掠影,如水流形。
“好快的速度!”
高台上众人不住惊叹。
旁边一人忍不住问道:“止水兄,陈断江似乎也是气枢境啊?”
陈止水点点头:“没错”。
众人连连羡慕,镇魔司又多了一个入门就是气枢境的人才。
只是陈止水面色阴晴不定,并无多少喜色。
白熊略微思索:若不是功法相助,定是此人日久训练,将真气锤炼融于双腿,加持了速度。
还有那种拳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反应稍慢一些,只怕立刻被挨上一拳。
一拳还不打紧,但是一拳打来,就会跟上十拳,这要是只攻一个点......
林白眼见陈断江再次攻来,抬手格挡,准备反制,不想这一次陈断江只是径直欺中。
陈断江:既然你喜欢用胳膊挡,我就砸你的胳膊!
陈断江又是一阵快拳,连续快攻林白右臂。
林白右臂铠甲受到如雨点一般密集的攻击,居然有了隐隐碎裂之意。
众人惊恐,一个新人,竟然凭借一双肉拳,硬生生砸开同级别的护体功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众人不知,林白的炎铠是寻常护体功法比不过的,炎铠已经演化出“别境”,比寻常护体还要坚罡三分。
若是寻常护体功法,只怕早已被凿穿破碎!
第57章 双方对轰
林白闪身,想要拉开距离,却见陈断江如附骨之蛆,凭借速度优势,黏住就打。
“陈断江速度太快了,林白根本扯不开他!”旁人惊呼。
林白微微一笑。
自己昨日从残本中提炼的功法,其中就有一部可以提升身法和速度。
正好有这等擅长速度的对手,可以拿他试试这部功法的成色。
林白不再犹豫,果断打开推演录,选择推演【腾云步】。
【第一年,初次接触腾云步这种身法类功法,你一点一点艰难的摸索练习,却无法掌握要领】
【第三年,你苦心钻研残缺功法,逐渐摸索到一丝腾云步的精髓,日夜练习,身体比以往更加灵活,速度更快】
【第七年,你已经熟练掌握腾云步,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油然而生,可惜由于功法残缺,迟迟不等入门】
【第十年,经过又三年的苦练,腾云步驾轻就熟,不经意之间,终于融会贯通,这种灵动的步法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习惯】
【习得:腾云步·第一层】
【剩余寿元:一百六十年】
林白黑目晴明,力量骤然爆发,瞬间与陈断江拉开距离。
陈断江眼神惊异,没想到林白忽然提高速度,果断选择继续追击林白。
林白一边格挡,一边寻找机会,不时穿插拳掌,攻向陈断江。
二人角力,短暂接触后又迅速分开,像极了水中的斗鱼。
众人大呼精彩。
刚才还被陈断江黏着打的林白,此刻竟如鱼得水,与陈断江打的有来有回。
秦将军眼神微动,心中暗叹:
这小子,怎么突然之间,速度提高这么多?难道他也有提升速度的功法?
陈断江面色阴沉,没想到林白居然能够跟得上自己的速度,应付自己的缠斗。
他决定变化打法。
林白微微一怔,只觉得陈断江气息忽变,从刚才的轻盈迅猛,变成了沉稳厚重。
他又要使什么招数?
陈断江双掌拳握,右手真气涌动。
一瞬间,杀机再次隐现。
这一掌还未发出,却似有蛟龙出海,海浪席卷之声,气势惊人。
众人皆为注目,看陈断江要做什么。
林白谨慎,叠加崩山势,两层防御。
陈断江不等林白准备,快速欺近,悍然轰出一掌:
“沧流掌·排空震云!”
林白看这掌法,来势又猛又凶,没有把握硬接,便闪身右躲。
陈断江章力挥空,竟在青石板上炸出一个裂纹掌印。
未等林白停歇,陈断江气力不衰,气机锁定,再次拍出一掌。
任是腾云步再灵动生巧,这一掌也绝对避无可避。
林白没办法,只得双拳对接陈断江双掌。
“嘭!——”
崩山势承接陈断江的掌力,竟然支撑不住,最终溃散。
好在还有炎铠,力杠后续滔滔不绝的气力。
两人接掌处不断爆发轰鸣声,那是两人的真气在不断的撞击对方。
似乎不死不休!
陈断江的周遭出现一层水意,那是他的护体功法——“水意功”。
真气触及,激起波纹,拳劲消散。
水意无形,用气劲模仿水流,将力道分散到每一处水纹,大大减缓承受的伤害。
相比之下,林白虽然功体浑厚,却只消一处磨打,结果必然甲碎。
陈断江面色桀骜,似乎发现了自己的优势,打算活活耗死林白。
林白心中微动,眼下即使危机,也是不能再给陈断江消磨自己的机会。
现在僵持,此刻正是自己打中对方的好时机。
只需那套刚猛霸烈的拳法。
林白果断推演【浑天拳】,灌注寿元五十年!
【第一年,你曾见过少年挥拳,山峦崩碎,你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挥拳】
【第二十年,悠悠廿年,恍如一日,每日练拳,拳力提升巨大,筋骨皮肉的强度亦得到不少提升】
【第三十年,你虽每日挥拳,其拳并无真意,拳就是拳,拳头所向,只凭一颗遣日散月之心。可惜功法残缺,你迟迟不能入境】
【习得:浑天拳·第一层(残缺)】
【第五十年,回首人间五十载,风霜未染心未改。?这二十年的时间,你钻研功法弊端,弥补疏漏,终于迈入浑天拳第一层境界】
【习得:浑天拳·第一层】
【剩余寿元:一百一十年】
身有蛮力,层层增长,拳头爆发轰鸣。
陈断江收手,快速后退。
他心中一惊,发现此刻林白气息也发生剧烈异变。
此刻气息,浑厚天然,更上一层楼,连身形都看起来比刚才威猛许多。
林白不动声色,对于推演武学会给自身带来变化这件事,早已司空见惯。
无有他意,只右手拳握,一拳直奔陈断江。
拳劲未至,拳风撕裂,陈断江目色骇然,毅然再次施展沧流掌,抵挡这股刚猛拳意。
“!——”
拳势过境,陈断江发现自己的沧流掌力被断然轰散,水意功也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
仿佛刚才那一拳的威势,轰碎了水意功的胆气!
林白思忖。
虽然浑天拳只有第一层,远不如那悬崖少年震天裂地的威势。
但是,对付陈断江这种牛犊,足矣!
刚才,只是牛刀小试。
这拳,才是真正的浑天拳!
拳头所蕴含的劲气,再度飙涨,比刚才要猛烈十倍不止,只一声震喝,轰出这拳!
这一拳,似乎隐隐引出天地变色,山河雷动的异象。
陈断江只觉林白那方,似有无尽伟力,席卷风浪,剥离自身周围的空气,接近窒息。
“这能是气枢境的实力?!!!”
沉重的风压,更是让陈断江闪避不得。
水意护体功法,被拳力风浪卷尽,早已烟消云散。
陈断江的上衣,犹如枯草做的,被碾的粉碎。
身上撕裂出道道伤口,无数血线在空中飞舞。
陈断江支撑不住,像狂风中的烛火,渐渐陷入昏迷。
拳收,风停,人也重重倒了下去。
其身后土地上,竟出现一道醒目的沟壑,那是浑天拳的拳力所致。
众人长吸一口气,早就看得痴迷,早就没了声音。
只有秦将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拳。
那拳,居然毫无真气加持。
自己一直在追求一种境界:朴素、简单、刚猛、霸道。
如今,居然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丝征兆。
此子前途,断然不可限量!
“主持人,宣布结果吧。”秦将军淡然提醒。
第58章 陈断江的觊觎
经秦将军提醒,主持人重新拾起思绪:
“这场比试,林白,胜!”
看呆了的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
“我看到了什么!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陈断江居然被一拳击晕了!”
“我原本以为这场陈断江已经无敌,没想到还有高手!”
“这不是那个黑纹十道吗?难道他真是黑纹十道?”
“不可能,他要是黑纹十道,我直接吃。”
......
后面的比试,众人自知不敌,没人愿意跟林白做对手。
连袁飞看见林白也是直摇头。
“不试试吗?或许你可以的。”
林白阴笑道。
袁飞连连摇头:“不,我又不傻,我可不想昏过去。”
另一边,陈断江昏迷,怎么都叫不醒,无法进行后续比试。
最终前两名被林白和袁飞拿下。
主持人宣布结束:
“奖励会直接划到各位腰牌上。”
“请大家按照规定,在一个月内,完成基础六课。”
众人散去,陈止水背起陈断江。
镇魔司不是陈家,没有下人服侍。
陈止水亲自背回居所。
行到一处僻静处,四下无人。
陈止水面色阴沉,心中纠结万分:
干脆,直接一掌拍死陈断江,把事情推到林白头上。
就说陈断江昏迷猝死,都是林白打的。
不,不行,还不够。
这个说法,破绽太多,陈家主脉的人,不会轻易相信。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自己越是得冷静。
自己已经做了一些准备,只待一个时机。
否则,一个不慎,满盘结束。
“止水老哥,还不错嘛,居然还能忍住,没趁机动手杀我。”
陈断江趴在陈止水肩头,眼睛微闭,笑道。
陈止水微微一惊,原来陈断江早就醒了,勉强咧嘴笑了笑:
“嘿嘿,说什么呢,咱们是同宗同族,我为何要杀你。”
“为了自己的命呗。”
陈断江趴在陈止水身上,目光阴森,抚摸着陈止水的光头。
“我要是意外死了,你就不用献种了,对吧?”
陈止水目色阴沉。
献种,陈家的隐秘。
所谓的“献种”,其实就是利用拔经夺脉之法,从支脉的觉醒者中,取出脉种,让主脉之人融合。
陈断江是主脉,陈止水是支脉。
每代人,主脉都可以从数个支脉中,挑选一人,通力培养。
待到主脉长子长成,支脉的选人进行“献种”,把自己的脉种交出来,让主脉长子融合。
唯有相同特性的脉种融合,脉种才能得到极大的增强,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而献出脉种之人,死。
脉种出,人消亡!
“你不在宗族待着,跑到镇魔司,不就是为了躲开陈家的视线么。”
陈止水点破陈断江的想法,继续说道:
“止水老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也知道,你若是敢拒绝,或者玩失踪,你们这一支,会有什么下场。你的父母,会有什么下场。”
陈止水目光深藏阴寒,咬牙说道: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家人受到一丝伤害。”
支脉?狗屁的支脉!
他们的死活,关自己什么事!
若自己不献出脉种,就得轮到其他支脉。
指望他们?他们巴不得我顶上去!
除了父母,有谁真正在意自己的死活?
父母已经被挟持到了主家,自己只有两条腿,就算跑,又能跑多远?
能跑的过陈家的追杀吗?
“那就好,当我的好哥哥多好,将来咱们两家,多亲近亲近。”
陈断江安心地趴在陈止水背上。
陈止水目色狠厉,不甘。
他只觉得,自己背着的,是一个扯不掉的膏药猴!
是主脉的胁迫。
是整个陈家这一座山!
不过,还好,自己还有机会。
上任家主,也就是陈断江的爹,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在外面了。
主脉式微,正是自己的机会!
“哥,你可千万别以为,我爹死了,你就能有机会。别忘了,陈家还有十位族老呢。大族老可宠我了呢。”
陈断江一边嬉笑,一边敲点着陈止水的头,继续说道:
“或者,那个叫林白的人,你把他的脉种取来也行。”
“止水老哥,他的脉,比你的强多了,你弟弟我,喜欢的很。”
......
红木大柱,雕梁画栋。
这里是秦将军的书阁——“镇魂堂”。
林白双手抱拳:“刚才,多谢秦将军提醒。”
在第一关时,秦英雄暗中传语,让自己遮掩气息,收敛测试结果,防止别人觊觎脉种。
而其中缘由,秦英雄刚才也跟自己说了,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拔经夺脉”这种秘术。
据说,在一些世家大族中,颇为盛行。
秦英雄笑了笑:“得见天通脉,也是吾之所幸。我还没大你一轮,就叫你小弟吧。林小弟,你可要好好修炼,将来必然能够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
自己不想怎么出人头地,只想先好好活着。
先把紫金阎魔体修炼了,活过去下一年再说。
不过,也不能与人当面抬杠。
“秦将军抬举在下了。不知,为何将军没有觊觎呢?”
林白没有肯定秦英雄的话,反而大胆的开了句玩笑。
秦英雄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身怀高术妙法,何须觊觎他人。只想夺旁人气运,而不巩持己身,若不是自己的,恐怕反为他人做了嫁衣。”
......
出了镇魂堂,只见白熊一人在树下等候。
“袁飞呢?”
林白进入镇魂堂之前,袁飞还在,出来后,人就没了。
“害,这小子,听说咱们去放松放松,直接回陈老蛇那边去了。”
“陈老蛇?”林白奇怪。
“就是陈怀中,也是陈老师。这人的外号可多了,什么陈老蛇、陈死蛇、陈坏种、陈坏蛋......”
白熊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他的外号,大多都是其他平将给他起的,要是一般镇魔司人敢给他起外号,免不了被他带到实验室,享受一顿剥皮抽筋之苦。”
林白汗颜,感情这陈怀中,虽然是平将,在镇魔司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嘛。
“咳咳,这个,白师兄,你看这个大晌午的,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嗯?”
林白暗示白熊,记得“销金窟的约定”。
“你跟我来就是了。”
白熊在前面领路。
一路弯弯绕绕,到了一处僻静庭院。
第59章 任务堂的任务
从“那个地方”出来,林白扭扭脖子,活动筋骨,噼啪作响。
“不错不错,白师兄,这里真不错,手法一流。”
“那可不,别的地方俺不知道,这里的员工绝对有东琅府首屈一指的技术。”
“怪不得人称‘东琅销金窟’,按摩之后,浑身通体舒畅,甚至感觉连气脉都有一丝强化的迹象。”
“这里的大师傅,除了自家祖传的手法,本身也是一名修炼者,按摩气劲,颇有玄理。”
二人爽快过后,各自回去居所。
第二天,按照司里的安排,林白到传训堂聆听基础六课。
顾名思义,总共是六节课,除了讲述基本修炼的常识,还有就是讲解哪些功法更适合自己。
不过像是林白、陈断江这种,不需要再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功法。
一个有自己修炼的路子,一个有自己家族传承。
对于林白来说,更有用的,是了解后续的修炼之路。
修炼者除了修炼刀、剑、拳、脚,还可以画符、制印、刻阵、铭文。
更远的还有请神、附魂这种,一般南部桂越之地较为常见。
这类往往需要特殊的信仰,或者家族印信方可修炼。
普通的修炼者,就是想要修炼,也是无门。
至于修炼等级,低阶分为气脉、气枢、气海这三境,统称三气境。
三气境之后,则是凝神化相的“化相境”。
许多修炼者,终其一生都会卡在三气境,无法化相。
倒不是有多难,而是“化相无门”。
化相境之后的修炼方法,需要修炼者自行探寻。
每个人都可凝聚不同的相,也就没有一样的修炼法门,全靠自悟。
过了三气境,就是一片崭新的天地:三重境和斩台境。
三重境,三重关,一重关是一座山,任你踢关也好,翻山也好,能够过去,就是大道。
斩台境,三山过,神台现,斩掉神台,重铸真我。
斩台之上,无境无名,修炼至此的人和功法,世间皆为罕有,只能完全靠自己摸索琢磨。
每种体系,每个脉种,每个人的修炼路子不同,通向更高境界的方法也不全相同。
修炼拳脚功夫的,打磨筋骨肉皮;修炼御气功夫的,日夜炼罡炼气。
还有符、印、阵、文,炼药,炼丹,炼器。
修炼什么,就往哪个方向发展。
不过传训堂讲得还是比较粗略,比如脉种,几乎只字未提,只说每个人的脉相不同。
结束基础六课的内容,天色已晚,林白回到居所。
只是奇怪,整整一天,在传训堂里都没有看到袁飞。
原本还想问问袁飞为何变化之大。
不过听了今日上课的内容,林白方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心境不同,经历不同,将来的走向,也会不同。
自己需要考虑自己的事情,毕竟自己和旁人不一样。
有推演录这种神器在,可无需拘泥于一情一法。
入门三关,和应受的学业已经完成,接下来必须赶紧搞钱。
明日需到任务堂,看看有无合适的任务,尽快提升自己的等级。
一想到几万两银子的空缺,林白就头痛。
自己必须去接一些冒险的任务。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不然四万枚血药,何年何月才能买齐。
隔日,林白先去了典籍堂。
打算用奖励的功勋,淘换一套功法。
现在自己身上有五十点任务功勋点数,不知道能兑换什么样的功法。
现在自己能用的功法包括:虎煞刀法、炎铠、腾云步、浑天拳。
还有一个未开始学的,苍穹剑印。
现在并不需要着急学,想学随时都能学。
至于伏魔刀法,打打小妖还行,对付有护体功法的敌人,很难起到大的作用。
现在自己有武器法、护体功法、身法功法、拳法,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去看看。
林白来到典籍堂。
展示了令牌,登记员确认。
镇魔司里的堂房,似乎都是一样的格局。
一个四面围墙像花园一样的地方,中间座落一幢小阁楼。
和别的堂相比,典籍堂明显人少了很多。
进门,一个大柜台,一人伏案,正忙碌的写着什么东西。
待到林白提醒,那人才倏然抬头,从旁边拿起一本书册和一张新纸,拍到林白面前。
“自己看,需要什么填到纸上,有不清楚的,再问我。”
不等林白有所反应,他便继续埋头写东西。
林白拿起册子细细端看,上面罗列诸多功法以及描述说明。
典籍堂不会让人直接去看功法原文,不然每个人每次来记一些,典籍堂不就成善堂了吗?
这也恰好防住了林白这种“过目不忘”的人。
只要敲定好了,付了任务点,典籍员自会安排人员抄录,抄录后送到居所上。
镇魔司更有规定,不许私下相授兑换的功法,若一旦泄露,按妖诛灭。
林白查看了名册,失望。
可见的琳琅满目,能学的着实不多。
一是林白的等级不够高,只能兑换低阶功法,且对林白大多无用。
论刀法,无有比过虎煞刀;论拳法,更无并肩浑天拳。
二是自己身上的五十点功勋,也只能勉强兑换其中一部。
不如省下来,兑换高阶功法,或者血药。
林白顺口问了残本典籍。
登记员抄写着,头也不抬的回答:
“没了。”
“没了?”
“昨天都让一个白胖子买走了。”
林白无奈,离开典籍堂。
转而来到任务堂。
只见像典当铺一样柜台,分列七八个的口子。
每个口子旁,都竖着一个牌子。
分别是:天、地、人、甲、乙、丙。
这是任务等级,代表该窗口负责处理的任务等级。
主要是任务接收和证据交割。
一旦一个任务被接受,任务将被挂起,其他人不可接受。
绝大部分任务,只能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团队做。
以前没这规矩的时候,不是没出现过冲突的情况。
利益问题一旦爆发,镇魔司处起来也十分头痛。
林白正打算查看任务,这才发现,忘记了传训堂讲的除魔卫晋升规则。
自己不是什么三好学生,没有记笔记的习惯。
好在大堂里就有。
第60章 任务搭子
晋升规则写在牌子上,位置很明显,就在大堂门厅一处墙壁。
两个牌子,一木一铁。
木牌上写了除魔卫的晋升规则,每晋升一级,扣除五百任务点。
以及,每级晋升需要完成的任务级别和数量。
也就是说,除了任务点,还有任务性质的强制要求。
另外对于修为也有要求,不过只针对低境界,除魔将不做要求,能完成任务就行。
以上任何条件不满足,都不能晋升。
否则大家都只刷低级任务,人人都能成为五星大将。
又或者人人都只做乙级任务,低级的丙级任务没人做。
除了天地人、甲乙丙这六个级别,还有一个更低级别,叫“司内任务”。
也就是在镇魔司里做的任务。
通常都是交给“奴儿”来做,新人也可做。
许多新人,空有真气,没有功法,只能先去做基础的,积攒任务点,再兑换功法。
林白当然不需要这样,可以直接跳过司内任务。
每个任务都包含四项内容:任务等级,奖励任务点,任务内容,任务其他奖励。
任务等级一般和奖励任务点挂钩。
等级越高,花费越多,耗时越长,任务点越多。
“任务其他奖励”,指的是该任务可能产生的其他奖励。
比如某些县衙着急,愿意自掏腰包,多奖励一些银子之类的财物,以此提高任务吸引度。
要是抠抠搜搜的,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己。
林白看罢,回到柜台,取了一本任务册,找了一个无人的桌子坐下,细细端详。
和典籍堂一样,先看,再选。
选好了,任务就定了。
林白现在只有一个标准,奖励越多越好,时间越快越好。
可现在能选的着实不多。
镇魔司只允许一阶除魔卫选择丙类和乙类。
一阶除魔卫,完成十个丙类任务才能晋升二阶。
二阶除魔卫,完成五个乙类任务才能晋升三阶。
丙类任务,大多是侦查、探路、验真、辨伪。
说白了,就是给更高级的任务干杂活。
比如“侦查”任务。
某地方报出一些奇异的现象,需要镇魔司派人侦查,确定是否为妖魔作祟。
只要确定了,把基本情况描绘清楚,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任务堂根据任务描绘,给任务评估等级、奖励,定为任务,挂到任务堂里。
而像“验真”任务,就有意思多了。
有些高级任务是没有交割物的。
没有交割物,就无法证明这个任务你完成了,镇魔司就必须再派其他人验证真伪。
这样,镇魔司通过这种操作方式,把不同层级的人员都调动起来,循循利用,形成了任务闭环。
镇魔司付出的,就是任务点。
任务点,可以在镇魔司内兑换各种物资。
林白翻了翻“乙、丙”任务册,着实没什么好任务。
自己等级太低了,这些任务价值又不高。
比如,去台风县的东海之滨某地,勘测是否有妖魔出没。
这一去,来回就是两个月起步。
价值,五十个任务点。
“才五十个任务点,我宁愿跟陈断江再打一架。”
林白不屑的说道。
“林兄弟,你在说什么呢?”
林白抬头看去,却是白熊来到任务堂。
“好巧啊白师兄。”
“巧?巧啥,俺每天都来这里领任务。”白熊悻悻道。
林白想起来,之前白熊确实说过,他近期闲在司里,做些司内任务打发时间。
“你现在还做司内任务吗?”
白熊苦恼:“唉,俺休养了半月有余,这两天一看,甲级任务册里面没有适合俺的任务。”
“甲级?为何?”
白熊缓缓说道:
“许多甲级任务需要的执行人不止一名。”
“俺的任务搭子,出去执行其他任务,还得半年才能回来。”
“其他人,俺不放心。”
林白想起来,高级一点的任务,接任务只需要一个人,但是执行的人往往有多个。
就比如白牛和黑鼠,黑鼠接了任务,俩人一起做,奖励一起分。
为了规避风险,镇魔司人员,出任务往往会选择自己的任务搭子。
任务搭子都是他们还是低级除魔卫的时候,一起做起来的。
无论是安全性还是彼此之间的了解,都远胜其他人选。
就像黑鼠说的那样,人心险恶,不要把底牌给其他人看。
镇魔司不是没发生过同僚背刺事件。
甚至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
法宝、功法、钱财、武器,每一样都可能成为背刺理由。
要是有稳定的任务搭子,就可以极大程度降低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
林白也暗自替白熊可惜,突然灵光一闪。
“白师兄,咱俩能成搭子不?”
“咱俩?”白熊惊异。
“对,就是咱俩。”林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咱俩怎么能成搭子,我做的甲级,你做的丙级,而且你也接不了甲级任务啊。”
林白淡定给白熊作出一番解释。
论实力,他虽然是新人,但绝对够得上做甲级任务的资格。
甲级无非就是扫荡一个山头的群妖,或者一个化形妖魔首领。
巧的是,这俩活自己都做过。
更关键一点,他想“跳过”升级,直接获取更高利益的办法。
按照镇魔司的规定,林白现在还没有资格接受甲级任务。
但是自己可以和白熊搭伙。
白熊做过甲级人物,自然知道林白够格。
这样林白去接一个普通任务,然后跟着白熊去做甲级任务,最后白熊给自己分任务点。
“林兄弟,你为啥这么着急呢?你这样就算做了,也升不了级啊。”
白熊还是有些犹豫。
他相信林白的为人,当初替自己出头就能看出,可还是怀疑林白这样做的理由。
“家里有人患病,我需要巨额任务点兑换药品。”
林白编造了个理由。
自己需要四千枚血药泡澡,说出去,谁信呢?
林白和白熊一起翻找合适的甲级任务。
看来看去,不是太远,就是任务点偏少。
有的远地方,附近连一个传送阵都没有,路上就得花一两个月的时间。
当林白不经意瞟到某个任务的内容,突然察觉到一些东西。
第61章 出发前准备
林白从储物袋拿出地图,在厚厚的木桌上徐徐铺开。
地图上描绘了整个东琅郡的地形地理、郡县位置。
将任务信息与地图比对,猛然间,林白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林白迅速勾了三个圈:“白师兄,看这里。”
白师兄放下手里的任务册,探头看向林白指向的地图。
上面勾了三个相邻的圈,每个圈都代表一个县。
白熊不明所以,茫然问道:“这三个县咋了?”
林白:“这三个县,都有任务,而且都是甲级任务。”
白熊愣住,在地图上掐着这些县,然后一一比对甲级任务册中的名字。
逐一比对后,眼中豁然欣喜:“还真是,这三个县居然挨着!这可真是罕见。”
白熊放下任务册,看向林白:
“如果咱们把这三个任务一起接了,可以大大节省来回往返的时间。”
林白点点头,注视着白熊的眼睛,说道:
“不仅如此,或许这三个县,都发现了某个不寻常事情,只是各自上报给镇魔司,并没有互相通气确认。”
白熊略微低吟思虑,看向林白:“你的意思,咱们只需要出一份力,就能一起完成三个任务,奖励也可以拿到三份?”
“有可能。”林白眯眼,“这三个县分别是:青鹿县、洪山县、浮水县。”
白熊比指着地图信息,眉毛一挑:“这三个县,看着近,中间其实隔了一座大山呐。”
“就算是这样,也比其他任务近多了。”
“那倒是没错,光来回路上的耗费,就能省很多。”
“我记得甲级任务,是给路费的是吧?”
“害,只提供传送阵传过去的路费,要是回来也传送过来,还得自己掏钱。镇魔司抠门的很。”
白熊愤愤不平。
林白无言,传送阵传送一个人需要花费二十两,镇魔司要求,非紧急情况,一律坐驿站的马车。
要是传送阵能随便坐,天天百万两的耗费,别说镇魔司,就是整个东琅郡,都支付不起。
“任务内容是啥?”白熊好奇,“这三任务不会真的都是同一个吧?”
“我看看。”
林白将三个任务的书页折角,逐个念到:
“青鹿县报书:本地富户,鹿家,新婚少夫人失心疯,疑似鹿魔袭扰,望上首查之。”
“洪山县报书:有孩童不期消失,毫无人迹,疑似鬼神所为,望上首查之。”
“浮水县报书:本地恶教灾祸严重,请上首速速扫清。”
“听起来不像是有关联。”白熊有些失望的说道。
“嗯。按照这三县描述,如果属实的话,浮水县的恶教案情最为严重,也最为难以铲除。其次是洪山县,有孩子不断消失。”林白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测量,“从地图上看,青鹿县是离传送阵最近的。出了传送阵,大概还有十天的路程。”
“那我现在就去接一下任务。”白熊点点头,转身向着“甲”字牌柜台走去。
白熊离开,林白再次陷入沉思。
洪山县有孩童消失,对自己的能力而言,应是最好查的。
浮水县那件最难,甚至有可能无法归类到妖魔一类。
恶教之事,历朝历代都不好处理。
天灾、人祸,百姓受到伤害,就会有人趁机行事。
借鬼神,以妄语,妖言惑众;行旁门,执左道,蛊惑人心。
其害甚巨,不弱妖魔,大梁因而设律——“妖言罪”。
可若果真是如此,本应轮不到镇魔司来解决这件事情。
浮水县衙还是上报了,说明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却又不在报书中言明?
隐隐晦晦,遮遮掩掩,有古怪!
至于青鹿县的报书......
“鹿家新婚少夫人失心疯”这几个字,映入林白眼眸。
第一直觉,这跟鹿家的家情有关,或许是家族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
这种大家大业,往往有所内情,一切都得到青鹿县才能寻藤摸脉。
三个任务奖励:青鹿县五百点,洪山县六百点,浮水县一千点。
好在,任务奖励已经就此定下,即便最终没有妖魔,只要解决了案子,奖励依旧发放。
像这一类的案子,无法区分“侦查”和“除魔”。
一旦打草惊蛇,什么都晚了,得任务人亲自到现场摸清楚才行。
林白抽离思绪,看着白熊走来。
“任务接完了。”白熊长舒一口气:“这两日咱们便启程吧。”
林白点头。
这三个任务,他还看出了一些端倪,出发前,可以准备一些东西预备着。
林白在纸上快速写下几样物品名字,撕下来交给白熊。
“白师兄,这些东西,此次出行,可能你会用得着。”
白熊接过清单,上下快速扫了两眼,转而好奇的看向林白:
“你咋知道要用这些东西?”
“嘿嘿,有备无患。”林白摸了摸鼻子,到时候应该会派上大用场。
离开任务堂,林白和白熊暂时分离。
正要前去武备堂,正巧对面陈止水走来。
两人过肩,没有打招呼。
待林白即将远去,陈止水忽然止步,叫住林白。
“林白!”
林白没有回话,只是回头看向陈止水。
陈止水略带犹豫,走到林白面前。
林白看着陈止水的光头,有一种莫名的喜感,故作冷漠道:
“吞吞吐吐的,到底所为何事?你还想再打一场?”
“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商量?”
林白皱眉,扭头就走。
“你难道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吗?!”陈止水愠怒道。
林白背对着摆摆手。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有问题。
离开任务堂,到达武备堂。
武备堂里,各种装备林林总总,不下于几百样。
光是宝剑名刀,就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林白此行,是为挑选一枚趁手的印。
林白微微叹了口气。
只有区区五十点任务点,还不知道能买些什么印。
而且自己还要买其他物资,要是挑最贵的买肯定,钱肯定是不够用的。
“把你们最便宜的印,拿上来。”
从柜子下面搬出一个旧木箱子,打开,泼到柜台上。
哗啦啦,涌出一堆“印”。
第62章 推演苍穹剑诀
一阵“精挑细选”后,林白付了点数,离开武备堂。
站在门口,掂了掂这枚轻飘飘的灵印。
“它叫青木印。”
“老板说,绝对保质保量。”
“我咋这么不信呢。”
有了这方灵印,才可以修炼“苍穹剑印”。
林白嘴巴一撇,收起这枚印,朝着灵符堂走去。
灵符堂。
到了灵符堂,林白目的很明确,张口对老板说道:
“可以明心静气的灵符,给我来一张。”
“静心符,一张一个点。”
“什么?静心符一个任务点一张?那拿给我来十张。”
果断豪横一把,十张静心符收入囊中。
静心符,是为青鹿县案子预备的。
少奶奶失心疯,或许和迷失心智的术法有关。
静心符可以削弱此类术法的效果,关键时刻,能保命。
最后要准备的,就是一部符箓授课书,以及一些符水、符纸。
林白打算学习如何画符。
这次任务,或许残本功法“正心符”也能派的上用场。
正心符可以明心正气,抵御外邪,效果比静心符还要强大。
再次来到典籍堂,查阅名册,取了一本叫“符箓绘术”的书。
买了这本典籍,身上总共不剩多少任务点,索性全买了符纸符水。
回到居所。
在桌子上摊开自己买的东西。
苍穹剑印需要花费十年达到第一层。
林白没有犹豫,直接灌注寿元,推演功法。
【第一年,初次接触控印之术,略微生疏,不过好在勉强能够做到以印化剑】
【第三年,以印化剑的过程越来越熟练,出剑力度仍然绵软无力】
【第五年,你可以做到瞬间发动以印化剑,斩断草根树枝,只是力道仍旧有所欠缺】
【第六年,你发现以印化剑,化出不止一把剑,控印能力越高,化剑的数量越多】
【第八年,你可以轻松做到以印化出三把剑,剑锋刃利,割金断木,斩敌无痕】
【第十年,千辛万苦,你凝聚出第五把剑,正式踏入五剑之境】
【习得:苍穹剑印·第一层·五剑之境】
【剩余寿元:一百年】
“五剑之境?”林白喃喃道。
难道还有七剑之境?八剑之境?九剑之境?
林白心念一动,手掌伸出,手心托着那方青木印。
青色玉石,绿木雕刻的青龙伏于印座。
龙爪怒张,矫首昂视,只是身形略显粗糙。
功法只是推演,这方青木印仍然是新品的样子。
自己还需和这方印磨合,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林白又瞟了一眼正心符,只需要一年即可步入圆满。
在推演之前,得先学会画符。
林白退出推演录,画符的本事路上再学吧!
收起所有的东西,开始修炼气枢。
这是现在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
按照传训堂所讲,气枢修炼,需以绵延气力,缓慢磨削桎梏。
大力飞砖,一股脑的冲击,是没有用的。
太过凶猛只能适得其反,加深桎梏,甚至伤害自身。
“天通脉”的好处再次显现。
在气脉境时,天通脉会自行开辟气脉,在气枢境,也会自动消融气枢。
距离上次突破气枢境,已有数日。
就在今日,三十六气枢的其中一道气枢,已经被消融。
如此这般,只需二百余日的功夫,便可突破气枢境。
这比林白设想的要快了不少,按照之前推算原本需要一年的时间。
......
此刻,在东琅府某处宅邸,议会堂内。
铜制烛台,火光悠然明灭。
陈止水面前,伫立两道身影。
佝偻身影,露出一角骊龙纹饰华服,拄着龙头拐杖。
前面的身影,相比陈止水略显矮小,两臂肌肉线条却十分明显。
显然,矮小者是陈断江。
陈止水看向烛火,冷漠说道:
“你的人也看到了,他根本不上套。”
陈断江在阴影中温和又阴森的说道:
“一向聪明的陈止水,我的哥哥,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办法呢?你这样说,谁又会上套呢?”
陈止水无言。
佝偻身影冷声:
“断江说的没错,止水,你可得顾全陈家的大局啊。天通脉可是罕见脉种,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
佝偻身影越过陈断江,拄拐走到陈止水面前,冷盯着道:
“还是说,你现在就心甘情愿的献上你的脉种?”
佝偻身影举起拐杖,用拐杖抵向陈止水的心脏位置,隐隐发力。
陈止水被杖头顶得生疼,却倔强的没有吭声。
陈断江从佝偻身影后探出头,按下拐杖:
“老太公,你别吓止水哥啊。”
“止水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六个月内,给我天通脉,你就不用献种;若是没有天通脉......嘿嘿。”
陈断江森然一笑,又看向老太公,老太公慈祥的眯眼,回应陈断江。
陈止水眼底升起一抹狠厉,把头扭向偻老太公,幽幽开口:“我需要人。”
老太公眯着眼看向陈止水,点点头。
......
次日,镇魔司,云散日朗,人意山光。
林白和白熊,从镇魔司后门出发,驱车赶向东琅府。
到了东琅府传送阵的管辖处,向管辖说明地点,白熊交了四十两。
等待一炷香后,便走到传送阵中心,经过十几位阵师的发力,传送到东琅郡东部,天和县。
天和县驿站,驱车出发,目的地前往青鹿县。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林白预计要十天左右。
木轮滚滚,马车摇晃。
林白正在躺在马车一边,跟随车厢起伏的节奏摇晃,舒服的看“符箓绘术”。
白熊皱着眉头翻看任务书笺,不时的挠头。
“你确定要先去青鹿县?”白熊忍不住问道。
林白的目光从书籍中抽离出来,瞄向白熊:“咋了?”
“洪山县有孩童不断消失,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洪山县的任务?”白熊眉头紧锁。
“孩童消失,关咱们什么事。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没一个想着看好自己孩子的。”
林白侧了个身,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屁股对着白熊,继续说道:
“孩童消失,父母就没一点责任?”
“可终究也是一条条命啊。”白熊辩驳道。
“青鹿县的少奶奶不也是命吗?”林白漫不经心:“现在被鹿魔吓疯了,下次可能就直接被鹿魔要了命。”
白熊无言,点点头,“唔......你好像说的有道理。”
第63章 制作正心符
林白掐着手指头,跟白熊掰扯:
“这三个任务的难度,从简单开始算,分别是青鹿县的鹿魔案,洪山县的孩童消失案,最后是浮水县的恶教案。”
“而且你看......”
林白起身,把木桌上的杂物一拨,腾空桌面,取出地图,铺开。
指出青鹿县的位置,用食指关节敲了敲:
“青鹿县、洪山县、浮水县,从浮水县开始,向其他两县辐射,先是洪山县在前,然后是青鹿县。”
白熊皱眉看向三个县的位置,又看向林白:“啥意思?”
“浮水县的事件是恶教案,涉及到的人事必然多广,如果......”林白将手盖住三个县,“其余两个任务都和恶教案都有关系呢?”
“关系......”白熊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似乎明朗起来:“你的意思是,距离浮水县越远,受到恶教影响越低?”
“没错。”
林白略微停顿,分析道:
“我在任务堂翻看了大部分甲级任务案子,相互之间不说隔有上百里,就算是地理临近的,时间上也没有同时发生的。
说这三件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呢!
这三件案子中,恶教的影响范围最大,最有可能是辐射源头,也最不可能跑的掉。
最小的就是青鹿县的鹿魔案,距离恶教最远。
如果绕过青鹿县,直接去洪山县,只怕恶教的影响传播链在中间断掉,青鹿县鹿魔案的始作俑者,早就跑了。”
......
接下来数日,林白和白熊都在马车中修炼度过。
以林白现在的修为,看懂初级的“符箓绘术”自然不难,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勤画符、多练习。
原本在一旁认真入定修炼的白熊,也不时被林白画符声音吸引,探头看向林白作的“鬼画符”。
林白像初学的孩子一般,撸起袖子,握笔成拳,大大咧咧的沾一沾符水,在符纸上一点一点描画。
白熊看到如此难看的符咒,不忍心再看,连连摇头:“唉......”
林白瞟了一眼白熊:“你‘唉’什么?”
白熊又瞄了几眼符纸,幽幽道:“画的如此难看,岂不是浪费符纸?”
“外行,这画符练习,难的不是画符,而是把真气灌入符水中,再一笔一笔描下来。”林白伏案,认真描绘。
“真气的多少,运笔的速度,哪一样都比‘好不好看’更加重要。不用符纸练习,根本不叫练习。”
说罢,林白用笔过猛,笔锋断裂。
“嘶!——”林白呲牙,心痛。
显然这张符制作失败了。
可惜,前面画的还挺好,控制力还是差一点。
收起符纸,揉巴揉巴,团成一个纸团儿,丢向车外。
白熊揶揄吐槽道:“你这几天,符画的不怎么样,扔符纸的动作,倒是娴熟。符纸丢了不少吧?”
林白从符册取下一张新的符纸,在桌子上碾平,握起笔。
“来之前,我还剩二十几个任务点,全买了符纸和符水,现在三册纸还剩两册,两罐符水倒是剩了不少。”
白熊点头:“这绘符术,好学是好学,可低阶符里面,好用的太少,大部分效果甚微。”
白熊侧头略微思考,继续说道:
“想要发挥气枢境大成一拳的力量,不练习几年是做不到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直接练拳。”
林白画了一笔,沾沾陶罐里的符水,继续画:
“是啊,可符师一旦成长起来,比一般人修炼者要恐怖的多。他们的符咒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你一拳打出去,人家十张符打回来,还不废什么力气。”
......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好了!”林白抬起头,顾不得擦汗,直接夹起符咒吹了吹,让符水快速风干。
“这画符果然不是轻松的活。”林白欣赏着自己画的符咒,越看越满意。
白熊撇撇嘴:“还是和上一张一样难看。”
“这符效果好着呢。”林白干笑两声,摸摸鼻子:“要不给你试试?”
白熊接过符纸,表情露出怀疑:“你画的这是什么符?”
“正心符。”
“正心符?”白熊想了想,脑袋里没有正心符的记忆,“正心符是干什么用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玩意不会害死我吧?”
林白自信满满的回答:“那不能,害死你,我这些任务找谁领去。”
“正心符咋用?”
“和静心符一样,捏住灌入真气就能用。”
白熊闭眼,气息微动,一缕真气从手心倏然窜入符咒中。
符咒渐渐发出亮光,化作一缕精魄,流入白熊耳朵。
“咦!~~”
白熊一哆嗦,只觉得脑袋里冒出一股凉气。
虽是冰凉,却并无危险,还让人颇为安心。
若晴空暑热的天气里,有人舀了一勺冰凉井水浇在头顶,清爽怡人。
“爽!”白熊情不自禁的喊叫出来。
那股冰凉之气,化作一层圣洁的玉质护罩,隐隐护住白熊的头脑和心脉,免除邪恶念力的侵害。
白熊睁开眼睛,目色清明,整个人被涤荡过,长舒一口浊气,浑身舒爽。
“简直是神符!”白熊惊喜的看向林白:“我用过的符里面,低阶符效果没有这么好,绝对比不上这个符。”
林白看到效果如此之好,打算在到达青鹿县之前,制作出一批能用的正心符。
......
青鹿县,县郊
青鹿县的城门就在眼前。
这几日,每当到达沿途的驿站,只是更换马匹车夫,一直赶路,从未停歇。
本不再需要饮食和睡眠,只是口舌之欲还在,二人难免肚子里起馋虫。
林白掀起车帘,看到前方一座低矮的城墙,在地平线一侧渐渐出现。
“前方就是青鹿县。”林白咂咂嘴,“不知道县里有没有啥特产名吃。”
“青鹿县,是不是鹿肉好吃啊!”白熊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在前方驱车的驿站车夫,听到后面二人的对话,笑呵呵说道:
“二位大人,青鹿县的名字并非因为盛产鹿,而是起源于一个传说。”
“传说?”
第64章 青鹿县传说
传说几十年前,有个嫁到青鹿的女子在出嫁路上消失了。
轿子损毁,轿夫也不见踪影。
夫家以为新娘子被轿夫劫走,便报了官,没想到轿夫们已在县衙。
轿夫们称,从路旁走出一头青色巨鹿,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它摧毁轿子后驮着女子走了。
从那以后,这个县就叫青鹿县。
林白听了车夫所言,消化着故事内容,又向车夫问道:“那名消失的女子呢?后来回来了吗?”
车夫抓着缰绳,努力维持马车平稳,说道:“这只是传说故事,我也没听说那女子后来怎样。权当瞎扯罢了,青鹿县老早就叫这个名儿了。”
“害,在这种传说故事里,妖怪劫人,不是吃了就是沦为奴仆。”白熊神秘兮兮地说道。
在马车摇晃的节奏中,一行人进入青鹿县。
青鹿县与道安县规模差不多,但街道看起来热闹非凡。
马车驶入城内驿站,二人下车,登记签字后离开驿站。
下一个目的地是青鹿县县衙。
这是林白第一次以镇魔司除魔卫的身份参与案子。
县衙的人也不知道来者相貌,只知道今天会有两位“镇魔司大人”到来。
林白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白熊说:“你说,县衙的人看到我这么年轻,会不会觉得我太嫩了?”
白熊一愣,随即张口道:“他敢!他们要是……”
白熊忽然住口,看着林白少年脸庞稚嫩,心想,好像确实有这个可能。
“就算有,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熊爷我砸了他们衙门!”白熊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说道。
林白抬眼看了看白熊,心里盘算着: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转眼,林白就把白熊带到了一个面具摊子旁。
小贩的摊位由两个木箱子组成,中间横着一根扁担,扁担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面具。
十文钱就能买一副。
林白的想法十分简单,戴上一副面具去县衙。这样一来,别人就瞧不出他的相貌,他也不会因年龄而被轻视。
让林白感到意外的是,每一个面具都各不相同。
他东挑西拣,最终选定了一副青色的木制面具。
从正面看,这面具是一个火纹赤眉、青面獠牙的恶鬼。
林白将面具扣在脸上,系上箍绳,然后转头看向白熊,问道:“这个咋样?”
白熊看着恶鬼的相貌,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如果两人站在旁人面前,一个人戴了面具,另一个人不戴,气势上就会弱一截。
“那我也来一个。”
他选了个温和点的,不像林白的面具那么恐怖。
白面黑目、脸有腮红、额头点着红点,是一副白瓷娃娃面具。
白熊从摊贩手里接过面具,就要往脸上戴。
但他脸盘大,面具小,怎么戴下巴都得露出来。索性不管了,直接系上箍绳,看向林白问道:“我的好看不?”
看着大脸盘和小面具呈现出的反差效果,林白眯着眼,忍住心里的笑意说:“不错不错。”
......
二人戴着面具,来到青鹿县县衙。
县衙大门高大宽敞,门前立着两根石柱,上面雕有龙纹凤饰。
石阶上摆着两个石狮子,旁边靠着一个正在打哈欠的衙役。
似乎每个县衙的看门衙役都永远有打不完的哈欠。
衙役看到两个戴着面具的怪人来到门前,顿时来了精神,持戒棍向前厉声询问。
二人并未穿着镇魔司的服饰,林二从储物袋里拿出腰牌,展示给衙役。
衙役再三辨认腰牌后,连连道歉,匆忙引二人去“寅宾馆”歇息。
寅宾馆就在大门右侧,由十二间小房子组成两厢院落,专给远道而来的公家官人休息。
其中两间作为“候房”,供外面的人临时等候、歇脚。
二人进入候房落座后,伺候的布衣小厮连忙端上两杯黑色茶盏。
热水一浇,茶香扑鼻。
差役又去禀告县令。不到半刻,县令和县丞匆匆出现在候房。
县令迈腿进门,抬眼看到二人,微微一愣。
只见这两人皆戴着面具,一个面具青面獠牙,着实可怖;另一个白面腮红,略显古怪。二人甚至在品茗时也不舍得摘下。
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微微掀开面具,露出嘴巴,浅喝一口茶,再把面具放回去。
戴白瓷娃娃面具的人倒是不用掀开面具,因为面具根本盖不住,整个下巴几乎快要露光了,向下一努嘴,就能张口喝到茶。
“咳!”林白见县令看呆了,便故意清清嗓子提醒他。
县令听到咳声,慌忙拉着县丞,向二人致歉并进行介绍。
“二位长官,在下是青鹿县县令张衡,这位是本县县丞郭湘。二位长官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县令和县丞拱手鞠躬。
“我姓林,他姓白。”林白再次拿出腰牌展示给县令。
待县令确认后,林白干脆利落地进行安排:“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如果现在方便,请张县令给我们二人详细叙述案情,或者把卷宗呈上来。”
县令犹豫片刻后说道:“请两位大人前往二堂稍坐,待下官差人从卷库取来卷宗,再呈给两位大人。”
林白放下茶杯,摆摆手道:“不用了,我们跟你直接去看卷宗。”
一行三五人出了寅宾馆,一直往北走,右拐便是卷库。
卷库又名架阁库,除收藏卷宗外,还有存放县衙的重要文书。
衙役从案架上取来一轴卷宗。
林白接过卷宗,卷宗没有封条,就直接在一旁的桌子上展开。
待林白和白熊快速浏览完卷宗后,开始问询县令和县丞。
半月前,鹿家差人来报,奴婢半夜如厕时,在鹿家庭院里看到一个鹿头,疑似鹿妖出没。隔日,鹿夫人得了失心疯。
林白看着卷宗,稍一停顿,转头看向县令:“为何这上面并没有写明,那个下人所见鹿影是什么样?”
县令犹豫,县丞接过话:“那下人说不清道不明,又查无实证,疑似睡得太昏,就没往上写这些胡话。”
林白眉头紧皱,冷声斥问:“缉案查凶,最忌讳疏漏线索。卷宗没有封存,此案没有定论,有什么不能往上写的?”
县令额头冒汗,连连称是。
林白心中有种“得逞”的快感,因为传讯堂曾授,下行巡查,先给下面的人烧一把火,以树其威。
白熊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微微惊叹:这小子,官威使得还挺顺。
县丞用大褂的青袖擦了擦额头,接着说道:“那奴婢说,只看到一只鹿首,头上有很多枝丫般的鹿角,眼睛很大却无神,下半身被矮墙挡住,看不见全身。”
白熊见林白在看卷宗,便开口问道:“附近有鹿妖或鹿魔出没的痕迹吗?你们可曾查到其他蛛丝马迹?”
县令努力回想当时现场排查的情况,回答道:“我们排查了下人指明的地方,还有鹿家周围的土地和围墙,都没有发现外来的脚印或其他可疑痕迹。”
林白略微思考后提醒道:“是不是当天被下人打扫过?”
县令连忙解释:“这个也没有。我们当天就确认过了,一早鹿家就报了案,鹿家老爷就没再让下人动那处院子。”
第65章 鹿仙观
白熊点点头:“这鹿家老爷倒是也懂事。鹿家老爷怎么说?其他人怎么说?”
除了少夫人疯言疯语,以及那个下人说的话,其他人都说没有看到过鹿影。”县令神色忽然凝重:“倒是鹿家老爷,有一个说辞。”
林白饶有兴趣地看向县令“哦?你说来听听?”。
“鹿家老爷说,家里有一只鹿头,悬于正堂,可能是有人把那只鹿头,看,看成了鹿魔鹿妖。”
县令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了林白的青面赤眉面具,声音发出轻微的颤抖。
林白见县令神情不对,心生好奇:“你紧张什么?”
“下官从小对鬼神相貌颇为......敬畏,大人的面具,让下官......”
林白表情一怔。
原来是自己的面具吓到了他,没想到戴个面具还真有点意外效果。
不过堂堂一县之长,居然害怕这玩意?
林白冷冷把卷轴往桌子上一撂:“那你就吓着吧。”
接着问道:“事发当天,鹿家少夫人疯言疯语谈及鹿影,怎么个疯言疯语了?”
县令低着头说道:
“鹿家少夫人好像受到过巨大刺激,说自己看到了鹿妖,没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鹿妖,后来又说自己不是鹿妖,鹿妖才是鹿妖。”
县令擦汗,道:“疯言疯语,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林白疑惑的看向白熊,想看白熊的反应,白熊此时也看了过来,眼中也有深深的疑惑。
这鹿家少夫人,真是被那晚的鹿妖吓疯的?
那天晚上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林白迟疑了一下,略微低头思索:“那个鹿家老爷,人怎么样?”
听到林白问到“鹿家老爷”,县令目色一正:“这鹿家老爷可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大善人!”
“大财主,大善人?”林白想到,猪妖朱潜也是大财主、大善人。
县丞争着说道:
“鹿家老爷没娶亲之前,父母就去世了,又是家中独子,是山家派人,亲自说得亲。
亲事定了,鹿家就给本县捐了一大笔钱修葺道观。”
“山家?”林白微微皱眉,奇怪的看向县丞,“这个山家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县丞回道:
“回大人,鹿家少夫人娘家姓‘山’,据说是浮水县山姓大家的独女,在浮水县也是相当的有门脸儿。”
“听你的意思,是山家自己派人来说亲的?”林白狐疑的看着县丞。
“是的大人。”
“稀奇稀奇。”林白笑道,“门当户对,哪有女方上赶着上门的亲事?更何况山家还是个大家?你们查没查过这个山家?”
“这个......”
县丞一时语滞,看向县令,县令低着头,轻声说道:
“大人,浮水县距青鹿县上百里,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过问......”
县丞接过县令的话茬:
“对,而且有些家境没落的,对外这么说也是为了好看......”
林白点头,这么说,倒也算是一种可能,“那座道观在哪?”
“鹿仙观就在县里。自从鹿仙观修好以后,本县百姓经常到此烧香许愿,诚心不断。”
“鹿仙观?”白熊茫然道,“哪个鹿仙?你们本地信的什么鹿仙?”
县丞拱拱手说道:“大人,本县名为‘青鹿县’,据说当年......”
“等等!”林白打断,“传说我们听过了,你直接说鹿仙来头。”
“是的大人,这个鹿仙,就是那头驮着出嫁女子离开的青鹿。”
“那头青色巨鹿?你们拜它作什么?”林白皱眉。
“嘿嘿.....”白熊笑着说道,“半路拦劫出嫁女子,算算也该是土匪,哪里算的上神仙!”
县丞连连点头应和:“大人所言极是,但是大人有所不知,本地百姓拜它,实在是因为......”
县丞又看向县令,县令点头,示意县丞可以继续说。
“以前本地没有鹿仙,更没有鹿仙观。
只因那件传说以后,有人捐了一批银钱,修建了此观。
无人祭拜,也就没有什么香火,道观就荒废坍塌了。
直到十年前开始,有人在青鹿山听到琴声、读书声。
上山一寻,迷迷茫茫,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眨眼就回到山下,连身上旧伤例病都好了。
后来就有人传,几十年前的那头青色巨鹿,还活着,成了仙!
再到后来鹿家修葺道观,自此香火鼎盛。”
林白和白熊互相对视一眼,林白说道:
“带我们去鹿仙观看看。”
四人乘坐县衙的马车,跟了一小队衙役,前往青鹿观。
下午的时间,香客信徒来往较少。
跨过门槛,?宁静祥和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道观不大,宽敞的庭院中间,立着一座青铜香炉。
东西两座别院,正对面就是道观大殿。
步入大殿,里面装饰崭新的金漆玉瓦,翠珠红帘。
显然,为了修葺这座大殿,鹿家没少花钱。
正面神台之上,一座青鹿塑像。
鹿首黄袍,双手做礼,气息祥和。
座下主神牌位上写着:青鹿仙尊。
林白和白熊,四处闲看。
“这座青鹿观,何时修建?”
县令:“回大人半年有余。”
“半年......”林白念叨,“鹿家老爷,何时嫁娶?”
“三个月前。”
“我记得你说,事情是半月前发生的对吧?”
“是的大人。”
林白眼睛微闭,屏息凝神,进入推演空间。
自从进入气枢境,推演的范围可向前扩展到十几天,之前只能勉强推演十天之内。
不过消耗的寿元只增不减。
林白在空间中快速推演,事发当夜,鹿仙观并无异常。
退出空间,林白长舒一口,看向白熊。
白熊回看林白:“你发现什么了吗?”
林白摇摇头:“没有,还是得去鹿家去看看。”
转头对向县令县丞:“现在可方便去鹿家调查一番。”
县令县丞互看了一眼,眼神微动,县令回答:“可以,两位大人,请跟我来。”
虽然动作细微,可林白还是捕捉到了他二人之间的暗示。
县令领着林白、白熊二人,换成了另一辆马车,前往鹿家。
第66章 鹿传说
这段路似乎非常长,马车走了两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鹿家。
鹿家门楣十分气派,朱漆铜钉,牌匾上金笔挥毫“鹿府”二字。
眼见到县令临门,看门小厮连忙请进大堂,三人看茶落座。
没一会儿,鹿家老爷从后堂进来。
“张县令!”鹿家老爷拱手。
“鹿老爷!”县令点头致意,向两边介绍:
“这两位是镇魔司的林大人和白大人。”
“这位是鹿家主人,鹿清。”
鹿家老爷分别向二人作揖致礼,只是惊奇为何二人戴着面具。
林白点头致意,打量着这位“鹿家老爷”。
面容清秀,也就是二十出头。
原以为是老夫少妻之配,没想到人家正是当打之年。
“不知三位大人,到此所为何事啊?还是为了鹿影那件案子吗?”鹿清恭敬的问道。
县令刚想解释,林白向前迈出一步:
“没错,若鹿家方便,请带我们去鹿影出现的地方,我二人细细观察。”
“行!”鹿清干脆利落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请两位大人跟我来。”
“两位大人,下官在县衙还有一些要事,能否放下官回去,下官感激不尽。”
张县令在一旁恭敬的站着,垂着手等待二位长官的回应。
林白看了一眼白熊,确认对方没有要紧事过问,便对张县令点点头。
二人跟随鹿清,在鹿家大院左拐右拐,穿过许多回廊和甬道。
林白已经记不清来的路怎么走了,心中感叹:这鹿家是真大啊。
原本这里只能是女眷进入,外人是进不得的,但是这几日查案,来来往往,连下人都快习惯了。
终于到了后院门口。
后院平坦开阔,四周栽种了些花草和竹子。
三人站在院子外面,并没有进去。
“当晚,那个发现鹿影的婢女,就是在这里。”
鹿清指着矮墙外的一处地方,再指向墙内庭院,“从这里看向里面,婢女发现有鹿妖的影子。”
林白站在围墙外面,顺着鹿清的手指,视线穿过矮墙镂空的花纹,墙的里面只有几艮竹子遮掩,隐约能看到庭院。
林白发现一丝不寻常。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鹿影,也就是鹿妖,它出现的地方,不是墙头,也不是房上,而是光明正大的站在庭院中间?!
“按照婢女所说,当晚那头鹿妖,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站在庭院里面了啦?”白熊也发现这个古怪,挠挠头,“这也不像是一个妖怪所为啊?”
鹿清看着白熊带着白瓷娃娃面具,又说话如此粗犷,顿时哑然失笑:
“我也是这么说的,兴许婢女睡得迷迷糊糊,看错了。”
鹿清望向天空,慨然道。
“这青鹿县,处处都跟鹿有关,想来是婢女把梦里的事情,和现实混合了,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青鹿县、青鹿山、鹿仙观、鹿家、鹿魔。”白熊掰着手指数道。
“还有青鹿传说,以及那名失踪的女子。”林白深思道。
忽然间,林白想起来一些东西,向鹿清问道:
“鹿老爷,你知道传说中被拐走的那名女子是谁么?”
林白的突然发问,让鹿清一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咳咳,这个,其实......当年那名女子,按照关系来说,应该也勉强算是半个我们鹿家人。”
“什么!?”原本蹲在地上观察花草的白熊,腾了一下起身:“还真有这件事?她和你什么关系!?”
鹿清干咳两声:
“说起来,这事也是让鹿家挺没面子的事情,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一说也无妨。
那名女子,应当算我祖父娶的一房小妾。”
“小妾!?”白熊失声,林白淡定地看着鹿清。
“没错。那名女子,本身出身也不光彩。
据说,好像是别处的一个头牌。
听说青鹿传说那件事以后,祖父严禁任何人提起她,也不让任何人去寻她。”
“为何?那也是一条命啊!”白熊急切的问道,仿佛听人说书入迷了一样,迫切知道下文。
“因为‘驮’这个字。”鹿清神色有些黯然。
“驮?这不是那群轿夫说的吗?一头青色巨鹿驮着新娘子走了。”
“是的,当初在衙门,轿夫们说他们亲眼所见。
看到一头青色巨鹿驮着女子走了,走向北方的山里,也就是现在青鹿山。
当时我祖父听到轿夫之言,咬牙切齿,就要撤案,不报了。
并且放言,那女子是死是活,都不管鹿家的事。”
白熊惊奇:“这是为何?人没了,赶紧去找啊!”
鹿清苦笑道:
“祖父是个咬文嚼字之人。
一个‘驮’字,他就认为,一定是女子主动跟青鹿走的。”
白熊眼神震惊,“就因为这一个字?这能说明什么?”
鹿清回应道:“如果你看到有人被妖魔劫走了,你首先用‘驮’字来形容吗?
既然是被驮走,而不是被劫走、被抢走、被打晕带走,说明女子当时一定是自愿的。”
白熊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驮字,竟能扯出这么多道道,读书人真可怕。”
林白无言,他心里并不相信鹿清祖父的说辞。
鹿清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驮字什么的,也不重要,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重点。
什么青色巨鹿,什么驮着走,我觉得都是无稽之谈。
真正的重点是,你见过有妖魔不吃人的么?
若真是巨鹿抢亲,那些轿夫们为何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不管那边是人是妖,只能说明,新娘子当时一定是自愿的。”
白熊已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林白沉默不语。
鹿家新娘子半路落跑,狗血剧情在哪个世界都不罕见。
又是编造青鹿传说,又是轿夫,加上鹿家要面子。
一个低贱出身的女子,跑了就跑了。
除了给老爷头上戴一顶绿帽子,其他人根本觉得无所谓,不值得把事情闹大。
所谓的青鹿县传说,居然是这样。
林白叹息,叹息也就叹息,眼下鹿家主人说的这些传说,对于寻找鹿影没有帮助。
现在的关键是,要找个借口接近少夫人,回溯到半个月之前的晚上,看一看她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67章 鹿夫人
林白陷入思索。
用推演录回溯推演历史,如果当事人在身边,效果会更好,否则可能会疏漏一些线索。
要接近别人的夫人,直接用镇魔司的身份不太体面。
需要想个合适的理由,接近鹿夫人。
林白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鹿老爷,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二人见上尊夫人一面。”林白不动声色的问道。
鹿清目色一凝,犹豫道:“这......有必要见内人吗?我那内人至今仍在胡言胡语,恐怕惊扰了二位大人。”
林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画着歪七扭八的符文。
林白把符纸夹在手里,对着鹿清抖了抖。
“这是正心符,可驱邪明心,或许对尊夫人的病情有帮助。”
鹿清谨慎的看着眼符纸,抿着嘴像在思考什么东西,林白张口道:
“若鹿老爷不信,可由我们自己先试一下给鹿老爷看看。”
林白接着将符纸向白熊拍去,白熊准备接受符纸。
“等等!”鹿清开口拦住林白。
“不必,在下信得过镇魔司的二位大人,请二位随我移步庭中,待下人伺候内人稍作整理,再来面见大人。”
二人只好在庭院里稍作等待。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打开内屋房门,推着木轮车。
车上坐着鹿夫人,一身素衣,身前盖着挡风毯子,神色平静。
虽然身形消瘦,面色不佳,但是眉眼之间,清澈明晰,可见美人的影子。
左眼下有三颗点点红痣,甚是瞩目。
若是精心打扮一番,必然惊为天人。
只是细细看去,眼神失焦,略显呆滞,没有丝毫情绪。
林白和白熊靠近,端详着鹿夫人。
鹿夫人似乎被二人吸引,眼神微动。
先是看了看白熊,没有任何表现。
又看向林白,待看青面獠牙的面具时,忽然目露惊恐,大声尖叫:
“我不是鹿妖,他才是!不,我是鹿妖!不对!鹿妖才是鹿妖。啊啊啊!——”
鹿夫人恐慌指向林白,身子不住的往后缩,然后双手抱头,指甲深陷头发中,仿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头痛。
丫鬟和鹿清上前赶紧安抚。
鹿夫人哭哭啼啼,开始捶打自己,举止暴躁粗鲁。
林白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的面具吓到对方,赶紧后退闪开,不让夫人看见自己的面具。
片刻,鹿夫人情绪再次稳定下来。
林白眼神复杂的看向鹿清,鹿清则是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鹿夫人,果真是发了疯,神志不清。
只是,她为什么看到自己的面具,就反应过度了呢?
林白轻声对鹿清说道:“鹿公,在下要给贵夫人治疗了。”
鹿清抿抿嘴,坚定的回道:“有劳林大人了。”
林白向黄符注入真气,打向鹿夫人。
躁动的灵符化作灵光,在空中打个旋儿,飞到鹿夫人耳朵里。
鹿夫人的头颅微微一颤,仿佛回神,瞳孔凝聚。
连鹿清也是微微一惊,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鹿夫人眼神舒缓,长出一口气。
众人跟着紧张起来,看鹿夫人的样子,似乎确实要好起来了。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眼神重回涣散呆滞。
连婢女也轻声叫了一声夫人,鹿夫人却无动于衷,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林白皱眉,奇怪,这是什么邪咒?正心符不行?
那,静心符呢?
林白又取出一张静心符,依旧用同样的方式打入鹿夫人。
结果这次,鹿夫人连动都没有动。
几人面色凝重,居然连正气明神的灵符都没有效果。
林白微微叹气,进入推演。
他要寻到,究竟是什么妖魔,害得鹿夫人这般模样。
周围的景色被黑幕冲刷,形状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混乱的白色线条。
而后渐渐重组,互相连接,变成此处庭院的模样。
林白心中一动,时间回到半月前的晚上。
婢女端着水盆,从主人房里退出。
这应该是刚刚伺候老爷和夫人睡下。
忽然,鹿清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
附在鹿夫人耳边,说着什么。
鹿夫人听后,捂着被子,一脸疑惑,拼命摇头。
紧接着鹿清招呼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就睡在旁边小房间,只有一帘之隔。
丫鬟进入房间,鹿清对她吩咐了一些事情。
丫鬟从正门出去,稍带上房门,快速步入庭院的另一所房内,从房内墙壁上取下一只悬挂的鹿首!
林白想起来了,之前曾听县丞说过,这里有一个鹿首装饰。
这种鹿首装饰,近似玩具,并不是真的鹿头,但是外形相貌,颇为拟真。
他取这个东西干什么?
贴身丫鬟蹑手蹑脚,抱着鹿首,悄悄回到房内。
鹿清一把夺过鹿首,往坐起来的鹿夫人头上按去。
丫鬟连忙躲到一边,低着头。
鹿夫人形神惊惧,一边摇头拒绝,一边推搡。
可还是被鹿清强行把鹿首套在头上。
林白疑惑,这家伙究竟要干嘛?
大晚上的,他为什么给鹿夫人戴这个玩意?
难道,那晚婢女看到的鹿妖,其实是鹿夫人?
鹿夫人头戴硕大的鹿首,被鹿清推搡着,走出房门,站在庭院之中。
迎着月光,用一种优美的姿势站立,双臂展开,手指捏成兰花状。
就像一个诡异的妖精,在吸收月亮精华。
鹿夫人身体颤抖,虽看不到面目表情,可以感觉到她在哭泣。
沉重的鹿首压得脖颈酸痛,鹿清似乎又在一旁说了些什么,她立刻强撑起脖子挺得笔直。
恰好此时,一个睡意朦胧的婢女从外墙路过,不经意的透过墙上的镂空装饰,看向庭院里。
看到一只鹿头在月光下摇摇晃晃,闭上眼睛张嘴尖叫,惊醒了整个庭院的人。
鹿清指挥贴身丫鬟,赶紧取走鹿首。
摘下鹿首的鹿夫人似笑非笑,疯癫了一般,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
鹿清把鹿夫人抱起,踢开房门,送回房间。
哭泣、吵闹、质问,管家、丫鬟、下人,好不热闹。
林白从头到尾,仔细观察周围,一直没有发现疑似鹿妖的踪迹。
再三确定后,林白退出推演。
第68章 鹿首像
这个鹿家主人,不知道是因为鹿夫人犯了什么错,亦或本来就是心理变态,竟让自己的夫人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头上戴着沉重的鹿首,站在庭院里,面对着月亮,摆出诡异的姿势。
这近乎是一种惩罚,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林白有些郁闷,他更关心妖魔在哪。
不管他们夫妻二人如何,那始终是鹿家的家事,跟妖魔不沾边。
跟妖魔不沾边,就跟镇魔司不沾边。
如此看来,倒真有点像一个乌龙案件。
“林大人,这灵符,果然还是不行么......是符的效力不够大么?”
鹿清眉目之间一脸痛楚可惜的样子,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落在林白眼中看来,倒像是小孩子在惋惜玩具修不好了。
林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鹿清看到林白的表情,颇为奇怪。
怎么这个林大人,刚才还颇为有礼,一眨眼,对自己好像不待见了呢?
白熊忧心忡忡的问道:“林兄弟,还有其他的符么,刚才正心符好像对夫人起到效果了,可是一眨眼效果就没了。”
“没有其他符了,鹿夫人惊惧无常,驱诡辟邪的符咒也没有起到明显作用。”
林白忽然转头,盯着鹿清,目光中似有火焰,说道:
“尊夫人既不是被诡邪入侵,也不是中了阴厄诅咒,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成这样。”
白熊看着林白忽然的变化,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针对上了鹿家主人了?
“那晚之后,贵夫人除了只说了关于鹿妖的话,还说其他的了吗?”
鹿清低着头深深思考,回想着这十几日夫人还说过哪些疯言胡话。
良久,摇摇头,回答道:
“除了那几句常说的,有时夫人还会要吃要喝,奴婢丫鬟就会端过去茶饭喂他。
其他的,并无多言。
只是有时候,夫人会突然像苏醒了一般,开始虚弹琴瑟,朗诵诗句。”
“虚弹?朗诵?是什么意思?”白熊能明白什么叫“琴瑟”,什么叫“诗句”,但是听不懂前面的词。
“虚弹就是在空中比划弹琴,朗诵就是背诵诗词。”林白给白熊解释,白熊张嘴恍然大悟:
你们这些读书人,有话就是不能好好说。
“尊夫人出事之前,会弹琴作诗么?”
林白看向鹿夫人,觉得鹿夫人气质典雅清秀,应是来自知书达理的名门,不像落魄的人家出身。
“会!内人的琴棋书画,不能说样样精通,但是比一般的读书人都要好的多,没有十几年的苦练,怕是没有这等功夫。”
鹿清激动的赞赏道。
林白点点头,也只有自幼受到良好的家教,才能有如此水平,而普通人家是没有时间和财力做到这些的。
究竟是什么导致鹿夫人陷入疯癫的呢?
仅仅只是因为鹿清的举动吗?
那晚,鹿夫人接触了鹿清、丫鬟,还接触了......鹿首!
林白想到鹿首,连忙向着鹿清问道:
“鹿老爷,听张县令说,你家有一个鹿首,疑似可能被人看成鹿影,可否给我二人观赏观赏呐?”
林白盯着鹿清,想从这个人脸上瞧出慌张和忐忑的神情。
可是并没有任何端倪,鹿清很果断,大大方方的说道:“好!就在旁边的屋子,二位请跟我来。”
白熊在一旁颇为不屑的说道:
“那县官说,可能是婢女看错了,怎么可能看错?要是那婢女真把一个假鹿头看成鹿妖,俺白熊的白字倒着写。”
林白:......
二人跟着鹿清进屋,一间不大的屋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储物室。
里面收拾颇为干净,东西杂物摆置的也很整齐利落。
屋门正对面,是一张香案,香案之上摆放着三尊小神像。
这三尊小神像都盖着红布纱,让人看不清楚里面拜的究竟是什么神。
那鹿首就挂在左侧的墙壁,双眼大而明亮,炯炯有神,鼻口彷佛将要喷吐气息,就像活着的一样。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林白还是看着这个鹿头,看得出神。
白熊瞪大了眼睛,过去轻轻触摸,发现并没有真实皮毛的手感,大为惊叹:
“假的做得跟真的似的,这师傅的手艺也忒好了。”
林白:“可以取下来么。”
“可以,您请便。”鹿清点头道。
林白小心托着,轻轻取下来。
原来,这鹿首是用木料拼接成的骨架和外壳,敷以泥巴,修饰细节,干燥后抹上白灰,描上彩绘。
这才显得形神具备。
林白和白熊左看右看,这鹿首,重是重了点,并没有任何真气术法的反应,也没有可疑的阵纹。
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鹿首装饰。
这样,就不可能是鹿夫人戴上后触发鹿首的禁制。
“婢女看到鹿影时,这头鹿首在哪?”林白一边端详着,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鹿清略微迟疑,回答:“当时我正拿着这头鹿首,站在院子里。”
“哦?”林白戏弄鹿清,“大晚上的,你拿着鹿首站在院子里干什么?晒月亮么?”
鹿清不疑有它,咬牙说道:“只是当时忽然想看看,拿出后,在庭院里借着月光端详。”
林白把鹿首放了回去。
“那当时的尊夫人呢?她在做什么?”林白盯着鹿清,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鹿清心中一紧,眼神闪烁不定:“我夫人......当时在卧房。”
林白没再追问,看向白熊,示意白熊是否还有别的要问。
白熊停顿一下,思考片刻,摇摇头。
林白回头,对鹿清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要做的了,请带我们出宅吧。”
“等等!”白熊拦住,“不查问那个婢女了吗?”
林白无语。
婢女是人家的家仆,就算有什么隐私,哪怕你是镇魔司的人,能把主人的事情,对你一个外人说?
不过林白也能理解白熊的心情,鹿夫人疯了的过程,自己也算“亲眼所见”,可白熊又不知道。
林白点点头,还未开口,鹿清便抢先说:“二位大人请跟我到外堂来,我这就让人去找那个婢女。”
第69章 画中人
看到鹿清的表现,再结合之前鹿清的行为,林白难免心生疑惑。
根据推演,这位鹿家主人是知道实情的,那天晚上奴婢看到的“鹿妖”,不过是这一面鹿首装饰罢了,根本没有妖魔出没。
既然鹿家主人知道此事,怎么还会如此积极的调查所谓的“鹿妖”呢?
林白在鹿清身后走着,一边猜想鹿清这么做的原因,一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的想法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年轻”。
三人出了内院,沿着横向甬道,直接到了外堂的后门。
所谓的外堂,其实是在内院和外院衔接的地方,安插一间“正堂”,方便内院女眷们碰面小聚,也方便外院和内院的人会面。
现在,外堂成了两位镇魔司大人的审讯堂。
三人刚到屋里,天空迅速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气氛颇为有些沉闷。
白熊目色凌然,正襟危坐,自己给自己打气:“待会要好好审,否则案子成了‘无头案’了”。
“无头案”,镇魔司将源头查勘不清,又与妖魔无关的案子列为“无头案”。
曾经有人偷偷把疑难的案子定为“无头案”,混个任务点数。
后来,镇魔司发现了这种作弊手段,为此制定条律,一旦一桩实案被随随便便定为“无头案”,惩罚会相当严重。
当任务执行人遇到类似“寻不到妖魔”这种情况的时候,并不会感到轻松。
林白用茶盖轻轻拨弄杯沿,吹了吹,悠闲地抿了一口。
他对审问婢女之事并不放在心上,那天晚上婢女看到的,自己也看到了。
鹿清背着手,站在桌旁,等着婢女出现。
两位婢女,一高一矮,战战兢兢,互相牵手拉扯,齐齐进入外堂,抬头看到林白青面獠牙的长相,又吓了一跳。
鹿清见状,略微不满,轻斥一声:“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两位婢女赶紧松开手,鹿清神色一正,对她们二人说道:
“这两位是镇魔司的大人,唤你俩来,是问询那晚鹿妖出没的情况,有什么线索,必须向大人们据实禀报!不得有半点遮掩!”
两位婢女连连称是。
白熊示意鹿清回避,鹿清点头,出门避嫌。
白熊端起神情,让两名婢女坐下,婢女不敢逾矩,白熊执意让她们坐下。
白熊板着脸,严肃问询:“你俩那晚是谁看到鹿妖的?从头描述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左边的小丫鬟,二八年华,活泼俏皮,抢着说道:
“那晚是我!我看到了鹿妖!”
接着,小丫鬟托着小腮帮子,一边看着白熊戴着的瓷娃娃面具,笑意盈盈,一边说明事情经过。
右边的大丫鬟也向白熊说明,那天小丫鬟看到鹿妖后,惊吓晕倒了,自己是之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只看到小丫鬟晕倒,却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情况。
白熊听了半天两人的叙述,有些疑虑,这两人说的话,并没有没有带来更多新的线索。
整个案情都是:看到一只鹿头,小丫鬟晕倒,再来人,鹿影没了,紧接着众人出来,夫人疯了。
“那你们觉得,你们夫人,因何会闹疯病?是不是你们夫人受了委屈?”
“这......奴婢不知,老爷和夫人一向恩爱......”大丫鬟谨慎回应。
“对!我老爷可疼我家夫人了,夫人没来鹿家之前,老爷就捐了一座道观,这件事情,县里的人都知道。”小丫鬟再次抢着说道。
林白听到,皱眉,放下茶杯,插嘴问道:“你是说,你们老爷捐了钱,修葺道观,是在鹿夫人过门之前?”
大丫鬟轻轻点头:“是的。”
林白奇怪,一般这种情况下,像鹿家这等大宅大邸的人家,都是喜事发生以后才捐钱捐物,比如宗族内有人考取了功名。
订亲这种事,最多打赏打赏媒人。
“你们夫人当时还没过门,你们老爷既没见过长相,又没接触过,怎么会如此激动?”
大丫鬟掩嘴轻笑:“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边说媒相亲,媒人都要带着一卷本尊画像,交给对方家中长辈过目。
我们老太爷走的早,所以这画像,就由我们老爷亲自看了。
老爷看完,当时就高兴的不得了,当场订亲,没过几天就要捐银钱,修道观。
兴许是夫人的花容月貌,打动了我们老爷吧.....”
“我知道!”左边的小丫鬟说道,“是因为夫人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一样!”
林白皱眉,这小丫头是真不把镇魔司当回事,一直抢话插嘴。
“仙女?什么仙女?”白熊看向小丫鬟,疑问道。
“老太爷去世的时候,我们整理家里的库藏,清出来一张旧画卷。”
“那画卷上有题词,什么仙啊女啊,云啊雾啊什么的,那上面的女子,和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眼睛下,也有三颗痣!”
“啊,你说那张画卷啊,那不是仙女,那是......”大丫鬟忽然不说了。
“那是什么?说。”白熊眼神微动,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线索,决不能放过。
连林白都听得一时出神,没想到这鹿家和鹿夫人还有这等故事。
大丫鬟轻咬下唇,良久说道:“那不是仙女的画卷,那是......那是老爷的爷爷——老老太爷,未过门的新娘子!”
轰隆!——
窗外天雷滚动,骤然雨落。
白熊目色惊疑,看向林白,深吸一口气。
林白眉头紧皱,细细琢磨鹿夫人和新娘子的关系。
大丫鬟见两位大人不说话,缓声解释道:
“两人长得像只是巧合罢了。
奴婢来到鹿家来得晚,只听说那新娘子在嫁过来的半道上就去世了。
后来老太爷仙去,老爷继任家主,吩咐我们整理旧物,那女子也不算鹿家人,老爷就命令我们把那幅画卷烧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小丫鬟撅着嘴,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我还以为咱夫人是仙女下凡呢。”
林白此时疯狂思索,青色巨鹿,新娘子,鹿清,鹿仙观,鹿夫人,似乎真的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鹿夫人的疯病,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第70章 寅宾馆
这俩丫鬟,似乎并不知道鹿清爷爷的未过门新娘子,就是传说中半道被青鹿驮走的人。
片刻后,林白继续问:“你们老爷,对夫人怎么样?”
“没有!我家老爷对夫人可好了!”小丫头气鼓鼓。
大丫鬟也连忙说道:“我们老爷对夫人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林白:“你们夫人有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特别擅长某些事情,或者某些特殊的举动?”
大丫鬟低吟思索,回答道:“我们夫人擅长琴棋书画,若要说特别擅长,应该就是女红了。”
“女红?”林白奇怪,这种手工活,大家闺秀不是都会学习的吗?
大丫鬟看到林白惊奇,便知林白心中所想,解释道:
“名门千金做女红,大多是博一个贤惠名声,实际功夫并不怎么样,可我家夫人的女红,特别出色。”
“对,给你们看看,我们丫鬟衣服的领子上,都有夫人绣的梅花图案。”小丫鬟扯着领子,脖子硬是往前伸,要给两位大人看看。
林白打眼一瞧,梅花图案虽小,却相当精致繁复。显然是经过长久的练习,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大丫鬟赶紧拦住小丫鬟,给她盖住领子:“那是镇魔司的大人,你也太没大没小了!”
“你也有?”林白看向大丫鬟,问道。
大丫鬟脸蛋泛起红晕,轻轻点头。
“去县衙报案,可是你们老爷授意的?”
大丫鬟点头:“是的大人,没有老爷的允许,我们也不会私自接触衙门和外人。”
......
风急雨骤。
鹿清极力挽留两位镇魔司的使者,可二人执意要走。
“两位大人,日夜操持,不辞辛劳,在下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请一定要收下。”
鹿清身后,仆人端来一张红布盖着的托盘,上面摆着两枚五十两的大锭银子。
“这......”白熊犹豫,看了林白一眼,鹿清赶紧劝说道:
“二位为了百姓安宁,奔走风雨,敝府招待不周,还望笑纳。”
“既然鹿老爷如此客气,我们却之不恭了。”白熊回礼道。
“鹿妖一事,还望两位大人多加费心,请大人们尽快找到妖魔。”
回到衙门的寅宾馆,衙役们已经收拾好了两个房间。
和客栈相比,确实简陋了一些,胜在比闹市里的客栈清净。
二人回到房间,准备开始沐浴,痛快泡一个澡。
这一路舟车劳顿,二人均未停歇,当然也一直......没有洗澡。
“哗啦!——”
小厮将一盆滚滚热水倒入半人高的浴桶中,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大人,水温可以了。”
机灵的小厮早就打听好了这两位的来头,若是普通的公差,不见得有这等伺候。
林白点头,赏给小厮十几文钱,摆摆手示意小厮可以离开了。
“多谢大人,有事儿您吩咐,我就在外面回廊里候着。”
小厮拾起水盆和杂物,干脆利落的离开。
水雾蒸腾,林白摘下面具,收拾衣物,光身下桶。
“呼!——”
林白长吁一声,一时间,血气上涌,额头满汗。
全身肌肉逐渐放松,双臂揽着木桶边缘,头歪向一边,舒舒服服让热气渗入毛孔。
按照林白现在的境界,这点温度其实算不得什么。
可泡澡,本来就讲究水润泽被,驱散寒意。索性放弃功法,让热力通驰全身。
外面风雨交加,林白睫毛微动,水珠滴落,再次深入鹿魔案的案情中,开始沉思。
“先是修建鹿仙观,然后让鹿夫人戴鹿首在庭院罚站,鹿夫人当晚疯了,最后又授意下人去衙门报告鹿妖,吸引镇魔司的人下场。”
“鹿清啊鹿清,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白拿过一条干燥的毛巾,浸湿,搭在头上,闭眼继续思索。
“还有那个传说......巨鹿,新娘子,几十年过去了,还有人能证明巨鹿传说的真假吗?连鹿清自己都不信......”
“不对!”林白猛然睁眼,拿下额头上的毛巾。
鹿仙观祭拜的是青色巨鹿,鹿清若是不信,青鹿县的道观多了去了,怎会唯独捐资修葺这座道观?
这个鹿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不信传说,相反,他是十分笃定!
他是什么时候转变观念的呢?
鹿仙观荒废已久,或许他以前并没有在意传说是不是真的......
但是他是在订亲之后,便开始捐钱修葺......
是画像!是鹿夫人的相亲画像!
府中有新娘子的旧画卷,在府中存在那么久,鹿清一定见过,也听说过青色巨鹿的传说。
在媒人带来鹿夫人的画像之后,他意识到夫人和传说中的人物极其相似,从那时开始,他便相信青色巨鹿真的存在!
然后订亲,捐钱修葺了鹿仙观,迎娶鹿夫人,之后鹿夫人疯了,又安排下人去衙门报告。
可鹿清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鹿夫人真的是五十年前那名女子......
不,这也不可能,五十年了,鹿夫人何以保持年轻?就算她是妖魔,五六十年的光景,也不能维持如此相貌。
妖魔和人类一样,都会衰老,只是妖魔衰老的慢一些。除非特殊秘法,否则没有谁长生不老。
又或者,鹿清怀疑鹿夫人是妖魔?若是如此,直接向镇魔司说明不就好了?
一想到鹿清的样子,林白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阴冷。
鹿清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而且这个目的,还不能对镇魔司直说。
鹿夫人,也很可疑。
“呼!——”
林白起身,用新的毛巾擦拭干净,换上新衣。
旧衣服,放到脏衣桶里,寅宾馆的小厮们自会拿去洗。
林白出门,与白熊约好,今天要大吃一顿。
下午去鹿府之前,已经跟衙役打点了一些银钱,专门做了些炖鱼和炖肉。
算算时间,这会儿,鱼和肉都应该做好了。
白熊那边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妥当。
二人就在白熊房间里,撤了浴桶,让小厮摆上桌椅,上了酒菜。
屋里弥漫着肉香。
两大条色泽诱人的炖鱼,一盆炖得软烂的大块牛肉,四碟时令小菜,两壶陈酒。
第71章 夜与月
两人落座,边吃边聊。
白熊先把一块牛肉夹起来瞅了一眼,接着整个给塞进嘴里了。
林白瞧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儿,淡定的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品嚼,仰头送了一口酒。
青鹿的酒有一些青草香气,沁人心脾,就着鲜香的鱼肉,更是甘甜可人。
“我说,白师兄......”林白又微微抿了一口,咂摸品尝:“咱们是不是得跟司里打听打听那个鹿夫人?”
“打听?打听她做什么?”白熊一边嚼着,一边用筷子夹了块新肉。
“那个鹿夫人,和新娘子长得如此相像,恐怕有些蹊跷。”林白眯着眼,望着手中酒杯。
白熊满不在乎的摇头:“打听打听也不是不行。不过俺觉得那两个婢女的话,未必可信。咱俩都没有见过画卷,鹿清更是提都没提,只凭婢女之言,难以为真。”
林白微微一怔,意外的看着白熊。
此话倒是有些道理,白师兄又不知鹿清那晚做了何事,只凭丫鬟空口之言,鹿夫人的身份问题自然撑不住脚。
只是向司里打听“鹿夫人”,这件事只能是白师兄去做。
司里有专门负责处理各路信息的人员,类似于一个巨大的资料库。
若是执行任务有疑问,任务人可通过问询调取资料。
林白并不是“鹿魔案”的任务人,无权调取,并且镇魔司堵死了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瞧着林白没有回应,白熊一边咀嚼,一边嘟囔:“就算那俩婢女没有撒谎,兴许鹿夫人只是和画中人长得像罢了。”
闷了一口酒,咽下肉,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如果鹿夫人就是画中人,何以保持几十年青春不变?”
“嗯......这点跟我想的一样。”林白放下空酒杯,重新倒满。
原本想说服白熊,跟镇魔司打听一下鹿夫人的事情,今晚去监视一下鹿府。
现在看来,白熊根本不相信鹿夫人就是画中人,那这趟监视,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
白熊撕扯着牛肉,忽然语气坚定的说道:“要俺来说,那晚的鹿妖,十有八九,就藏于鹿府之中!”
而后瞧着林白,神秘兮兮地说道:“那晚除了鹿夫人,只有小丫鬟看到了鹿妖,还被吓晕了,其他人又没看到鹿妖逃跑的迹象,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么。”
林白看向白熊,露出疑惑的表情:答案?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什么?
看着林白的样子,白熊放下筷子和肉,徐徐道来:
“司里有一本书,上面罗列了几十种作案手法,其中一种,就是凶手将自己伪装成刚刚赶到现场的人,借此掩人耳目。
要俺来说,那个大丫鬟,就可疑的很!
别人听到声音,都很久才过来。而她,小丫鬟一倒,就来了,怎会如此及时?
怕不是鹿妖变回人形,装作刚刚赶到的样子。
第二天鹿府就报了官,她一直隐忍,等待今天咱们查过,怕是晚上她就会有一些行动。
一旦她得了逞,就会立刻逃之夭夭。
林兄弟,听哥哥一言,咱们赶紧吃,吃完就去监视鹿府。今晚,有事情发生。”
看着白熊胸有成竹的样子,林白心中撼然:
白师兄与自己推测完全不同,结果倒是一样,都要去监视鹿府。
白熊拿起拐子,重新开始对付牛肉,林白则自斟自饮。
等着白熊吃完,天色已经暗淡,二人更换了一身夜行衣。
今夜月亮浑圆,好似白白的大玉盘。
二人来到鹿府附近。
他俩约好,林白进入府内监视,白熊在府外阴影处监控异常,有任何情况,互相传音通知。
各自从储物袋拿出令牌,别在腰间。
传音令如果放在储物袋里,外面的人是感受不到震动的,必须拿出来放在身上。
林白打算从东墙进入,北面是内院,南侧是外院,中间是一条横跨的两院的甬道。
腾云步功法运起,一个纵身,跃于青墙之上。
今夜月亮悬于东方,太过明亮,大部分屋顶都被照的一览无余,容易被人看见。
进入鹿府后,林白先是轻轻跃下,贴着墙根小步行走,或翻身上瓦,沿着高层阁楼的二楼屋檐躲避。
外院有数支护院巡逻,内院有不少丫鬟往来,之前询问两个丫鬟的外堂,此时成了好去处。
外堂坐落于内外院之间,又是亲人眷属消遣的地方,下人们晚上不会到这里。
恰好,外堂有个二楼亭台。
亭台的位置,下面巡逻的护院看不见,上面又有屋檐遮挡,可方便隐匿身形。
视野宽敞,整个鹿府亲眷内院,可以看个七七八八。
林白沿着屋檐,确认亭台无人后,翻身进入,靠着亭柱,掏出一枚洗净的水果,盯着内院,自顾自的吃起来。
今夜将会十分漫长......
......
寅宾馆,白熊房。
“砰!——”
白熊猛地踢开房门,大步流星走进去,气呼呼的坐在榻上。
林白打着哈欠,随便找了张椅子也坐了下去。
打哈欠倒不是困,只是在小亭子里给人看家护院一整夜,有些疲惫。
为了一直盯着内院的情况,二人连修炼都不能,若是修炼,根本无暇观察鹿府的情况。
“靠!为什么!难道是俺想错了?”白熊一脸的怨气腾腾。
“别急啊白师兄,昨天才是第一次,说不定,今晚就来了。”林白打哈哈道。
“你倒是不急,在亭子里躺了一晚上,俺在外面都没有好去处,只能在树上歇着,屁股被树杈子硌得生疼!”
林白一笑:“要不,晚上你带把椅子过去?”
晓是白熊也是气枢境,腚力仍是不够。
白熊白了林白一眼,倒了杯热茶,递给林白:“除了巡逻的衙役,流浪的野狗,和偷偷摸摸的小贼,其他的,俺啥也没见着!”
“你好歹还看到活物,我这边,睡前还有动静,后半夜一片死寂,连只狗都没有。”林白接过,一饮而尽,吐出茶叶。
前半夜不是护院夜间巡逻,就是丫鬟睡前漱口,连鹿清也在庭院里活动筋骨,整个鹿府一片宁静祥和......
第72章 风与云
两人不死心,打算今夜再去。
去鹿府之前,白熊收到了镇魔司关于调查“鹿夫人·山馨”的反馈。
浮水县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呈上新的资料,所以近两年的资料一直空缺。
根据已有的资料,截止到两年前,浮水县并没有姓“山”的家族,即使按照白熊的要求,往前倒十年,也没有姓山的一丁点信息。
不过若说到奇特的女子,十几年前浮水县有一则水中女子的传闻,此外再无其他消息。
“两年前?俺明明记得,鹿夫人是今年才嫁过来的吧?”白熊收起传音令,皱眉思索,向林白确认。
林白点头:“没错,半年前鹿夫人才嫁到鹿家,两年前她还应该在浮水县。显然,鹿夫人的身份是假的。”
“难道这个鹿夫人,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消失的新娘子?”白熊惊疑不定,真的有人能活几十年而相貌不衰老?
林白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总之,事情的真相正在逐渐显现,至少证明,我们监视鹿家,是没错的。”
今夜天气不同,阴云遮月,地面上散落流光碎片,好似暗影涌动。
白熊和林白又回到了鹿府。
两人的安排与昨天一样,不过这一次林白换了个监视的地方。
他直接沿着屋檐墙壁,飞身到主人房——鹿清所在的房檐上。
若鹿清或者鹿夫人真的有问题,那么极有可能发生事件的地方就是这里。
秋色已深,夜间风起。
俗话说,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不管是妖魔还是人类,想要干点坏事,总得挑个好时候。
林白轻叹,这类工作本应属于“侦查”任务,由负责侦查的人勘明情况,再交给其他人员来除掉妖魔。
只因有些人的脉种或者所学功法,并不适合打架,更适合做侦查,交给他们来做,反而事半功倍。
林白轻舒一口气,这次没有带苹果,只是在路上揪了根草,叼在嘴里咂摸起来。
哎......嘴里没味,确实难熬。
“吱呀!——”
林白耳听心动,身下的屋里,有人开门走出来。
只见鹿清一身素色寝衣,走到庭院内旁的小屋前,掏出钥匙,解开门锁。
林白回忆,那个鹿首就在放在这所小屋子里面。
鹿夫人都疯癫成那样了,难道鹿清要再次使用鹿首吗?
小屋开门便是神台,神台上三尊小神像,鹿清直接揭开了神像上的红纱布
从远处的屋檐向小屋瞧,林白看得不太清楚,只能隐约分辨出三尊神像的外形。
左边神像健壮,右边神像肥胖,中间神像身形瘦小,脖子弯曲,形似蛇颈,头上还有枝枝叉叉,疑似鹿角。
林白试图努力看清神像的样子,可月光暗晦,着实看不真切。
他祭拜的是什么?是祖先?是神仙?还是鹿妖?
鹿清甩开火折子,复燃明火,置于一旁。
又从神台旁的香盒里,取了三根长香,逐一引火点燃。
三根长香分别燃着黄红绿三种颜色。
鹿清按照黄、红、绿的顺序,插入香炉,后退几步,诚心跪拜,接连叩首。
然后起身,离开小屋,在庭院活动,四处张望。
林白在伏低身子,隐匿于屋檐阴影中,心中升起疑惑:这家伙要干嘛?
昨天夜里他也是这样,从小屋里出来,在庭院里散步活动。当时只道是睡前松散筋骨,没想到还在小屋里跪拜三个奇葩神像。
待三色香火即将燃尽,鹿清似乎有些遗憾,垂着头的关上小屋的房门。
忽然,林白听到“嗒——嗒——”的声音,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左边远处,一个身影正在飞腾纵跃,猎猎大袍随风而动,逐渐临近。
林白瞪大眼睛,此人轻轻一跃,竟能跳得极高,距离极长,从远方到近处,只消三两步。
等近了才看清,竟然是一个胡子微白老叟,秉持手印,掐咒捻诀,身着杏黄道袍,袍上有八卦纹路。
老叟悠然落于鹿清面前,解除手印,道袍垂下,昂首对鹿清说着什么。
鹿清大喜,扑通跪拜,嘴里不停叨念,情绪十分激动。
林白不知老叟说了什么,只见鹿清听到后,面露绝望,仍然不停叩首,似在乞求。
老叟将悄悄伸至后腰,抽出一根木杖,抬手就要敲下去!
“喂!——”
林白惊呼,喊停老叟,一个纵身,跃向庭院。
这老叟竟要在鹿家杀人?
老叟木杖尚未落下,听到声音,猛然转身,满脸阴翳怒色,看到林白腰间的镇魔司牌子,面色忽变,大喊:
“你竟敢喊来黑狗诓骗我?!”
不等林白做出反应,老叟再次掐咒捻诀,黄袍飞腾,一个纵身,瞬间跃出百丈高,跳至百丈远。
鹿家内院听到动静,瞬间亮起许多灯火。
林白纵身要追,鹿清拦住,让林白脱身不得。
“别追,别追,林兄弟,林大人,听我的,求你千万别追!”
之前看似沉稳的鹿家主人,此时竟噙着泪水,恳求的语气中,带着哭腔。
林白面色阴冷,心中已是明白许多。
老叟一声“黑狗”,除了妖魔,人类不会这么称呼镇魔司的人。
镇魔司的公服为梅花玄衫,即赤黑衫服,白梅花纹。
林、白二人为了行走方便,一向只亮牌子,不穿公服。
眼尖的老叟一眼便看到腰间的牌子,情绪又如此憎恨,显然这老叟......
那老叟,多半是鹿妖。
那神像,也多半是老叟的神像。
眼前这个哭的淅淅沥沥的鹿家主人,从见到鹿夫人的画像时,便推断出青色巨鹿的存在。
捐庙、鹿首、上报,所作所为,无非是要寻觅,或者说“逼迫”这头鹿妖现身。
今夜好不容易求来了鹿妖,鹿妖却没有答应,甚至想一棍打死鹿清。
“哼!——”
林白一脚踢向鹿清的心尖,鹿清瞬间飞了出去,飞向小屋,撞碎门锁,打破神像。
不管你鹿清求的什么,自己此行只有一个目的。
诛杀鹿妖。
黄袍老叟已经远去,鹿家的亲眷也纷纷吵闹向这边赶来。
林白不再等待,眼睛微闭,打开推演录,回溯推演。
捕捉到刚才老叟的信息,标记老叟,再次睁开眼睛。
杏黄色的浓雾显现,空中一道道飞跃的弧形踪迹,甚是可观。
尽头,便是鹿妖。
第73章 血与火
林白一边追踪雾迹,一边解下令牌,拨动震纹:
“白师兄,发现疑似鹿妖的踪迹,向北,一路向北,我们在青鹿山下会合。”
“鹿妖是谁?是不是那个大丫鬟?!还是说,是那个小丫鬟?”
“都不是,是一个杏黄袍的老道,十有八九,它就是传说中的那头青色巨鹿。”
衣袂飘起,风声呼啸。
林白牟足了劲,一口气跑到山下,依然看不见老道的身影,只好先等着白熊赶来。
“呼——呼——”
白熊喘着粗气,扯着衣襟,让凉风涌入。
“人呢?......老头人呢?”
“人早就跑了。”林白靠着树干,无聊着把玩令牌。
“啊?那咋办?我,我已经最快了”白熊努力平复气息,咽了口唾沫,看向黑布隆冬的山里:“那老头是不是进山了?”
林白看向空中的杏黄踪迹,点头:“嗯,我知道他在哪,你尽力跟我,我会在沿途留下记号。”
“什么?!”
不等白熊反应,林白一个纵身,继续跟随杏黄雾气前进。
白熊不满的嘟囔道:谁说俺没有身法的?只是俺不能提速罢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林白就已经消失在树林中,白熊赶紧向着他移动的方向跑去。
林白一边闪身腾挪跳跃,一边取出白剑,在沿途削去树木的枝干。
在黯然月光,枝干露出醒目的白色,这就是他留给白熊的记号。
刚进入树林时,林白习惯性的想用虎煞刀点火烧树,这样更加效率更快。不过想到之前放火烧房子的事情,林白立马打消了念头。
一路跟随雾气,林白发现老道并不是直路前进,这让林白颇为怀疑。思考片刻,林白目光逐渐凝重,明白了老道的想法。
这老道极为小心谨慎,他在不少地方都是绕了一个大圈,甚至还转回青鹿县的边缘,然后又绕到了深山里。
他甚至连自己踏过的脚印,都顺手抹除了。
此法可以甩掉别人,却甩不掉林白。
老道逃跑的大体路线,是一直向着北方山里。
此处位于深山,人烟罕至,四周全是青松峭岩。
有泉水从山顶飞落,沿着峭壁顺流而下,流过山腰幽深洞穴,余音不绝。
林白立于一棵挺拔松树的树枝上,从山上望向对面山腰的洞穴。
杏黄雾气流入其中,显然那就是老道的巢穴。
“他这么怕,应该是顾忌我镇魔司的身份,可从脚力上看,我的境界不如他。”林白低吟,自言自语道:“还是得等白师兄一起才行......”
林白并不惧怕鹿妖,斩妖除魔不是纯粹的以力相杀。除非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否则人和妖之间的实力也不能单纯以某一方面的武力计算。
五行相克,机巧相设,若能斩妖,偷袭也未尝不可。更何况看那老道的样子,恐怕连真身都已垂垂老矣。
不到一炷香,只听一阵山风呼啸声,从密林里窜出,白熊赶到了。
“这老头绕了这么多圈,你咋知道在这里的?”白熊躺倒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幸好你能留下的记号,那老道可是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林白没有回答白熊的问题,只是叮嘱道:“这老道不傻,境界不弱于咱俩,待会进去需要多加小心,我们放低声音,能偷袭则偷袭。”
白熊点点头:“实在不行,我还有那个,一把火烧了他。”
“那个?那个是哪个?”林白一愣,恍然明白,是自己让白熊提前准备的火油。
林白高举火把,二人一起进入山洞。
地上有鲜明的脚印,老道进入洞穴后,认为已经安全,没有再掩饰自己的踪迹。
一路前行,除了叮咚水声,前方没有任何声音。
忽然,一直笔直向前的杏黄雾气,在空中划出数道折线。
林白疑惑,按照这个轨迹,这老道曾在这里翻腾跳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白停足仔细观察,低头思考原因,却没注意白熊已经自顾自的走了过去。
林白猛然惊醒,他想到一个老道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白师兄,等......”
“轰!——”
当林白喊出名字时,为时已晚。
一声剧烈的爆炸,爆炸的尘埃淹没了白熊。
林白呼扇着周围的尘埃:那老道跳开此处,是为了躲避自己设下的陷阱!
烟雾很快散去,白熊瘫软昏迷,面如焦炭。
林白赶紧为他截脉止血,根据传训堂教的急救方法,做必要的伤情检测。
幸好白熊皮糙肉厚,爆炸并没有伤及脑袋和心脏,浑身不少伤口,脚上尤为严重,已经成了一双血脚。
林白从储物袋取出一颗血玉还阳丹,打入白熊的嘴里,双指抵住他的鼻子。
随着还阳丹开始修复躯体,微弱的呼吸也渐渐明朗起来。
“呼!——”
林白在地上铺了一层干净的衣服,将白熊拖到上面。
撕掉碎衣,脱下烂鞋,露出伤口,让身体复原,原地等待白师兄苏醒。
“林......兄弟,咳咳!”
白熊咳出许多黑尘,那是刚刚被吸入的爆炸烟雾。
可白熊用力捂住嘴巴,勉强不想让声音传出去,惊动老道。
林白止住白熊,让他尽情咳出黑尘,此刻那老道应该已经知道有人闯入,再遮掩也毫无意义。
安顿白熊歇息,以血玉还阳丹的效力,一时半会他是好不起来的。
“多谢林兄弟,咳咳......”白熊面露尴尬,满怀歉意地道谢。
林白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让他好好休息。
“我去看看情况,如果能解决的话,我就解决;解决不了,准备跑路。”林白望向幽深洞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陷阱等着他。
这个老道着实小心谨慎,即使是自己洞府入口,也要安装爆炸陷阱。
那个陷阱威力并不大,只是起到一个警铃的作用,若是威力太大,直接把洞窟封死,他自己也出不来了。
现在,林白只能独自前行。
林白一边警惕老道的陷阱,一边沿着杏黄雾迹前行,不敢偏离半分。
第74章 杖与咒
走到一段僻静路段,沿途有数间石室。
房门敞开,空无一人,只有锅碗瓢盆,书籍画卷,古琴棋盘,衣橱针线,浓浓的寻常人家生活气息。
林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几尊遗弃的小雕像。从外形上看,这些隐约和鹿清跪拜的那三个别无二致。
精壮雕像的头顶着一个鹿首,另外两尊,头却被砍去了,不知所踪。
林白眉头紧锁,手里把玩摩挲着这些雕像。
那老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青色巨鹿,既然他和另外两个雕像并立,难道另外两种,莫非也是妖魔?
鹿夫人又是什么角色呢?按年龄算,她不应该是失踪的新娘子,可若是亲生女儿,相貌也不该如此相像!
最后一点,鹿清又是求什么呢?
这一切要见到鹿妖才弄明白。
林白摇摇头,收起这几尊雕像,藏于储物袋中。
就在转身要走时,忽然看到门后挂着一幅破旧的画卷!
画中之人,竟与鹿夫人十分相像!
林白暗自肯定,鹿夫人一定是来自这里。
继续往前走,路的尽头,整个洞穴豁然开阔。
“消失了?难道它,跑了?”
杏黄雾气到了此处戛然而止,鹿妖似乎凭空消失一般。
林白环顾四周,除了岩壁,空无一物。
这洞穴一路走来没有岔路,尽头又没有出口,鹿妖绝对还在洞穴里,
林白微闭双眼,开始推演,稍息片刻,便已经推演完毕。
睁开眼后,右手缓缓摸出虎煞刀,双手握持长柄。
“哧!——”
紫金火焰腾腾燃起,凝聚成刀。
林白已经知道了鹿妖的位置,高举煞刀,向上一刺。
鹿妖,就在穹顶!
“虎煞吞!”
一道光华闪耀的紫金巨浪冲上洞窟穹顶,映亮了穹顶一张人脸。
眼角褶皱,微白的胡须,杏黄道袍,正式是那个老道。
原来老道不知道用了什么功法,一直黏附在穹顶凹槽里。
此刻死死盯着冲来的火浪,老道掐指念咒,大喝一声,跃出火浪的范围,又攀附在另一侧的岩壁上。
林白朝着老道跳过去的方向,挥动虎煞,巨浪席卷,烧过沿途的石壁。
老道轻哼一声,喃喃念咒,胡须微动,竟直接悬于半空,俯视林白。
林白眉头微皱:这老道太过灵活,虎煞挥动太慢,根本攻击不到对方。
收起虎煞,洞窟瞬间暗了下去,只有火把的微光照亮不到半个区域。
林白淡然嘲讽道:“你是属鹿的?还是属壁虎的?”
老道捏了捏胡须,笑骂:“黑皮狗,给你面子让走,死乞白赖追上来,真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既然你都叫我黑皮狗了,我不咬下来两块肉,也当不起这个狗啊?”
林白缓缓运气炎铠,加持腾云步:这老道非同一般,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
“老朽不愿和你们这些黑皮狗斗,老朽也知道现在斗不过你们!”
老道一把扯下猎猎道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可是,人家都打上家来了,再躲,也忒没骨气了!”
老道眼神乍露白光,头部扭曲,生出数支杂乱犄角,身形微隆,又比刚才精壮几分。
林白看着老道显化真身,略微惊异。
别的妖魔显化真身,都是为了提高躯体能力,也都是变回原本的模样。
可这头鹿妖除了头部变化,其他地方基本没怎么变,而且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鹿妖转瞬就显化完成,抬手唤出青色木杖。
“老朽与其他族人不一样,他们修外力,我修内道!”
鹿妖唤出手杖,在空中横向一挥,数张黄符悬于空中,只是林白学符不深,认不得那些都是什么符。
不管什么符,别让他们接近就好了。
林白从储物袋唤出青木印,悬于手掌上方。
真气激发,青木印便化作一条小青龙,飞向上空,在林白四周盘旋。
只是这条小青龙质感,看起来和青木印一样廉价,有些鳞爪显露模糊。
“苍穹剑印!五剑之境!”林白低吼,向着诸多黄符一指,青龙喷吐五枚气剑。
气剑刺向黄符。
“嗖嗖嗖!——”
“轰轰轰!——”
黄符有的爆炸,有的直接被扎碎,失去效力。
原来,这些黄符和之前的陷阱一样,都能产生爆炸。
鹿妖轻蔑一笑,再次轻轻挥杖,杖头爬出一条蜿蜒大黄蛇。
仔细一看,这蜿蜒大黄蛇竟然全部是由黄纸符组合,贴合的密切
大黄蛇游出手杖,沿着一条虚无的阶梯,攀延到空中,忽然停滞,解体散开,空中飞散出密密麻麻的黄纸符。
“你的小青龙吐的剑再多,有我的符多吗?!哈哈哈......”
明明是一头鹿妖,此刻却发出像狐狸一样的尖笑。
林白瞳孔骤然收缩,此刻哪里都躲不开,必然要硬扛。
果断推演【炎铠霸体】。
【第十年,你重新从第二层境界开始出发,浑厚的真气为你提供不少助力,你的进步飞速猛进】
【第十五年,浑身铠甲已全部熬炼完毕,可隐隐要突破的迹象迟迟不能发生】
【第四十年,一朝气息冲天,终于踏破最后一道门槛,连同头部,全身覆盖精密薄甲,如铁躯藏龙,力撼山河】
【习得:炎铠霸体·第三层】
【剩余寿元:六十年】
厚实炎铠此刻变成精薄甲片,厚度变薄,其中的强度却比以前更加精悍。
这副铠甲似乎让林白有了更加生猛的力道,化作一具人形兵器。
精赤的手甲如条条钢刀,轻轻一划,都能在岩壁划出一道深痕。
鹿妖不明白,为何眼前此人竟变得如此精猛生光,连外在的护体功法看起来也比刚才强悍许多。
大杖一挥,千百张黄符如疾风骤雨,砸向林白。
“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传遍整个洞窟,连带洞外也激起一波声浪,惊得原本沉眠的野兽猛然吼叫。
洞窟内爆炸连绵不绝。
在这密集的响声中,林白的真气正在被急速消耗,可他却不慌不忙,脚踏大地,右手紧握,蕴藏无尽拳意。
林白坚毅果断,向前轰出朴素一拳!
“此招名为:浑天拳!”
拳意骇然,击破千重声浪,反向吞灭黑色烟尘,拳风将符纸撕裂成无数纸片,带上穹顶。
拳劲消散,洞窟内下起纷纷黄雨。
第75章 光与符
鹿妖老道看到无数符纸被撕碎,化作黄雨,面色凝重阴沉,死盯林白,心中念叨:
这小子确实只有气枢境的境界,可为什么能这么抗揍?
还有,那是什么拳?未见丝毫真气流转,却有如此威力?
十年磨成一剑,百年才能练成一拳,我还有要事去做,不能和此子纠缠。
林白轰掉鹿妖老道的符咒,面色平静,用清澈响亮嗓音问出问题:
“老道!鹿清找你,究竟所谓何事?”
鹿妖老道听到“鹿清”二次,面色更加阴沉三分,没有搭话,再次挥杖。
只不过这一次,只唤出区区十枚黄符。
“小子,今天也算你走运了!能看到爷爷的秘咒!”
十枚黄符,悬于鹿妖面前,鹿妖表情凛然,右手成拳,猛击胸口。
“咳!——”
一阵血雾喷发,鹿妖嘴角溢出数道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
黄符霎时如鬼魅妖邪,主动吞噬周围血雾中的每一滴血珠,将血雾吸纳得一干二净!
鹿妖迅速掐指成诀,嘴里低吟咒语。
随着咒语回响在洞窟里,每一枚黄符中间都沁出数滴血点,慢慢向四周扩散,最终将整枚黄符完全浸染!
此刻,黄符已经变成了血符,冒着幽幽诡异红光,环绕在老道周围。
每一枚都像是一盏阴间索魂灯!执掌此灯之人,正是老道!
林白的眼眸露出一抹惊疑,一种浓重的危机感降临,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
不管老道想做什么,自己都不能让他得逞,否则将有性命之虞!
林白果断调遣小青龙,吐出数道气剑,刺向血符。
“锵锵锵——!”
一连串的金石之声骤然响起。气剑与血符之间的激烈碰撞,每次碰撞,气剑都弱掉三分。
而血符除了激起一阵血色波动,自身竟然完好无损!
林白不死心,撤掉炎铠,全力操作小青龙再次攻击,依然不能撼动血符分毫!
小青龙真气耗竭,化作青木印,回到林白手中。
老道泰然俯视林白,喃喃自语:“十枚心精符,十滴心尖血,老朽的寿命又少了十年。”
“心尖血?!”林白惊奇,这些血符居然以牺牲心尖血为代价而制成!
心尖血,名为“心尖真血”,与普通血液不同,唯有修炼者的至纯之血,可凝纳纯元真气,才可以称为心尖血。
每一滴心尖血都珍贵无比,与寿命数量等同,而每个人的寿命是固定的,所以心尖血的数量也是固定的,用一滴便少一滴!
大梁下令,一切需要耗费心尖血才能修炼的功法,一律视为邪魔歪道!
鹿妖面色平静:“每一枚心精符都有上百张爆裂符的威力,小子,你走运了,我不信你这次还能抗的下去!”
林白双眸骤然间扩张,之前黄符一枚一枚的轰击,有炎铠缓冲,真气修复,自己还能抗住。
若一次百枚黄符的威力,只怕一枚也......
这十枚心精符一起砸下,只怕整个洞窟都要塌了!
此妖能够御风而行,自然不怕洞窟坍塌,可自己不行,为今之计,只能先向洞窟甬道跑去!
鹿妖面色突然变得狠厉,木杖直指林白:“这座洞府已经泄露,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你就跟这座洞府一起陪葬吧!”
十枚血符听从号令,朝着木杖所指目标,直直飞去!
“伏明拳!”
一道憨厚的声音从甬道那边喊出!
白熊一双血脚踩着石砾,微微吃痛,却顶着一张焦黑的脸,坚定的从甬道一跃而出!
双拳前出,爆发出的闪耀金光,轰向鹿妖。
鹿妖深邃漆黑的瞳孔,在突如其来的耀眼金光刺激下,瞬间猛烈收缩。
尽管它下意识想要躲避,金光依旧深深刺痛它的双眼,带来一阵强烈的目眩,让它头痛欲裂,身体在空中飘摇欲坠。
“啊!——”
“眼睛!——狗杂种!你这是用了什么鬼法术!”
鹿妖面部扭曲,双眼紧闭,两道血泪汩汩流下。
白熊落到地面,回头对着林白呐喊:“林兄弟快走!”
鹿妖听声辨位,盲目大力挥杖:“想走?!你们今天走得了吗?!”
“嗖!——”
一枚血符,流星坠地,林白扑向一边,堪堪躲避。
“轰!——”
地面炸出一个深坑,溅起碎石和烟尘!
紧接着,其余血符同时砸向四处。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让地面坑洞频频显现,周围石壁产生裂隙,整个洞窟地动山摇,来时的甬道也被堵住了。
“白师兄!”
洞窟内烟尘弥漫,昏暗不清,林白已经找不到白师兄的位置。
忽然有人拍林白的肩膀,林白下意识回头看,是白师兄!
“快走!”白熊大喊。
“哗啦啦——”
石壁裂缝延伸到穹顶,许多碎石从穹顶跌落,砸落地面,林白和白熊只能匆忙躲避。
洞窟声音杂乱,林白大声喊道:“走不了了,甬道已经封住了!”
白熊大声回应:“再不走,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白师兄说的没错,穹顶一直有乱石跌落,被砸中就是死!就算不被砸中,这鹿妖不见二人死掉,定然不会放过!
林白望向飘摇躲避乱石的鹿妖,又看向已经露出天空的穹顶。
那穹顶离地面约有数百丈之高,通向穹顶的沿途多有凸起的巨石,林白顿时心里生出一个法子。
“抱紧我!”林白大喊。
“什么?”白熊不敢相信,惊奇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要搞七搞八!”
“谁他妈跟你搞七搞八了!我让你从后背抱住我,我带你出去!”
“怎么出去?你又不能飞!”白熊还是不信。
“我能!”
“你能?”白熊不明白林白为何这样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死马当活马医,一把从后面抱住林白。
林白面色果决,长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
反正在这里待着是死,不如试一试,如果自己想的没错,应该有几成的概率,可以逃出生天。
就看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一定要撑住!
林白目光微凝,果断喊道:
“炎铠,开!”
第76章 爪与石
林白大吼,赤色气息再次从林白体内绽放,紧紧包裹住全身,延伸到手臂、手腕,直指手掌,生出一双锋锐的利爪手甲。
白熊见到林白唤出护体功法,覆盖全身,心中惊奇:难道他想硬抗?可是他能抗,我抗不了啊,这甲片又不能保护我。
“林兄弟,这甲片能给你挡石头,给我当不了啊!”
“放心吧白师兄。”李白微微躬身,白熊也顺势双脚离地:“我要带你飞!”
当“飞”字脱口,林白猛然冲出,冲向一处还算完整的石壁,向上一跃,利用利爪的锐利,轻松插入石壁中。
紧接着,林白看准一处落石,朝着石壁反向一蹬,扑向落石,利爪插入,不等片刻,又再次借力扑回石壁。
一来一回,已经离开地面十几丈之高!
林白见状有效,不停地在石壁、落石、以及一切能够借力的地方,反复腾挪。
一边躲避落石,一边向上,寻找冲出穹顶洞口的最短路径。
白熊死死抱住林白,看向地面,已有百丈之高,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
他倒不怕林白背不动自己,气枢境的人,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他是怕林白真气耗尽,一旦真气耗尽,那护体功法形成的手甲,直接消失,两人从这里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白像求生的貂鼬,一路上行,瞬间冲过鹿妖身边,只是鹿妖眼睛还未复明,只感到一股凉风穿过。
待仔细看清,才发现是林白背着一个脸蛋黢黑的大胖小子,快如貂鼬,冲出穹顶,消失在洞口外。
鹿妖神色突变,目露震骇之光,转瞬之间,一股强烈的不甘之情油然而生。
原本以为,那俩人已经命丧乱石之下,自己只需要寻得尸首,便可高枕无忧。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爬上来了,而且还是背着一个人!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无论这小子怎么做的,今天必须死!
鹿妖心中暗自惊疑,心中愤怒与杀意交织,一边躲避,一边轰击碎石。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最后一块碎石被彻底轰碎,鹿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穹顶洞口。
双眼疼痛如刀割,一只眼睛似乎已经失明,另一只则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露出骇人的阴翳。
鹿妖面色阴沉,心里盘算道:
绝对不能留着这两个镇魔司的黑皮狗!
洞府暴露已经是大患,不日,镇魔司就会派人来清缴。
若连人都放回去,被镇魔司知道自己的样子,自己将逃无可逃。
还有馨儿,还有那个蛇皮娘们儿......
鹿妖越想,心里越是乱糟糟的,只想赶紧把这两人解决掉,好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鹿妖自穹顶徐徐而出,双脚刚一触及地面,只听“嗖嗖嗖”的声音,锐利的破空之声,令人心悸。
转头看过去,是林白和那个黑脸小胖子!他们头上,还盘旋着一条小青龙?
莫非,刚才那个声音是......
“老道,看看你自己!”
鹿妖低头审视,瞳孔骤缩,数道凌厉的气剑已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身躯。
“不!不!——”
鹿妖发出绝望的嘶吼,身躯剧烈颤抖,那些气剑也随之晃动,但他的力量却在迅速流逝。
“两个小崽子!你们......”
“嗖嗖嗖!——”
鹿妖话未说完,又被一阵更为密集的“嗖嗖嗖”声打断,气剑无情地刺入了他的胸膛,将他彻底钉在了地上。
鹿妖奋力挣扎,试图起身,勉强挥动手中的木杖,试图招出一些符咒做点什么。
紧随而来的剑气倾泻而下,一轮接一轮,将他脆弱的身躯扎得千疮百孔,犹如马蜂窝一般。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四周的土地,鹿妖的眼神逐渐暗淡,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林白几个纵身,便来到鹿妖面前,夺走他手中的木杖,卸下他的储物袋。
有些事情,他必须问清楚,否则难以结案。
“山馨儿,跟你什么关系?”
“馨儿她......”鹿妖气息微弱,嘴巴张了几下,勉强发出细微声音,“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都告诉你。”
“人妖殊途,我不能帮你戕害人类。”
“不......不。”鹿妖缓慢的摇晃脑袋,性命垂危,好像随时会咽气。
林白摇摇头,取出一颗血玉还阳丹,打算给鹿妖喂下,让他说出案情。
犹豫片刻,又用指甲只掐出三分之一,打入鹿妖嘴里。
鹿妖吞服后,气血得到一些补充,面色稍缓,慢慢说道:
“老夫名叫山君,多年前妻子难产而死,山馨儿正是老夫的唯一的女儿,也是鹿清那厮的妻子。”
说到“鹿清”,鹿妖的声音语气变得低沉冰冷。
白熊难以置信的说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年龄不可能,相貌不可能,还有,为什么一个妖要嫁给人类?”
“相貌?呵,亏你们还是镇魔司的黑皮狗。”鹿妖轻蔑的看了一眼白熊:“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
“常识?”白熊微微皱眉,不明白什么自己哪里疏忽了。
“老夫是妖,她母亲是人,生下的女儿是半人半妖,是妖,就会化形。”
“那她为何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她母亲不是难产死了么?”白熊疑问,仍然不明白其中关系。
“啊!”联想到石室中看到的,林白恍然大悟:“是那幅旧画像!洞窟石室里有一幅旧画像,鹿夫人是看着母亲的画像化的形!”
“没错,只是鹿清这个狗贼,竟敢戕害我的女儿!咳咳咳......”
联想到鹿清对女儿做的事,鹿妖心绪不宁,十分震怒,口中不停咳出许多血液,目中的生机暗淡了几分。
“是老夫瞎了眼!
馨儿天性纯良,整日在山里无所事事,不像其他妖一样四处祸害,招引杀孽。
老夫培养她琴棋书画的技艺,只希望她能嫁个良人,安稳的活着!
后来听说,鹿家有个青年才俊,名声在外,老夫觉得不错,就安排媒人上门说亲。
谁知道,这鹿清人面兽心,不如猪狗,竟敢虐待她!”
第77章 妖与责
“等等!”白熊再次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虐待你女儿?你女儿是妖,一个普通人类能虐待得了她?”
鹿妖神情凄惨,说道:“我封印了她脑子里与妖族的一切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人类,自然使不出妖族的力量和威能。”
白熊点头:“难怪她后来总说‘我是妖’之类的话。”
鹿妖:“痛苦引发封印破碎,与记忆混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导致馨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林白闻言,心中大致明白了,提醒道:“你可知那鹿清为何要虐待你女儿?”
鹿妖摇头:“人心难测,兽性难驯,人类的心思比妖族复杂得多……”
林白:“鹿清又是怎么找到你的?向你乞求什么?”
鹿妖:“他点了三清香,其中一炷香送到我这里。我知道这里是鹿家,便循着香气过来看看这畜生要做什么。这畜生胡言乱语,刚一见面,就开口向我乞求长生长寿的法子。我哪有什么长生长寿的法子!”
“三清香?长生长寿?”林白想起那三根不同烛色的香,没想到还能有如此妙用。
林白长叹一声,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她嫁给鹿家?选谁不好,偏偏选鹿家?”
鹿妖眉头微皱:“鹿家?鹿家怎么了?”
林白惊讶:“你不知道鹿家和你的纠葛?”
鹿妖面色闪过一丝自傲:“纠葛?鹿家何德何能,与老夫纠葛?在为女儿说媒之前,老夫都没听过鹿家这个名号!”
林白和白熊面面相觑,这老头但凡多做一点事前调查,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林白提点鹿妖:“老头,这个鹿家,就是当年,山馨母亲要嫁给的人家!”
“什么!?”鹿妖闻言,脸色骤变。
林白徐徐道来:
“当年鹿家封锁消息,只留下一个青色巨鹿劫走新娘子的传说。
鹿家和山馨儿母亲订了姻亲,自然有她的画像。没想到数十年后,你又因姻亲送上女儿的画像。
鹿清作为鹿家新任的家主,自然两幅画像都见过了。他不知山馨儿只是化成母亲的样子,还以为当年的新娘子没死。
山馨儿如此年轻又长寿,他认为你这里定然有长寿长生之法。
所以他胆大妄为,虐待山馨儿,点燃三清香,甚至去衙门告状,千方百计逼你现身。结果......”
鹿妖听完,震惊之余,痛心疾首。
情绪波动引发一阵剧烈咳嗽,嘴角又溢出许多鲜血,面色惨然。
自己一心为女儿寻个好人家,结果兜兜转转,当年所作所为,如今报应落到了自己身上。
“我化形之后便认识了她娘.......怎么会这样.......”
林白见状,心中五味杂陈,继续追问三清香的秘密:“你刚才说的三清香,有一炷香是送到你这?另外两炷香呢?也是送到其他妖魔吗?”
鹿妖痛苦的眼色闪过一丝深沉,摇了摇头:“小子,我承认你比其同龄人类厉害一些,但以你现在的境界,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林白心中略微讶异,随后恢复如常。
自己是比较听劝的人,既然知道对自己没好处,那就不要知道了。
看到林白不再过问,鹿妖悲戚的面色有些缓和,提点道:
“老夫知道你们这些人无利不起早,不要在此地逗留了,远离此地,更不要去浮水县!”
白熊尴尬的望了一眼林白,向着鹿妖说道:“老头儿,我们正好要去浮水县。”
“什么?你们去那种鬼地方干什么?”鹿妖闻言,情绪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鬼地方?”林白眉宇间闪过一丝锐利:“老道儿,我们正要去浮水县处理恶教,据说有妖魔暗中蛊惑人心,这件事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鹿妖虚弱的望向林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老夫就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
“逃?”白熊惊愕道:“老头,你这一身本事,还用得着逃?!”
林白淡淡附和道:“你跑路的速度确实够快。浮水县到底怎么了?”
鹿妖望着天空,想起过往的种种,开口道:“毕竟是朋友一场,浮水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白没有料到,鹿妖到这个份上还能有所保留。
“我话都说完了,你们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你们就当我也是一个人类,一个老人,一个垂死的老人。”
鹿妖低着头,宛如一位为了糊口,第一次向亲戚借钱的父亲。
白熊听到此话,心中泛起几分同情。
这位老人,女儿疯癫如此,自己又即将身死道消,死在无人知晓的山林里,太惨了。
林白只是瞥了一眼白熊,便知他同情心已经开始泛滥。
“行......”白熊刚想开口答应,立刻被林白制止。
“你先说,是什么事情。”林白表情冷漠,心中已经猜个大概,多半是和鹿清或者山馨儿有关。
鹿妖抬起头,咧嘴笑道:
“呵呵,请二位帮助老夫,了结我女儿山馨儿的性命。”
“你......”白熊心生惊疑,想要质问鹿妖,再次被林白制止。
林白对着鹿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完这句话,林白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鹿妖惨笑:“老夫都这样了,还能答应你什么?你想要什么?请符杖被你拿走了,储物袋也在你手里,老夫倒是可以把打开的方法告诉你。”
林白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
“有关浮水县的事情,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鹿妖情绪再次激动:“什么?咳咳......老夫说了,事关老夫的朋友,老夫一个字都不会说!”
听到这话,林白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很好,很好,你不是心疼女儿吗?那我就折磨山馨儿!我把你的头割下来给她看看!”
白熊转头震惊地望向林白:林白?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第78章 死与生
鹿妖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后逐渐陷入疯狂:
“呵呵,哈哈哈!老夫早该想到的,你们这群人类,全是杂碎!一群蝇营狗苟、上不了台面的杂碎!”
鹿妖激动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钉死全身的气剑:“亏得老夫还觉得你们......”
“老头,你废话太多了!”林白打断鹿妖的话,眼中露出一抹嘲讽和漠然,“你的女儿可能正在被鹿清折磨得死去活来。你最好快点说,我好快点回去送你女儿上路。不然,我会用一切方法把她折磨得更惨,你能想象到的所有方法!”
鹿妖看着林白冷漠的表情,心如死灰,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只得频频点头:“好......我说......你仔细听着!”
鹿妖吊着一口微弱的气息,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关于浮水县的全部事情。
让林白震惊的是,眼前的鹿妖竟是浮水县恶教——三清教的创教者之一。
三清教,正如其名,有三位创教者自封为神仙。
鹿妖一心修道,不喜招惹是非,不愿祸害一方,引来镇魔司的关注,更不想不让女儿接触另外两头妖魔,于是带着女儿离开了浮水。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们一定要答应我......”
此时的鹿妖极度虚弱,生命之火幽幽残灭。
“好......”林白看着鹿妖的眼睛,坚定地点点头。
鹿妖仰头,漫天繁星,山风掠过丛林。
往事涌上心头,鹿妖不禁悲从中来:“女儿啊,女儿,爹对不起你!本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怎会变成这样......”
鹿妖用尽最后力气,嚎啕大哭。
他脑海中回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弹琴时的模样、出嫁时的模样,以及疯疯癫癫的模样。
心越痛,声音越是撕裂。
山间回荡着哭喊,秋风更显萧瑟。风声淹没呜咽,卷走一缕幽魂,随风消散。
......
林白吸收鹿妖残留的血气,取走妖核。
可惜鹿妖所修皆为道法,此次吞噬妖核只能获得寿元。
【吸收化形鹿妖血气,收入寿元七十】
【鹿妖妖核吞噬获得:寿元一百二十】
【当前寿元:二百五十年】
林白看到白熊的表情仍惴惴不安。显然,白熊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心里不舒服。
林白解释道:“人是人,妖是妖。不能因为妖可怜兮兮就同情它。何况,我们挖的消息越多,对后面的任务越有利。”
白熊点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事发突然,一时没缓过来。
他不禁感叹道:“同情妖魔就是害自己,这道理我懂。这鹿妖做得实在不聪明。一心修道便是,何须干涉女儿的选择?”
林白一边说着,一边割下鹿妖的头。
白熊奇怪:“鹿妖都死了,还要头干什么?”
林白将鹿妖的头用衣服包裹起来,放入储物袋中,拍了拍储物袋:“这头还有用。现在我们回去,解决山馨儿。”
白熊皱眉:“难道我们真的要杀掉山馨儿?”
“杀啊,为什么不杀?”
林白淡然说道:
“即便刚才鹿妖没有这个请求,我们也得处理掉山馨儿。
她毕竟是妖,妖力只是被封印了,不是消失了。
如今她失去理智,封印破碎,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妖性大发?万一害到其他人怎么办?
不要总是去想她是‘人’的那一部分,要多想想她是‘妖’,你就下得去手了。”
白熊深以为然:“鹿清那边怎么处理?”
“鹿清?”林白冷哼一声,“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贪念乍起,就没有这些祸端!但总归是人类,还没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情。不过惩戒嘛......交给我来办吧。”
两人无言,将鹿妖埋葬后,直奔青鹿县。
回到县里,已是次日清晨。
鹿家,主人庭院。
鹿清在庭院侧房踱步走动,时不时祭拜神像。
林白潜上屋顶,趁丫鬟取水洗漱之际,悄然进入屋内。
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凌厉地灭杀山馨儿的生机,免除她的痛苦。
山馨儿在死后,便逐渐化成鹿妖的面貌。
只是和她父亲比起来,境界不到,鹿的相貌更多。
吞噬,取核,吸收。
【吸收化形鹿妖血气,收入寿元:三十年】
【吞噬鹿妖妖核获得寿元:五十年】
【当前寿元:三百三十年】
林白惊讶地发现,血气和妖核换算而来的寿元并不单纯以修炼年限为准。
血气往往与这个人的修炼时间以及是否年轻有关。
越年轻,气血越多;修为越高,吞噬妖核获得的寿元越多
比如妖魔,寿命上限是一百年,若已修炼五十年,它的气血要比寿命上限六十年、修炼五十五年的人更加旺盛。
越是生命绵长、实力强横的种族,林白收获的寿元就越多。
接下来,就是收拾鹿清。
林白走到庭院,敲了敲小屋的房门。
鹿清猛然回头,看到是林白,惊喜地迎上去:“林大人回来啦!”
林白冰冷地看着鹿清,一步步逼近。
鹿清不明所以,不停后退,结果撞到香案,打翻了几尊神像。
“哗啦啦——”
神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鹿清慌乱地跪在地上,抓起神像的碎片往怀里塞。
林白摇摇头:这个鹿家家主徒有其表,太好吓唬了。不过,正合我意。
林白猛地一把拽起鹿清的领子,将他提离地面,活生生地把他提了起来。
鹿清就像被提溜着耳朵的兔子,细声细语道:“林,林大人......”
“你知不知道,昨晚那个老道要杀你?!”林白厉声质问。
鹿清缩了缩脖子,大吃一惊。“鹿,鹿上仙要杀我?”
“还鹿上仙?你瞎了吗?
你拜神像的时候,没看见他长着一个鹿脑袋吗?
你见过哪路正经神仙长着野兽脑袋?
你跪的,是一头鹿妖!”
鹿清的眼睛剧烈颤抖,脖子伸得老长,极力辩驳:
“不,不可能,外面都在拜三清教,怎么可能大家都拜错了!”
第79章 怒与惧
林白怒声贬斥:“你装什么装?你妻子山馨儿和几十年前失踪的新娘长得一样,难道你不知道?还有新娘子被鹿妖带走的传说,你不知道?那老道是鹿妖,你敢说你不知道?”
听着林白咄咄逼人,鹿清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在下真的……”
此时鹿清陷入两难境地,“知道”就是知情不报,“不知道”就是在撒谎。
林白看到鹿清神色胆怯,语气稍稍缓和:“不过,知情不报这件事,暂且可不与你计较,毕竟你只是一介普通人。”
听到林白语气不再严厉,鹿清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你烧香跪拜,向妖魔祷告,求取长生之法,我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白忽然提高音量,鹿清神经再次绷紧。
“勾结妖魔,私通秘法,那可是诛族大罪!”
听到“诛族”两个字,鹿清吓得不住发抖。
林白从储物袋里拿出鹿妖的鹿头,丢了出来。鹿头骨碌骨碌地滚到鹿清面前。
鹿清脸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老道那干瘪的面孔,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猛地捏碎。他不由自主地跪下,连连磕头:“大人啊!林大人啊!我知道错了!求大人饶我一命吧!”
林白拿起香案上剩余的神像,扯过旁边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下,将腿搭在香案上,看着鹿清连连磕头。
“我告诉你,鹿清,这件事情我已经上报镇魔司了。你叩拜鹿妖,崇拜恶教,意图和妖魔勾结,这些神像就是证据!”
鹿清微微抬头,看见林白对自己晃了晃手里的神像。
“不,不,林大人,我是冤枉的,我……”
“冤不冤,不看你,也不看我,看事实。事实就是,你把鹿妖的神像放到家里,每日祭拜,你看到了,我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连你的丫鬟也看到了!”
“大人啊!我真不知道,我没有想害人!我只是想求个长生啊!”鹿清只顾磕头,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磕在地上,额头生生磕得出血来。
林白轻蔑的冷哼一声:“求长生?”
鹿清一直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唯恐对方又拿出什么罪名和证据惊吓自己。
“生路你都快走不通了,你还想求长生?!”林白盯着鹿清,看看鹿清作何反应。
得亏鹿清读书读得多,听出了林白话语中的玄机,连连磕头:“求大人指条明路!指条明路!”
林白点点头,起身来到鹿清身边,语气严厉地说道:“站起来!”
鹿清慌乱地起身,连衣服上的尘土也不敢拍,低着头,等着林白说话。
林白背着手,望着门外,缓声说道:“这件事情,已经报告给镇魔司了,但是,也不是没有转机。就看你——”
听见林白的声音拉长,鹿清赶紧接上:“任凭林大人差遣!林大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白哂笑:“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是能斩妖,还是能除魔?”
鹿清双手抖若筛糠,不敢言语,脑袋已经完全吓得一片空白,好像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大梁有律法,我们得依法办事!有功就赏,有过必罚!可是你呢?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安能立功?我看,这立功的希望,渺茫喽.......”
鹿清深知,此时千万不能让林白把话说死,犹如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向前请命:
“大人!在下虽然无甚武功,但鄙府也颇有家资,求大人念在这几日的交情,让鹿家支持大人斩妖除魔!”
林白猛然回头:“家资?支持?你得意思是,贿赂本大人?”
“不不不,不敢,全是为了支持大人,让在下能够将功赎过。”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叫支持我?你这是在支持镇魔司!支持镇魔司的除魔大业!”林白高声道,暗暗瞥了一眼鹿清,转头说道,“你就拿......十万吧。”
“十、十、十万什么?”鹿清听到后,双眼迷茫。
“十万两啊,不然是什么?十万个棒槌吗?”
“大人!”鹿清再次扑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您就是把整个鹿家全卖了,也不值十万两啊!”
“哦?”林白皱眉。
哦!对,这青鹿县还不如道安县发达,朱潜一年也就一万多两,这十万两只怕这鹿家还真就拿不出来。
林白大方说道:“行吧,看你鹿家家大业大,也得维持不是?那就五万吧,给你打个折!”
“大人啊,您高抬贵手行行好,鹿家这些年,父辈相继离世,广散钱财,产业,家中着实没那么多了。”
林白盯着鹿清,看他倒也不像是说谎,便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那就一万!你要是再推辞,你就到牢里说去。”
鹿清咬咬牙:“行!请大人容忍一日,定然双手奉上!”
林白点头,转身离开鹿府。
......
林白回到县衙,与白熊一同拜见张县令,将鹿妖首级交给张县令查看,并向其叙述事情经过。
林白悄然隐去亲手灭杀鹿夫人的事实,只称鹿夫人因记忆错乱,惊惧而亡。
至于鹿夫人的身份是否公布,由县衙自行决定。
县令和县丞看着鹿妖的头,对视一眼,皆叹气,感慨不已。
县丞感叹道:“不知为何,这些年鹿家长辈频繁去世,家主也接连换了好几任。到鹿清这一代,只剩这么一个独苗了。”
县令点头赞同:“是啊,鹿家若倒了,对青鹿县来说也是重大损失。”
林白微微点头,知晓了二人的选择,不再言语。
最后,在四人的注视下,书吏写了结案陈词:
青鹿县,鹿家主母不堪鹿精袭扰,惊惧而死。
东琅郡镇魔司·除魔卫林白、除魔卫白熊,查案明情,证据详实,斩妖除魔。
鹿妖·鹿山君,伏法。
最后林白取出镇魔司的官印,与县衙大印一起盖在卷宗上。
卷宗,生效。
......
隔日,林白从鹿家取了钱财。
有了这笔钱,之后两件案子办起来会轻松一些。
看到鹿清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林白明白,昨日的那顿恐吓在他心里仍未退却。
第80章 修与得
青鹿县令与县丞立于城门之处,送别林白与白熊二人。
马车徐徐前行,渐行渐远,终离青鹿县城门。
其驶向洪山县方向,此路途漫漫,约需七八日之久。
马车内,林白审视推演录。
【浑天拳(残缺):第一层】
【炎铠霸体:第三层】
【腾云步:第一层】
【苍穹剑印:第一层】
【当前寿元:三百三十年】
此次丰盛的吞噬让林白收获了众多寿元,他可以大肆挥霍这些寿元。
由于紫金阎魔体未入境,虎煞刀法亦无法修炼。目前能够修炼的有浑天拳、炎铠霸体、苍穹剑印和腾云步。
浑天拳的消耗极为夸张,第一层就耗费了五十年寿元,可推演录也未写明第二层所需的消耗。这部功法本就残缺,林白怀疑第二层可能直接消耗上百年的寿元。
不过林白仍然打算先推演浑天拳,毕竟这门功法威力极强,暂时是其他功法无法比拟的,属于自己“底牌”式的武学。
推演【浑天拳】!
【第一年,你再次拾起浑天拳谱,深剖拳法奥义,冥思苦想何为拳法,何为拳技】
【第十年,你的苦思引动天地的共鸣,你尝试走过那幻境少年走过的路,于雄浑壮阔中领悟拳势真谛,心随景动,意由拳生】
......
【第七十年,你已不拘泥于形,拳意飘渺,拳即是心,心之所向,拳之所至。可惜功法残缺,境界过低,再多的寿元也无法更进一步】
【习得:浑天拳·第二层(残)】
【剩余寿元:二百六十年】
第二层,残?
七十年的苦熬,七十年的光景,拳意真法,苍茫劲力,倏然汇集于一身。
眼前所见,皆是那山,那河,那波澜壮阔的甲子一生。
继续,推演【苍穹剑印】!
【第一年,剑影如初升之阳,搏击浩瀚苍穹!你沿着前人的路,决定开辟更多剑意】
【第十年,历经风雨,沐浴雷霆,九道霞光齐出,袭风卷土,你已经迈入九剑之境】
【习得:苍穹剑印·第一层·九剑之境】
【第十一年,九剑之术已运用得炉火纯青,霞光流水间,你领悟到走向合一的极境才是未来的道路】
【第二十年,你已堪堪将九剑合为三剑。数量减少,却让苍穹剑印的威力提升一个档次!】
【第四十年,时光荏苒,你操控的剑意愈发醇厚。三十载春秋磨砺,御剑九化三再化一,一声龙吟,迈入极剑之境】
【习得:苍穹剑印·第二层·极剑之境】
【剩余寿元:二百二十年】
九光绽放,青龙怒吼。如今,操印之术已运用自如。
不但能一次性操控九条气剑,还可将九剑合一,释放出更为强力的一击。这让自己的远程手段更加。
继续,推演【腾云步】!
【第一年,你全身心投入到修炼腾云步当中,每日刻苦钻研,不断尝试与摸索】
【第五年,闪转腾挪之间,生涩艰难,无论你如何努力尝试,似乎始终不得要领】
【第十五年,那日,你见游鱼潜底,飞鸟越林,一丝明悟发于心而醒于神】
【第三十年,你参悟千般动物,百种花样,如飒踏拂柳絮,翩跹舞蝶衣】
【习得:腾云步·第二层】
【剩余寿元:一百九十年】
林白长舒一口气。
腾云步比其他功法更为罕见,不可替代性也更高。
此刻在马车里无法使用,林白只能在心里模拟体验了一番。
腾云步第二层境界不但比第一层速度更快,而且更重要的是能让身体更加灵活,在面对以一敌多的情况时,这会起到巨大的作用。
最后一个,【炎铠霸体】
【第一年,你参悟炎铠霸体功法。历经千般磨练,却始终未能临门顿悟】
【第十五年,你在参悟时无意间发现,长久苦炼的炎铠竟与皮肤紧密结合,形成一层薄薄的火焰】
【第二十年,你将这种现象修炼至全身,但再无更多进步。似乎这只是个荒诞无用的想法】
【第四十年,你尝试在施展炎铠霸体的同时,持续加大真气输出。炎铠霸体如点燃的烟火,瞬间绽放爆裂火光】
【第六十年,你驯服了肆虐的火光,将其收束全身。腾腾烈焰在皮肤下畅游,整个人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火鬼。】
【习得:炎铠霸体·第四层·火鬼】
【第七十年,你发现这种火气似乎与煞气的相性相当亲和。你开始尝试将两者结合起来,以实现新的突破......】
【习得:炎铠霸体·第四层·执刀火鬼】
【第七十年,你最终将火气与煞气结合,发现了一种新的功法运用途径......】
【你发现了炎铠霸体的进化之路!功法欠缺:紫金阎魔体】
【剩余寿元:一百二十年】
林白睁开眼,汹涌的火光从眼中迸发,随后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瞥了一眼白熊,还好,白熊还在闭目修炼。
林白回头继续思索炎铠霸体第四层境界的含义。
按照推演,这第四层已不是简单的铠甲,而是一种类似于变身的状态。
它还可以与煞气结合,也就是所谓的“执刀火鬼”,能够产生质变。
不过以林白目前的境界,完全支撑不起“执刀火鬼”形态的消耗,只能勉强使用“火鬼”形态。
林白放下思虑,感叹:功法境界,果真是以气脉修炼境界为基础。
......
洪山县,某崖洞内,石磐道场。
青烟升袅袅,诵经声振振。
道场边有诸多矮小人影安坐于四周,中央铺落宽敞灰色石磐,石磐周围十方烛火绚烂,一个两人高的巨大身影端坐于台。
巨大身影开口,语速迟缓,声若洪钟:“青鹿县,鹿家之事,办的怎么样?”
台下一人,微微躬身:禀上尊,鹿家小家主已经得天教化,甚得上仙赏识。
巨大身影再次开口:“嗯——,他家也是出了名的不服,此子若能得到上仙垂青,青鹿县归化于本教就指日可待了。”
台下那人,继续说道:“另有一要事,需要启禀上尊。”
巨大身影微微停顿,开口道:“讲。”
“按例,昨日应给山君上尊送去这月的供奉,小的点了数根檀香,却无人理会。”
“嗯——,想来是我那老哥,彻底想断了联系啊。罢了罢了,他一心修道,随它去吧。”
第81章 血箓真经
官道上的马车,舒服,但也磨人。
“呼!——”
林白正在打坐修行,如今他的气枢已经突破到第三枚。
在进入镇魔司之前,林白就踏入了气枢境。
接到任务后,他在路途中修炼了十几日。
从到达青鹿县至今,总共有二十余日的时间。
这三十六枚气枢原本预计需要二百多天才能全部突破,现在二十余日就突破了三枚,基本符合预期。
林白稍作休息,从储物袋中拿出鹿妖的木杖和符经。
杖是“请符杖”,经是《血箓真经》。
林白在手中把玩了“请符杖”,并没有发现这个手杖有什么特别的。
据鹿妖临死前所说,这是它当年和《血箓真经》一起收获的,能极大增强对灵符的控制力。
一个人同时控制数十枚灵符已属强者,而鹿妖能控制数百枚却毫不费力,可见请符杖的辅助作用多么强大。
不过反而倒是这本经书,颇为吸引自己。
这本《血箓真经》,其实是和血鬓老人有关。
它本身倒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个叫“血鬓老人”讲过的话,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如何利用心尖血强化灵符的妙法。
林白看的眼神惊异,这本书中讲述的内容,镇魔司的传训课从未提及。
或者说,这本书在大梁应该是禁书才对!
林白对这本书兴趣颇浓,干脆舒服的躺下来慢慢读,时不时的透过书沿,瞄向白熊。
很好,他修炼的很认真。
书中前半部分讲述了血鬓老人成名之前的经历。
和通俗小说的主角经历一样,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受欺负,觉醒,修炼功法。
只不过后面并没有拯救世界,而是再次被世人辜负,最终走上邪修的道路。
在一次又一次的历练中,他发现了心尖血的妙用,于是创建诸多基于心尖血的功法,最终集大成者的神功,名为“化心罗波”。
之前的心尖血都是提炼出来,灌注修炼一门功法,比如“化心拳”、“化心刀”,但终归是外用,心尖血在使用期间,损耗颇多,导致最终功法呈现的威力,并没有超出寻常功法太多。
然而,血鬓老人不愧是天纵奇才,他找到了心尖血更高效率的使用方法,将心尖血按照秘法,灌入符箓中,每个符箓经过一滴心尖血的洗礼,威力徒增百倍!
“哇!”
林白震惊的发出声音。
心尖血功效徒增百倍!难怪当时鹿妖的血符威力那么大,原因竟是在这里。
书中讲完“化心罗波”这门功法后便戛然而止。
这本书没写血鬓老人的结局。
或许成书之时,血鬓老人尚在人间,又或许他早已故去,只留给后人一册黄卷。
林白思索一番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按照血鬓老人的说法,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心尖血的数量和寿命是等数的。
一滴心尖血,等于一年人寿。
这血鬓老人的寿命究竟有多长?又是化心拳,又是化心刀,一枚血符,就是一年的寿命。
居然这么经得起折腾?
“你在看什么?”
“我靠!”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林白一哆嗦。
他抬头一看,白熊正在自己头顶瞪着大圆眼盯着他。
“心尖血?”白熊眼睛瞄向书本,忽然震惊道。
“这是从鹿妖手里缴获的,你想看吗?”
“看毛线!这是大梁禁书!”
“禁书?”
“需要消耗心尖血的功法、药方、丹药,威力效果强大,但全都被禁了。”
“为何?”
“你想啊,这类东西效果这么好,大家都去用,互相卷,结果一个个寿元耗干,全早死了。”
“哦,我也只是看看而已,我又不学。”林白心虚道,“要不给你也看看?这是禁书,想买也买不到。”
“不,俺不要。”
白熊转身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俺娘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占小便宜容易吃大亏。”
林白微微皱眉。
这句话的语气好耳熟,怎么跟白牛那么像?
“白师兄,李半蒿是你什么人?”
“李半蒿?李半蒿是谁?”白熊一愣。
“呃,李半蒿就是咱们司里十二平将之一,‘牛将’白牛。”
听到这个名字,白熊脸色骤变,瞬间耷拉着脸,仿佛不想提起此人。
“他是俺二舅。”
“嘶!”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两人还真有点关系!
“白牛是你二舅?那这么算来……”林白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妈就是你姥姥喽?”
“对,俺娘是老大。咋的,你认识他啊?”
“我就是他和黑鼠招来的。”林白龇牙笑。
“哦,他跟黑鼠是任务搭子。”
“你有这关系咋不早说?那你在镇魔司怎么陈止水还敢动你?”
“哼,俺这个二舅,啥事都不管,都是自家亲戚,就跟不认识一样。”白熊撇撇嘴。
“什么意思?”
“俺刚来镇魔司的时候,寻思找他套套关系,看看能有啥好任务做一做,结果这家伙,每天不是让俺挑水,就是让俺施肥,日子过得又苦又累!”
“更可恨的是,这个人每天晚上让俺到他房间折磨俺!”白熊咬牙切齿。
“折磨?”林白震惊,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秘闻,“他怎么折磨你了?”
“他......他居然用他的重力每天挤压俺!”
“一边挤压俺,还一边乐呵的说这是为了俺好!”
“俺在那边被挤得嗷嗷叫,他在旁边却乐得像一朵老菊花!”
“俺以后得找个机会告诉俺娘,让俺娘揍他一顿!”
白熊愤愤不平,仿佛受了很大冤屈。
林白却是震惊不已。
“你是不是说,他让你站在那里,然后用他那个特殊能力慢慢挤压你?”
“对!”
“等你慢慢适应以后,他又加重压力?”
“对!”
“最后等你实在承受不住了,他才罢休?”
“对!咦?你咋知道的呢?”
林白沉默。
这白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知道,自己请白牛做一次压力训练,得花十两银子,才能训练一炷香的时间。
第82章 任务升级
林白深深叹了口气。
这白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自己请白牛做一次压力训练,一炷香时间就得十两银子呢!
林白接着问道:“这次你出来,你二舅也不知道吧?”
“嗯,他和黑鼠这次出去半年多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们说是要一起解决好几个任务,不过......”白熊忽然停顿,深思起来,“俺记得,他们好像是为了寻找某一种草药,任务只是顺便做的。不知道他们找到了没有。”
林白沉思:什么草药能如此重要,竟让两名镇魔司平将亲自去寻觅?
白熊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便向林白问道:“咱们的任务,你怎么看?”
听到关于自己的任务,林白便专注起来:“据鹿妖所说,三清教十几年前起源于浮水县,发展迅速,是由三个妖魔一同创建。鹿妖从一开始就看不惯其余两妖的行径,近几年,甚至连教门都不回了。”
白熊点头道:“嗯,这次洪水县的事情,鹿妖猜测多半是‘上仙’安排给‘右护法’的差事。可惜鹿妖作为‘左护法’,已经多年不问教务。”
林白:“蛊惑人心、发展教众,扩张自己的势力,让人类成为‘血食’,这是妖教惯用的手段。镇魔司的案子里不是没有先例。只是我们不知道洪山县和浮水县的县衙,被妖魔腐蚀到了什么地步。”
白熊:“但既然镇魔司能收到下面县衙传上来的消息,说明衙门里还是有人不甘心当妖魔的走狗。”
林白:“按照鹿妖所说,再加上咱们的推算,浮水县几乎完全沦为三清教的道场。洪山距离浮水不远,影响颇深,我估计洪山的案子查也查不出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铲除妖魔在洪山的据点。”
白熊:“那洪山衙门我们还要不要去?”
林白思忖片刻,果断说道:“去!不但要去,还要大摇大摆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镇魔司的人来了。白师兄,你跟司里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浮水县那边的情况太严重了,完全不应归为甲级任务。”
“你的意思是提高任务等级?”
“对,等级提高了,奖励也会更多。”
“可以,但如果任务升级,司里派其他人来接替我们解决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怕是连汤都喝不上。”白熊对林白的提议有些忧虑。
任务等级再往上提,就是“人级”任务,已经涉及到除魔将的接纳范围。
对他们的能力来说,浮水县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人知道后不得一窝蜂地扑上来?据自己所知就有十几名一星除魔将等着“人级”任务呢。
“有可能......不过,如果我们打个时间差呢?”
“时间差?”
“对,我们从东琅传送到天和县,再到青鹿县、洪山县,这差不多要二十天的时间。就算司里有人御器飞行,最快也得十多天。”
“你该不会是想在十几天内把这两件案子都解决吧!”
“事在人为嘛!而且,我不是让你准备了‘那些’东西嘛。”林白对着白熊,露出一个暗示的表情。
“那些东西......”白熊揉了揉鼻子,仿佛闻到了‘那些’东西的刺鼻味道。
“只要镇魔司认定三清教为恶教,我有很多办法来处理那些顽固不化的教众。”林白想到提前准备的那些东西,眼神中透出深邃之意。
“至于那个所谓的龙头‘上仙’,我也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
白熊点头,随后向镇魔司任务堂汇报工作,任务堂的人表示此事重大,需上报进行研究讨论。
......
东琅府,镇魔司,陈止水居所。
他盯着传音令,摸着自己光滑的脑袋,不住地抖腿。
传音令一响,他立刻拿起。
听完另一边人的回报后,他结束传音,长舒一口气,微笑道:“好得很,好得很。”
据下人回报,林白顺利离开青鹿县,而“鹿上尊”却消失了。十有八九是被这小子解决了。
陈止水按照自己的计划,快速拨弄震纹。
待传音令接通后,他换了一种恐慌的语气:
“断江!断江!鹿妖被林白处决了!咱们这些人恐怕不够,你再多派些人手来!”
“三名族老还不够吗?族老我肯定不能再派了,再派大族老就不高兴了。”
陈断江觉得陈止水过于谨慎了,三名气海境的族老加二十名气枢境护卫,还能解决不了一个气枢境?更何况连天和县凡人传送阵附近,也安排了自己人。就算现在抓不到林白,林白也绝对回不去镇魔司。
“人越多越好!那林白不知道使了什么计策,居然斩杀了一头百年妖魔。我怕族老们有差错,你最好再派一些人来,咱们才能有把握拿到林白身上的‘天通脉’!”
陈断江听到“天通脉”三个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我想想办法!”
......
之后几日,林白和白熊沉浸于修炼之中。
林白誊写了一份“浑天拳”的拳谱,打算交给白熊。
只是这拳谱只有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残篇,又需要每日练习,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个功法并不适合觉醒者。
林白除了修炼气枢,还偷偷学习“化心罗波”这种威力极强的“禁术”。
只是这化心罗波并非功法,乃是一门融合心尖血与灵符的技术,无法依靠推演录推演功法。
无有境界,学会即成。
他好奇,如果自己使用化心罗波强化灵符,自己的寿命会怎样?
眼下并没有使用的机会,只能等学会化心罗波再进行尝试。
这天,沉寂几日的传音令终于响起,白熊懒洋洋地接通。
听到对方表明身份后,白熊立刻正襟危坐,并拉扯林白,让他也赶紧听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咳咳,我是纪神仙,我旁边这位是夏时人。”
白熊用嘴型向林白比划,林白看了半天,才明白对方居然是两位平将!
“纪大人和夏大人好!”白熊示意林白不要说话,毕竟司里并不知道林白跟着白熊在做“甲级”任务。
可另一头,一个颇为沙哑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身边那个叫林白的,怎么不说话?”
第83章 两位平将
白熊和林白都愣住了。
林白反应较快,直接向传音令打招呼。可听到林白的问好后,沙哑的声音变得冰冷:“谁允许你越级做任务的?!”
林白和白熊面面相觑。这一声质问声音不大,却冰冷唬人,林白一时语塞。
“夏大人,是我硬拉着他来的。我临时拉个人,我......”白熊想替林白解释,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白微微低头思索:刚才那个年老的声音是纪神仙,那这个阴沉沙哑声音应该就是夏时人。听上去年龄不大,但一上来就拿人问责,感觉不好对付。
虽然越级,但并不违规。越级又怎样?要不是为了那四万枚血药......算了,不用跟他兜圈子。
“夏大人,我在加入镇魔司之前就斩杀过寿龄几十年的妖魔。现在我急需完成高级任务,我也相信自己能完成甲级任务。”林白停顿了一下,接着反问道:“更何况,越级处理任务,在镇魔司不算违规吧?”
听到林白反问夏时人,白熊愣住了。他还以为林白会找个借口,没想到林白这么干脆,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夏时人许久没有说话,忽然发出一声奇特刺耳的尖笑,接连称赞道:“好,好,好。”
这次轮到林白懵了:这夏时人怎么了?怎么又笑起来了?还笑得那么难听。
纪神仙慢悠悠地说道:“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探讨过。三县恶教的任务确实不应该算作‘甲级’任务,正因如此,我们一致认为你们俩不具备完成这三个任务的能力......”
“等等!”夏时人打断纪神仙,冷冷说道:“老神仙,认为他俩完不成这三件任务的人是你,不是我。”
纪神仙虽被打断说话,却并不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整个浮水县已近半年毫无消息,连带着青鹿县和洪山县也出现问题。敌人的数量、妖魔种类以及修为境界,我们一概不知。他俩太年轻了,尤其是林白,他还是个新人。第一次就接这种任务,风险极大,甚至可能丧命。他俩,撑不起这个任务。”
夏时人声音再度阴沉:“撑不起?这有什么撑不起的?我十八岁那年,不一样毒翻了整个千机营?”
“他们当然无法与你相比。”纪神仙老神在在回答,仿佛这句话已听过许多遍。
夏时人说:“所以说,年轻人多闯荡多历练有何不好?更何况白熊还是李白牛的外甥。”
林白悄悄给白熊竖起大拇指,深以为然地点头:果然上面有人好办事。
白熊一脸郁闷:到头来还得仰仗那个不靠谱的二舅。
纪神仙接着说:“这话不在理。算了,我不跟你扯了。我现在就把任务撤下来,这完全不是刚入门的新人该干的活。”
“等等!纪大人!”林白急忙说道:“我们现在就在去洪山县的路上!”
对面听到后,明显一愣。紧接着,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翻书页的声音。
声音很快就停下来了,夏时人问道:“洪山县?洪山县不是第二个案子吗?你们不去青鹿县,去洪山县干什么?”
林白很惊奇,这夏时人他们好像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林白看向白熊,比划口型:你没告诉他们青鹿的案子结束了?
白熊也用口型回应:没有,我想着全都做完再一块结算。
林白只好向两位平将说明:“额,实际上,青鹿的案子已经结束了。魁首是一头鹿妖,也是恶教的三位创教人之一。”
对面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后,夏时人再次发出刺耳的尖笑。
“好!好!好!”夏时人一边笑,一边拍着纪神仙的肩膀,说道:“怎么样?你看看!我就说吧,你得给年轻人机会才行。”
纪神仙轻叹一声,问道:“你俩还有几日能到洪山县?”
林白回答:“还有三五日。”
纪神仙:“好,你俩现在应该立刻在原地......”
传音令中断。
林白和白熊互相看了一眼。
白熊茫然地说:“断了?”
林白点头:“嗯,看样子应该是夏时人强行阻断了传音。”
“他为何要阻断传音?”
“这夏时人的性格看上去,颇为诡变。不过我猜想,他阻止纪神仙下令,应该是想让我们独立完成任务。至于原因嘛......”
林白摇了摇头。
白熊轻叹道:“这夏时人和纪神仙确实不太对付,正如传说中所言。”
“哦?”林白奇怪地看向白熊,“什么传说?”
“传说纪神仙是大将从外面邀请加入镇魔司的,而且从进入镇魔司起位列十二平将,说他是十二平将之首也不为过。”
“十二平将之首?”林白略感讶异。
“嗯,据说纪神仙是某个家族的人物,和大将颇为交好。大将把他招进来,作为自己的后备。若大将有事不在,纪神仙坐镇镇魔司,就如同大将亲临。听说一开始,纪神仙推辞了好几次,最后拗不过大将数次登门拜访,才来到镇魔司任职。”
林白颇为意外:“大将对纪神仙的认可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呐。”
“是啊,平常的时候,纪神仙除了参与谋划,还兼任任务堂堂首的职位。”白熊顿了顿,继续说道,“怪就怪在这里了。”
“如何怪了?”
“纪神仙接任后,向大将提议,任务堂必须同时有两个堂首。而且,他要求另一个堂首的性格与他相反,年龄也要比他小一些。”
林白问道:“你的意思是,另一位堂首就是夏时人?”
白熊连连点头,肯定地说:“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林白眉头一皱,思索起来:纪神仙为何这么做?这不是专门找人跟自己对着干吗?
“嗡嗡!——”
林白和白熊听到声音,同时抬头看去,原来是白熊的传音令响了。
接通后,传来夏时人的声音:“我这边暂时还搞不定老羊的态度。你俩可以放手大胆去做。不过记住两点,一、我不给你们添人,二、我不给你们添物!”
话音落下,那边便结束了传音。
对于夏时人突然传来的消息,二人面面相觑。
第84章 谁是卧底
洪山县,崖洞内,石磐道场。
诵经声与钟磬敲击声交织。
巨大身影依旧盘坐在石磐上,湿漉漉的鼻孔一张一缩,沉重地呼吸着,眼睛微闭,好似陷入沉睡。
一人快步进入道场,来到巨大身影面前,驻足。
巨大身影缓缓睁开半球形的眼睛,莹黄眼底映出一个瘦削人形。
它盯着面前的人,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疑惑,为何眼前此人会在这里?
除非,他有紧急的事情。
米白色的瘦削人影微微躬身,进言:“禀上尊,上仙刚刚下传圣言。上仙说……额,她说……”
巨大身影不耐烦地沉声说道:“你若再如此拖拖拉拉,当心我吃了你!”
说罢,从他嘴里弹出一条宽长灵活的舌头,湿润自己肥厚的蹼手和眼睛。
下面那人身形微微颤抖,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赶紧认真说道:“上仙说,鹿上尊其实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一个叫‘林白’的镇魔使给……灭杀了。”
巨大身影倏地卷起舌头,收回下颌,冷漠地盯着瘦削人影。
一时间,只有诵经之声与钟磬敲击之音在道场里回荡。
“禀上尊,上仙还说……那小子还有三五日就到洪山了。”
巨大身影一愣,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身旁寒光凛冽的钢叉,撑起庞大身躯,缓缓起身,走下石磐,朝着道场外一步一步走去。
它眯起一条黄褐色的眼缝,以适应洞外的刺眼阳光。
“我那老哥,追求人类道法,却荒废了祖宗本事,最终被人所害。也是冤孽,也是冤孽......”
......
十月初十,距离紫金阎魔爆发的时间,还剩不到十个月。
天气渐冷,马蹄沉重,车轮发出咯吱吱的响声。
临近洪山县时,只见两三个行人,或漠然,或讶异的看向马车。
路边长出许多杂草,一路蔓延至城墙上。
远远望见这座城市,被破落的褐色城墙紧紧包围,仿佛被勒住了咽喉。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猫......哎,不对,是白毛浮绿水......”
林白百无聊赖,一笔一画的在符纸上默写唐诗,打发时间。
短短一首《咏鹅》,早已让他默写了无数遍。
前世只学工科,文科早就被扔一边了,他也记不得别的唐诗了。
很快,马车行到城墙下。
一群穿着衙役公服之人围在一起,踢打着什么。
林白和白熊下车,走近查看情况。
只见衙役们在踢打一个弱小衙役。
一边踢打,一边吵闹着什么。
小衙役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却似铁骨铮铮,一声不吭。
白熊怒从中来,大步流行向前,立即喝止:“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怒目如电,扫视众人。
见众人不动,便掠过众人,扶起满身脚印的小衙役。
小衙役战战兢兢,藏在白熊身后,甚至不敢拍打身上的泥土烂叶。
白熊转身将小衙役横挡在身后,喝道:“你们一群人,为什么欺负他一个?”
众人看向白熊腰间的牌子,略有迟疑,又被白熊气势震慑,一时语滞。
见众人不语,白熊回头看向被欺辱的小衙役。
弱小衙役亦是摇摇头,不敢言语。
“你!”白熊虽气愤,但见众人毫无动作,便索性甩手离开。
林白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刚才那个小衙役摇头,似乎不是对着白熊摇的,倒像是对着其他衙役摇的。
一个满脸油腻的胖衙役走上前,厉声质问:“你们又是谁?敢管教爷们的闲事?!”
旁边站出一人,伸手拦住胖衙役。
只见此人身形瘦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轻轻开口问道:
“两位官人有何指教?”
白熊回头,沉声说道:“你们很奇怪,刚才问你们也不说话。同为同僚,为何殴打他?”
瘦削衙役勉强笑了笑:“公子说笑了,我们这是在活动活动。”
“活动活动?”白熊迈出一步,将一只手搭在瘦削衙役的肩上:“有这么活动的吗?那我也来活动活动!”
白熊搭在肩上的手缓缓生劲,拿捏肩节骨,发出咔嚓响声。
瘦削衙役吃痛,微微撤肩,想要摆脱,却被白熊死死拿住。
可众衙役毫无行动,面色坦然,甚至带着淡淡喜色,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这让林白深感不对劲。
“说,你们为何要打他?”白熊紧盯着瘦削人形,手中劲力不松。
瘦削衙役惊呼,另一只手摸向背后,开口辩道:“官人莫要欺负人!”
“哼,欺负人?欺你又如何?你能欺负得了别人?我就欺负不了你?”
白熊再次暗暗发力,让其肩骨处于将碎未碎之间。
“这可是你说的!”
戴着斗笠的瘦削衙役,只是胳膊一卸,白熊顿时觉得手中空无一物。
“不对!”林白反应过来,赶紧惊呼。
可惜为时已晚。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白熊吃了惯性,却被瘦削衙役的另一只好手撒出一把迷烟。
白熊此时正在生气,喘息本来就重。等林白呼喊时,他已然吸入大量迷烟。
扑通!——
白熊瘫软在地。
林白攥紧拳头,胸口有爆鸣声,正要使出浑天拳轰击众衙役,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手。
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架在了白熊白净的脖子上。
顺着拿匕首的手看去,瘦削衙役摘下斗笠,露出米黄色的脸,咧嘴一笑,下令道:“飞绳子,卸牌子,拖板子!”
“嗖嗖嗖!——”
数道油浸过的牛筋绳子从众衙役的袖中飞出,套住林白,瞬间收紧。
“这个捆五道,那个……”瘦削衙役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指着白熊说道,“十道!嘶!这蠢东西好大的手劲!”
“你们可绑好了,这些都是上尊的血食。尤其是那个瘦的,别伤着他啊,上尊要亲自插了他。”
“上尊?”
林白思忖,这个称呼鹿妖提到过,好像是信众们对三个信众的尊称。
看着熟悉的牛筋绳子,林白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只等白熊醒来,他便可以一口气解救白熊,脱离险境。
可是究竟是谁泄露了两人的行踪呢?纪神仙,还是,夏时人?
第85章 洪山县衙
众衙役忙碌着,手脚麻利地在林白的手上、腿上以及身上绑上绳子,一圈又一圈地捆绑着,直到确认林白被捆得结结实实。
看到林白被捆动弹不得了,瘦削衙役才放心的收回匕首。
之前被欺负的小衙役则小心翼翼地解下白熊的牌子,接着又走到林白身边,伸出脏手摸向林白腰间。
最后来到瘦削衙役面前。
随后,小衙役来到瘦削衙役面前,双手奉上两副腰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萧头儿.....”。
“嗯......”瘦削衙役微微点头,单手拿起两副腰牌,紧紧攥住,拳心瞬间燃起惨白色的焰火。
“哧哧!——”
顷刻间,牌子便燃烧殆尽,灰渣也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林白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洪山县里的局势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为严峻。
一群衙役胆大妄为,绑了人不说,还烧了牌子,显然已铁了心追随三清教。
可没有腰牌,自己就无法联系镇魔司。
这些衙役绑了人却不杀害,究竟是何目的。
一名身材魁梧如黑塔般的衙役,牵着一头老黄牛从城里走来,老黄牛后面拉着一辆破烂木板车。
胖衙役和另一名衙役费力地拖着白熊,将其拽上木板车。
魁梧衙役满脸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萧头儿,咱们把这两个人都给绑了,上尊会赏点什么给咱们?”
不等瘦削衙役说话,胖衙役兴奋不已地抢着回答:“这还用问吗?咱们哥几个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怎么着不得赏赐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呀?就算退一步说,最次也得是个俊俏的丫鬟吧。”
“哈哈哈!”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瘦削衙役漫不经心的把玩手里的匕首:“有枣没枣,都是上尊说了算,这些年你们也看到了,上尊从来没有亏待你们。”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胖子,你还记得你以前有多瘦么。”
胖子笑着说道:“记得,哥们儿从小就没吃饱过,第一场饥荒的时候爹没了,第二场饥荒妈也没了,哥哥弟弟更是全死了。”
魁梧衙役感叹:“每次,衙门都说朝廷要发救济粮。可每次我们连一粒粮食毛都没见到。”
“第二次不是送来了吗?结果当天晚上失火,粮库被烧得一干二净。”
“送个屁,说是粮食烧光了,我们寻思捡点渣来吃的,结果整个粮库除了烧成碳的木头,连点粮食渣都没有。”
“要我说啊,就是县令跟那些富户们私自把粮食给分了,然后又放了一把火,假装把粮食烧没了”
“对,你瞧瞧那些富家小姐和公子哥,在饥荒年月里,个个都能吃得又白又圆。”胖衙役看着白熊,脸上尽是不满。
“哈哈哈哈!!!”众人再度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名衙役满脸揶揄地说道:“你在说啥呢?什么又白又圆?我可听不懂。”
“我在说他!”胖衙役抬脚猛地踢向白熊的屁股,衣服上留下一个皱巴巴的脚印。
“分了也好,吃了也罢。如今,洪山的天可要变了。往后大家的日子啊,只会越过越好!”
“好!!”众衙役齐声欢呼。
瘦削衙役拿起斗笠给自己扇了扇风,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走,回衙门。”
一群人抬着林白,上了牛车。
众人并未从眼前的西边进入,而是选择绕道南门。
当抵达衙门时,林白方才明白为何要从南面迂回而行。
原来,从西门通往衙门的道路上,矗立着三座宏伟的石像。
其中一座是手执木杖的鹿首人身像,一座是手持钢叉的蛙人像,还有一座是龙首蛇颈人身像。
这三座石像周围簇拥着一团团香火,跪着一群不停朝拜的人。
他们的面容既虔诚又慈祥,眼神中满是殷切的希望,丝毫不在意膝下乱糟的污水和周围遍地垃圾。
嘈杂的声音不断从人群中阵阵传出,这些声音既像是在庄重地背诵经书,又像是在诚挚地祈祷祝愿。
这些声音传遍了整个洪山县,宣布这里已经成为了“宗教之国”。
牛车被赶到县衙门,门口只有摔倒的破烂鼓和脑袋碎掉的石狮子,并未瞧见任何看门的衙役。
或许整个县衙的衙役,就只剩瘦削衙役他们几个了。
林白和白熊二人被人推下牛车,齐齐抬进县衙,到了衙门三堂,被重重撂在地上。
堂前的台阶宽阔而庄重,数根赤色木柱稳稳撑起青色屋檐。
上面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牌匾下摆放着一张大案桌,案桌上的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只是整个衙门,多了好些刀劈斧凿的痕迹。
就在林白疑惑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瘦削衙役在大堂案桌旁站定,其余其人分列两旁。
“这是......”林白惊奇,这一幕,难道是......
“升堂!——”瘦削衙役扯着脖子大吼道。
“威——武——”
周围的衙役不停的用杀威棒敲击地面,个个庄严肃穆,呜声许久,仿佛在进行一件极为神圣的事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啷当声,从后堂响起。
从后堂走出一个和人一般高的蛙妖,半球形的眼睛,莹黄剔透,一张巨口,无有脖子,皮肤油亮水滑,长着一对比皮鼓还要大的蹼手,手里拖着一把锈蚀的钢叉。
林白冷静地凝视着蛙妖,心中已然明了,这蛙妖与鹿妖一样,同属三清之一。
如今,妖魔竟在洪山县如此明目张胆地现身,显然,这里已然完全被妖魔所掌控。
待到蛙妖稳稳坐定,瘦削衙役高声大喊道:“带人犯!李清!”
紧接着,两名衙役钳制着两个人走上堂来,强行将他们按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身着一件脏烂残破的官袍,官袍像是被许多人踩踏过,可面容清秀,低着头,隐约能够看到脸上有着不少新鲜的瘀伤。
另一人,身形孔武有力,双手被锁链捆缚着,下身穿着脏兮兮的靛蓝长裤,上身是沾有血污的素衣,目光呆滞,脸上流露着浓浓的悲伤。
很明显,这两人似乎都遭受了不少虐待。
第86章 三堂审讯
蛙妖悠哉说道:“本尊代天执刑,伸张正义,惩戒一切不公之事。”
突然,蛙妖怒目圆睁,伸出蹼手指向县令,厉声喝道:“七年前,洪山县灾荒,百姓缺食少粮,朝廷迟迟不来救灾,莫不是赈灾粮被你私吞了?”
县令浑身一颤,连忙摆手,急切地回应道:“我没有,朝廷说粮食被劫走,我也不知是谁敢拦截朝廷的粮车,那年饥荒我老娘也饿死了。”
说着,县令眼眶泛红,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蛙妖微微眯起眼睛,再次逼问道:“三年前的旱灾,朝廷拨发数万斤赈灾粮,存于城北粮仓,当日无名大火,一夜烧尽,却不见一粒粮食残余,可是被你暗自私吞了?还是说,你和身边那位张富户一起私吞了?”
张富户低头不语,县令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地说:“之前粮食被劫走,第二次朝廷就派遣镇魔使亲自送来了粮食。当晚,我就安排二十几名差役严加看管粮仓,准备第二天发放。可第二天,他们都说自己被烟雾迷昏,不记得当时的事情,只说昏迷前,粮食都还在仓库。”
蛙妖微微扬起下巴,那妖邪的黄瞳冷冷地盯着县令。
随后,它缓缓说道:“好,本尊向来公私分明,允许你自证清白。你声称粮食已入库,还派人严加看管。那二十几名衙役何在?可有人愿意出来做证?”
县令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吞吞吐吐地说:“那些老衙役,被,被你吃了。”
蛙妖沉声道:“哦?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人证了?可有物证?”
“物证?”县令喃喃道,忽然,他眼中冒出光彩,“物证.....物证.....有!有粮食进出的凭证,只有入仓的记录,没有出仓记录!粮仓出入册能证明我的清白!”
“当啷!——”
蛙妖猛地举起钢叉,用力敲击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肃敬!”
“那凭证何在?”
“凭证.....”县令的声音小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他无力地垂下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着:“凭证也在那场火里烧没了。”说完,他缓缓低下头,满脸绝望之色。
“当啷!——”
蛙妖再次用力敲击地面。
蛙妖神义正词严的问道:“李清,身为县官,看管不严,赈灾不利,你可认罪?”
县令双拳紧握,身体绷得笔直,连连摇头:“不,不!”
蛙妖道:“本尊劝你认了吧,也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不,不!”县令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倔强。“我不认!我想明白了!两次赈灾,处处透着古怪!第一次是被妖魔劫掠,第二次出现无名之火!”
县令突然转头,挥袖一指,直直指向瘦削衙役:“那年就是你,萧深!刚来到县衙,便发生这些事情,现在又投奔了妖魔。我想明白了!你善使迷烟,现在又露出徒手造火的能力,当年一定是你们暗中使计,盗走粮食,蛊惑百姓!”
“是你们!原来,原来你们一早就.....”
“当啷!——”
蛙妖淡淡道:“县令大人甩的一手好锅啊!明明是你自己无能治下,却赖在下属身上。哼,这洪山县的百姓可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无能的县官。”
说罢,蛙妖从鉴筒里抽出一条黑色鉴令,随手丢在县令面前:“死刑,明天推到街市口问斩。”
听到“死刑”,县令这次却没有露出惶恐和惊慌之色,目色淡然,彷佛了却了一桩心愿,任由两名衙役掳走。
萧深看着远去的县令,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心中暗道:别怪我,曾经我也斩妖除魔,可谁又不想变得更加强大呢......
林白看到萧深那诡异的笑容,便明白这一切都是蛙妖和他私下搞的把戏。
大灾之年,他们劫掠赈灾粮,让百姓吃不饱,再把污名强加于县令,接着又装作救世主,拨发粮草接济百姓,好让百姓信仰自己。
这妖魔鬼怪,还真是会动脑子。
只是奇怪的是,白师兄为何还未醒来呢?这种迷烟虽能迷倒气枢境的修炼者,可只需一两炷香的时间便能消解。
此时,按时间推算,迷烟效力早就应该消失了才对。
难道.....
林白悄悄看向白师兄,只见他被反绑着的双手,其中面向自己的一根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白师兄这是在比划震纹!
虽然自己看不懂这是什么震纹,但那灵动的指法,与他使用传音令时极为相似!
也就是说,白师兄现在是在装睡,正在等着自己一起行动,以便来个出其不意。
“下一个”蛙妖冷冷道。
“人犯,张贺。”
蛙妖怒视着张贺,大声道:“张贺,张大财主!”
张贺低垂着头,毫无反应。
蛙妖又喝道:“张大财主,为何要杀我的信徒?”
张贺依旧沉默不语。
蛙妖微微示意萧深,萧深立刻上前,扬起手狠狠抽了张贺两个大耳瓜子,厉声质问:“说!你杀人的目的究竟何在!”
张贺目光森寒,冷冷看了一眼萧深,又看向蛙妖:“只恨我没有学会祖宗法,没能保住我两个女儿,你们这群狗贼,快杀了我。”
蛙妖听到“女儿”两字,眼神明亮了一丝:“原来你是在乎你的女儿啊。”
“倘若我告诉你,你的小女儿还活着,你会怎么样?”
“什么!”张贺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猛烈的气息,锁链被震得簌簌颤动,却始终无法挣脱。
“你瞧瞧,这不是一下子就来精神了吗?”蛙妖伸出长舌,像狗一样舔了舔自己的掌蹼,接着又说道:“不过,你的大女儿还真是鲜嫩呢。”
猛烈的气息不断冲击着锁链,然而没过一会儿,张贺的气势便迅速消沉了下去。
张贺露出一抹苦笑,心中暗自思忖:终究不是觉醒者,终究只是平凡之人。
凡人啊,仅仅一道锁链就能将你牢牢掌控。
看来,我的小女儿也保不住了。
蛙妖看着张贺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畅快,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进行审判。
张贺心如死灰,无论怎样,他都无法再承受一次女儿的死亡。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赤色的庭柱,眼神中满是绝望。
林白紧紧盯着张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从张贺身上感受到一种死意,一种似曾相识的,死意。
第87章 三人混战
张贺毅然决然地冲向庭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就在此时,林白眼神微微一动,笃定时机已到,接着迅速起身,大声吼道:“虎煞!”
白师兄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起身,大吼道:“沾衣跌!”
林白体内无穷无尽的真气在气脉中涌动起来,急速顺着气脉冲向紫金凶虎纹。
紫金凶虎纹绽放绚烂光芒,一股股凶狠的煞气瞬间燃烧出金色焰云。
转瞬之间,金焰便将林白身上捆绑的牛筋绳烧烂了。
林白迅速唤出虎煞刀,正准备割开白师兄身上的绳子,却发现白师兄所在之处,只剩下一堆杂乱卷在一起的绳子。
转头再望去,白师兄竟然已然与萧深对峙起来。
林白毫不犹豫地抽刀,斩断了捆缚张贺双手的铁链。
二人沉默不语,各自面向自己的对手。
“包围他们!保护上尊!”
众衙役齐声大喊,旋即迅速行动起来。
衙役们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林白和张贺团团围住。
二人背靠背站定,准备招架袭来的刀棍。
张贺舞动两条粗壮的肉臂,紧紧卷着铁链。
只见他一条铁链如灵蛇般缠向敌人的武器,另一条则如同凶猛的鞭子,狠狠抽打向那些恶役。
一鞭下去,恶役们皮开肉绽。
再一鞭,竟使得他们骨断筋裂。
伴随着臂膀上每一次发力带来的破空之声,衙役们都痛苦地哀嚎不止。
当看到张贺的铁链再次抽来,他们的脸上竟隐隐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之意,不住后退。
另一边,萧深缓缓抬起双手,“唰!——”,只见两团白色火焰瞬间凭空而生。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疯狂与自信,接着一步一步沉稳地向着白熊逼近。
这白色火焰源自他自身的脉种能力。
只要他施展火焰功法,所产生的火便不是寻常之火,而是这种白色阴火。
阴火一旦沾染血肉之躯,土遮不熄,水泼不灭,焚烧致死。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的威力和境界无关,只跟吞噬的天材地宝有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多年以前,他还是镇魔司里一名小小的除魔卫,巧妙地靠着假死之法浑水摸鱼,成功逃离了镇魔司。
随后,他与妖魔为伍,为的就是事成之后,获取大量资源,用以供养此火。
今日事发,一旦让镇魔司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和妖魔混在一起,必然会招致镇魔司针对性的报复。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跑掉!
想到这里,萧深脸上露的表情愈发疯狂起来,卷起火球,用力砸去,怒喝道:“给我,死!”
火球迅猛冲来,壮硕的白熊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他微微扬起头,轻哼了一声,冷冷的看向萧深。
白熊深知萧深的火焰呈现白色,必然有着诡异能力。
不过,前提是萧深得能打得到他才行。
“沾衣跌!”白熊大喊一声,只见那白色火球紧紧贴着白熊的脸擦身而过。
“嘭!——”
白色火球砸到赤色庭柱上,瞬间顺着庭柱延伸燃烧起来,一时间整个堂屋被照的亮晃晃。
“什么!”萧深大惊,自己明明瞄准的白熊的脸,白焰明明马上就击中了,为何火团的飞行路径会突然发生偏离?
一定是刚才他喊的那个“沾衣跌”!
那是什么诡异功法?居然能够强行偏离火球的攻击???
萧深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怨气,一股收到挫折而怨恨的怨气。
自己从镇魔司出逃以后,还没吃过鳖!
“嗖嗖嗖!——”
萧深操手狂甩,连续数道火焰砸到白熊脚下。
萧深:我就不信了,管你是什么功法,今日别想走!
坐在案桌后面的蛙妖,看着战斗场面如火如荼,惊疑不定,白色的火焰逐渐蔓延至整个堂屋,眼神竟然流露出一丝惶恐。
蛙妖拾起生锈钢叉,一个纵跃,竟然直接冲破了房顶!
一堆瓦片砖块掉下来,众人发现蛙妖已经逃之夭夭。
“不好!它要逃!”萧深大喊。
可萧深一人面对数名衙役,分身无术。
林白面色沉稳:“我来对付它!它跑不了!”
林白收起虎煞,唤出炎铠第三层。
之所以没有直接施展第四层,是因为第四层变身技太耗真气,林白怕还没追上蛙妖,真气就耗尽了。
赤红精密手甲稍稍显形,林白便运功腾云步,沿着庭柱攀爬翻飞,跃上屋顶。
不远处的蛙妖回头看了一眼浑身赤红色的林白,吓得呱呱乱叫,果断掉头飞跳。
林白心里生出一抹惊奇和鄙夷:这个蛙妖居然如此胆小,怪不得还得把人绑上,才敢出堂审问。
虽然心里瞧不起,但却没有停下脚步,飞奔上去,在屋檐墙瓦之间纵横飞跃。
蛙妖看到林白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直接丢掉了钢叉,速度再次提升。
“怎么你逃跑的速度也这么快?”
林白惊奇,自己的腾云步已经推演到了第二层,比第一层快了不止一倍,即便是遇到当初的鹿妖,也未必会落下多少。
可现在自己又被远远的拉开距离,这蛙妖已经接近洪山县城去的边缘。
眼下自己只还有一百年的寿元,而腾云步第三层的推演还不知道需要消耗多少。
没办法,林白咬咬牙,决定推演学习【腾云步】。
【第一年,你发现自身速度相对于一些妖魔仍旧不够快,身形略显单薄,每次与妖魔追逐,都能感受到速度上的差距带来的无奈】
【第十年,经过不断的磨练,涉足山水之间,你的速度有了一定的提升】
【第二十年,此时的你身姿矫健,轻盈无比。行动间如同飞鸟掠过天空,不留一丝痕迹】
【第四十年,你完成了质变,涉水无形,踏雪无痕】
【习得:腾云步·第三层】
【剩余寿元:八十年】
灌注四十年寿元,功法推演完成,林白顿时觉得整个人变得蛙妖急速飞跳,时不时回头张望,只见林白正不断逼近,心中的恐慌与着急再也按捺不住。
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就能......
第88章 真正蛙妖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浑!天!拳!”更加灵动轻盈,双腿如乘风而走,御风而行。
蛙妖闻声,慌忙向上看去,却发现林白已然跃至自己头顶上空。
它连忙扭动身躯躲避,然而,始终未能脱离林白锁定的气机。
林白拳头虽不大,却似蕴含着无尽拳意,骤然间,拳中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轰然爆鸣,滔天的气劲如洪流般贯冲而下。
“呱!——”
蛙妖发出惨叫,油光水滑的皮肤被震得层层波浪翻涌,无尽的气力瞬间穿透肌肉,搅碎,内脏烂成一摊肉糊。
待林白稳稳落下,蛙妖身体已经软塌下去,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林白瞥了一眼这蛙妖的尸体,缓缓地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啊!幸好这个蛙妖并不难对付,差点让它给跑了。
眼下得赶紧吸收血气,回去帮助白师兄!
林白定了定神,快步走向蛙妖,伸出双手贴在蛙妖皮肤上,开始吸收血气。
丝丝血气从蛙妖躯体中渗出,缠绕于手,流进
【吸收蛙妖血气,寿元增加五十年】
【当前寿元:一百三十年】
林白吸完血气后,准备切开蛙妖,取出妖核。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一丝不对劲油然而生。
“为什么这个蛙妖要如此拼命地往这边跑呢?一个胆小的生物在生死关头,逃跑的方向往往是它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难道说这附近……”
越是这样想,林白心中越觉得惴惴不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爆棚,林白情不自禁的向一旁躲避。
“轰!——”
原来蛙妖位置,竟然被砸穿一个大洞!诸多瓦片顺着孔洞接连掉落。
林白探头看去,只看到近处有许多碎石砖瓦,赫然有一只更大的灰黄蛙妖蹲在地上!
两人高的巨大蛙妖,咧着大口,肥红的舌头舔食着砸成烂泥的小蛙妖,手里还擎着一柄森寒银亮的钢叉!
林白想起来了,进入洪山县看到的雕像中,蛙妖的雕像比鹿妖妖高大许多,和眼前蛙妖正好相符!
眼前蛙妖,才是真正的蛙妖!三清教的蛙妖上尊!
巨大蛙妖伸出舌头,卷起烂糊的小蛙妖,然后一口吞下,身上冒出丝丝血气,躯体微微壮大几分。
林白看着这种进食同类的妖魔,心中颇为忌惮。
蛙妖抬起头看到了林白,莹黄的眼中露出一丝惊异和奇怪,倏尔拿起森寒银亮的钢叉,对着林白跃出!
巨大蛙妖纵然躯体庞大,速度却如射出的箭,瞬息而至!
“苍啷!——”
钢叉划过林白的炎铠臂甲,磨出火花。
林白挡下钢叉,顺势使出浑天拳。
猛烈的拳意裹挟拳劲,像一道冲击波,冲向巨大蛙妖。
巨大蛙妖岿然不动,任由拳劲冲进胸腹,如击中水浪一般,消弭于无形。
林白惊异:一击秒杀小蛙妖的浑天拳,居然打在大蛙妖身上居然毫发无伤?是我境界太低了吗?还是说,对方境界太高?
蛙妖见到林白攻击无效,咧嘴一笑,弹舌击出,犹如一发炮弹!
“嘭!——”
林白身形一闪,只见他刚刚脚下的房顶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
紧接着,林白迅速抽出虎煞,刀身瞬间燃起一团烈焰。
此时,一人一妖相互对视,却都沉默无言。
林白心中暗自盘算着:这蛙妖已然知道自己是谁,也清楚自己杀了鹿妖。眼下,他们二人已成死仇,唯有一场死战方能解决。
蛙妖猛地一跃而起,高高在上地举起钢叉。随后,它如流星般下坠,钢叉直直瞄准林白。
林白本能够轻松躲避,但他却选择利用蛙妖下冲的惯性,施展出虎煞刀法第二式。
刹那间,金焰熊熊燃起,宛如咆哮的金色巨龙,气势汹汹地奔袭而上。
蛙妖察觉到不妙,急忙砸下钢叉,强行扭转身体,避开火焰奔袭的路径,这才堪堪躲过。
林白丝毫不给它机会,手提虎煞迅速追击,运起腾云步,脚尖轻点插入屋顶的钢叉,于空中横向击向蛙妖。
“虎煞吞!”
金色巨龙再度现世,展现无可匹敌的威力。
蛙妖躲避不及,只能再次强行扭动身体,可即便如此,还是被焰浪擦身而过。
“哧!——”
水汽蒸腾,蛙妖后背处灼烧出一道醒目烧焦的肉痕。
落地的蛙妖并未呼痛,拔起钢叉,扛在背上。
它那莹黄眼珠中的玄色竖瞳紧紧收紧,死死盯着林白。
半晌,他声若洪钟般开口道:
“你的实力尚可,如今我三清教尚缺一位上尊,你可有意担任否?”
林白微微感到讶异,没想到蛙妖在此时竟然起了招揽之心。
蛙妖又说道:“和那位只会玩火的小子相比,你的潜力更高,有了一丝人龙气象,将来或可统御众妖,教化万民。”
“唰!——”
林白甩出虎煞,焰星飞溅,眼中浮现一丝冷笑,神色淡然道:“统御众妖,教化万民?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蛙妖沉声说道:“小子,天地广袤,许多事物超乎你的所见所想。能者,可随心而取。世间岂有见宝而不心猎之人?”
“随心而取?”林白横刀在前,束发飘然,眸中的焰气凛冽,“若我现在想取的,是你的命呢?”
“狂妄!”沉稳许久的蛙妖终于动了一丝怒气。
他不是惧怕此人,只是降服此人必然要耗费诸多心血。
蛙妖看了一眼城市中心跪拜的人群,阴沉的说道:“既然你不服,就休怪我要灭杀你!”
蛙妖忌惮林白虎煞火刀的威力,只伸出舌头卷住钢叉,如灵蛇般瞬间伸出数丈,向林白猛掷而来。
林白身形一闪,灵活地避开钢叉,钢叉深深插入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蛙妖见一击未中,舌头抽出钢叉,快速向林白扫去。
林白眼神一凛,左手臂甲横挡,右手虎煞舞动,一道炽热的火焰刀气斩向舌头。
“哧!——”
蛙妖的舌头硬生生被割掉一半,痛的它迅速扔掉钢叉,收回舌头。
第89章 青木巨龙
蛙妖怒不可遏,卷着那快要碎掉的舌头,疯狂跃动着离去。
林白见蛙妖逃跑,立刻奋起直追,心中却十分奇怪,不知这蛙妖为何竟朝着县城中心奔去,那里究竟有什么吸引着它。
它究竟要干什么?那里有什么呢?
突然,林白想到了关键之处,在中心大道上,立着三座神像,神像附近还有众多信徒。
方才蛙妖吞掉小蛙妖后,冒出丝丝血气,躯体力量也壮大了几分。
显然,它此刻想去吞掉信徒,修复身体的伤害。
林白不敢想象,若是数千名信徒全部被蛙妖吃掉,会给蛙妖带来怎样巨大的提升!
一人一妖你追我赶,林白眼看蛙妖距离信徒和百姓们越来越近,心急如焚。情急之下,他竟忘了自己还有苍穹剑印这种远程手段!
一转眼,蛙妖早已将林白甩得老远,跳上了一座神像附近的石台上!
众信徒看到“蛙神上尊”忽然降临,以为上天响应了祈祷,降下神迹,连连磕头跪拜。
“上尊!是上尊!”
“上尊来啦!救苦救难的上尊来啦!”
“上尊和我们在一起!上尊与我们同在!”
“有了三清教和上尊,我们再也不用挨饿啦!”
“嗡哇!————”蛙妖起身站立,开口长鸣,引得跪拜的信徒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蛙妖腹部涌动,好似藏了一团什么东西,在肚子中翻腾,肚皮如波涛一般翻涌。
“怎么了?上尊这是怎么了?”
“上尊好像要施法?”
“我知道了!这是上尊的秘法!上尊要降临神迹了!上尊要赐福了!”
“一定是赐福!一定是赐福!”
蛙妖深吸一口气,咧嘴向着众人喷吐诸多绿色的液体!
“神迹!这一定是神迹!我看见神迹了!”
“天啊,这是恩赐啊!恩赐啊!”
“我要!我要恩赐!”
信徒们争相接住黏液,不管腥臭难闻,纷纷涂抹到脸上,身上,一脸幸福的样子。这些黏液在信徒身上蔓延,像游蛇一般,游走全身。
忽然,前排几名最先沾染的信徒,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不再动弹。紧接着,一个个,一排排,全部出现这种症状!其余的人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一瞬间,整个嘈杂的广场变得安静异常。
丝丝血气从这群信徒身上冒出,汇集成一缕缕,一片片,收入蛙妖的口中。蛙妖沉醉在血气充盈的血肉美食中,背上的烧痕和烂掉的舌头,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原样!
随着吞入的血气越来越多,蛙妖的身形也变得越来越巨大,从之前的两人高,变成了二十几米那么高!身形翻了数倍不止!它的皮肤从灰白变成了棕黑,原来的金光点点,居然浮起一个个疙瘩水泡!
匆匆赶来的林白,见到蛙妖短短时间变成了如此的模样,心中一凛,收起手中的虎煞刀。
对付眼前的蛙妖,自己已然不能近身砍杀了。
蛙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山丘一般,看到林白已经到达此处,原本沉静的竖瞳此刻透露出凶狠的光芒。
蛙妖率先发动攻击,它猛地伸出舌头,那几十米长的舌头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林白席卷而来。
林白施展腾云步,轻松侧身闪避,舌头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轰!——”
“哗啦啦!——”
蛙妖直接砸碎一间房子!击飞碎石,带起一阵狂风。
蛙妖不甘,再次卷舌攻击,连着数次攻击均落空,可周围的房子,也被损毁殆尽!
眼看林白如游鱼一般灵活,蛙妖心思微动,猛地张开大嘴,吐出一股黑色的毒液。
毒液的速度还不如舌头快,林白仍旧轻松躲过,落空的毒液洒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许多被毒液沾染的空壳信徒,像是融化了一般,开始滋滋冒烟。
“这黑色毒液的毒性,居然可以这么强!”林白眼神流露出一抹忌惮,自己决不能沾染这种毒液。
蛙妖毫不在意,继续喷吐,林白依旧躲闪,同时思考着怎么解决这头妖魔。
渐渐的,林白发现,周围的空地竟然全部被毒液沾满!
林白醒悟过来,原来这蛙妖不是想攻击自己,而是逼迫自己的走位!
林白果断腾挪到一个稍大点的空地,唤出青木印,悬浮于掌上。
“苍穹剑印!”
青木印化作一条小青龙,伴随着一声龙鸣,向上腾飞,翱翔于天空。
晋升为“极剑之境”的小青龙,其实已然不能用“小”字来形容。
之前如蟒蛇般大小,此刻如同一条巨龙,在天空盘旋,比之于蛙妖的身躯,竟然不相上下!
青木印,青木巨龙!
蛙妖见到“印器”变成飞翔的巨龙,微微一愣。
以前见过人类用掌中之印化作各种神奇之物,但如此宏伟巨大的青龙,倒是第一次见。
青木巨龙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般,龙爪指尖微微一划,一道笔直凌厉的剑气凭空而生,冲向蛙妖。
蛙妖见状,猛然伸出舌头横甩,击飞剑气。
青木巨龙这次使用双爪比划,一瞬间,十余道杀气腾腾的剑气御临青龙四周,如同听到号令的执剑士兵,齐刷刷指向蛙妖。
“嗖嗖嗖!——”破空之声响起,剑气袭凌厉来!
蛙妖眼神惊疑,流露出一丝丝惊恐,两只蹼手向前一盘,一道浑厚圆润的水镜出现。
“噗噗噗!——”
入水无声,落水无痕,这十余道剑气竟然完全被蛙妖的水镜容纳。
站在一旁的林白此刻震惊不已。
他不是震惊蛙妖的水镜能耐,而是震惊自己的苍穹剑印。
因为从施展苍穹剑印到现在,自己什么指令都没有下,完全是青木巨龙自己在战斗!
可冥冥之中,自己仍然能够控制青木巨龙的真气,只是这条青木巨龙本身没有自我意识,更不是生命,和之前一样,仍旧是一团真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林白多想,棕黑蛙妖眼睛一瞟,看向林白。
他知道人类有句谚语,叫“擒贼先擒王”。
一双蹼手操持的水镜,忽然转向林白。
“嗖嗖嗖!”熟悉的破空之声自镜中响起!
林白意识到,这蛙妖的水镜并不是吞噬剑气,而是反弹了!
情急之下,林白大吼:
“炎铠!第四层!火鬼形态!”
第90章 火鬼形态
皮肤之下,赤红光华剧烈涌动。丝丝火焰如拼命想要挣脱囚笼的生命,不断地从皮肤的各个部位跃出。
突然,林白心底毫无征兆地冒出一丝杀戮的念头。
紧接着,身上各处开始渗出许多血点,滴滴血点逐渐连成一片,片片血迹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布满了他的全身。
伴随着血迹的蔓延,那一丝杀戮的念头演变成狂野的杀戮气息,自林白心底疯狂生长。
“嘶哗!——”,皮肤之上的赤色火焰迅速包裹林白全身!
火光之中,一双凶邪的眼睛格外醒目。
蛙妖的浑浊竖瞳,与这双凶邪的眼睛互相盯着,眼皮不住地跳动,心中层层危险的警觉瞬间升起。
火焰渐渐收束消散,此时林白像一只赤色妖猴,大口喘着粗气,呼吸之间夹杂着点点火星。
连头发也变成了鲜艳红色,模样妖邪诡异。
连林白自己惊异于此刻的状态,体内狂野的杀戮气息不断催促着他去暴打这头蛙妖。
就在这时,水镜之中,剑气瞬息而至!
“嗖嗖嗖!——”
剑气如狂风暴雨般轰炸在废墟中的林白身上,乱石四处飞溅,尘烟瞬间弥漫开来。
一阵风拂过,剑气轰炸之处,赫然出现一道道醒目的沟槽,那是剑气冲击过的痕迹。
然而林白依旧妖邪地看着蛙妖,脚下的土地毫发无损!
蛙妖惊异不已,心底骤然生出一丝绝望。
怎么可能,此子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几道气剑,经过水镜反弹,虽然威力有所减弱,可就算是自己,也不敢保证硬扛之后,毫发无损!
林白喉咙彷佛燃着一团火焰,声音嘶哑,一张口,就不住地向外喷吐着焰气:“你的死期.....就是今日!”
他缓缓伸出节节分明的皮包骨手指,指尖瞬间伸出白骨利爪!
“唰!——”
五道森然利爪直指蛙妖!
林白飞扑向前逼近,蛙妖急忙喷吐毒箭进行阻拦,然而却根本挡不住他左右翻越!
青木巨龙一声龙吟,九道光影倏然出现在蛙妖头顶,然后合一,凝结成一柄沉重斑驳的巨剑!
这,便是九剑合一的极境之剑!
蛙妖此刻彻底慌了神,同时被两处气机锁定,首尾难以兼顾,完全不知该防御哪一边。
情急之下,它慌忙举起水镜,决定先防住头顶那柄巨剑。在它看来,林白只是区区一个人类,躯体力量始终有限。
“噗!——”
原本浑天拳第二层都打不破了肚皮,此刻被白骨利爪猛力刺入。
接着,林白用力向着两侧狠狠一剜!!!
“呲啦!——”
撕裂!
蛙妖肚子里的臭血油污冲天喷涌而出,浇到林白身上滋滋作响,似是万千鬼哭狼嚎的幽魂之音......
“锵!——”
蛙妖力竭,水镜消散,巨剑从天而降,从头顶贯穿身躯!
血流如注,沾染废墟。
蛙妖不再有任何挣扎,昏黄的眼睛渐渐失去生机,重重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汩汩流出,不断汇聚,形成一条小溪,在废墟之中蜿蜒流淌。
林白警惕地确认蛙妖的确死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他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炎铠和青木巨龙双双消失。
他感觉疲累至极。
自突破气枢境以来,他第一次有了睡意,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无论是苍穹剑印,还是炎铠化身,对于此刻处于气枢境的林白来说,消耗都极其巨大。
炎铠在格挡那十余柄气剑时,近乎一瞬间就抵消了林白一半的真气。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顾不上惊慌,只能快速欺身上前,结束战斗。
可惜的是,他没有体验到火鬼的全部威力,这火鬼形态,似乎远不止如此......
稍作休息之后,林白撑起身躯,将双手放在蛙妖的躯体上。
【吸收蛙妖·田舍郎血气,寿元增加一百一十年】
【融合蛙妖妖核,可获得功法:水镜之术】
【吞噬蛙妖妖核,可获得寿元:二百六十年】
【剩余寿元:二百四十年】
功法寿元二选一,林白果断选择水镜术。
从刚才蛙妖使用的实际效果来判断,水镜术应当算作一种极为特殊的护体功法。
它虽然只能抵挡一面,但其防御效果却极为惊人。
在面对敌人大量的远程攻击时,拥有水镜术,不但能够抵挡攻击,甚至还能反弹击杀敌人。
林白融合妖核后,推演录中出现了新的功法及说明。
他赶忙查阅,脸上却流露出些许失望。
这水镜术虽然能够反弹攻击,却有两个条件。
其一,不可接纳一击毙命的伤害。简单来讲,若是攻击超过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伤害,水镜术便毫无用处。
其二,每次吸收攻击都会消耗一定的真气。换句话说,这个反弹并非毫无代价。
例如,若有一头千年大妖,仅仅只是打个喷嚏,即便林白能够用这水镜术接住,真气也会瞬间耗光,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接。不过,不管怎样,总归是又多了一种防身的功法。
推演,【水镜之术】。
【第一年,你依照功法,双手结印,全神贯注地调动体内灵力,然而一次次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
【第五年,你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变换印诀。一道光滑水影缓缓出现,虽然能够勉强抵挡一些轻微攻击,但却无法将其反弹回去】
【第十年,水镜变得更加宽厚。你神色从容,双手轻轻一抬,水镜便稳稳地出现在身前。此时的水镜用起来似模似样,可以在任何角度抵挡攻击】
【第二十年,水镜之术被你运用自如。当敌人发动攻击时,你不慌不忙,双手微微一动,水镜瞬间将敌人的招式吸纳,而后成功反弹伤害】
【习得:水镜之术(第一层)】
【水镜之术获得增益:当对方修为远远小于你时,反弹伤害不消耗真气】
【剩余寿元:二百二十年】
功法升级后,还能有增益?
第91章 白日烈阳
林白从废墟中纵身跃出,迅速赶回衙门三堂。当他抵达时,只见四处都被白色火焰所笼罩。
张贺重伤倒地,躺在门口,气息微弱。白熊则被一圈白色火焰围困其中,他踉跄着躲避着萧深不断丢来的火团,显得十分狼狈。
萧深看到林白回来,以为他只是解决了小蛙妖,便揶揄道:“那只小青蛙,被你解决了?”
林白稍作思索,淡淡地回应道:“嗯,不难。”
虽然击杀蛙妖上尊确实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但自己并未收到多少损失。
萧深见林白如此模样,以为他在故作高深,便仰起头嘲讽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头蛙妖,算不得厉害。你去看看那些神像,你难道不知道,这座城里还有更厉害的存在吗?”
林白看都没看萧深一眼,径直走到倒下的张贺面前。只见张贺的双臂布满了被铁链撕裂的伤痕,触目惊心,额头也不知被何物打破,血流满面。林白迅速在张贺身上猛点众多穴位,反复确认止血后,才转身朝着白师兄走去。
此时,肥胖的白熊在狭窄的白色火焰圈中艰难挣扎,火圈里满是他的血脚印。他的手臂上被剜去了一块肉,丝丝血气正在缓缓修复。
白熊看到林白走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林,林兄弟……”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手臂不住地打摆子,这是短时间内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发冷发抖的迹象。
林白用推演录推演了刚才发生的场景。
萧深用白火把人圈住,然后往火圈里丢火球,不断戏耍白师兄。
白师兄不慎沾染了白色火焰,无奈之下忍痛割去臂肉,随后又吃下还阳丹。
可面对萧深的戏耍,白师兄越是活动,血流得就越快,顺着裤沿流到脚上,所以地上全是血脚印。
林白面无表情的退出推演,心中愈发阴冷。
萧深见林白不回答自己的话,感到被轻视,心中恼怒不已。
他生来最恨别人的轻视!
“装模作样的,你给我死!”萧深朝着林白猛丢出数颗白色火球。
林白心中闪过一丝阴狠,伸手一旋,浑圆水镜瞬间立在面前。火球飞入水镜,荡起涟漪,随后消失无踪,好似飞入了另一个空间。
萧深看到水镜,心中狂震,震惊不已!他认出来了,那是蛙妖上尊的绝学!怎么此刻竟然到了林白的手上!
他不敢相信,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林白竟然击杀了蛙妖上尊,还偷学了它的功法!
可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就算刚刚击杀了蛙妖上尊,怎么能如此信手拈来地使用水镜?!
水镜吞噬白色火焰,意味着水镜中将喷射出自己的火球,而林白的目标必然是自己!
被白焰命中的下场有多残忍,自己是知道的!
林白擎着水镜,缓缓走向萧深,萧深不自觉地往后退,想要寻找遮挡物,可身后已是空空如也。
在萧深眼中,林白犹如降临人间的索命阎罗,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林白阴沉地看着萧深,冷漠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嘲笑:“萧深啊萧深,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
萧深额头沁出许多汗水,汗水流到鼻尖,心中暗道:
此刻若是求饶,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自己以前也是镇魔司的人。对!镇魔司对待叛徒,向来都是捉回去审讯的。
萧深咽了一口唾液,结巴道:“我我我错了,我不该和妖魔勾结!”
林白摇摇头,继续向前逼近:“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
萧深心脏狂跳,继续向后退去:“我......我不该背叛镇魔司!我不该在城门口算计你们!”
林白依旧摇头:“啧啧啧,唉,我说的也不是这个。”
萧深脑海中思绪翻涌,不停地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惹到了他,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找不到任何原因。
焦急之下,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哭腔,急切地说道:“您说,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只见萧深满脸怯懦,林白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颇为不屑的神情。
“我是说,你不该伤害白师兄!”
林白说完,踩着腾云步,身形如电般飞跃猛冲而出。
萧深想逃,可这个距离完全不可能跑的过林白。
就在白火冲出的一瞬间,林白将水镜狠狠地盖在了萧深的头上。
“啊啊啊啊啊!————————”
白焰如水,从头顶冲刷而下,头发头皮受到灼烧,开始散发浓烈的烧焦味道。
萧深痛苦的挣扎,连着手上、脖子上,全部沾染白焰。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痛苦的萧深便失去了生机。
“这么容易就挂了,还真是便宜你了。”
林白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萧深,回头走向白师兄。
忽然,储物袋中某个东西窸窣抖动起来。
“倏!——”
一枚珠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储物袋中挣脱飞出。
林白惊异不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只知道储物袋中有一个巨大空间,任何装在里面的东西都应该出不来才对!
珠子在空中悬浮,林白仔细观察这枚珠子,终于认出了这是什么!
“血月!”
之前在寇父村一案中,白骨鸡村长临死后,当时的血月变成了灰色珠子,被林白捡了回来。
珠子悄然悬浮在萧深的尸体上方,缓缓地释放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力。
从萧深的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血气,以及整个庭院所有的白焰,被珠子一同吸收。
一时间,空中形成了极为壮观的火焰轨迹。
珠子的颜色从红色渐渐变为深红,最后变成了血红之色,就如同那天的血月一般,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最终,那颗如血月般的珠子坠落于地上。
林白捡起珠子,推演录中震动,给出一条信息。
【脉种·阴魈,与天通脉融合后可选择进化路线】
【路线一:脉种·陆地炎魔脉,缺少材料:一份炎魔之心】
【路线二:脉种·南明离火脉,缺少材料:一份三尸神火】
第92章 救出张萱
林白对这些新出现的名词感到十分奇怪,即便他身处镇魔司,也从未听闻过。
他瞬间想起之前秦英雄对他说过的话,世间有一种拔经夺脉之法,可以掠夺他人的脉种。
同类脉种融合可强化,不同脉种融合则有可能进化,但若进化失败,便有可能身死。
而据秦英雄所言,自己的天通脉几乎能与一切脉种融合。
难道,是这枚珠子的缘故?刚才珠子把萧深的脉种吸收了?
林白不再多想,将珠子收入空间袋,就算想要进化,现在还缺少材料,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回头看向白熊,只见白熊已然倒在在地。林白赶紧过去略作检查,确认白熊还有气息,只是昏迷而已。
一旁的张贺,也依然处于昏迷中。
现在这座城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妖魔,也不知道县令被他们带去了哪里,只能等待张贺醒来。
过了一会儿,张贺将要起身,看到自己身上的绷带,以及盘坐修炼的林白,立即明白了什么事情。
待林白看到张贺醒了,立刻给张贺递过去一碗水,和准备好的吃食。
张贺没有谦让,低头道谢。
喝水,吃饭,别看张贺五大三粗,可行为举止颇有气度。
待张贺一边吃喝着差不多,一边和林白谈起白天的事情。
听到林白解决了蛙妖上尊,并且决定去救县令,张贺放下吃食,庄重的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林白以为张贺感谢自己,连忙扶起,张贺却否认,只说:
“若看到小女,请您救她出来。”
“小女?”
“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二女儿应该在城外白云洞。”
“白云洞?”
“白云洞原是一座荒废的道场,被蛙妖当做自己的驻地,听人说里面关着数百名血食,小女和县令应该都在那里。”
林白点头答应,顺手的事情罢了,而且自己这次去,本来就不止要救县令。蛙妖已经死了,多救一个是一个。
林白询问张贺女儿的特征。
张贺说了小女儿名字叫“张萱”,描述了小女儿的穿着特征,林白记住以后,便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深夜,林白沿着山路,直接来到一处悬崖边上,找到了所谓的白云洞。
只见几个衙役喝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嘟囔着今日上尊不在,可要好好喝一顿。
林白悄无声息地走到衙役附近,正准备动手,却听到其中一个衙役说道:“嘿嘿,等会儿咱们可得好好享受享受那些女子。”
另一个衙役附和道:“是啊,平日里上尊管得严,今天可算是能痛快一下了。”
林白怒从心头起,猛地冲上前去,一脚踢翻了说话的衙役。
衙役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拿起武器。
“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扰我们的好事!”胖衙役大声呵斥道。
林白冷冷地看着他们,说道:“你们这些家伙......”
说罢,林白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一名衙役面前,一拳击中他的胸口,那衙役顿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其他衙役见状,吓得纷纷后退。
胖衙役喊道:“大家一起上,别怕他!”
然而,他们的抵抗都是徒劳的。林白拳脚如风,对付他们,每一招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衙役们根本无法抵挡。
不一会儿,几个衙役就都被林白解决了。
林白顺便搜刮了他们的遗物,只找到一两银子。
“唉,太缺钱了。”
林白进入崖洞,路途不长,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壮观的道场。
阵阵颂经声、钟磬声传来,在烛光的照射下,周围闪烁着许多人影。
高高矮矮,盘坐在一层又一层的台子上,环绕道场周围,中间是巨大的石磐。
林白惊异,怎么夜间这么多人还在诵经?
林白沿着墙壁悄悄移动,靠近一个诵经之人,却感觉不到任何呼吸。
林白看向他的侧脸,居然是空壳!跟神像的那些信徒一样!
林白撩火看去,全部都是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道场!这分明就是一堆吃剩下的……”
就像小时候喜欢搜集塑料糖纸一样,吃完一块糖,把糖纸碾平,收集起来,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
这些人影,或者说,人形空壳,就是蛙妖搜集的“糖纸”。
林白一张张脸看去,大人小孩都有,没有见到张贺所说的女儿,那么她大概率应该还活着。
顺着后门走去,按照张贺所讲,这里应该就是监牢,里面存放的,都是马上要吃的血食。
林白打开门,听到一阵嬉闹声。
只见一张酒桌前,几个衙役,分别捉住一名女子,衣服零散,上下其手,嘴里吵吵着今天上尊不在,可得好好乐呵乐呵。
林白怒急,脚下生风,如风一般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掌拍烂一名衙役的心窝,又一拳砸碎一名衙役的脑袋,滚烫的血液溅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
女子们尖叫着跑到墙角畏缩地蹲下,不知道忽然出现的杀神要做什么,在她们眼里,世间已经没有好人了。
这几日的恐怖一直萦绕在他们心头,而此刻如此振奋的场景,终于在他们心中的阴霾里投下一束希望之光。
剩下的两名衙役被突然的变故呆住。
“你你你,你要做什……”
“噗!”“噗!”
两个颤巍巍的心脏,被丢在地上。
“张萱是谁?”林白冷冷问道。
几个女子听罢,摇摇头。
“我,我是张萱!”另一边的牢笼里,却传出来声音。
林白循声过去,只见一间紧锁的房门,露出一个小窗口,从窗口里正好能看到一名姑娘。
“你稍微退后。”
张萱点头,退至牢房内墙角,林白运力,猛然一拍,房门尽碎。
张萱从里面出来,是个十五六岁清秀活泼的小丫头。
林白回手,负手说道:“跟我走吧,你爹让我来救你的。”
“我爹?我爹还活着?”
林白点头。
这时,其他牢房看到林白破房救人,纷纷大喊。
“救命!救命!”
“这位兄弟,也救救我们吧!”
林白只觉得乱糟糟,高声大喊:“本县县令何在!”
第93章 离开洪山
“大侠,县令在那边!”
“李县令在这边!”
林白顺着众人指的方向找去,寻到一个角落牢房。县令此刻头破血流,靠在青泥污糟的墙边,已奄奄一息。
林白以为是衙役作恶,虐待了县令,不禁怒骂道:“这群狗东西,死得太便宜了!”
县令虚弱地摇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所为,无能县官只求一死罢了。”
林白果断为县令止了血,一切只能等他自己复原。
临走时,他一掌一掌拍开牢门,放了其他人出来。
最后,林白搜刮了几名衙役的物资,背着县令,和张萱一起步行回到县衙。
回到县衙后,李县令向林白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半年前,城门口忽然聚集了一批难民,李县令派人询问,难民只说浮水县出了灾害,流浪至此。
浮水县和洪山县,每过几年都会有灾荒,李县令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于是下令打开城门,让难民进城。
还没过几天,没来得及分配难民的工作,难民们已经开始在城里四处修建“三清教”的神像。
随着神像的开工修建,孩童也开始出现失踪。
后来失踪的频率越来越高,这显然不是人力所为,所以李县令上报了镇魔司。
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每天都有人失踪。
可镇魔司那边迟迟没有动作,李县令只能安排衙役日夜巡逻,传令各家各户对自家孩童严加看管。
令李县令没想到的,那些暗中拐带掳人的,正是那些衙役。
就在前几天,那只小蛙妖忽然出现,指挥一众衙役造反,而那些难民也跟着起哄,抓走了本地其他百姓。
有些百姓被逼着加入三清教,有些百姓不愿就被杀害。
现在的洪山县,十室九空,重新回到以前的那种样子,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恢复。
至于妖魔劫掠粮仓,煽动百姓一事,林白昨天审讯就已经知道了。
此时,张萱她真是饿坏了,正在就着热水,自顾自的大口啃着干饼。
张贺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缓过一阵慰藉,只是想到大女儿,心中既悲伤,又愤恨,红了眼睛,含着一些泪水。
“爹,你咋哭了呢?对了,我姐姐呢?”
林白愣住,难道张萱还不知道她姐姐的事......
林白向张贺投出疑问的目光,张贺收到林白的询问,轻轻地点点头。
见众人没有回答,张萱心里也已明了。从白云洞一路回到县城,县城遭受了怎样的灾难,她心里大概明白了七七八八。
“姐姐......”
张萱继续啃着饼子,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盛不住的泪水,吧嗒吧嗒滴落在干巴巴的饼子上。
......
经过一上午的休养,白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臂上的伤痛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毕竟那是剜去一块肉,而不是擦破一层皮。
按照大梁律法,各郡县的长首是必有令牌的,方便与本郡镇魔司互通消息。林白跟县令索要传音令,好与镇魔司汇报此地情况。
李清摇着头说:“衙役造反那天,传音令就被毁了。”
林白无奈,只能等到了浮水县
临走时,张贺感念林白救了张萱的恩德,拿出一本符箓送于他。
“《张天师符箓真解》?你从哪弄到的这个东西?”林白惊奇地看着这本旧书,里面有好多人的注解,字迹不同,年份也有所差别。
“祖上修行符箓之法,这本《张天师符箓真解》乃是祖传之物,原本被贼人所夺,后来一个道士剿灭了山贼,将它归还于我。如今我这一代无人觉醒,只能练练拳脚功夫。若我能会半点这里面的术法,也不至于丢了女儿。”
张贺苦笑,继续说道:“张萱还没有觉醒,这本《真解》就交给你了,希望能对你去浮水县起到帮助。”
张萱已经从姐姐的遭遇中恢复了一些心情,听到父亲的话,略有不满:“爹,我现在没觉醒不代表将来不觉醒。”
林白一听,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慎重地接过《真解》。
这是张家祖传修炼凭依之物,不仅记载了张家祖传的符箓制作之法,还有张家先人的心得和教导话语,不可为不重。
对于如今的自己而言,眼下无法回到镇魔司,有这么一本符箓在手,或许在浮水县能够起到关键作用。
林白感念受了这么大的好处,略作思索,将之前誊写的《浑天拳》交于张贺。
“我比张萱就大个两三岁,就尊称您一声叔了。张叔,这本《浑天拳》拳谱,就当做回礼了。”
张贺哑然失笑:“你这是干什么?我本身又没有觉醒,修行不了你们的功法绝学。”
“修炼这本拳谱不需要觉醒气脉,只需每日练习即可。唯一的遗憾是这本只是残本,只有第一层是全篇。虽然是残本,但是威力却不可小觑。”
张贺听闻,面露讶异之色,伸手接过拳谱,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张萱双眼紧紧盯着拳谱,心中暗想:我要是真不能觉醒,那将来就练拳,定要为姐姐报仇!
随即又歪着小脑袋瓜看了看林白:眼前这个叫“林白”的人马上就要前往浮水县诛杀妖魔,他会输吗?
想到林白一举歼灭恶教的样子,张萱不禁轻叹一声:只怕自己报仇无望喽。
这声轻叹引起林白的注意,林白也打算送这个小丫头一样东西,于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白刀,递给张萱。
“这把刀,送给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还算完好如新。”
“哪有送女孩子送一把刀的?”张萱小嘴微微撅起,不太情愿地吐槽道:“还是用过的,刀把上还刻了名字”。
林白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哈.....”
看到林白吃瘪,张贺哈哈大笑,张萱收下了白刀。
县令取来了空白卷宗,徐徐在案几上铺开,执笔挥毫,书写结案陈词:
洪山之地,婴孩失踪久矣。
经查实,乃妖魔作祟,害吾百姓,毁吾屋宇。
东琅郡镇魔司,除魔卫林白、白熊,于此功莫大焉,令妖魔伏首,还百姓安康。
蛙妖·田舍郎,诛灭。
最后林白取出镇魔司的官印,与县衙大印一起盖在卷宗上。
卷宗,生效。
......
林白与白熊二人不再久留,向三人挥了挥手道别。
从县里挑了两匹马,出城前往浮水县。
此地距离浮水县有七八日的路程,他们骑上马,不知道前方将会发生什么。
第94章 斩杀鱼人
十月十八日,距离紫金阎魔体爆发还有十个月零十二天。
经过数日赶路,林白和白熊二人赶到了一处河边的乡野绿地。他们解开马缰绳,让马儿吃草饮水,以缓缓脚力,休养生息。
这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县城都遭受了如此灾难,下面的村民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拖家带口跑到别的地方。
趁着休息的功夫,林白拿出地图,与白熊一同商讨。
林白指着地图说道:“你看,咱们顺着这条河继续往前走,再过两三日就能到浮水县,而且还能避开沿途的阻拦。”
白熊点头道:“没错,传音令已经被毁掉了,估计镇魔司那边还不知道洪山县也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是啊。”林白收起地图,忧心忡忡地说,“全县数万百姓,咱们走的时候,也就剩下不到一万了。”
白熊皱着眉头问道:“可这个三清教究竟想干什么呢?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无论做成什么样,都会招致灭顶之灾,到底图什么呢?”
“图什么......”林白思忖着,这确实是一个需要好好考虑的问题。眼见三清教的大本营就在眼前,自己要是盲目的冲进去,无疑是送死。就比如当初在洪山县城门,如果当时蛙妖上尊就在旁边等着,自己一旦落入圈套,立时就会被蛙妖上尊宰杀。
林白分析道:“如果妖魔不惜暴露这一切,也要做着做这件事情,那么有可能是两种情况。第一种,它们只做一锤子买卖,把附近的百姓当成血食全部吞噬,然后走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种,就是他们不再需要遮掩了。或许,那三清教最后那位龙头上仙,已经达到了化龙境。”
“化龙境!”白熊目色惊疑,失声叫了出来。
化龙境,是妖魔的大境界之一。
相比于人类修炼者,妖魔的境界划分不多,大多是以种类和整十数的岁龄来区分。唯独这“化龙境”是大部分妖魔共同的门槛。
比如朱潜,修炼了几十年,从一般的“野兽”修炼成“妖”,化形为人后,又修炼了十几年,可以算作二十岁龄的化形妖魔。
而蒯村的墙妖,是修炼了接近四百年的物妖,物妖这种本身就没有“化形”这个境界,纯粹以岁龄区分。四百岁龄已经算为大妖了。
“化龙境”,在“化形境”之上。
普通的妖魔化形即是“化形为人”,若不选择化形,则一直保持妖魔原形,就像蛙妖这一种。
化形为人后,岁龄重新计算,可修人道,也就是人族道法,比如鹿妖,化形后潜心修炼符箓之术。
化形的好处就是便于隐藏,修炼人道功法;坏处就是之前的修为清空,从人道修为开始计算。不过因为人道修炼相对简单,往往二三十年的时间便追回来了。
不管化形还是不化形的妖魔,最终都会走上一条路,就是化龙。
化龙才是妖魔真正的目的,一旦化龙,变化万千,说是执掌一片天地也不为过。登上化龙境以后,是变龙,变人,还是变成原本的样子,一切随心。
寿命的上限,也会突破千年。
正因为化龙有如此多的好处,所以修炼到化龙境极难,修炼的资源、场地,甚至时间,都是不可缺少的。
像猪妖那种,修炼一千年也难以化龙,最基础的资源根本不够,寿命也达不到。
白熊担忧地问道:“化龙境的妖魔,起码数百年的修为,那咱们......还要去吗?”
林白摇头说道:“化龙境没那么容易遇到。我们可以乔装打扮,先去探探虚实。”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什么?发生什么了?”白熊惊异,二人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远方一座小山的背后,传来一阵阵轰鸣。
“那边发生了战斗,走,我们悄悄过去看看。”林白说着,心中忐忑不安。
这里距离浮水县已经十分接近,在这里还能发生战斗,其中一方必然是“三清教”才对。另一侧,会是谁呢?谁在这个地区敢招惹三清教呢?
林白迅速穿越草低,很快赶到山顶上,向着山坡另一面看去。只见在河岸近水处,却有一个人类和几只鱼人一样的妖魔在战斗。
林白先于白熊到达山顶,等白熊也在山顶看到此人时,不禁惊呼:“陈止水!????”
四名鱼妖浑身爬满深蓝色的鱼鳞,漆黑的眼睛下一张充满尖刺的鱼嘴,看起来像鱼又像人。
它们举着尖刺长矛,猛烈地戳击陈止水。
一只鱼妖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丢出飞叉!
“当!——”
陈止水慌里慌张,骨扇打偏击来的飞叉,骨扇随之碎裂。
他听到白熊的惊呼,朝着山坡看去,望见林白和白熊却并不惊讶,反而高呼:“两位搭把手!!!!”
林白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暴冲而下!
“你要干什么!”白熊喊道。
“救他!”林白回应道。
“救这个王八蛋干嘛?”白熊不解地问。
“问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林白说着,已经冲了下去。
骨扇骤然断裂,陈止水顿感压力倍增。
他连忙唤起水体功法,身形不时地左右闪躲。同时,他施展出陈家秘学“弹水指”,不停地袭扰着鱼妖。
然而,以他目前的境界,弹水指根本发挥不出太大的威力,这使得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之中。
陈止水心中暗骂:这些该死的鱼妖,怎么会如此难缠!
林白展出青木印,暴喝一声。
陈止水忽然发觉地上有阴影游动,抬头看去,见到一条青木巨龙翱翔于天空之上!
“这是?灵印?”
陈止水眼皮狂跳,短短半月不到,林白何处修炼了如此功法?
“九剑之境!”
青龙指尖微动,面对这几条小鱼苗,似乎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九剑居然只出现了四剑。
一剑一鱼人,立刻斩之!
“嗖嗖嗖!——”
剑气切开鱼鳞,割开鱼肉,八块肉尸坠于草地之上!
“什么!”
陈止水瞳孔巨震,一时间难以接受。
想到之前自己还和林白还打得有来有回,可这四头难以对付的鱼妖,瞬间就被林白解决了!
陈止水心中惊疑不定,望着缓缓走过来的林白,心中的想法渐渐改变了。
心中暗想: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为敌?倒不如......
第95章 四千枚血药
林白神色冷漠,在此时此地见到“故人”,未必是好事。他冷冷地问道:“来此地何事?”
陈止水联想到之前与二人的过节,心中不禁有些紧张。若是林白和白熊联手干掉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止水支支吾吾地说:“有……有任务。”
白熊看到陈止水一时胆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报之前被欺辱的仇,便上前猛地给了一脚,骂道:“你放屁!”
陈止水踉跄后退几步,面色愠怒,可林白还在盯着他,只好解释道:“陈家派我来此地办事,不想遇到了妖魔。”
林白看着陈止水犹豫的样子,便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为何事?”
陈止水回道:“陈家……来此地采购药材。”
“你放屁!”白熊抬腿上前,又给了陈止水一脚,“你来到这里,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采购个屁的药材?”
陈止水又挨了一脚,气得胸腔此起彼伏,但他有火不敢发。
林白冷冷地盯着他:“到底所为何事?”
林白和白熊两人不怀善意的眼神,让陈止水心中忐忑了好一阵,最终他还是放下犹豫,果断说道:“陈家要杀你。”
说出来以后,陈止水心中顿时一松,可令他奇怪的是,白熊很吃惊,但林白似乎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
“狗东西!你放……”白熊正要动怒,被林白伸手拦下。
林白勾起一抹瘆人的笑容:“洪山县是你们通风报信的?”
“洪山县?”陈止水一愣,不明白林白说什么,“不不不,陈家对你确实不怀好意,但是还没动手呢。”
林白仍旧有些怀疑:“陈家要杀我?你不怕我在此地先杀了你?”
陈止水反倒眉头一舒:若是要杀,便早就动手了。于是,他连忙摇头说道:“不是我要杀你,是陈家要杀你。”
之后,陈止水向林白解释了前因后果,并偷偷把自己此行的截杀计划,归到了陈家主脉陈断江的头上。
“你们陈家还真是胆大妄为啊。”林白嘲笑道,“惦记着我的脉种,打算路上埋伏,结果反被妖魔偷袭。怎么?就剩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林白瞬间亮起炎铠手爪,直抵陈止水咽喉,“你以为,我会信了你的鬼话?”
陈止水咽了一口唾沫:“信不信由你,我确实不愿意……”
“你放屁!”白熊再一脚踢到陈止水肚子上。
陈止水回退几步,低着头忍痛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白熊还想再上去踢几脚,被林白拦住。
“你说是陈家要挟你?若按照你讲的,陈家杀我取脉,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不可能没有参与啊。”林白轻笑道,语气却异常冰冷,“你是不是以为,我问了你问题,就不会杀你了?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还是不打算说实话,我保证不能让你全尸回到东朗府。”
看着林白笑着露出森然的白牙,陈止水只得硬着头皮说出实情。
陈家主脉到了一定年龄,就强制支脉取出脉种,献给主脉的人。陈止水的指定人就是陈断江。他不甘心,于是进入道东朗镇魔司,想要结交其他家族的子弟,建立自己的势力,但人家一听他是陈家支脉,就疏远他。
等到镇魔司入门三关的时候,陈断江盯上了林白的脉种,于是陈家命令陈止水打探消息,捉住林白,拔经夺脉!否则,陈止水就得献上脉种!
陈止水打听到林白解决了第一个案子,便要求陈家派出更多的人,然后带着这群人在浮水县的必经之路等着林白。三个气海境族老,三十名气枢境手下。
原本他的目的是,若陈家胜了,则陈止水不需要再奉献脉种;若林白侥幸胜了,则正好削弱陈家的力量。
可陈止水也没想到浮水县的恶教扩散这么严重,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出现的妖魔小队发现,仅仅一个照面,三十名气枢境就死伤的七七八八。趁着其他三个族老还在和那群蛇人纠缠时,自己便逃了出来,可还是被几个鱼人追上了。
“三个气海境!?三十名气枢境!?”白熊惊异道,看向林白,又看向陈止水,“乖乖,你们陈家真是大手笔,真是舍得用人!”
这也正是林白想说的,若不是那支妖魔小队,只怕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但这个反复无常,嘴里连句实话都没有的家伙,这次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万一这是设下的什么陷阱呢?
林白摇头,“我还是不信。”
说着,炎铠利爪向陈止水刺去,解决他,一了百了。
眼见利爪挥来,陈止水立刻运起水体功法躲避,知道对方信不过自己,连忙大喊:“慢着!我,我有东西给你!”
利爪止住,林白冷冷问道:“什么东西?”
陈止水从储物袋拿出一个木盒,氤氲浓郁的气息让林白为之一振,他隐隐猜到了这里面是什么。
陈止水打开木盒,里面是满满一盒“血玉还阳丹”!
“这是两百枚血玉还阳丹!”陈止水盯着林白,继续说道,“我想和你合作!”
白熊看了看林白,他知道林白需要大量的血药去治疗一种“病”,但是看到林白无动于衷,便张口道:“别你妈骗人了!才两百?两百合作个头!”
说着,白熊顺势想要再踢一脚过过瘾。
陈止水一边闪开,一边大叫:“我,我带了四千枚!这还只是订金!”
听到这个精准的数字,林白拦住白熊,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向陈止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东西?”
陈止水回答:“我在药堂打听过。”
林白又问:“药堂?”
林白想起来,当初在镇魔司,自己确实在药堂里跟药童询问过四千枚血药的价格。
“也就是说,你那个时候开始,就想着对付我了?”
陈止水咬牙,眼下撒谎已经没有任何好处,再不说实话,只怕对方直接杀了自己夺药走人。
第96章 七长老出现
陈止水回答道:“没错,但你进步太快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林白微笑着说:“你这次倒是回答的干脆,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直接拿走这些药吗!”
听到林白的威胁,陈止水接着说道:“我还知道你不止需要四千枚。只要你未来帮我搞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个开口价!”
林白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陈止水,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开口价?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可以随意开口?
陈止水说道:“只要别太离谱,或许我将来可以兑现。”
林白问道:“你先说说,想让我帮你什么?”
陈止水回答:“陈家这次出师不利,以后定然还得伺机行动,到时候,无论用什么办法,你把陈家的战力全部消灭。”
林白略微思索,随即恍然大悟,微微一笑。
怪不得他说“将来可以兑现”,这是想利用自己,帮他剪除陈家主脉的势力。
陈家家主因故去世,小家主陈断江背靠十位族老的支持,稳坐家主之位。
若剪除势力以后,其他支脉羸弱,自己就可以尝试在陈家上位。
没看出来,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也有一颗称王造册的祸心。
白熊惊疑道:“陈家是东琅四姓之一,虽然只是药材商,但是涉猎颇广,你要掺和这件事?”
林白没有回答白熊的话,缓缓说道:“我的开口价,十万。”
“十万?!”陈止水惊呼,“这个钱,请个化相境出手一次都绰绰有余!”
“你等我说完。”林白换了一张温柔的面孔,“我可以给你打个半折,五万。但是我要加一个条件:我绝对不能暴露在陈家的视野之内。”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陈止水听到后摇头,陷入思索。
“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一部分陈家的人,但是不能让陈家知道是我做的,至于用什么理由,我不管,你负责把这件事洗干净。”
陈止水瞬间明悟,林白是不想明面和陈家对立。
借陈家十个胆,也不敢对镇魔司出手,但是林白不可能一直待在镇魔司,自然不想明面上与陈家主脉为敌。
“可以。”陈止水点点头,很知趣地将二十盒血玉还阳丹拿了出来。
眼下陈止水已经不怕林白反悔或者拿了以后不做事,一是自己别无选择,二是现在对方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若能把握住,在陈家翻身也有了一丝机会。
“陈止水!!——”
三人听到一声苍老的吼声,抬眼看去,只见一道血影从河岸上御水而来!
“七长老!你没死!???”
一道水浪将七长老缓缓托下,他负手而立,脸上却有道道血痕,乌袍破烂杂乱,显然经过了一番苦战。
七长老阴鸷的眼神扫视三人,看到林白,心里一顿,立时想起来他的画像。
此行的任务就是要捉拿此人,提炼脉种,让小家主合脉。
既然人在这里,陈止水又来做什么?
想到这里,七长老暗起杀心,阴沉地说道:“陈止水,这就是你说的计划?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七长老,我只是……”
“莫非,你要做陈家的叛徒!”七长老大喝一声,从周围空中凭空攥取数道尖细水柱,对着陈止水爆射而出:“水龙吼!”
第一道水柱,射向陈止水,直接洞穿他的臂膀!
其余水柱射向林白和白熊,林白瞬间显化炎铠,赤色铠甲抵御水柱的冲击,又抬手打飞其余的水柱。
可眼下,仅仅这一次攻击,炎铠居然出现了丝丝纹纹的裂痕!
林白想起来,陈家派出三位长老,可都是气海境!
眼下着实不好对付,尤其是这七长老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气息居然还这么强劲。
只能速战速决!
“苍穹剑印!”
一道青色灵印翻飞,倏然飞上天空,化作一条青木巨龙翱翔,龙的眼睛盯着残袍老人,却丝毫不敢大意。
七长老冷笑:“雕虫小技。”他双指合拢,想要朝着青木巨龙激发一道凌厉水剑,打散这枚灵印显化的巨龙。
“伏明拳!”白熊大步迈进,趁机挥出双拳,轰出两道金光,引开七长老注意力。
七长老只得先用水剑打散袭来的金光,再回头看向青木巨龙,此时九柄剑气已经爆射而来!
七长老没办法,不知道林白的气剑有何威力,只得先运起护体功法抵挡。
林白脚踩腾云步,趁机突进,快速接近到一定距离,右手挥出浑天拳!
单拳裹挟着洪荒凶猛的气息,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朝着七长老冲刺而去!地面被拳浪刮起一道沟壑,夹风带沙,不断冲击七长老的护体水劲!
“轰!————”
即使七长老在气海境沉浸多年,护体功法在狂浪的拳劲下竟然出现气息不稳的征兆,颇有要即将溃散的感觉。
此子拳劲怎会如此刚猛!简直不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七长老感觉不妙,自己现在连续经历两场战斗,本来就气血老迈,不能久战,趁护体功法还能勉强撑住,赶紧向自己身上贴了两张符。
一张符加强水体功法防御效力,一张符强化水之感应,提升功法威力。
然后双手攥着两层浓郁的水意,朝天上汇集,试图召唤一条阴水之灵,解决掉面前此人!
“噗嗤!——”
“什么!”七长老猛然感受到胸前传来一阵凉意,随即低头看去,只见一双白骨森森的血肉利爪已然轻易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利爪的主人浑身血红色皮肤,眉宇间凶厉无比,宛如一只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红色恶鬼。
陈止水见此情形,惊恐得瞪大了眼睛。
白熊则震惊地望着林白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林白处于这种状态。
此前听林白说过,他曾以这种形态击杀了蛙妖上尊,可万万没想到其外表竟然如此凶煞。
林白瞬间拔出骨刃,脸颊上沾染飞溅的血液。
“你.....”
七长老捂着胸口倒了下去,但还没死,依旧苟延残喘。
第97章 压抑中爆发
“你,你......”震恐不已的七长老,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捂不住从胸膛汩汩流出的血液。
林白并未立刻解决他,而是死死盯着陈止水。从一开始,陈止水就未曾出手。此刻,林白眼神示意,让陈止水杀了七长老,以此立下投名状,否则空口无凭,二人的交易无法达成约定。
陈止水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缓缓走近七长老。他的袖中常年隐藏着一把小匕首,以备不时之需。此刻,这把小匕首悄然露出了尖芒。
陈止水深吸一口气,陈家主脉的势力,他早晚都要除掉,此刻杀掉七长老,也算不得什么。可一旦做了这件事,他的心就再也无法保持纯净了。
七长老看着陈止水越走越近,眼神愈加绝望,嘴角被鲜血沁满:“你,你......”
陈止水的目色忽然变得狠厉,正要动手,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大喝:“竖子!安敢!”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雄姿英发的身影从天而降。
七长老纵然满嘴是血,也不住地大笑起来:“是三哥!哈哈哈,三哥啊!咳咳......来得好!”
陈止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袖中的匕首。然而,这一切都被林白看在眼里。
三哥?三长老?
林白深吸一口气,刚才之所以能胜过七长老,是因为七长老本来就受了伤,自己又是偷袭,才找到机会钻空子。而这个三长老,才是真正不好对付的角色。虽然他脸上有些许擦痕,但比七长老从容得多,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陈止水再一次见风使舵,收回了击杀七长老的念头,只怕在他心里,自己这边也是输多胜少。
三长老向着七长老弹出一枚白玉莹莹的药丸,七长老一口吞下,开始炼化药效。
林白认出了,那是息肤增肌丸,虽然不是血药,但治疗外伤却有神速奇效!看来这三长老为了稳妥,先准备救人,如果三长老恢复个七七八八,恐怕到时候别说打赢了,活着脱身都难!
三长老瞥了一眼林白,对着陈止水开口道:“老十死了,老七受伤,其余二十名家丁,不死也残了。”
“陈止水,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看你刚才还想对七长老动手呢?!”
“陈家这次损伤如此严重,是不是你在背后居心叵测,刻意磨耗陈家的力量!”
“老七,陈止水刚才出手没?”
三长老面无表情地一连串质问,根本不给陈止水解释的时间。
七长老缓缓说道:“那倒没有,不过陈止水袖手旁观是事实。”
“旁观?哼,痴心妄想。”三长老瞥了一眼陈止水:“你是什么人,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不是家主,没资格处罚你。还不快过来!随我回去,受罚!”
听到受罚,陈止水身体一颤。
陈家的受罚,非同一般。
陈家惩罚支脉,从来都不是惩罚这个人,而是惩罚他的父母。
所有主脉指定支脉献种的人,在觉醒以后,他的父母便被请到主脉做客。说是做客,其实是软禁,好吃好喝伺候着,直到主脉合脉成功的那一天,才被放回支脉。
若支脉在这主脉成长期间不听话,或者有逃跑的迹象,便会当面惩罚其父母,极尽羞辱,完全失去身为“人”的尊严。
一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情况,陈止水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长老们走去。他站到了三长老身边,冷漠地面向着林白。
“陈止水,你他妈的王八蛋!”白熊怒斥,暗道终究还是不该相信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
林白的面色逐渐阴沉,形势愈加不妙,渐渐向对方倾斜。现在双方心知肚明,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或者能谈的,只能死战!
三长老微笑着点头,对于陈止水选择站队的表现比较满意,开口道:“不错,算你识相,回去以后,我会跟小家主说,减轻你的责罚。”
三长老话音未落,只听到“噗嗤”一声!
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深深扎进了七长老的心脏!
“三、三哥......”七长老一开口,大量的血液便从嘴里冒了出来,沁入了残破的黑袍。
陈止水匕首一拧,彻底断绝了七长老的生机。
“什么!”林白和白熊还在惊异,三长老更是没缓过神来。
只听陈止水一声怒喊:“动手动手!”
“混账东西!!”三长老抬手一挥,一道强劲的气息猛然炸开了自己和众人,拉开了距离。
“炎铠!”
“伏明拳!”
三长老身形一闪,躲开伏明拳的攻击,怒视面前的三人。再看七长老,心窝还立挺着那把匕首,已经死得透透的。
“一群......一群......你们今天都得给我死在这!水乡泽国!”
三长老昂首发出震天怒吼,双手猛地展开用力一撑,刹那间,周围随之应声升起数条极为粗壮的魔蛇。每一条魔蛇都凝聚着极为凛实强大的力量,它们以迅猛之势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朝着三人疯狂袭来。
林白踩着腾云步,可以轻松躲过魔蛇的攻击。可白师兄和陈止水就没那么轻松了。
尤其是陈止水,躲过去三条,挨了两条,激荡的冲劲仿佛搅烂了他的内脏,不得已吃下一颗血玉还阳丹。
看到三人忙不迭地躲避魔蛇的攻击,三长老不停地用水龙吼激发水箭攻击众人。
只要三人气力不支,一旦被一发水箭命中,立刻身死当场。
林白一边躲避,一边焦急思虑着:目前自己最强的单体功法是浑天拳,可它连七长老的护体功法都破不开,更别提三长老了。若是冒然挺进,反而可能给了对方机会。至于陈止水和白熊,就算三人合力攻击,效果也......未必更好。
而三长老那边,为了节省真气,除非有人靠近,否则他根本不会用护体功法。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靠近的同时,对面还无法使用护体功法呢?
忽然,林白脑中精光一闪。
还真有!
第98章 虎煞阎魔定
林白左突右闪,伺机抽出虎煞刀,将一股真气化作煞气,右臂上的凶虎喷吐火纹,凝聚成刀体。他用刀体不断拍走袭来的水蛇。
三长老见状,心中不禁嘲笑道:“真是个傻子,难道不知道水根本不怕火么?”
三长老的戏弄心态顿时涌起,他双手舞动,不停地释放出更多的水箭,如暴雨般冲击着林白,口中念念有词:“看你能撑到几时!”
林白只能凭借着敏捷的身法闪展腾挪,艰难地躲避着水蛇和水箭的交替进攻,额头上渐渐布满了汗珠。
殊不知,在这期间,林白借着攻击和躲避,已慢慢向三长老靠近了几步。
三长老根本没有察觉,而林白却在一瞬间计算好了距离,大吼一声:“阎魔定!”
虎煞刀瞬间火光大盛,仿佛一瞬间有无数金色触手伸向四周空间,却又在短短一瞬间消失了,三长老陷入迟滞,眼神略微迷茫。
阎魔定是虎煞刀法第三式,属于精神攻击,小成境界只能袭扰敌人短暂的时间,让敌人脑海中产生一丝犹豫。
三长老比林白高出一个境界,也只是会被影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林白已经施展出腾云步,如鬼魅般欺近了三长老的面前。
三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转眼,林白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的虎煞刀带着凌厉的气势即将重重斩下。
“虎煞吞!”林白怒喝一声。
“不!”三长老惊恐地大叫起来。
凶猛的金色焰浪席卷三长老的身躯,他拼命地挣扎着运转护体功法,试图抵挡这恐怖的攻击,但转眼之间,浑身炽热的疼痛让他无法专心运功,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林白为了防止三长老垂死反扑,紧接着又对着他挥出了一击浑天拳。猛烈的拳风带动着炽热的焰浪,如排山倒海般涌向三长老,将他彻底淹没在金焰之中。
渐渐地,三长老的声音消失了。
转眼之间,焰气消散,林白面前只有一个浑身焦黑之人,胸口显露一个骇然拳形大洞。
看着三长老已然失去生机,林白并没有为胜利而感到开心,而是迅速地吞噬着三长老和七长老的血气,同时连带吸收了那几头鱼妖的血气和妖核。
【吞噬人类气血,寿元增加五十年】
【吞噬人类气血,寿元增加三十年】
【吞噬鱼人妖核,寿元增加五十年】
【吞噬鱼人气血,寿元增加二十年】
......
【剩余寿元:六百二十年】
这七长老和三长老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啊。不过如果人类有妖核的话,三长老差不多和鹿妖一个水平。
好!现在有五百七十年的寿元,可以尝试推演浑天拳第二层!
【第一年,你再次修炼浑天拳第二层,尝试领悟并补全拳法的残缺部分】
【第十年,拳意缥缈,拳意如火,拳劲如水,拳风如......滔滔如大江之流】
......
【第五十年,抬手之间,你已经明白了浑天拳的拳意真谛,将外放的功力收束己身,新的拳法大道已经开启!】
【习得:浑天拳·第二层(圆满)】
【剩余寿元:五百七十年】
林白只感觉浑天拳的第二层犹如圆满的明月,高悬于青空之上,那种满足感让人格外踏实。
这圆满境的浑天拳第二层,定然非同小可!
这补全浑天拳第二层,花费了五十年,之前推演第二层残缺的时候,也是五十年。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第二层的推演,便消耗了一百年的寿元。
林白感叹道:“这浑天拳,当真不是人能练的功夫。纵然我没有什么修炼天赋,全靠推演横推功法,可这浑天拳消耗的寿元也太吓人了。真不知道当初发明这部拳法的人,都经历了什么。”
推演完浑天拳,还剩五百七十年,林白没有选择继续推演,因为这些寿元还有其他的大用处。
睁开眼,林白看到陈止水身上有两处洞伤,而白熊靠着沾衣跌,只是擦破了点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内心不禁一松,总算度过了这次危机。
白熊惨笑道:“你这进步,太可怕了。”
林白笑道:“还没完,还有一个人。”
白熊奇怪地问:“谁?不是都死完了吗?”
陈止水点点头,说道:“十长老。我还记得他们的方向,你们跟我来。”
临走之时,陈止水用鱼叉对着三、七长老的尸体戳刺了几下,伪装成被鱼类妖魔杀害的样子,然后将尸体收回储物袋中,作为给陈家的“交待”。
三人沿着陈止水逃跑的方向寻觅,只可惜,十长老已经只剩残骸。
林白暗自推演,发现是一伙新的妖魔追踪而来,将被留在原地等待的重伤十长老啃食得一干二净。
此地还真是妖魔横行,颇有东南六郡妖祸蔓延的样子。
三人收拾一番,准备告别。临走时,陈止水对林白说:“等你从浮水县活着出来,约定即可达成。”
林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问道:“你此行只有你一个人回去,陈家不会对你动手吗?”
陈止水微笑着说:“陈家在没对你死心之前,不会轻易动我。就算想直接夺走我的脉种,我也有办法让他们不知道我死在哪。”
林白心中微微一惊,点点头。
陈止水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熊望着陈止水离去的身影,暗暗对林白问道:“你真的要掺和这件事?虽然陈家倒也不是什么修炼世家,可毕竟是东琅四大姓氏之一......”
林白沉思片刻,回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眼前的血药已经到手了,剩下的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又过了三日,两人到达浮水县城边,他们弃马,乔装打扮,装作附近村民的样子。
按理来说,三清教的最后一位雕像代表的妖魔,也就是那位“上仙”,应该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她必然有所防备。
不过,二人为了这浮水县的最后一站,也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第99章 潜入浮水县
据鹿妖山君所述,十几年前,他化为人形游历山川,在此地目睹了两种灾害。洪山县久旱无雨,大地干裂,百姓颗粒无收,只得争抢树皮野菜充饥。而浮水县则洪水滔天,暴怒的海浪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村子,带来洪灾,夺走生命。
朝廷的赈灾粮款迟迟未到,两县百姓苦撑不住,渐渐出现“易子食”“人相食”的惨状。
鹿妖虽是妖类,但钟情于人族修道之法,对百姓的惨状心生不忍。后来,他偶遇蛙妖和龙女,他们亦有同感,三妖便一同广施钱粮,救助灾民。
他们于大庭广众之下生火造饭,吸引了不少灾民前来。
起初,灾民因恐惧妖怪的模样而不敢靠近,奈何实在饥饿困顿,心想就算被妖怪吃了,也比饿死强,便不顾一切地接受了妖魔们的施舍。
吃饱喝足后,三位妖魔并未伤害他们。
百姓感恩戴德,对他们的尊崇更盛,将三位妖魔比喻为“长得异样的神”,奉为真正的神仙,比大梁皇帝更真的神仙。尊其为“上清真神”,并自发组建了“三清教”,广布教施。
……
十月二十二日。
浮水县外二十里,林白和白熊骑着马,缓缓走在通往浮水县的路上,重新回忆着鹿妖给他们讲的当年故事。
“按照鹿妖所言,当年灾害发生后,他和蛙妖、龙女在两县施粮救人,并在浮水县成立了‘三清教’。”
“鹿妖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另外两妖跟他一样只是单纯地救助灾民,实际上赈灾粮就是他们发放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像他那样的妖呢?”
“可后来鹿妖也起了疑心,想让女儿过安稳日子,便带着她远离了三清教。”
白熊叹了一口气:“在三清的干涉下,青鹿县基本上没怎么受到恶教的影响,但以洪山县的情况来看,浮水县的情况只怕会更加恶劣。说不定……”
“说不定全县百姓都已成为三清教徒,或者全部沦为了血食。那报案的县令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林白接过话。
白熊点头道:“那咱们怎么进去?”
林白摇摇头:“这样当然不行,我们去洪山县的时候,对方都做了准备,浮水县的龙女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得乔装打扮,接近后勘探一番。”
“最好能直接找到龙女,一口气解决掉。”
林白沉默着,没有回答。
二人寻到一处野外农家,确认房里没人后,便扔下几钱银子,顺走了两件得体的衣服,伪装成当地村民的样子。
穿上磨损的麻布衣服,肩上搭着发黄的毛巾,远远看去,与当地百姓无异。
白熊为了掩饰白净的肤色,甚至还往身上抹了不少草灰。
二人弃了马,在傍晚时分靠近浮水县。
林白和白熊躲在远处的草丛里,观察城门口,却没有发现任何衙役或其他疑似看守城门的人,也没有人员出入的迹象,更没有发现机关陷阱。
二人果断进入城门。
令两人惊异的是,这浮水县内部竟然一切如常!
街市上,傍晚升起的灯火如虹,热闹非凡,三两人呼朋唤友饮酒,孩童在街角跑来跑去、欢畅嬉戏。
林白微微皱眉,观察着这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当初进入洪山县时,城市的主干道上树立了三座神像,百姓对神像的痴迷程度简直是废寝忘食。而且,根据洪山县令所言,当初接纳的所谓“灾民”,也是来自浮水县。
可是眼前的景象明显与预期不同。洪山县都乱成那样了,浮水县居然跟没事发生过一样?井然有序,一片祥和。
难道他搞错了?浮水县不是恶教的源头?
林白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若浮水县没有问题,便不会收到浮水县县衙报上来清除恶教的请求。
两人不动声色,一路快步来到一处客栈,准备住宿。店内有三三两两的食客,店小二瞧见两人进门,热情地迎接。
这次他们没有像之前一样入住单间,而是选择了通铺。毕竟两人穿着布衣,又说是乡下来的力巴脚夫,两文钱一夜的通铺才是合适的选择。
大通铺便宜,只需两文钱便可住宿。
店小二热心地收了钱,还问候林白二人是否需要热水止渴或洗澡。
林白看了一眼店小二,没说什么。白熊则大喇喇地要了一壶热水。
二人进入大通铺,位于客栈后院的一间矮房子里。这个时节刚刚入冬,来往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大通铺里也没有其他人。
直到进入房间,两人才放松下来,各自往铺子上一躺,望着天花板。
铺子上沾满了许多灰尘,一股霉味钻入鼻子,墙角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蜘蛛网。便宜的房间卫生条件确实很差。
良久未言,林白忽然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不行,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咱们还是……”
恰好这时店小二进门,送来了一壶热水。
“二位客官,刚烧开的热水来了~”
林白开口道:“你们本地有没有一个叫三清教的教派?”
“三清教?”小二微微一愣,放下热壶说道:“有是有,但是那是个小教,没多少人信它。”
“没多少人吗?”林白一脸的不相信,继续向店小二问:“那你们本地的三清教的神像在哪?教门在哪?”
“不知道,小的不信这个,自然也不知道神像在什么地方,教门也没听说过。”店小二连连弓腰:“客官您喝水吧,咱这是刚烧开的水。”
林白再追问其他的,店小二只说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林白看向店小二的眼睛,却并未发现撒谎的痕迹,便放他下去了。
白牛倒了一杯热水,刚尝下半口,便一口吐出,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玩意,又咸又苦,跟卤子似的,放盐了吧?”
林白看了一眼白熊,又透过窗子望向外面,观望了许久。
天空渐渐暗了下去,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手将太阳按了下去,星辰之光这才能偷偷溜出来,奔向人间。
第100章 诡异小黑虫
林白轻叹一声:“我去一趟衙门。”
白熊疑惑的看向他:“你去衙门做什么?这个时间衙门的人应该都回家了。”
“我去看看衙门的情况,另外找找当地的县令。”
“那俺跟你一起去!”
“你会翻墙么?”
白熊愣住,摇摇头。
林白继续说道:“咱们现在没有腰牌,证明不了身份,这次我不走正门,得直接翻墙进去。这里许多事情透着古怪,如果能找到直接县令,问清情况。”
白熊略微考虑一下,回道:“好吧,你自己小心。”
林白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对白熊说道:“那几张符,你准备好,可能随时能用。”
“符?”白熊眉头一挑,答道:“正心符和静气符是吧,好”
林白抬脚要走,看到自己那碗微微冒着热气的茶水,端起来闻了闻:“这茶有这么难喝吗?”
“除了热,味道就跟刚从地下打出来的卤水一样。”
林白微微抿了口,随即一脸苦相,将茶水啐了出去,“呸呸呸!苦扎扎的水,又浊又浑。”
看到林白龇牙咧嘴的样子,白熊哈哈一乐。
“走了。”
“路上小心。”
穿过大堂,大堂已经是空无一人,店老板不在,唯有店小二一人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白没有理他,径直离开了客栈。
林白心里盘算着时间:从入住客栈,到休息,到此时出门,只有不到半个时辰。
可此时街上却已经渺无人影,冷风从衣服缝子里钻入胸膛。
天气有一丝潮意。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只余零星的落叶随着微风中翻滚。
就像一场戏剧谢幕之后,幕帘垂降,演员散去,空留一张舞台。
林白噙了噙唾沫,一口气翻上高墙,跃向衙门前进。
所有的郡县,衙门的位置均是坐北朝南。
遥遥看去,衙门尚有灯火,兴许是有衙役在值班夜巡。
林白压低脚步的声音,快速移动,寻到三堂,藏于楼角处,暗中观察衙内的情况。
县令的办公地点就是三堂,同时也是衙门审讯的地方。
堂前,是一个露天的天井院子。
从屋顶看去,四周的屋檐搭建成一口井的模样,月光洒下,却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屋檐的下方有一口储水大缸,几名衙役在院子里闲散的走来走去。
“这几名衙役既不回家,也没有值班巡逻,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白向四周看去。
三堂内空无一人,案几也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人办公的样子。
天井周围的几间屋门,只有一间房子亮着幽暗的烛火,门上还锁着一道铁链。
一名看门衙役正靠在门口,闭目休息。
似乎快要睡着了。
“这里关了人?”林白眼睛微微眯起,“这里关着的,不会就是县令吧......”
另外一名衙役走到院子里的缸前,用葫芦瓢舀了一勺水,喝了一口品尝一番,将葫芦瓢放回原处。
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咒,拿出火折子擦燃,符咒熏烧,燃起阵阵青烟。
旁边的几名衙役无动于衷,像是司空见惯一般。
林白静静地观察这名衙役的行为,只见他在符咒燃烧接近一半的时候,快速将符咒撇进水缸。
符咒持续燃烧好一阵,才渐渐熄灭。
衙役拿起葫芦瓢,搅乱缸里的水,再次舀了一勺。
品了品,眉毛一舒,眼睛里露出一丝满足,轻快利落的盛了一碗,往亮着灯火的那间房送去。
看门的熟练的解开铁链,接着敲了两下房门。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里打开。
有一个蓬头垢面者,面无表情,身着污渍潦草的青袍官服,盯着碗里的水。
“尊者在上。”衙役微微点头,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杜大人,喝水。”
杜大人?难道是浮水县的县令?杜风,杜十郎?
杜县令接过水,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又用袍子擦了擦嘴,将碗递了回去。
“再有两日,杜大人就完成‘去浊’了。”
杜县令一顿,冷冷嘲讽道:“你觉得我像是要‘去浊’的样子吗?”
他双臂一展,两侧青袍大袖上污迹斑斑,很长时间没洗过的样子。
“杜大人莫要着急,等大人完成‘去浊’以后,下官一定亲自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
砰!杜县令关上了门。
衙役冷冷看着门缝露出的光,喃喃自语道:“要是去不了‘浊’,那就再让你多喝几天。”
待那名衙役带着其余几名衙役撤离,林白寻机会翻越到杜县令所在的屋顶,揭开几碟瓦片,向屋子里看去。
房间不大,靠墙有一张矮床,屋里正对门还有一张四方桌子。
只见杜县令轻手轻脚的挪开桌子,沿着地缝抠出一块地砖,下面赫然摆着一个看起来脏旧的小木盒。
杜县令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从里面取走一张黄符,谨慎的将一切归为原样。
他捏着黄符在空中掸了掸,吹了吹,一丝微弱的气息从手心滑过,黄符变成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耳中。
杜县令走到墙角边,静待片刻。
不一会,便露出痛苦难耐的样子,捂着肚子疼痛难忍,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嘴巴张着,好像要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一声声音低微的呕吐,一股股黑色的物质从杜县令嘴里流了来出来,在墙角积聚。
林白定睛看去,居然是一团团黑色的线虫!
这些线虫在墙角挣扎攀爬,表现出对周围的环境极度的不适应,就像脱离了巢穴雏鸟在地上扑腾挣扎。
没一会儿,这些线虫便化作一团团黑灰消散,只留下一些像是纸灰一样的东西。
杜县令长舒一口气,可是没一会,眼神中又流露出浓浓的绝望,麻木的坐在地上,任凭时间流逝。
“那些黑虫,应该是衙役逼迫县令喝下的符水。”
林白掀开几张瓦片,腾挪开一个漏洞,断然跃下,站在杜县令身后。
“谁......”杜县令猛然回头,嘴巴便被林白堵住,防止他发出声音。
林白低声说道:“他们还没走远,杜大人。”
杜风这几日经历了不少场面,这种惊吓稍稍一挺,便消散了,语气缓和说道:“请问阁下贵姓?”
林白后退一步,正式介绍自己:“在下是东琅镇魔司除魔卫,免贵,林白。”
第101章 符水的真相
仔细看去,杜县令年纪并不大,不过三十岁左右,算是比较年轻的县官。
“镇魔司!”县令的眼里看不出是激动、嘲笑还是憎恨。
“你们可算来了啊。再不来,浮水县的百姓就死绝了。我看啊,倒不如等百姓都死绝了,你们再来处理这桩案子。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是干什么......”
“杜县令!多说无益,还是聊聊案情吧。”林白冷冷打断道,语气重重落在“县令”二字上,提醒对方只是一名县令,管不到自己。
这县令嘴皮子挺利索,自己还没说什么,他就嘟噜一大串。
不管镇魔司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有所延误,跟我林白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抱怨?
杜县令看着林白冷漠的表情,对方眼中闪过的寒光犹如一把锋利的银色弯刀杀向自己,只得把嘴里骂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缓缓说道:
“十几天前,百姓暴动,衙役们也跟着造了反。指示他们的是三清教的教首,也是他们口中的上仙——安如龙。”
“安如龙?女的?龙头蛇颈的那个?”
“对,龙头蛇颈是她的神像。这个安如龙我倒远远见过几次,戴着面纱,沉默寡言。准确来说......”县令迟疑了,转而改口道:“准确来说,我从未亲眼见过她说话。都是她身边的人替她传话。”
林白点头,继续问道:“现在她人在何处?”
“我在这里被关了十几日,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是二十二日。每个月的十五日,她会在信徒的见证下,沉入海中。”
“沉入海中?她去做什么?”
“真实目的不知,只是她告诉信徒,她是来自海洋的神,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去海洋里恢复神力。”
“净他妈扯鸟淡!”林白不屑的骂道。
轰隆!——
此时窗外阴云遮住月光,天边响起滚烫的雷声。
县令想了想,接着说道:“到了二十五日清晨,她会从海里现身。那时,她的信徒们会去海边迎接。”
“二十五日......也就是.......大后天的早上。”林白深思着看向庭院,屋檐上忽然出现清脆的雨滴声。
“没错。”
“整个浮水县的信徒都去?那岂不是到了那天,县城里面没人了?”
“没错,现在的浮水县的百姓,大部分都成了信徒。”
林白微微皱眉,目光从庭院中抽回,向县令问道:“大部分?我白天来到这里,看到不少人啊?”
县令苦笑道:“那些或许连信徒都不是......”
“什么意思?”
“我怀疑这个妖魔有两种特殊的能力。”
“什么能力?”
“一是通过符水,可以让普通人变成她的信徒。”
“另外一种呢?”
“她可以把信徒变成妖魔。”
轰隆!——
窗外再次响起一声剧烈的雷霆,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雨声无法掩盖林白心中的震撼。
只听过妖魔化人,从未听过人能变成妖魔!
即便是在鹿妖那里,也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这让林白心中不禁怀疑,这县令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林白皱着眉头追问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你来到这里,喝过他们给你的符水了吧?苦涩难咽,还有点咸。”
“喝过,苦扎扎的,吐了。”
县令接着解释道:“这种符水能够强化人的信仰力度。寻常人只要心中起了信仰的念头,喝几次这种符水,便会成为龙女忠实的信徒。”
林白微微颔首:“原来她是这么培养信徒的,这符水里面的灵符,应该是蛊惑精神一类的符。”
县令叹气:“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想?难道你也懂符箓吗?哦,对,刚才你还催动真气激发了灵符。”
县令点点头,自嘲道:“没错,可惜我天赋低微,只跟着师父学了两手,哪能入得你们镇魔司的眼。”
林白忽略了县令的抱怨,继续问道:“你用的那种符叫什么?拿给我看看。”
县令瞥了一眼林白,身体向桌子挪去,从地砖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就靠着这些符,我才勉强撑到今天。”县令从盒子中抽出一张符递给林白:“正心符。”
“什么?”林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起身接过正心符。
县令奇怪:“咋了?你这么震惊干什么。”
林白在县令的注视下,从自己储物袋里也取出一张正心符,在县令面前晃了晃。
林白:“你瞅瞅,这是啥?”
县令接过来,看着熟悉的符文,满目震惊:“不,不可能,我师父说,这种符只有他们宗门才会,而他只有我一个关门弟子,他怎么可能还教给了你!”县令把符往桌子上一丢,“难道师父骗我?”
“等等,等等,你先别脑补了。”林白收回灵符,“你师父未必骗你。”
县令看向林白:“何出此言?”
“因为这个是我从镇魔司......学的。”
“怎么可能?!我师傅一辈子没去过镇魔司,而且,他老人家还说,这是他们宗门的代代相传的符箓。”
林白轻笑道:“哦?是吗?你那个师父现在在哪啊?”
县令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不知道,自我七八年前在这里上任以来,就再也没联系上师傅。”
林白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那就对了,你师父大概率已经被......嗯,请到了镇魔司。”
“请?你的意思是,他被抓起来了?”
林白双手一摊,没有否认。
“你们凭什么抓人?!你们这群黑皮......人,为什么要抓我师父!”县令激动的站起来,脸上坦露着愤怒的表情。
“当初镇魔司捣毁一批招摇撞骗的宗门,可能你师傅也在其中。后来镇魔司从这群人所谓的宗门里,搜出不少残本典籍。我就是在镇魔司里学到的。”
“师傅......”杜县令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林白:“不过现在看来,你师父好像没有骗你,至少符箓还是救了你一命。”
第102章 何为镇魔司
林白继续问道:“你刚才说龙女能把人变成妖魔,她是怎么做到的?”
“具体手段我不知。他们将变成信徒的过程称为‘去浊’,去浊以后便是‘成神’。许多百姓成为信徒后,不到半年就变成了妖魔。”
林白微微皱眉,察觉到话中的不合理之处:“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已经变成了妖魔?毕竟除非他们现形,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两者有什么不同。”
县令一脸冷笑道:“有几个曾经显露过真身,他们说自己得了‘神仙体’。抗拒他们的百姓,要么被他们吞了,要么和我一样,被他们圈禁起来,以后成为信徒,便会一步步被转化为妖魔。”
林白点点头,略微思索,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现在才行动?”
县令简单梳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甚至都没有跟他们所谓的‘三清’正面说过话。之前他们还没有大的动作,只是私底下培养信众。十几天之前,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林白听了,似有所悟。
十几天之前,自己刚刚从青鹿县出来,也就是从那时起,龙女和蛙妖开始行动了。
那么,会是谁通风报信呢?
林白快速回忆了一遍在青鹿县的经历。
从驱车入门到街市买面具,再从县衙到鹿府,回忆瞬间聚焦在那三根不同颜色的香火上。
林白瞬间想到了一个人:鹿清!
知道自己杀了鹿妖的人,除了衙门和镇魔司,就只有鹿清!
对于青鹿县的衙门和镇魔司而言,妖魔不太能把手伸到那么远,更难以安插奸细。
只有鹿清有这个可能!
当时鹿清给鹿妖上香时,不止是上了一炷香,而是把三种颜色的香全部都点着了。
这意味着,这个鹿清和三个妖魔都有联系!
林白眼睛微微一缩,目色逐渐变得阴沉。
若真是这个鹿清,那么自己终究还是大意了。
当时初来乍到,根本没想到一个普通人能联系上三头妖魔!
县令突然想到什么,对林白说道:
“既然你是镇魔司的人,那些小妖自然不在话下。但你可要注意那三位妖首,他们三位各有所长。尤其是蛙妖上尊,据说他的实力比龙女还要强。”
林白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目光一闪,紧接着问道:“比龙女还强?”
“没错,这件事我也是听衙役说的。他们说蛙妖有一间屋子那么高,而且还能变得更大,像一座塔一样。还有那头鹿妖,虽然现在好像不做事了,可以前有人见到过。据说他是个一个穿着杏黄袍的老道,会使用各种法术符箓,可以像仙人一样在天上飞。”
林白稍作回忆,认同道:“嗯,没错,他们说的几乎相差无几。”
县令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皱眉问道:“你见过他们了?”
林白:“鹿妖和蛙妖解决了,三清里面,只剩龙女。”
“什么!”县令猛得起身,直勾勾的看着林白,仿佛看到一件如花似玉的大宝贝儿。
“......”
“好好好!”县令一拍桌子,欣喜的起身,在桌子旁来回踱步。
“不愧是镇魔司啊,不错不错,林兄弟,咱们得抓紧了,现在每天都有百姓被转化为妖魔。咱们得想办法解决掉安如龙,这样浮水县就能......”
“百姓?你不是说,只有信徒才能被转化为妖魔的吗?”林白微微一愣。
县令:“对啊,可......信徒不也是百姓吗?”
林白摇摇头,坐到椅子上,身子后仰,露出整洁的一排牙齿,有些瘆人的笑道:“啧啧啧,我并不觉得他们是‘无辜的百姓’。”
“无不无辜他们不也是......你先等等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
“字面的意思......”
县令看着林白邪气凛然的笑容,一个想法悠然而生,顿时心头一阵狂乱,道:“你觉得他们不无辜?你难道想要把他们全杀了?!”
“哎~~~那倒不至于,不至于。”林白连连摇头,县令心中一松,神色缓和许多。
“但他们的生死,在于他们,不在于我。如果他们不阻拦我,我可以不杀他们。如果他们硬要阻拦我......”
林白再次露出刚才那种略显阴森的笑容,说道:“一律视为妖魔帮凶。”
县令听着林白的直白话语,勉强保持笑容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们都是浮水县的百姓啊,你作为镇魔司的人,应该保护他们才对。”
林白冷笑一声:“你说得倒是好听,从他们接受信仰的那一刻,还算是百姓吗?你自己到底真的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官位?”
县令脸色一变,连忙说道:“我当然是为了百姓!我身为县令,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我们今天对百姓的生死不负责,百姓会对我们怎么看!?千里之堤啊,溃于蚁穴啊!这些古言,你难道没听说过?!”
林白冷冷的看着县令演戏。
县令以为林白被自己的正义之言震慑住,继续乘胜追击:“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让百姓受到伤害!不然,我大梁何以立国!”
“不惜一切代价?!”林白声音虽然不大,目光却像极了要吃人的样子,“杜大人好厉害的官腔啊,不听你的,大梁就要亡国喽?”
杜县令一时哑口无言,又忽然捶足顿胸、痛心疾首道:“你作为镇魔司的一员,就应该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百姓!你就应该负责把百姓安全的救出来!”
林白轻蔑的看了一眼县令,说道:“你为官七年,连身边的衙役被洗脑了都没有一丝察觉。直到事情发生,你才发现周围无一人可用。你这七年的责,都负哪去了?”
林白看了看县令,只见县令目瞪口呆,张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林白接着徐徐说道:“洪山县的县令,跟你的情况差不多,但他特别悔恨自己的犯下错误,被衙役关在大牢里,数次以头抢地,试图撞墙而死,你呢?你死一个给我看看!”
林白起身,紧了紧衣服和袖子,说道:“百姓之死,是汝之罪也。我的职责就是不让恶教扩散到其他地方,我没有义务为冒着性命危险,去为你的错误兜底!”
林白说完,留下满脸失意的县令,直接跃上房顶,朝着客栈而去。
第103章 风雨交加夜
积云如墨,雨水浸润着整座城市。
林白奔走在漆黑的屋沿上,雨水湿透了他的衣服,整个人就像一条在水中游荡穿梭的鲨鱼,巡视着这座城市。
城市中央有一座高耸的钟楼,某些时辰一到,便会有人敲响青铜钟声,提醒全县百姓。其声音可以传遍整座城市。
此刻,它孤零零地站在风雨中,仿佛一个被遗弃的老者。
林白思索着,按照县令所讲,浮水县的百姓,要么已经成了妖魔,要么还是信徒,理论上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他们虽然远远弱于自己,但数量不少。若是放任不管,肯定会妨碍自己动手。
这需要好好想想对策......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白师兄,先离开此地。
“轰隆!——”雷声大作,雨势骤然急增。
林白望向客栈,大通铺里亮着光。
林白扑开门,闯进大通铺。烛火幽暗明灭,桌上的水杯倾覆,茶水映着烛火,像一道火流流到地面上。
白师兄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仰着头休息,烛光映照着他的半张脸,微微发黄。
“白师兄!白师兄!”林白扯动白熊的袖子,试图叫醒他。
听到林白的声音,白熊这才把头扭向林白,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回来了。”
林白不顾身上的雨水,连忙拉起白师兄的胳膊:“快,跟我走。”
白师兄无动于衷:“去哪?”
“去哪都行,这里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在这住了?”
林白摇头,遗憾道:“浮水县完了。县令说好多人都被龙女变成了妖魔,我们得走,得先离开这儿。”
白师兄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不可能,浮水县没有妖魔。”
“县令的话我也没全信,不过......”
“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怎么没看出来。”
“轰隆!——”
雷鸣乍起,一道粗壮的银龙划破长空,疾风猛地闯入窗门,吹灭了蜡烛。
林白的瞳孔犹如黑夜中的夜明珠,映射出白熊的模样。
白熊的脸渐渐扭曲,肥壮的躯体坍塌,变成一副精瘦的样子,嘴角流着涎水,一张黄皮狗脸若隐若现。
接着,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嘴角仿佛被人强行吊起。
“轰隆!——”
又是一声天神震怒般的雷鸣。
窗外出现一个个类人的形状,它们顺着窗口和房门,缓缓地朝着林白爬去,仿佛只要触及到他的影子,便到达了终点。
白师兄!白师兄在哪?
林白不慌不忙,开始逆向推演此地发生的事情。
林白猛然睁开眼,推演显示,白师兄在昏迷中被一群狗妖拖走了!
“妈的!”
“呀!”林白大喝一声,一拳砸向面前的妖魔,击中对方僵硬的肚子。
可这妖魔却仿若未觉,依旧张嘴撕咬。
林白又是一拳砸中它的头颅,打得脑浆迸裂,溅洒在墙上。
紧接着,他身形如流云般闪过数道攻击,闯出屋门后直接跃向房顶。
黑影般的妖魔们则急速沿着梁柱攀爬。
这种雨天,虎煞刀威力大减,而苍穹剑诀又无法跟着撤离,林白只能凭借一双铁拳,狠狠砸向来犯的妖魔。
一头、两头、三头......
不断的挥拳抡砸,二十几只妖魔接连毙命,可刚刚清空周围的敌人,却又有更多妖魔涌上来挡住去路,仿佛整座城市的妖魔都向这里涌来。
眼下一直打,根本不是办法,这些妖魔有无数次试错机会,可自己不能错一次,错一次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林白只觉徒手杀得略有疲惫,唯恐出现意外,开始避战。
当下最重要的,是甩开这群妖魔,救出白师兄。
林白一路拼杀,一路奔走,凭借一双拳头,硬生生地将妖魔的利爪、钩齿一一轰开,闯出了一条路。
......
城外,飞檐亭处,风雨飘摇,杂草翻飞,亭子根本无法遮挡斜风急雨。
风雨吹乱了林白的头发,可他顾不得整理仪容。
此刻,他的大脑急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处境。
方才阻挡他的那些妖魔,与其说是妖魔,不如说更像行尸走肉。
它们动作生猛,进攻路数却毫无章法。而且除非一击毙命,否则行动几乎不受阻碍,如同丧尸一般。
在刚才的推演中,白师兄被带到了城东一所宅院里。
既然是被带走,而不是当场斩杀,说明敌人有用到他的地方,此刻白师兄应该还是安全的。
先将白师兄救出来,把他带到安全之地,然后再做后续打算。
确定计划以后,林白再次遁入风雨之中。
......
一道雷电骤然划破夜空,漆黑的身影孤身站在房檐上,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庭院。
雨中,数队妖魔在庭院四周来回巡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在守护着什么宝藏。
林白喃喃自语:“它们在防备,越是防备,越能证明此地有重要之物。”
方才他再次逆推时间,确认白师兄被带到了这所庭院。
“不知白师兄现在状况如何,此刻不能打草惊蛇,必须设法逐个解决它们。”
几次飞跃后,林白在巷角阴暗处隐匿,屏息等待。
他宛如伺机等待猎物的貂儿,待一队妖魔走过,最后那头妖魔被林白悄无声息的拽入黑暗里。
黑色的雨滴将声音和气味埋入泥土中,唯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窥见巷角里堆积成小山的妖魔尸体。
片刻时间后,数支巡逻妖魔小队被林白隐杀得一干二净。
【吞噬妖魔小队血气,寿元增加一百】
【剩余寿元:六百七十年】
林白紧贴墙角,靠近庭院中间的屋子,听见屋内有两人窃窃私语,声音若隐若现。
“等到那天,上神归来......我们这次的祭品......”
“是啊,这次肯定能让......真神满意......只可惜走漏一个......”
嘭!——
房门被踢飞,不等那两人起身反应,林白以迅雷之势,双拳带走两人的性命。
环顾四周,却不见白师兄的踪影。
第104章 第二个祭品
屋子里有十几个用竹筒框起来的笼子,形似乡下的鸡笼,一个个颤巍巍的身影被锁在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
林白的瞳孔骤然猛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寂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他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的身体被扭曲成奇特的形状,衣服破烂不堪,如同被毁坏的玩偶,毫无生机。
衣服残破处露出触目惊心的利刃割痕,血迹斑斑,将衣服浸染。
外翻的衣领上,原本精心缝制的梅花图案,此刻已被血迹染红,失去了往日的洁白。
她的眼神失焦,嘴里含着大量血液,唇旁还有一块鲜红的肉,那是......半根舌头。
她是鹿家的大丫鬟,在鹿家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
——“我家老爷对夫人可好了!”
——“我们丫鬟衣服的领子上,都有夫人绣的梅花~”
林白看向旁边还活着的小丫鬟。
她双臂环膝,白皙的脚脖子上套着粗重的锁链,满是泪痕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林白。
刚才林白的“威武”她全看在眼里,此刻她分不清,林白是好,还是坏。
她抿了抿嘴巴,眼里含着泪,低声念叨:“二姐姐她死掉了......”
“鹿清呢?”森寒的声音响起。
“老爷......我家老爷说有事去办,让我们等着他......”
“见没见到一个白胖子。”
“那个白爷被拖进那里了。”
小丫头伸出幼小的手指,指向一个墙角。
“墙?”林白看向对面的死角,那里除了墙什么都没有,地上倒是有一些淡淡的拖拽血痕,血痕延伸到墙角戛然而止。
“那里有一间密室,二姐姐就是从那里被拖出来的,我记得机关在......”
林白不待小丫鬟说出密室开关的所在位置,直接一招浑天拳轰向遮掩密室的墙壁。
“咣!——”
“咣!——”
“咣!——”
尘烟弥漫,碎石凌乱,密室通道显现,从中冲出几道奇形怪状的身影。
林白果断唤起炎铠利爪,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穿膛、破肚、割喉。
滚热的血液溅在林白冷漠的脸上,丝丝血气生机顺着杀意十足的利爪,流入林白身体里。
小丫鬟看到林白出手威猛,眼神中升起一丝希冀:“希望他能帮姐姐报仇......”
林白一路走,一路杀,昏暗的甬道中,各种怪异的叫声鬼哭狼嚎。
头颅、毛发、皮、不知名的器官,散落一地,踩上去,稀碎。
无数腥燥的血液铺成一条血色走廊,通向燃烧的终点。
尽头是一座阴暗的大厅,数座烛火摆成诡异的图案,宛如某种神秘的仪式阵纹。
鹿清居于中间盘腿而坐,眼睛半闭,宛若超脱之相,远远望见林白杀来,却没有一丝惊讶。
林白捡起妖魔碎裂的衣服布条,擦了擦手上的血,冷冷道:
“三分人样没学成,七分狗样还想长生!?”
鹿清并没有辩驳,缓缓起身,右手掐着一个奇怪的手型。
“多亏了你,上神才能垂青于我。
我,我修成了。”
他的脖子忽然扭曲伸长,像一个失去控制的木偶,在空中乱舞。两个眼睛渗出血意,空洞无神地看着林白。
“荣幸的成为第二个祭品吧!”
林白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轻蔑地一笑,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白师兄,冷声道:“另一个人在哪?”
“另一个祭品吗?你跟我走不就知道了?”鹿清的声音中带着不属于他的蛊惑味道。
林白思索,既然白师兄不在此地,小丫鬟又的确见到他被拖进来了,有可能白师兄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林白逆推时间线,回顾每分每秒的时间。
原来在脚下的位置,还有一层秘密入口。
“不跟你走,又能如何?没心没肺的畜生。”
“那你就安心成为上仙的祭品吧!!!”
鹿清一声尖啸,林白顿时觉得头昏脑涨,似乎有一万只鸣虫在脑子里乱窜。
鹿清趁机甩头而来,惨白的脖子长出一排排寒光锯齿,犹如带刺的长鞭,抽向林白。
“唰!——”
“唰!唰!唰!”
鹿清的脖子瞬间被利爪分成了九段,落在地上。
“你......”鹿清的头颅骨碌到林白脚边,扭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林白。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尖啸蛊惑没有对林白发挥作用。
“就这?啊?就这?”
林白看着鹿清的脑袋,再次冷笑,然后一脚踩爆,防止他和其他妖魔一样死灰复燃。
“幸好老子提前用了静心符,不然还真让你得逞了。”
只是林白感觉很奇怪,这个鹿清像是变了一个人。
尽管他知道龙女可以将信徒改造为妖魔,但鹿清的性格和之前明显不同。
难道变成妖魔以后,性格也会变得更加沉稳了?
不再多想,林白走到下一层密室的上方,猛力踩踏地板,踏出一个漆黑的洞穴。
林白举着火把,洞穴并不大,里面拘禁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被锁链缠住,甚至嘴里都被塞进了布条棉花,防止自尽。
这些人应该都是这一次要献祭的祭品。
白师兄依然在酣睡,也不知道这些人给他下的什么药,睡的这么香。
林白切开众人的锁链,背起白熊,和众人一起回到地面上。
路过第二层时,林白忽然想到,鹿清既然已经成为妖魔,会不会也有妖核?
林白在鹿清体内摸索一番,并没有找到妖核。
兴许是由人转化成的妖魔,天生就没有妖核。可是若没有妖核,他们又怎么修炼呢?
回到地面上,林白将白熊靠在墙边。其余人皆看向林白,等着他的安排。
此刻他就是众人的救世主。
“正心符。”一道轻盈流光钻入白熊耳中。
不一会,呕吐感惊醒了白熊,一团团黑虫从他嘴里涌了出来,落地奔向四周,化为灰烬。
白熊大口呼吸,缓和胸口的抽搐感,看向林白,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俺这是咋了......”
“你被他们抓走了。”
“谁们?”
“信徒和妖魔。”
“浮水县到底是全部沦陷了?”
“差不多。咱们之前喝的水也有问题......”
林白向白熊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第105章 迎神的工作
“乖乖!老子差点就被......要是他们打算死祭,老子现在已经挂了!”
白熊心里一阵心惊胆战,转而恶狠狠道:“老子看他们现在拿什么祭!”
林白微微一笑,对于如何对付这群妖魔和信众,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宏伟的计划”。
“祭还是要祭的,只是祭的是谁就不一定了。”林白眼中流过一丝凶残。
“什么意思?”
“白师兄,还记得虫将说过什么吗?”
“虫将?记得,他说:一不给你添人,二不给你添物。”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他说。”
白熊轻咳两声,尝试学着虫将沙哑的嗓音:“我,一不给你添人,二不给你添物。你俩可以放手大胆去做......额,你是说......”
林白轻微点头:“干一票大的。大后天,他们会举办迎神仪式,我们就用你准备的那些火油,给他们准备一份烧烤盛宴。”
......
林白和白熊护送众人,连夜赶到城外三里的小道观。
这里虽然破落,但勉强能遮风挡雨,众人在此暂时歇息。
隔日,风雨退去,晴空明朗。
龙女马上就回归了,林白和白熊根本顾不上将这群人安全送出浮水县,只好让众人先在道观里待几天。
二人打算去浮水县偷偷收集木桶、木炭、硝石以及各种易燃易爆物。
临行前,道观里的其他人支支吾吾的要说什么,最后他们推出一位老者作为代表,向林白提了诉求。
听到老者的话,林白这才想起来,他们是普通人,就算可以忍耐几日不更衣洗漱,但总得吃饭!
林白记住了,临走之前,为了让众人能够自保,拿出了黑鼠的那张“子母觅踪符”,提前写好了地址,然后交给了一位年长者。
同时告诉这位长者:你只管把灵符捏在无名指里,如果遇到危险,就攥紧拳头,大喊一声“鼠来”,自然会有人来救你们。
到了浮水县,两人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阵狂偷。
临走时又顺手偷了几大筐菜叶子和两扇肉,好让众人生火做饭,免得挨饿。
第二日,二人在道观前面的空地上,将所有收集的材料全部释放出来。
看到白熊准备的火油数量,林白大为震撼。
“三百桶?!你买了三百桶?!”
“俺怕不够用。”
“现在不够也够了。”
二人干脆利落地将诸多材料混合,填入木桶,又倒入火油,以增加爆炸的威力。
在收拾最后一桶时,白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情严肃道:“不对,还有个问题!”
“啥问题?”林白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向同样满头大汗的白熊。
白熊挠了挠鼻尖上的汗,看向火桶:“咱们都埋到地下去了,怎么引爆呢?”
林白微微一笑,掏出一枚火纹灵符:“嘿嘿,你看!”
白熊仔细看了看这枚灵符,发现自己还没见林白拿出来用过。
“这是什么符?”白熊疑惑道。
“你再看!”
林白随手丢出灵符,灵符飞向上空。
林白估算好距离,手中激发出一道精光灵气,击中灵符。
“轰!——”
“我去!”白熊一声惊呼,二人同时撇过头去,避开爆炸的烟尘。
白熊惊喜道:“这不是之前鹿妖用的那种爆炸符吗?”
“没错!不过,这是《张天师符箓真解》记载的一种符。”
“洪山县张贺给你的那个?”
“对......”
咣当!——
二人身后的道观大门被踢开。
“哪里爆炸!哪里爆炸!哎呦我的娘!”
二人回头看去,脏兮兮的小丫鬟慌慌张张从门里跑出来,险些被破门槛绊倒,嘴里还叼着一根煮熟的菜叶子。
林白摆摆手,示意她这里安全,让她回去吃饭。
看到小丫鬟恢复了一些以前的精神面貌,林白心里舒服了不少。
希望大丫鬟的死没有在她心里烙下不好的印记。
......
第三日。
明日就是龙女回归的日子,二人来到城外的海边。
空旷的海边,了无人迹,唯见几柱矮木桩搭起的唱戏台子,旁边还有许多高耸木架,不知道作何使用。
任谁一眼都能看出,这里就是信徒们每个月举行仪式的地方,他们将在此处迎接龙女回归。
林白和白熊动作利索地将三百个爆炸桶埋入地下,连一些边边角角也埋放了一些,争取做到全场不留死角。
埋入时,林白在每个火桶上都留了一张爆炸符。
一想到可能有的符是哑符,就顺手多贴了几张,以防不备。
这几天林白夜里疯狂赶工,贴完桶子以后,身上还有几百张,正好可以用来引爆。
当外面的爆炸符产生震动,传导到地下,引起火桶上的爆炸符爆炸,进而将火桶里的易燃物引爆。
这样,整个海场会在一瞬间处在爆炸的范围内。
晌午过去,海边的准备工作完成。
林白还剩最后一件事。
......
浮水县,城门。
这里和第一次来一样,无人看守。
进了城门,一路躲避视线,到达县城中间的广场。
在广场中间有一座钟楼。
他要敲响铜钟,让全县百姓都能听见!
“咚......”
“咚......”
“咚......”
周围渐渐有许多人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和麻木。
林白望着渺渺人群,气运丹田,喷声大喊:
“浮水县的百姓们、好人们都听着!”
“三清教已经被大梁镇魔司定性为‘恶教’!所谓的三清,也已经被定性为‘恶神’!”
“现在,有两头妖魔已经被诛灭。最后一头妖魔,绞首之时,指日可待!”
“所有百姓,明天不允许去海边参加恶神迎接仪式!”
“所有人类,现在立刻回家,关紧房门。”
“所有信徒,从此以后不允许再信仰三清恶教!”
“改过自新者,既往不咎!”
“助纣为虐者,视同妖魔!后果自负!”
“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第106章 爆炸海岸线
林白这边喊得口干舌燥,可钟楼下的百姓们却无动于衷。
他们歪着头,看着林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生物。
眼神中除了迷茫,还是迷茫,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情绪都没有。
林白擦了擦嘴边的唾沫星子,心里暗想:这群人是什么情况?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该说的都说了,再不听,真没办法了。
随后,林白闪转飞跃,头也不回的向着城门奔去。
......
迎神日。
清晨,阴云密布,天空宛如被一块巨大的灰幕笼罩,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林白让白熊在道观保护众人,杀掉龙女的事情,他自己一个人去。
白熊犹豫了一下,向林白确认问道:“真不用我去?”
林白自信一笑:“不用,这龙女的实力连蛙妖都不如,只是靠着一手蛊惑人心的功夫上位。你就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去解决他们。”
“好吧......”白熊将信将疑的答道。
......
龙女每月十五便会遁入大海之中,每月二十五日清晨上岸,届时会有众多信徒恭迎其回归。
沙滩旁边是几个低矮的山坡。
一大早,林白趴在山坡上,悠闲的抽着烟,看着山坡的对面的海场,数千信徒们忙碌的布置现场。
之前顺走菜叶子的时候,他也顺走了几捆鹿草烟,想试试这个世界的烟是啥感觉。
青烟幽幽,烟头亮起又熄灭。
“咳!咳!真他妈......呛!”
林白紧皱着眉头,摇手扇走烟雾。
他怀疑是这个牌子的烟不好抽,下次换个牌子试试。
沙滩的木高架上张灯结彩,彩幅横条。
鼓手、笙手以及穿得五颜六色的舞女们站齐,时刻准备就绪。
场地中间架着一口黑色大锅,锅里滚着不知名的液体,黑咕隆咚,浓稠黏腻,冒着热烟,宛如岩浆。
其他的信徒,已经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提前跪好,等待迎接龙女的归来。
众人身后还堆置着一排礼花炮筒。
按照仪式,有人会专门在龙女登岸后,对着天空燃放彩纸礼花。
那时,林白就可以浑水摸鱼,将爆炸符投出去,混入彩纸之中,落地引爆。
“走!”
有几个人被抬出了人群。
他们的手脚被绑住,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可被堵住的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
只因信徒们没有抓到林白和白熊,便从自己人中选了几个日常看不顺眼的人,当做这一次的祭品。
这些祭品原本也曾见过前任祭品的下场,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不停的在地上折腾。
前排一名衙役狠狠的踢了闹得最欢腾的那人,装作抽刀的模样:“再鬼叫现在就刀了你们!”
忽然,潮水翻涌,大海中央出现一个深邃的旋涡。
乌云转转,阴风乍起。
信徒们见状,开始吹拉弹唱,那声音嘈杂又刺耳,彩衣舞女们也开始翩然起舞。
好不热闹。
旋涡越来越急,中间的水流渐渐坠了下去,形成一道中空的核心。
核心处浮现一个优雅的年轻女人,她亭亭玉立,着紫衫面纱,看不清楚容貌。
她的怀中抱着一名哭泣的婴儿,纤纤玉手隔着襁褓有节奏地拍打,尝试让婴儿安静下来。
众人开始高呼:“恭迎上仙!恭迎上仙!”
洪波海浪缓缓将龙女托向岸边,龙女高高举起孩子,然后把婴儿精准的抛向黑锅之中。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滚烫,发出疼人的哭喊声。
林白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叫,屡次想要冲动上前,可冰冷的神经还是强行按住了自己。
“再等等,再等等,她还没有上岸,现在动手无济于事。”
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幼小的声音渐渐被黑色岩浆淹没,最终只剩下沸腾的咕嘟声。
龙女透过轻柔面纱,瞟向岸边的人肉祭品,挺立的鼻子发出不满的冷哼。
为首的几名信徒身体颤抖着,生怕下一刻龙女动怒,把自己当成祭品补充上去。
龙女没有理会他们的态度,缓缓的从海水中走出,光滑精致的脚掌踩在沙滩上。
人群中站出一人,那人穿着与众不同,“啪”的一声就跪在了最前方。
身后数千信众见状,也忙不迭的齐齐跟着跪下,就像排练无数次一样。
那人扯着嗓子高声呼道:
“众人听令,向上仙叩首,以迎神归!”
“一叩首!”
众人山呼海啸,使出吃奶的劲儿,脑袋狠狠的撞向地面,有的人甚至都把脑门儿撞出一个沾着沙子的血印。
“二叩首!”
众人叩首的力度更大了,只害怕自己心不诚,嘴里不停的念叨:“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三叩首!”
叩首的震动引起地下某种强烈的反应。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来自地下!大地在颤动!”
“不对!是爆炸了!快......”
跑字还没有喊出口,一连串的爆炸开始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密集度,就跟上面↑的四行字一样。
“什么!”
“妈妈!”
“救命!救命!”
爆炸一个接一个响起,众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
他们拼命四处逃窜,有的人被炸断了胳膊,有的人被炸掉了双腿,断肢在空中乱飞。
矮脚戏台子也在爆炸中燃烧,舞女们顾不得衣衫不整,彼此踩踏,为别人挡住了自己的出路而叫骂。
林白瞠目结舌的看着现场的惨烈,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爆炸符。
我还没引爆呢,怎么就炸了?
林白瞬间想到了原因!
这是他们磕头磕的!
之前只想过可能会有哑符,却没想过自己做的爆炸符过于敏感了!
接连三次叩首产生的强烈震动,让爆炸符直接引爆,从而产生连环爆炸!
现在,爆炸还在持续......三百桶......可够他娘的喝一壶的。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沙滩滚烫的,像是糖炒栗子一般,噼里啪啦。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上云霄映在林白的眸子里,那团火球的尾部还捎带卷飞了一口黑色大铁锅。
原本阴霾的天空,瞬间被照的透亮。
第107章 姑获鸟魔·安如龙
忽然,一只紫青大鸟冲出火团,翼展十几米,尾披十几条炫彩大羽。
它长长的尖喙,发出尖锐的叫声,尾部的炫彩大羽卷在黑烟中划开了痕。
此时,它的一只脚被炸断,露出肉茬儿,鲜血直流,挥洒到空中,如同下起了一场血雨。
看到此物,林白瞳孔巨震。
只因他想起曾经见过的图画,瞬间知晓了它的身份。
这是姑获鸟魔!!!
所谓的龙女,竟然是姑获鸟魔!!!!
林白依然记得,在镇魔司《百魔图录》中,记载着“姑获鸟魔”的影身图。
“姑获鸟魔,可以夜化鸟形,昼变人女。”
“姑获鸟魔,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
难怪当初在洪山县只有一小部分失踪的婴孩,原来有一部分送到了这里!!!
县官杜十郎以为龙头蛇颈是龙女的真身,所以认为龙女比不过蛙妖。
只怕龙头蛇颈才是她化身的样子!!
对方是姑获鸟魔,又怎么可能弱于蛙妖!!!
妖魔妖魔,妖是妖,魔是魔。
虽然平常称呼混用,但妖是由兽进化而来,而魔,是天然存在的!
它们从一开始,就和妖完全不一样。
能力自生,躯体自生,无需修炼,只需跟随岁月缓缓生长,本领自然高强。
可林白对“魔”知之甚少,除了《百魔图录》中一些简单记载,无从判断这头姑获鸟魔的岁龄多少,实力如何。
林白的眸子隐去惊诧,含着一抹阴沉暗晦,他心里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姑获鸟魔安如龙嘶叫一声,疼痛的凄鸣中带着泣血般的怨恨。
她从天空俯瞰,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海场。
整个海场如同一片炼狱,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天空,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地面上,血迹斑斑,砂石被烤得滚烫,仿佛要融化一般。
安如龙已意识到是谁在作祟,疯狂在海场上搜索那个人。
很快就扫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你,林白!屡次坏老娘的大事!老娘要把你做成血肉傀儡!日日亵玩!
姑获鸟魔一声长啸,尖喙发出阵阵音波。
那音波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带着妖娆魅惑的力量,席卷林白。
若旁人听了,会心头一震,不禁心潮澎湃,跪地臣服。
可林白在魅惑之音扰动过后,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眼神镇定如常,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
安如龙惊疑,忽然反应过来,之前这小子面对鹿清也是这样。
那天自己操纵鹿清,还疑惑为何此人不受干扰,想必是身上携带了固心明神的法宝!
安如龙随即又是一道音波,与刚才不同,这次音波夹带着狂风利刃,割向林白。
狂风利刃本就迅疾,在音波的催动下更是迅猛万分。
道道刃气如锋利的刀片,溅射在砂石上,发出尖锐的声响,砂石瞬间崩碎,碎石四溅。
林白身上燃起腾腾炎铠,纵是刃气击打在薄甲上,也依旧岿然不动,头顶稳稳盘旋出一条青龙!
倘若此时白熊在场,必定会察觉到,这条青龙与先前相比,其体型竟然生生缩小了一半之多!
尽管体型缩小了,它看起来却更加苍劲虬曲,也更加威猛强悍。
青龙的指尖杀机波动,数道剑气瞬间爆射而出!
安如龙试图以音波击溃剑气,音波却反而被剑气击溃,剩余的剑气依旧飞临!
安如龙只好挥翅,飞射数根紫青飞羽挥砸轰击。
解除了危险之后,她心中生出一丝惊异:这林白的实力,居然这么强悍?可这个人类也不过才二十岁左右!
林白看到安如龙吃瘪,微微一笑,心里对这个“年轻”妖魔的实力,有了大概了解。
当他发现姑获鸟魔冲天而出的一瞬间,便暗中花了八十年的寿元,将《苍穹剑印》推演到了第三层。
【苍穹剑印·第三层·苍穹之龙】
【剩余寿元:五百九十年】
这苍穹之龙的威力,林白刚刚有了初步体会。
小青龙体型虽然缩小,现在却可以完全自主攻击,且攻击强度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推演到第三层境界所消耗的寿元,可是之前两层总和的两倍之多!
确实是物超所值!可它的妙处还不仅仅只是这些!
安如龙翱翔天空,一时之间不知道先攻击谁。
她盘旋着躲开青龙剑气,伺机寻找了一个角度,对着一龙一人持续喷射出巨大的火球!
“嗷!~~~”
青龙有史以来第一次发出吼叫,昂首怒视,面对安如龙的来犯丝毫不惧!
腹部涌动,两侧飘动的髯须杀气腾腾,龙口喷射出一道浓郁的气息,与安如龙的火球持续对轰!
“轰!~~~”
红色火球和青色气息碰撞,在空中不断发生色彩斑斓的爆炸。
巨大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了。
火焰和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天空,如同一场绚丽且恐怖的烟花表演。
林白观察着安如龙的行为,思考着如何尽快一击毙命,解决战斗。
青龙一边喷吐,一边向前逼近安如龙,五爪同时划出数道剑气,激射而出,扎向安如龙的腹部!
安如龙觉察危险,连忙甩头躲避,堪堪避开大部分剑气,可还是有一部分刺掉了她的炫彩尾羽。
安如龙痛得尖叫,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叫声,似乎生怕别人听到。
这让林白奇怪,这安如龙忽然止住声音,似乎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难道这安如龙的弱点,是那些炫彩尾羽?
林白暗中给青龙下达指示:去拔干净她的尾羽!
青龙收到指令,黄莹莹眼睛瞄向了安如龙的尾羽,龙躯缓缓游动,向着安如龙逐渐加速。
安如龙心中满是震惊,活了一百多年,她知道青龙可能是一个威力十足的法器幻化,可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像真的龙一样会移动!
瞧林白这个年龄,也不像是功力深厚的样子,这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高级法器!
只要等法器的灵力消散,便是这小子身死之时!
安如龙心里不断猜测,可她哪里知道,这其实只是林白的一道功法罢了,甚至连法器也不是最顶级的。
只是这道功法,已经推演了一百多年!
第108章 降魔于海天之间
青龙速度不快,每靠近一些,都会瞬发数道剑气,攻击安如龙的尾羽。
“唰唰唰!——”
又是三根炫彩大羽被射走,安如龙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叫,转而愤起。
她明白一直躲避消耗不是办法,便要绕到青龙的头顶主动出击,扯掉它的龙鳞、撕裂它的龙嘴、掰断它的龙牙!
一龙一鸟在空中短兵交接,互相捉猎。青龙一记重重甩尾,狠狠抽打在安如龙腹部。
安如龙痛呼不止,转而喷射火球和百道刃气,每次攻击都能消耗掉青龙不少的气息。
看着青龙的颜色渐渐暗淡,安如龙知道,这条青龙即将“殒命”,不禁发出愉悦的尖叫。
她眼睛狠狠盯向林白:“小子,待青龙消散,我看你怎么收场!”
青龙一直和安如龙缠斗,不多时,青龙在一声嗷叫后,消散在空中。
安如龙缓缓飞到林白的上空,俯视着林白,犹如俯视一只渺小的蚂蚁。
“小子,你数次坏我好事,我定要把你做成骨凳肉床,让你受尽折磨!”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打得很吃力呢?”
“吃力又如何,区区一道法器,看看眼下谁还能护得了……”
安如龙话语未止,紫色妖邪的瞳孔骤然紧缩,张开大翅倒飞而去!
一条崭新的青龙,再次出现在林白的头顶上。
“开什么玩笑!这种威力的法器难道不应该是一次性的吗?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再来几次,老娘可受不了!”
安如龙振翅一挥,遥遥向海面飞去!
林白轻笑:“逃得倒是挺果决!”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踏上青龙,御龙出行!
迎着咸湿的海水味道,风声在耳边呼啸,头上的阴云迅速向后掠去。
新生的青龙气息磅礴,遨游在海天之间,速度极快!
安如龙回首,赫然发现青龙已经直逼身前!
她不住的惊恐尖鸣,喷射火球、刃气、飞羽,却丝毫不能阻挡青龙猛烈的攻伐之势!
双方在空中缠斗,青龙口中喷出阵阵龙息,与安如龙的术法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天空中光芒闪烁,气流激荡,绽放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
林白趁机跃上安如龙的背上,安如龙挣扎,林白一脚踏空,接近坠落,左手险险抓着安如龙被炸断的断肢!
海风不断吹荡,林白岌岌可危,右手显化赤红利爪,对着断肢显露的肉茬儿,用力一捅!一抽!
狂热鲜血,柱射而出!
安如龙像是受到巨大刺激,飞扑嘶鸣,想要甩掉林白,奈何林白的双爪如铁钩一般,扎进了她的断肢里!
一阵扑腾过后,她虚弱的鸟喙流涎,翅膀几欲不振。
即将垂落之际,又被青龙抓在手里,狠狠把尾羽拔光!
安如龙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再次剧烈挣扎和抽搐!
林白借助甩势,重新坐到她的背上,伸出双爪。
“噗嗤!——”
双爪插向两边翅膀根处,然后向上一挑,将牵引翅膀的肉肌腱生生挑断!
安如龙已经再无一丝气力挣扎,血液渗透羽毛,不断的向着蔚蓝海洋滴血。
翅膀失去了动力,死一般的垂下,只有鸟喙仍在哀鸣求饶。
一人一龙,就这样吊着垂死的姑获鸟魔,回到海边。
“嘭!——”
安如龙像一扇臭猪肉一般,被嫌弃的丢在沙滩上。
青龙高悬于阴云密布的天空,冷冷的盯着安如龙,防止她反扑。
林白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向安如龙走去。
眼下只要解决了对方,浮水县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安如龙躯体不断打颤,脑袋无力的垂下,鼻腔里呼出微弱的气息。
听到林白渐进的脚步声,她忽然嘶哑道:
“干爹,难道还不现身吗!”
这声音细不可闻,甚至连林白都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安如龙不甘心,再次用尽力气大喊:“干爹!!!难道您还不现身吗!!”
这次的声音嘶厉又凄婉,回荡在平静的海面上。
可除了数只海鸥的鸣叫,并没有其他声音回应她。
林白惊异,不住的向周围张望:这安如龙还有“干爹”?
妖魔的干爹,自然也是妖魔,难道这片地域,还有比她更强大的存在?
青龙似乎也明白林白的意思,不停的扫视着平静的海面。
“干爹,您既然不打算保女儿了,那就可别怪女儿自保了!”
林白奇怪:“自保?她还能自保什么?”
“小郎君,我给你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求你不要杀我,我愿意为奴为婢……你想怎么着都成!”
安如龙对着林白闭上眼睛,垂着头低声下气的说道。
此刻她的声音虽然婉转动听,却没有了蛊惑意味,显得诚意十足。
只是林白听到了“小郎君”一词,脸上飞来一抹晕红。
“咳,你说的秘密是什么……”
“唰!唰!”
“嗷!!!!”
一青一红两道精光,从海面激发,如闪电般耀眼,划破长空,直接射穿了空中翔游的青龙!
青龙瞬间消散!
海面顿时波涛汹涌,浪花翻滚,形成巨大的漩涡!
“谁!”
林白忽然觉得一股浓郁十足的杀气包围了自己,这股犹如实质的杀气,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算是白牛李半蒿的重压,也没有这股杀气如此凌烈、如此血腥。
冰寒之中,夹带着炽热的怒火,仿若尸山血海,就在眼前!
林白暴疾而退,远离安如龙,炎铠开足,幻化出火鬼形态,警惕着周围。
阴云滚动,海浪翻涌,大片的海洋出现如此异常,连海鸥们也开始纷纷逃离。
似乎这片天空,都要熄灭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林白面色凝重,心中惊疑不定。
安如龙原本死寂的心再次活泛起来,连生命气息似乎也得到一丝缓解,那种蛊惑诱人的气息,再次渗透在她的声音中。
“小郎君,你不是知道,朝廷的粮食都是我们派人劫的么。”
“那你又知不知道,水火之灾,是谁布下的呢?”
“就是我这干爹啊~~哈哈哈~~~”
“我干爹来了~~今天你怕是想死都难了,哈哈哈~~~”
听着安如龙一口一个甜得发腻的“干爹”,林白心里忍不住一阵膈应。
只是膈应之后,心中仍然震惊:难道这十几年间的水火之灾,不是天灾,而是妖魔所为???
这得是什么妖,什么魔?
第109章 旱魃牛魔·奇敖
“林兄弟!”林白听到声音,猛然回头,只见白熊急急赶来。
“你来干什么!”林白心里着急,此时发生变故,自己尚且难以自保,再来一个人,就更走不掉了。
“俺瞧你半天没回来,又远远看见你的小青龙,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哎?你的小青龙呢?”
“......你倒是挺热心。小青龙它......算了。”林白被白熊气笑了,明明让他待在道观里,现在跑过来不是送死么。
白熊扫视着惨烈的海场,看到有一只明明重伤却昂着头的大鸟,轻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那头大鸟是谁?”
“大鸟啊?大鸟就是......安如龙。”
白熊瞬间一脸不可思议,急切问道:“那你现在等什么?干嘛不杀了她?”
“她干爹来了。”
“干爹?她干爹呢?”
林白对着大海努了努嘴:“呶,就在那,那一大片就是。”
白熊眯起眼睛,看向海洋,只见海水像是一块被顶起的白色幕布,幕布下盖着一个巨大的生物。
“哗啦~~~”
两只尖角从凸起的海水中冒出,水流沿着茂密的毛发滑落,露出高山一样的脊背。
白熊眼睛瞬间睁大,震惊的说道:“这是什么妖魔?怎么这么大?要不......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小青龙被两道光线射穿了,人家的意思就是不让咱们跑,跑也跑不掉。”
“那它这实力可不弱啊......俺是不是不该来的?”
“呵呵,你说呢?”
“丸辣!”白熊忽然瘫软在地,“俺娘,俺娘还等俺回家娶媳妇儿呢。”
林白看了一眼白熊沮丧的样子,没心情安抚他。
逃的机会有吗?
有!但林白有,白熊没有。
林白不会丢下白熊,也不可能丢下白熊。
他现在想看看这究竟是一头怎样的妖魔。
两根犄角刺破海水,海水从妖魔额头上顺着毛发流下形成一条瀑布。
瀑布中亮出两扇阴森的眼睛,一青一红,和刚才那两道杀伤力极强的光,是一样的颜色。
它踏上海岸,终于露出了全貌。
牛头象身,面色青黑,着地四爪。
浓密的棕色毛发覆盖整个身躯,带刺的尾巴抽打海水,激起一阵巨浪!
仅仅抖了抖身上的水,就引发地面微微颤抖。
可林白却疑惑了,他从没见过相似的生物。
白熊看到妖魔的样子,陷入思虑,忽然想起来什么,扑腾一声站了起来,颤抖说道:“这是......旱魃牛魔,奇敖!”
林白指着牛魔,惊讶的向白熊问道:“你见过?”
白熊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惧说道:“此魔水火两性,会招致水旱之灾。它曾在海江郡兴风作浪,十几年前被海江郡大将——拘灵将军打成重伤后逃脱。没想到它竟出现在这里。”
“被大将打成重伤还能逃脱。”林白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它肯定具备大将的几分实力......”
奇敖漫步于沙滩,缓缓化为人形,成为一位赤发白角的青年男子。
此男子宽肩窄腰,上身赤裸,面无表情,拥有一双异色眼睛,隐约透露出一丝野性张狂。
其胸前有一道恐怖的斩伤,部分地方已然愈合,而有些地方则被灰色气息侵蚀。
他赤脚踩在沙砾上,走到安如龙身边,温柔的抚摸着安如龙头上的紫色翎羽。
安如龙用头蹭着他的大腿,像一只乖巧黏人的猫儿,不自觉的发出魅惑之声:“干爹!好干爹!女儿....”
奇敖表情丝毫不为所动,节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咔嚓!——”
安如龙的紫色翎羽瞬间炸毛,头颅如撑开的孔雀之屏绽放,一切魅惑声音戛然而止,姑获鸟魔被瞬间灭杀。
林白和白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唉......没用的东西。”
奇敖眼神深邃如潭,依旧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更没有在意林白和白熊的注视。
古铜色手臂直直插入鸟魔腹中,搅动几下,便挖出一颗血淋淋的跳动肉块,张嘴吞了下去。
吃完以后,舌头刮净牙齿,一双异色瞳孔扫视着鸟魔的尸体以及遍地残肢。
“浪费可耻。”
他伸出双手,十指微张,似乎释放出无数的爪牙,吸收周围死去生灵的残留血气。
一缕缕烟雾顺着他的手指,被吸入到他的气血中。
那胸前的斩伤,似乎又愈合了几分。
好似饱腹一般满足后,扭头看向林白。
林白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感。
“快闪开!”林白猛的一推白熊。
二人脚下被两道青红之光击发,轰然炸裂。
白熊终究没能完全躲开,当场被炸飞了出去,昏迷不醒,身下流出大片血迹。
“妈的!”
林白大怒,瞬间浑身散发恐怖的气势,头发冉冉飘起,皮肤敷上一层浓厚的血意,呼吸之间带出丝丝火星。
牛魔面对林白的变化,心中微微有些意外,但表面仍然没有一丝情绪。
他对眼前这个人类并不感兴趣。
林白如飞矢的火狼,瞬间来到牛魔面前,一跃而起,一拳夹带爆裂气息的浑天拳向下断然轰出。
牛魔虽然不感兴趣,但躲藏在此地三十年,哪能不懂得小心使得万年船的道理?
他硬抗林白的拳法,而是抬起青色肉掌,果断挡住!
“嘭!”
令牛魔没想到的是,纵使使出三层气力,仍然不由自主的后退。
这并不能让他愤怒,反而让他一时间玩心大起!
他原本以为,安如龙阴沟里翻船是因为被这两个人类使诈,没想到对方还真有点实力。
不过这点实力还是不够看,虽然自己的伤势没有完全,但以对方的实力,还不配跟自己全盛状态对掌。
哪怕一半的状态,也不配!
牛魔爽朗笑道:“三十年都没怎么活动筋骨,今日就让你陪我耍耍!”
林白凶邪的眼睛紧盯着牛魔,此刻他面目狰狞,内心颇为震动。
刚才那一拳,他几乎毫无保留,甚至连后手都没作防备,就这样被对方轻飘飘的挡下来了。
对方的能力不仅要强于安如龙,恐怕,要强上数倍不止。
这头魔,岁龄至少数百年。
第110章 执刀火鬼
这旱魃牛魔肉身实力如此强横,林白果断选择推演【浑天拳】!
但他心里知道,再次推演浑天拳,只怕消耗的寿元不在小数!
幸好之前在南城宅邸击杀了不少信徒和小妖,寿元已经提升到六百年之多。
此刻,他毫不犹豫的将寿元投入到推演之中,寿元数量疯狂下降。
五百九十......
五百二十......
四百五十......
四百三十......
一眨眼的工夫,就消耗了三百年!
【习得:浑天拳·第三层(残缺)】
寿元数量只是略微停顿一下,便接着继续下降。推演文字也如流水般一行接一行的显现。
最终又消耗一百年的寿元,才补全了浑天拳第三层。
【习得:浑天拳·第三层·拳形真意】
【剩余寿元:一百九十年】
浑天拳的第三层境界,收束了外放的拳意,不仅力道更胜以往数倍,穿透性也更高。
林白领悟到第三层浑天拳的威力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迫不及待的想找人试一试。
他睁开眼睛,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奇敖。
奇敖察觉到林白的眼神,心中颇感意外:“究竟是自己太久不出世了,还是此人太无知了?”
接着,他双腿一纵,暴飞而出,瞬间来到林白上空,双手抱拳,重重砸下!
林白见状,迅速后撤,在奇敖落地的瞬间,炎铠惨白骨爪交叉刺向奇敖的脖子,动作凌厉至极!
奇敖双手撑地,倒飞而出,灵巧的躲开了林白的双爪,可脖子还是被劲风撩到,掉落几根赤红头发,擦出数道浅痕。
奇敖摸了摸头发茬,惊奇道:“哎呀呀,有点意思。你年纪轻轻,力量和速度却非同小可。”
林白冷哼一声:“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拉呢?你就这本事啊?啊?”
他故意用言语刺激奇敖,想激怒他。
“呵,小子,要是想用激将法让我冲动,露出破绽,那你找错人了。”
奇敖沉沉吸入大量咸湿空气,喃喃道:“我奇敖要是这么容易被激怒,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林白听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面色古怪。
不等林白思考,奇敖大呼一声,无尽的狂烈暴风从他的铜钟大口中喷发而出。
暴风呼啸着,海场的祭祀物料和断臂残肢被吹得东倒西歪,沙石漫天飞舞,让人睁不开眼睛。
林白极力抵挡着暴风,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
就在这时,奇敖趁机袭来,林白察觉时已经避让不及,只能用骨爪勉强抵挡。
奇敖一拳砸在林白的骨爪上,只听“咔嚓”一声,骨爪瞬间碎裂!
林白没有惊奇,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紧接着,二人互相轰击,拳拳到肉,每一拳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奇敖只觉得畅快淋漓,他轻松的接住林白的攻击。
尽管手臂的毛发被火焰烧焦,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可林白那边,每一拳都是全力的浑天拳!
每一拳都是浓缩了三百年的霸烈拳意,也只能勉强和实力腰斩的牛魔打个平手!
两人的拳风拳劲相互碰撞摩擦,都想要直接崩碎对方的身体和意志!
在一发猛烈的对轰之后,两人迅速拉开了距离。
林白看到奇敖轻松的样子,心中一沉:自己已经将浑天拳推演到第三境界,对方仍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剩余的寿元,显然不可能再提升一个境界了。
看着林白的凝重的眼神,奇敖大笑道:“虽然现在我没有处于全盛状态,可杀你,绰绰有余!”
不待林白回答,奇敖异色眼睛中射出一道水火之光,袭向林白。
林白见状,身形一闪,水火之光落在地上,瞬间炸出一个深坑!
这水火之光,对方施展起来轻松如常,但威力堪比刚才十拳的威力!
奇敖见一发不中,便再次发动。
这次竟然是数道水火之光同时袭来,林白勉强躲过其中几道,可仍有一发已经欺身!
不得已,林白单手结印,一面浑圆水镜挡在光线面前。
“咻!——”
水火之光没入水镜之中,消失不见!
奇敖惊奇,这种吞噬的法术倒也见过,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能力吃得下!
林白也同样惊奇,原本只想着就算被水火之光洞穿,水镜也能够减轻一些伤害,没想到水镜居然接下了。
感受到那水火之光就要反弹,林白将水镜对准了奇敖。
奇敖看到林白的动作,异色眼眸露出一丝疑惑:他要干什么?这水镜还能攻击不成?
“咻!——”
水火之光从镜中爆射而出,竟然直接射穿了牛魔的腰部!
“什么!”奇敖看着腹下伤口流出汩汩血液,感到讶异,剧烈疼痛感让他回过神来。
这次,他终于生出了几分恼怒,怒视着林白!
自己修生养息已久,本意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可是现在却被这个人类伤了!这下损失就太大了!
那面镜子居然能反弹自己的术法,水光之光已经不能再用了!
那就欺身打!
他不信这个人类的躯体力量,能比得过自己的魔族之躯!
奇敖阴沉着脸,关节哔啵作响,猛然突进,速度奇快!
林白知道对方认真了,抽出虎煞刀,开启执刀火鬼形态。
汹涌的煞气喷薄而发,金色的炎火遍布全身。
这是他第一次唤出这种形态。
火鬼形态,是以普通烈焰点燃炎铠,让自己获得火焰威势,在攻击和防御时,会受到诸多妙处。
而执刀火鬼,是以煞气为基础,点燃紫金煞火。
底子不同,自然不可相提并论,无论肉身力量还是伤害,完全不是火鬼形态比拟的。
然而,越是好的东西,就需要付出代价!
以林白现在的能力,最多只能维持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间过后,气息力竭!
恼怒的奇敖不再关注林白的异状,一拳如奔牛之势猛烈砸出,林白举刀抵挡!
“当!——”
刀拳相接,竟然爆发出金石之声!
林白脚下的土地瞬间迸发烟尘,他竟然被奇敖硬生生砸入三寸!
奇敖再次挥拳,不顾腰间还在流血,每一拳都全力挥砸!
林白举刀硬挡,拳刀相向,一时间,竟然也能和牛魔成分庭抗礼之势!
奇敖心中的怒火持续燃烧,一丝清明让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的肉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大?”
就在奇敖犹豫的瞬间,林白挥刀,煞气盛放金色烈焰,直向奇敖袭来!
奇敖起身,要跃出金焰的范围,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缥缈无声的血符贴在了他的后腰上。
第111章 一百张血符
“轰!——”
漫天烟尘,爆炸点轰出一个深坑,奇敖的肋下被炸出一个浅浅的血洞!
“这,这是......”
感受到肋下传来的深刻痛楚,奇敖内心大为撼动:这一次爆炸堪比自己现在使出的全力一拳,可为什么这个人类能使出这种威力的灵符?
他忍着剧痛,低头看向地上残余的灰烬纸片。
那碎片一角隐隐有一丝血意,这让他想到了某个久远的传说,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奇敖撑着起身,肋下破碎烧焦的毛皮上渗出一绺绺血流,滴滴答答落在砂石里。
他不相信那是传说中用心尖血制作的血符。
就算是,它也不相信对方还有第二张。
据他自己了解,每次施展这种术法的代价,都是一年寿命起步。
对方年纪轻轻,不可能是自己制作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从别人那里获得的,只怕本来就是留着保命用。
奇敖眼睛掀起一丝明亮,信心重新焕发,可当看向林白时,眸子中的那一丝明亮瞬间泯灭。
转而被震惊取代。
“你.....”
林白淡然看向他,他的头上静静悬浮着十枚崭新的血符。
十枚血符,十枚催命符!
林白轻轻挥动木杖,十枚血符带着森然杀意转瞬即至,奇敖躲避不及,急忙唤出真身。
他的身体飞速生长,牛头象躯,棕毛披挂,状如山岳,腰间赫然是林白刚刚炸出的大洞!
奇敖刚刚站定,那飞来的十枚血符便在脚边爆炸!
皮毛和血肉撕裂炸碎,十声爆炸过后,竟然可以直接可以看到黏着肉条儿的白骨!
“嗷!——”牛魔受损的那只脚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声长呼哀嚎响彻天空。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确定十之八九,这就是传说中的那道秘法!
不知多少年前,曾经有一个人类,被妖魔和人族共同追杀,杀的昏天暗地,所有人都无法拿他怎么样。
只因为那个两鬓斑红的老人,怀有一道秘法,任何术法到他手中,皆是增加威力百倍!
没人知道这种威力凶悍的邪术是从哪里来,不少人猜测是血鬓老人自己研究出来的。
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个老头的事迹,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甚至已经连他的长辈,都是从更老的长辈那里听说的。
“可恶.....可恶......你竟然用这种秘法......”
奇敖话音未完,挣扎之中看到了更加惊悚的一幕。
林白抬手一挥,百枚爆炸符悬浮在四周。
他五指成拳,锤向自己胸口,喉中喷出数道心尖血。
这些氤氲血气刚刚接触黄纸符咒,便被被它们迅速吞噬。
几个呼吸之间,这百枚黄纸符咒全部变成了血符!
旱魃牛魔内心震恐不已:就算是自己这一族,寿命千余年,也不敢这样去浪费寿命去杀人。
所有的功法,所有的能力,不是得有寿命才能修炼么。
他恐惧的怒吼:“怎么可能!你的命是花不完的吗!!!”
林白微微一笑,抹去嘴角的血迹,没有回答他。
是啊,一百张血符,一百滴心尖血,果然消耗掉了一百年寿元!
不过......能够击杀,就能回本!
【剩余寿元:七十九年】
牛魔不住后退,十张符就能毁掉一只脚,那一百张符......只怕自己尸骨无存!
只要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再忍三十年,三十年不够就一百年!
凭自己的寿命之长,熬也能熬死这群人类!
先跑,快跑!
“我不跟你打了!你是妖怪!妖怪!”牛魔慌忙转身向着海岸爬去,粗犷的声音带着一抹怯懦。
林白轻蔑一笑,眼神中流露出讥讽:“三十六年前,你逃了,三十六年后,依旧这样逃么?”
他心里清楚,这牛魔实力确实非同一般,但若性格真的那么坚忍强悍,早就死在三十六年前了。
王八惜命,所以王八活得时间长。
只是可惜,让他在这些年间,不知道偷偷吃掉了多少人命。
牛魔已不再有强势和勇猛的样子,沉重的躯体拖着一只废脚,在沙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一边爬,一边回头看向林白,恐惧的目光中夹杂着执拗:“饶我一命!”
“饶?吃了这么多人,还想让我饶?制造灾难,让这么多人孤苦伶仃、吃不上饭,还想让我饶?”
林白收起笑容,面色一狠,执杖的手向前一挥,闪着诡异红光的血符如龙卷一般倾泄而出,袭向牛魔。
牛魔一只脚即将踏入海滨之际,眼睁睁看着百张血符飞来,紧紧的敷在皮毛和血肉伤口上。
如附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轰轰轰轰!”
血符闪耀,爆裂光华!猛烈爆炸在牛魔身上各处响起。
海边瞬间升起一道蘑菇云,以爆炸点为圆心,释放出冲击波,地面向四周辐射密密麻麻的裂纹。
爆炸点被炸出一个几十丈深坑,融化的砂石汇聚成滚滚岩浆,合着海水一起倒灌,蒸腾出一团团浓白水汽。
牛魔来不及感受痛楚,身体在爆炸中寸寸断裂,和海水岩浆融为一体。
冲击波刮过林白,黑发纷飞,可他不惧沙石,亲眼看着旱魃牛魔的气息一点一点消失。
彻底消失了。
......
“额......”
白熊醒来,阳光照得眼睛睁不开,隐约听到天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他猛然起身,摇摇不清醒的脑袋,看向远方,海洋已经一片祥和。
他发现头上绑着绷带,体内气血燃烧着熟悉的气息。
显然有人给自己做了包扎,还给自己喂下了血玉还阳丹。
“对了!林......”
话音未落,白熊看到林白从沙滩的大坑里爬了出来,浑身血色污渍,手里攥着两颗光溜溜的东西,腰间挂着一个牌子。
林白微微叹气:没有找到储物袋,只寻获两件残破的丹核。
安如龙的妖核已经被奇敖吸收了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只能提炼出一部分的寿元。
【吞噬姑获鸟魔·安如龙·破损妖核,寿元增加五百六十一年】
【剩余寿元:六百四十年】
奇敖的居然不是妖核,而是妖丹!
第112章 旱魃牛魔劲
按照镇魔司传训堂所讲,只有五百年岁龄以上的妖,或者岁龄三百年以上的魔,才有可能出现凝聚出妖丹。
只可惜这妖丹也是破损的,而且看着裂纹陈旧,应是三十六年前,被拘灵大将攻破,所以牛魔才流落此地酝养丹伤。
【旱魃牛魔·奇敖·破损妖丹,修复需三百一十年寿元】
修复?牛魔妖丹居然还能够修复?
林白瞬间想明白了,这牛魔在此地多有操纵,恐怕为的就是吸食人类血气,修复丹伤。
林白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修复。
第一次获得妖丹,看看能得到什么东西。
与奇敖战斗,林白明显感觉出自己功法的拙劣。
除了浑天拳,炎铠和其他功法基本走到了尽头,就算再修炼别的功法,也未必能够提升多少威力。
功法之间很难互相影响,除非像煞气和炎铠结合,异变出“执刀火鬼”这种状态,否则遇到数百年的妖魔,难以发挥作用。
寿元的数值疯狂下降,转眼到手的五百六十年被扣除了三百一十年。
【旱魃牛魔·奇敖·破损妖丹,修复完成!】
【旱魃牛魔·奇敖·妖丹,吞噬可获得:寿元一千三百四十年】
【旱魃牛魔·奇敖·妖丹,融合可获得:能力·旱魃牛魔劲】
【剩余寿元:三百三十年】
能力!两个鲜红大字瞬间震惊了林白的瞳孔。
能力的作用,远远超过一般的功法。
上次获得能力,还是在伏安镇,那头自爆猪妖的妖核给了自己吞噬寿元的能力!
让自己大为受用。
甚至可以说,林白这一身的功法加起来的价值,都不如“吞噬”能力的价值高!
林白果断融合!
恍惚之中,林白感到灵魂被抽离、漂浮,于识海中见到一颗肌肉虬结的肉球。
其中散发出的蛮荒气息,让人想到远古战场,征战杀伐,刀剑饮血之气。
手指接触的瞬间,千军万马之力沿着手指而上,狂野的力量瞬间冲入推演录中。
青书黄页被粗暴的掀开,每一张书页上都狠狠烙下了牛角的印记。
融合完成!
林白迫不及待的打开推演录:
【能力·旱魃牛魔劲:提高基础肉身力量】
【注意:基础肉身力量不得超过当前境界上限,强行突破会爆体而亡】
【旱魃牛魔劲:第一级,推演所需寿元:二百年】
升到下一级只需要二百年?
林白心动了,现在自己还有四百五十年的寿元,完全可以提升一级。
就力量的评估而言,镇魔司有一套简单的评估方法:
五百斤为一牛,十牛为一象,十象为一蛟龙。
得益于【炎铠霸体】境界晋级,加上诸多功法零零散散的提升,现在徒手攻击大概能有一牛之力。
若是开启火鬼状态,则能达到四牛到五牛之间,煞气火鬼状态能勉强达到十牛,也就是一象。
若是加上浑天拳这种依赖基础力量的功法,挥出一拳之力能够放大十倍左右。
也就是说,刚才与旱魃牛魔对轰拳掌时,自己力量在十象上下浮动。
林白心中不禁一阵又后怕又羡慕,这旱魃牛魔不过蹉跎百年,仅依靠肉身,力量便可达到如此层次,那些认真修炼的妖魔岂不是更强?
妖魔的肉身条件,还真是得天独厚。
而且,这还不是他全盛的状态......
自己能够击溃他属实依赖太多运气了。
推演【旱魃牛魔劲】
【第一年,参悟旱魃牛魔劲,狂烈的劲气在体内乱窜,你无法制服,甚至还有所损伤】
【第十年,你休生养息,在漫长时光中稍稍制服一丝劲气,你发现这一丝劲气竟然可以强化肌肉力量】
【第一百年,数道劲气融入体内,你正式开始牛魔劲的修炼】
【第一百三十年,劲气完全驯服,曾经狂烈的劲气现在如臂挥使,距离晋升第二级境界指日可待】
【第二百年,你完全驯服了旱魃牛魔劲,从今往后,你只需要不断打磨熬炼这股劲气,自身的躯体力量便可自行增长】
【晋升:旱魃牛魔劲·第二级,推演下一级所需寿元:四百年】
【剩余寿元:一百三十年】
林白感受到那股蛮荒杀伐之气在体内流窜,此刻心寂如死,肉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如蛛网般丝丝裂开,又缓缓重生滋养生长,唤醒了拳拳之心。
当心脏复苏的那一刻,无穷极尽的力量猛然突破一层又一层的桎梏,此刻林白方觉得自己之前是多么弱小,现在又是多么强大。
“现在徒手有一象了?”林白喃喃道,他感受躯体的力量,心中狂震,一时间难以置信。
“什么一象?哪里有大象?”白熊刚走近,便听到林白在自言自语,不禁疑惑的摸了摸脑袋。
林白抬头看向白熊,微微笑道:“没事。”
二人走向浮水县。
只是林白身上还有一个破旧的剑形木牌,那是从牛魔腹部摸到的,正面写着“生”字,反面写着“拘灵”......
......
林白和白熊回到浮水县县衙,如秋风扫落叶般,清洗了县城残留的妖魔。
而那些信徒因为安如龙的死,全都当场昏睡过去,二人检测过后,确认性命无碍。
最后二人在衙门里释放了杜县令。
灰头土脸的杜县令,官袍比前日更加破旧,显然这几日没少收到折磨。
眼看林白顺利得胜归还,心中满怀激动,却又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见到林白救下的全县百姓还有不少,心中更是感激万分,干脆不装了,喜笑于形,恨不得当场跪拜。
在杜县令一脸激动的注视下,林白书写了浮水县结案陈词:
浮水县,恶教一案,情节之恶劣,甚是严重;影响之深远,实属罕见。
经查实,实乃妖魔暗中操纵,设立虚假教派,迷害百姓,妄图豢养人种以为血食。
另发现于大梁国四百二十二年于海江郡(三十六年前)逃匿大妖,旱魃牛魔·奇敖。
东琅郡镇魔司,除魔卫林白、白熊,铲除恶教,涤荡妖魔,还浮水县安宁。
姑获鸟魔·安如龙,旱魃牛魔·奇敖,诛灭。
“咔!咔!”
两具朱红大印,齐齐盖在卷宗上。
卷宗,生效。
第113章 八卦的味道
林白和白熊没有理会杜县令的挽留,速速出了衙门,转回到破旧道观。
道观内,众人苦等已久,看到二人迈步进门,沉闷的氛围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连那十二岁的小丫头也跟着蹦蹦跳跳。
林白和众人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便遣送众人回了家。
然而,当面对小丫头时,林白却感到头疼。
她无家可归,若是送去鹿家,主死仆归,难免遭受不平的对待。
更何况,三县案了结后,鹿家肯定是要被清算的。
林白打量着小丫头,心中盘算着:父亲那边在道安县有诸多产业正在运作,肯定急需帮手,短时间内又无心腹可用,纵然有一个精于计算的“玉姨”帮忙操持,也不如自己人放心。
或许可以让玉姨培养培养这个小丫头,往后为林家出一份力。
只是,她这大大咧咧的性格,能行吗?
林白疑惑地看向小丫头,她身上原本洁白的丫鬟衣服早已变得脏兮兮的。
小丫头感受到林白的目光,抬起头,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奇怪的望向他。
林白笑着问道:“我倒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下巴一扬,回答道:“我叫可乐!”
“可乐......”林白眯着眼看着她,眼睛细长有神。
但映在小丫头眼里,此时的林白就像个老谋深算的少年狐狸。
林白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这丫头年纪尚小,对人间许多世事都不懂,充其量只知道鹿府的那点事儿。不过,她如同一张白纸,便于培养,总比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要好。即便性格大大咧咧,将来女大十八变,未必不能成为好帮手。
林白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家里,我家......”原本精神奕奕的小丫头笑容消失,瞬间萎靡下去。
这几天,她听大人们说起这里发生的事,也知道自己和二姐姐被老爷献给了吃人的妖魔。
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委屈。
她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在鹿家只有个亲近的二姐姐,现在二姐姐也死了,鹿家又回不去了......
越是这样想着,她眼睛里渐渐铺开一层水汽,泪水扑簌簌的掉下来。
她低下头,抿着嘴,用力地摇了摇头,头上的两朵小犄角辫跟着一晃一晃的。
林白瞬间明白了小丫头的意思,接着问道:“我打算让你去我家,给我父亲打打下手,你愿不愿意啊?”
“啊?当打手?”小丫头忽然变得很慌张,悲伤的眼睛顿时变得茫然,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扣弄着衣角的毛球,答道:“我不会打人......”
林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可怜又好笑:“不是让你打人......算了算了,你跟我走吧。”
......
十一月二十四日,距离紫金阎魔体爆发,还剩不到九个月。
东琅城外,大雪纷飞,千山静谧,此刻世界银装素裹。
“哇!~这就是东琅府啊~”可乐哈着热气,从马车窗口探出头去,庞大的城市映入眼帘。
“这比青鹿县可大多了,至少至少,得有七八个那么大!”
她靠在窗户上,两只小手套托着通红的腮帮子,嘴里的软糖团来团去,跟随马车的颠簸摇头晃脑,一脸的陶醉。
林白看着可乐晃动着毛糙小辫儿,心里长舒一口怨气:终于他娘的回来了!
这一路上颠簸了二十几天,光是每天给可乐扎小辫儿,就够他和白熊两人头疼的了。
力气大了,她吃痛,力气小了,又捉不住她那乱糟糟的头发。
扎完头发又是各种不满意,张嘴闭嘴就是“不如二姐姐”,每次林白都得喂她一颗软糖,她才肯闭嘴。
马车桌子上摆的,全是给她买的零嘴儿!
忽然,林白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白熊。车内温暖如春,白熊像一头冬眠的熊,死一般的沉睡。
“白师兄,白师兄,醒醒。”
“嗯......嗯?!”白熊朦胧醒来,抖了抖肥硕的脸,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问道:“咋了~~~”
“咱们腰牌没了,镇魔司是不是要派人接咱们。”
白熊麻木点点头,说道:“上次在青鹿县,用县令传音令跟镇魔司打了招呼,咱们牌子无了,司里会派人把咱们接进去。”
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司里还说,据说接咱们的那人,咱俩肯定认识。”
“认识......”林白若有所思,心中猜测那人究竟是谁。
到达镇魔司后门,还是这个破旧的老地方。
林白敲了门,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他通报了姓名,灰布包头的小厮转身叫了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那人微微一拱手。
“林兄!”
林白眼睛瞪大,看着眼前这个人。
金丝深绿锦袍,气质儒雅,一种内敛的书卷气,举止间尽显稳重与从容。
林白惊喜道:“袁飞!两个月不见,你这气质愈发明朗起来了。”
“哈哈哈!”袁飞大笑,二人相见甚是开心。
白熊也对着袁飞微微拱手,二人之前也曾聊过几句,也算是打过交道。
可转眼之间,白熊脸色忽变。
只见袁飞身后闪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大白熊,你回来啦~~”那姑娘对着白熊眨巴眨巴眼,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种戏谑。
“嗯......”白熊顿时尬住,颇为局促,一时间眼睛不知道应该望向哪里。
林白听到呼喊声,越过袁飞看向那姑娘。
她看起来青春俏丽、乖巧可爱的样子,年龄似乎比白熊还要小一些,可眉宇之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听她跟白熊说话的语气,难道.....
林白眼神一紧,猛然回头望向白熊,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八卦味道。
“咳咳,走吧走吧。”白熊尴尬的拉着袁飞和林白就要往里走。
林白挣脱白熊,揶揄道:“哎哎哎,白师兄,这是谁啊?你不介绍介绍?”
“对啊,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谁呀。”可乐笑嘻嘻的给林白打起了助攻。
俏丽女子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微笑着对众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白熊的未婚妻,名字叫夏青青。”
“未......未婚妻?!!!!”林白和袁飞同时震惊的张大眼睛。
第114章 升级之后再升级
一行人前往办事处领取补发的腰牌。
路上,林白听着白熊讲述他和未婚妻夏青青的故事,感慨不已。
白熊和夏青青刚刚进入镇魔司便认识了,两人搭伙做任务。
夏青青觉得白熊老实,而白熊觉得夏青青......很能打。
两人很快就形成了固定的战斗模式,夏青青负责打输出,白熊负责打辅助。
“难怪你的功法要么用来逃命,要么用来闪避。”林白心中无语,这几个月白熊的功法他也看在眼里,沾衣跌可以闪避攻击,伏明拳可以亮瞎敌人狗眼,逃命引仇恨一流,但威力属实一般般。
看着夏青青和小丫头可乐在一边玩闹,打得火热,林白又问道:“她私自和你订婚的事情,家里知道么?”
白熊一脸郁闷:“她们家里,父母不当家,她那个二叔说了才算。”
“二叔?”
“她二叔......你知道那个人。”
“她二叔是谁?”
“夏时人。”
“虫将!”此刻林白再次震惊起来,“李半蒿是你亲舅舅,夏时人是她亲叔叔,你俩这......还真是般配。”
白熊挠头,尴尬地笑了笑:“她二叔一直瞧不上我,觉得我太笨了。”
林白心里掀起一阵羡慕:该说不说,这俩人的关系还真是硬。
虫将夏时人,十二平将之辰虫,隶属“策部”,四大策将位列第二,第一是纪神仙。
牛将李半蒿,十二平将之丑牛,隶属“镇部”,四大镇将位列第二,第一是秦英雄。
这俩人在东琅不敢说可以横着走,至少没几个人能欺负到他们头上,就像之前陈止水和白熊的关系,也是因为入门测试时,白熊不小心坑了陈止水。
随后,两人从“办事处”取了新牌子,接着便在夏青青的带领下,前往议事厅。
路上许多人见到夏青青和白熊,便纷纷给二人打招呼,时不时有人会偷偷瞟向林白。
林白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在镇魔司没待多长时间,好像没有招惹别人。
一些女卫大胆接近夏青青,低声向夏青青询问这个人是不是那个林白。
可夏青青面对她们的询问,笑而不语,没有正面回答她们的话,只是笑着说:“你们想要林白的传音震纹,总得让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给吧。”
夏青青的态度惹来女卫们的一顿埋怨。
虽然相隔距离不近,但林白还是隐约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等她们走后,林白问向夏青青。
夏青青笑着解释道:“半个月前,整个镇魔司都知道你们不仅越级完成了任务,还击杀了旱魃牛魔·奇敖,而且之前派出去的斥卫已经证实。”
“你俩......”夏青青白了一眼白熊,看向林白说道:“准确来说,是你,现在整个东琅镇魔司,炙手可热。”
“炙手......可热?”林白低头沉思,从没想过这个词能跟自己有关,自己的初衷只是赶紧完成任务,拿到足够奖励修炼紫金阎魔体。
而且,这任务的等级只不过是从乙级升级为甲级,充其量只有区区数百任务点,尚且不至于到“炙手可热”的地步吧。
夏青青盯着林白,心里似乎有了什么盘算,不禁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笑容,然后又阴恻恻地看向白熊。
白熊看到夏青青的表情,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阵无语:她的说媒之心,又蠢蠢欲动了。
接着白熊又望向林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不过林白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
一行人来到议事厅,林白这才发现,所谓的议事厅,其实是建在一座庄园里面。
东琅镇魔司占地面积广阔,为了让星将们更方便地讨论事务,便在原来的议事厅基础上,围着盖了一座庄园。
只有东琅大将、十二平将以及极少数的高级星将可以入内,关于东琅郡无数的镇魔策略都是从这里发出的。
夏青青对二人说道:“我们就不进去了,你俩早去早回,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夏青青对着白熊眨了一下眼睛,白熊心里明白,这顿饭恐怕和林白有关。
二人很快步入庄园,来到夏时人坐镇工作的房间。乱糟糟的房间内摆着各种玻璃瓶罐,中间桌子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水晶珠和陶罐。
“来了?”夏时人冷冷地看着白熊,转头看向身边那人:“你是林白?”
夏时人冰冷的语气,总会让人以为自己惹到了对方。幸好来之前白熊说过,夏时人说话的风格便是如此。
林白点头,微微拱手:“属下除魔卫林白。”
夏时人没有听到经常听到的谦卑之语,比如“任凭差遣”之类的,反而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个好孩子,不像那种想借着和平将说过几句话就想平步青云的人,那种人只配做自己的实验材料。
“你们在青鹿、洪山、浮水三县做的事情,已经查明证实了,任务已经给你们升到了‘人级’。”
“多谢......人级???”林白刚想躬身致谢,忽然发现任务等级完全不对。
镇魔司任务等级从高到低,分别为天、地、人、甲、乙、丙。
之前明明说好的是甲级,怎么又往上提了一级?
林白和白熊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林白忍不住问道:“夏大人,是不是有误?之前说的任务等级为甲级。”
万一对方搞错了,自己就白高兴一场了。
夏时人道:“你们最终额外击杀了旱魃牛魔,属于实力更加强大的魔族,而且,它还曾经跟拘灵大将赵无常交过手。任务升到人级,合理。”
“人级......”
人级任务,多么诱惑的字眼!
人级和甲级只差一个级别,但是奖励却相差接近十倍!
甲级任务的奖励充其量只有三四百,而人级任务却是三千起步!
而自己击杀了两头魔族,不知道最终会给多少!
林白心里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冲到任务堂去进行任务结算。
第115章 御姐江春水
门外传来踢嗒声,正在渐渐临近。
“咣当!”
一个白得亮眼的长腿踢开门,腿的主人是一位身材成熟的女人。
她身着贴身红色旗袍,黑长柔顺的头发落到腰部,右手大拇指戴着一枚翠绿扳指,一对藕臂上扎着数根输液管。
陈怀中跟在她的后面,慌慌张张跑进来。
看到这女人忽然闯进来,夏时人的目光绕过傲人山峰,向后面的人问道:“老蛇,她这是咋了?”
陈怀中郁闷道:“她要试试我刚研发的新药,听别人说那个干掉牛魔的人回来了,针管也不拔,直接跑了过来。”
“死老蛇,你啰里吧嗦什么?!”女人高挺的鼻梁轻哼,不满的用手顺着胳膊一捋,线管针头齐齐被撸了下来。
“那个干掉旱魃牛魔的人在哪?!”女人娇声问道。
夏时人手指一弹,指向林白:“这位就是。”
女人转头,用明亮的杏眼上下打量林白。
“小弟弟,你能干掉的旱魃牛魔?个也不高,瘦的跟个鸡仔儿一样,你能有什么力气?”
说话间,那女人一把拽住林白的领子,就要向外提。
但是,提了两下,没提动。
林白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悦,面色逐渐变得阴沉。
他虽然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做什么,但是他很不喜欢被人这么粗鲁对待。
女人愣住,连手都忘了松开。
自己境界应该比对方高不少,为何会没拔动?
此刻林白拿住女人的手腕,硬生生将对方从自己领子上扯开。
林白整理了自己的领子,冷冷说道:“这位大姐,你有事么。”
女人看到对方居然能够掰开自己的手腕,心中微微一惊:虽然自己没有用力,但这小子的力气......有点东西。
白熊见两人僵持,额头微微出汗。
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漂亮,在十二将里面是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脾气大不说,身上的蛮力也是一绝,林老弟你可千万别激怒她。
女人掐着细腰,忽然放声大笑:“我是江春水,专门来试试你的本事!”
林白眼睛微微一眯。
果然,在这个庭院中来去自如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位就是东琅十二将之一,亥猪,猪将江春水。
林白恭谦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猪将,在下林白。”
听到“猪将”一词,众人脸色变得煞白,房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此刻无人说话,只有江春水的玉指关节噼啪作响,气势在隐隐提升,既像是不断蓄力的猛兽,又像是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
“林白是吧。”江春水的俏脸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来,咱们到院子来试一试,是男人你就别说不行!”
说完,江春水头也不回的走了。
“额,我还有事,你们聊!”夏时人见势不妙,赶紧抄起一堆玻璃瓶罐快速闪身离去。
白熊暗暗对林白说道:“林兄弟,别叫她猪将,她最烦别人叫她‘猪’将。”
林白恍然大悟,这个称呼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确实不太好听。
不过自己不会因为歉意,就会任由对方拿捏。
众人来到院子里立定,陈怀中驱赶了想要围观的其他镇魔司人。
毕竟这事,江春水打赢打输都不好看。
打赢了,别人说堂堂平将以大欺小,打输了,别人会说堂堂平将连一个除魔卫都打不过。
她江春水不在乎这个脸面,十二平将里面有人在乎。
更何况,陈怀中不认为江春水会败,那头旱魃牛魔,多半是被拘灵大将磨损太多生机,又苟延残喘多年,被林白捡了漏罢了。
江春水阴沉着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着林白立定,她缓缓闭上眼睛,暗暗活络气息。
转瞬之间,她气势骤变,黑发飘扬,突然睁开双眼,双目漆黑如墨,恰似一双魔瞳!
其身后隐隐出现一头庞大的恐怖凶兽,体内的力道也在层层不断攀升!
陈怀中见状,心中猛然吃惊,暗道:这江春水,怎么面对小辈也如此认真!
他连忙对着林白大喊:“全力防御!她动相了!”
“动相!?”林白略微讶异,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
所谓动相,是修炼者突破化相境,完成化相以后,出现的一种极致状态。
化相境前后,天壤之别,区别就在于“化相”,化相成功以后,方可真正步入“化相境”。
而修炼者的能力、功法也会在化相以后发生质的变化。当动用这些力量的时,所化之相便会在身后隐现。
江春水之所以被封为平将,是因为她的脉种能力便是成倍成倍提高自己的力量!
化相之后,其势更甚!
“你能够干掉旱魃牛魔,想来力量应该差不到哪去吧!”江春水的语气变得霸道凌厉,“让我先来试试!”
江春水脚尖点地,离地飞掠,在脚尖点过的地方,原本坚硬厚重的青石砖,竟然出现一道浅窝!
瞬息之间,她便来到林白面前,居高临下,双目如魔,玉指攥拳,一拳轰出!
林白早已显化火鬼姿态,右手轰出一拳,势如奔雷,连空气中都夹带着雷霆之声!
“嘭!——”
拳拳相撞,爆发出巨大轰鸣,林白只觉得筋骨巨震,难以忍受!
江春水看到林白这种状态,略微惊讶。
紧接着她在空中转身,黑发秀发飘过林白眼前,暗藏的左臂忽然出现,倒击一肘!
林白匆忙以左手击偏肘击,却还是被她狂放的力量逼的撤退几步!
江春水落地,一点都不停息,紧接着一声高昂的大喝,双拳变掌刀,隐隐散发蓝色流光,向前交错相劈!
可这次攻击落在林白眼中,有几分奇异的缓慢。
林白没有多想,向上跃起,想要避开掌刀,却没想到江春水的手也跟着上升,掌刀再次变回拳头,一拳砸向林白的下巴!
林白惊奇江春水的变招,只好双掌合手,隔断拳风!
拳掌接触的一瞬间,林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猛力裹挟香风袭来,他的身体居然被江春水直接击飞!
胸膛前被掌风剐蹭的地方,出现丝丝血痕!
空中一翻,两人再次稳稳落地。
第116章 紧急呼救
林白没有因受伤而被激怒,反而被江春水的招式激起了一丝兴趣。
这江春水的拳头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精妙变化。
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掌锋收束,根据敌人动作进行变招,大大减少到了拳力损耗,同时对施展者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换句话说,这江春水果真是“试一试”,肯定还有余力没有使出来。
江春水目露惊讶,夸赞道:“反应迅速,防御不俗,看来倒是真有点本事。这次你先攻,我来看看你力量如何。”
听到江春水的话,一直观战的陈怀中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林白的实力未免过于出众了些,三个月前,刚入镇魔司便压着陈止水打,第一个任务就干掉了旱魃牛魔,现在面对化相境的江春水居然能稳稳接招......
看着江春水一脸期待的样子,林白心里明白,今天不把这个蛮力御姐打爽了,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心念一动,暗中攒起旱魃牛魔劲,煞气燃烧,炎铠转为“执刀火鬼”姿态。
汹涌的金炎自口舌喷出,林白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江春水的侧面。
江春水看到林白消失,大吃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金赤色的拳头已经贴近眼前,她只得匆忙摆起双臂,交叉格挡。
......
林白和白熊离开议事厅。
“这江春水果然不是盖的。”白熊惊叹道:“你刚才那一拳,更是不可小觑,竟然硬生生逼退江春水十几步!”
林白郁闷的揉了揉胳膊,酸痛无比,嘴里嘟囔道:“有啥不可小觑的,我都已经拼尽全力了,再打下去,只能是以命相拼,可人家却吵着玩得不尽兴。”
两人出了庄园,夏青青迎上来,只是她身边除了可乐和袁飞,还多了一个女孩。
“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夏苗苗。”
“我是夏苗苗,你好。”夏苗苗落落大方走进,她身着玄衫,内衬白衣,和姐姐相比,多了一些理性和温婉。
“你好。”林白微微点头。
在夏青青的安排下,众人前往东琅府知名的酒楼,得意楼。
得意楼,林白之前听说过,取自“人生得意马蹄疾”,是诸多风流雅士和达官贵人流连的酒楼。
即便是有钱,也未必能在得意楼订个好位置。
林白感叹,这夏青青和夏苗苗,不知道又是哪家千金。
在最高层的包间里,众人可以看到整个东琅的全貌,仿佛置于云层之上,引得小丫头也是连连惊呼。
而夏青青总是有意无意的撮合林白和夏苗苗,这让林白瞬间察觉,保持淡淡的距离感。
可这反而让夏苗苗另眼相看。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众人欢散。
隔日,安排人去送走了小丫头,花二十两请了保队护送,并给父亲捎带了一封信解释小丫头的来历,以及一百捆各式各样的好烟卷。
送走可乐后,林白和白熊去任务堂结算任务。
按照任务的标准,安如龙和奇敖各算一个“人级”任务,鹿妖和蛙妖,算作两个“甲级”任务。
最后两人商量,白熊自己觉得作用不大,只要了任务奖励的30%,剩下的70%林白拿走。
林白没有推辞,自己现在需要大量任务点和钱两,这次任务总共得到任务点五千六百多。
加上身上还有从鹿清那里敲来的一万两银子,这些距离三万二的大关,还差一万七左右。
陈止水的那件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若不考虑他们的话,后面赚钱的速度不能停下来。
接着二人又去了钱庄。
这两个月林白父亲总共寄了一百二十两,虽然现在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总归聊胜于无。
从钱庄里出来的时候,林白发现“票券室”围着许多人。
“哎哎哎,你看,‘东南六郡武备总局’价格又涨了!”
“嗨,人家东南六郡天天跟妖魔打架,法器当然消耗快啦,赚钱如流水,日进斗金,票券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话不能这么说,涨的快,跌的也快,你看半年前,海江郡荡魔结束,它们郡有关的制药局、武备局的票券价格全部狂跌。”
“是啊,我看呐,还是咱们东琅的票券好!票价稳定,每个季度吃吃利息也不错。”
“可惜哦,上个月听说有个叫什么林白的,在东海之滨杀掉了旱魃牛魔奇敖,要是这件事提前爆出来,咱们东琅郡的各种票券,也能涨上一波!”
林白听着这些熟悉的话语,恍若隔世。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靠着教育资助,活到十八岁。
又花了半年时间打工,将赚来的工资全部投入股市,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紧接着,他在不到八年的时间里,资金体量轻松翻了一万倍,然后慢慢退出江湖。
听说股市至今仍留着他的传说。
林白感叹一声,看了一眼展示票据价格的公示板,现在是什么行情,他这个老手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个世界消息缓慢,生产力和需求量都比较低端,科技更是无从谈起,除非有重大的消息刺激,否则的话,票券价格不太可能有太大起伏。
重大的消息就像东琅六郡那种,或者天灾、人祸、战争。
林白摇摇头:指望炒作票券赚钱,暂时没什么希望了,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除魔卫,也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林白和白熊一起走出了钱庄。
刚出庄门,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储物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林白赶紧拿出储物袋,伸手不停的摸索。
找到了,林白拿出来看,是一张符!
黑鼠的子母觅踪符......亮了。
林白难以置信,有些颤抖。
“这是什么?”白熊奇怪问道,不明白为何林白如此紧张。他之前对抗牛魔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这是亦蓑烟的子母觅踪符......他有危险!”
“鼠将有危险?那,俺舅舅也......”
林白慎重的点了点头,黑鼠白牛在一起,黑鼠陷入危险,白牛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在白熊的注视下,林白灌入真气,觅踪符上留言显现:
“东琅郡西北昌明县,县城外,西七十里,坠龙岭。”
第117章 抄底买入
“坠龙岭......”林白沉思道,“我记得之前黑鼠说过,他和白熊一起去坠龙之地寻找什么东西。”
“现在怎么办?这上面也没写是遇到了什么妖魔。”白熊扫视着灵符,语气略显急躁。黑鼠白牛遇到的险境,显然不是他和林白两个人能搞得定的。
“莫慌!黑鼠用子母符求救,肯定也知道咱们一时半会过不去。咱们得去告诉夏时人或者纪神仙,让他们决定。”
“对!得让他们派人去救!咱们现在就过去!”白熊抬腿就要走。
此时,林白看着手中的符,听着钱庄里传来的吵闹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如此熟悉,这种心动如此曼妙,那些熟稔于心的操作,再次降临到林白心中。
他要炒作票券!
林白停住脚步,一脸认真的对白熊说:“白师兄,把你全部的钱,所有的钱,包括任务点数,都借给我。”
白熊看着林白认真的模样,他从未见过林白如此慌张,也从未见过他像现在如此认真。
他点点头,伸手递出拿出令牌。
这里面除了日常用的,还有钱庄的存款以及任务点数,甚至连夏青青的留在他那里的一份,也都在里面。
林白手里攥着两张腰牌,算了算,总共大约两万两,以及上万任务点数。
经过简单计算,这次胜算极大,但他的心脏仍然扑通直跳!!
这是一次翻身的机会,他要把所有的本钱全部投进去,玩一把大的!
黑鼠和白牛陷入危险,镇魔司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派出大队人马和队伍搜索和营救。
这些人对于丹药、灵符、法器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物资,均会产生极大的购买需求。
武备局、药品局、制符局的库存就会产生极大的消耗,他们的季度流水和利润也会大大增加。
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许多人会闻风而动,都想趁机捞一笔,票券的价格绝对会掀起巨大的起伏。
现在,最新的消息攥在自己手里,还没有传出去。
只要自己现在买入票券,等到镇魔司将消息传出去,就会不断的吸引别人买入,票券价格自然会一路狂飙!
林白反复审视整个过程,这种思考在前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他确定自己没有疏漏,便毅然决然的走进“票券室”。
走出“票券室”,林白长舒一口气。
接着,两人奔向议事厅,向辰虫说明了黑鼠白牛求救的事情。
辰虫大惊,连忙在议事厅的会议室召集了数位高级人员,参加会议。
其中有平将、除魔将,以及一些有军衔的校尉和物资采办。
半炷香后,众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众人神情严肃以待,唯独秦将军两边的人格格不入。他的右边,坐着一位仰面打瞌睡的蓝衣少年,肤色雪白,脸上有几分稚气和慵懒。
秦将军的另外一边,江春水正漫不经心的修着指甲,指甲刀啪啪作响。
她伸出她的一双腿,飘飘然搭在秦英雄面前桌子上,仿佛在刻意向他展示腿部的线条,可她的眼睛却不曾从指甲上抽离。
秦英雄瞟了一眼江春水,又看向夏时人,眉宇之间神色淡然,仿佛早就习惯了江春水如此这般。
江春水开口问道:“老虫子,你找我们来干什么?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虫将夏时人轻咳,严肃说道:“当然有重要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召集你们。不过,咱们这是在开会,你能不能把腿放下去?还有,把你弟弟叫醒。”
江春水瞟了一眼夏时人,把腿放了下来,继续剪着指甲,说道:“叫不醒, 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抱月就是个夜猫子。”
听到江春水这么说,秦英雄微微皱起了眉头,轻轻推了推蓝衣少年。
“抱月,抱月,醒醒。”秦英雄沉声道。
江抱月听到声音,眼睛微微睁开,眯成一条线,向着秦英雄微微点头。
然后调整姿势,把脸扭向另外一侧,接着睡觉。
秦英雄看向夏时人,无奈的笑了笑。
林白将一切都收进眼里。
这江春水和秦将军,关系好像不一般呐......还有那个少年,是江春水的亲弟弟,酉鸡——江抱月!
江家一门双将,姐姐江春水为镇将,弟弟为酉鸡,属于“寻将”。
东琅镇魔司十二将分属三部,每部四将,分别是策部、镇部、寻部。策部主策略、镇部主杀伐、寻部主探查消息。
等到人全部到齐,夏时人一改沙哑的嗓音,朗声说道:“诸位,大将去了北郡,老山羊又代替大将去了京城,沈斗眠不知所踪,本人作为东琅镇魔司“策部四将”的最后一名策将,主持这场会议。”
“最后一名策将?‘策部四将’除了你,老山羊,沈斗眠,不还有鼠将亦蓑烟吗?”下面一人大声问道。
“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要说有关他的事情。”夏时人看向众人,扫视一眼,继续说道:“鼠将和牛将,发来了求救信号!”
众人听到,表情各异,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鼠将作为策将,不擅长武力也就罢了,李半蒿还能遇到危险?”
“李半蒿的能力,就是大将制服起来,也是颇为头痛。”
“这消息哪来的?不会是误传吧?!”
“夏时人,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江春水奇怪道。
夏时人转向林白,说道:“林白,把你知道的说给大家听听。”
“好。”林白起身,顿时感到众人的眼光瞬间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们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叫林白,也就是前一阵子击杀旱魃牛魔的那个人。
有的人表现出好奇,有的人脸上则露出了不屑。
他们也听说了,旱魃牛魔早些年和拘灵大将赵无常对战,被赵无常用一块生死牌子磨灭不少生机。
或许这牛魔早就奄奄一息了,只不过让这个小子摘了桃子。
林白没有在意众人的各种目光,开口向众人说明事情经过。
众人听着林白的讲述,仍然将信将疑,直到林白拿出那张符,众人才不得不信。
子母觅踪符,是鼠将特有的符。
第118章 浩渺梭船
虫将见众人已经明晓此事,便开始下令排兵布局。
秦英雄、江春水为正副统领,各领一队人马,一千人众,其中一星将以上者一百,其余随意分配。
江抱月领“直令”牌子,拥有最高路权,必须先一步直达坠龙岭,在大军到达之前,勘察坠龙岭的相关信息。
分管各类物资的统领,由镇魔司出钱,向各大供应商采购各类药材、灵符等物资,分发给参战人员。
执法堂对本次任务参与人员、物资和耗费,进行登记造册,务必严加监管。
最后,夏时人要求,今夜立即准备,必须于明日早上于第三校场集合。
违令者,等同战时叛逃,斩!
......
当夜,整个镇魔司灯火通明。
东琅镇魔司正式在籍人员有数万人,除去大部分人正在执行各种任务,一部分人负责炼器炼丹,画符刻纹,属于非战斗人员,还有一部分人正在休假养伤。
想要临时凑出这么多人,属实不太容易,毕竟东琅郡不是东南六郡,动员能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林白和白熊自然也是参加了这次任务。
林白、白熊、夏青青、夏苗苗在司内的酒楼见了面。
落入雅座,林白向夏氏姐妹解释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夏青青一听要去拯救黑鼠白牛,居然一脸兴奋,好久没有动手,难免手痒。
可林白和白熊商量好了,有另一件事需要她做。
“什么?”夏青青听到林白的话,眼睛冒火,猛然死盯白熊:“你居然敢拿老娘的钱,去投资票券!?”
“不不,你听俺说,俺也不知道......”白熊连忙推挡,奈何夏青青一拳已经打来。
白熊隔着桌子,闪身躲避。
夏苗苗看着姐姐打姐夫,心中一乐,轻声问道:“你们怎么想到要买票券的?”
林白略一思索,缓缓说出事情经过。
听到林白的解释,夏青青收了手,恍然大悟,收了手:“你的意思,是让我等一个时间,把你们手里的票全卖出去?就能赚到大钱?”
“没错,这是第一步,当你卖出以后,你记得......”林白又低声对夏青青说着后面的安排。
夏青青和白熊听得一脸疑惑,夏苗苗却略有所思。
“不,我没明白,为什么你抛售药品、灵符的这种【战斗物资类】的票券后,要买入典籍这种【日常修炼类】的票券?”夏青青提问道。
林白眼神中闪现犹豫,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还是解释道:“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日常修炼类】的票券要反弹了!”夏苗苗忽然抢先说道。
林白讶异的看向夏苗苗,没想到她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只见她眉目之间,神色奕奕。
“反弹?为什么要反弹?不是因为大家都去买了【战斗物资类】的票券,导致其他票券下跌了么?”夏青青仍然摸不着头脑。
“姐,林白的意思是,许多活跃资金在这件事发生以后,会跟风买入【战斗物资类】的票券,如果他们身上的钱不够,就会抛售其他票券兑换成钱,然后再买入。这其中,自然也有一部分钱从【日常修炼类】票券中流出来。”
夏苗苗稍微停顿,看向林白,得到对方肯定的后,眼中露出自信光芒,解释道:
“在未来某一天,无论结果如何,黑鼠白牛的事件肯定会有着落的。
当这件事要快要结束时,【战斗物资类】票券价格会面临涨不动的情况。
就像林白说的,水就这么多,都往这里流,挤也挤不动了。
后续又没有新的消息,购买【战斗物资类】票券的性价比会越来越低,那么这个时候,自然有资金开始要回流【日常修炼类】的票券。
如果我们在最高点抛出【战斗物资类】的票券,直接买入低点的【日常修炼类】的票券,还能再吃一波小幅度的溢价。”
林白惊讶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夏苗苗理解的这么深刻,或许人家这才叫做天份吧。
看着夏青青还是一脸的疑惑,夏苗苗无奈的解释:“通常人们看到票券涨了,才知道买入,林白卡了一个时间节点,因为消息是从他这里出去的,他在议事厅发布消息之前,提前买入了【战斗物资类】票券。”
“姐,你只需要过个两三日,看一看票券是不是还在涨,如果不涨了,就卖了,然后买入【日常修炼类】的票券,就这么简单。”
夏苗苗寥寥几句话,听得夏青青头晕目眩。
“苗苗,不行,扶我一下,脑子疼。”夏青青要倒,夏苗苗赶紧扶住。
林白趁热打铁,继续劝说夏青青:“大嫂,这一次任务凶险,连黑鼠白牛都身陷囹圄,你跟苗苗要是都去,我怕万一咱们四个......”
听到林白喊到“苗苗”,夏青青心中一震,转而心中窃喜,面上却恢复如常,接着说道:“苗苗,你跟姐都在司里待着吧,咱们那也不去,不然我怕到时候操作失误,把老本折进去。”
夏苗苗眼中精光一闪,淡然说道:“好。”
林白和白熊在镇魔司的各种店铺闲逛,采购了一些必须的物资。
临走时,林白又去了一趟“票券所”,查看票券涨跌情况,只见【战斗物资类】的票券价格已经暴涨了一倍!
也就是说,即使林白现在卖出,就能拿回四万银两和两万多的任务点。
但林白知道,现在才刚开始,这个涨势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头。
二人来到三校场。三校场算是东琅镇魔司最大的校场之一。
“这是......船?”
校场中间赫然停着一艘长数百丈,高数十丈的巨大船体,林白瞪大眼睛的望着,头一次见用木头做的这么庞大的船。
白熊笑呵呵的解释道:“这是浩渺梭船。”
原来每艘浩渺梭船都有一个传送大阵,以百年妖魔的妖核为动力,每次可穿行两千里,每次消耗五十枚百年妖核。
本次距离目的地约有七千里,需穿行四次,接近后再慢慢开过去,总共大约需要五六个时辰。
以妖核作为动力驱动阵法,也是妖核的主要使用途径之一,除非脉种能力特殊,否则一般人无法使用妖核内的能量,妖魔的妖核也是在镇魔司内兑换成任务点或者银两。
登上船,展示了腰牌,待人验证后,便领到他们所在的房间,门上挂着崭新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林白推开门,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围桌饮茶。
第119章 突如其来的杀意
林白二人一进门,便看到三个人围桌饮茶,一位短发少年开口说道:“正好,剩下的两位也来了。”
他旁边玄衫如墨的黑发少年眼睛微闭,静静打坐,似乎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感兴趣。
“你们好,我是萧健忠,你们是.....”微笑着向林白二人自我介绍。
白熊点点头,回答道:“白熊。”
“林白。”
“林白?”短发少年腾的站了起来,瞪大眼睛露出惊讶,扯了扯旁边的玄衫少年,“你听到了吗?他是林白!”
“我没聋!”玄衫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一把扯过袖子,缓缓睁开眼,露出金色的眸子,看向林白。
一瞬间,林白感到呼吸急促,他觉察到一股深深的敌意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顺着那股敌意消失的方向,林白发现,那股敌意来自萧健忠!
林白表面不动神色,心中暗想:自己理应与这个人不相识才对。
他开口向两位少年问道:“你们二位是……”
“我是景雷。”
“古墨。”
接着几人互相介绍,林白这才知道,门口写着的“七”字,不是门牌号,而是所在小队的编号。
本次出征,秦将军带队,五个人组成为一个小队。既然是小队,为了方便以后配合,五人依次介绍了自己的境界和修为。
听到林白介绍后,景雷爽朗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崇拜:“你比我们入门晚,境界和我们一样,却能完成人级任务!”
“确实不一般。”古墨还是忍不住用金色的眸子多看了林白两眼,他来到这里两年了,连人级任务的边都没碰过。
两人的话让林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道:“我是气海境圆满。咱们是不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得选一个队长了?”
声音的源头是萧健忠,其他人听到他的境界,互相看了看。
气海境圆满?也就是说,萧健忠只差“化相”这一步,便可突破到化相境了?
所谓“化相”,指的是修炼者在自己气海之上凝聚独属于自己相。
可化相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化相越复杂,相景越有气势,难度也更高,好处就是突破境界之后提升更大!
有修炼者,凝聚碧海青天之相,抬手便可越级斩杀更高境界者!
这萧健忠年纪轻轻便达到气海境圆满,一旦突破到化相境,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而化相境又是成为星将的基础,也是承接“天、地、人”这等将级任务的前提条件之一。
像林白这种气枢境就能完成星将任务的人,少之又少。
这萧健忠,或许将来可以成为东琅镇魔司响当当的人物也说不定,甚至有可能接替十二将中的某一位!
景雷和古墨,看向萧健忠的眼光顿时不一样了,不过景雷脑袋一热,还是推荐林白做这个队长。
萧健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轻不淡的向着窗外吐了口唾沫。
“呸!”
景雷面色古怪,心中暗道:论任务经验,林白是在场唯一做过“人级任务”的人,气海境圆满固然境界最高,可处事经验远远不如林白,他难道是嫉妒?
此刻林白心中已经十分明朗,刚才感受到的那股敌意是真实的,就来自于这个萧健忠!可自己仍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林白微笑着开口道:“论境界,咱们都不如这位萧大哥,我提议,让萧大哥当我们队长。”
萧健忠变换脸色,转而一脸和善的说道:“林兄弟的任务经验是不错,但是修为还是欠缺了点。”
古墨和景雷心中流露出一丝鄙夷,别人推让给你队长之位,你自己居然连推辞都不推辞,这么爽快的答应,显然是看中了那枚队长才能拥有的“破镜丹”!
这一次每个完成任务的小队都能得到奖励,而小队队长可获得奖励一枚“破境丹”。
破镜丹最有用的地方,便是在气海境圆满时服下,提高化相成功率。
看到林白的表现,白熊没有吭声,他和林白长期相处以来,已经了解他的脾性,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林白本来也对这个队长不感兴趣,而且现在在船上,不好生出事端。
偏偏这时,萧健忠又说到:“光凭境界,难免被人说我以大欺小,不如这样,你我二人全凭肉身力气,不用任何功法,互相打对方一拳,谁倒退的步数多,谁就输了,如何?”
众人听罢,陷入思索。
化相境之下,分别是气脉、气枢、气海,这三境虽然是不同境界,本质上是真气容量的大小不同,唯有到了化相境才能出现质的提升。
林白和萧健忠都是属于这三个境界,萧健忠虽然修炼时间长,可林白有近期名声在外,肉身的力量应该也不容小觑。
这么一想,二人似乎势均力敌。
萧健忠微微一笑,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底气,那就是自己的脉种能力——石化!
每个人的脉种能力不同,有的是辅助修炼,有的是强化特性,万般脉种,万般特色。
萧健忠的能力便是可以选择石化身体某一部分的肌肉,增强两至三倍的防御力。
别说一个气海境,就是眼前这些人一起攻来,只要不动用真气,也不可能动的了他分毫!
同样,当他将石化能力用到拳头上,威力自然也能提升不少!
对付一个气枢境中期的修炼者,足够了!如果顺利的话,最好能够......废掉林白!
“怎么样林兄弟?要不要比一场?”
“好啊!”
林白眯起眼睛,看向萧健忠,刚才那股杀意绝对不会错,这个人对自己有阴谋。
不过令人头疼的是不能动用真气,那么自己的浑天拳和炎铠将不能使用了,甚至连伏魔刀法的“崩山势”也不能用。
忽然,外面轰隆轰隆声响起,一阵警报声,紧接着是一阵广播:
“空间跃迁,第一次,于一刻钟后启动,请各位人员做好准备。”
萧健忠笑了笑:“还有一刻钟,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谁要是受伤了,正好回去治疗,这趟船也不用跟了。”
第120章 只需一拳
两人抽签决定,由萧健忠先出拳。
萧健忠看着手里的签子,摇摇头,故作好意提醒道:“既然是我先出拳,林兄弟可要准备好,不要伤了内脏什么的,不然误了林兄弟的事,兄弟我就可就愧疚了。”
众人听到,面色微微一变。同样是队友,还说什么伤了内脏之类的话,难道这萧健忠的意思,是他不会手下留情吗?!
他对林白的敌意,可谓暴露无疑了。
林白脸色冷冷道:“哪里哪里,幸好是萧大哥先出拳,如果是我先出拳,只怕萧大哥就出不了拳了!”
景雷和古墨心中倒吸凉气,看了看林白,又瞟向萧健忠。
林白的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火气瞬间点了起来。
萧健忠冷哼一声,不再和林白斗嘴。
在他看来,林白已经输定了,自己在气海境苦熬多年,无论是炼体功法还是肉身力量,都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刚入司不到半年的小子能比的。
他之前曾经测试过,自身境界的力量,加上石化能提升两到三倍的威力,这一拳说是能够让土石崩碎也不为过。
萧健忠看着林白已经站定,右拳皮肤之下隐隐石化,咔咔作响。
待右拳石化完成,他目如鹰犬,猛然对着林白冲了过去。
挥拳的时候似乎空气都被撕裂了,拳头带着破空的尖啸,结结实实击中了林白的腹部!
众人眼神一紧,这萧健忠居然一点余力都没留,再看林白,连躲都没躲,甚至都没有尝试卸力,任谁都觉得林白下一秒要飞了出去!
可结果是,林白纹丝未动。
“嗯?”萧健忠抬头,只见林白正眯着眼睛盯着自己,他好像一尊石像,没有移动半分,也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甚至嘴边,有一丝隐隐的笑容。
反倒是萧健忠的手,像是击打在铁块之上,强烈的痛感沿着手骨传导全身,整个右臂像是要被震碎了一般!
“什么?”景雷和古墨看着林白却纹丝未动,不禁露出吃惊的表情。
实在太出乎意料了,气海境圆满的全力一拳,虽然没有加持真气,可对方也没有用真气防御。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他俩,面对萧健忠这一拳,不能说被击飞,至少也会痛的捂着肚子。
可林白好像没有被打倒一般,你到时叫两声也行啊?怎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萧健忠似乎心有不甘,不相信林白一点事都没有,只道是对方在强装样子,拳头再次隐隐发力,继续向前推,试图把林白推离位置!
他这点小动作不仅林白感受到了,连旁边观看的三人也发现了,顿时觉得萧健忠真是无耻!完全不遵守比试的规矩!
景雷想要当时斥停萧健忠,却被林白的眼神打断。
即使萧健忠如此无耻,使出全力推进,累的满头大汗,却依然没有撬动林白分毫!
林白微微一笑,淡然道:“萧大哥,力气使完了吗?该我了!”
还在使劲的萧健忠听到对方还有力气说话,赶紧收劲,猛然后退,拉开距离,眼神里又惊又疑:这小子的肉身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
刚才的确是纯粹的以力相抗,那坚硬如铁的肌肉,仿佛已经被完全固化,就像是......自己的石化能力一样!
萧健忠紧张的咬牙,此刻不能够退缩,一是自己还有潜在的任务,必须得继续待在队伍里。
二是他还是不相信林白能击倒自己!
对!肯定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防御的法宝或者特殊法器,能够帮他抵挡伤害!
就算你的功法再怎么强,不让你动用真气,区区几个月的时间,你肉身又能修炼到哪里去?兴许是什么宝具护符,保了你一拳罢了。
想到这里,萧健忠又渐渐升起些许自信,开口道:“来吧林兄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力量!”
萧健忠的胸口已经石化完成,如果亲手探触肌肉,会发现皮肤硬的犹如磐石!
林白撇撇嘴,刚才对方打到自己身上,的确感受不到任何功法和真气的气息,但对方绝对使用了某种莫名的能力。
这萧健忠原本的力量,远远不够看的。
林白懒得思考更多,直接攥指成拳,连力量都没有积蓄,一拳轰了过去!
拳头距离离着萧健忠还有三寸,拳风却已经让皮肤下石化的肌肉发生了形变!
当拳头击中萧健忠时,他的石化肌肉在刚力的作用下寸寸裂开,就像是冬日的湖面,猛砸之下碎裂出盘布密集的蛛网!
萧健忠猛然发现自己的石化肌肉根本经不起这一拳,甚至因为肌肉失去弹性而产生的了反作用,情急之下立刻解开了石化能力!
“噗!——”
萧健忠喷吐着血液,像破麻袋一般直接飞了出去,撞到船舱上,连上等材料做成的船舱都产生丝丝裂纹。
这还是林白适时收缩拳力,留了萧健忠一条命的结果。
这里终究周围都是镇魔司管辖地带,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死镇魔司的人,只会被人认为自己是狂乱分子。
......
“呜!——”
两艘浩渺梭船齐齐开向天空,在阵法人员的操作下,第一次空间跃迁即将开始。
一瞬间,整座船舱光华盛放,消失在天际......
七号房间内,萧健忠盘坐在床上,静静修补躯体,服下血药之后,明显气色好了很多。
两人只是肉身比试,没有动用真气,只需要血药缓缓治疗个把时辰即可。
萧健忠睁开眼,看到林白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心中徒添几分恨意。
“新仇、旧恨,再加上陈家的指令,林白,这一趟,你不死也得死!”
不过眼下萧健忠也知道林白的肉身力量不可小觑,不可妄动杀念,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很快,四五个时辰已经过去,距离到达坠龙岭已经没有多少路程,林白和白熊走到甲板上透气。
整个浩渺梭船被一片晶莹的淡紫色光罩中,在天空穿梭,迎着夕阳,群峰林立,万般美景,美不胜收。
二人互相对饮,林白忽然却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陈止水和陈断江。
陈断江在狼吞虎咽什么东西,陈止水淡淡的喝着酒,瞟了一眼林白。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信息。
第121章 地下宫殿
按照计划,陈家派出人袭击林白,陈止水和林白里应外合,消耗陈家的力量,林白的四万枚血药就会到手。
可是林白远远看着陈止水,低头陷入深思。
这艘船是镇魔司的官船,不会允许外来人员登船,陈家要怎么行动?
忽然,甲板上的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的天哪!东琅还有这种地方!”
“难道这个地方有大魔!”
“不可能,如果真的有大魔,早就全郡皆知了!”
“有没有可能,这是最近刚出现的?”
“对,我听说有人在东琅西北看到有黑龙坠落,应该就是这个坠龙岭了!”
林白抬眼望去,前方出现一片辽阔浩瀚的神秘光幕,遮住了整座山岭,光幕之中,郁郁葱葱,状若如常。
可在那山岭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型塌陷的天坑,天坑中心一直在喷射出不明物质,在方圆数十里里形成了光幕。
而这光幕,仿佛一道坚固的城墙,不允许其他生物入内,也不允许其他生物外出。
秦英雄带着众人出现在船头,望着面前的壮观场景,眼中一紧,开口问向:“江抱月的消息呢?”
身后一人迈出,“禀告将军,江将军派过来的人已经在目的地等着了。”
秦英雄微微点头,号令立即停船,原地扎营。
下船后,一支锦装劲发的队伍前来向秦将军传报。
“禀告秦将军,我们发现两处地下通道,在附近都发现了鼠将和牛将留下的特殊记号,推算二位将军已经进入通道。
“可知道他们从哪里进入的?”秦英雄问道。
“回禀将军,两处都有记号,无法分辨。
根据江将军的调查,他们推算地下藏有一个巨大宫殿!
附近已经确定没有妖魔或者异常,现在只有进入地下宫殿才能做进一步调查,请秦将军下指示!”
秦英雄和江春水听到后,互相点头,秦英雄下令,分成两队从两处入口开进,探查地下宫殿,寻找牛将和鼠将的信息。
队伍分别从两处通道有序开进,林白的七队几乎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众人进入后发现,这地下通道阴冷潮湿,四周全是用青石灰砖砌造,每隔一段路程,便会有一个宽敞的房间,不同的房间通出不同方向的通道。
这些房间里面除了一些破碎瓦罐,还有石桌石凳,像是让人居住的房间,却没有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走了许久,一行人没其他异常,只有无穷无尽的通道和房间。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墓穴!”有人对着迷宫吐槽道,迎来了许多人的附和。
白熊抚摸这生长青苔的墙壁,不禁感叹:“这究竟是何人所筑,为何要在这荒山野岭建造如此庞大的地下通道?”
古墨仔细观察着这些墙壁上的花纹,以及残破瓦片上的模糊的痕迹,金色的眸子里散发着思索的光辉。
景雷看到古墨还在思考,好奇问道:“大学究,想到什么了吗?”
古墨原是出身西北一郡的名门世家,对古物颇有研究,可看到这些繁复玄奥的花纹,依旧难以分辨。
他手里拿着一片瓦片,摩挲上面的纹路,叹气摇头道:
“不知道,看着些东西颇古,却不知道来自何朝何代。既不是本朝所产,更不是前朝之物。”
“前朝?”林白想了想,自己好像从来没了解过大梁的历史,“前朝是什么朝代?”
“你居然连前朝是什么朝代都不知道?”古墨睁着金色的眸子,惊讶的说道,“难道你家里从不担心你的学业吗?”
林白听到,一阵无语,景雷哈哈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从小被锁在家里念各种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小媳妇似得。”
古墨懒得理会景雷的嘲讽,这家伙想来逮住机会就会占他的便宜:“前朝国号曰大顺,国祚二百九十年,以大梁年号记,至今已经亡国四百二十二年。大顺末年,让土于戎,孱弱无比,本朝乃是在大顺旧土之上,以武立国。”
“这里的大概年份有头绪吗?”景雷学着古墨,从阴暗的角落捡起一块碎瓦,沉声说道。
古墨白了景雷一眼,开口道:“我要是能看出年份,不就知道年代了吗?这里的东西,从一千年前的大齐,到一万年的陈宋,全都有!”
“什么!”众人纷纷被古墨的话惊的飞起,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健忠眼神中也微微震惊。
“干什么?一个个眼睛瞪着这么大?”古墨看着众人的吃惊表情,冷笑道。
林白抚摸着墙壁上
我竟然连它的年份也识别不出来,恐怕一千年不算短,一万年也不算长,奇怪了。”
“那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地方吗?”
众人一边向前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很多,诸多小队因为意见不同,从分岔路口分开,没过多久,林白回头看去,发现连最后一支队伍也不知道走哪去了。
整个地下迷宫太大了,走到这里,一千个人的队伍进入之后,仿佛以石投湖。
景雷愈发感到无聊,心中越加烦闷:“我们走来了得有半个时辰了,都没有架打,也没有美女可以看,连死苍蝇都没有一只......”
“轰隆.....”
忽然,整个隧道好像在微微震动,从远处传来滚石木条互相碰撞的轰隆声。
“阿墨,你听到了么?”景雷惊奇,惊呼道:“有声音!?”
古墨听着这个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好像是机关!”
紧接着,众人瞬间感受到一股股冰冷的寒意,好像被人窥伺,又像是被人拿剑抵住喉咙般的危机感。。
“这声音是......”
林白发觉对面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警惕心乍起,连忙大喊:“闪开!”
瞬间,数十发弩箭从墙壁的射击孔中击发,掩映着瘆人的寒光,射向众人!
“砰!砰!砰!”
众人立刻施展各种功法躲过,弩箭飞过,撩起一阵疾风骤雨。
幸好,没有人受伤,众人轻轻缓了一口气,却听见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车轮和马蹄的声音,从远处的房间渐渐袭来。
第122章 黄金独眼巨人
“咚~~~”
“咚~~~”
“咚~~~”
隧道深处,某个阴暗的广场,原本死寂的青铜马忽然抬头,缰绳的另一头拴着一辆青铜战车,战车上伫立着两三个青铜人。
像这样的配置,布满了整个广场。
钟声波及,他们好像接收到某个命令,瞳孔中激起一丝寒光,一只手中握紧铜绿色的利器,另一只手挥动缰绳。
寒光掠影间,马蹄纷争,一辆辆青铜战车如出水游龙,分散冲入条条隧道,以狂烈之姿,席卷整个地宫!
同一时间,所有探索地下隧道的队伍,均听到来自隧道深处传来战马踏地之声,还有战鼓擂擂之声!
“卧槽,这是哪里在打仗吗?怎么还有战马和战鼓的声音??”景雷听着这种巨大的动静,一脸震惊道。
古墨金眸思动,开口道:“不只是这些,还有车轮声......那边!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众人也都听到了,顺着古墨所指的方向,望向房间一处门口,只见黑暗中一匹匹青铜骏马拖着战车,战车上站立着威武挺拔的青铜将士。
十几辆青铜战车从隧道里猛然冲出房间,丝毫没有停滞意思,将士们举起了戈矛直指众人!
白熊惊惧:“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物妖?”
“快出手!”林白大喊,提醒众人。
看着敌人的威势,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让己方死伤惨重!
古墨翻手间请出一支胳膊粗细的毛笔,在空中挥舞数次,一道道黯然肃杀的黑色疾风像钻头一般,钻向兵阵!
“墨家风!”
“伏明拳!”
“正典雷法!”
“苍穹剑印!”
“万道华掌!”
众人拿出自己的本事,齐齐打了过去,一股股强劲的气息冲击兵阵,顿时金光炸裂,风卷呼啸。
小青龙抬手间挥洒数十道剑光,每一道都结结实实打在青铜马车上,激起一阵绿色尘雾。
可紧接着,烟雾之中急射一阵青铜箭矢,小青龙当场瓦解!
兵阵冲出烟尘,众人发现它们几乎安然无恙,仍旧直直朝着众人冲来,似乎对那些术法视若无物!
众人只好连忙唤出功体,避开这一波冲击。
古墨躲闪不及,黑色华袍被挑烂,一支青铜矛生生挫伤手臂。
他惊异的发现,自己护体功法居然没有生效,甚至连治疗的术法也不治愈伤口!
一旁的景雷看到整个完好无缺的兵阵,面色大骇:“怎么可能!我这驱邪避害的正典雷法居然起不到作用!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其他人也发现,自己的术法打在他们身上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古墨心波涌动,眼前这一幕让他记忆深处的掀起一丝波痕。
忽然之间,他想起曾经读过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这种情况,开口对众人解释道:“他们是被下了术法禁制!”
“禁制?”林白惊疑的看向古墨,还能有这种厉害的禁制?如果众人的术法都起不到作用的话,那就只能......以肉身相抗?
兵车调转马头,战鼓之声骤然响起,骏马眼中乍起阴冷寒光,马蹄踩踏青石板叩叩作响,再次冲击而来。
可这狭小的地带,适合青铜兵马直来直往,却让众人难以躲避,连逃的空隙也没有。
就算逃向隧道,迟早会被追上,众人只得在兵马袭来的瞬间寻找间隙躲避。
景雷大声喊道:“赶紧想办法!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活活耗死!”
林白思虑良久,开口说道:“我来试试。”
只见林白站出,立于众人之前,迎着嘶鸣与阴风,右手隐隐如白玉,散发层层光辉。
“你做什么!?”景雷大声急切吼道,“快躲开!”。
眼看这一波兵车冲击将至,功体无用,林白难道不清楚吗?!
“要来了!”景雷大喊,可林白就是站在最前面,无动于衷。
景雷迫切想拉林白回来,却被古墨一把拉住,指了指白熊。
景雷看去,发现白熊根本不担心的样子。
面对诸多兵马,林白愈发气息沉稳,只抬手一拳,无声无息挥了过去。
这一拳的动静,让萧健忠心中大为惊异,面色逐渐凝重。
他也是练拳的,林白的这一拳看似轻飘飘,实则比之前打他的那一拳还要凶狠十倍,只因所有拳劲尽皆收束,没有丝毫外放!
可自己并没有感受到拳头上有半点气息波动,其中的拳劲仿佛已经淬炼百年,浑然天成。
能够做到如此功夫,他得修炼了多久?这是究竟是何等的功力!何等的拳法!
拳头裹挟无尽狂暴的拳力,就像空中出现了无数隐形的罡风,瞬间击飞了诸多战马兵将!
兵马仰散,阵型零乱,他们互相碰撞,马蹄踩踏,乱作一团!
众人吃惊,原本随时准备闪躲的双腿,此刻却迈不出了!
林白心中一喜,果然奏效。
紧接着,再一拳!
两拳!
三拳!
一时间,兵戈互戮,溃不成军,不少青铜士兵直接陷入死寂!
不消几拳,这群青铜兵马的目中寒光渐渐消失!
片刻过后,他们就已经瓦解殆尽!
景雷忍不住叫道:“好拳法!”
众人由大骇转为大喜,忍不住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
除了林白这边,其他的地方也响起诸多喊杀之声。
可不是每个队伍都有办法可以解决,有些队伍只能四处逃遁,甚至把兵阵引向其他队伍那边。
叫喊声、辱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渐渐的,一些队伍出现了减员的情况,幽深的隧道躺着留有余温的尸体。
另一边,陈止水和陈断江一众人,也在房间内遭遇了相同的兵马车阵。
只见这群青铜兵马,杀意隐现,时刻准备冲击过来。
五人之中,一名白衣墨发的男子,徒手立于众人之前,双目微闭,神息内敛。
在他的身后隐隐出现一幅的虚像。
那是一尊怒目睁圆的黄金独眼巨人,它的身躯似乎被一片雾气笼罩,手里擎着一柄杀意十足的屠刀,仿佛刚刚从远古战场厮杀出来一般。
后面四人中,一人看着轻声问道:“断江老弟,长风兄所化之相,难道是......”
陈断江笑道:“远古神话中,天地间曾诞生一位震天慑地的魔王,这魔王麾下有百万妖魔,手下有十大妖将,也有人说是十大弟子,其中之一,便是这黄金独眼巨人。”
那人大惊:“如此年纪,不仅跃升化相境,化的还是古之妖将?这李长风一直待在东琅岂不可惜?”
陈断江低声悄悄说道:“宋兄有所不知,李兄的来历可不一......”
话还未说完,李长风的面前出现一阵滚滚风雷。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双布满血色的瞳孔散发出无尽威能。
在他面前的风雷之中,一尊身高十几米的黄金独目巨人逐渐显现,裹挟着洪荒气息,仿佛万古之前已经伫立此地,迎着冲击而来的青铜兵马战车,挥出他那巨大的金色手掌。
掌中有风,掌中有雷!
只需一掌,兵马尽裂!
第123章 青铜兵阵
众人走到青铜兵阵之前,观察一番。
白熊蹲下,捡起一块掉落的青铜碎片,说道:“这么一群物妖是从哪里来的?”
景雷心中紧张,还未从青铜兵阵冲击中缓过来,开口说道:“我们不会来到一个魔窟了吧?”
林白走近这群废掉的青铜士兵,看到他们的面容,觉得有些熟悉,却记不起在哪见过。
林白翻找一番,眼中逐渐露出惊异之色,忽然对众人说道:“不对,他们不是妖魔!”
萧健忠质疑道:“不是妖魔?那是什么?”
林白瞥了一眼萧健忠,提起一个稍微完好的青铜人像,往地上一砸,顿时整个青铜人像如土鸡瓦狗一般零碎。
“这里面是中空的……没有妖核!”白熊惊呼,古墨和景雷也一样看去,露出惊讶。
众人纷纷砸烂这些青铜器物,每一个都透露着腐朽的味道,却丝毫没有任何血肉和妖核之类的东西。
没有妖核,意味着这根本就不是妖魔,更不可能是物妖。
“如果不是物妖,那他们是什么?”景雷问道,镇魔司对各种妖魔有一套识别的方法,可任何妖魔都应该有妖核或者妖丹才对。
古墨思忖片刻,张口说道:“我曾听说,南方的请神法,北方的通灵术,西方还有一种撒豆成兵的符咒,可以召唤兵马将相,莫非,这些也是人为召唤出来的?”
景雷捡起一块青铜弓箭,摸索着上面岁月侵蚀的痕迹,奇怪地说道:“若这是召唤,这地宫如此古老,谁的召唤能存留这么长时间?”
“或许他们本来就是地宫机关陷阱的一部分。”林白低吟,忽然抬起头,说出另一种可能:“又或他们是被妖魔从别处召唤过来,那头妖魔,极有可能就在这座地宫里!”
古墨听了,瞳孔骤缩,语中带着一丝寒意:“能够操控这么多兵将车马,这得是什么样的大妖!?”
“行了行了,我看你们也别自己吓自己了。现在都解决了嘛。更何况,真有大妖,那也是秦英雄和化相境的人该解决的事情,咱们只要保命就好了。”景雷尝试缓和气氛,可众人听了连连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秦将军他们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够走出迷宫都不确定。
牛将和鼠将也是化相境以上,若是他们都解决不了,自己恐怕更难解决。
古墨摆弄着一名将士身上的甲片,忽然发现一丝不对劲,开口对众人说道:“这青铜碎片也有古怪!你们灌输真气试试。”
众人听到,连忙拾起一些青铜碎片,灌输真气,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往青铜片里面注入催动,仿佛面前是一条死路。
白熊惊叹道:“这青铜居然还有这种效力?居然一丝真气都进不去!”
景雷说道:“这种东西要是做成衣服卖给没有觉醒的达官贵人穿,只怕会遭到哄抢!”
白熊听到,眼神露出喜色,笑道:“好主意!”
“他们才不会穿这种东西呢。”古墨金色的眸子掀起一丝波动,说道:“不过用来制作一些法器或者阵法,或许有奇效。”
众人纷纷各自收起几具青铜器物,留作以后使用。
稍息片刻,众人接着往前走,又穿过了几个房间,这些房间大同小异,没什么特别的。
可林白发现,原本还能听到其他队伍的喊杀之声,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
要么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远,要么就是有些队伍没有人活下来了。
林白一边思考着整个地宫的情况,一边低头走路。
众人一开始还在闲聊,最后没有人愿意开口,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穿过一条条隧道,来到一处新的房间,几个人的影子,在灯火的照耀下,也是忽近忽远。
一、二、三、四、五……六!
林白发现,影子多了一个人!他猛然回头,却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玄衫白衬的少女,皓齿明眸,脸上露出清美的笑容,俏皮对着林白打招呼:“你们好!”
其余人听到声音,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连忙避开一边。
景雷惶恐,以为是什么陷阱或者妖魔,眼神一狠,顾不得面前少女如此美丽,便要祭出雷法,却被古墨一把抱住。
“苗苗?!”白熊惊奇道。
“苗苗?”古雷二人惊呼,景雷开口道:“你们认识?”
白熊尴尬道:“这是我……额,我未婚妻的妹妹。”
“哦,原来是未婚妻的妹妹……”景雷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气,忽然他反应过来,问到:“那不就是你小姨子?”
白熊点点头。
林白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夏苗苗莞尔一笑,反问林白:“镇魔司安排了空闲名额,人人可参加,我为什么不能来呢?”
“你姐不是说这一次不让你来了吗?”
“你又是背着青青偷偷溜出来的吧?”白熊哂笑道,接着扭头对林白:“老样子了,习惯就好。”
夏苗苗解释道,自己单独来到这里,一直在找白熊和林白,本来马上就要追上了,结果被青铜兵阵打乱了方向,不过幸好还是解决了他们。
众人听了,纷纷好奇,这些兵阵若不是林白出手,他们一时半会都无法解决。
白熊惊讶问道:“你一个人解决的?你是怎么解决的?”
夏苗苗淡淡一笑,解释道:“这群傀儡虽然凶悍,不受真气影响,却无甚智慧。他们冲的太猛,只要靠着墙边站,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迅速躲开,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撞得粉碎。”
众人听罢,脑袋中响起一阵电闪雷鸣。
景雷想起当时自己惶恐的样子,咬牙恶狠狠道:“我感觉我像个傻子!”
众人皆有同感,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夏苗苗望着这个房间,除了来的路,这里有三个门通向不同的方向。
众人讨论后,拿不定主意。
这一路走来,房间和隧道越来越宽敞,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像是一个小广场了,没人知道应该走哪条隧道。
林白开口道:“不如这样,这三个门,我们分开走,不管是遇到危险、死路还是新的房间,都回到这里,等着其他人。”
第124章 触手怪物出现!
古墨、景雷一组,萧健忠自己一组,林白、白熊、夏苗苗一组。
三人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径直离去,没走多远,便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钟声。
“咚~咚~咚~咚~”
“又有钟声?”白熊奇怪道。
“怎么?你们之前也听到了。”夏苗苗看了看林白二人,微声问道,“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林白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却没有听出在哪里,摇头道:“听不出来声音来自哪里,四面八方都有。”
两人点头,如果能够辨别出声音的来源,自然可以顺着声音的方向去寻找蛛丝马迹,或许还能找到黑鼠白熊。
“俺记得,之前钟声响起之后,青铜兵马出现了兵马隆隆声。”白熊说道。
林白思忖道:“恐怕与这个迷宫本身有关,大家小心,或者这是某种机关,或者又会召唤出什么东西。”
昏暗的隧道,只有隧道两边挂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玉石,散发着微微光亮。
越往里走,隧道越是老旧,甚至连隧道两边的石板,也显得更加原始。
原本的花纹愈发粗糙,仿佛雕刻之人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精雕细琢,便匆忙离去。
走到尽头是死路,三人便回了头。
回到原本的房间,只见萧健忠已经待在这里等待众人,就跟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你怎么这么快?”林白奇怪道,“难道你那边也是死路?”
萧健忠低着头,喃喃道:“结束了,都结束了......”
白熊皱眉问道:“什么都结束了?”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都被埋在这里了。”
三人心中一震,白熊紧接着问道:“什么死了?谁死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萧健忠忽然抬头,露出微笑,眼神却有些不自然,仿佛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东西。
他露着一排白色牙齿,开口道:“没什么,只是在路的尽头看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继续等其他人吧。等其他人,一起吧。”
林白盯着萧健忠,这家伙离开一会,精神状态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夏苗苗看到萧健忠的样子,颔首微微一怔,察觉的一丝不对劲,不过那股念头转瞬消失,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接着古墨和景雷也从另一扇门里跑来,两个人带着一脸的阴沉,甚至有几分恼怒,脸上似乎还有一些挫伤。
林白上前向着二人打招呼:“你们那边怎么样!”
古墨和景雷看向林白一行人,忽然脸色一变,唤出自己武器,一支巨型毛笔,一枚五雷灵印。
他俩双双抬手,对着一行人轰杀而去。
“墨风!”
“风动五雷!”
三人大乱,立刻向四周跃开,回头才发现,他们瞄准的是萧健忠的位置。
萧健忠已经被一团墨绿色雾气包裹,雾气中伸出数只触手,在空中舞动向众人袭来!
白熊闪过,情急大喊:“这家伙咋么了?!”
“动手!”
林白回应后,刚想向前突进,要用浑天拳直接轰向那团,却被夏苗苗一声娇喝打断:“别过去!那雾有毒!”
林白听到,立即停住,翻手向上,祭出青木印,唤起苍穹剑诀!
青龙咆哮游出,抬手就是激射数十枚气剑,轰砸过去!
夏苗苗运行功法,唤出一面面玉璧,隔离在众人和怪物之间,阻挡雾气!
她知道刚才自己察觉的是对的,夏家家传功体“玉极功”对毒物有敏锐的感应,刚才那一闪而逝的“不对劲”,正是从萧健忠不经意之间泄露的毒气!
“啪!啪!啪!”
怪物挥鞭,居然将墨风硬生生打散,又将触手直接插入地下,立身生生抗住道道暴怒雷霆,唯有小青龙的气剑斩断了数根触须。
“奏效了!继续!”白熊大吼,一双伏明拳照穿了雾气,众人才看到此刻萧健忠的样子
他的脑袋和脖子集合成一团肉块,身体也和衣服互相纠缠在一起,长出许多肉瘤和触手。
在他嘴巴的位置,咧出一条细缝,那些长得像牙齿的东西上下打颤,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双手从模糊不清的身体里抽出一把血淋淋的青铜宝剑,和一条铁刺长鞭。
那些肉瘤不断喷发着墨绿色的雾气,迅速向四周扩张,将萧健忠遮掩其中!
“该死的,这是什么玩意!”白熊惊吼道。
景雷道:“我们刚才也遇见了,它们不是人!”
“俺当然知道它不是人!”
“小心!”林白浑天拳打飞了一条袭击古墨的触手,古墨来不及感谢,另一只触手持着青铜剑紧随其至,又被景雷跃动雷光的手刀斩断。
“先杀了再说!”林白大喊,众人又纷纷使出各种功法,一点一点磨耗着雾气。
直到雾气散尽,里面的“萧健忠”也被砸成一滩肉泥。
众人小心翼翼的上前围观,发现这肉泥之中,仍有活体组织在潜藏活动,好像互相勾连,准备复生一般。
“你们都闪开!让我烧了它!”
林白唤出虎煞刀,虎煞吞焚烧这团肉泥数次,直到变成一团黑色的灰尘,这才罢休。
林白收起虎煞,面向古景二人,亢声问道:“刚才你们说,你们也遇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古墨和景雷解释道,两人走到另一个房间,听到了几声钟响,便迅速朝着原来的房间回去。
可半道上他们遇到了一个“林白”。
一开始他们还奇怪,为何会在此处遇到,按照之前的约定,众人应该在原本房间等候。
那个假林白支支吾吾,嘴里嘟囔着“全都死了,全都被埋了”。
二人不明所以,以为白熊和夏苗苗发生意外,就赶紧往回跑。
可没走多远,假林白便忽然暴起,变成一团雾气,堵住路口,对着二人发起攻击,最后二人废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消灭掉。
夏苗苗美低头思索,秀眉微蹙,转而看向古景二人:“你是说,你们也是在钟声之后,遇到的这种怪物?”
景雷点头,看向林白,补充道:“这怪物和青铜兵阵一样,也没有妖核。”
林白叹了口气:“没有妖核,可这个妖物又不像是幻化出来的东西,那这个怪物应该和青铜兵阵一样的来历,而且也是在钟声之后出现的,大家小心,这种怪物还会变成我们的样子。”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古墨这时问道:“原来的萧健忠呢?”
第125章 信物
“坏了,萧健忠还在那边!”景雷惊呼道。
他说的那边,自然指的是萧健忠一开始选择的出口。
虽然萧健忠的表现让人很不喜欢,但现在好歹还是明面上的队友。众人赶去寻找他。
半路上,只见萧健忠从远处慢悠悠走来,他看到众人,微微一愣。
“你们咋都过来了?”萧健忠皱眉问道,“不是说好在原来的房间等着么?”
“你没听到钟声?你没遇到怪物?”景雷谨慎的盯着萧健忠,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萧健忠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出手。
萧健忠被他盯得发毛,连连摆手道:“听到了,但是没有怪物,我这边的路比较长,你们那边还有没有路,没有的话,咱们直接过去。”
林白仔细观察萧健忠,他不像前两个怪物那么低沉,而且身上也没有怪异的地方,便确定此时的萧健忠确实是真人。
于是,转头让大家沿着这个隧道走到下一个房间。
到了新的房间,又是三个房门连接三条通道,为了节省时间,众人再次采取刚才的办法。
“如果再发生刚才那种情况怎么办?”景雷张声道,“下次怪物可能表现的没那么明显了!”
古墨也开口道:“对,两次钟声响起,每次都产生不一样的怪物,谁也不知道下次会出现什么怪物。”
白熊点头:“俺记得第一次响了三声,第二次响了四声。”
景雷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笑道:“你记性还真好啊。”
景雷望着白熊,在他眼里,白熊略带傻憨,不过自己在镇魔司也听说过此人,大家都叫他“白师兄”,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夏苗苗温婉的说道::“我建议咱们想个法子,万一再遇到第二次的那种钟声,也好有应对的手段。”
“嗯......”众人也觉得应该这样做,但是一时间大家都没有想到好办法,场面陷入沉默。
林白思考后,看众人拿不定主意,便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不如我们准备一些信物,注入自己的气息,彼此交换,再次碰面时,直接和信物比较气息,自然可以分辨真假。”
众人连连点头,觉得倒是个好办法,纷纷拿出自己的东西,灌注气息。
每个人的真气就像每个人的掌纹一样,即便是同属性的气息,也会略有不同,这是很难改变的。
古墨分给每个人一件自己的墨宝,每张墨宝上都有自己刻印的墨色气息,但众人都被那墨宝本身的笔画吸引。
笔锋轻狂又有力,装裱纹饰也看起来十分精致,整个墨宝看起来贵气十足,颇有名家风范。
“古墨,你要不是修炼者,早晚也是一方书法巨擘啊。”林白忍不住称赞道。
“就是,光靠卖书法也饿不着。”白熊跟着说道。
“对,要是我吃不起饭,你卖字养我啊!”景雷揶揄道。
古墨狠狠瞪了景雷一眼,一时有些害羞。
小时候,家族请来的各种大师给指点古墨的各种文艺,但古墨最终还是走上了修炼道路。
甚至连脉种都跟书法有关。
景雷哗啦啦掏出一堆零散的小玩意,这都是他这些年偷偷搜集的。
“不是,你搜集这个干啥?”白熊提起一只异色的绣花鞋,“这不会是别人穿过的吧?”
古墨看着那只鞋子,心中一阵恶寒,自己不管选哪个当信物,都不选这个鞋子。
景雷一把夺回去,嘟囔道:“真是不识货,这是南方一些民族的特色,北方根本没有。”
众人摆弄这些零散的玩意儿,它们来自大梁各地,虽然不罕见,但搜集起来确实挺难。
景雷还挺心疼的,嘱咐众人要是不要,待会就还给他,惹得古墨瞥了他一眼。
白熊本身身上就没啥东西,便羞涩的给每个人发了一枚铜钱。
夏苗苗赠给每个人给了一块细粒的玉珠,上面雕着青花,这玉珠产自夏家在西北的玉石矿区,不是最顶尖的玉种,但也比一般玉石非凡许多。
“你家居然有矿?”林白心中泛起一丝丝羡慕,有矿就是豪横,玉石都随便送人。
夏苗苗微微一笑,如清风拂面,谦虚道:“这些都是祖上福荫罢了,近些年北方动乱不止,矿区疏于管理,这样的玉石也不多了。”
萧健忠看到众人都分了信物,眼神微微一变,似乎盘算着什么,然后从兜里掏出各种的小木盒分给众人。
看着大家奇怪的眼神,萧健忠开口道:“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是我之前买药剩下的药匣。”
林白打开药匣一看,果然里面是空的。
古墨收起药匣,点头淡然道:“无妨,识别身份罢了。”
景雷转头问道:“林哥,你呢?”
景雷虽然来镇魔司比林白要早,却年龄比林白还要小一岁,便叫林白一声哥。
看到众人都拿出来了信物,他便转头问向这个事情的发起人。
林白身上没有那么多一大堆的零碎,便取了之前制作的扑克牌,灌入气息,交给每个人一张。
众人接过牌后,仔细端详,毕竟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种称之为“扑克牌”的东西,而且长得如此稀奇古怪,木皮材质,刷了桐油,方方片片一张,上面有画了不同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做什么用的?”景雷对这种罕见的小玩意很是感兴趣,他看到林白手里剩下的那些,似乎每一张都不一样,收集癖一时间上来了,厚着脸问道:“林哥,能不能送给我一套。”
林白笑道:“等回头到了镇魔司,我找木匠给你做一份。这些都是别人玩过的。”
萧健忠摩挲着扑克牌的纹理,眼底闪过一抹阴谋得逞的神色,心中暗想:你能不能回去还两说呢。
忽然白熊拿着自己的牌惊呼道:“这上面居然有俺舅.....有白牛的气息!”
众人猛然看向手里的牌,却不明所以。
古墨、景雷、萧健忠三人对两位平将没怎么接触过,但李半蒿之前把白熊折磨得半死,又是白熊的舅舅,白熊自然对这股气息十分了解。
林白仔细查看,发现一部分牌上果然残留一丝黑鼠白牛的气息。
第126章 房间改变
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忽然蒙上心头。
你妈的!
怪不得之前打牌,自己总是输,原来他们作弊!
自己还以为黑鼠是什么游戏天才!狗屁!
林白暗暗咬牙,他当然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只得咽下苦水,勉强挤出笑容,对众人解释道:“之前黑鼠白牛也用过此牌,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残留的气息吧。”
众人恍然大悟,不疑有他,一并收起来诸多信物。
夏苗苗心思微动,觉察到林白的神色,瞬间明晓了这之间的玄机,抿着嘴强忍住笑意,俏脸憋的通红。
察觉到夏苗苗的目光,林白一时羞赧,故作张声道:“好了,咱们也该走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各自选一个出口吧。”
林白、白熊、夏苗苗,继续朝一个房间走去。
昏暗的隧道铺满了青石砖条,古旧又死寂。
夏苗苗好奇白牛和黑鼠跑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开口问道:“这个迷宫着实古怪,亦蓑烟和李半蒿来这里做什么?”
林白回道:“几个月之前,他俩倒是跟我提过一嘴,说是东琅西北,有龙坠地,想来这里看看。”
白熊轻叹一声,向二人解释道:“他们是来找药呢。”
“药?”二人不约而同的疑问道。
林白忽然想起来,之前黑鼠确实提到过,他们要来西北寻找秘宝仙草。
只是自己当时光顾着吃了,依稀记得好像是和黑鼠身上的那团火有关。
白熊点头,对林白说道:俺之前在镇魔司整理资料时,发现鼠将和牛将一直在东琅四处奔波,但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任务。”
“你知道了什么?”
“黑鼠,他快死了。”
“快死了?”林白奇怪道,“他身上那团火不是只是诅咒吗?”
白熊惊异道:“你也知道那团火?”
夏苗苗峨眉微蹙,问道:“什么火?”
白熊叹气,缓缓道来:
“几年前,鼠将南下荡魔,遭受奇怪的诅咒,被一团黑火缠身。
那团黑炎寄生在他身体里,日食侵蚀血肉,而且土盖不熄,水泼不灭。
说不定哪天,鼠将就被黑炎折磨死了。
他们请了许多真人和道士,也找了很多名家名医,都说治不了。
又有人说,或许这团黑火根本不是阳间火,而是阴界的冥火,沾染过龙息的龙息草或许可以驱散。”
夏苗苗微微一惊,原来鼠将身上还有这种事,难怪李半蒿要陪着鼠将四处奔波。
不管是冥火还是龙息草,听着都像是不凡之物。
林白好奇又问道:“为什么沾染过龙息的龙息草能治愈?”
夏苗苗抢先说道:“冥火和龙息草都是传说之物,不过传说中,像冥火这种至阴之物,也只有龙息这种至阳之物能够消纳。”
林白倒吸一口冷气,亦蓑烟身上的问题还真不小,对二人说道:“如果此地真的有龙息草这种神物,恐怕那种东西的身边,不会太平。之前遇到的种种怪事,可能都与此有关。”
三人一边感叹,一边继续往前走。
不久,便来到一处新的房间。
房间里堆积着一批青铜兵马的碎片,地上还飞溅了许多新鲜的血迹。
显然,这里之前也有镇魔司的人来过。
三人略作一番观察,未做停留,便打算返回原本的房间。
白熊刚出门时,古老沉闷的青铜钟声再次响起,
“咚~~~~”
三人瞬间停足,等待钟声。
许久,却没有任何声音再次响起。
“没了?就这一下?”
白熊回头看向林夏二人,忽然,一道青铜房门从地下迅速升起。
“喂!”白熊大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房门便已经无缝接入房顶!
另外一边的林夏二人也迅速后退,警惕的看向四周。
可三人又等了一会,整个房间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变化。
林白小心翼翼接近房门,大声喊道:“白师兄,你听得到吗?你那边怎么样?”
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白熊模糊的声音,他告诉林夏二人,自己没事。
夏苗苗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让我来试试,能不能将这个门破开!”
林白让夏苗苗微微退后,运起炎铠霸体,集中拳劲,一拳向着房间门轰砸过去!
一拳,两拳,三拳!
房间门纹丝未动,连上面的纹理都不曾产生丝毫改变。
林白惊异,自己如今的力道,浑天拳叠加炎铠,再加上旱魃牛魔劲,足足有三蛟之力!
不敢说毁山裂地,至少击碎寻常的石墙铜柱,根本不在话下!
这看似也是青石做的门,挨了三拳,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此地古怪的很。”夏苗苗仔细探查林白攻击过得地方,也意识到了房门的问题,猜测道:“我看,这房门十有八九,也是一种‘怪物’。”
“你是说,这个房门,也是受到钟声影响,才苏醒的?”
夏苗苗点头:“这里的钟声确实诡异,咱们进入迷宫,总共遇到了三次,每次都能激活某种‘怪物’,这些怪物或许是机关,或许是某种召唤之物。它们就像是在守卫这所地宫,不让外人介入。”
林白同意夏苗苗的看法,房门另一边的白熊听到林白的轰砸声,却见房门无甚碎裂迹象,大喊道:“现在怎么办?!!”
夏苗苗略作思索,开口对林白说道:“如果这些地宫的怪物,的确在守护某个东西,那么青铜兵阵攻来的方向,应该是咱们目的地。”
林白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那些青铜兵马的阵容如此庞大,势必需要待在一个广阔的地方。我们进入后遇到了许多岔路,又被青铜兵马攻击,只要继续朝着青铜兵马攻来的方向一直走下去,最终都会到达那个广阔的地方,我们可以称之为‘终点’。”
林白豁然开朗,觉得颇有可能,接着问道:“终点那里有什么?”
夏苗苗摇头,猜测道:“我也不知道,如果将整个地宫看做一个机关,那么机关的核心就在那里。或许李半蒿和亦蓑烟也在那里。”
第127章 一拳轰碎石人!
二人沿着之前青铜兵马攻来的方向前进,一路上果然见到越来越多的青铜碎片,还有洒溅的一滩滩血浆。
有新的,有旧的,有的沾染了青铜碎片,生出血锈。
“这里曾经不少人闯入过。”夏苗苗声音轻柔的说道。
林白点头道:“没错,但是有个问题。”
夏苗苗看向林白:“什么问题?”
“尸体去哪了?”
“尸体?”夏苗苗微微一怔,“什么尸体?”
“我们一路走来,青铜兵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抗衡的,就算大家都有保命的底牌,不能只见血,连尸体都没有吧。”
林白在一堆堆青铜碎片中翻找着什么,忽然,他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微微一变。
夏苗苗思索林白的话,随即舒展眉头,说道:“有可能被活着的人带走了。”
“有可能,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林白掀开青铜一角,只见一张死人脸赫然露出,“有可能尸体被吃掉了。”
夏苗苗看到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变色,不过很快就按下起伏的心情,从小夏家的教育就告诉她,遇事要稳住心神。
林白接着说:“脖子这里的断茬处成啮齿状,显然,他被什么东西咬过。”
其实林白刚刚已经尝试时间回溯,想要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要画面中出现青铜兵马,寿元就会飞速消耗,画面更是模糊不清。
林白猜测,有可能是因为青铜兵马隔绝气息,连自己的推演也不能触碰,或者,此事涉及到极其恐怖之物,需要消耗庞大的寿元才能推演。
夏苗苗抬眸看去,果然有一排齿痕,想到那个触手怪的样子,开口说道:“我记得那个触手怪物就有牙齿,会不会是被它们吃掉了。”
林白点头,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青铜兵阵和触手怪没有妖核。之前我们认为,它们是被钟声召唤出来的。”
“没错。”
“还有一种可能,这些怪物,本身就是另外一头怪物的......延伸。”
“延伸?”夏苗苗秀眉微蹙,转而明白了林白的意思,眼睛睁圆,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说,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不,那倒未必,我的意思是,整个地宫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怪物,或者被操作成了一个怪物。所有怪物共用一个妖核,而这个妖核,极有可能就在钟声响起的地方。那里或许存在一头极其凶悍的妖魔,通过钟声操纵一切。”
夏苗苗震惊道:“如果按你所说,那这头妖魔的实力,至少是一头千年化龙境......”
“咚~~咚~~”
此刻两声钟声响起,二人瞬间收起表情,做好防备,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这个钟声,和之前的不同。”夏苗苗说道。
“比之前响了很多。看来,我们距离那个所谓的终点,又近了不少。”
夏苗苗点头,忽然,她听到一阵哗啦啦石头掉落的声音,问道:“什么声音?”
“在那儿!”林白指着一个方向,夏苗苗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在黑暗墙角的一侧,墙壁中蠕动出一个个无面石人,连地面也伸出了数只手臂。
隐隐约约,石块之间有血肉相连。
它们挣扎着从墙里钻了出来,仿佛要挣脱枷锁和牢笼。
密密麻麻居然有数十个!
一时间,夏苗苗看得眼眉微蹙,头皮一阵发麻。
“小心!”林白提醒道。
从他们身后的墙体里也出现了石人,张牙舞爪的伸出手臂,要抓住夏苗苗!
夏苗苗心惊,迅速闪过,林白大步跃向前,一拳轰碎了它们!
土石零落,尘土飞扬!
“你没事吧?”林白回头问道。
夏苗苗一边拿出手帕轻咳,一边摇头。
林白攻击的很及时,那些石人并未碰到自己。
看着林白一拳一拳,轰碎石人,夏苗苗心中升起强烈的好奇。
这个人的拳头还真是......一力破万法,之前对付青铜兵马也是靠着这一双拳头。
他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却不知他练得什么功法,没有丝毫内息,威力却如此强横,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在夏苗苗美目的注视下,林白又向着从墙角冒出来的那些石人冲去。
不知道总共会有多少石人,趁它们还没完全出来,能杀一个是一个。
呼吸之间,夏苗苗又为林白加持一道翠玉般的护罩,这个护罩可以抵挡一部分伤害。
接着,她口吐数语,一双玉手弹出一团团莹莹之辉,精准的命中石人面部。
那些光辉与石人融为一体,石人挣扎一番,便不再抖动,倒在地上,化作一堆零散的石块。
林白惊奇这种手段,也没再多想,干脆利落的用浑天拳解决了一切。
整个地宫的怪物颇为怪异,林白目前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就是一双肉拳。
他一拳一个石人,石人被拳头砸中的地方,穿透一个个拳坑,直接失去了活动能力。
很快,眼前的石人悉数被解决掉。
见到没有石人再从墙里出来,夏苗苗轻舒一口气。
这次的石头人看着声势挺大,倒也没什么危险。
林白蹲在地上,看着这些石人碎块,用手捏碎了,搓了搓。
发现这些就是普通的土块,并且依旧没有妖核。
而那些关节相接的地方,原本看似有血肉黏连,在石人死后,居然变成了一张张破旧的布条。
林白摸去,顷刻间布条粉碎,化作尘烟。
“三声钟声,对应青铜士兵。四声钟声,对应触手假人。两声钟声,又出现这种石人。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夏苗苗开口问道。
林白丢下土块,站起身,拍了拍手掌,说道:“钟声次数越多,怪物威胁程度越高。”
夏苗苗眼中露出些许赞赏,补充道:“没错,而且目前还没有出现过相同次数的钟声。”
不经意间,她的眸子在林白身上流转,被林白捉到后,紧接着移向别处,说道:“我们需尽快与其他人汇合。”
林白点头,一声钟响改变房间,二至四声都是出现怪物,若这个迷宫的规则中包含不重复出现钟声,那么往后的威胁,将会越来越高。
二人不再多言,向下一个房间走去。
第128章 击穿!
另一个房间,有几道人影朝着林白的方向赶来,其中一人持着一顶特殊的罗盘。
那人正是陈断江!
为首的,是衣发飘飘的李长风。
旁边一人心中十分烦躁,张口对陈断江说道:“我说,怎么还没找到?你的那个朋友到底靠不靠谱?”
陈断江安抚道:“张力兄弟莫急,我这朋友刚才说了,他已经在林白身上做了记号,只要我们顺着罗盘符指引的方向去寻,一定能寻到他,请各位稍安勿躁。”
张力嗤笑道:“真不知道那人跟你有什么仇,若不是看在你将来成为陈家家主的份上,我们李公子才懒得搭理你。”
堂堂未来陈家家主,却被一个跟班似的下人敲打,陈断江心中隐隐发怒,脸上却不敢表露,只得一脸赔笑。
他平时处优养尊,何曾受过这种不尊之语?只是现在有求于人,准确来说,是有求李长风,不得不强颜欢笑。
更何况自己在李长风面前,自己确实没有发怒的资本。
可你张力是什么狗屁东西?也配跟自己说话?不过是李长风的狗腿子罢了。
李长风平淡说道:“张力切莫胡说,我是听说,此人尚未进入化相境,却有万夫不挡的神力,才想来交流较量一番,我可不会下死手。陈公子,你和他之间的恩怨,我不会介入。希望你明白。”
李长风说完眼中讳莫如深,饱含深意的看着陈断江。
陈断江连连点头,他知道对方不能明面上掺和这件事。
陈断江说道:“李兄只是与林白较量,至于之后我们和林白发生何事,自然与兄无关。你说对吧,止水兄?”
陈断江胳膊肘戳了陈止水,陈止水微笑点头,手心却紧紧攥住,微微渗出汗液。
他们已经赶了不少路,从一开始和其他人分散开后,便一直寻找林白。
这一路上,李长风的实力可谓让陈止水大为震撼。
那些别人打不过的,看不穿的,解决不掉的,统统震碎于他的黄金掌风之下。
自己之前不是没想着巴结过他,可人家一听你只是陈家支脉,理都不理。
即使是陈断江这个未来家主出面,也是许诺了莫大好处,他才微微给了一个面子。
先让李长风将林白打残,然后陈断江收入脉种,这便是他们的计划!
陈断江闭目搜寻,手中罗盘微动,仿佛在聆听什么声音,随后指了一个方向,喊道:“他在那边!”
众人纷纷来到一处房间,却看到林白和一个女子走在一起。
“林白!站住!”陈断江见猎心喜,喝住两人。
林白回头,发现身后出现一群人,颇为意外,在这个隧道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其他人了。
不过看到是陈断江这伙人,林白已经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
人群之中,那个身穿整齐素洁的白衣之人,明显的与其他人的气质不同,想必就是陈断江请来的帮手。
“何事?”林白平淡道。
夏苗苗也看出来,这行人似乎来者不善。
不过她觉得,眼前这白衣之人的外形相貌,似乎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许久不见,听说你在镇魔司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今天正好遇见了,可以切磋一番。”陈断江开口道。
“切磋?”林白冷哼,“今天来到这个地方,都是为了解救两位平将,你切哪门子磋?”
林白抬眼看向陈止水,却见陈止水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自己对付不了对方?
林白心起疑惑,陈止水的意思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张力瞬间跃出,不耐烦道:“我不跟你废话了,我家公子想要和你比试一番。如果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一群人一起上。你也别想着逃,这么个屁大点的地方,你想逃,也他妈没地方逃!”
夏苗苗听到细眉微蹙,质问道:“一群人,对付一个人,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的么?”
“幺呵?小蹄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听到张力之言,林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李长风打断张力,翩然朗声道:“这位小姐误会,前阵子镇魔司有一则流言,说有一个人以气枢境修为,解决了成名已久的旱魃牛魔。想来,就是这位林兄弟吧?”
夏苗苗轻瞥,嘲讽道:“那又如何?你若是不信,去任务堂验伪便是,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任务堂的路怎么走吗?”
李长风轻笑道:“我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援助鼠牛两位将军,只是在这里碰巧遇到林兄弟,难免手痒,想要与林兄弟切磋交流,不知道林兄弟意下如何?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说到“恶意”两字,李长风点明了重音。
原本只是林白一个人的话,李长风就直接出手了,甚至林白身边都是一群杂鱼的话,李长风也无需顾虑太多。
可眼前这女子处事不危,不像是寻常镇魔司的人,恐有什么来头。
万一对方有什么逃遁的手段,把事情传出去......他那边免不了挨一顿臭骂。
夏苗苗想要继续呵斥对方,却被林白伸手拦住。
“想打架,可以。你!”林白指向张力,“先跟我打一场。”
“我?”张力看到对方直指自己,有些慌神,不禁后退两步,声音微颤道:“你,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跟你打。”
张力声音越说越小,显然怯懦,他侧头望向李长风,乞求对方赶紧出面。
李长风见到张力如此胆怯模样,心起厌恶,他对这种人本就没什么好感,转而开口道:“好!那就让张力先陪林公子热热身!”
李长风抬手,送过去一阵风,将张力推出到房间中央。
张力大急,却不敢说什么,只得连忙运起护体功法,一层犹如实质的白色雾气遮盖全身周围。
这张力虽然实力一般,护体功法确是他的得意功夫。
他曾经试过,即便是化相境一击,也未必能够直接击破这层雾罩。
他将此功法唤为:云山。
想到这里,张力胆怯之情渐消,顿时豪情万丈,他不信林白不到化相境的实力,能够击溃他的功体。
或许今天是自己成名之时也说不定。
张力大喝一声:“来吧!”
可张力忘了,林白可是跟旱魃牛魔对垒的人。
“噗嗤!——”
一只拳头,闪动着莹莹之辉,瞬间击穿了张力的腹腔,暴露在李长风面前。
第129章 拳拳相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人顿时哗然,万没想到林白居然如此大胆,更没想到他是如此杀伐凌厉!
张力来不及震恐,求生似得猛然倒退,身后一人接住了他,赶紧喂下一枚血药。
只留下林白举着血淋淋的拳掌伫立在空气里。
来自隧道的山风过境,让整个房间的血腥气味弥漫。
看着张力腹腔的大洞,李长风微微一惊,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似乎林白的表现都如他所料。
夏苗苗凝视着林白,眼眸深处某些东西似乎被触动了。
她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甚至连姐姐也不懂她。
纵然眼前一幕颇为血腥,但她从小在族人的庇佑下多次观摩沙场,早就对此司空见惯,一直对杀伐、杀戮、快意恩仇充满向往。
如今看到这久违的一幕,她的心中自然起了波澜,痛快的满足感袭上心头。
好一个杀伐果断的拳头!
陈断江感到自己这边丢了脸,又见李长风无动于衷,想要主动出击,搏回面子。
如果能当众打脸林白,自己在这个小团体中,说话的分量自然也能上升。
陈断江主动飞身上前,攻向林白,喝道:“沧流掌·撄锋。”
撄锋,顾名思义,敢撄其锋,专挑敌人攻击最凌厉的地方下手,这掌法的霸道程度可见一斑。
如今,陈断江自信,即便是林白有所成长,自己又何尝不是日夜苦练?
可他也和张力一样,犯了最基本的常识错误——林白干掉了旱魃牛魔。
林白收拳,看着陈断江掌中携带水涛阵阵,汹涌袭来,却是连炎铠也没有唤出,嘴角嗤笑。
他微微抬手,仿若无物般,直接穿透层层波涛,抓住了陈断江的手掌!
陈断江大惊,想要撤回手臂,却发现手掌已被对方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关节、骨头,被无名力道挤压得咔咔作响。
他额头渗出许多汗水,浑圆有力的手臂,此刻被压倒般的巨力拿捏,身体只能以不合逻辑的扭曲姿势慢慢跪下。
陈断江让林白松手,林白却笑了笑,抬眼看向李长风:“如何?不来和我比试比试吗?”
眼前的连续的变故,让众人惊的说不出话来,纷纷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飞身上前,林白也胳膊一甩,将陈断江扔回人群。
“我本想与你切磋一番,可你实在不给面子。”李长风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那你就只能死了!”
听到李长风这句话,林白发现李长风的气息忽变,原本平淡漆黑的眸子,此刻隐隐泛出红色。
山风吹动,那白衣飘飘的背后一个金色的虚影若隐若现。
虚影之中,烟云弥漫,仿佛置身远古杀场,唯有巨人咆哮着屹立到最后!
众人欣喜,李长风与人对垒,向来出手就是全力。此刻直接化相,修为不到化相境的林白,定然身死当场。
林白猛然后退几步,心中惊异,对方居然是一个化相境!
夏苗苗瞳孔骤缩,此刻她终于意识到显化金色虚影之人的身份,娇喝到:“李长风!你一个化相境,又有如此身份,居然搪塞借口,找气枢境的人比试?那个人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此刻,李长风一对如鹰的眸子中显现出血意,邪气凛然,听到夏苗苗的话,不禁侧头向她看去,仔细辨认她的相貌。
他确定,他对此人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可是听她的话,她又好像知道自己的来历,为何此人对自己如此了解?
李长风心中起了一丝忌惮,眼底涌现杀机。
若今天击溃林白,陈断江要收走他的命,那么这个女人,也不能留下!
普通人的嘴,往外面说什么都无所谓,若是不凡的人传出去风言风语,不仅会影响到自己,还会影响到“那个人”。
李长风朗声道:“你多虑了,比试而已。”
嘴上这么说,可夏苗苗却清楚感受到了杀机。
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她有一张牌,一张底牌,那张底牌,也在注视着这里。
林白不明白二人说什么,默默燃烧血气,皮肤渐变深红,渗出金色的火焰,一丝焰云从他口鼻之中喷出。
火鬼形态。
黑暗之中,一对绿油油眼睛注视着林白,他隐藏的很好,境界比在场的人都高,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的气息。
他此刻只关注林白的变化,手掌作势,准备时刻动手。
不过,他还想再等等,他想看看林白究竟进步到了什么地步,能否与李长风有一合之力。
李长风瞥了一眼林白,只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可在自己显化的黄金独眼巨人面前,明显不够看的。
他轻轻抬手,便有一阵猛烈的飓风煽动林白,紧接着巨掌落下,试图直接拍散林白的功法,将他打回原形。
林白一双血掌前撑,抵抗上方绵绵不息的金色巨力,这种力道显然不是陈断江之流所以拥有的,甚至与旱魃牛魔之力相比,也毫不逊色!
李长风蓦然震惊,他居然感到微微吃力,这里林白果然有几分诡异,区区气枢境居然在化相境面前抗下一击。
他不再犹豫,加大力度继续镇压,气息疯狂涌入巨掌,巨掌变得沉重无比,由于一座山脉倾压而来。
林白那边虽有吃力,却依然顽强支撑,全靠这一身的功法深度!
气枢境和化相境,不仅力道、气息浑厚程度天差地别,连气息绵长也不可相提并论!
再这样下去,林白的气息耗尽,也不能撼动李长风丝毫!
但目前的局势,在旁人看来,确是李长风一击未果。
李长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质疑之声,微微皱眉,如果自己对阵一个气枢境都这么拖拖拉拉,显然会影响自己的威信。
李长风收手,变化攻击方式,直接悍然一拳砸出,金色的拳头携带着狂雷般的气息,袭向林白。
林白心脏狂跳,煞气点燃全身,煞气冲破皮肤的撕裂感让他疼痛,可体内的力量也在飞速增长。
如果说李长风的力量在七蛟左右,那么林白此刻的力量,也猛然增长到了五蛟!
林白出拳,与李长风的黄金拳头发生剧烈碰撞,犹如猛虎恶斗蛟龙,双方岿然不让分毫,时有轰鸣之声与两人之间爆发。
此时,陈断江见李长风没有一击击溃林白,心里开始萌生暗算的想法。
第130章 暗算!
陈断江见两人一直纠缠僵持,恐生差错,耽误自己的取脉之事,便开始悄悄酝酿。
一旁的陈止水不经意瞟向陈断江,却发现他在暗中握拳,捏出一个熟悉的手势,这是要施展什么的功法。
同样都是陈家的人,陈止水一眼便认出,那是正是陈家的弹水指!
陈止水急忙开口拦道:“断江,你要做什么?!”
陈断江瞟了陈止水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被人搀扶着的张力,此刻也发现陈断江有暗算的想法,虚弱一笑,道:“止水兄弟,断江兄弟想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嘿嘿嘿......该死的林白,这下不死也不想好活着。”
陈止水寻找理由,冷声阻止陈断江:“你这样做,李长风就是赢了也胜之不武!你难道不怕他生气吗?”
陈断江微微一停滞,似乎动摇了想法,可张力又一脸阴沉的说道:“要是长风没有压制住林白,你的事可就泡汤了。陈止水,你难道不想让断江兄弟把陈家的事儿做成吗?”
陈止水听到对方的质疑,不得不住嘴,只能摸着自己的光头干着急。
如果林白被陈断江偷袭成功,他的胜算就更低了,可自己又不能当面提醒他!
否则被自己周围的人发现异心,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忽然之间,他看到对面那个清新秀丽的女子正在望向这边。
陈止水快速分析,刚刚那女子帮衬着林白说话,她应该不是陈断江暗中请来的帮手,或许她能帮到自己!
眼下情急,陈止水只能使劲向那女子眨眼,引起对方的注意,疯狂暗示陈断江的举动!
夏苗苗也看到,对面人堆里有个大光头,正在疯狂对自己眨眼,那眼睛闪得能打出火花,这让她心中升起一阵厌恶,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浪子。
可顺着对方的眼睛瞟向的地方看去,却见有个短发少年手指正在掐力,似乎在酝酿什么。
猛然间,夏苗苗醒悟到陈止水疯狂眨眼含义。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无声无息的水箭从陈断江手中爆射而出!
“咻!——”
这发水箭若是寻常时候,根本不够林白看的,可眼下二人正在僵持,分毫差错都有可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
夏苗苗顿时怒火中烧,赶紧在林白身前唤起一层玉石般的护罩,挡在那支水箭刺入前。
二者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李长风的人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却同时保持沉默。
李长风也微微察觉到这边的事情,双方也没有说话,继续对峙气息。
夏苗苗冷冷的看着这群人,心中冷笑,没想到东琅镇魔司也有这么一群鼠辈。
她现在好奇,为何那张“底牌”现在还不出手。
难道还让我亲自喊他出来吗?
黑暗中,那对深绿色的眼睛也看到了陈断江的偷袭,却已经算到他不会成功。
那对眼睛再次被林李二人的气息对峙吸引住了。
“又一次以气枢境对战化相境,林白啊林白,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早晚有一天,我得好好研究研究你,嘿嘿嘿......”
林白突然觉得身后惊起一阵凉意,似乎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
忽然,众人感到一个强横的气息出现在头顶。
只见一条碧绿大蛇的异相逐渐凝结,夹杂着丝丝血腥气息,沿着虚空,蜿蜒到林李两人之间,将两人相持的气息瞬间绞杀!
气息崩碎,林白被炸飞,而李长风的黄金独眼巨人也被炸掉了一条手臂!
黄金独眼巨人捂臂倒退几步,李长风跟着猛然后退,血浪翻涌,气息竟有一丝紊乱的迹象。
众人纷纷惊异,四处寻找显化异相的主人。
看到突然出现的大蛇,李长风又猛然想到了什么,向着墙角一处看去!
那条大蛇也蜿蜒至阴影处,化作青色光辉,渐渐消散。
同时,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等到那人露面,一袭碧绿大袍,面色肃穆,微微有些蜡黄,众人大吃一惊。
陈怀中!蛇将?
他怎么在这?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众人都没有发觉!连在场实力最强的李长风也没有发觉!
看到陈怀中现身,夏苗苗长舒一口气,这边是她的“底牌”。
“蛇,蛇将。”李长风尴尬一笑,打招呼道。
陈怀中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啊,长风,你突破化相境以后,境界稳固的很扎实嘛。”
听到陈怀中亲切的称呼,林白心里升起一丝戒备,这蛇将和李长风如此亲切,难道是一伙的?
蛇将作为镇部四将之一,却不喜欢与人争斗,反而喜欢待在实验室里研究东西。
据说,他面色惨白,就是长期在地下研究室里,日夜研究导致的,也有人说,他从小就这样。
无论如何,陈怀中是一个喜欢研究大于修炼的平将,和辰虫一样特殊的存在。
李长风微微欠身,恭敬道:“蛇将说笑了,有了更好的实力,才能在镇魔司更好的做事。”
陈怀中面色忽变,指着林白,对李长风嘲讽道:“你就是这么做事的?仗着化相境修为,欺负一个气枢境的后辈?”
李长风脸色微微一变,微微张了张嘴,一时语滞。
李长风年长几岁,又先进入镇魔司,说林白是他的后辈也没什么问题。
而陈怀中说的又是事实,就算自己想要辩驳,可当事人就在这里。
众人听到蛇将的怒斥,却见李长风不说话,更是纷纷闭上了嘴。
夏苗苗笑着走到陈怀中身后,喊道:“陈叔叔!”
陈怀中听到声音,回头宠溺的看着夏苗苗:“苗苗,你果然偷跑出来了!”
林白惊异,夏苗苗和蛇将的关系,好像也不一般呐?
陈怀中看向林白,发现对方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点头笑道:“林白,你最近表现的不错,真是出人意料。连续在两个化相境手下撑住。”
林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感觉对方语气中除了表扬,还有一丝......好奇?
林白忽然警醒,难道刚才自己被人注视感觉,来自于陈怀中?
“你俩跟我走,去跟其他人汇合。”蛇将轻飘飘说道,显然没有把李长风一伙人放在心上。
眼看三人即将离去,李长风跃身而出,挡在三人面前,喝道:“慢着!”
林白惊奇,李长风居然敢拦住蛇将的去路,他到底什么身份???
“李长风,你可知道你拦住我,意味着什么吗?”陈怀中语气中隐隐有一丝威胁的味道。
虽然他平常阴里阴气,却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眼下还没发火,完全是不想闹的太僵。
第131章 李长风的来历!
“蛇将的路,在下自然不敢拦着。包括那位小姐,也可以一并离去。”李长风看向林白,嘲讽道:“但是,林白,比试还没结束,你难道要落荒而逃吗?”
李长风的话,显然是想激起林白的恼怒,让对方跟自己一战。
夏苗苗刚要开口驳斥,却被陈怀中抢先骂道:“比比比,比个屁,你什么修为,他什么修为?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李长风无视蛇将的话,自己好歹还有一层身份,只要自己不对蛇将动手,他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他死死盯着林白,一字一句质问道:“我再说一次,林白,你难道要落荒而逃吗?”
林白蔑笑,自己又不傻,眼下确实没有把握完胜李长风,但对方想轻松拿捏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自己答应陈止水要做的事,是解决陈家主脉的族老,这李长风要跟谁打架,关我林白什么事儿?
林白没有理会李长风的话,直接和陈夏二人扬长而去。
李长风愣在原地,原以为林白年轻气盛,应该会忍不住冲过来跟自己打,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理会自己。
几个小兄弟哂笑,李长风也大声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龙虎之力!原来只不过是一头幼虎罢了!哈哈哈!”
......
三人走在隧道里。
陈怀中笑道:“李长风的话只是为了激怒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林白点头,道:“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分得清楚的。”
陈怀中宽慰,眼中露出些许赞赏之意,不为一时的意气而冒险,这份心性就已经比同龄人强得多了。
他接着问道:“你跟他们有什么恩怨?为什么李长风非要跟你打一架?”
林白一时语滞,自己并不想说出和陈止水商谋的计划,只得搪塞道:“只是在路上恰好遇见了,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陈怀中笑了笑,摸摸下巴道:“恰好遇见?这么巧吗?”
林白心思活泛,听出陈怀中话里有话,心中奇怪,看向陈怀中。
蛇将提醒道:“整座地宫庞大无比,堪比东琅府,比起一般的城市也要大了数倍不止,遇到另外一支队伍的概率十分低。你们从一开始分开以后,遇到其他队伍了吗?”
林白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蛇将叹了口气,说道:“傻孩子,你们被跟踪了,他们应该是留下了某个印记。”
“印记?!”林白和夏苗苗均是一惊,连忙探查身上是否有特殊印记。
“别折腾了,我刚才已经探查过了,你们身上没有,应该是你们身上有某样物品,可以一直给他们提供位置。”蛇将提醒道。
林白忽然反应过来,向陈怀中问道:“地宫这么大,你又是怎么跟过来了?”
陈怀中将要解释,夏苗苗笑道:“是我姐请你来的吧?”
陈怀中不置可否。
林白惊讶道:“你姐?夏青青?你姐能使得动蛇将?”
陈怀中解释道:“夏家于我有恩。她姐跟我说,苗苗偷跑出来了,拜托我来照看一下。”
“这么说,你一直在跟着我们?”林白问道。
陈怀中瞥了一眼林白:“准确来说,是跟着苗苗。”
不过,白师兄算是自己人,那么夏家姐妹也算自己人,这蛇将,应该也算半个自己人。
陈怀中看着林白难受的表情,打趣道:“与其操心我,还不如想想你们到底拿了人家什么东西。”
“东西......”林白苦苦思索。
从上了浩渺梭船开始,自己并没有和陈断江一伙接触,也没有接受过他们的任何东西。
忽然之间,林白想起来了,自己身上确实有个“别人的东西”。
“药盒。”夏苗苗同时也想到了,看向林白说道。
林白从怀中拿出那枚萧健忠的药盒。
夏苗苗也掏出了妖核,仔细观察着,回忆着说道:“我记得你之前检查过,这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
林白再次检查一番,确实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陈怀中向两人伸出手,说道:“给我看看。”
两人将药盒递了过去,蛇将略作检查,将手探向药盒。
紧接着,一股暗绿色的气息从手中喷出,缠绕木盒。
仔细看去,竟是无数条如同雾气一般的细微小蛇,正在盒子上各处试探,寻找间隙。
没一会儿,蛇将收手,将木盒还给林白,开口道:“木盒中有夹层,里面有一张定位符,可以定位你的位置。”
果然是萧健忠!
林白隐隐生出一丝愤怒,这萧健忠居然和陈断江、李长风一伙的!
他们路上也没有碰面,这么说来,他们上船之前就认识了!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商量好,要在这次任务中解决自己!
这次要不是有蛇将,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陈断江取脉了!
看着林白面色微微发怒,夏苗苗宽慰道:“幸好这次没出意外,这木盒要不要毁掉?”
“不!”林白摇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果决,“我留着,还有用。”
陈怀中看着林白的表情,知道他心里要做出一些决断,提醒道:“林白,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还不是跟李长风对抗的时候。”
林白微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陈怀中这是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要对付李长风。
李长风固然要防备,但他打算让萧健忠这个小人付出一些代价。
林白摇头道:“我知道,我现在并不想直接对付他,不过,这李长风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怀中眉头一皱:“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林白愣住:“我不知道啊。这家伙一见面就要跟我打。”
夏苗苗向着陈怀中,确认道:“如果我没猜错,他跟石大将有关系吧?”
陈怀中点点头,说道:“没错,李长风是石大将的亲外甥,东琅四姓之一,也是最强的一姓。”
“石大将的亲外甥?”林白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人,亦正亦邪,斩妖除魔杀伐果断,可是为达目的,也一样不择手段。”陈怀中继续说道:“东琅四姓,虽然并列,实则差距巨大。最弱的陈家以制药出身,最多算个富商,而李家不仅在东琅养了许多强人,在京城也有许多关系。可以说,整个东琅势力最大的人,除了石大将自身,就是他了。”
说罢,陈怀中瞧了夏苗苗一眼,补充道:“当然,不是东琅人不算在内。”
林白表情严肃起来。
第132章 五声钟响!
林白仔细分析一番后,他并不认为李长风的举动是石大将的授意。
东琅大将怎么可能关注到自己一个小小的除魔卫,甚至还派自己的外甥去为难自己。
十有八九,是陈断江许以莫大的好处,请来李长风替自己做事。
否则,他们也不会为了避人耳目,挑这么一个地点来了结自己。
既然蛇将说,李长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己则需要加倍小心,对方可能还会在暗使阴招。
林白想起夏苗苗刚才帮自己挡住那一记偷袭,略有腼腆的对夏苗苗谢道:“刚才多谢你。”
夏苗苗挽了挽头发,笑道:“谢我什么?”
林白呆呆说道:“谢你......帮我挡住陈断江的偷袭。”
夏苗苗回想刚才那一幕,那个光头疯狂给自己眨眼暗示,笑盈盈道:“你还是谢谢你的朋友吧。”
林白愣住,问道:“朋友?谁?”
夏苗苗解释道:“对面那群人里有个大光头,是他给了我提示,我才看到对面有人要偷袭。”
“大光头......陈止水!”林白点头,这个人这一次倒是没有当墙头草,不过他还算不上朋友,两人最多只有利益关系。
“咚~”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钟声,不大不小,沉重有力。
“你们听,钟声又响了!”陈怀中说道,三人竖起耳朵聆听钟声。
“咚~咚~咚~咚~”
“这次总共......五声!”林白提醒道。
三人表情严肃,按照之前的规律,钟声响起的次数越多,遇到的怪物越难对付。
“扑通!——”
三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从墙壁里渗出一些沉重的黑色胶状物质,坠落在地,变成一滩滩黏连的形状。
这些物质丝丝缕缕,相互交织融合,发出“吱吱”摩擦响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它们聚集成一团,逐渐变成长成一条条肉质触手,每只触手上又生出许多颜色怪异的吸盘。
三人被无数触手包围!
陈止水低吼,显化出一条斑斓大蛇,大蛇弹射而出,冲入触手堆中,疯狂撕咬!
夏苗苗唤出一柄玉剑,玉剑骤然凌空,瞬间膨胀三丈多长,沉重无比,重重朝着这些触手砸了下去!
林白也祭出剑印,青龙怒吼咆哮,爆射数十枚气剑,对着触手的根部,直刺而下!
这些触手顿时被斩落不少,可仍有无穷无尽的胶状物质从墙里流出,新生的物质不停的补充触手的数量!
“啪!”一条触手从夏苗苗背后偷袭,抽向夏苗苗肩部,居然只用一鞭,便将玉色护罩抽裂!
“小心!”林白轻喝,猛然抽出虎煞刀,一道半月焰浪瞬间爆发,将触手齐齐斩断!
夏苗苗微微皱眉,玉手变得晶莹翡翠,一声娇喝,掌风飞出,一股股阴寒之气直接冻结面前的十几条触手。
紧接着林白挥舞火焰刀,斩落无数触手!
陈怀中的斑斓大蛇被数十条触手缠缚,脱不开身,发出嘶鸣,陈怀中毫不犹豫,又在空中显化出一条新的赤红大蛇!
赤红大蛇更加凶猛强悍,对着缠缚旧蛇的触手一顿扑杀,甚至连旧蛇也没放过!
可这些触手即使斩碎、拍烂,地上的碎片依旧蠕动,重新黏合在一起,逐一复原!
仿佛不死不灭一般!
有些触手互相交缠,甚至有了进一步融合进化的倾向!
三人目色惊疑,显然这些触手要组合成更为强大的存在!
“阻止它们!”陈怀中大喊,三人尽情倾斜,毫不吝啬,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斩断了数百条即将融合的触手!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林白惊问。
“它们怎么这么难缠?”夏苗苗眉毛倒竖。
“必须直接解决他们,林白,我们试试把它们烧成灰烬!”陈怀中严肃的说道。
“我试试!”林白双持出虎煞刀,金色焰浪喷涌而出,烧向这些触手。
陈怀中双手各执三张雷焰符,向着触手堆齐射而出。
雷电击打,火焰燃烧,触手们开始挣扎,发出哧哧燃烫的声音,仿佛在痛苦哀嚎。
“有效!继续!”陈怀中轻吼,击退袭向林白的触手,不让他分心。
夏苗苗也给二人加持玉罩。
一时间,形成了三人互帮互持,共同进退的局面。
不多时,这些触手焚烧殆尽,连同墙壁上的残留也一并烧毁,只剩一两个触手还在苟延残喘。
林白有些疲累,微微喘气。
虎煞刀威力极大,缺点就是耗气太快,这么一会儿,自己的气息已经消耗了大半。
林白刚要抬手解决剩下的触手,陈怀中却伸手拦住,“慢!”
二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陈怀中为何阻止。
陈怀中盯着这些触手,似乎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的脸一直都是惨白色,此刻神情肃穆,更显冷漠三分。
他喃喃念道:“为什么,这些触手可以动?”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林夏二人愣在原地。
“什么叫触手可以动?”林白迟疑的问道。
陈怀中严肃的说道:“为什么这些触手没有躯体和大脑,依旧可以动?”
夏苗苗挽了挽头发,笑道:“老陈,你没吃过鱿鱼吗?鱿鱼不也这样吗?”
陈怀中点点头,说道:“吃过,但是我今天才发现这个问题。我们人类之所以动,是因为脑子在控制身体。可这些东西没有脑子,又不是任何人的召唤物,为什么也能动?”
夏苗苗愣住,这已经属于她的认知盲区了,在她看来,这种有触手的生物,脱离躯体依旧能“活”,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可林白倒是有些明白了,他前世学过生物科学的知识,自然明白陈怀中好奇什么。
林白没有顾及那么多,直接将高中生物那一套关于生物电信号传导神经信息的原理,以及各种名词术语,粗鲁的讲了一遍,又普及了像章鱼、鱿鱼这种生物的多脑构造。
从林白嘴里蹦出来的各种术语,让陈怀中感觉不可思议,像是迈进了一个新世界,眼中按耐不住欣喜。
夏苗苗也听得眼中涌现一丝好奇和惊讶,问道:“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的?还有,你刚才说,生物体内都有什么,电信号?难道大家体内都有电吗?”
第133章 秦将军昏迷!
林白点头,回道:“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只是电力太弱,几乎不可察觉,而我们之所以能够行动,是因为大脑向四肢发出了指令。这个指令就是电信号。”
“那该如何产生这种所谓的电信号呢?”蛇将问道,接着抬手从储物袋拿出一张“雷鸣符”,“这是雷鸣符,力度较低,按照你所说,将这雷鸣符贴在触手上,是不是也会刺激它蠕动?”
林白摇头否认。
“怎么?我理解的不对?”陈怀中奇怪。
“蛇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通过雷电灵符模拟信号传输,进而控制肌肉的运动。理论上行得通,但是你们制作的符咒,即便是雷鸣符这种低阶的,对于肌肉来说,威力还是太大了。它会直接破坏神经链条,也就是运输电信号的道路。”林白解释道。
陈怀中有些黯然,研究之心刚刚燃起,便被被浇了一桶冷水。
“难道没别的办法了?比如说,制作威力更小的雷符?”他看向林白,仍旧不死心。
林白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说道:“这个响指产生的威力,足以破坏成千上万的电路。你们能做到比这个响指还要低吗?”
听到此言,陈怀中默默将收回储物袋里,不再说话。
其实林白不是没有办法,比如,把旱魃牛魔的躯体拿来做实验,他的躯体那么庞大,未必不可行。
又或者,向断肢洒一些盐分,也能触发肌肉的伸缩反应。
可是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无法量产,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三人沉默不言,继续向前走。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隧道通向一路亮光,夏苗苗提醒道:“前面到了。”
林白抬眼看去,果然如此,赶紧加快脚步,迈出隧道的一瞬间,豁然开朗!
外面是一座悬空的的高台,高台接着一条青石板路,引向一处开阔的广场。
像这样的高台,两边的岩壁上还有数十个!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队伍,不少人身上沾满血迹,看来没少吃了苦头。
广场的另一边,居然是一座高耸的古城墙!
城墙上闪烁着莹莹绿光,状若幽冥,仿佛那里就是鬼魂居所,地府家门!
三人一路飞奔到广场,寻找白熊等人。
“林大哥!这里!”景雷看到了林白,高声向他招手。
林白看向他们,白熊、景雷、古墨,还有萧健忠,似乎都安然无恙。
萧健忠看到飞奔而来的林白,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怎么还活着?难道陈止水和李长风没遇到他?
还是说,根本就没解决他?
如果是后者,那这俩人还真是两个废物,白瞎自己配合他们了......
萧健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面上仍旧微笑着看向众人。
“你们没事吧?怎么出来的这么慢?”白熊关心二人问道,
林白嘿嘿一笑,转而瞟了一眼萧健忠,萧健忠心里咯噔一下。
“没什么事,遇到一点小麻烦而已。”林白淡然说道。
“没出事就好。”白熊笑呵呵。
“你们再不出来,白大哥就要哭唧唧的回去找你们去了。”景雷揶揄。
白熊尴尬一笑,转而恶狠狠说道:“小雷子,刚才俺就该把触手塞你嘴里!”
古墨想到景雷嘴里满是触手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
白熊正说笑着,忽然面色一变,他发现林白的身后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怀.....陈将军!”
众人纷纷向蛇将看去,一时惊奇,转而向他点头致礼,陈怀中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们。
陈怀中一向冷漠,存在感更是极低,在众人的眼中里,他除了在实验室附近出没,基本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他。
“现在怎么样,秦将军和江将军他们出来了吗?”林白向白熊他们问道。
众人神色忽然变得严肃,沉默不语。
陈怀中发现众人神情不对,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秦将军昏迷,江将军她......失踪了。”白熊支支吾吾说道。
“什么!”陈怀中脸色一变,急切说道:“快!带我去见老秦!”
白熊带路,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门口围堵着一撮一撮的人,似乎都在打听秦将军的安危。
白熊挨个点头弯腰打招呼,请众人让出一条路。
陈怀中嫌他婆婆妈妈,抬手显化一条碧绿大蛇,猩红蛇信直接吓退了堵在门口的众人。
他冷着脸,快速走进营帐。
营帐内,只见秦英雄面色赤黑,嘴唇发紫,胸膛上赫然有一条清晰可见的鞭痕。
就在鞭痕上,印着两排齿痕,又像是圆圈,色彩颇为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陈怀中紧盯着秦英雄,大声向旁人问道。
旁边站出一人。
林白看了此人,觉得颇为熟悉,又忽然想到他的名字, 脱口而出道:“于日斩?!”
于日斩看到林白,微微吃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回蛇将,秦英雄为了保护我们,被触手击中了!”
“触手?那些浑身都是吸盘的哪些?”
“是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怀中探出双手,一股股绿色气雾飞出,很快便盘布覆盖秦英雄全身。
仔细看去,那些雾气中游动的,竟是一条条肉眼难察的翠绿小蛇!
此法正是陈怀中独有的搜寻探查之法,既可以分析机关构造,也能探寻患者病理。
陈怀中探查完毕,惨白的脸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强行拉起一抹笑容,高声对着众人说道:“秦将军性命并无大碍,只是你们的治疗方法错了,由我稍作医治即可,各位散了吧!”
第134章 诅咒!
众人听到陈怀中之言,面露喜色。
于日斩等人听到此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毕竟秦将军相当于为了救他们,才变成这个样子。
众人散去后,林白却仍旧待在营帐里。
陈怀中擦了擦汗,笑道:“你怎么不走?我要给秦英雄治疗了。”
“只怕秦将军的症状,没那么简单吧?”林白淡淡说道。
陈怀中面色微微一变,更显煞白,尴尬道:“怎,怎么可能......”
“蛇将,别骗我了,如果秦将军的病那么好治,刚才那些人的药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只怕秦将军中的,要么是极其罕见的剧毒,要么......连毒都不是吧!”
林白一句话,彻底让陈怀中的心神彻底绷不住了,他不再掩饰,微微颤声道:“对,没错,他中的,根本不是毒。”
“那是什么?”
“是......诅咒!”
“诅咒!”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诅咒在东琅郡十分罕见,无论是妖魔,还是人类,很少有人具备施展诅咒的能力。
而自己所知道的诅咒,便是黑鼠亦蓑烟身上的那团黑火。
可黑鼠身上的那团黑火,也是在南下荡魔时期,被诡异妖魔临死下的诅咒所致。
林白急切问道:“他的症状跟黑鼠的诅咒有没有关系?”
“你居然知道亦蓑烟身上的诅咒?”陈怀中微微一愣,那件事情本身是东琅的机密信息之一,只有少数人员知道。
“我见过那团黑火,还有他身上被蚕食的血肉大洞,他曾用黑火救过我的命。”
陈怀中摇头,说道:“秦英雄身上的诅咒和黑鼠不一样。根据我们对诅咒的研究,每一种诅咒带来的效果都不一样。”
“诅咒到底应该怎么解?我听说,牛将和鼠将在东琅四处奔走,就是为了寻找解药?”
“诅咒虽然怪异难测,但我们知道的解法有两种。其一,施咒之人自行收走。其二,用气息强横之物,化解诅咒。”
“气息强横之物?”林白思忖,问道:“什么样的东西,算是气息强横之物?”
陈怀中缓缓解释道:“你可以把诅咒看成一团驳杂怪异的气息。当这种诅咒气息和其他气息接触,便会发生混乱,产生种种怪异现象。想要解除诅咒,要么中咒者的自身气息强横,远远大于诅咒的气息,可自行解除诅咒,要么借助外来强横的气息,抵消它们。”
“镇魔司里有众多高手,京城总部那边也不少修为高深之人,难道他们不能帮助解除诅咒?”林白奇怪道。
陈怀中摇头,说道:“修为高深并不等于气息强横,何况人类的气息本身就是诅咒喜欢蚕食的对象。以人类的气息去抵消诅咒,无异于羊入虎口,只能饱腹罢了。”
“鼠将和牛将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求解药,如果这些解药真的存在,并且能够抑制鼠将身上的诅咒......”
陈怀中微微一怔,说道:“如果能够解除鼠将的诅咒,兴许也能治疗秦英雄!”
“我记得,鼠将跟我说过,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种龙息草的东西。”
“龙息草?”陈怀中喃喃念道,他的眼中忽然涌现一丝希望,“没错!如果是龙息草,确实可以!可是......”
“可是什么?”林白奇怪道。
陈怀中叹息,眼中的希望似乎又泯灭了下去:“龙息草那种传说之物,听说必须沾染真龙吐息才能生长,我们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看到此类草药,更没有见到真龙。”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林白迟疑说道。
“哪里?”
“城墙另一面。”
“你是说,城墙里面?”蛇将皱眉道。
“是的,这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奇异的草药,也没有遇到鼠将和牛将,他们应该也在里面,龙息草应该也在那里。”
陈怀中微微点头,他觉得林白说的有道理。
忽然,秦英雄开始震颤,手脚开始不停颤抖。
两人向秦英雄看去,只见两道猛烈的气息在其身上搏斗厮杀。
“发生了什么?”林白惊异道。
“情况紧急,这些诅咒似乎要攻心了!”
说罢,陈怀中抬手,迅速向秦英雄身上灌入自己的真气。
可陈怀中的气息阴毒有余,猛力不足,不如秦英雄那般强横,虽然也能抵消一部分诅咒的威力,但终究不能力抗诅咒,只能稍作延缓。
秦英雄颤抖得越来越剧烈,陈怀中的额头更是沁出许多汗水。
三道气息在秦英雄体内搏斗纠缠,纵然秦英雄肉身强悍,可也架不住让一个昏迷的人承受如此杀伐力道!
林白插不上手,心中着急。
“强横气息,强横气息,强横气息......”
忽然,林白想到,他身上还有一件抑制气息之物!
青铜兵阵的碎片!
眼看形势愈演愈烈,林白不再犹豫,拿出巴掌大小的碎片。
陈怀中此刻闭目,却也感受到林白的奇怪举动,不明白林白想要做什么。
“啪!——”
林白对着秦英雄的胸膛,直接将青铜碎片贴了上去!
第135章 新的人级任务!
陈怀中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墙阻断了自己,气息不顺,似乎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再也无法将气息送到秦英雄身上!
陈怀中刚想质问,可他又忽然发现,这诅咒好像......也偃旗息鼓了?
再看秦英雄,他终于不再颤抖,赤黑的脸色也稍微变淡了一些!
“这个绿片是什么?”陈怀中惊讶道。
“是迷宫里青铜兵马的碎片。”林白低声道。
陈怀中想起来了,之前跟踪保护夏苗苗时,也见到了一些青铜兵马,可当时夏苗苗很轻松的解决了他们,所以自己并未太过在意。
“没想到这些碎片还有这种妙用!这下老秦应该性命无忧了!”陈怀中激动道。
“蛇将,你再仔细看看。”林白摇了摇头,指着碎片一角。
陈怀中看去,只见青铜碎片的一角,出现一丝怪异颜色,正在以细微的速度侵蚀碎片。
“没有完全隔绝,只是大大延缓了诅咒侵蚀的速度,我们还是必须得找到龙息草。”林白解释道。
“以这个速度,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青铜碎片就要被侵蚀殆尽了。”陈怀中掩面失望。
接着,他叹息一声,起身又说:“趁现在,我赶紧去找一些碎片来。”
“慢!”林白拦住陈怀中,一只手伸进储物袋里摸索东西。
陈怀中疑惑的看向林白。
“咣当!——”
一具完整的青铜人像落在地上!
陈怀中瞳孔巨震,指着地上的青铜人,激动的颤抖说道:“这,这......”
“这是一具完整的青铜人。”林白点头道。
“我他妈当然知道这是一具完整的青铜人!”陈怀中兴奋的低吼道:“有了这具青铜人,我们的时间就相当宽裕了。”
可林白却没有那么兴奋,淡淡提醒道:“蛇将,我们手里还有两件重要的事,一是进入古城,取来龙息草。二是寻找江将军。”
“其实还有一件事。”陈怀中也收起了情绪,恢复成之前阴沉沉的模样,“那就是秦英雄的事情必须得瞒着其他人。”
“为何?”林白皱眉问道。
“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秦英雄的身份,想必你知道了吧?”
“知道,他是秦美玉将军的弟弟。”
“唉,秦美玉......那可是我大梁真正的领军之将,一代翘楚,帝国豪杰。”陈怀中感叹。
“巾帼挥剑八百士,一夜尽戮十五营。真乃巾帼不让须眉。”林白微微动容。
“没错,当初秦美玉将军横击北蛮腹地,一扫大梁连续失利的阴霾!秦英雄作为秦美玉将军的精神衣钵,却有一些人见不得他的好。包括镇魔司其中的一些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秦将军中了诅咒的事情被人知道,会有人对秦将军出手?”林白惊异。
“未必会直接对秦英雄出手,也可能他们知道秦将军中了诅咒以后,联想到我们的目的,只需要路上加以干扰阻止,也能间接害死秦将军。”陈怀中低沉道。
忽然,陈怀中盯向林白,如一条毒蛇一般,眼睛泛着诡异绿光,仿佛要看穿他。
陈怀中看着林白被盯得毛骨悚然,很快就打消了疑虑。
林白刚刚还出手延缓诅咒,他不可能是某些势力安插的奸细。
陈怀中此刻已经笃定,在这个地宫里,林白是个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
陈怀中叹气:“眼下这么多事,去哪里找这么多人手?”
林白略作思索,说道:“那十三个将秦将军抬来的人,可以信任。”
陈怀中点了点头,。
“确实可用,老秦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们要是出手,在迷宫里就可以出手了。但他们实力不足以保护秦将军,可惜袁飞此刻又不在这边。”
“袁飞他没来?”
“没有,袁飞已经拜我为师之后,我安排他去做其他事情了。”陈怀中摇头道。
林白咧嘴一笑。这对袁飞来说,倒也不错。
袁飞和自己一样,出身寒微,能有个东琅平将做师傅,是一件好事。
林白向陈怀中建议道:
“不如这样,你可以安排镇魔司的众人进入古城搜寻。
秦将军这边,不宜安排太多人,那样会显得太过隆重,反而让人起了疑心。
可以留下白熊和夏青青,他俩更值得信任,和十三人一起守护秦将军。
搜索江将军的事情,最好还是您亲自去,她遇到的问题,估计其他人去了也解决不了。”
原本林白想让古墨和景雷也留下,但是自己对这二人并不是知根知底,所以没有建议让他俩留下来。
陈怀中思索片刻,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点头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接着,陈怀中招来了白牛、夏青青和十三人,向他们安排了工作,但并未向他们说明秦英雄的诅咒一事,而是说秦将军正在运功疗伤,需要守卫,不要让外人来打扰他。
于日斩为首的十三人果断利落的答应了,反倒是白熊和夏青青不太愿意。
牛将李半蒿,是白牛的亲舅舅,白牛自然不愿意在这里坐着等待其他人的消息。
而夏青青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她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找白牛和林白的,他二人都不在这里,她自然也不想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陈怀中没办法,只好让十三人留下守候秦将军,并且告诫他们,如果事情有变,直接射出鸣镝,放出哨声,召集广场的人。
接着,陈怀中出现在广场高台,向所有镇魔司众宣布新的人级任务:
进入古城,寻找二将,取得龙息草!
谁能取得龙息草,救出二将,任务奖励翻三倍!
其他有功者,一样可以获得人级任务奖励!
众人听到,不少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就算拿不到任务奖励,也可以碰碰运气。
毕竟这么大的地宫,如果龙息草真的存在,极有可能还有其他的灵草仙药,或者神丹妙器。
也有不少人暗叹摇头。
他们知道自身实力不足,觉得没有必要以身涉险,果断选择放弃,宁愿留在广场等待消息。
第136章 青铜古钟出现!
林白跟其他人汇合,众人一致同意,进入古城探寻龙息草。
“景雷,这是你的小玩意,还给你。”林白笑呵呵的把之前信物归还给了景雷。
接着,林白又拿出了萧健忠的药盒:“萧大哥,这是你的。”
萧健忠不疑有他,接下了药盒。
“现在我们要进入古城,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即将进入古城,林白最后一次问道。
众人摇了摇头,林白便领着队员,和其他队伍一同走向古城。
要想进入古城,首先得翻越城墙。
林白望向城墙,城墙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将里面的场景遮蔽的严严实实的。
整面城墙两头接入山体,与其说是城墙,倒不如说是一道关卡横在了广场和古城之间。
城墙的有众多的烽火台,有的亮着绿色篝火,如鬼魂幽瞳。
林白数了数,总共有九座烽火台,其中已经点燃了五个。
“那些绿色的篝火是什么?”林白向其他人问道。
古墨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之前议论过,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的,不过最先到达这里的人说,他们来到时,城墙上只亮了四座,后来钟声响过,便又亮起一座。”
林白点头,也就是说,这些烽火台和钟声有关。
忽然,林白听见前面的人队伍正在吵闹,抬眼看去,原来他们在纠结是否叩关入城。
有的人要扣关,有的人觉得暗藏机关,想要要翻墙进去。
旁边几支小队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二话没说,直接强行推开了城门,众人这才涌了进去。
林白轻叹,没有人指挥他们,这群人就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众人穿过三十几米厚的城墙,进入城内,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阔连绵的宫殿,连最普通的道路都铺上了烧制的砖石,即便不知在地下埋藏了多久,如今看起来却依旧辉煌宏伟,光彩亮丽!
“我的天,这里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片宫殿会埋藏地下!”
“这片宫殿是属于某个古代帝王吗?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的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做到,只怕如今的大梁也做不到吧!”
“当年这片宫殿的拥有者是何等的气魄!”
“你们看上面!”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头顶之上,居然是一片星光闪烁的苍穹!
无数颗星星盘旋环绕,犹如真实的星空一般!
众人连连惊叹,连林白也看得逐渐痴迷。
“阿墨你看那边!”景雷惊呼,指向穹顶的北方,那里有数颗星星拱卫一颗明星,景雷道:“那是紫微星!”
古墨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囔道:“我当然知道那是紫微星!有什么好叫嚷的。”
“不是,我是说,你看紫微星下面!”景雷高声大喊,不仅是林白小队,其他听到的人也纷纷看去。
只见那里露出某个宫殿的一角,黑气腾腾,遮掩着某个青铜器物。
“走!过去看看!”不只是谁喊了一声,众人也都发现了那里的不寻常,纷纷抬脚奔去。
林白一行人也奔了过去,绕过诸多庞大的宫殿,到达了黑气出现的地方。
此时众人的大眼中充满了惊惧。
只见宫殿之上,一个青铜古钟卡入殿顶,整个钟身两米多高,一米多宽,造型相当古旧,保守估计上万斤!
从古钟上延伸出两道黑气,像两条爪子,紧紧抓住了两个人!
是牛将李半蒿和鼠将亦蓑烟!
李半蒿面色青紫,却盘腿而坐,闭目打坐,面容却狰狞可怖,仿佛在经历什么重大的劫难!
而黑鼠仿佛失去意识,静静躺着,双手耷拉着,完全没有一丝反应,就像被黑气拿捏在手里的猎物!
有人见猎心喜,着急领赏,直接抬手轰击黑气,想要把两位将军解救出来,却发现根本无法阻断黑气!
白熊见到李半蒿那个样子,情急之下,忍不住上前,却被林白直接抬手拦住。
林白同样也是心中一紧,但他还是摇头,示意白熊千万要冷静。
白熊忍耐着,点了点头。
林白带领队员们撤退至其他宫殿一角,躲得远远的,进行观察。
“林白,你看出什么了?”夏苗苗皱眉问道,林白没有第一时间莽撞的冲上去,这点做得很对,但她还是想知道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林白低声道:“黑气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既然李半蒿和亦蓑烟都被黑气困扰,如果我们冒然行动,说不定也会被黑气针对。”
古墨点了点头:“林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得静观其变,至少得知道,那团黑气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那团黑气连接着青铜钟,不就是那个青铜钟发出来的吗?他们为何不直接攻击青铜钟?”景雷奇怪问道。
古墨哂笑道:“你傻啊?能把二将困住的东西,那能是闹着玩得吗?”
景雷撇了撇嘴,他还是觉得直接攻击青铜古钟实在。
“快看快看!有人动手了!”白熊惊呼道。
众人看去,果然那边有个人忍不住出手,想要攻击青铜古钟试试。
林白暗自摇头,跟这群人待在一起太危险了,他们怎么能如此莽撞?
为了防止意外,林白让众人做好准备,随时可能撤离此地。
毕竟谁也不知道攻击青铜钟会发生什么。
“咚~~~”
“咚~~~”
“咚~~~”
那人每轰击一次,都仿佛使出全力了一般,只是轰击了三次,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气力尽失。
“古怪!有古怪!这青铜钟怎么会如此坚固?我的气息居然砸不烂它!”
那人惊恐叫道,却被旁边一人一把推开,只呼废物,然后上前轰击。
“咚~~~”
“咚~~~”
“咚~~~”
同样也是三次,同样也是消耗了大半的气力。
只是再次轰击时,第二个人发现自己的气息宛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他似乎不死心,呼朋唤友,联合自己的人,尝试合力攻击黑气。
林白听着这道钟声,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夏苗苗喃喃自语:“钟声,这个钟声......”
林白看向她,说道:“这个钟声,和之前的那些,一样。”
第137章 六声钟响!墙妖再现!
“我听到了六声钟响。”夏苗苗提醒道。
众人升起戒心,忽然想起来,之前的钟声响起时,每次都会出现一些妖物。
而且随着响起的次数越多,出现的妖物都更加厉害。
于是纷纷看向周围,以防有妖物偷袭。
可林白觉得奇怪,如果钟声是人敲响的,之前那几次又是谁敲的呢?
敲钟的人现在在哪?
那口青铜古钟周围,除了黑鼠白牛两个人,并无其他人。
众人一时放松,却听到大殿那边传来惊声吼叫和打斗之声。
“果然出事了!”林白起身,和众人一起向大殿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长着狼头的高大兽妖,正被一众人围攻,各种法器符咒漫天翻飞,却全都被它轻松应对。
“有妖魔?!它是从哪里来的?”白熊惊疑,想要冲过去相助,却又被林白一把拦住。
林白指向另一边的拐角,开口说道:“白师兄,你看。”
不仅是白熊,连带其他人也一起看去,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的天,这,这是......这么多!”古墨睁圆眼睛,金色的眸子竟然流露出一丝惶恐。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进入古城小队,身边都出现了数只妖魔!
其中不乏一些妖魔长得稀奇古怪,面目惊悚,看起来修为颇深!
有些妖魔的修为甚至直指化龙境,抬手间拍死了一名气海境镇魔人!
所有队伍都在混战。
林白思忖,钟声响过之后,其他队伍里居然出现了这么多妖魔,自己小队不应该这么安静。
忽然,林白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摇摇晃晃,如同坠入深渊一般,将要失去自我意识。
“林大哥,你怎么了?”景雷首先看到林白的不对劲,众人听到声音也齐齐看去。
“林白!”白熊赶紧上前扶住,林白险些没有栽倒。
林白靠在白熊身上,呼吸微弱,意识如紧绷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眼神迷茫之中,他看到有一只黑气腾腾的大手,伸向了自己的脑袋,像是从其中抽走了什么东西。
可他阻止不了,又喊不出,仿佛身上压着一块巨石,压力甚巨,动弹不得。
众人情急,不知如何是好。
白熊伸手搭脉,用“切脉法”给林白测脉,感受脉象平稳、强劲有力,他轻舒一口气,说道:“无碍无碍,只是晕倒了。”
夏苗苗心中焦急,却冷静的思考着林白昏倒的原因。
她又看了一眼萧健忠:林白的情况,莫非是与他有关?
不,不太可能,萧健忠不可能有这种能力和手段,若有,早就用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忽然,她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这种感觉如附骨之蛆,让她感到一阵膈应。
她向四周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夏苗苗只道自己多心了,转头安抚众人道:“或许是林白太累了,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休息。”
众人点头,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就在这时,夏苗苗感觉到一阵阴寒,那种盯视感愈加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她的背后!
她回头看去,只见朱红色的宫墙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只细长的眼!
那只眼睛,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一直默默的看着夏苗苗。
夏苗苗一个女子,被它盯脊背发凉,连忙向众人娇喊。
众人看到墙上的眼睛,为之一惊,他们都没有发觉身后这面墙有如此异相。
“这一头妖魔!?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古墨惊问道。
“莫非是这所宫殿自身诞生的?”景雷猜疑。
“不,它应该和其他队伍的妖魔一样,也是在钟声响起之后才出现的。”夏苗苗努力平复起伏的情绪,分析道,言语中透着一丝严谨。
“她说得没错。”白熊点头,“大家小心,这头妖魔可能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都要厉害!”
墙上那只眼睛漠然冷视着众人,朱红色的墙体开始抖动,从宫墙中硬生生断裂出一部分,抻出手脚,露出沙包大的拳头。
“这是......原来不光眼睛,这一面墙都是?”景雷睁大眼睛惊呼,“这是什么妖魔?!”
夏苗苗思索后,摇头道:“从来没见过。既然它是一面墙,就应是属于物妖一族。”
“如果是物妖的话,肉身实力应该不俗,大家不要随便近身,从远处磨耗它!”古墨告知众人。
“白大哥,你来照看林白。”夏苗苗安排道,紧接着,一道玉色气息从她手中射入墙妖之中。
这是夏家绝学——“断玉诀”,原是专作开山断玉之用,对付墙妖,效果同样显着,只见墙妖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中招的地方竟然崩出一道醒目的裂隙!
古墨和景雷也都拉开距离,追击那道裂隙!
古墨随手丢给白熊一个精致的淡蓝色药瓶,里面隔着木塞都能闻到里面的清心药香,他说道:“白师兄,这里面的药液可以让人清醒,请你喂给林大哥!”
紧接着,古墨和景雷使出各种擅长的术法,墙妖只能挥动双拳堪堪抵挡,却碰不到任何人!
白熊赶紧掐着林白的两腮,将药液倒了下去,药液瞬间滋润全身,清醒了林白的大脑,他的意识如浮出潜渊,重见青天。
伴随着林白意识逐渐复苏,墙妖受到了莫名的干扰,发出痛苦的低吼声。
片刻之后,林白意识更加清醒三分,能够听到周围的打斗之声。
“咔咔!——”
此时墙妖的眼睛失神,身上多了许多残缺伤口,沿着那道裂隙延伸扩大,身体瞬间分崩离析,变回了一堆散乱碎石。
众人回头观察林白的情况,此时林白已经勉强可以坐了起来。
“林大哥,你醒啦?”景雷开心笑道,样子比打赢了墙妖还要高兴。
林白眼神中仍然透着三分迷茫,微微点头,显然需要更多时间恢复。
接着,古墨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药液递给林白,林白取出木塞,直接一口喝了下去。
药液见效很快,让林白瞬间眉清目明,精神大振。
看着效果这么好,景雷笑嘻嘻说道:“还是阿墨的药水好用。”
景雷腆着脸将手伸向古墨,被古墨一巴掌打了回去。
“刚才的战斗,你没使出全力,你还想要药?门也没有!”古墨眼睛微闭,摆出一副教书先生的样子。
“又不是打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保留点实力怎么了?真小气。”景雷嘟囔道。
“我懒得跟你这个不成熟的小孩子辩解。”古墨摇摇头。
“切,说得你多大一样。”
第138章 林白昏迷!
夏苗苗将头发一挽,对着林白温和的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大碍?”
林白缓缓起身,活动胳膊肩膀,感受到身体一切正常,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刚刚......”
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在昏迷时看到的场景。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夏苗苗奇怪道。
林白说道:“刚刚昏迷时,我看到有一只黑色大手,从我的脑袋里取走了什么东西。”
“黑色大手?”景雷和古墨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说道:“我们没有看到黑色的手,你们谁看到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摇头,均表示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林白只得作罢,或许只是自己做得一个梦,他又望向那堆碎石,疑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在你昏迷的时候,那里出现了一头妖魔。”夏苗苗示意墙上的缺口,说道:“应该是一头墙妖,不过,如你所见,我们已经解决了。”
“墙妖?”林白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思,这个词听起来十分熟悉,却怎么都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忽然之间,林白感觉到,那种意识沉溺之感再次袭来。
这种感觉让他迅速将前后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大脑在失去意识之前急速翻转。
“或许,这次未必只有......”林白刚想开口提醒众人,却瞬间陷入昏迷之中,身体再次倾倒......
白熊再次接住了林白。
只是这次,林白不若刚才还有一丝意识游离,而是直接昏迷过去!
“林大哥这到底是咋了?”景雷紧张看着林白。
“这次比刚才严重的多。”白熊将手搭在林白的脉上,再次使用镇魔司的“切脉法”,确认林白的身体情况。
只见他眉头一皱,说道:“连脉相都如此微弱,可他浑身上下却没有半点伤害。”
“这地方着实古怪,钟声响起以后,唯独林白被针对了一样,连续两次出现这个状况。”夏苗苗的眼睛微眯,再次瞟向萧健忠。
萧健忠察觉到了夏苗苗的敌意,额头微微渗出一些汗水。
他是真的没做什么手脚。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只有他和林白不太对付。
而夏苗苗总是这样看他,总会让人以为是他做了什么小动作。
为了自证清白,萧健忠开口道:“要不,咱们把他送出去?或者,我把我的药给他?”
说着,萧健忠拿出一个精致的圆盒,显然其中的药品价格不菲。
夏苗苗警惕心大起,谁会相信他有这种好意。
“你的药该不会过期了吧?”景雷大喊道。
萧健忠猛然看过去,他以为景雷说的自己,却听景雷又说到:“我说阿墨,你刚才给林大哥的药液,是不是过期了?”
大家齐齐看向古墨,古墨白了景雷一眼。
古墨和大家一样也在担心林白,虽然知道景雷是在开玩笑,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可是,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些药液是师傅亲自炼就的,应该存个几十年都没问题。
他拿出空掉的瓷瓶,拧开瓶塞,怀疑的嗅了嗅。
古墨摇头,确定道:“药液肯定没问题。”
“唔......”
“林白醒了!”白熊喊道,众人看去。
只见林白不住的闷哼,眼睛缓缓睁开一丝缝隙。
“那,那只黑手,抓走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询问什么,林白再次昏了过去。
林白只说这一句话,众人便知道,不是他们之中的谁出了问题,而是林白口中那只“黑手”在作祟。
不然林白不会每次晕倒都能看到那只黑手!
白熊抱着林白,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猛然抬头看去,眼中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大声喊道:“大家快躲开!”
只见空中一个人影,如流星坠地一般,从天而降,砸向众人!
众人听到声音,急速跃开!
“轰!——”
尘烟弥漫,地面发出咔咔响声,地砖碎裂,被砸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痕。
等待尘烟散去,众人眼中显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宽肩窄腰,上身赤裸,烈火般的缭乱红发,带着十足的邪异和张扬!
众人疑惑的看着他,这男子从何人来,穿着又如此野性,肯定不是镇魔司的人!
只有白熊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心中反复确认,难掩恐惧。
他知道这个男子是谁!
他仍然记得这个男子的危险!
因为他见过!就在东海之滨!
“他是旱魃牛魔,奇敖!”白熊低吼道。
众人瞪大眼睛,景雷不敢相信看向白熊,惊疑的抽搐笑道:“白,白大哥,你没看错吧,旱魃牛魔不是被你们杀死了吗?!”
奇敖闭目,纹丝未动,像是沉眠,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白熊害怕惊醒他,低声道:“俺确实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任务堂也已经派人验证过了,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
此时大家的面色有些凝重,任谁也不相信,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林白曾经杀死的敌人。
如果真是他,显然也不是他们这个境界的人能够觊觎的。
这旱魃牛魔曾经在“拘灵大将”赵无常的手中过招,虽然只是手下败将,却也保命逃脱。
没有实力,能在大将手下逃脱?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根本不是真的旱魃牛魔?”夏苗苗忽然说道。
“苗苗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是假的?”景雷惊疑的看着奇敖。
“不,倒也不是假的,只是它跟墙妖一样,都是从林白的记忆中抽取幻化的。”夏苗苗低头思索,语气却中带有一丝犹豫。
毕竟这种事情,谁也没见过,她也只是推测。
“幻化?幻化的还能跟真的一样?”白熊看着地上的裂隙,匪夷所思。
许多妖魔都有幻化记忆的能力,甚至镇魔司里也有一些人修炼了类似的功法,但大多数都是虚拟的假象。
“现在我们怎么办?要攻击他吗?他怎么不动......”景张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奇敖。
话音未落,奇敖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接锁定了景雷。
青红两色的眸子,异常空洞,且不带有一丝情绪。
奇敖身形微动,呼吸之间已至景雷身边,以迅雷之势,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赤发飘逸,宛如一个主宰杀伐的魔神,将景雷硬生生凌空提起!
景雷白净的脸蛋憋得通红,拼命踢打奇敖的臂膀和胸膛,却不能改变奇敖的任何动作!
古墨面色一惊,情急之下,连忙取出墨笔,迅速在空中勾出一道黑色钻风,钻向奇敖,大吼道:“给我松开!”
奇敖的目光未曾从景雷身上挪开,对于一旁袭来的墨风,竟是连看也不看,挥手间直接将它们全部打散!
古墨咬牙不死心,又在空中点了几滴墨迹,这些墨迹如雨后春笋,以极快的速度长出漆黑坚韧的藤蔓,向着奇敖鞭刺而去!
“擎木!”
只一眨眼,这些藤蔓便将奇敖紧紧捆住,活活捆成了一个粽子!
第139章 只是清心正气!?
奇敖松手,景雷落地,直接跃开,迅速拉开和奇敖的距离!
可奇敖没有束手就擒,双臂使出猛力,竟是直接撑破了藤蔓!又攥紧剩余的部分,将它们作为鞭子,径直抽向古墨!
眼看鞭子即将抽中古墨,夏苗苗赶紧在他周围唤起数层玉罩!
藤蔓触及,层层玉罩尽皆崩碎,直至最后一层才堪堪抵住攻击!
众人骇然,这是何等的力量?!
他的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景雷大口的喘息着,豆大的汗水自额头滑落,后背玄衫已被浸湿,脖子上浮起一圈醒目红色,微微发烫,像是被人用火烧的钳子掐过一般。
仅仅只是数秒钟的时间,他便已经在地府门前走了一遭!
刚才若不是阿墨出手,只怕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
这么恐怖的生物,当初林白和白熊,究竟是怎么杀死他的?就算是化相境,也不敢直接和他贴身肉搏吧?
“白师兄,之前你们是怎么解决他的?”景雷紧盯着奇敖,向白熊问道。
白熊挠了挠鼻子,尴尬道:“俺当时被炸晕了,是林兄弟自己干掉他的。”
景雷和古墨听到后,猛吸一口凉气,他们望向熟睡的林白,心头狂震。
若不是镇魔司已经派人确认过,打死他们也不相信,林白居然独自一人灭杀了旱魃牛魔?!
“大家快看!”夏苗苗提醒众人,众人的目光向奇敖看去。
只见奇敖双手垂落,再次闭目沉息,面部却略带狰狞之色,古铜色的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不住的颤抖,仿佛在做着什么噩梦一般。
可在场的人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景雷的前车之鉴,都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唤醒他,成为了他的攻击目标!
夏苗苗眉头紧皱,分析道:“眼下六个人,除了白师兄需要背着林白,阿墨和景雷都不擅长贴身战斗,咱们这些人,只有萧健忠能够缠打。”
听到夏苗苗的意思意有所指,众人又看向萧健忠。
萧健忠面无表情,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夏苗苗此时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上去和他缠斗,给你们制造机会,但我有条件。”萧健忠望着纹丝不动的奇敖,幽幽开口。
古墨和景雷都没说话,看向夏苗苗,显然在出主意方面,他们更相信夏苗苗的判断。
“你说,只要不太出格。”夏苗苗盯着萧健忠的眼睛,似乎努力要看穿他的意图,她不相信之前陷害林白的人,此刻会不动心思。
萧健忠冷哼一声,自从林白、白熊完成了“恶教案”的任务,他们之间便结下了仇恨,而且是血仇。
此刻林白昏迷,他就是在场所有人中实力最强的,又是速度最快的,正好是复仇的大好时机。
但他又不能明着动手,正好可以借助旱魃牛魔的力量,做一些事情。
机会来了,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萧健忠大手一挥,指着白熊后背上昏迷的林白,冷冷说道:“把他留下,否则我不会出手。”
古墨和景雷睁大了眼睛,萧健忠的意思是,竟然让他们丢下林白,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俩并不知道萧健忠曾经暗害林白,以为萧健忠对林白得到队长位置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情绪中产生强烈的不满。
“为了一个队长的名头,你就要抛弃林大哥吗?”景雷惊怒道。
“区区一枚破境丹而已,大不了,我给你!”古墨冷冷道。
“什么破镜丹?我缺那种东西吗?”萧健忠眉头一皱,听不明白这俩小孩在胡说什么。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不放下他,你们要是趁机跑了,我怎么办?再说了,夏苗苗,你也说了,这两头妖魔的出现都和他有关,现在背着他离开,谁知道从他脑子里会不会产生新的妖魔?”
“不放,俺不放!”白熊嘶吼道,宛若一只被触碰伤口的野熊。
夏苗苗冷笑,若是把林白丢在这里,奇敖随便出手便能杀了他,他们怎么可能放下林白,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放?不放我可就不管你们喽?”萧健忠笑道,运起功法,装作要离开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样一动,势必引起旱魃牛魔的注意,但是他也知道,狼来了,你只需要跑得比别人更快就可以了。
而他,是这些人里面速度最快的。
白熊扭头,大声向古墨问道:“那种药液还有没有,再来一瓶!”
“药液?”古墨微微一怔,道:“有倒是有,但是......”
“拿来!”
古墨果断从储物袋掏出最后一瓶,扔向白熊。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的药液能够产生作用,它们的价格固然昂贵,但也只是提神醒脑、清心正气而已。
“呯!——”
一道掌风在空中击偏了瓷瓶,落在地上碎裂,药液洒了一地。
出手者是萧健忠。
“萧健忠你干什么!”白熊看着地上流散的药液,又心疼又惊惧,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不想让林白苏醒。
萧健忠双手一摊,学着白熊的语气,说道:“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俺不是故意的。”
萧健忠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丝毫不遮掩得意之色。
只要林白醒不过来,这里实力最强的就是他。
“还有没有!”白熊怒视着萧健忠,急吼吼的问向古墨。
此刻他的情绪在萧健忠的刺激下,极度不稳定,眼睛布满了血丝。
古墨已被萧健忠的举动惊住,被白熊这么一吼,回过神来,说道:“没,没了,清心液就这么三瓶。”
听到古墨的答话,萧健忠笑了,这下彻底放下了心。
只要林白不醒,这一群人,生死都得由自己拿捏。
“你们同不同意啊?同意的话,就回个话。”萧健忠心情大好,懒洋洋的问道,“不然我真走了。”
“萧健忠你做梦!”夏苗苗清冷的怒斥道,“要滚赶紧滚,不然等林白醒来,要你好看!”
“醒?拿什么醒?”萧健忠嘲讽道,“没听到古墨说嘛?清心液就这么三瓶。”
听到“清心液”三个字,白熊顿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向古墨:“你这些药液是做什么用的?”
“提神醒脑,清心正气,我师傅研制的,比一般药物要好得多。”古墨叹气道:“可惜来之前,就得了这么三瓶。”
“清心正气?只是清心正气!?”
白熊目光忽然明亮起来,这让萧健忠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第140章 漫天纸符!
“你要做什么!”萧健忠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白熊从储物袋拿出一枚灵符,以往白净憨厚的脸上多了几分阴狠,他对着萧健忠冷笑,那意思仿佛在说:
看你怎么死。
萧健忠眼睛一眯,他不知道白熊的灵符能做什么,但他决不允许别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一丝阴狠从萧健忠的眼底闪过,他冷不丁的拍出数次“万道华掌”,十余道掌印凌空疾驰,带着鹤唳之声,轰向白熊!
景雷早有戒备,掐出雷法指印,一条条粗壮的“五贯雷”从手指轰然飞出,如同雷电利爪一般,拦截萧健忠的掌印。
“五贯雷”真名为“正典雷法”,原是景雷从一个邋遢道人那里花了五贯钱买得,不想居然十分适配他的脉种能力,让他如获至宝。
也正因有此雷法,虽然景雷修为不高,可术法攻击性极为强悍,能够与萧健忠的“万道华掌”相抗衡。
白熊迅速捏着灵符燃烧真气,朝着林白打出,灵符化作数道流光,从七窍各处钻入林白脑中。
林白浑身一哆嗦,好似冰泉之中流入滚烫的岩石,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见到灵符奏效,众人的眼中浮现一抹亮光,萧健忠更是瞳孔骤缩,心中猛得一沉!
“这符正是林白之前给我的正心符。”白熊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正心符?”夏苗苗听了,眉头一皱,却一时想不起来,“好像在哪里听过......”
“正心符,正心清源,比静心符、静心咒的效果更好!”白熊嘴角压不住得想要大笑,“哈哈哈哈,萧健忠,这下我看你怎么死!”
萧健忠心中略起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手里竟然还有这种灵符,疯狂思索对策。
而林白在空灵能量洗涤下,识海感受到的清明之感,远甚于药液,如同清水涤污,甚是清爽!
识海之中,还有一只黑色大手,正紧紧拽住什么东西,死命挣扎,丝毫不松手。
黑色大手和白色能量互相拉扯,林白不禁闷哼了一声。
如同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奇敖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猛然睁开眼睛,如猛虎巡视自己的领地,扫视着周围。
众人不敢有任何大动作,与他玩起了木头人的游戏,不敢轻易动弹!
萧健忠呼吸急促,眼见林白已有苏醒的迹象,若是等他真的醒来,自己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复仇了!!
他眼珠一瞥,看向赤发飘荡的奇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对策!
他可以直接攻击白熊,就算景雷古墨可以拦截掌印,但自己修为比他们高,只要自己多拍出几掌,他们绝对不可能同时全部拦截!
自己这么做,必然会被奇敖盯上,可如果他们不救白熊,白熊就会被自己的掌印击中,自己就有机会直接抹杀林白;如果他们全都出手,那么奇敖就会选择一个人作为攻击目标!
无论选谁,自己都有速度优势,只要被抓住的不是自己,那么最终奇敖杀的就是别人!
换句话说,最终躺在地上的死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而白熊和林白这个累赘,必死!
萧健忠隐隐一笑,为自己的想法陷入疯狂,抬手间猛烈连续拍出,数百道掌印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袭来!
众人大惊,谁都没想到在奇敖盯着的情况下,萧健忠居然敢直接偷袭!
仓促间,古墨和景雷使出各色术法拦截,夏苗苗则是不停的给白熊加持玉罩。
众人拼命拦截了一部分,仍有不少掌印打向白熊。
白熊慌乱,抱住林白,将自己的后背露向掌印。
任是夏苗苗疯狂加持,护体玉罩的补充速度完全赶不上被击碎的速度!
直到最后一层破碎,白熊的护体功法“沾衣跌”,也一同失效!
几十道凌厉的掌印连续击中他的后背,无数的血花绽放,玄衫外套直接被打烂,和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黏连在一起!
“白师兄!”景雷嘶吼,掌中攥着道道雷光,却无处发泄。
“噗!——”一口血雾喷出,白熊嘴角溢下的一条醒目的血液,点点滴滴,落在林白的额头上。
白熊面色血红,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慢慢回头,恍惚之间,看到奇敖邪气凛然的盯着他。
奇敖嗅到浓烈的血腥味道,像一头恶狼般,作吞咽的动作。
这种味道格外吸引着他,逐渐滋生助长他内心曾经的欲望!
下一秒,红色鬼影划过,奇敖竟然直接掠过萧健忠,一只长满毛发的大手死死掐住白熊的脖子!
白熊只感到呼吸憋闷,下意识的想要用双脚蹬开,可他惊怖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竟然悬空了!
又胖又沉的他,被奇敖单手硬生生旱地拔起!
“啊!!!!”
看到这惊悚的一幕,景雷青筋暴起,疯一般的狂嚎,霎时间金光遍地,雷蛇漫天,如同潮水一般直射奇敖!
古墨强行压制怒火,屏息沉气,冷静在奇敖周围唤出数十条漆黑藤蔓!
藤蔓爬满奇敖的全身,紧紧锁住关节,想要拉下奇敖的手臂,可任凭藤蔓如何用力,奇敖都纹丝不动!
雷蛇打在他的身上,也是一样不痛不痒。
失效了!一切都失效了!全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而奇敖异色眸子里,只有白熊这个猎物!
“嘶~~~~”
皮开肉绽的地方渗漏出鲜美的血气,让奇敖咽了咽口水,
奇敖举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无数灰色的气息在指尖凝结成丝线,像针刺一般,猛然扎入白熊暴露的血肉之中!
“啊!!!!!”
白熊痛心的叫声,更是牵动几人的心跳,唯独萧健忠看到这一幕,眼中愈发的疯狂,眼睛瞄向了仍在昏迷的林白。
林白再次沉闷的轻哼,他仿佛看到了这一幕一般,拼命想要唤醒自己。
这些轻哼似乎影响到了奇敖,他手中的力道竟然轻了一些。
白熊借着这股松劲,提起几分力气,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张,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向天空撒去!
无数的黄色纸符在漫天飞舞,众人望去,仔细一看,竟然全部都是正心符!
“什么!”萧健忠睁大眼睛惊恐看着,一张张正心符犹如催命符,他下意识的疯狂朝着纸符拍出掌印,想要全部拍碎它们!
众人一跃而起,拼命夺取纸符。
一些纸符被拍成碎片,但萧健忠一个人不可能全部拦截!
瞬息之间,无数灵动流光飞向林白,他体内瞬间涌入大量新生空灵能量,原本均衡的黑白战场,瞬间全部被白色空灵能量占满!
黑色大手被瞬间淹没,挣扎着,渐渐化作一缕青烟。
消失了。
第141章 林白醒来!
白熊奄奄一息,每道血口都失去了色泽,干涸成深沉的暗红色。
眼下奇敖只盯着白熊,舌尖满足的舔舐嘴唇,似乎在品味残留在口腔中的血肉味道,丝毫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
忽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猛然抓住奇敖掐住白熊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捏!
“呵、咔!——”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臂骨碎裂的声音!
奇敖尚未看清来者,就看到另一只莹莹玉色的拳头直接砸到他面门上!
“嘭!——”
脸部瞬间凹陷,变得极其扭曲,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众人无法撼动丝毫的旱魃牛魔,被林白干脆利落的砸飞了!
“林大哥!”景雷见到林白出手解危,欣喜若狂,
古墨和夏苗苗紧张的心情得以松弛,纷纷松了一口气。
接着,景雷变得满脸戾气,指着萧健忠喊道:“林大哥,萧健忠这个狗东西要害你!”
萧健忠心里咯噔一下,开始疯狂思考对策,可是思虑过后却发现,自己在林白表现出来的实力面前,全无任何挣扎的手段!
毕竟他刚刚一拳就砸飞了奇敖!
林白像是没有听到景雷说的话,继续盯着奇敖,此时奇敖躺在地上,摆着扭曲姿势,像是坏掉的木偶玩具。
“既然我醒了,你也可以消失了。”林白淡然的说道。
奇敖的身体像是得到了某个命令,忽然开始抽搐,从四肢开始软化,渐渐粉碎成一团黑色烟雾。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消散在空中。
“是那六声钟响,偷走我的记忆,化成了以前我遇到的妖魔。现在我全想起来了,它就自然消失了。”林白淡淡解释道。
接着,林白冷冷的看了一眼萧健忠,回头对夏苗苗说道:“苗苗,照顾一下白师兄,我去去就来。”
夏苗苗点头,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药物和洁白的纱布。
她知道林白要做什么,此刻无需多言。
得到夏苗苗的回应,林白一步步逼向萧健忠,每一步都踩在质地坚硬的青石板上,清脆而又响亮。
“林,林白,你醒啦?”萧健忠看着林白,脸部抽搐的说道,“幸好你醒了,不然奇敖......”
“为什么?”林白眸子流过一丝冷漠,喃喃念道。
“什,什么为什么?”一滴冷汗从萧健忠额头滴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林白没有暴怒,萧健忠感到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是滚烫的海水,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咳咳,那个,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苍遒有力的虎口瞬间紧紧扼住他的脖子!
“等,等一下!”萧健忠只感到空气在口腔中快速流失,整个人完全被林白带飞出去,丝毫挣扎不了半分。
林白的速度宛如夜空中的流星,带着萧健忠猛然冲向一旁的大殿内。
“走,跟上去看看。”古墨和景雷紧随其后。
夏苗苗则是一脸安然恬淡的模样。
她给白熊服下药物后,仔细的擦拭他的伤口,可是眼中却是彻骨的冰冷。
出身世家,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她虽不像其他名门一样喜欢宣扬武力,但是夏家的家训就是“来犯之敌,畏死而去”。
胆敢惹你的人,必须让他品尝到死亡的恐惧,就算让他侥幸活了下来,也得让他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之下。
......
大殿之内,古老又宽阔,可容纳数百人在此活动。
一尊古朴锈蚀的青铜巨人端坐在中央,他束带紧扎,眉目怒张,一手指天,一手托着狼牙棒,像在告诉苍生,自己是来到凡间的天宫将军。
供桌之上,香火全无,只剩半炉香灰。
“咣当!——”
陈旧的朱门被人一脚踢开,林白像提溜鸡仔儿一般冲进来,将萧健忠狠狠砸向供桌!
“咔嚓啦——!”
供桌碎裂,香炉倾覆,香灰洒得萧健忠满脸都是。
“咳咳......林白,你不要欺人太甚,咳咳.......”萧健忠从木料里面扒拉出来,抹去脸上的香灰,看到林白正在左右扫视这座大殿。
“不错。”林白点头道。
“什么不错?”
“这地方当作你的葬身之地,不错......”林白眯着眼睛看向萧健忠,眼底涌现彻骨杀意,让萧健忠不寒而栗。
见识过林白的能力,此刻借萧健忠十个胆他也不敢反驳。
“作为同僚,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萧健忠并未搭话,反而将目光移向林白身后,此刻若是逃遁,这座大殿内,只有林白身后有一道门。
“古墨,景雷,关门。”林白平静的说道。
身后匆匆跟来的两人,顺手将大门关上。
萧健忠看到正路已绝,只好故作委屈的说道:“我哪害你了?你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言!刚才我只是......”
“别他妈废话了,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陈断江找到我,不是因为你的定位符?!”
林白的大声挑明,让萧健忠如遭当头棒喝,他惨笑着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好,原来你早就知道定位符的事情了。”
“讲出来,你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陈断江指使的?他还做什么了?!”
林白不相信这种事情就这么点计划,他要把事情全挖出来,更不能让对方伤害自己认识的人。
“......哼,陈断江,那个废物......原本以为把你的位置给他,他就能解决你,没想到,还是让你活着出来了。”
古墨和景雷面色微微一惊,这萧健忠果真对林白有谋害计划!
起初他们是不信的,以为其中有所误会,或者萧健忠只是觊觎队长的任务奖励。
说到底,还是他俩太单纯了,修为又不高,更与人没什么利益纠纷,在东琅镇魔司这两年,还没有见过同僚互戮的情况。
林白却丝毫不意外,这些都是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理由是什么?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计划?”林白淡然的审问道。
第142章 李长风出现!
景雷压抑不住愤懑的情绪,厉声质问道:“萧健忠,你为什么要坑害林大哥!?他这一路上帮我们的还少吗!?”
“没错,若不是他,我们可能都走不出青铜兵阵那一关,多少人死在迷宫里,有的人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你居然还想害他!”古墨双袖背手,淡金色眸子冷冷盯着他。
“关我屁事?!”萧健忠眼睛一瞥,不耐烦的说道,“你们死不死,关我屁事?我弟弟死的时候,怎么没人出来替他说两句话?”
“你弟弟?”林白眉头一皱,顿觉奇怪,自己不记得跟萧健忠的弟弟打过交道,“你弟弟是谁?”
萧健忠想到弟弟的模样,心中一沉,有些失意的回道:“他叫萧深......”
听到萧健忠嘴里蹦出的名字,林白摩挲着下巴,开始思索。
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不久之前还听到过,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萧深?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景雷摸了摸脑袋。
“哎?我好像......也有印象,萧深,萧深,萧深......”古墨低头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忽然间,眼睛透出亮光,“啊!我想起来了!”
“谁?!他是谁!”景雷连忙问道。
古墨没有搭话,而是看向林白,犹豫道:“这个......林大哥,你俩还真有交集。”
“哦?”林白此时仍然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难道钟声偷走的记忆,没有全部还给我?”
古墨摇头道:“不不不,也难怪你想不起来,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
“你快说啊,他是谁!”景雷一脸焦急的催促道。
“过去很长时间了?......这是以前发生的事,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林白微微皱眉。
他跟古墨的认识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天多,虽然也算共同经历了生死,但是以前却一点都不认识,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过往?
古墨点头回答道:“恐怕不光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我求你了,你就别卖关子了!”景雷开始咬牙切齿,恨不得跳起来给古墨的脑袋来上一拳。
古墨瞥了一眼猴急的景雷,缓缓开口道:“你在洪山县杀了个人,那个人叫萧深。”
“洪山县?洪山县我......”林白开始陷入回忆,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为了解决案子,他和白熊在洪山县杀了不少恶教的信徒和衙役。
听到这话,景雷的眸子里一瞬间多了许多光亮:“原来是他,我也想起来了,司里曾经发过布告,说叛徒萧深在洪山县被击毙,他与恶教妖魔为伍,坑害洪山县民,被击毙于洪山县衙,击毙者是......林白。”
听到景雷提到“镇魔司叛徒”,林白恍若初醒。
萧深,那个在城门前绑架他和白熊的人,使得一手诡异的白色火焰,自己的血月中还保存了他的脉种,阴魈脉。
看着林白的样子,萧健忠明白对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黯然低下了头,等待死亡的来临。
自己的弟弟虽然确实背叛了镇魔司,虽然他杀了同僚,虽然他坑害了百姓,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如果自己是对方,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林白点点头,忽然心中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淡然开口道:“你走吧,萧健忠,我不杀你。”
“什么?”萧健忠猛然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让我走?”
“没错。”林白给萧健忠让出了路。
景雷和古墨心中大为震动,愣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相信。
林大哥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白熊流血几近惨死的模样才发生没一炷香的时间!
萧健忠望着大殿的朱色正门,生路在即,可又忽然心生迟疑。
自己把白熊害成那样,这林白真的会过自己?还是说对方只是一个空有实力,却是不敢真动手的......孬种?
想到这里,萧健忠心中一阵轻笑。
“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现在结果你。”林白暗暗运起旱魃牛魔劲,十成力道加持,惨白双手犹如死神之爪,微微泛起寒光。
“走走走,我现在走.......”萧健忠连忙起身,顾不得擦去头上的香灰,穿过三人。
“林大哥,你就这样放过他了?!”景雷忍不住问道,语气之间颇有质疑的味道。
“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让我在这里诛杀同僚?”林白回道。
景雷惊疑,这萧健忠如此作为,即使林大哥真的把他杀了,也不算违反镇魔司的规矩。
景雷抬眼看去,只见林白死死盯着萧健忠的背影,仿佛在盘算什么一样。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萧兄弟,杀弟之仇,岂能就这么算了?”
吱呀!——
陈旧的大门再次打开,一瞬间,三四十个身穿镇魔司玄衫的人,乌压压一片,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大殿之中,迅速包围了几人。
这些人一个个桀骜不驯,气息强盛,举手投足之间展露的气势惊人,明显与寻常镇魔司人不同。
有的人身上还点缀着不凡之物,显然他们这群人颇有来历。
人群中为首的是林白熟悉的那个身影,李长风。
李长风轻摇折扇,缓缓从人群走出,显然他是这群人的领袖。
“林白!”门外一声女子的娇喊,夏苗苗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来到林白身边。
“你怎么来了?”林白皱眉问道,“白师兄呢?”
夏苗苗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这群人,冷漠道:“李、乐、王、陈,东琅郡的四个大家族,都有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略微惊讶,他们尚未自报家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居然直接认出了他们这些四大家族的人,而且还毫无惧意。
这女子什么来头?!
夏苗秀眉微蹙,瞥了一眼惊讶的众人,直接质问道:“李长风,你又来找林白做什么?!”
李长风把扇子一收,轻轻在手上一拍,叹息道:“当然是来完成之前的较量。”
夏苗苗扫了一眼众人,心中粗略盘算了人数,嘲讽道:“嫌上次的人手不够,这次安排了这么多人,怕了?”
李长风眼神一瞥,高傲道:“我怕?上次若不是陈怀中干扰,比试早就有结果了,我能怕一个气枢境?”
第143章 化相境王灵
众人听到李长风的话,眼神中夹杂着疑惑。
“气枢境?”
“这个小子只是气枢境?”
“一个气枢境,李兄为何要这么.......”
“诸位安静!”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朗声开口,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淡淡扫了一眼林白,带着一丝不屑,问道:“区区一个气枢境,长风兄就这么急着招我们前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李长风看去,说话者是乐无尘,正是出身东琅四姓之一的乐家。
乐家,原是大梁世代镇守海关的将军世家,四大姓中排名第二,虽然乐无尘是乐家年轻一代核心的人物之一,同时也是乐家在东琅镇魔司的代表人物,实力比较出众。
李长风笑道:“乐兄弟有所不知,此子修为虽然只有气枢境,但之前我与之较量了一番,他的力量丝毫不弱于我化相之后。”
“哦?”乐无尘眼睛一亮,饶有兴趣的打量林白,“这倒是稀奇,莫非,他的脉种与力量有关?”
“就算这小子的脉种能够提升力量,那也太天方夜谭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强壮男子猛然跳了出来,操着粗嗓音说道:“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巴巴,我不信他能跟化相境过招,长风兄,让我先试试他的深浅!”
说着,魁梧男子如一阵烈风般冲了过去,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李长风摇头,这王灵还是这么冲动, 不过他也算是王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虽然刚刚迈入化相境,对付林白应该不是问题。
“慢!”夏苗苗一声娇喝,向前拦住。
王灵生生停住,心中顿生怒气,大声喝道:“姑娘,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不要阻拦我,若是伤着了,可莫要赖到我的头上!”
夏苗苗冷笑,不顾王灵声吼如雷,蓝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嘲讽,道:
“据我所知,林白的背景无甚特别,来到镇魔司也不过寥寥数月,与人无争,我夏苗苗代表【夏家】,倒要问问你们,林白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们?!”
说到“夏家”,夏苗苗刻意加重了语气。
可王灵口直心快,没有多想,直接嗤笑道:“黄毛丫头,你算什么身份,也配质问我们?在东琅郡,我王灵就没听说过夏家的名头!”
李长风听了,脸色微变,不过瞬间便恢复原样。
他是知道夏苗苗的来头,可自己身后这群人未必知道。
不过,拿他们试试夏家的底线,也不错,毕竟这是东琅郡,又不是京城。
“东琅郡?夏家的名头,岂是东琅郡能配得上的?”夏苗苗平静淡然,正色道:“和夏家比起来,东琅王家又算得了什么?竖起你的耳朵给我听着,夏家正是......”
“等等。”林白突然开口,拦住了夏苗苗自报身份,“苗苗,古墨,景雷,你们退后。”
“林大哥.......”夏苗苗还想继续,林白摇头拒绝。
不管这群人纠缠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必须要解决他们。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夏苗苗的背景究竟是什么,可只听那些只言片语,他也可以推测出,她必然来历不凡。
如果今天自己依靠夏苗苗的背景震慑他们,难免会有吃软饭的嫌疑。
自己并不介意吃软饭,可是以前老爹跟自己说过......
出门在外想立棍,就得打一场硬仗!
与人斗如此,与有实力的人斗更是如此,委曲求全或者避而不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白淡然道:“你叫王灵是吧?来,我来试试你有多少斤两!”
王灵如野兽般的眸子猛然看向林白,咧嘴笑道:“还以为你是个吃软饭的烂货,没想到竟还有几分胆色。也罢,你愿意站出来也好,不然我连她一起拍了!”
说着,王灵气势忽然变得惊人,身后竟渐渐浮现出一尊猛将异相!
赤面髯须,头顶雷火穿空,双手各持火轮和金鞭,气息下沉,似有千万斤重,。
王灵的上衣直接撑裂,本就夸张的身躯变得更加恐怖,一双大手奋然有力,根根林立,似能徒手捏爆敌人之头颅!
乐无尘看着王灵的表现,忍不住称赞道:“不过刚刚突破一个月,他的化相竟如此清晰了,进步可谓神速。不过,若是像李兄那样可显化实体,招式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李长风微微点头:“若是能够修炼出实体,只论力量而言,恐怕连我也不能力抗,即便是现在,他的力量也已经很恐怖了......”
忽然,李长风想到了什么,开口喊道:“王灵兄弟!切记给为兄留住林白半条性命!为兄还有大用!”
王灵听了,微微点头,显化神相以后,声音更加浑厚有力,他沉声回应道:“放心吧,我只使出......八分力气!”
说着,王灵脚下一蹬,瞬间来到林白身边,抬手攥拳,对着林白猛然砸去!
极其简单的出招,没有任何功法,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拳头挥动时,十方气息骤然凝聚,连空气都被压缩,处在爆裂的边缘!
人身若触,必然筋骨碎裂!
“砰!——”
众人猛然睁大眼睛。
预料中的筋骨碎裂没有发生,反而是王灵的右手举在空中,停滞不前!
仔细看去,林白右手稳稳拿捏住了王灵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而林白此时已经显化火鬼的模样,浑身血皮如烧,骨指如爪,呼吸之间,火光潋滟,看起来甚是妖异凶邪!
接着,林白眸子一暗,冷漠如星,十成旱魃牛魔劲在指尖攒动,微微用力,竟如摆动玩具一般,生生将王灵的右臂,向外一扭,掰成了极其扭曲的形状!
“咔!——咔嚓!——”
骨痛如锯,如闪电,如滚烫的热流,瞬间窜过王灵全身!
王灵一阵闷哼,接近昏死过去!
在化相图加持下,他的手臂肌肉本就变得隆起宏伟,粗如树干,此刻被林白这么一扭,痛感反而比寻常还要痛上十倍!
仿佛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某处,又似熊熊烈火在骨头断裂处燃烧!
林白漠然,骨指如钩,径直掐入肉里,拿起王灵,用力向前一丢,像丢出垃圾一般,将他扔回了人群!
第144章 麒麟榜上有名?
从王灵的手臂上流出一道血线,在空中挥洒,重重落在人堆里!
不少人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仍然心头巨震!
他们惶恐,并且不能理解,为何王灵在一瞬间败的这么惨?为何气枢境的人也变得如此强悍?!
再看王灵,虽然性命无碍,但也直接痛晕了过去,战力全无。
夏苗苗低垂星眸,暗暗沉思,林白以气枢境的修为,直接扳倒了化相境,而现在东琅郡的石大将年事已高,若是假以时日,让林白成长起来......
“还有......谁?!嗯?!”林白的声音犹如古兽附体,从远古蛮荒传来嘶吼。
赤眉星目,枯瘦如柴,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饥神饿鬼。
这就是炎鬼化身,外表极具张力,眉宇之间,也更加肆意张狂。
众人一时噤声,惊悚的看着林白,虽不为他此刻的形神所动,却十分忌惮他刚才的表现。
他们这些人在镇魔司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翘楚,可大部分人还没有突破化相境,跟王灵比,比不上,跟林白相比,更不够看,自然不敢为王灵出头。
李长风看着昏过去的王灵,一时语躇,心里盘算,这林白的实力属实诡异,就算让自己直接面对林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胜。
以化相境对气枢境,不能完胜,那就是丢大脸。
林白看着众人无动于衷,便解开了炎鬼形态,冷着脸,拿出洁白绢布,认真抹去手指上浓稠的血。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王灵,这么不经打。
区区化相境,也不过如此,和同样化相境的江春水相比,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到。
林白盯着李长风,星眸如尘,淡然问道:“李长风,你三番四次要和我比试,究竟是为了什么?莫不是跟萧健忠一样,也是来寻仇的?”
李长风眼底静如渊海,舒展折扇,他知道众人不做声张,定然是新生胆怯,不过他本来就是要跟林白打一场,不管对方的实力如何,现在也断然不能折了威信!
李长风冷笑道:“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你,可曾听过麒麟榜?”
人群之中,有人茫然,有人露出异色,明显是知道什么,再看向林白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
夏苗苗听到“麒麟榜”的这个名字,眼中也是泛起一丝凝重。
麒麟榜?李长风的目的,居然是因为麒麟榜?莫非林白在麒麟榜上已经有了排名?
如果真是这样,这李长风的行为便说得通了!
“没听过。”林白摇头,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麒麟榜。
李长风轻摇折扇,垂发飘动,如临仙风,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夏苗苗抢先一步。
“没想到啊,堂堂东琅李家大公子,怂恿这么多人寻衅林白,居然只是为了麒麟榜的排名。”夏苗苗冷笑,眼中嘲讽之意甚浓。
“麒麟榜是什么?”林白奇怪,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榜单,但是自己从未参加过什么榜单的排名。
夏苗苗看向林白,解释道:“麒麟榜是大梁镇魔司总部的一个排名,本意是从年轻一代中挑选未来的各郡大将接班人。”
“还有这种榜单?可是我没有报名,这榜单上不应该有我。”林白眉头微皱,难道是有人替自己报的名?
夏苗苗摇头道:“不需要报名,麒麟榜与镇魔司的任务绑定,只要你完成了任务,和任务点数相同的榜单点数,就会计入榜单之中。”
林白恍然大悟,点头道:“就算是这样,我也是初来乍到,只完成了那几个小任务。”
接着,林白盯向李长风问道:“那又为何会盯上我?”
听到林白的说辞,众人一阵无语,立刻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他,心中狠狠腹诽。
小任务?你完成的那叫小任务?你这家伙故意嘲讽我们的吧?
夏苗苗微笑道:“东琅镇魔司和你年龄相仿的人,根本达不到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有这种实力,等级也不够,就算等级够,他们也很难接触到人级任务。一个‘人级任务’的点数,比十个‘甲级任务’还要多,普通镇魔人从丙级任务开始做,没个十几年,根本不可能。”
“而且......”夏苗苗顿了顿,“只有麒麟榜上前一百名,可以通过互相比试的方式,夺取对方的点数。”
林白默然,自己的人级任务,也是误打误撞得到的,原本觉得能够一次做三个甲级任务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旱魃牛魔的出现,辰虫他们直接从甲级晋升成了人级任务。
“我对东琅大将之位,并不感兴趣,我只是东琅镇魔司一个小小的一级除魔卫。”林白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脸与世无争的样子。
“虽然你不感兴趣,但架不住有人狼子野心。”夏苗苗提醒道。
“夏......夏苗苗,你可不能这么说。”李长风猛然摇动扇子,故作坦然道:“我可没有违反镇魔司的规定。”
夏苗苗冷笑:“没有违反规定?没有违反规定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若真的行事磊落,为何不在镇魔司校场里光明正大的比一场?你想夺走林白的点数,只怕他的排名已经威胁到了你的名次了吧?!”
李长风尴尬,扇子扇得更猛了,起初是想击溃林白,夺了点数,然后做个顺水人情,让陈断江把他的脉取了。
可没想到林白这么难搞,一时半会没解决掉,中间又杀出来蛇将陈怀中。
没办法,他只好召集四大家族的人,让众人为自己保驾护航,避免被其他人干扰。
“李长风,若是你只是惦记着东琅大将之位,尽管放心,我林白没什么志向,对所谓的大将之位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林白淡然道。
“什么?”李长风难以置信,猛然收起扇子,眼中忽然放光,如听仙音耳暂明,“这么说?你愿意认输?愿意把点数给我???”
林白微微点头,这反而李长风一阵悔恨。
早知道林白这么好说话,直接找他商量不就好了,自己废这么多事干什么?
都是陈断江怂恿的,这人真是瞎扯淡,回头找人好好教训他一顿!
第145章 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白?!”夏苗苗一脸的发懵,着急道:“你疯了吧?这可是麒麟榜点数,怎么能拱手让人呢?”
“并非拱手让人,我不会白白赠与他。”
林白摇了摇头,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问向夏苗苗:“这麒麟榜点数,除了计算排名,还有其他用处吗?”
“其他用处,好像......”
“没有没有,榜单点数没啥用,只能计算个人功绩。”李长风连忙开口解释,脸上堆起了笑容,“林兄弟要想什么,尽管提!”
林白瞥了一眼李长风,又转头看向夏苗苗,见夏苗苗迟疑的点头,方知李长风说的是真的。
“那就好,一个点数,十两银子。”林白挑起眉毛,看向李长风,“总共大约是四万两,李长风,这个价格你可愿意?”
李长风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连垂发都有一丝慌乱,不住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四万两,四千点数,也就是说,林白短短数月,完成这么一个任务,就得到了四千任务点数!同时收到了四千榜单点数!
虽然一个“任务点数”等于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可“榜单点数”则不同,那可是未来成为东琅大将的依据!那可是金不换、银不换的宝贝!
大梁共有三十六郡,对应大将三十六名,在三十岁之前位列麒麟榜前一百名,是成为一郡大将的必要条件之一。
如果将来两人都有继任大将的资格,谁得点数更高,谁就有可能优先继任大将的位置!
大将啊,那可是大将啊!
一个出身平凡的普通人,如果能够成为大将,势必能够建立自己的家族,甚至将来成为一方势力也说不定!
一个点数,只卖十两银子,贵吗?不贵!!
李家缺这点钱吗?不缺!!!
甚至可以说,卖得便宜了!
李长风拿着扇子不停扇风,的手略微颤抖,兴奋的不停咽唾沫。
如果能够得到林白的四千点数,那么自己在东琅郡将稳坐中毡。
到那个时候,别说自己在东琅李家的地位直线上升,就是京城李家那个庞然大物,也得高看自己一眼!
李长风激动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令牌,展露如春风般温暖和煦的笑容。
亲切说道:“这个这个,林白兄弟,时间不早了,咱不敢耽误你拯救鼠将牛将,直接开始吧......”
“慢着!”一声娇喝响起。
只见夏苗苗仰着琼鼻,下巴一抬,眉毛一扬,指着李长风,对林白说道:“他能买,我也能买!一个点数,我出......我出十五两!”
林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好,好......”
李长风面色忽变,万不想半路杀出程咬金,赶紧举着扇子,大声喊道:“二十两!”
“二十五两!”
“三十两!”
“三十五两!”
......
众人再次哗然。
一部分人惊讶,这女子究竟什么身份,居然敢和李长风打起了擂台??
另一部人惊讶,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公然买卖麒麟榜单点数?大梁王法何在?
“夏......夏苗苗,你在做什么?”李长风红着脸恼怒道,“你非要在东琅和我一争雌雄是吗?!”
“一争雌雄?这还用争吗?你对自己的性别产生质疑了吗?”夏苗苗嘲讽道,“你买得?我买不得?”
“两位别吵,两位别吵,有事好商量。”林白一脸和事佬的样子,左右安抚道,“不如,二位同时开个价钱,价高者......”
“等一下!”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说话者正是来自乐家的乐无尘。
乐无尘在众人的目光下,大步向前。
“李兄,其实......那个......”乐无尘低头犹豫着,眼神飘忽不定,随后忽然抬头,坚定的说道:“我也有一颗一争雌雄的心。”
“你给我滚!”
李长风气得头发炸毛。
本就让夏青青打断,闹了一肚子火。
此刻他也不挨着面子了,直接怒斥道:“别说你来了,就是你乐家老大来了,也别想跟我争!”
乐无尘鼻子轻哼,悻悻离开,退回人群。
站在人群里的陈断江,此刻恨得牙痒痒。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买卖麒麟榜单?坐地起价?
李长风,你他妈还记不记得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脉种呢?林白的脉种呢?不管啦?
点数能买,脉种能不能买?
妈的,再这么搞下去,自己的脉种就全然无望了。
瞧瞧李长风热情的样子,在这么下去,两人怕是要攻守同盟了吧?
不行,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必须得想个办法破坏他们!
陈断江恶念顿生,目色一狠。
手指掐出一个印诀,浓郁水汽在指尖瞬间成型,凝结成一道细不可见的冰箭。
他望着吵得热乎的三人,心中一阵冷笑。
夏苗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上次坏我的好事,偷袭林白不得,这次我还不能偷袭你了?!
接着,他暗暗瞄准夏苗苗的心脏位置,用“弹水指”的功法直接将冰箭激射出去!
还在吵得火热的夏苗苗,忽觉一股寒意袭来。
瞬间,她面容变色,想要升起护罩,可是为时已晚!
“扑哧!——”
冰箭轻松穿过胸膛,自后背而出,带出一道血线!
“林......林白......”夏苗苗难以置信的看着林白。
喉咙里已经说不出更多话来,明亮眸子骤然变得黯淡,仰着头倒了下去。
血如梅花,晕染白衫。
林白瞳孔巨震,心一缩,上前托住夏苗苗。
众人顿时慌乱,左右互看。
谁也不知道是哪里发来的攻击。
景雷和古墨急速赶了过来,站在二人身前,一致对外,警惕的防备着人群。
林白手指在夏苗苗某些穴道上轻点,让她快速止血,又迅速给她喂下血药,再做伤情勘察。
李长风和乐无尘一时愣住,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也都知道不是对方的授意。
陈断江一脸的得意。
这下,李长风可以取走林白的点数,自己可以拿走林白的脉种。
自己这一招,一石二鸟,简直妙极!
一旁默不做声的陈止水,一眼瞄到地上碎裂的带血冰箭。
猛然发觉是陈断江所为,顿时心头狂震,心中忍不住暗骂。
陈断江!你简直是个蠢驴!
这是要将整个东琅陈家送入死地!
这女子和林白的关系显然非同寻常,又能和李长风坐地叫板。
李长风还愣是不敢拂了她的脸面!
你怎么不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这是为什么?!!!
陈家有你这种子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146章 夏苗苗?夏茜!
李长风和乐无尘,面若冷霜,用鹰鸷般的眼神扫视着众人,试图找出那个出手的人。
整个大殿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同一时间,李长风和乐无尘都看到陈断江那丝毫没有掩饰、邀功似的笑容,两人便知道了出手者是谁,更是一瞬间联想到了他出手的原因。
乐无尘心中暗叹,还好还好,出手的蠢货不是乐家的人。
李长风太阳穴青筋暴起,只感到一股怒血涌进了脑子里,血管快要炸裂开来!
从某种意义上,夏苗苗的位置要比自己要高的多,“夏苗苗”只是她来东琅的化名,她的真名为夏茜!
夏茜,来自京城夏家!
她的哥哥,是大梁八位柱国将军之一,夏桀的亲妹妹!
据说,那个夏桀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不论是爵位还是军功,都足以称得上是“大梁柱国”。
更有传言,昔年寒冬腊月,北境军中粮食短缺,当时的夏桀还是一个大头兵,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夜斩数千敌。
第二天早上,大梁军队去攻打敌营,闯入后发现,夏桀居然坐在一堆尸体中间,生火烤肉吃!
时年大荒,敌我双方都缺少粮食,他从哪弄来的肉?
一想到这个猛人,李长风打了个寒颤,连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混过江湖的人都知道,底下的人再怎么打打杀杀,只要不死人,一切都好说。
若是死了人,那就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是生与死的斗争!
乐无尘可以撇得干净,但是自己完全撇不清。
整个事情都是自己发起的,纵然陈断江不是李家的人,可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是他李长风吃了熊心豹子胆,带人刺杀了夏茜!
让夏桀知道了,怒火必然要席卷整个东琅李氏!
哪怕刚才中箭的是林白,一切都还有缓和的余地,但偏偏,出事的是夏茜......
不行,这个事情不能落在自己头上头!
陈家的雷,得让陈家自己去扛!
李长风心中一冷,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扇子,走向陈断江,凌人的气势让旁人不得不退后避让!
而同样身为陈家的人,陈止水趁机退至众人身后,此时此刻,先避开锋芒,不能引火上身!
陈断江一脸嬉笑着,丝毫没注意到旁人看笑话的目光,还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得到了李长风的欣赏。
他正准备接受李长风的称赞,却发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气息恐怖的巴掌!
陈断江忽觉不对劲,来不及多想,连忙运起“水意功”护体,一层层厚厚的水波环绕四周,护住己身。
“混账东西!——”
李长风的巴掌呼啸而至,带着黄金独眼巨人的掌力,直接震散了陈断江的“水意功”,扇中陈断江的脸!
脸部瞬间被撕破半张面皮,整个人飞了出去,直直撞向大殿的一支朱红庭柱!
陈断江吃痛,大脊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要断了一般!
“难怪你们陈家这么多年一直没出息!你真是他妈的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李长风怒骂道。
陈断江捂着脸上被扇烂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惶恐的说道:“李,李大哥,乐大哥,我,我,我做错了什么?这个女人跟李大哥抢......”
“蠢货!”李长风不听他解释,想要再次扇他,却觉得他脸上的血会脏了自己的手,便是抬腿一脚,直接踢中陈断江的心尖。
陈断江再次撞向庭柱,口吐鲜血。
乐无尘拾起李长风掉落的扇子,低眼看着陈断江,摇了摇头,冷漠的扭过脸去。
陈断江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疼痛感让他十分的憋屈,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一旁的陈止水望着陈断江的惨状,大腿不住打颤,紧紧掐着自己的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长风这么做,显然是做了弃车保帅的打算,别说陈断江,整个陈家,都要成为弃子。
所有的支脉,包括父母和自己,也要跟着陈断江一起陪葬!
陈止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思考是否还有缓和的余地,可是思来想去,全无办法。
赔钱,人家不缺,赔物,陈家的东西人家未必看得上。
陈止水自嘲,此刻才发现,声名显赫的陈家,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下意识间,他抬头望向林白。
眼下,或许林白救得了陈家。
不,不用救陈家,能救父母和自己就行!
但是,还有那种可能吗?
......
“我不服!我不服!”陈断江疯狂的叫嚣道,脸上的肉片一颤一颤,相当恐怖瘆人。
“老子给你这么多钱,还让给你陈家三分之一的产业,你看看你都......”
“呯!——”
陈断江再次飞了出去。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李长风踢飞了。
“狗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李家何时跟你做交易了??!”
李长风气得咬牙,真是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可是,他不能。
如果当众杀了他,别人会以为自己在杀人灭口!
陈断江的性命,只能是姓夏的亲自解决!
或者,姓林的也可以......
想到这里,李长风眼前一亮。
如果林白在这里直接除掉陈断江,即使夏家过问,也可以说行凶者已经当场就戮,这样自己不就把这件事往外摘干净了?
“李长风,停手。”
李长风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林兄弟,夏......夏苗苗怎么样?”
林白冷着脸,看不出半点喜讯的样子,轻轻一声冷哼,却让李长风心头一震。
在场的人只要不蠢,都知道这个女人来历不凡,当然,现在林白也知道了。
林白眯着眼,盯着李长风,李长风的后脑倏的一下冒起寒气,他连忙解释道:“林兄弟,此事绝非我的授意!”
“也与我无关!”乐无尘也急着开口。
李长风微微拱手,说道:“此事全是陈断江自己拿的主意,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还希望林兄明鉴!”
他神色坚定,声音铿锵有力,看起来好像很真诚的样子,可林白却无动于衷。
古墨上前附耳,对林白说了什么,林白点了点头。
接着,古墨拿出来一枚巴掌大的辉光透明冰棺,嘴中喃喃念道一些术语,夏苗苗便被收了进去,安置在冰棺之中。
第147章 陈止水下跪!
“这是......”李长风张了张嘴,看到林白冷漠的脸,最终还是止住了口。
此刻众人的目光皆聚于林白身上,仿佛他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李长风,我不知道此事与你有没有关系。不过,我相信夏苗苗背后的人会十分想要跟你聊聊。”
林白冷盯着李长风,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
其实,林白现在也不知道,夏苗苗的背景如何,更不知道夏家的哪个人会让李长风如此害怕。
只是先诈诈他罢了。
刚刚他探查夏苗苗的状况,发现其伤口在短短几瞬之间就已经复原,想来是此女定然是出身非凡,身上的保命灵物发挥了作用。
只是眼下她气若游丝,便让古墨将其置于冰棺之中,有助于治疗。
古墨的神奇师傅特制冰棺,可让活人沉眠一日,静心修养。
听到林白的威胁,李长风却不敢生气,反而觉得头上顶着一阵沉重的压力,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
他以为林白会直接杀了陈断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给他戴这么一顶帽子。
他到底什么意思?
李长风暗自思忖,并没有直接出口反斥。
他并不惧怕林白本身的实力,而是怕林白在夏家人面前胡说八道,可是以林白刚刚展露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迅速解决掉他,无法在这里杀他灭口。
眼下,自己只能先主动降低姿态!
李长风一把夺过乐无尘手里的扇子,给自己拼命扇风,试图让呼吸顺畅一些。
接着,他脸上堆满笑容,对林白说道:“林兄弟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在场的诸位谁不知道,林兄弟是咱们东琅镇魔司的青年才俊,更是干掉了旱魃牛魔这种大妖,我等来到这里,原本也是为了瞻仰林兄的风采。”
说着,李长风瞧向众人,众人赔笑着连连点头。
“哦?是吗?那夏苗苗又是怎么出事的呢?”
李长风微微一怔,连忙说道:“这与我们毫无半点关系!是他!是陈断江!此人狼子野心!他已经承认了是他动的手!诸位,我说得对不对?”
在李长风威胁的注视下,众人只能连连称是。
“哦?这么说来......全是他自己所为了?”
“对对对,没错。”
林白来到陈断江身边。
“陈断江,我问你,这件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有人逼着你做的?”
此刻陈断江已经满脸是血,晕晕乎乎,浑浑噩噩,浑身印着数个脚印,泥污不堪。
“我......我.......”等他看清来者是谁,忽然雷目晴明,怒恨道:“林白,你个王八......”
“嘭!——”
不出林白意外,陈断江再次被李长风踢飞出去,滚到了人群之后。
李长风生怕他口出污言秽语,激怒了林白,拉自己下场。
“你踢他做什么?”林白阴沉的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神经一紧张,故作一脸正气道:
“我.......此子定然要口出污言秽语,污蔑林兄弟,我自当不能让这种小人为所欲为!”
“哦......想杀人灭口是吧?”林白点头道:
这句话一出,李长风打了冷颤,仿佛被人捏住了尾巴。
可他自己也奇怪,明明自己问心无愧,为何这么害怕林白。
林白走向前,抓着陈断江的头发,一把提起。
“再问你一次,说,究竟是谁授意你这么做的?”
陈断江惨笑。
此刻他明白了,自己已然成了被人抛弃的小卒子,眼下已经成了必死的结局。
“快说,说出来饶你不死!”林白威胁道。
可这句话传到陈断江的耳朵里,无疑是一种暗示!
他咽了口血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喊道:“是他们!他们都有份!尤其是李长风!!!!”
“畜生!你还在胡说八道!”李长风怒急,又要上前殴打陈断江。
“李长风,那么急干什么?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林白一把拦住他。
“不,我没有!”李长风辩解道:“林兄弟,你不能听他一面之言,我为何要杀夏苗苗?”
“为何?为了......点数?因为她跟你争这些点数?”林白拿起腰牌晃了晃。
“怎么可能,争点数是后来的事情,何况我会因为区区点数,就去动夏家的人!我又不是傻子!”李长风着急道。
“那他怎么敢袭击夏苗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林白继续赖皮道。
李长风咬牙,自己实在琢磨不透林白究竟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把这件事情栽赃到他身上不成?
“李兄弟稍安勿躁,我当然知道你是清白的。”林白故作安抚道。
其实刚才都是林白的试探。
现在他可以断定,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陈断江一人所为,否则自己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和李长风掰扯。
不过,掰扯了这么多,终于可以图穷匕见了。
“但是你发现问题没有?如果我们杀了他,就会被夏家怀疑是杀人灭口,是帮凶。可是如果我们不杀他,他就会跑到夏家面前,拉你们一起下水,甚至,还有可能拉我下水。”
林白边说边看着李长风,眼神中含义颇深吗,却让李长风摸不着头脑。
“林兄弟,依你的意思是.......”李长风疑惑道。
“灭族。”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白的眼光颇为寒惧。
可李长风思索一番后,似乎明白什么了。
杀一个人,是灭口。
可若是杀一族人,就算也是灭口,夏家也不能再赖到他们这群人身上了。
他们这群人,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家族。
毕竟夏家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跑到东琅杀掉几十万人。
为了一个夏苗苗,死掉一个陈家足够了。
“既然如此,留下此子也没什么用了,等我杀了他,回头再去找陈家算账!”李长风冷哼一声,就要上前灭了陈断江。
“慢!”林白阻止了他,摇头道:“李长风,整个陈家多少人?”
“多少人?”李长风愣住了,问这做什么,他又没数过。
“陈姓者,四万九千八百人!”
人群中,忽然一人大声喊道。
是陈止水。
在众人注视下,陈止水快步走向前。
“东琅府,陈氏宗族者,共四万九千八百一十二人!请两位高抬贵手!”
说着,陈止水扑通一声跪下,向着林白和李长风重重磕了下去。
第148章 我的好兄弟,林白!
“你是......”李长风看着陈止水,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记得,他也是姓陈吧?”林白也故作不认识道。
经林白这么提醒,李长风想起来了,问道:“你是陈家支脉的陈止水?”
“陈断江刺杀夏苗苗,众人有目共睹,但那是陈断江一人所为,其他陈家人是无辜的啊......”
陈止水低着头,眼中似乎含着泪水,不知道是真是假。
众人默不作声。
“唉。”林白故作叹息,眼睛瞟向李长风,“李兄啊,刚才我也是一时之气,这陈家人四万多人,全杀了是不是太过了?”
“过?这陈断江害死夏苗苗,就算四万人一个不留,也一点都不为过。”李长风阴沉道。
林白腹诽。
好家伙,你李长风是他妈杀人狂魔吗?四万人说死就死了?你比妖魔还妖魔。
林白顿了顿,又想到一个理由。
“可是,如果夏家还没说话,你便把陈家全杀了,你想想,你的兄弟们会怎么看你?”
“这.......”
林白一下子便说到了要害,李长风现在最关注的,就是自己在东琅的威信。
如果因为惧怕京城夏家的报复,把东琅一个家族的人全杀了,确实有点......
“就算是这样,陈断江也必须受到处罚!我看,未来陈家家主的位置,我看也该让贤了!”
李长风走到陈止水身边,扶起他来。
“小兄弟,我看你比陈断江识相得多,如果让你当陈家家主,你可愿意?”
“我.......”
陈止水抬起头,泪光透露着感激,只不过感激的是林白。
“哼,哼哼,哈哈哈哈.......”
一阵邪狂笑声自人群后响起,众人回头看去,是陈断江。
“陈断江,你笑什么笑,不服气吗?”李长风阴沉着脸质问。
“我算看出来了,我陈断江是不可能活下去了。”陈断江面色惨然,眼底浮现一抹狠厉。
“算你识相,从你动手开始,就应该预料到有此下场!”李长风轻蔑道。
“好、好、好!”
陈断江面色忽然变得如同吃人恶鬼一般,真气涌动,手中折出一把冰刀。
紧接着趁众人反应不及,随手从身边掳走了一人,掐作人质,快速大门掠去!
其速度之快,不过瞬息之间,就已经来到大殿门口。
众人惊呼。一不留神,这人就跟老鼠一样跑的飞快,甚至还掳走自己这边一个人!
“陈断江,你想干什么!”乐无尘大怒。
“我想干什么?我要跑路我想干什么。我劝你们让我走,但有一人跟着,此人定然身首异处!”
说着,手中的冰刀逼近那人的脖子。
冰凉的寒意渗透那人的血管。
可当众人看清被掳之人相貌时,神色都放松了下来。
“陈断江,你们俩果然关系不错,连逃跑都要捎带着他!”林白嘲讽道。
陈断江皱眉,低头看去,猛然失声道:
“萧健忠!你怎么还没走!?”
萧健忠感受着脖子间冰凉的刀锋,挠了挠眉头,五味杂陈。
原本他想看一场林白被群殴的好戏,此刻却成了陈断江手里的人质。
“陈断江,你掳走我是没用的,他们可不会在乎我的死活。”萧健忠摇头劝道,“要不你换一个吧。”
陈断江咬牙,眼下自己的意图已经被众人所知,哪还有机会再去掳走别人?!
“你们放我走......给我一条命!让我活下去!不然我就杀了他!”
陈断江强装狠厉,希望这些人仁慈一些。
众人漠然,有冷笑的,有挠头的,有双手抱胸看戏的,就是没有替他说话的。
“陈断江你走不了的,包括萧健忠,也得死!”林白冷漠的看着两人。
陈断江微微一怔,意外的看向萧健忠,萧健忠不知所措的看向林白。
“林兄弟,你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要放我一马吗?”
“放你一马?你差点害死白师兄,我怎么可能放你。”
林白森寒一笑,眸中闪露着瘆人的寒光。
“时至今日,你俩的下场,皆为咎由自取!”
接着,林白打了一个响指。
萧健忠只感到胸前乍起一股炽热狂暴的能量,向里,向外,向周围无尽的边缘汹涌扩散!
“嘭!!!!——”
一团巨大的血雾从萧健忠胸口爆开,他的面孔瞬间被波浪撕裂,血珠如箭,溅射四周。
不少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狂热气浪逐个掀翻!
而他身边的陈止水,亦是来不及呼喊,两人血肉自然已经混合在一起,四处飞旋,蒸腾!
“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是哪个姓萧的爆炸了!”
滔天热浪卷起一股气流,烟雾弥漫,众人一时错乱。
众人中,有人呼唤出数道清风,将灼热烟雾吹散。
再看向爆炸来源,以爆炸源点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出层层的血花,地上只剩零散的碎肉骨渣!
李长风看着这恐怖的画面,心中震怖。
这种威力极度罕见,根本不可能是气枢境......不,连化相境也难以做到,如果这是林白所为,那也太过惊骇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长风看向林白,只见对方安静的如一尊雕像,眼睛漠然,如视无物!
“终于结束了。”
林白喃喃念道,眼睛颇有深意的看向陈止水。
陈止水点了点头。
林白这下放心了,事情办完,血药就着落了。
剩下的,就等李长风办掉陈家主脉就可以了。
李长风望着血迹,忍不住问道:“林兄弟,刚才那个爆炸是.....”
“我说了,咎由自取。”林白眸子寒冷如冰海深渊。
他却不想解释,毕竟“血符”的秘密不容于世,更何况,给李长风留下一个恐惧的印象,也不错。
李长风张了张嘴,没有再追问。
而其他人也知道了,那爆炸是林白所为,看向他的目光更为忌惮。
殊不知,已经有一种对林白的恐惧感和敬畏感深深烙在他们心中。
此时,原本躺在地上挺尸的王灵,终于被爆炸声吵到,昏昏沉沉醒来。
“呃,嘶......老子的手.......”
肩膀和手臂传来剧痛,让他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猛然起身,便看到了站在李长风身边的林白,兀然大怒。
“林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王灵,莫非王灵现在要跟林白打一场?
李长风无奈的瞥了一眼王灵。
这个蠢蛋,一直睡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能让他做蠢事!
“王灵兄弟,你先冷静,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兄弟——林白。”
第149章 七声钟响!青铜巨人!
“什么?”王灵难以置信,自己昏迷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信?”李长风淡淡反问道。
“没,没有。”王灵疯狂摇动脑袋,纵然他五大三粗,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李长风点了点头,又看向林白,微笑道:“林兄弟,既然陈断江已死......”
“那便按照你说的,扶持那位小兄弟上位。”林白淡然道。
“好,那咱们现在......出去吧。”李长风尴尬道。
其实他原本想问的是,那些麒麟榜单的点数是否可以交易了,既然对方不开口,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自己也不好意思提了。
就在这时,众人还未出大殿,钟声却再次响起。
“咚......咚......”
“钟声......又响了......”
“五、六、七......这次是七声!”
“比之前还要多一声!”
“每次都比之前多一声,这究竟要多少次才能停?”
众人听着熟悉的钟声,脸上已经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长风兄,你看那里!”
听到有人呼喊,李长风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端坐在大殿祭台之上的青铜巨人,居然咔咔吱吱站了起来,佩剑叮当作响,身上抖落出不少绿色锈屑,露出金色的材质。
“青铜像......活了!”乐无尘惊异。
“这雕像居然是他娘活的?”王灵摸了摸脑瓜子。
“不是,它也是被钟声唤醒。”李长风面色阴沉道。
众人一时不敢乱动。
紧接着,他们惊恐的看见,那巨人迈着沉重的脚步声,走下祭台,来到大殿庭柱前。
支撑大殿的庭柱需要五六人才能围住,此刻却被巨人直接抱了起来,拼命摇晃!
“轰隆隆——”
整座大殿开始剧烈震动,四处咔嚓作响,砖石跌落,许多地方支撑不住,已经摇摇欲坠!
“景雷!小心!”林白惊呼。
一架沉重的乌木横梁从大殿顶阁砸下,即将落到景雷头顶上!
林白提着景雷的领子,迅速带到一边。
“嘭——”横梁落地上,直接砸碎了青金石地板。
“林大哥......多谢!”景雷不停的喘着粗气,一阵后怕。
“这里危险,先撤离大殿!”李长风果断对众人喊道。
众人听令,如流星般飞出殿门,在殿外稍作喘息。
这大殿已经残破不堪,经年积累尘土在混乱中形成尘雾,遮住了巨人的影子,
众人暗暗庆幸,幸好这巨人没有脑子,居然直接拆了庭柱,要不了多久,光这所大殿就可以把他埋了!
就在这时,众人面色变得惊恐。
刚才刚个庭柱倏然破门飞出,直接砸向众人!
“闪开!”
李长风大喝提醒,众人四散开来,堪堪躲避!
“喀拉拉......”
一条青铜战靴从尘雾中迈出,巨人弯腰扶着门框,身子从大门里挣脱出来!
“他,他出来了!”一人惊恐吼道。
“这是什么力量,居然能扔飞那么重的柱子!”
“长风,咱们撤到别的地方吧!”
众人一时慌乱,有的人喊着李长风,撤离更远的地方。
“慌什么?再跑能跑到哪去?你们看看四周!”李长风喝道。
众人向着四周看去,这才发现,不仅仅是眼前,其他宫殿前也出现了相似的青铜巨人,似乎他们也是被钟声一同唤醒。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些青铜巨人又是什么?”景雷惊异道。
“十二个......总共十二个青铜人。”古墨略作思索,说道:“看青铜巨人服饰,不像是被祭祀的神灵,倒像是守护某些东西的卫士,或者将军......”
林白看向青铜巨人。
确实,青铜巨人身上雕刻出层层鳞甲,腰佩长剑,只是双目无神,和之前的青铜兵阵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在表面青铜锈蚀下,有金色流光闪现,仿佛什么东西被掩盖了一般。
“地宫......兵阵......十二将军......”林白喃喃念道,这其中的关系,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来了!躲开!”
巨人骤然拔出青铜长剑,朝着人群最多的地方砸下!
众人四散而逃,有人来不及躲避,立时被青铜长剑拍成烂泥!
“出!”乐无尘目色一沉,抬手祭出扔出手扇,那团扇子飞到空中,竟变成翼展数米的狼鹰!
狼鹰煽动尖羽,飞刺向前,瞬间掠过青铜巨人头颅,腹下利爪,只在脸上刮出数道指痕!
其余的人也使出各自的秘术秘法,古墨和景雷见状,也毅然加入攻击阵列。
雷电、墨风、漆黑的藤,漫天的各色斑斓术法,齐齐而出,攻向巨人一角。
可青铜巨人岿然不动,视若无物,仅仅只是抖了肩膀,掉落一些铜锈,便抵消了全部的攻击!
弱!太弱!
青铜长剑,万斤巨力,沉沉砸下!
“轰......”
伴随着两声哀鸣,又有两人殒命当场!
李长风脸色一寒,牙齿猛然咬破舌尖,含血闭目,血腥味道可以安抚焦躁情绪。
接着,他内敛神息,骤然开眼,眼中血丝盘布,神色焕然!
其身后气海浮现,真气蒸腾,气海之上,虚化异相,化相之真,杀伐之实!
“啊......”
李长风双手前握,黄金独眼巨人隐现在战场硝烟,世界有熊咆哮,有凤呼号,有狂怒风神盘旋于天地之间。
独眼巨人挥舞着血意战刀,向青铜巨人斩去!
青铜巨人发出一声怒吼,如同雷霆,迎着战刀,持剑御敌!
“铛!——”
刀剑相交,巨人与巨人之间爆发出狂放猛烈的气浪,席卷众人。
“咔,咔嚓!——”
众人惊目!
独眼巨人的刀,碎了!
只一击,碎了!
碎刃插在李长风脚下,他只觉胸中血气奔涌,喉咙发甜,眼神恍惚一暗,精神遭到了巨大重击!
他继续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集更甚,继续操控独眼巨人!
独眼巨人弃刀用掌,掌动如雷,风驰电掣,轰向青铜巨人的脑袋!
青铜巨人抬手,手臂挡住攻击,震掉许多铜锈碎屑,显露更多金色流光!
独眼巨人再次挥掌,这一击,如同无底洞一般,狂风吞噬李长风的气息!
李长风的眸子再次暗淡三分!
“当!——”
攻击奏效了!
青铜头颅,扁下去一道凹印!
李长风在气浪中直直挺立,袍子卷得猎猎作响!
青铜巨人似乎起了兴趣,猛得将巨剑插下,挥动双拳,与独眼巨人悍然对轰!
两尊巨人,犹如死士,互不相让。
第150章 铸以为金人十二!
沉息许久,林白动了。
腾云步法,如水流形,踏雪无痕。
炎鬼化身,旱魃牛魔劲,浑天拳,全然于掌,赋于流形。
一牛之力......十牛之力。
一象之力......十象之力。
一蛟之力......三蛟之力!
一百七十年,炎铠霸体。
两百年,旱魃牛魔劲。
四百五十年,浑天拳!
此刻万千力道加持,林白右拳爆发出皓月光辉,对着斑驳的青铜膝甲,悍然轰下这一拳!
“咣!——”
凹痕......拳印......碎裂!
“嘭!——”
断了?
那只腿断了??
被林白硬生生砸断了???
众人触目惊心!
这还是人吗?!这是人力所为?
王灵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他知道,刚才林白对他出手,已经是万分手下留情!
乐无尘看了看手里的扇子,自己的“鹰隼印”跟林白那一拳的功法比起来,简直是上不了台面!
众人再看那断骸处,露出点点金光!
“那是精金!”
有人呼喊,有人震骇。
青铜巨人竟是精金所铸,所谓铜锈,不过是久远岁月渗出的精气杂质!
世人皆言:一点精金,万点银。
一尊巨人,就是一座金山。
十二尊巨人,就是十二座金山!
这里究竟是何人所铸,何人所造,究竟是谁的大手笔!?
“想起来了,贾谊曾言......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林白喃喃自念。
这些话钻到古墨耳朵里,听得无比清晰,瞬间他的眼目中惊现出一抹疑惑。
真是好大的气魄,何人能收天下之兵?咸阳又是哪里?贾谊是谁?我怎么没听这等言论?
“我早该想到的。”林白微微叹气,抬首仰望缀缀星空,继续自念:“星空穹顶,青铜兵阵,地下宫阙,绵延数十里的机关暗道,还有这十二金人!”
“林大哥,你在说什么?”古墨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白,沉默。
前世的他,如此向往那人的一世之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睹真相的际遇。
“始皇帝,这里可能是,秦始皇的......”
“何人敢自称始皇?”古墨惊讶。
另一边的李长风嘴角溢血,眸子已是极度黯然,见到林白仍在碎碎念,不离其中,开口提醒道:“林兄弟,快......出手......”
林白突然苏醒,目光收束,重新看向青铜巨人。
此刻青铜巨人一腿缺失,一膝跪地,双臂已被独眼巨人死死钳制!
林白冷哼,飞速前进,踩着青铜巨人的战甲沟痕,跃至头顶。
轰碎膝盖的拳头,再度爆发骇人的威力!
一拳,两拳,三拳!
青铜巨人,眉目狰狞,头颅瘪去一半!
四拳,五拳,六拳!
整个头颅已经看不出人形!
李长风察觉,这青铜巨人力量竟被林白轰的消散,便不再犹豫,瞬间用出全力,一双黄金大掌抱住青铜头颅,狠狠掰下!
“哈......”
脖颈撕裂,青铜无首,断处绽放璀璨金光。
青铜身躯沉沉倒了下去。
李长风瞬间脱力,跟着一起倒了下去,众人见威胁已除,连忙喂药诊治。
“林白,给!”乐无尘丢给林白一瓶药,“这是相气液,快服下回气。”
林白拿住。
相气液,蓝瓶的。
一口服下,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经回复的七七八八。
林白恋恋不舍的咂摸咂摸嘴,第一次喝,甜丝丝儿的,橘子味,还挺好喝。
只可惜一天只能喝一瓶,否则会爆体而亡。
又过了片刻,李长风气息复盛,整理仪容,然后邀请林白一起,解决剩下的青铜巨人。
林白望向远处,不少镇魔司同僚还在与青铜巨人苦战,虽然知道李长风只是借他的力量笼络人心,也仍然点头答应。
约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将这些青铜巨人全部解决。
但时间终归是晚了些,原本进入宫城的数百人,此刻竟然已经连一半都不到!
众人在废墟之中稍作歇息。
古墨对林白之前提到的“始皇”之语,一直耿耿于怀,耐不住好奇,悄悄上前问道:“林大哥,你刚才说的秦始皇,是什么人?”
“这......古墨,你知道秦朝吗?”
“秦朝?知道啊。”
“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嬴政啊?”
“......没听说过,嬴政是谁?”
“嬴政,秦朝的开国皇帝啊。”
“大秦的开国皇帝不是羊丛姑吗?”
“羊.....羊丛姑?不认识,没听说过。”
“三万年前,羊丛姑先灭北元,再灭南齐,让分离四千年的天下各郡,重新归于一统,遂建大秦。这事情人人皆知啊。”
“那,你们......咱们现在的世界,第一位皇帝是谁?”
古墨摇了摇头:“人族历史浩浩荡荡,只知道在十几万年前,便与妖魔有所争斗,之间爆发了几场大战,最终将妖魔从南域赶出。至于何时出现第一个朝代,已经不可考证了。林大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总觉得这个地方并非普通人所建。”
“是啊,这里的建筑不管是形制,还是风格,我都没有见过相似的。就比如,这里青石板......”
古墨踩了两下脚下的石板,发出叩叩清脆之声,接着说道:“它们都不是一般的青石板,应是烧铸的青金砖,模样看着像是石头,实则经过反复的水淹、火炼、日晒,粗略估计,需要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造成,比镇魔司议事厅自用的更加贵重。在不知多久的年代,青金砖只用作贡品,由皇家或者世家庙宇之中使用,素有一两青砖一两金的称呼,哪有像这样直接铺在外面的?而且,这种东西,早就失传了。”
“这东西居然这么贵重?”林白惊讶看着地砖,随后看向古墨道:“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唉,以前家里天天逼着练练字,背背诗词歌赋,偶尔胡乱翻些闲书看看。”古墨挠头笑道。
“对啊,阿墨家里管得可严了。只可惜阿墨是......”景雷忽然插嘴。
话未说完,景雷的话被古墨一眼瞪了回去。
林白感叹,真是无论什么时代,都有望子成龙的父母。
这世界的历史相当绵长,动辄万年,跟自己那个世界完全对不上。
会不会是巧合?不管是十二金人,还是星空穹顶,未必是始皇帝才会这么做。
秦始皇的兵马俑是泥土俑,也并非青铜俑,真要说大型的青铜人像,也只有三星堆有一些。
更何况,史记中还说,秦始皇在陵墓里用水银灌注江河湖海,以作九州,棺椁漂浮其上,巡视天下。
湖呢?海呢?我怎么没看见?
第151章 银色气息!
“咚~~~咚~~~咚......”
“又来了?!”
“没完了是吧!是不是没完了?”
“诸位准备好,这次指不定又要出现什么怪物!”
“谁借我点药,我的药已经快用完了!”
......
钟声足足响了八次,众人观察四周,等待许久。
“看,那边出现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众人看去,远处好几处地方,从地下冒出一缕缕银色气息!
它们就像一股股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在沿着宫城之间,互相交融在一起。
众人好奇,却无人敢上前试探。
一人终究按捺不住,悄然靠近,脚尖稍稍触及了气体,便快速收回。
“怎么样,你什么感觉?”
“感觉......感觉暖洋洋的,还挺舒服。”那人傻傻一笑。
马上,众人脸色突变,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刚才触及的银色气息,犹如银蛇,伸出细长的尖端,居然跟着那人的脚印,尾随而来!
众人惊异,快速后退!
那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惊恐说道:“不对,兄弟,我的,我的真气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了!?”
“一定是那些气体!那些气体有古怪!”
李长风眉头一紧,赶紧号令众人:“快跳上房顶!”
众人纷纷跃起、攀爬,来到一处极高宫殿的顶部,从这里远远可看到主殿的青铜古钟。
可刚刚那人那人失去了真气,无法跳到这么高,自然被留在了下面,哭着恳求大家把他带上去。
“长风、林白,我们要不要救......”
众人看向林白和李长风,二人面色皆是冷漠,毫无应答。
谁都看见,银蛇会跟着触及到它的人。
可谁也不知道,如果救了他,银蛇是否会尾随而来。
底下那人见众人无动于衷,面色变得狠厉,一边对着怒骂众人,一边向着另外一边逃窜。
银色气息从各处渗出,不消多时,便铺满了整个宫城。
那人找了个矮脚台子爬了上去,银色气息紧随其后,将他团团包围,最终将他淹没。
无论他如何挣扎、哭喊,这些气息都紧紧缠缚住他,从七窍之中钻了进去。
随着声音的消失,众人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形,地上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众人心中骇然,这第八声钟响带来的银色气息,看似温和,居然是凶神恶兽一般,吃人不吐骨头!!
“诸位注意,别随便去碰这里的东西!”李长风沉起了脸,又道:“尤其是钟声响起以后。”
众人点头,庆幸这气息粘稠沉重无比,无法攀上殿顶。
接着,林白、李长风等人,又尝试用功法攻击这些银色气息,却发现自己的术法打上去,竟然被直接吞噬掉,甚至激不起一丝波浪!
“难怪那人的真气消失了,这银色气息居然可以直接吃掉真气,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王灵惊骇道。
“只怕真气不够,便以血肉为食!”乐无尘说道。
“大家小心。不要触及它们。如果触及......”李长风深吸一口气,阴沉道,“不想被人抛弃,就不要做容易被抛弃的人!”
众人被李长风语气吓得不寒而栗,纷纷远离屋檐边缘。
众人等了许久,没见怪物或者其他机关出现,开始议论。
“难道这次八声钟响,带来的只有这些古怪的气息?”
“有可能。”
“而且这些宫殿的位置也有古怪,你们看,站在这里去看宫殿,这些宫殿好像建得乱七八糟的。”
“没错,来到上面看过,这些宫殿并非整齐的布局,倒像是一团团聚集的小城池。”
“哎,你别说,还真是,要是这么看,整个地宫就像是.......一幅地图?”
“不可能,大梁也不长这样啊,我到看着像是一只......一只大鸡腿儿!”
“你可拉倒吧,就知道吃!”
一个糙脸汉子摸索胡渣,说道:“管他呢,可能是建造者无意为之吧。或者说,这所宫殿就是建得乱七八糟的。”
“怎么可能,这所宫殿不可能是随意所建。”古墨摇头道。
那汉子闻言,自己被驳了脸面,又见古墨年纪尚幼,不耐烦道:“那你说说,怎么不可能是随意所建?”
古墨又看了一眼群殿,轻描淡写道:“若是随意所建,定是杂乱无章,可这些殿阁各自围在一起,一簇一簇,有三十六簇,暗合大梁州郡之数,而且这些地底下冒出来的银色气息,均是自西向东,就像两条长河,沿途延伸出无数支脉,隐约有双龙飞腾之状,真可称得上是气象万千!如此宫阙,如此布局!若非刻意为之,不可能有这般气象!”
众人闻言,按照古墨示意,再次看去,越看越觉得他说的在理。
“嘶~你还别说......”那汉子惊异道。
“阿墨,你太厉害啦!哦吼~”景雷忍不住喝彩道。
“你‘哦吼’个屁啊‘哦吼’。”古墨脸上飞红。
“大梁确实也是三十六郡,可是......这也不像大梁的地形啊?”有人问道。
古墨摇头,他也不知为何。
一旁的林白,早已经看得心惊。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梁!
甚至都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
这分明就是前世大夏的大一统王朝、秦王朝的版图!
那两条宛如河流的银色飞龙,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和现代略有不同,但那分明就是长江和黄河!
林白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转而又疑惑了。
三年前,自己在前世出了车祸的,醒来便已在这个世界了,关于前身的记忆完全不记得。
自己究竟有没有穿越?
如果穿越了,这里怎么会和史记中描写的如此相像?
“林大哥......林大哥......”景雷拉扯林白。
林白迷茫着从思虑中醒来,看向景雷:“怎么了?”
“你看那儿,那是不是蛇将说的......龙息草。”
第152章 祖龙!
林白远远看去,但见那青铜古钟旁有一处隐秘角落,生着一株通体素白的玄草。
玄草从殿宇琉璃间勃发,熠熠生辉,从根茎衍生出数支枝叶,其中最大的一叶,与其他的截然不同。
形似龙头,神色威严,无风自动,翩似游龙,偶然间喷出灿然气息,竟如活物吐息一般!
“应该是了,咱们去看看!”
说着,向着中央大殿跃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靠近中央殿顶。
这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皆是为了躲避银色气息,也同样发现了龙息草的存在。
和来时一样,鼠牛二将仍然悬在空中。
“究竟怎么才能救得了两位平将?轰击黑气无用,敲击钟声也有用。”
“莫非真要解开第九重钟声,才能解救二人?”一人叹息道。
“第九重?你怎知还有第九重?”另一人奇怪。
“城门上,九座烽火台,现在已经亮了八座,钟声也响了八次。”此人解释道。
众人看向烽火台,果然,此刻已经燃起了八座青色篝火,剩余一座,空空荡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自己敲钟?”
“前几次是谁敲的?当时咱们尚且未到这里。”
“不管了,我去敲,总不能在这儿死等!”
“慢!”李长风迈出,立于众人之前,神色淡然道:“先取了龙息草。”
“这......”
眼看李长风为此出面,什么意思,众人都懂,也知道他的来历,即使有不服者,亦不敢言语。
取了龙息草,便等于拿了“人级任务”的奖励。
对李长风来说,奖励不重要,重要的是同等数量的麒麟榜点数。
李长风见众人沉默,也不做推让,径直跃至龙息草前。
此草莹莹生辉,似有龙吟,不落俗尘。
李长风暗叹不已,不愧是传说中的神草。
他没有直接去拿,而是凝神静气,让手掌浮上一层厚实的金色,接着伸手触碰。
忽然,李长风眉目怒张,像是被人刺到痛处,快速连续后退!
众人皆奇怪看向他,等着他说明原因。
“李兄?怎么了?”乐无尘问道。
不等李长风回答,众人便知晓了异状。
只见龙息草根处浮现一团黑气,那团黑气竟如困束鼠牛二将的黑爪,别无二致。
黑气升腾扩散,幽然聚集,逐渐形成一个怒目圆睁的龙头,龙须怒张,赫赫生威。
接着龙鳞、龙爪、龙尾,逐一在黑气中凝聚,最终形成完整的龙身!
“吼!——”
一声龙吟,众人举目皆惊。
黑色巨龙遨游盘旋,飞上星空穹顶,似乎与星空融为一体。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来自远古时代的气势和威压,震颤的张不动嘴巴,更有甚至直接僵持在原地。
“林,林大哥,真的有龙.......”景雷结巴道。
景雷话音刚落,那龙首猛然回头,硕大的龙眼扫视了他几眼,接着便朝着他冲了过来!
“闪开!”古墨一声大叫,身体贴近景雷,要替他挡住黑龙的攻击。
可黑龙并未俯冲而下,只是掠过众人头顶,直直撞向青铜古钟!
“铛!——”
声音宏大响亮,响彻整个地宫!
黑龙再次撞击,再次怒吼,那吼声之中,似有七分凄厉,三分怨恨!
“铛!——”
“它,它怎么了?”景雷再次惊疑,却被古墨狠狠瞪了一眼。
这一次景雷说话后,巨龙没有回头,只是一次一次,以角抵钟!
有人数着钟声。
“六.....七......”
“八......九!”
“九声,九声出现了!”
众人不禁靠在一起,钟声足足响了九次!
林白看向烽火台,第九座青色篝火,果然应声而起!
这一次,会出现什么!?
九声钟响。
众人盯着龙影看去,龙影瞬间消散,盘布游离到空中,汇聚一个冠冕人影。
黑袍悬浮,九条龙纹隐现其背后。
那人持一柄长长的剑,伫立于星空之下,于黑暗之中,俯瞰看着银色河山,一双黯淡冷漠的眸子睥睨众人。
不,他在睥睨苍生!
形虚如影,气凝如形,浑身散发却犹如实质的霸气,无声无息的震慑着每一个人!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从其脑后,直垂上天!
“他他他究竟是人还是妖?!”
“妖魔!肯定是妖魔!而且是化形的妖魔!”
“化形期?化龙期!刚才那条龙没看到吗?!那是一条龙!他肯定是已经化了龙的大妖!!”
一些人终究在扛不住内心的恐惧,飞速远离了此地。
唯有心智坚定者,仍在这里。
“他穿着衣服,怎么跟我们的差别这么大??是皇帝穿着吗?”景雷问道。
古墨仔细看去,那人玄服黑袍,赤带勾身,如此伟岸,如此挺括。
“可惜,并不是,据我所知,古来帝王,至少近数千年来从未有任何一个帝王是这种穿着,包括如今的大梁。”古墨否认。
景雷神色一震,惊恐道:“数千年?难道,难道这里难道是古之大帝的陵墓?”
“古之大帝?”古墨皱眉的看向景雷,疑问道:“大帝是什么?”
“传言,古之大帝,红尘中证道成仙,一举一动都可暗合天道,抬手间便可凝聚道纹,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听说,曾经有位姓叶的活了七世......”
砰!——
景雷捂着脑袋呼痛,幽怨的看向举着拳头的古墨,埋怨道:“哎呦,你干嘛!?”
“你小说看多了吧你!现实中哪有那种东西?”古墨恶狠狠道,“开玩笑也不分场合!”
林白没有理会俩人的胡闹,只看着那道身影,心脏“砰砰砰”直跳,难耐激动!
他愈发有种强烈的感觉,那道身影,就是大夏祖龙!缔造大一统帝国的始皇帝——嬴政!
前世在孤儿院,带有图画的书都被其他孩子抢走了,自己只能去翻那些全是字的历史故事书。
那些丰功伟绩,早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刻下了烙印!
秦始皇,每一本华夏历史书都绕不开的人物!
振长策、御宇内,奋六世之余烈,横扫诸国,聚七国之王业,以制八荒。
命李斯在传国玉玺上撰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即便是按照大夏的时间算,也已经过去两千多年!
难道他,成了神?!
“你们说,这世上有神仙吗?”林白望着身影,迷茫的问道。
“神仙只是杜撰,不过,鬼......”古墨踟蹰道,“不好说。”
“不好说?何谓不好说?”
林白讶异,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古墨叹气道:“北方的请神法,是向天地借来成精的灵气,算不得真正的神仙,但是南方的赶尸术、役鬼术,实非常人所能理解......”
林白望向那个身影,难道他是始皇帝的不散阴魂?
若那道身影为阴魂,他头上悬浮的那道丝线,又是什么?
第153章 凌霄正气歌!
身影漂浮在空中,漆黑如墨,乌黑无光,如同一口钉死的棺材,隐秘又安静,毫无气息波动。
众人越看越觉得惊异,不像是活人活妖,倒像是一具漂浮的死尸!
“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的?”
“他是刚才那头龙变的,应该......是活的吧。”
有些人胆子大了,想去尝试攻击,可术法临近,便消散于无形,就和刚才攻击银色气息一样!
“无效,我的术法无效!”
似乎感应到有人扰乱,万千星光从穹顶剥离,汇聚到他身上,黑色大袍宛如星空,包裹黑夜。
黑影沉寂许久的眸子,眼神凝聚一些。
“他,他动了!他动了!”众人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黑影从穹顶落下,站在青铜古钟之上,一股不寒而栗的威压从黑夜大袍中骤然爆发!
无边狂涌的气浪冲击众人,卷起了地上翻滚的银色气息冲上空中!
众人只感觉自己的气机完全被压制,动弹不得,想要唤起护体功法,却听见那古钟上的身影开口念出八个字!
其口微开,便可震耳欲聋,响彻天地!
“他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的方言!”
众人虽不解其意,却只觉那言语之间,字字珠玑,铿锵有力,似乎蕴含不可违逆之力,激得众人浑身血浪澎湃,心神震动。
冲杀的欲望自心底揭起,只想向其臣服跪拜!
可林白听得真真切切,听得几乎热泪盈眶。
虽然秦音久远,虽然古音不再,可他作为大夏民裔,依稀能够听出其声,听懂其意!
他说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他!这绝对是他!
大秦帝国始皇帝,嬴政!
林白唇边微微颤抖。
前世,他曾到过他的陵寝。
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冰冷的山丘,遥远的古墓,兵马俑上触不可及的古代工匠指纹。
他感叹他的宏愿,他惋惜他的帝国。
他曾听着耳机里厮杀的音乐,想象着自己回到那两千多年以前。
若真的回到那个时代,自己又会和他说些什么?
如今,这近乎神话中的人物,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
未等林白平复激动的心情,那人的身形,动了。
那人眼眸低垂,高举着剑,剑尖震震颤动,发出铮铮锋鸣!
伴随着剑的律动,银色气息从地面升到半空,如同江河倒悬,又似高升的银色帷幕,铺天盖地!
气息慢慢演化,趋向凝聚,其状神似龙形!
而那剑的锋鸣,传入众人耳中,在心里变成化作一团不可抗拒,不可触摸的巨震!
一瞬间,比刚才更盛十倍的威压出现,笼络每个人心头!
止不住的威压,止不住的颤抖,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十余位化形境者,每个人的背后,异相显现,有巨人,有山川,有无名森寒的剑,有诡异瘆人的刀。
异相让他们可以顶住压力,继续站在黑影面前。
这,便是化相境与三气境之间的差别。
天地差别!
化形境者看向周围,那些化相境以下同僚,已经几乎全部跪倒在地!
唯有,林白!
他仍然盯着那道身影,似乎在思索什么东西,仿佛那种压力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让他们满负压力的心,不得不抽出一丝闲余,去承担一丝惊骇!
此种威压之下,即便是他们,也不得不显化异相,才能得以支撑。
可为什么一个气枢境的人,看起来比他们还要轻松?
林白究竟是用了何等手段,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诸位,稳住心神,赶紧出手,万不能坐以待毙!”李长风打断众人惊疑,率先站出。
一刹那,黄金独眼巨人兀然显现,远古焰云之中,凤鸣龙吼,风啸雷怒。
惊天声势立刻让众人精神大振,纷纷回神应喝。
接着,有人身影如同鬼魅,有人气息近似妖邪。
刀、剑、山、海,他们纷纷使出各自擅长的术法,朝着那道黑影袭杀攻去!
独眼巨人一掌拍出,金色掌印自虚空落下,朝着黑影轰砸!
可所有的攻击,越是逼近黑影,竟越发的无力!
众人发现,似有一道万万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黑影与众人面前!
是黑影手中的剑尖铮鸣,形成一团无形气流,保护着他,阻隔了众人所有攻击!
“不行,我们不能突破那股屏障!”有人大喊道。
李长风惊疑。
这么多人的合力,居然无法击不破那股屏障?
如果不能击破屏障,这漫天的银色气息冲击而下,每个人都会死得无声无息,死无葬身之地!
李长风望向林白,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出手!
“林兄弟,刚才为何不出手!?”
林白不理,仍在思忖。
那团护体气流是剑锋铮鸣而出,却并不是寻常的护体功法,而是借助声音,扰乱了周围的气息的“秩序”,让众人的真气无法顺利通过。
这就好比,路上行人太多,又挤又乱,若无巨力冲散行人或者肃清道路,则马车所以无法通过。
解决办法有两个。
一,以超绝巨力悍之,可破。
二,肃理真气秩序,自然瓦解。
想到这里,林白忽然微笑。
“众位兄弟!可还记得镇魔司的誓词吗!”
“誓词?”
“林兄弟,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对面那道黑影听了镇魔司誓词,就会害怕退缩吗!?”
“我没有开玩笑!”林白摇头,“想要破其护体气流,必先破其铮鸣!可我们的真气无法靠近,只能通过声音功法去肃清!”
“你的意思是,以声音克制声音?”一人疑惑问道。
“可是,我们并不会声音一类的功法。莫非,林兄弟你......”
“没错,我恰好会一部声音功法,或许可破此流。”林白淡淡道。
“林兄弟此话当真?”那人惊奇问道。
“当真。”林白点头道。
众人瞬间惊疑。
林白居然会这种功法?
声音功法并不罕见,却鲜有人愿意去学。
一是耗费时间不少,可用处不大。
二是学习的过程,太尴尬。
试想一下,一个人站在镇魔司的校场上练习,周围人来人往。
而你在唱歌、吟诗,或者大叫。
路过的人肯定向你行注目礼。
光是想一想,尴尬癌都犯了。
第154章 咏鹅
早在数月之前,林白便从典籍堂的残本中,悟出一部关于声音的功法——【凌霄正气歌】。
这部功法乃是墨家遗传,可以将真气纳入声音之中,本身就有驱除魍魉,肃声正气的作用。
没想到此时正好用的上。
“既然林兄弟可以破此困境,又为何要我们背诵镇魔司的誓词呢?”那人又问道。
“距离太远,我一个人声音不够大,而且声音需要保持同步。咱们都会背诵的,只有镇魔司的誓词。”林白笑道。
“我们如何做?”
“待会儿,众兄弟站在我背后,朝着那道黑影,跟我一起背诵即可。记住,声音同步一些,背得整齐一些。”
众人互相张望,面露迟疑。
他们并不是做不到,只是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那人看着漫天银幕,咬了咬牙:“时间不等人,林兄弟,兄弟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兄弟们,眼下别无他法,快行动吧!”
众人点头,没办法,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等!”李长风猛然站出,一字一顿咬牙道,“老子,不会!”
“不会什么?”林白皱眉道。
“老子,不会背!”
众人瞪大眼睛看向李长风。
任何人进入镇魔司,通过三关测试后,都需要进入传训堂修习。
修习的其中一项内容,便是背诵镇魔司誓词。
你不会?你不会背诵誓词,你又是怎么通过传训堂检查的?
李长风面颊飞红。
这他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堂堂东琅李家,长子长孙,就不能走个后门吗?
谁跟你们一样,入了职还得宣个誓?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李长风.......”林白摇摇头,“罢了,咱山人自有妙计!”
说着,林白从储物袋掏出一叠黄纸,分给众人。
走到李长风面前时,狠狠的鄙视了对方一眼。
“给,一会照着上面的,念!”
李长风尴尬的接过黄纸,仔细浏览上面的文字,字迹歪七扭八的,但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迹。
“这是一首诗?”李长风惊疑道,“题目叫,咏鹅?”
“字不怎么样,诗写的还......行。”另一人应衬道。
“别废话,都站好了,我要开始了!”林白不耐烦道,走向众人之前。
林白闭上眼睛,推演【凌霄正气歌】。
推演速度很快,林白几乎看不清过程文字,只知道最后两行字是:
【习得:凌霄正气歌·第三层(圆满)】
【剩余寿元:九十年】
“好了好了,都跟我念,我说一二三,你们就念。”
“一、二、三!”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众人摇头晃脑着头,就像背诵圣人言的书生
林白开口,仿若魔音,气息旋然聚集,一层一层震荡急速扩散,渐渐接近铮鸣气流边缘。
待到众人齐齐将声音传向林白,两者才骤然相触,彼此摩擦,爆发出嘶哑轰鸣!
仿佛两个相错的锯齿圆刃,在互相切割,绞得气流支离破碎!
凌霄正气,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碾压,不断蚕食铮鸣领域,终于突破了一丝气流层!
“墨......墨家?!”黑影微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那眸中透露出一丝反感,一丝震惊,一丝欣然,一丝他乡遇故知的慰藉。
众人仍是不解黑影其语,林白听了,却是心神震动!
他识得这是墨家?
也对,他的前半生,与六国为战,与百家为敌。
岂能不识得墨家之言?!
林白压住激动的情绪,很快稳住了心神。
不管有什么问题,先破了这铮鸣气流再说!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
众人兀然发现,这林白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声音居然又大了三分。
无奈,众人只得也跟着提高声调,跟上节奏。
凌霄正气得到更为强大的助力,没有了半点“正气”的样子,对着铮鸣气流一阵疯狂屠杀。
铮鸣气流怯弱,连连后退,距离黑影已经不足一丈的距离。
可谓近在咫尺!
黑影勾起一丝笑容,手中的剑鸣主动弱了三分。
铮鸣气流,久撑不住,终于溃散!
气流倏然散去,隐入尘烟。
周围几幅银色大幕,纷纷垂落,叠入大地,再次化作大江与大河。
“林兄弟,好机会,动手!”
李长风冲着要显化异相,却被林白抬手阻止了。
“李兄弟?”李长风不解。
林白低垂眼眸,从下往上,仔细观察黑影。
玄服黑袍,束身赤带,面庞清瘦惨白,一双眸子泛着幽冷寒光。
仿佛已在此处待了上千年、上万年。
还有那头上那缕奇怪的丝线,一直延伸向上,不知飘向何处。
黑影高举的剑忽然垂了下来,身形骤然迸发,消失在空气中。
接着一道气息闪过,林白也消失了。
“林兄弟?”
“长风,发生了什么?!林白呢?”
“莫慌,莫慌。刚才,林兄弟叫他祖龙,想必,林兄弟应该......知道他的来历。”
......
中央大殿,殿内。
祖龙高坐龙椅之上,当啷一声,将长剑丢在脚下。
他一手托腮,一手轻敲着扶手,冷视着殿下之人。
林白直直站立,也望着他。
他将自己带到这所中央大殿之内,想必这里,才是他常待的地方。
不过自己倒想问问,堂堂一个秦朝帝王,为何会出现在这方世界,又为何建造了这所陵墓般的地宫。
难道,他跟自己一样,也穿越了?
如果他穿越了,那前世的秦皇陵墓里,埋得谁?
未及林白开口,祖龙眼眸一寒,率先发问。
“你可知吾是谁?”
“始皇帝。”
“既知朕为皇帝,见朕不跪,难道你是,六国余孽?”
“不是。”
“为何带人擅闯朕之寝殿?若非怀有六国之恨,岂有擅闯帝王陵寝之理?”
铮!——
长剑倏然飞出,森然悬于林白头顶,似乎只要他的回答稍有不顺,便要被长剑通体贯穿!
林白无惧,反而轻笑道:“我并非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你的陵寝.......而且,秦国早就被灭了,在你死后几年就被灭了。更何况,这里也不是六国故地。准确来说,这里甚至都不是秦国疆域!”
“朕当然知道这里不是秦国。”皇帝冷笑,“千年万年,朝代更迭,本就是历史必然;所谓长生,也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白摇头,“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第155章 传国玉玺!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本世界的人?”皇帝眼睛一眯,语气忽然冷漠。
“当然,你不也不是......”林白略微有些疑虑,停住了嘴。
他觉得皇帝的语气有些奇怪。
按理说,他跟自己应该都来自另一个世界才对。
可对方不仅不惊讶,似乎还有些反感。
那语气,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人在质疑自己这个外来者。
“你既是其他世界的人,又怎么来到这里的?!”
皇帝声音愈发冰冷,目光如冰刃一般,那柄长剑铮铮作响,随着皇帝情绪变化,愈发凌厉。
“我在另一个世界出了变故,灵魂便来到了这里,这副身体的主人,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皇帝眉头一皱,冰,剑锋退去,淡然道:“你既来自另外的世界,又知道大秦的国名,那个世界,也有另一个大秦吗?”
“当然”林白点头道,“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白与皇帝对视,皇帝勾起一抹骄傲的微笑,清瘦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人色。
“我懂了,应该是他,是他在那方世界,建立了另一个大秦。”
“他?”林白微微一愣,“他是谁?”
“另一个朕,也就是你们世界的,始皇帝。”
“什么!!!”林白震动,惊疑道:“为什么会有另一个始皇帝?他又是从何而来?你们到底谁是真的?”
听到这里,皇帝忽然目中精光大放,气息威盛,开口道:“朕乃真龙之命,当然朕是真的!”
林白张了张嘴,想说“未必”,却没有说出口。
皇帝缓了缓,开口说道:“当年,朕一统六国之后,遍寻长生之法,偶然陷入一场大梦。梦中有苍髯仙人许诺,代天行命,赐朕长生,代价便是头顶悬丝,以便仙气灌洗天灵。朕,答应了。”
“莫非陛下已得长生?”林白惊奇。
“长生?不过一场大梦而已。”皇帝眼眸中涌现出一丝沧桑。
“自那以后,朕的头上果然悬着一根丝线。
朕以为已得长生之躯,不曾想,每当这条丝线震荡之时,朕整个人仿佛被邪灵附神,开始杀害周围所有可见之人!
朕廷尉、侍卫,乃至宫女,无一不死在朕的手下!
外人皆传,皇帝疯了,五湖四海开始蠢蠢欲动,倒戈大秦,试图动摇大秦的基业。
后来,朕想明白了,一定是那些方士,给朕服下奇怪的丹药,试图用丹药和灵书影响朕,控制朕!让朕肆意屠杀,好给他们举事的理由!
朕果断下令,让将士们毁了那些灵书,捉了那些方士,将他们就地掩埋!
那些方士四散而逃,我大秦将士一路追捕,一直追到东海之滨。
不曾想,那里忽然出现一座海上仙岛,那仙岛之上,有两座仙山,分别立着黑白两道门,那门里似乎通向一片虚无之地。
那些方士无路可逃,只能进入其中一道白门里。
方士入了白门,白门则关闭,朕便命令将士进入另一扇门黑,无论能不能回来,无论里面有什么,见到方士,即可格杀!
后来,多年过去了,门消失了,岛也消失了,不管是将士,还是方士,他们都没有回来......
想来,那群将士,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建立了一个大秦。”
皇帝的声音愈发苍老,回忆这些事情仿佛让他衰老了几十岁,连声音都变得极其沙哑。
可林白心里却十分怀疑。
始皇发疯杀人,真的是受到了丹药灵书所影响?
那根丝线,真的是方士所为?
方士们要是有那种能耐,直接控制普通人岂不是更好?
可如果不是方士做的,那皇帝的梦魇,还有那虚无缥缈的丝线,究竟从何而来?
林白没有开口否认,而是继续问道:“那另一个皇帝从何而来?”
皇帝眼帘低垂,眼睛似乎快要睁不开了,声音愈发微弱:“我,我......”
“陛下怎么了?”
“时间快到了。你听着,朕命你,杀掉它......”
皇帝一手紧紧攥着扶手,一手指着殿顶破损处,那里露出青铜器的一个棱角。
正是那青铜古钟!
“那东西是活的,它唤醒我,奴役......我乃大秦,始皇帝,岂能被这等巫邪之物所操控......”
“你亦是秦人之后......朕传你宝物......救你朋友......玉玺在......”
说着,皇帝消失,犹如一道雾气,骤然消散。
连同那具长剑,也一并消失。
只留林白一人,孤零零站在大殿里,目瞪口呆。
万万想不到。
那口钟居然是活的!?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连皇帝也是被它唤醒的,还被它控制了?
难怪刚才黑龙出现以后,拼命撞向那口钟。
之前自己还以为,一切都是黑龙,也就是皇帝在控制这一切。
不过现在看来,这口钟根本没有完全控制住皇帝。
不然,它也不会任由黑龙主动爬出来,更不会允许皇帝与自己交谈。
那......皇帝方才说的宝物是什么?
玉玺?传国玉玺?和氏璧做的那个?
林白思忖。
目光开始在大殿四处游离,从殿顶移向庭柱,又从庭柱移向大门。
整个大殿空空荡荡,除了十六根盘龙庭柱,便是一扇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没有一样看起来像是宝箱的东西。
“说要送我宝物,人就走丢了......唉,要不我再去撞撞钟,把他喊出来?”
算了吧,想到黑龙刚刚爬出来时,一脸痛苦的样子,自己真要是把他叫出来,保不齐又得打一场。
林白忧愁的坐上龙椅,尝试以皇帝的视角去看整个中央大殿。
如果是宝物的话,可能,他会时不时的看一眼。
可自己一直盯着始皇帝惨白的俊脸,并没有看到他不安分的乱瞟。
“在哪呢?宝物能在哪呢?”
林白往椅子上一靠,不耐烦的敲击着扶手。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皇帝便坐在龙椅上,看着整个大殿。
可如果这里真有宝物,那为何皇帝连瞟都不瞟?
那只能说明,宝物就在皇帝身边!
或许,就在这龙椅上!
第156章 给你敲敲钟
林白似有所悟,噌得站了起来,开始审视龙椅。
说是龙椅,其实更像是带了扶手和靠背的坐榻。
红木扶手底部镌刻着许多珍奇异兽,顶部是昂首天外的龙头,方便将手搭在上面。
靠背是用莫名的青翠玉石打磨,描摹天地万千图像,虽然纹路不甚复杂,却浑然一体,看着颇为雄浑大气。
林白开始敲敲打打,四处摸摸。
“吱呀......”
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扶手雕刻的龙口张开,舌头缓缓伸出,里面托着一枚小小的玉印!
“这难道真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大夏历朝历代任何一位皇帝梦寐以求之物!
相传,楚人卞和献玉,乃称和氏璧,此玉一直被秦国觊觎,数次胁要,可惜不得。
最终,秦国克楚,得和氏璧,重新雕刻成了玉玺,秦王又让李斯在底下刻了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可惜这枚玉印早就失踪,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
林白拿起了这枚玉玺仔细端详。
玉玺从中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劈开了,上面是龙形雕刻,底座是水鱼纹,底部只有“受命于天”四个字。
奇怪。
这玉玺居然只有半枚!
林白继续在龙椅上摸索,确认是不是还有剩余的半枚。
没有。
忽然林白想起来了,历史上记载,传国玉玺本身就是缺了一角,
“唉,半枚就半枚吧”
咣当!——
“林兄弟!”
林白回头一看,大门被踢开,李长风率领一群人风风火火赶了进来。
之前被气息镇压的三气境兄弟也都恢复了。
“林兄弟,没事吧,那个黑影呢?”
李长风紧张的望向四周,林白摇了摇头。
“那黑影走了,他也是被拘禁来的,对我们并无恶意。”
“拘禁?被谁拘禁?”李长风微微一愣,众人也露出奇怪的神色。
“就是那个东西。”林白指了指头顶,“那口钟是活的,解决不了他,钟声还会响,咱们都走不了。”
众人抬头看去,只是殿顶太高,距离又远,众人并没有察觉出来任何异常。
“走,咱们上去看看,想办法去毁掉它!”李长风带着众人拔腿就走。
“慢!”林白拦着。
“林兄弟?有什么问题?”
“你们怎么毁掉它?”
“当然是......”李长风刚想说,却又想起来之前钟声响起六声的事情,收住了口。
冒然敲击,也会招来妖物,会产生更多麻烦。
“李兄莫急,容我好好想想。”
林白叹气,不顾众人,自顾自的出了大殿。
来到殿外,由于始皇帝的消失,黑鼠白牛已经坠地,只是脸上的黑气不散,气息微弱。
面对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林白陷入沉思。
这口青铜古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是一头修炼时间极长的物妖。
物妖,自己之前也见过。
蒯村那头墙妖,就是一头物妖,不仅擅长操控幻境,更擅长贴身近战,防御力更是恐怖。
虽然墙妖对自己现在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但是这头青铜古钟,显然比墙妖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刚才始皇帝的实力,就比旱魃牛魔奇敖高了不少。
仅凭能够唤醒拘禁始皇帝这一点,林白怀疑,整个东琅是不是没有比这口古钟修为更高的妖魔。
可是现在自己打又打不得,走又走不得。
一打,钟就会响,一响,就会唤醒妖物,产生麻烦。
打就会产生妖物,这可怎么办呢?
林白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间,灵光一闪。
“我记得,好像只有一声的时候,钟声只是改变迷宫地形,不会诞生妖物吧......”
林白眼睛骤然放亮,迅速飞到青铜古钟旁。
“试一试,先来一拳!”
众人从殿内出来,便抬头看到林白挥拳,拳头莹莹如玉,猛然夯击在青铜古钟上!
“咚~~~~”
一声久远的声音响起。
“林兄弟,住手!”李长风张大眼睛喊道。
这人刚才还不让我动手,怎么现在自己就动起了手?
“嘘!——”林白让李长风闭嘴,指了指远方,静静听着远方的声音。
风声带来了古老腐朽的气味,也带来了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声音很远,很远。
“这是什么声音?”众人纷纷奇怪道。
“那是迷宫隧道改变地形的声音。”林白向众人解释道,“只敲一声,是没问题的。”
李长风恍然大悟,抬头大喊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出手!”
林白轻笑:“我看还是不必了,要是十个人一起出手,谁知道是算一拳,还是算十拳呢?”
李长风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其实他心里的打算是,如果一起出手,毁了古钟,救出二将,自己也能得一份功劳。
他仍旧惦记着麒麟榜的点数。
只是现在林白不是旁人,自己现在要是强行上去,占去位置,林白未必答应,兄弟们也未必服。
李长风叹气,摇了摇头,只能在下面呆呆的看着林白挥拳。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林白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愈发举足轻重了。
“咚~”
又是一拳撞击,地宫远处又是一阵轰鸣。
“怎么没有效果呢?”林白抚摸着古钟上被撞击地方,喃喃道。
这古钟不仅纹丝未动,铜皮上更是一点伤痕也没有,甚至连锈渣也没掉。
林白不耐烦,抡起拳头,使出十层旱魃牛魔劲,奋力捶在看似铜皮最薄弱的地方!
“咚~”
还是没有效果。
可惜这里实力最强的除了自己,就是李长风,仅凭力量而言,两人均在伯仲之间。
实力更强的秦将军昏迷,蛇将去救江春水去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靠自己。
“呼~”林白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些气馁,开始四处搜索有没有类似“眼睛”的地方。
之前的墙妖,好歹还修炼出一只眼。
如果这口古钟也有类似眼睛的地方,自己有针对的攻击,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林白找了半天,也没有。
“咚~”
林白愤怒的一拳敲在古钟上,远处再次传来一阵阵轰隆声。
“咚~”“轰隆隆!”
“咚~”“轰隆隆!”
“咚~”“轰隆隆!”
第157章 嗷嗷待哺的东皇印!
“我就不信了这个邪!你就是一头千年化龙境的物妖,也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跟个死鱼一样,给点反应啊!”
“可惜了,要是江春水或者秦将军在这里,定然能够击溃这口古钟!”
“蛇将嘛,力量差点,要是这口钟会中毒的话,估计也行。”
林白不甘心的再次敲击了十几拳,前前后后总共敲了二十几次,最后彻底放弃了。
他面无表情的躺在殿顶上,听着下面众人传来安慰声。
“林兄弟,咱们都看在眼里了,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林兄弟,实在不行,咱们去找另外几位将军吧!”
“反正这口钟待在这里,又跑不了,还能被人抬走,或者吞了不成。”
林白微微叹气。
“也是,反正也不可能被抬走,或吞......”
吞?!
乖乖!
我怎么忘了!
我能直接吞噬!
林白差点从房顶上蹦了起来,恨不得空中旋转十八个圈,再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林白啊林白,你简直是猪脑子啊!
你忘了你还有个吞噬技能嘛?!
以前活着的东西一直乱动,吞不了。
现在有一头100%纯血鲜活的妖魔让你吞,你居然想不起来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如果刚才真的要是把它打死了,那才是真的暴殄天物,自己恐怕要悔的撞墙!
林白按捺激动的心,强行冷静下来。
吞噬的事情不能被人知道,更不能被人看见。
林白不动声色,躺在殿顶,屁股扭动,一点一点挪到古钟的另一面。
这里在殿顶凸角和古钟的夹缝,下面的人看不到,下面的人还以为林白还在躺着懊悔。
林白沉稳气息,眼睛微闭,将手按在铜皮上。
“吞噬!”
丝丝血气从手掌与铜皮接触的地方骤然析出,林白明显感受到青铜古钟在微微颤抖。
可怜这头老妖,修炼了到了化龙境,不修眼,不修口,只修皮。
此刻除了被林白活生生吸干血气,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叫也叫不出。
古钟骤然碎裂,瓦解成块,犹如土渣一般,一触即碎。
【青铜古钟·无颜,吞噬血气可获得寿元:七百年】
【剩余寿元:七百九十年】
林白收手,又从土渣里捡起一枚晶莹的青色妖丹,陷入了迟疑。
【吞噬妖丹·青铜古钟·无颜,可获得寿元:一千四百年】
【融合妖丹·青铜古钟·无颜,可习得能力:东皇印】
二选一。
林白纠结了。
眼下自己即将突破到气海境,身上诸多功法即将解开限制,必然需要海量寿元提高功法等级。
刚刚吸收得到那七百年是不一定够,甚至可能远远不够。
光旱魃牛魔劲再升一级就需要四百年。
一千四百年的寿元,可以确保自己在下一境界将战力拉满。
可这东皇印,听名字,也是玄奥无比。
东皇,全名东皇太一,那可是远古时期,南方楚地的至高神!
虽然不知为何这钟妖敢自称“东皇”,又敢称自己的功法为“东皇印”,单看着这青铜古钟的寿元,也知道者能力必然非凡!
不管了,去他妈,就要能力!
【融合妖丹,青铜古钟·无颜】
一瞬间,林白的灵魂游荡在离奇之地,这里瀚海无涯,一口青铜古钟安然悬于天地之间。
虚无缥缈,亘古久远。
古钟无声,却又有一道道威严杀伐的气息护住周身。
每一道气息宛如神只旨意,又像似魔神咆哮,令天地生物陡然失色,不敢靠近!
灵魂飞临,抵住威压,硬生生抬出指尖,穿过风暴,触及那看似虚无缥缈的钟身!
“咚——”
手指接触的瞬间,无穷无尽的古色洪音骤然回荡在天地之间!
裹挟、肃杀、席卷一切!
那铜钟破碎,熔化,化作一条条青铜洪流,瞬间涌入推演录中。
青书黄页被一页页翻开,每一张书页上留下一枚古钟的印记。
万物所出,始于太一,中极明者,太一长居。
重塑精神,镇杀群邪,煌煌如兆天烈日,威威似浩宇耀星。
白光骤然收束。
融合,完成!
林白迫不及待的打开推演录:
【能力·东皇印:进可镇杀群邪,退可固守本心】
【东皇印:第一级,推演所需寿元:二百年】
紧接着,一枚古朴的小铜钟印悬浮于识海之上,似有灵性,如一只小兽一般,传出灵体嗷嗷待哺。
“这玩意怎么这么像......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认主以后便可以存在识海当中。
虽然本命法器在这个世界比较稀奇,可以称得上罕见,乃至有价无市,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却没有那么的需要。
东皇印的能力相比只是印记本身的底子,酝养本命法器本身还需要更多的“养料”。
这就好比,铁剑和宝剑的区别。
推演升级是打磨铁剑,但提升上限剑的品质,则需要其他材料。
可自己哪有精力和时间去喂养,更何况许多珍稀材料,有钱都买不到。
一千四百年的寿元换了这么个小东西,林白有点失望,连推演的心思都没有。
算了,就在这放着吧。
“林兄弟!快下来吧!快来救助二位将军!”
众人看到青铜古钟破碎,以为林白的攻击起了作用。
黑鼠白牛也出现了异相。
林白飞身而下。
只见原本两人满身的黑气,已经消失不见,脸上的晦气也逐渐消散。
白牛李半蒿已经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面色惨白,一脸虚弱的样子。
第一眼便看到了林白。
再见林白,李半蒿觉得林白身上多了一丝杀伐狠厉的气质,身上的修为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只是他还不知道林白的经历和实力,以为只是一名普通的除魔卫。
毕竟功法境界这种东西,通过外在又看不出来。
李半蒿再看向其他人,大多是东琅四姓之家,为首的正是李长风。
“你们......来了。”李半蒿气息虚弱的说道。
“李将军,你放心,那口青铜古钟我们解决了,现在可以取出龙息草,救治你们二位了。”李长风点头道。
“解决了?!......咳咳......”李半蒿不住的咳嗽,又问道,“是谁解决的?莫非是秦将军?”
李长风摇了摇头,让身说道:“就是这一位,林白,想必您应该认识他才对。”
李半蒿看向林白,目光露出惊异,刚想询问,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你休息吧,我去取来龙息草,救治亦蓑烟。”
众人听了,纷纷面色古怪,这林白居然敢当面称呼平将其名。
林白说着要飞走,却被李半蒿一把扯住袖子,死死拽住,着急道:“别,别,别去......”
林白惊疑,连忙回身,安抚李半蒿道:“别急,缓缓气。这是为何?难道那不是龙息草?”
李半蒿点点头:“那确是龙息草没错,若给他服用,他......就会死......”
第158章 我有秘法!
“为何会死?”林白讶异道。
“来,李将军,先服药。”旁人递过来一瓶蓝白相间的瓷瓶,里面的药液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和真气。
李半蒿接了过来,直接全喝到嘴里,又用舌头接干净最后一滴,微微抿起干裂起皮的嘴唇,缓缓咽下。
药液入腹,丝丝滋润,虽然面色依旧不好,但气息倒是恢复了一些。
他看着躺在一边的亦蓑烟,脏乱残破的袍子下传来黑炎阵阵诡异的气息,心头不禁蒙上厚重的忧虑。
那团黑气原本无法囚禁二人,若不是亦蓑烟执意取草......
李半蒿沉沉的舒了一口气,看向众人,说道:“既然你们来到这里,想必都知道了鼠将身上的诅咒吧?”
林白点头,之前亦蓑烟已经告诉他在蒯村用黑炎焚烧墙妖的事情,自己已经早就知道了。
而且来到坠龙岭之前,虫将夏时人还特地向众人解释了一遍。
李半蒿轻咳一声,抿了抿着发紫的嘴唇,缓缓说道:
“老亦身上的诅咒,是一个叫洪山老妖的妖魔亲手所制。
那老妖在那片区域颇有妖声,是有出了名的难啃骨头,喜好食人,又特别喜欢折磨人类。
死在他手里的人类,十有八九,在活着的时候就遭到开膛破肚,被直接吃下器官。
南下荡魔时期,镇魔大军得知此妖作孽,便派出一个分队,由老亦居中调遣,指挥大军围攻了老妖所在的老妖山。
不曾想这老妖见自己活路全无,竟直接从山上拼死冲破包围圈,临死前给他下了这道诅咒。
这诅咒融合了洪山老妖自己的本命妖元,诅咒的咒性十分契合洪山老妖的心性。
诅咒上身之后,很快便诞生了黑炎。”
说着,李半蒿走到亦蓑烟身边,缓缓揭开了遮挡其胸腹的衣襟。
密密麻麻的黑色火焰犹如一颗颗丹粒,又像是一个个跳脚的黑色恶鬼,粘附攀爬在胸腹血洞周围。
那血洞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周围一圈是啃咬烧伤的痕迹,依稀可见白色骨茬。
每当新鲜的肉芽刚刚长出来,便被黑炎吃尽了。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未免有些心惊胆战,面露不忍。
此时,林白发现识海深处涌现出奇特的波动,一种极度饥渴的感觉。
之前看到这黑炎时,还未有过这种现象。
难道,自己的吞噬技能,也可以吞噬黑炎?
林白连忙去查看,李半蒿继续说道:
“这些黑色火焰,以血气为食,本身却没有生命。
我们试过许多方法,可这诅咒不死不灭,不减不增,药石不服,水火不制。
如此日日蚕食,对老亦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除非老亦直接自尽,或者用气息强横之物抵消诅咒,否则这诅咒就会一直赖在他身上,直到他灯枯油尽的那一刻。”
“那为什么你说亦蓑烟会死?龙息草治不了吗?”林白问。
“龙息草,能治。可龙息草治好的,是诅咒,不是中咒者本人。老亦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药物能够弥补的了,即便是消除诅咒,也会因为损伤过重,直接身死,但如果诅咒存在,他就还可以继续活着。”
众人看向昏迷的鼠将,心中五味杂陈。
这诅咒果真颇为难缠,让人活也活不得,死也死不得。
每天胸口都顶着一个大洞,养着一群狗皮膏药一样的吸血小鬼儿。
换做谁,不得干脆一死了之?
李半蒿靠在墙,看着亦蓑烟,眼中涌现出一抹悲伤:“之前,老亦想过要自尽,但这诅咒与死物不同,更像是一种活物,老亦怀疑,如果他死了,这些诅咒不仅不会消失,还会附着到其他人身上。”
“所以,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林白迟疑道。
“他是为了服下龙息草,解除诅咒,然后死去。而我想让他活。”
李半蒿脸上浮现了抑不住的痛苦。
亦蓑烟不只是他的同僚,更是他共患难二十多年的好兄弟。
从当初来到镇魔司,一起完成第一个任务,突破化相境,之后一起被大将钦点,好兄弟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可再到后来,他听了朝廷该死的号召,去南方荡他娘狗日的魔,回来后,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些年,四处奔波,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找到了解药,可治疗时机,却已经过去......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真想大哭一场......
众人看着李半蒿强行压制自己的样子,一时陷入沉默中。
林白看着李半蒿,一个骇人的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亦蓑烟为了求死,也是为了不让黑炎去害别人,才放出子母符求救,镇魔司收到消息,自然会夺走龙息草,帮他解除诅咒。
这还可以理解。
可李半蒿既然知道了服下龙息草就会死,那么一开始众人还未到这里时,响起来的钟声......难道是......
林白看向李半蒿,露出疑惑的神色,而李半蒿似乎察觉到了林白的想法,惨然一笑。
林白叹了口气。
现在,他已经有了救活鼠将的办法,却不是“吞噬”。
黑炎并不是生命,没有血气,吞噬起不到作用。
不过现在想要救治,还需要再确认一个东西。
“难道不能使用‘生机符’催发他的血气吗?”林白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所谓血气,包含了人体自生血液、活血动力、生机的一种杂合,高级的血气甚至包含“心尖血”这种与寿元有关的珍贵之物。
而药材、药品所带来的血气,并不等于人自身的血气,而是需要经过人身转化才能变成自己的血气。
这就类似于,鸡肉和自己的肉,都是肉,但是鸡肉不等于人的肉。
而生机符是催生人自身深处唤起生机,在短时间产生大量血气,这种治疗效果比服用血药要好的多,而代价便是折损自身寿元。
“我们算过,以生机符的效用,配合血药内服外用,也难以在黑炎被解散的瞬间,维持住老亦的生命,甚至......即使生机符强大三倍,也依然无效......”
众人不禁闻言骇然。
此刻用生机符来计量,方知鼠将身伤之严重。
修炼者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生机基本上没什么用,更是少的可怜。
可修炼者只需要一点点生机,便可以催放出强大的血气。
如果这些血气都还无法弥补鼠将血气的缺失,那只能说明,鼠将早已命悬一线,靠着黑炎吊着罢了。
“一,以龙息草驱散诅咒,黑炎将会消失,但是鼠将未必会活下来,我有秘法,可以用镇魔司的生机符,催发鼠将自身的生机,效力绝对可以强过三倍,或许可以救治鼠将。”
“二,刚刚摧毁古钟,我偶得一物,可以荡清邪秽,对黑炎和诅咒应有奇效,但并不会肃清,如果黑炎不死,或许鼠将从此可以免除蚕食血气的痛苦,甚至可以一点点复原,但成功率不如龙息草。”
第159章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秘法。
每个人都可以有不为人知的“秘法”。
功法、法器、灵符、脉种,甚至自己人脉,都可以成为“秘法”。
不会有人当着众人的面傻傻的去问,你的秘法是什么。
你想问,别人不一定想说。
众人听了林白之言,望着李半蒿,继续保持沉默。
这个事情,只能由李半蒿来做出决定。
李半蒿抿着嘴唇,看着众人,又看向亦蓑烟,踌躇良久,心中难以抉择。
第一种方法可消除诅咒,但是大概率不会救活老亦。
第二种方法或许能够救活老亦,也可能消除诅咒,但结果如何,没人能够保底。
他感觉自己被逼到悬崖边上,额头渗出不少汗水。
这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他只想找个地方,陪兄弟喝两盅,去最好的酒楼,吃最贵的菜,渡过剩余的时间。
李半蒿心一横,冷冷道:“我都不选,等老亦死了,我亲自把诅咒接过来,再用龙息草解除诅咒!”
众人暗暗叹气。
李半蒿说出这种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俩感情深厚,宁愿让诅咒拖着,让鼠将多活一会是一会儿,怎么可能亦蓑烟冒险送命。
李长风皱起了眉头,小心说道:“牛将莫要开玩笑,这样做,恐怕......”
“开玩笑?谁给你开玩笑?难道非得让老亦现在死!?”李半蒿冷声呵斥,扫了众人一眼,“我知道了,你们是害怕任务完不成!诅咒不除,没有功勋,到时候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对吧!”
李长风连连摇头否认,赶紧退回人群。
林白深吸一口气,劝说道:“牛将你先冷静,你看看鼠将,经过这么一顿折腾,现在的气息已经极度微弱,根本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李半蒿看去,眼神骤然一紧。
亦蓑烟的气息现在已经弱不可闻,甚至连那团黑炎都有隐隐要脱离的现象。
“现在救,还来得及,哪怕机会渺茫......”林白继续劝说。
李半蒿犹豫再三,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先用你自己的那个方法,荡清黑炎试试,如果能够救活老亦最好,如果不行......再用龙息草!”
看着李半蒿做出决定,众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生机符,谁有?”林白问道。
“我有。”
林白接过生机符,转身纵向殿顶。
接着用镇魔司专门摘取玄草的方法,手上套了一层灵气,将龙息草摄于手中。
这龙息草中间那叶龙头忽然嘶吼,仿若被触怒的母龙,对着林白发出阵阵威吓,还挣扎着想从手里逃脱。
林白冷哼一声,加深灵气厚度,逼迫枝叶脉络,眨眼便将它驯服了。
接着,他准备唤出东皇印,涤荡黑炎。
林白来到亦蓑烟身边,沉静呼吸,心中默默想着东皇印的样子。
霎时,一点青光从林白胸口浮现,点点青光汇聚成一枚薄薄的印记。
繁复玄奥的纹路,仿佛漂浮在空中的纸张,散发出清澈祥和的光辉。
众人看了,有人认了出来,惊奇道:“你居然得了这种宝贝?还真是好运气!”
“这是啥?”一人问道。
“本命法器,现在还未成形,少说也得七八万两。”
“未成形的本命法器?就能治疗诅咒?”一人疑惑道。
“谁知道呢,或许对解除诅咒有奇效,只是不知道出自哪个名家之手,竟然遗漏在这种地方。”
“只可惜只是未成形的,用处极为有限。”另一人遗憾道。
李半蒿只是扫了一眼印记,便继续看向黑鼠。
他现在对什么都没提不起半点兴趣,心思和注意力全在亦蓑烟身上。
“李兄拿一下。”林白将龙息草递给李长风。
李长风接过龙息草。
东皇印忽然光华闪耀,如同一只心急的小鸟,对着龙息草呼扇呼扇,冲了过去!
林白讶异,想要出手控制,却发现东皇印根本不听使唤!
一瞬间,东皇印扑到龙息草身上,紧紧抱住。
繁复花纹像是色鬼一般,那抬首的动作明显是在龙息草身上闻了闻!
一脸陶醉的样子。
再看通体素白的龙息草,直接将龙头硬生生扭到一边,草体微微颤抖。
“李长风!”林白大喊。
李长风这才反应过来,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冒然出手,恐怕会毁了龙息草!
东皇印犹如活物一般,那些纹路直接卷住最核心的“龙头”,一口咬掉、吞下!
然后寻找其余味美的部分,开始大快朵颐!
饥饿的样子,就像几千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众人傻在原地,连李半蒿也呆住了,谁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一个低阶未成形的本命法器,居然把一株玄草给吃了!
不多时,东皇印便如吃饱喝足一般,躺在李长风手上。
从纹路里发出一个饱嗝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法器还能吞食玄草???”
“不对,这绝不是一般的本命法器......”
“你们看!”
此刻,东皇印周围的光辉愈加精粹,犹如实质一般,洗涤着全部纹路。
而那纹路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逐渐干枯,剥离,而又新生。
在原地掉下一圈又一圈的陈旧碎末。
紧接着,整个纹路开始变得更加繁复、生长、脉动,似乎预示着一个新的生命即将诞生!
纹路生长,融合......
一个鸡蛋般大小黑影从纹路中骤然蹦出!
“叮铃~”
这黑影竟是一枚缩小版的青铜古钟,没有五官,却有细小稚嫩的双脚从钟身伸出。
它初生婴儿一般,晃晃悠悠,双腿努力的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勉强在李长风手上站住。
林白还未看清楚模样,小家伙像是认主了一般,蛮横的踢开脚边的纹路碎末,从手上蹦了起来。
“叮铃~”
空中飞跃,一把扑到林白手里,开始撒泼打滚,像是找到了自己久违的老父亲。
【东皇钟:进可镇杀妖邪,退可固守本心,有灵识,可自行成长】
能力变了?
林白来不及惊奇为何出现这种情况,便听到旁边有人兴奋叫喊。
“这......这是成长型法器!”一人激动道。
“什么是......成长型法器?”那人疑惑问道。
法器倒是常见,可成长型法器听都没听过。
“成长型法器,又称天地灵器,自古便有,非人铸造。”
“对,不知道从何年何月诞生,不可消失,不可磨灭。听说,只有主人死了,才会再次重生!”另一人补充道。
“我想起来了,酒帝的酒葫芦,也是天地灵器之一。”
“那得值多少钱?”
“钱?你问问酒帝愿意花多少钱跟你换?”
第160章 吃下诅咒!
东皇钟撒泼一阵后,似乎想起来什么。
它笨拙的爬了起来,从林白怀里跳下,直接奔向亦蓑烟的黑炎空洞。
林白没有阻拦。
龙息草已经被它吞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让它去对付黑炎诅咒。
东皇钟轻轻一跃,跃到亦蓑烟身上,寻找到胸口衣襟,从贴合处钻了进去。
紧接着,它像是在衣襟下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兴奋的叮铃直响。
黑色衣襟上顿时冒出丝丝白烟。
众人都在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林白趁机暗中拿出生机符,用“化心罗波”抽取一滴心尖血,注入其中。
生机符莹莹生辉,泛出血意,转眼间,整个符咒便被血意充斥。
一滴心尖血,一年的寿元,增幅符文威力十倍。
十倍威力的生机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并不是1+1的叠加。
而是层层递进,层层扩散,极大催生使用者的内在生机。
而林白唯一担忧的是,生机符本身就会折损使用者的寿元。
不知强化过后的生机符,折损寿元是否也会增加十倍。
不管了,先看看东皇钟的效果,必要的时候再用出生机符,以防万一。
李半蒿微微发觉了林白的动作,只是心中奇怪,却没有说什么。
“唔......”
亦蓑烟发出一声低吟,汗水浸满额头。
他迷蒙着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众人。
李半蒿赶紧上前托起额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解释道:“现在正在解决你身上的诅咒。”
亦蓑烟点头,发觉胸口有个滚筒一样的东西在滚来滚去,并且还有叮铃之声。
之前被黑炎黏着的焦热之感,正在迅速消失。
冰冰凉凉,极为舒适。
亦蓑烟颤抖着,想要掀开衣襟。
只见东皇钟像是在玩滑梯一样,贴着血肉大洞,在里面滚来滚去。
黑炎像是被驱赶的蚁群,东皇钟所到之处,黑炎快速恐慌的避让退去。
不少被东皇钟触及的黑炎,瞬间化作一团团烟雾,消散在空中。
林白眉头一皱,推演录中再次显现文字。
【东皇钟,第二阶,进化完成】
林白看向亦蓑烟胸口。
东皇钟似乎长大了一分,两侧各长出两只手,还长出了类似嘴巴一样的东西。
身体的造型和纹路,比刚才更加古朴了一些。
如果说之前它像是一个婴儿,现在更像是一个小孩子。
它坐在亦蓑烟胸口,调皮的朝着空中虚抓,竟然能抓出一团团异色的气息!
“诅咒......这些就是诅咒......”亦蓑烟声音沙哑的说道。
作为被诅咒缠身之人,他对这东西很清楚。
黑炎只是诅咒的产物,真正的诅咒是那些异色雾气。
东皇钟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将一团团异色气息塞到口里。
像吃一样,开始“嗷呜嗷呜”大口吃起来。
众人看得惊奇,不自觉的流出口水。
感觉它......吃得好香啊!
林白心中微微一惊。
这东皇钟是什么来头?
居然拿诅咒当零食吃......这种涤荡诅咒的方式,还是真非同凡响!
东皇钟一点也不在意流口水的众人,不消片刻,异色气息便被吃的七七八八。
而剩余的不少黑炎,颜色开始一点点变淡,最后竟然变成了青色。
没有了之前那种邪恶黏着的感觉,反倒是有几分轻灵神奇。
东皇钟将最后一口异色气息咽了下去,手指伸进嘴里抠了抠。
就像一个人酒足饭饱,无聊的抠搜牙缝!
接着,它摇摇晃晃的站起,挺着吃得肚儿圆的身子,跳到林白手上。
身体在手上渐渐消失,又出现在识海之中,沉沉睡去。
众人正惊奇东皇钟的举动,亦蓑烟却再次昏了过去。
“我现在就种下生机符!”
“停!先等等!”
林白抬手,想要激活生机符,却被李半蒿阻拦。
“怎么了?”林白疑惑的看着李半蒿。
李半蒿托着亦蓑烟,面色从凝重变成了激动:“不,暂时不需要......他的气息正在恢复!!”
看呆了的众人此刻听到这个喜讯,终于松了一口气,彼此点头庆贺。
林白也收起了生机符,等待亦蓑烟醒来。
如果东皇钟对黑炎诅咒有效,那么对秦英雄的诅咒应该也有效。
等亦蓑烟醒来后,确认诅咒解除,便可对秦英雄治疗。
一刻钟后,众人回到了广场营地。
一进营地,林白便看到了白熊。
他浑身缠满了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活脱像一个木乃伊。
他一瘸一拐的在营地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林白来了,欣喜拄着拐杖上前迎接。
林白一问才知。
当时林白带走萧健忠,去了偏殿,夏苗苗便看到李长风带人闯了进去,便让拜托路过的同僚将昏迷的白熊带回营地。
白熊扫了队伍一眼,看见了舅舅李半蒿,此刻李半蒿已经面色如常,气息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老舅......”白熊怯生生向前打招呼。
“嗯?”
李半蒿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
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绑得跟个粽子似的人物,居然是自己亲外甥!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熊样子?”李半蒿皱着眉头问道。
“我......”白熊不好意思说出口,被人打成这样挺丢人的。
而且还是被一个召唤出来的怪物。
林白笑着跟李半蒿解释。
李半蒿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脸色又变得铁青。
白熊看着老舅的脸色不对,还以为他还没治好,关心道:“老舅,你是不是有病?”
“不成器的东西,回去之后,找我特训!”
“啊!?”
李半蒿的特训,便是之前林白做过的那种,地狱式的重力挤压训练,十两银子一次。
白熊之前也做过,一想到那种恐怖的场景,他就一脸的纠结、难受,像吃了苍蝇屎一般。
然后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白。
林白装作没看见,吹着口哨,眼睛瞟向别处。
却正好望见远处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陈怀中。
和他并排走的,是身材高挑的江春水。
不知为何,换了一身黑色旗袍,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情万种。
只是,这两位将军却是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第161章 怒不可遏的江春水
“死老蛇?江春水?”李半蒿惊讶道。
“老牛!好久不见,得快一年了吧?”陈怀中上前伸出双手。
两人激动的拥抱了一下。
“你俩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江春水皱眉道。
李半蒿叹气:“此事说来话长......”
李半蒿向二人解释了前后缘由。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才来?”李半蒿奇怪问道。
江春水脸色微微泛红,没有说话。
陈怀中揶揄道:“堂堂镇魔司平将,居然在这种小小的迷宫里迷路,这倒真是一件奇闻。”
江春水瞪了一眼陈怀中,反问道:“你刚才不也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吗?”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心中一阵火气上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刚才那一连串的钟声你们听没听见?迷宫一直变,害得老娘找不到路!”
李半蒿茫然的摇了摇头,道:“我没听见啊......我当时被黑气包围,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然后他又转头问林白:“你当时就在附近,你应该知道咋回事吧?”
林白抿了抿嘴巴,看着江春水凌厉的眼神,以及要吃人的表情,心跳漏了半拍。
我当然知道!
这事儿就他娘是我干的!
可当时也没办法啊,为了解决青铜古钟,只能一拳一拳的敲。
足足几十下......
千万不能承认,这尊神发起火来,连秦将军都要退避三分。
林白果断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江春水刚要追问,却忽然发现人群少了秦英雄的身影,厉声问道:“老秦呢?怎么不赶紧出来迎接老娘?!”
此时,江春水眼中直冒火气,声音提高了许多。
李半蒿和林白缩着脖子,干脆把头扭向一边,装听不到。
陈怀中看着二人鸡贼,颇为无奈,只能开口解释:“怕你冲动,所以啊,这一路上都瞒着你......”
“瞒我什么了?”江春水微微皱眉,抢问道,“老秦出轨了?”
“不是......你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再说了你俩还没......”
“别废话,老秦怎么了,快说!”
“......老秦昏迷了,也是中了诅咒。”
“什么!?”江春水瞪大眼睛。
接着,陈怀中向她说明事情经过。
“真是蠢蛋!救人不救己,没见过这种蠢蛋!”江春水怒斥道,将牙齿咬的咯咯响,然后盯着着陈怀中。
那样子,好像是陈怀中下得诅咒一样。
陈怀中生怕她把气撒到自己身上,慌忙说道:“你你你,你先别生气,龙息草已经取到了,你看鼠将都快治好了,老秦肯定也能救......”
“是吗?”江春水猛然转头,看向李半蒿和林白,伸手问道:“龙息草呢?拿来!”
一说到龙息草,林白紧张的咽了口唾液。
“被林白的本命灵器吞了。”李半蒿赶紧说道。
“吞了?!”
此时,江春水已经怒不可遏,犹如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来一趟坠龙岭,什么破事都没干,净遇到倒霉事儿了。
老秦性命岌岌可危,解除诅咒的灵草居然被林白这小子的什么狗屁灵器吞了。
那也就是没了呗?
就在江春水要大发雷霆时,李半蒿又拦道:“别急别急,诅咒能治!这小子的本命灵器就可以治!”
“等等,你刚才说的是本命灵器?”陈怀中故作惊讶道,然后拼命向林白挤眉弄眼,“天啊,你小子也太走运了吧,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对啊,给大家看看。”李半蒿连连附和道。
林白收到两人的眼神,秒懂。
现在要转移江春水的注意力,不让她大庭广众之下发火。
于是他连连点头,答应道:“好!我现在就让大家开开眼!”
林白心神一动,在识海中沉睡的东皇钟,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乖乖,你还真得到了一件本命法器?”陈怀中惊疑看着它。
“不止,老蛇,你再仔细看看。”李半蒿提醒道。
陈怀中仔细看着,发现这口钟像人一般在呼吸起伏,转而陷入思虑,然后又震惊道:“.....这是天地灵器?”
此时江春水已经怒气全消,满眼疑惑的问道:“天地灵器是什么?”
陈怀中解释道:
“寻常武器、法器、灵器,皆是我们所常用的攻击道具。”
“寻常武器自不必说。”
“法器乃是诸如印、符、弹、珠等需要借助灵力的道具,只有在其身上铭文雕刻,它们才会具备强大的威力。”
“灵器则是用珍奇材料锻造而成,自身威力本就强大,千金难求。”
“但是,这天地之间,还有一种特殊的灵器,我们称为成长型灵器。”
“它们似有灵识,与觉醒者进行认主绑定,可以自行成长。”
“随着成长度越高,妙用也是无穷。”
“它们各有各的独特作用,虽然稀有,却未必擅长攻伐,比如酒帝的酒葫芦,就只擅长装酒。”
“它们每一个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会伴随着主人一起死亡。”
“死后,它们会在天地之间的另外一处诞生,重新认主,所以又称之为:天地灵器。”
“这世间还存在这种灵器?”
江春水惊疑,却听到东皇钟“叮铃”一声。
它似乎被众人声音吵醒了,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小家伙,居然还是活的?”江春水惊讶道。
声音吸引了东皇钟的“目光”。
东皇钟看到江春水,忽然直挺挺站了起来。
对着江春水伸出双手,身上张开了像是嘴巴一样的东西,稚声喊道:“贴贴......贴贴.......”
说着,细腿儿一蹬,便从林白手里蹦了出来,勇敢飞向壮丽的雄伟山脉!
江春水赶紧抱住它。
只见东皇钟兴奋的在山脉上滚来滚去。
众人见状,大为惊骇。
这江春水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可是出了名的“闲人莫近”。
除了秦将军,任何会活动的生物无缘无故碰她一下,必然会被她暴揍一顿。
有一次,石大将开会时,只因为手上的臂甲碰了她的后背,便被她一拳夯在腰子上。
幸好石大将的护体功法极为浑厚,不然,这一拳怕是可以直接让石大将当场退役。
众人等着看这枚灵器被江春水暴揍,或者林白被江春水暴揍。
可类似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第162章 天地灵器
面对东皇钟的举动,江春水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一脸恬淡的样子。
冰冰凉凉。
她觉得舒服无比,连带整个人的气息都平淡了许多。
一瞬间,她感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似乎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平静过。
宛如万年不起波澜的冰湖。
“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她居然不发火?!”李半蒿着急问道。
“不发火还不是好事?你是盼着她发火是吗?”
陈怀中淡淡回道,静静看着青铜钟滚来滚去。
又说道道:“我怎么感觉,这天地灵器好像贱兮兮的呢?”
林白眯着眼睛,陷入深思。
忽然间,他想到了原因,脸色一暗。
喃喃自语刀:“妈的......进可镇杀妖邪,退可固守本心......这么个固法是吧?”
李半蒿听到林白的话,也恍然大悟。
这天地灵器还算不错,江春水脾气火爆,这口钟恰好可以给她“降温”。
陈怀中不禁感叹道:“世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走吧。”江春水平淡道。
“去哪?”众人疑惑。
“去看看老秦怎么样了。”
江春水一手托着小东皇,自顾自的走向大营。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了上去。
秦英雄营帐前。
于日斩等十三人正襟危坐,将营帐围成一圈,严守以待。
陈怀中冷冷扫了附近几眼,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有几个想见虎将,不过,被我们挡回去了。”于日斩回答道。
“很好。”陈怀中点点头。
众人一个接一个进入营帐。
江春水快步来到秦英雄身边。
看到秦英雄身上一排怪异颜色的圆圈,缠绕着驳杂的诅咒之力,她顿时心急,无名火起。
然后又瞬间被丝丝凉气浇灭。
是东皇钟起了作用。
“林兄弟,请吧。”江春水给林白让出了位置。
林白上前观察。
由于青铜片干扰诅咒,诅咒没有攻心,但秦英雄仍处在昏迷之中。
青铜片已经有大半被侵蚀了。
林白立刻开始给秦将军治疗。
他心念一动,东皇钟听到了指令,恋恋不舍的从江春水的手上跃开,扑到秦将军的身上。
和治疗鼠将的过程一样,东皇钟一手抓起一团异色气息,欢快的吃了起来。
不多时,异色气息被它吃个干干净净。
陈怀中和江春水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满眼都是震惊。
“真不愧是天地灵器,非同凡响!”江春水感叹道。
似乎听到江春水的夸赞,东皇钟转动身子,朝着江春水跳去。
江春水伸手去接,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就在东皇钟即将落到手上时,忽然出现一只男人的大手,将它紧紧拿住。
“你给我回去!”
林白脸色铁青,直接将它丢回了识海。
若不是刚才它还算听话,林白真想把它囚禁在识海里一辈子。
明明是自己的天地灵器,却总是往别人身上跑,这是成何体统?
......
不多时,秦英雄和亦蓑烟几乎同时醒来。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英雄知道林白得了一件宝物,便让众人低调,不要声张。
江春水的脾气又上来了,不满道:“这有什么,林白又不是第一个得到天地灵器的人。”
秦英雄从卧榻上坐了起来,解释道:“现在京城那边争斗的很厉害,我怕有人会忌惮林白将来的成长,暗中出手。”
江春水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三皇子和七皇子......”
秦英雄赶紧拦住她:“知道就好。”
陈怀中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让你去京城镇魔司,你愿意去吗?”
林白果断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其他地方,更不想去掺和京城的事情。”
前世看过那么多宫斗电视,谁都知道,进了京城,一旦接触皇家的事情,免不了一堆麻烦。
还不如守在东琅,做做任务,打打妖魔,收收寿元。
反正自己现在也不缺钱花。
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过年。
这趟回去,抓紧时间修炼紫金阎魔体,解除爆体的危机。
然后就找个时间,准备回家过年。
陈怀中和秦英雄听到林白的回答,略显失望,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躺在一亦蓑烟忽然咳嗽两声。
“老亦,你有什么想说的?”秦英雄关切问道。
“林白......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出天地灵器,只怕现在已经传遍了......”
众人猛然惊醒,这才想起来,之前林白曾在众人眼前,为亦蓑烟治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
虽然天地神器会跟主人同死,保不齐有人一旦得不到就想毁掉!
“那怎么办?”李半蒿紧张道,“要不对外放出风去,就说这是......老秦的?”
秦英雄面色古怪,哑然失笑:“我人都不在现场,说出去谁信呢?人家稍微验证便知真假。”
“要我说,不需要弄虚作假。直接告诉所有人,林白就是身怀重宝。”陈怀中冷冷说道。
“为什么?”江春水疑惑道。
“有道理,老蛇的话很有道理。”秦英雄称赞道。
“确实不错......咳咳......”亦蓑烟也认同道。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林白的天地灵器一旦暴露,就会很危险吗?”江春水着急。
秦英雄解释道:“当然很危险。但实际上危险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够强。”
“不够强?这跟不够强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看,为什么没有人觊觎酒帝的酒葫芦?”
“酒帝的酒葫芦......不是只能盛酒吗?”
“......我再换个例子,拘灵大将赵无常的生死牌,同样也是天地灵器,为什么没人觊觎?”
“啊~我明白了。”江春水忽然开窍道,“你的意思是,让林白变得更强,就算有人觊觎,也打不过他?”
“没错。”
林白微微叹气,自己何尝不想变得更强?
只是这气枢境修炼缓慢,心急根本吃不了热豆腐。
自己私底下跟平将的实力比了比,除非到达化相境,或者使用血鬓老人的功法——“化心罗波”强化符咒,否则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赢一名化相境的平将。
即便是面对李长风,也最多是五五开罢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63章 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众人清点死伤人数,搬运伤员杂物,回到了浩渺梭船。
启航,返回镇魔司。
林白回到七号舱室。
古墨、景雷、白熊围在桌边喝茶。
景雷好奇的摆弄白熊身上的绷带,
“她怎么样了?”林白问向正在喝茶的古墨。
古墨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夏姐姐还没有醒来。”
“怪了,她身上有自保的法器,按理说伤口已经复原,此时已经好了才对。”
“对了,林大哥,陈断江和萧健忠的事情,平将们怎么说?”古墨问道。
“萧健忠和陈断江的事情,许多人都可以作证,平将们对两人的下场,没有异议。”
“呵,呵呵......”白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令人发冷。
“啊!白大哥,你怎么了?你不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景雷故作害怕的问道。
“滚蛋......苗苗现在这个样子,青青她肯定会生气的......”
“青青是谁?”景雷扭头向林白问道。
“咳咳,青青是你白大哥的未婚妻,也是夏苗苗的亲姐姐。”林白答道。
接着,又对白熊说:“放心,我陪你一块去见她。毕竟那个时候,你又不在现场。”
......
回到镇魔司,下了船,出了甲二号校场。
林白先是跟李长风和陈止水道了别。
李长风告诉林白,这几天,便要清洗陈家主脉,希望林白在夏家面前,美言几句,解释清楚。
林白点头,又交给陈止水一枚爆炸血符,以防不测。
毕竟,陈止水能否上位,关系到自己的四万枚血药能否到手。
接着林白跟古墨和景雷道了别,约好找个时间一起吃饭。
镇魔司,竹林小筑。
夏青青、夏苗苗的居室。
林白和白熊提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此刻夏苗苗躺在床上,仍未苏醒。
自从知道夏青青受了重伤以后,夏青青面色铁青,一直在床边照顾着自己妹妹。
她端起烫热的汤药,一点点喂到夏苗苗嘴里。
“他怎么还没醒来?”白熊小心翼翼的问道。
此刻白熊身上的绷带已经去掉了大半,唯有上半身还缠着不少。
夏青青瞟了一眼白熊,又瞟了一眼林白,没有说话。
良久,夏青青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也就是说,刺伤苗苗的那个叫陈......断江的,已经死了?”
林白叹息:“没错,李长风说了,这几天就要清洗陈家,权当给夏家赔罪。”
“好吧......白熊,你收拾收拾,过几天跟我回京城,去见见我兄长。”
“为什么?”白熊慌乱道,“我可不想见你哥!”
“你要是不回去解释,难道想让我兄长亲自到这里来过问吗?”夏青青冷冷道。
一想到夏青青他哥的样子,白熊冷不丁的脖子一缩。
“更何况,苗苗要是一直在这里,只怕会永远醒不过来!”
“这是为何?她的伤不是已经恢复了么?”林白问道。
夏青青长舒一口气,平复心情,说道:
“林白,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夏青青和夏苗苗只是化名,我的真名叫夏曦,我妹妹叫夏茜。
我们来自京城夏家,我们兄长,是夏桀......夏桀,你知道吧?”
林白配合的点了点头。
然而实际上根本他并未没听说过这个人。
接着,他又看向白熊,白熊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显然早就知道了。
“关乎她俩的安危,所以我一直......”
林白耸了耸肩。
换做自己,也不可能满大街透露别人的身份。
“......总之,我妹妹触动了护身灵器,出于自保,意识暂时被保护起来了,只有回到家里才能解开。”
“那也就是说,夏茜回到京城之后,就可以醒来了?”林白问道。
“没错......不过出门在外,还是你还是叫我俩的化名吧。”
“也好。”
“这是之前你交给我的票券,还有你的银票,以及任务点数划扣证明。票券已经全部抛出了。按照你所说的,赚了确实不少。”
林白拿来一看。
收回了约八万两银子和三万任务点。
按照当初两人的成本核算,自己可以拿走四万两银子和一万五千任务点。
光银子,就足足赚了三倍!
不错不错。
有了这些银子,即便没有陈止水的血药,紫金阎魔体也有着落了。
当然,如果有,那就更好了。
“你们先离开吧,我继续看着我妹妹。”
眼看对方下了逐客令,林白和白熊只得离开。
修炼之事,事不宜迟,林白和白熊分开后,直接奔向药堂。
玄灵药堂,到了。
多么金碧辉煌的四个大字!
林白看着牌匾,发出感叹。
陈止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来那些血药。
自己可以买了,先用着。
等他送来,再倒换成银子,还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重点是,自己也想体会体会,一次挥霍四万两的感觉是什么!
林白刚踏进药堂庭院,便看到一个接待员捧着笑脸,迎了上来。
“客官......”
林白知道这是接待员,上次也是他。
就没有理会他,直接走进药堂。
接待员跟着走了进去,上下打量着林白。
此人穿着极为普通,虽然穿着崭新的镇魔司公服,可靴子啊、束带什么的,都是寻常之物,不像是有钱的公子哥。
更何况,他这么年轻,想必级别也不高,最多是个三四阶的除魔卫罢了。
接待员心里顿时轻视了三分。
林白闲逛,药堂里人数不多。
不一会就来到血药专柜,和药童交谈后,指了指柜子上的那枚血玉还阳丹。
“我要这种!”
“客官,这只是最最普通的血药,您可以到二楼看一看,那里的药,效果更好更温和......”
接待员堆笑,想要拉着林白上楼。
楼上的东西好是好,可也更贵,只有客人消费的越多,他的提成才能越高。
“不,我就要这种。”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接待员无奈。
得,又是一个穷光蛋。
怎么今天的客人,全是这种穷光蛋?
今天的提成,到现在还没开张呢。
这些低级除魔卫,只会买这种廉价的血药!而且一次还买的不多,一枚?十枚?最多不超过十几枚......
十几枚才十几两银子,连提成的资格线都够不到。
接待员气馁,懒散的靠在药柜上。
他也没了给客人介绍药品的兴趣,只想让林白赶紧买完走人。
第164章 四万枚血药
林白接过血药,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便问道:
“这种药,你们还有多少?”
“客官您需要多少?”药童微笑着问道。
“.......四万枚。”
接待员听了,嘴角轻蔑一撇,满是嘲讽之意。
四万枚?
真是个土老帽,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你是要把血药当饭吃呐?
再说了,你一个除魔卫,能有那么多钱吗?
四万枚,那可是四万两银子!
真有四万两银子,不知道买点好药?非得买这个?
就算不买好药,换一副好的行头,总可以吧?
“客官,您说的是......四万枚?”柜台小药童小心确认道,他的语气强调在“万”字上面,确认客人没有说错计量单位。
“没错!就是四万枚。”林白肯定道。
“可是我们店里.....”
药童犹豫着想要说出什么,却被接待员粗暴打断。
“阿庆你先等等。”接待员傲然对林白说道,“这位客官,请你仔细考虑考虑你刚才说的话。”
“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四万枚.....你知不知道,四万枚血玉还阳丹得花多少钱?!”接待员盯着林白,声音提高了许多,变得尤为刺耳。
“不就是区区四万两么?”林白皱眉道。
“区区四万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接待员满脸鄙夷,仿佛听到天大好笑的事情。
这种人自己见得多了。
买个东西,挑三拣四,然后装作下单,然后找借口嫌价格高了,直接不买了,拍屁股走人。
实际上,他在虚张声势!根本买不起!
接着,接待员傲慢的说道:
“我看你啊,最多也就是三四阶的除魔卫。算上任务奖励加上薪水,每年顶天了一千多两的收入。得,就算你运气好,发了一笔横财,你能有四万两?你要真有四万两,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林白神情淡然,没有生气。
他不想和这个没什么见识的接待员发生争执。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小小的接待员,哪来的勇气敢这么跟镇魔司的人说话的?
要知道,任何一个在籍的镇魔司人,都是有官阶的。
即便是林白这种一阶除魔卫,也是“从七品小旗”的官阶。
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到了地方上,连地方县令也得对他毕恭毕敬。
“你帮我装好,我直接带走。”林白对药童说道,没有任何情绪。
接待员将林白的表情看在眼里。
林白越是没有情绪,他越觉得是林白露怯了。
正好,今天因为穷鬼们,还没赚到一点提成,憋了一肚子火。
“慢着!你别给他装!”接待员抬高声音,蛮横道。
“你要是有钱,就亮给我看看!”
“你要是没钱,我劝你现在走人!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省得为我们给你装上了,你又说钱不够了,又是这那的。”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你也不想想这里是哪里,敢戏弄我们?”
“实话告诉你,玄灵药堂是东琅陈家的买卖。”
“陈家你知道吧?东琅四大家族之一。”
“我正是陈家主脉的亲戚。”
啪!——
林白直接将银票拍在桌子上。
他忍耐这个蠢货已经接近了极限。
“给、我、装、四、万、枚、血、药!”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蕴含着一丝怒气,仿佛濒临爆发的火山。
“你......”接待员愣住了,眼睛直直盯着银票上的数额大字。
四万两?
真是四万两?
那这样的话,光抽成就可以有......足足两百两!
“阿庆,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大爷拿药!”接待员急切,生怕林白一生气直接跑了。
“大明哥,不是我不想拿,是掌柜的说过,这个血药现在已经禁售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就一个时辰之前,二掌柜的回来之后吩咐的......”
“二掌柜?他凭什么敢下这个命令?他一个支脉,就这么不把大掌柜放在眼里了?”
提到二掌柜,接待员忽然变得趾高气扬。
柜台小药童委屈道:“我......我也不知道,之前二掌柜的说,以后药堂的生意,大掌柜的就不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店里的存货呢?还剩多少?!”接待员不耐烦道。
“有是有,可只有一百枚......”
林白听了,一阵无语。
一百枚......那管个屁用啊。
肯定是小陈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将血药送来。
真是瞎折腾,浪费时间!
回去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
“你们二掌柜的,叫陈止水,是吧?”林白确认道。
药童点点头。
“那行吧,你们也不用发愁了,我走了。”说着,林白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药堂。
“哎哎哎,客官,客官,难道不考虑考虑其他的嘛......”
接待员在林白身后大喊,可林白已经走远了。
“妈的,什么东西!!”接待员气急败坏。
不过他骂的并不是林白,而是陈止水。
“区区一个支脉,也敢插手玄灵药堂的事,我看这陈止水真是活腻歪了!”
接待员一通痛骂,柜台里,小药童瑟瑟发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陈家的远房亲戚敢这样骂二掌柜的。
就算二掌柜的之前不插手药堂事务,那好歹也是陈家自己人啊。
接待员看到小药童害怕的样,没由来的一阵气愤。
“你也是!他说禁售就禁售?!他算个卵蛋?一个支脉的贱种罢了,什么时候轮到他管事了?!”
忽然,小药童瑟缩一团,身体发硬。
僵住了。
“大,大明哥......”
“嗯?有话说!有屁放!”
“你......你后面......”
接待员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陈止水已经幽然站在他的身后。
骨扇似刀,眸如潭。
他冷冷盯着接待员董大明,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董大明的嘴角努力向上抽搐,试图挤出一丝微笑。
“二、二掌柜的......”
第165章 长老堂
东琅府,南门十数里外。
细雨润天,杳无人烟的车道上,几辆马车首尾相接,隆隆作响。
为首的那辆不仅马匹更加雄俊,连车厢都要比后面的奢华许多。
陈止水靠着车窗,身着崭新的黑蛇吐信纹样红袍,手里摇着骨扇,望着远处隐藏在云烟中的建筑群。
那里上空飘扬着一面旗帜,图腾是红底黑纹,一团水蛇紧紧的绑在一起,难分难解。
脚下,一个破旧麻袋发出“呜呜”声,上面依旧可见几只沾着新泥的脚印。
陈止水一把扯开麻绳,一脚踢倒麻袋。
蓬头垢面的董大明挣扎的伸出头,鼻翼猛猛闭合,呼吸着带血味的新鲜空气。
他的嘴里塞满棉絮布条,四肢已被打折,手脚筋皆被挑断,拇指粗的绳子绑了一圈又一圈。
一只眼窝,已经空了。
陈止水慢声道:“待会到了族地,你知道该怎么说,嗯?”
董大明疯狂的点头。
昨天,对方已经痛痛快快的“教”了一夜,自己要是再迟疑,怕是连另一个眼睛也别想要了。
可陈止水盯着董大明,神色犹豫再三,收起扇子,摸了摸下巴......
......
马车进入陈家族地。
这里虽然不是城内,却围绕着陈家大院,出现了许多人家、集市和商铺。
他们都是为陈家服务的,俨然像一座小城市一般。
马车停在大院门口,陈止水下了车,抬眼一瞧,门口立着一个牌子。
“应聘护院,请走西门。”
他没有理会,直接向看门小厮提交了身份印信。
“你,是陈止水?”小厮看了看印信上的文字,以及府内给他的今日访问名单,又打量着面前之人。
“正是。”
“这上面说,你要带来袭击你的犯人面见长老,犯人呢?”
“来来来!你们几个,把他抬过来!”陈止水向身后马车旁的下人们招呼。
五六个肩膀上挂着汗巾的下人,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提着着麻袋,颠颠的抬了过来。
“呵!什么味啊这是?”看门小厮眉头紧皱,指使着两个抬麻袋的下人,“来,你们两个,把麻袋解开!”
这两个面容白净的下人眉头一皱,不情愿的解开麻绳。
董大明再次挣扎的伸出头。
一股恶臭霎时冲天而起。
小厮捂着鼻子扇了扇,看了两眼满脸是血的董大明,干脆直接跳过了问询。
“行了行了,系上吧。我的乖乖,打得也太狠了,这他妈拉裤兜子了吧?去长老堂之前,先去休息房给他换件衣裳......”
陈止水尴尬的笑了笑,大红袖子一伸,握住了小厮的手。
“这位小哥,我们大老远赶来,确实着急,一会我们直接在马车上给他换,你看......”
小厮感受到了手上冰凉的元宝,点头笑道:“行吧行吧,只要别熏着长老们就行。”
说着,小厮给了陈止水入府的凭证木牌,下人们重新将麻袋系上,直接丢进最后面的马车里。
马车绕道陈府西门,交了凭证,从一群应聘者旁驶过,进入陈府。
下人的马车内。
“妈的,陈止水!什么馊主意,咳咳......臭死了。”
李长风一把扯下汗巾,气呼呼的从储物袋拿出凤翅蚕丝扇,给自己频频扇风。
“要我说,不如带人直接打进去就完事了!”王灵抽下汗巾,擦了擦脑袋上的汗。
“带人打进去?你以为陈家是吃干饭的?林白考虑的没错,陈家好歹是个大家,虽然顶尖战力不够,家兵护院还是有不少,强行攻打必然死伤更多。”
“也是。嗳,按理说无尘兄弟应该也到了吧?”王灵一遍擦,一边问道。
“乐无尘啊?嘿嘿,他在外面,有军机大事要处理......”
“那,李兄,一会进去,我做什么?”
“你?除了当打手,你就......伺机挑衅。”
“伺机挑衅......”
......
陈府,主院,长老议事堂。
六位长老分坐两侧,面色阴沉。
堂下董大明在地上躺着,沾血的头发遮着脸,一声不吭闭,不知道是死是活。
陈止水在一旁,面色沉静,把玩着骨扇。
李长风等人留在仆人休息处,自己先和这几位陈家长老周旋,等他们偷摸溜过来,干掉这几位长老,再配合乐无尘里应外合,歼灭主脉有生力量。
这就是林白在浩渺梭船上给他们商量的计策。
不过可惜,这家伙没来,这家伙要是能来,就更加手拿把掐的了。
昨天晚上,他收了我五万血药、十万两银票,还有董大明的一只眼睛,临走时还笑眯眯的,应该不会坑自己......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止水略略扫了一眼品茗的长老们。
“请问二长老,大长老为何不......”
“你问那么多干嘛?”二长老吹皱茶水,抿了一口,悠悠说道,“下人汇报说,有人袭击你?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正是堂下此人。”
陈止水踢了一下麻袋,董大明吃痛的动了动。
二长老眼光只盯着手中羊脂玉茶盏,漫不经心问道:“既然人都被你捉到了,为何还要回到族地?还要着急见我们?”
“诸位长老,你们看看,此人是谁!”
陈止水用骨扇扇尖挑开董大明嘴里的棉絮。
“咳咳......二长老、五长老!是我啊!我是董大明啊!”董大明惊呼。
“董......”二长老放下茶杯,看清楚相貌,这才明白过来,怒道,“陈止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此人在背后辱我骂我,甚至还想出手攻击我,被我当场拿下,教训一番。今天就是想带他来,各位长老看看。”陈止水冷声道。
“辱你,骂你,你也不应该伤他这么重!”二长老斥责道。
“二长老嫌我伤得太重了?”陈止水冷笑,反问道:“一个背后辱主的人,我是不是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他呀!?”
第166章 寻衅滋事
“啪!——”
五长老猛然拍击桌面,震得茶盏滚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
“辱你?骂你?你也配?我只看见你残害同族!”五长老盛气凌人的怒骂道。
“他姓董,我姓陈,如何能是同族?”
“你还敢犟嘴?!你不知道他是主脉的亲系吗?”
“主脉亲系?不只是主脉亲系吧?我怎么还记得,他是你和二长老安插在镇魔司,用来监视我的间谍呢?”
“你!......”五长老气急,一时语滞。
“监视你又如何,不监视你又如何?你作为家主的种子,我们不派人看着,能放心吗?”二长老恢复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悠悠开口道。
“二哥,不用跟这个家伙扯闲淡,来人,直接家法伺候!!!!!”五长老怒道。
“哎等等!”六长老放下热茶,笑着说道,“五哥,消消气,先不要罚他,万一现在伤了他的脉,对小族长就不好了。小心大哥也会迁怒于你。”
提到大哥,五长老的气焰顿时下去了。
八长老手里盘弄着两个铁疙瘩,缓和说道:“我看,不如先罚他的爹娘。”
九长老忽然露出满脸的色相,兴奋道:“八哥说的可以,兄弟们,你们可不知道,陈止水他娘,长得可真是个妙人儿!”
陈止水的怒血一下子冲到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扇子握得咯咯作响。
他平息气息,冷笑一声:“不必了。”
“哦?”八长老继续盘着两个铁疙瘩,斜着眼看他,“怎么了?听到父母挨罚,知道错啦?”
“陈断江,已经死了!”一道血气方刚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九长老和五长老猛然站起来,齐齐爆发出猛烈的气息!
“谁!外面是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撒野!”九长老怒道。
其余长老皆感受到门外有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纷纷戒备。
“砰!——”
大门被一脚踢碎,木屑翻飞,一扇门正好飞到九长老面前。
九长老抬手一挡,木门碎裂。
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走了进来,衣袂飘飘,胸前绣着金色的图腾纹路。
凤翅扇轻摇,缕发飘然。
李长风换过衣服后,面色从容,举手投足恰到好处,仿佛这里本就是他家一样。
其身后还跟着数道人影,一个个气息皆是不凡。
“哪里来的小崽子,竟然擅闯我陈家族地!”九长老说着就要冲过去,却被六长老抬手拦住。
“六哥,你拦我干什么?”九长老怒喝道。
六长老抬着干瘦的下巴,向九长老示意。
九长老顺着方向,看向那个男子的胸口,这才发现,男子胸前的金色图腾,赫然就是东琅李家的族徽!
看着此人隐隐散发出来的盛势气息,绝对是李家的某个核心人物。
“你是李家的人?”九长老收敛脾气,沉声问道。
王灵向前踏步,怒斥道:“让你说话了吗?!”
长老们被王灵冷不丁的大吼,吓了一跳,耳膜都要震裂了......这人什么意思?还不让我们说话了?这里是我们陈家吧?
李长风看了一眼王灵,知道他这是在执行“伺机挑衅”的命令。
他摇着扇子,开口说道:
“我今天来啊,只为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天开始啊,这个、这个陈家家主,就由陈止水担任吧。”
众长老皱眉,互相看了看,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李家的人不仅擅自闯入陈家族地,还当着他们几位长老的面,说出这种话?
这人真是李家的吗?......不会是来挑拨离间的吧?!
二长老向前一步,身体微躬:“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大哥的名字,也是你能问的啊!”王灵再次踏步大吼。
巨响的声音又吓了几位老人家一跳......又来这一招?一惊一乍的,神经病吗?
四长老直接瘫回到椅子上,捂着心脏,大口喘气。
他虽然修为很浅,可是年龄很大啊,受不了这种惊吓。
李长风斜了四长老一眼,缓缓道:“李长风。”
李长风......长老们惊异。
李长风怎么来这里了?小家主不是和他一起去夺林白的脉了吗?
“莫不是小家主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恼了李家少爷?我替小家主赔个不是......”二长老谦卑道。
“多说无益,陈家主脉,赶紧让位吧。”李长风不耐烦解释道。
主脉让位.....长老们更加惊异。
真是岂有此理!冷不丁跑到人家家里来,还吵吵要主脉让位!
“就算你是李家的人,凭什么你说让就让?”九长老忍不住说道。
王灵再次踏步,众长老猛地一捂耳朵......这家伙又要来这一招吗?
却看到李长风眉头一皱,淡淡说道:
“就凭这个!”
一只金色手掌自虚空浮现,如同大日金轮,散发着盛凌的血气,直接拍向了九长老!
“砰”的一声,掌风蹶石伐木,桌劈椅断,九长老就像被扫掉的垃圾,和断桌子断腿儿,一起飞了出去!
鲜血在空中挥洒成一道血线,整个人直直撞到墙上!
“打得好!”王灵大吼道。
“老九!”五长老怒吼,目眦欲裂。
众长老心里暗惊。
老九乃是气海境巅峰......这李长风,必然是化相境!
二长老强忍住没有动手,故作一脸诚恳的说道:
“家主年龄尚且年幼,惹了祸事,让诸位前来问罪,还请诸位看在同为四姓家族的面子上,就此高抬贵手,陈家自会给各位备上薄礼一份,诸位可......”
王灵冷哼一声:“老东西,你是不是耳朵聋啦?我们是让你们陈家主脉滚蛋!”
“这位公子,你......”二长老想要继续解释,却又被人粗暴的打断。
“陈老二,你还跟他们客气什么!”五长老怒斥,愤怒扭曲了整张干枯的脸,“这里是陈家,他们既然敢来,就做好躺着出去的准备!”
“老五,你个混账,胡说什么,那可是.....”
二长老心脏猛的紧缩,忽然想起来,这老五和被打飞的老九,是亲兄弟!
第167章 擒贼先擒王!
陈家长老不只是陈家的人,还有老族长请来的外来帮手。
“好,我还就怕打不起来了!”李长风扇子一收,指着五长老,向身后的人问道,“哪位兄弟愿意上去试一试此人的深浅?”
“当然是我来!”王灵率先踏出一步,“我要是不把他的狗屎打出来,我就不、姓、王!”
说话间,王灵周身气息流转,赤面髯须的猛将图立时在其身后浮现!
那猛将双手分别持着威威炎轮和赫赫金鞭,连带映射到王灵手中,也出现一模一样的兵器。
“化相境!这个年轻人也是化相境?!”二长老有些惊惧,“家主怎么惹了这么多人!”
炎轮呼啸轮转,发出呜呜的声音,越转越猛,霎时间搅得房间内气流攒动,震得窗门关合嗒嗒直响!
“伏魔炎轮!”
炎轮甩出,如同一道火流星,朝着五长老急速飞去!
五长老暴喝一声,袖服炸裂,露出双臂。
枯枝般双臂骤然膨胀,灰色毛发覆盖皮肤表面,虬结就像两条猿猴臂膀!
猿臂交叉,横在面前,迎着急速炎轮,反手挡拆!
“噔!——”
炎轮弹飞,火花迸溅。
五长老侧头避开火花,却又听到身前传来一声暴喝。
王灵持着金鞭,携带迅猛刚劲,破空之声尖啸,对着五长老的猿臂,砸了下去!
“咔嚓!——”
猿臂,骨碎!
“五哥!”
“老五!”
众长老纷纷暴起,怒目而视。
“我说了,今天就是要把你的狗屎打出来!”王灵举着金鞭,再次挥下。
八长老掌干枯手掌用力一甩,两枚铁球好似两道黑色闪电,铮铮然急掠众人,轰砸王灵手中的武器。
王灵冷哼一声,撤回金鞭,侧身躲过,铁球贴着面部擦去,砸穿身后墙体。
“咔嚓、咔嚓!——”墙上分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八长老身形暴动,五指弯曲,如同厉鬼,朝着王灵抓来。
“都给我冷静!冷静!”
二长老极力劝阻,但是没人听他的,除了倒地不起九长老,其余人陷入混战。
二长老看向悠游观战的李长风,心中腾起一股怒气:
“陈家你们闯了!人你们也打了!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家主和大长老回来商议,何必要大打出手呢!?”
李长风眉头一挑,神色有些意外。
这老乌龟怎么这么能忍?还有,陈家大长老竟然不在这里?
李长风看向陈止水,露出询问的目光,陈止水点点头。
然后,他故作和蔼的问道:“你们大长老何时回来?”
二长老看到对方态度缓和,以为有所周转,赶紧回应。
“......今天!今天肯定能回来!不!一会儿就能回来!”
“是这样啊......那你们就一起下去,陪陪你们家主吧。”
二长老心中咯噔一下。
“我们家主怎么了?!”
“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陈断江惹了不该惹的人,已经死了!”李长风冷冷道。
二长老听了,目色震惊,“死了?”
此刻,他再也无法压制愤怒,表情逐渐变得疯狂。
“是谁!是谁杀了他!是不是你们!”
李长风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谢谢陈止水吧,要不是他来求情,陈家已经被灭族了!”
“陈止水?”
二长老手掌垂下,身躯微微颤抖。
此刻他全明白了。
什么他妈惹了不该惹的人......全都是借口,全都是放屁!
自己还以为真的是家主又惹了大祸,想着说和说和,或许能成。
这些人今天来,就是为了扫清陈家主脉,好让陈止水上位!
这陈止水使了什么花招,连李长风都听他的?
事到如今,只能不死不休了!
一枚箭形的哨子立时出现在二长老掌心,急速飞升,嘭的一声刺破屋顶。
“嘘!——”
尖锐哨音在屋外响起,仿若夜枭啼鸣,瞬间传遍整个陈家府院!
整个小城一般的府院瞬间躁乱起来,响起许多脚步和砍杀之声!
“这就是陈家的哨箭!!”陈止水眼神一紧,“他是在叫人!护院和守卫会马上赶到这里来!”
陈止水看向李长风,李长风却是在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无需紧张。乐无尘正在带人镇压,外面有我李家的一千羽翎军,还有王家和乐家,也带了一些帮手。”
羽翎军?!
陈止水先是羡慕,又是叹气。
“羽翎军”,个个都是用弓好手,武器上有阵型师铭刻的增幅阵纹,造价不菲,用来镇压大族,正是合适。
只是这“出勤”费用,恐怕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李、王、乐三家这么帮自己,都不是免费的,一切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将来自己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傀儡......不过那也比被取了脉种强!
如果今天大事能成,这点费用无足轻重,如果成不了......也不用付钱了。
陈止水抬眼看去,二长老身体漂浮,双脚悬空,双目涌现浓浓的冰寒水意,气势甚是惊人。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二长老暴喝一声,浑身爆发出狂恶的气息,“水乡,泽国!”
陈家传统艺能,水乡泽国。
一条条狰狞水蛇兀自在周围出现,直接掀开了屋顶,将四壁搅得支离破碎,变成无数的土石小块,散落如雨!
“勾结外人,最该死的就是你!”
二长老怒视着陈止水,徒手一指,数条碗口粗细的水蛇,疾射而去!
金色独眼巨人瞬间出现在陈止水面前。
“啪、啪、啪!——”
三巴掌将所有水蛇拍散!
众长老看到十几米高的黄金独眼巨人,再看向李长风身上那金光潋滟的气息。
无不暗暗心惊。
他不仅是化相境......还是化相境中期!否则何以凝聚异相实体!
二长老冷哼一声,双手挥使,继续操纵其余水蛇。
数条水蛇凭空出现金色巨人周围,如同瀚海蛟龙,释放磅礴巨力,紧紧缠缚巨人全身。
又有其他几条水蛇,携卷水浪,飞腾而出,袭向李长风!
“擒贼先擒王?......好方法,可惜......无用!”李长风微笑。
陈止水愣住......擒贼先擒王?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第168章 水魔兽和血光龙蛇
看着飞来的水蛇,李长风猛然释放气息,独眼巨人通身金光大盛!
那些光芒带出肆意血气,竟然直接刺破了蛇身,天空如同飙血一般,洒落漫天水珠!
紧接着,巨人从腰间拔出焰云滚滚的战刀,只挥一刀,飞来之蛇被齐齐斩断,滋啦冒烟!
断毙之蛇化成一团团水花,悉数碎落一地!
二长老沉出一口气。
他对此并无意外。
这李长风能够凝聚出异相实体,至少是化相境中期实力,再看他那运用自如的模样,说是中期圆满也不为过!
不过,不是只有你能凝聚实体......我也能!
二长老眼神一狠,果断咬破舌尖!
丝丝血珠,沿着嘴角滑落,飘向大地。
从血珠着陆的位置,忽然涌出大量的咸腥海水,水花激荡分离,又团团聚拢,合在一起。
数次呼吸之间,便成凝聚成一头晶莹剔透、拥有九头蛇之身的水魔兽!
“他的异相是传说中横跨天渊的水魔兽?”
李长风颇有兴趣的说道,“外面的人都说,陈家是真的没有人才。看来也不全对,这不除了大长老,还是有人可以凝相的吗?”
陈止水尬一笑,确实是自己的消息错了,不知何时,这大长老居然也突破到了化相境。
“他这是用了陈家秘法,消耗气血,可以暂时提前一个小境界凝相。”
“提前凝相?”李长风微微讶异”
这秘法不错啊,正常情况下,化相境中期才可以凝相,比如自己的黄金独眼巨人,凝聚出实体,操控战斗。
紧接着,李长风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不行,这异相的气息差太多了,完全比不过正常的凝相,虽然比初期的实力强一些......”
“何人在此放肆!!”空中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喊道:
“大哥!”
陈止水脸色骤变。
不妙,两个异相打一个异相,王灵又是初期,没有凝相,李长风自己能打过吗?
李长风眼睛一眯......这就是大长老?
大长老身着赤红骊龙纹饰大袍,佝偻着身子,踩着一根拐杖,浮空而来。
干巴巴的手里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羽翎军,身后还跟着一团白影。
白影似球,被白色斗篷包裹,只露着一个闭眼的人脸。
“你们几个娃娃,胆子不小,竟然带人侵我陈家族地。”
一群陈家的护院、武卫衣冠不整的急匆匆从外面赶来。
“你们在一旁待命!”大长老不满的挥了挥手,“不许任何人闯进来,违者直接格杀!”
护院和武卫连连称是,退至远处,警戒四周。
他们大多是刚刚应聘而来的新人,实力低微,连镇魔司都入不得,面对李长风等人,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大长老悬浮而下,随手将羽翎军士兵丢在地上。
那士兵已被大长老所杀,脖子被捅出一个极细的窟窿。
武器,就是大长老手里那根极细的龙头拐杖。
“老二,发生了什么?”
“大哥,断江他......死了......”
接着,二长老向其解释事情前后。
“混账!”
大长老骤然暴怒,长发披散!双眸布血!
周身精气沸腾,身上关节噼啪作响,连佝偻的身子渐渐挺直了,身形看起来比二长老还要高大威猛几分!
他双手撑杖,猛得在地上一点!
以杖尖为圆心,地面爆发出涟漪般的血浪,向八方扩散!赤红骊龙大袍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被这股血色狂风吹得睁不开眼!
李长风也惊住了。
这大长老看着年老体衰,可一眨眼竟释放出如此惊人的气息!
简直比年轻人还年轻人!
“你们......居然害死我家江儿!!”
大长老凄厉尖叫,眼皮褶子下,是遮不住的浓烈杀意。
浑身精气再次爆发,血光冲天,身后显现出一幅巨大的血色异相!
那异相之中,血雾浓郁的几乎让人看不清,只听到似有嘶哑的龙吼之音从中传来。
异相投射到地面,一个扭曲的怪物从粘稠的血光爬出,逐渐露出真容。
干瘪的灰色蛇身,托着磅礴威严的赤色龙头,黄澄澄的龙角歪七扭八,比例严重失调,简直像是两种生物硬凑起来的畸形种!
李长风疑惑,龙首蛇身?从未中听过这等生物。
修炼者想要在化相境中期凝相,异相必须真的存在,或者曾经存在,才能成功。
否则将一辈子卡在化相境初期,无法凝相。
李长风的黄金独眼巨人,可是远古时期真实存在过的妖魔战将!
这陈家大长老的异相,又是什么来头?
“他这是合脉合出来的,畸形是因为......李兄小心!”陈止水紧急提醒。
血光龙蛇和九头水魔兽一起朝着李长风袭来!
李长风瞬间攥掌成为拳,金色巨人即刻在身前显化,以同样的握拳姿势朝着最近的水魔兽一拳轰去!
“欧拉!~”
李长风大吼一声,左手拨开缭乱的蛇头,右拳立即轰砸在水魔兽身上,海水炸裂,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可紧接着,李长风面色忽变!
巨人的拳头仿佛陷入泥潭一般,拔不出来!
他抬眼看去,那水魔兽的体内居然出现了第十颗蛇头,从身体内部紧紧缠住了巨人拳头!
“怎么有十颗!从未听闻水魔兽有十颗头!”李长风惊呼。
“傻眼了吧?这叫异相变异,这就是合脉的好处!!哈哈哈哈!!!”
“不用跟他废话,老二,捆他!”
三枚蛇头巨口猛张,分别咬住巨人的肩膀、胳膊、脖子,蓝莹莹的蛇毒沿着尖牙,一点点注入金光巨人体内!
其余六枚蛇头长度暴涨,像绳索一般,一圈圈困住巨人的手脚!
李长风想要释放周身金光,刺破蛇身,却发现巨人的力量在快速流逝!
异相显化本身就是真气所造,力量流逝只能说明有东西在消磨巨人的真气!
“是蛇毒!”
李长风赶紧操控巨人拔出战刀,想要砍掉注射毒液的蛇头,却发现巨人已经连拔刀的力气也没有了。
“小子,想要干涉别人家的事情,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大长老赤目如火,挥动龙头拐杖。
“给我,破!——”
第169章 决死之意!
龙蛇抬头,吐出炽烈血光,耀的让所有人睁不开眼,浩瀚磅礴的力量直接洞穿巨人身躯!
金光,破碎!
黄金独眼巨人,溃散!
瞬间,李长风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感,如同利爪掏心、巨掌拍腹,喉咙里涌出一丝腥甜。
“噗!——”
李长风长喷一口血,血花晕染在金白色的袍子上。
王灵等人赶紧靠近,扶住李长风。
大长老轻蔑的瞥了一眼。
一声哨响,待命的护院和武卫迅速入场,将李长风和陈止水等人团团围住。
李长风身上立即出现气息阻滞、脉相衰微的问题。
这些问题虽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也需要一些时间理顺。
大长老身形褪去,又变回了那个佝偻老人,拄着龙头拐杖,朝着李长风一步一步走去。
护院和武卫赶紧后退,让出一条路。
“你们说!我家江儿,究竟是被何人杀死?”大长老指着众人问道。
李长风直接坐在地上,用拇指拭去嘴角的血液,一脸的不忿,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均是沉默。
来之前,李长风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不管发生什么,谁都不能说出林白的名字。
倒不是他多么仗义,只是不想惹到夏家。
林白和夏家的关系模糊不清,如果陈家从他们这里得知消息,导致林白被寻了仇,保不齐夏家也会寻上他们。
和夏家相比,陈家又算得了什么?他有胆量杀了自己吗?
“不说是吧......那就先留在陈家做客吧!”大长老冷冷道。
李长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向别处。
这群护院武卫盯着自己,有谨慎、有胆怯、有茫然,还有.......林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陈家下人的衣服?
林白注意到了李长风的目光,轻轻摇头,示意李长风不要出声。
李长风眨眼回应,接着又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走向陈止水,厉声道:“我不能杀他,但是我能杀了你!”
锋利的杖尖瞬间抵住了陈止水的咽喉,微微展露寒芒。
“快说,是谁杀了我的江儿!?”激动之下,杖尖刺入咽喉处的皮肤表层。
陈止水怅然,心有不甘。
这些年付出这么多努力,走过这么多路,多少次的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到头来,竟然还是一场空!
今天败了,恐怕连父母也要......
“不说话?难道是你自己杀了江儿!”大长老怒挺,杖尖刺出一滴血珠。
“我说!我说!”陈止水大喊。
“是谁!?”
“是......是夏家!是夏家的人杀死的陈断江!”
“夏家......”
大长老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其他长老,他们均是摇了摇头。
东琅排名靠前的家族,哪有姓夏的?
“你小子这个时候还敢说谎?东琅哪有姓夏的家族?!”
“夏家,京城夏家!”
“京城夏家?......”二长老疑惑思虑,然后忽然惊醒,“是那个柱国将军,夏桀!?”
大长老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北国人屠,夏桀???.....不可能,江儿怎会惹到他们?!”
大长老猛然一指陈止水,“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借别人的手害死江儿!或者,你在撒谎!”
“我没有,是陈断江自己做的......”
陈止水把自己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主角从林白换成了一个“桀骜不驯的夏家子弟”。
夏家的信息,还是李长风偷偷在船上说的。
李长风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对陈止水大加赞赏。
继续撒谎,不断撒谎,勾起大长老的好奇,你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直接说出实情,或者装作不知道,失去价值,小命也就没了。
就看大长老信不信了。
“你先等等!”
大长老打断陈止水,放下拐杖,沉着脸看向李长风,“李家的娃子,他说的可是真的?我家江儿害死了一名夏家的族人,所以被另一名夏家族人寻仇杀了?”
李长风一脸的不情愿点点头。
“所以,你们今天做这些事情,是为了在京城夏家面前撇清关系?”大长老继续追问。
其他几个人,就跟串过供一样,一起点头。
可看到众人越是这样,大长老越是起疑。
“这群小子,扯什么夏家......”他摆弄着拇指上的大红色扳指,习惯性的敲击龙头,开始思索。
越是思索,心中的疑虑越浓。
陈止水敏锐的发现到大长老的变化,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完了!要坏事!
这种临时编的谎言,很难经得起推敲。
大长老忽然冷笑一声,杖尖一指,一道冰刺急射而出,直接刺穿陈止水左掌,从左腿另一侧飞出!!
骨髓传来冰冷的刺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不得不单膝跪地。
“妈的,差点让你们这群小牙子给耍了。”大长老冷笑,“真有事情,夏家为什么不亲自来?再不说实话,死!”
陈止水惨然笑了。
死?
说实话就可以不死了吗?
这下真的完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左腿止不住颤抖,隔着一层衣襟,胸前传来纸张的揉搓感。
忽然间,他想到什么,装作右手抚膝,偷偷伸入衣襟,指尖触碰到纸张的一角。
血色爆炸符!
林白说过,陈断江和萧健忠就是死在血色爆炸符之下,当场化成了血泥。
下船时他给自己留一枚,用作防身。
防身估计不行了,但是......
陈止水忽然精神一振,强撑着颤抖的腿,在大长老的目光下,站起身来。
“......陈山河,你不是想知道,陈断江是怎么死的吗?”陈止水伸进衣襟里,夹着那枚血符。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陈断江究竟怎么死的!”
他眸光冰冷,渗出决死的寒意,猛然举起那枚血符!
灌入真气!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血符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什么东西?气息如此惊人!!”二长老惊呼道。
大长老逆着红光,抬眼看去,是一枚怪异的红色纸符!
其中火光流转,隐隐有爆炸的倾向!
“这小子想同归于尽!”
第170章 役鬼师·葛存!
大长老嘶吼着举起龙头拐杖,想要激发冰箭,击破纸符。
“晚了!”陈止水面色一冷,将血符朝着大长老扔过去!
血符如同疾奔的箭矢,直射大长老!
大长老慌忙之下,挥动龙头拐杖,想要飞身离开,却发现身后传来阵阵诡异波动。
血符竟然直接绕过他,向着那股波动飞去!
“有趣。”波动之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众人看去。
不知何时,“白球”上的那张惨白的脸,睁开了眼睛!
斗篷下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握着乌木权杖,权杖顶端镶嵌一枚拳头般大小的漆黑玄珠。
血符贴接近玄珠后,似乎是被它压制了,光华散去,变回原来的模样。
“葛老弟!你醒了?”大长老欣喜道。
“东琅郡虽然不是东南六郡,却也有这等稀奇之物。有趣。”那张脸轻轻晃动,好像在点头。
接着,白球开始旋转,斗篷在空中逐渐展开,宛如一朵盛放的白莲花。
四肢、头颅依次伸展,回归身体原位。
最终双脚平稳落地。
他是一个身着白袍,体态清瘦的中年人。
面容隐藏在白色斗笠之下,浑身散发出一种阴冷可怖,不近生人的气息。
二长老盯着来人,问道;“大哥,莫非这位就是葛存,葛先生?”
“没错,葛老弟是我从南方请来的役鬼师。有他在,陈家将来甚至有可能挤进前三!”
“大长老,我有话要问此人。”
“葛老弟请自便。”
葛存走到陈止水面前,阴冷的气息压得他呼吸难受。
“小兄弟,这枚用心尖血制作的血符,你是怎么得到的?”
“心尖血?这刚才那枚红色的灵符,居然用了心尖血?!”
大长老一脸震惊,脊梁忽然发冷......刚才差点中了招!
用心尖血制作的血符,威力极强,每制作一枚血符,就要消耗一年寿元,因此也成了大梁禁止使用的秘术之一,
可是,这等秘术,却早已失传。
即使后人仿制,也没有了传说中那种骇人的威力。
如果能够从这小子嘴里问出来制作方法或者来源,加以研究和控制,陈家的实力必然会一飞冲天!
“小子,葛先生问你话呢,你可要如实招来!”大长老嘴上呵斥,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兴奋和欣喜。
陈止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回复道:“老、子、不、知、道!”
反正必死无疑,死就死吧,绝对不能让他们多得到一丁点好处!
想知道血符怎么来的,下辈子吧!
“有趣。”葛存走近陈止水,“但是,无妨。”
乌木权杖高高举起,一丝丝灰线从漆黑玄珠中冒出,在空中张牙舞爪,然后像是得到指令一般,飞向陈止水。
“你想干什么!”陈止水恐慌。
“既然你不愿意开口,我就让你的脑子,开口。”
陈止水惊恐的看着那一大片线头,双手胡乱驱赶,可那些灰线没有受到一丝阻碍,像铁线虫一般,直接刺入他的大脑中。
“滚!滚!”
一瞬间,陈止水仿佛看到了许多恐怖奇异的东西,只感到自己深陷入湿着粘稠的泥潭中,那些丝线仿佛一条条蚯蚓,在识海中钻来钻去。
“出去!——出去!——”
撕心裂肺。
李长风等人从未听到过如此凄厉的叫声,不禁寒毛直竖。
这葛存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如此手段!?
李长风悄悄看向林白,对方正盯着葛存,脸色十分淡然,似乎陈止水的叫声没有对他产生一丝影响。
实际上,此时林白心里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出手,思来想去之后,最终决定......再等等。
那些丝线仿若针线,在陈止水的头上穿来穿去,渐渐缝合出一个嘴唇的形状。
嘴巴微微张嘴,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林白。”
“林白?”大长老反复默念......转而骤然大怒,说道:
“林白!”
“原来是这小子!”
“老夫想起来了,之前你说要去浮水县截杀取脉,却折损了三名长老,说他们死于鱼妖之手。”
“现在却又拿着此人给的血符!”
“定然是你与此人内外勾结,害死了我家江儿!妄想倒逆陈家,一步登天!”
“你,还有林白!我要让你们偿命!偿命!!!!”
大长老在一旁狂怒,葛存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有趣。这个叫林白的,莫不是你说身怀天通脉的那人?”
“正是此人,之前老夫想要擒来此人,为我江儿合脉,却是忌惮镇魔司,只让这个贱种安排在外动手。没想到贱种如此狼子野心,竟联合外人直接杀了江儿!”
李长风等人闻此密闻,震骇不已。
林白是天通脉?
难怪陈断江找他要夺了他的脉种!
天通脉,世之罕见之绝奇之脉!
不仅气脉数量比别人的多,更是可以自行运转周天,自行修炼!
别人一天修炼四五个时辰,他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在修炼!
理论上,拥有天通脉者,必然能够修炼到气海境圆满巅峰。
只凭这一点,就已经让许多平庸修炼者终生望尘莫及!
更关键的是,天通脉是所有脉种当中,绝佳的合脉材料!它几乎可以和任何脉种相合,自由选择脉种进化的方向!
李长风偷偷瞄向天通脉的主人,林白。
吆?看这个表情,稳如......巨连山?
看来他自己早就知道了。
啧啧啧,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是天通脉呢?
难怪之前和他对轰时,气息如此沉厚。
可天通脉只能修炼气脉,却不能修炼功法。
那为什么他那些功法也如此熟练?难道私底下也没少修炼?
啧啧啧,如此卓奇,如此刻苦,只要他顺利突破到化相境,别人就再也不能觊觎他的脉种了。
“此人,我已经用完了。”葛存冷冷道,“大长老,我可否取掉他的脉种?”
“当然!按照约定,你来陈家坐镇长老,陈家给你提供足够的脉种,修复你那件宝贝。”
大长老冷笑道,“此人就是第一个!”
葛存收回灰线,将权杖收入到储物袋中,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枚样式怪异的铃铛。
他要用这个铃铛,取出陈止水的脉种,修复宝贝上的裂隙。
第171章 生死牌
“葛兄弟,莫非这是镇魂铃?!”二长老惊讶道。
“没错。”葛存点头道。
镇魂铃?
陈止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一抖,骨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宁可让陈家的“提脉术”取脉,也不愿意被镇魂铃取脉!
此器物极其凶险,极其恶毒!
据说被此物取脉的人,终生饱受精神和肉身双重痛苦折磨,不少人宁愿自尽,也不愿意和那种痛苦纠缠一分。
可这种器物对于陈家来说,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神物!
寻常取脉方法,比如陈家的“提脉术”,效果可以说相当不如人意,不但对脉种损耗极大,有时甚至可能直接失败,导致人亡脉灭!
若用镇魂铃取脉,不仅可以保证绝对成功,甚至可以让脉种毫发无伤,对合脉者的资质提升更多!
陈家对此神物早已垂涎已久,可他们多次派人前往南方寻觅采购,却一枚都没有买到。
一是大梁明面上禁止拔经取脉,取脉工具自然不会在市面上流传。
二是制造此神物,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珍贵材料——【千年子母寒精】。
【千年子母寒精】只存在于南海万米之下的归墟之中,只有专门采炼的采炼师才能取得。
采炼师,不仅需要具有非凡的修为,更需要有应对各种各样海中妖魔的经验。
即便是这样,过程也是九死一生。
甚至有传言,为了采摘而死的采炼师,数量要远比采到的【千年子母寒精】多的多!
因此,镇魂铃这种宝贝神物,早就有价无市了。
葛存将镇魂铃提到陈止水面前,嗅了嗅空气。
“你的脉种......味道一般......品质更是下等......勉强能用。”
葛存掐指,向陈止水眉心打出一枚奇特的烙印,然后轻轻摇了一下铃铛。
“叮铃~”
陈止水只感到窒息感忽然堵塞胸口,整个人仿佛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眉心处的烙印在铃声的作用下,开始震荡,向四周扩散出奇特的波纹。
气脉中的真气受到波纹影响,在气脉中荡漾起伏,如潮汐般冲击着腔壁,产生一丝一丝的麻痒与酸痛。
陈止水止不住颤抖。
他想拿出一把镊子,把自己的气脉一根一根夹出来,找到那些发酸、发痒、发痛的地方,抠一抠、挠一挠,拿带着毛刺的铁刷子使劲刷一刷!!
哪怕刷出血也行!
可是他不能动,只能任凭这种难熬的感觉在气脉中到处游走。
他要疯了,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他就要被折磨疯了!
“这么快就受不了了,果真是低级脉种,不过如此罢了。”葛存摇头道,“离结束还早着呢!”
一股青色香气悠然弥漫在空气中。
“脉香出来了!”
“有了脉香,便可以拿住脉种,一点点抽出来。”
“镇魂铃果非凡品,不仅提炼速度奇快,而且这提炼出的脉香,味道也是奇纯。”大长老惊叹道。
“唉,若是用咱们的法子,只能嗅得到血腥,说不定最终提炼出来的还是残次品。”二长老感叹道,心中着实羡慕的不行。
葛存微微一笑:
“此番来到陈家,小弟已为长老们准备了相同的镇魂铃。”
“什么?!”
众多长老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镇魂铃何其珍贵,葛存竟然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
“葛老弟,这似有不妥吧?”大长老皱眉道,“虽然此器我们向往已久,但葛老弟刚来陈家,我们怎能受此大礼?”
“没错,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真要用的话,向葛兄弟借就是了,何必跟我们开这个玩笑”二长老忍着心动说道。
“不敢开玩笑,来到东琅之前,师尊让我好好准备见面礼,思来想去,也只有镇魂铃最合适诸位长老!”
说着,葛存随意一挥手,向大长老飞出七枚镇魂铃。
“一人一枚!”
众长老哗然。
“......葛老弟,你真是让我......”
大长老惊掉下巴,手在空中一兜,便将七枚镇魂铃拘在掌中。
仔细一看。
果然是和葛存手里的一模一样!
不愧是那个人的弟子,出手就是大手笔!
传说,他和他那个师尊不合,看来消息是假的!
大长老将镇魂铃分给众人,自己留下一个,拱手道:
“自家兄弟,以后任何事情,尽管开口!”
葛存微微一笑,见脉香逐渐凝聚成一缕,便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古旧箭形小木牌。
这便是他要修复的东西。
死之牌。
众人的目光聚焦于这枚木牌上。
其身裂纹密布,几近残破,上面有神刀鬼斧般的痕迹,隐隐约约组成一个鬼脸般的“死”字....
武卫之中,林白盯着那块牌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个牌子,似曾相识......难道是?!
林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相似的箭形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生”字。
这是他在旱魃牛魔碎尸中捡走的遗物。
据秦英雄说,这是拘灵大将赵无常的生死牌的其中一枚......
林白惊奇。
难道那人手里的,正是另一枚“死”字牌?!
他怎么拿着赵无常的牌子?
葛存掐住幽幽脉香,接到死字牌的缝隙中,缝隙以一种细不可见的速度愈合。
葛存暗叹。
整个修复的过程,大约会持续两炷香的时间。
像这种事情,葛存不知道干了多少次,只是每次修复虽然有效,但是效果甚微。
所以他才来到陈家,大长老允诺提供给他“大量”的脉种。
自己也不用到处东奔西跑了。
突然,死字牌发生急不可耐的躁动。
那鬼脸般的死字似乎苏醒了一般,发出细微的鬼叫,急切的想要挣脱葛存的手。
“嗯?”
葛存微微皱眉,喃喃念道,“死字牌居然动了?多少年了,它居然动了!”
多年前,师尊和一头大妖战斗时,生字牌被对方裹挟走了。
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寻到那头大妖。
死字牌也因此溃裂,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可师尊说,生死牌只有生死相合,聚到一起,才能发挥出原本的威力。
于是自己这些年寻求各种方法,一直在寻找另一张生字牌,甚至偷师学艺,暗习八卦演算之法,尝试推演出生字牌的所在。
可惜终无所获,只能用脉种来修复天地灵器,尝试演化出另一枚牌子。
如今死字牌异动,只能说明生字牌就在附近。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老天也该让我葛存拥有此等宝器。”
葛存不动声色,顺着牌子挣扎的方向,眼睛微微一瞥......立刻锁定了方位!
第172章 赵无常的弟子?
“二位长老,取脉到了关键时刻,在下暂时腾不开手,故,有一事相求。”
“葛兄弟请讲!”
葛存指着武卫人群一处,严厉喊道:“帮我擒住此人!”
众人看去,武卫们纷纷远离葛存所指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名其貌不扬,略显呆滞的武卫。
这名武卫愣住,回过神来,抬手撤去伪装,露出真容。
“你是......林白!?”大长老见过画像,直接认出了他。
除了李长风,众人纷纷惊异。
“哦?原来他就是林白,有趣。”葛存微微讶异,问道,“大长老,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吗?”
大长老微微一愣,点头道:“当然!”
“好!此人的脉种,还有他身上的所有物件,我全都要了!”
大长老犹豫了。
林白既是天通脉,又有可能怀有血符秘法,可和葛存相比,葛存的作用显然更大!
心中敲定后,猛的将拐杖插入地表,再次蜕变成血气旺盛的男子。
周围顿时血浪滔天,血海龙蛇异相在身后显化。
二长老也跟着一起行动,滴血唤出九头水魔兽。
红光蒸腾,血海龙蛇咆哮而出,海浪汹涌,九头蛇魔聚水成形!
一红一蓝,两头异相,气势汹汹,震慑全场!
李长风看着这个阵势,不禁冷笑。
“你们也真是胆大包天。若是寻常人也便罢了,现在的林白在镇魔司炙手可热,前两天刚刚救下两名平将,立了大功,将来说不定我舅舅石破天还得亲自召见他。”
“大将石破天.....这......”
听着李长风话里话外的威胁,大长老再次犹豫起来。
他作为陈家大长老,在陈家可以得势逞能,但在东琅顶层势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让他做事十分掣肘,不得不考虑多方面的问题。
“有趣!但是,无妨!”
葛存双眼一眯,大声向大长老提醒道:
“大长老莫要忘了,我师尊乃是拘灵大将赵无常!”
“坐镇大梁十大重郡之一的海江郡。”
“论官阶,就算是东琅大将石破天也要比他矮上半级!”
“此贼不仅冒犯陈家,还盗走我师的法器。”
“今日助我拿下此贼,陈家是配合官家行事,就算日后石破天找你们清算,有我师尊的名头在,他也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其他如有阻碍者,可一律格杀!”
听到葛存狠厉的提醒,大长老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请葛存入驻陈家长老堂的原因。
看中的不正是葛存的身份吗?有了葛存的身份,行事才不容易被掣肘。
“没错,无需担心,众长老一起动手!”大长老轻喝下令。
李长风此刻气息已经调整的差不多,直接抬手击毙了身边的武卫,接着迅速唤出黄金巨人,相助林白。
其他几人也行动起来。
有王灵这个化相境在,长老和护卫被牵扯的很死,无法对林白和李长风造成干扰。
一时间,场上所有人都知道,战斗的胜负与否,在这四个人之间。
大长老和二长老VS林白和李长风。
林白默不作声,闭上眼睛。
瞬息之间,便将【旱魃牛魔劲】推演完成。
【晋升:旱魃牛魔劲·第三级,消耗寿元四百年,推演下一级所需寿元:七百年】
【剩余寿元:三百九十年】
睁开眼后,力量在体内急速膨胀,甚至隐隐有触及顶峰的感觉。
林白知道,这是境界限制的缘故,当前的躯体,已经很难承载更多的力量。
这第三级旱魃牛魔劲,提升了大约一倍的基础力量,瞬间爆发力也提升不少,能够爆发出四至五蛟力之间。
之前与李长风对轰时,也只是在三蛟左右。
对付大长老,绝对足够了!
大长老二长老同时暴喝,龙蛇和水魔兽齐齐发力,血光水箭,如暴雨般激射而来!
黄金巨人嘶吼着,护到林白身边,金光乍放,一面金光盾骤然出现在身前,挡住其中大部分。
接着,又一掌拍散许多血光和水箭。
可终究数量还是太多了,从指缝里漏出的一些,径直射向它身后的林白。
林白唤出炎铠,焰浪包裹全身。
掌中凝聚浑天拳的力量,玉白色的气息眨眼间覆盖整条手臂,一把拿住了这些光箭!
在惯性的作用下,光箭在他手中发出剧烈摩擦之音!
紧接着,他倒抡一圈,反手将它们丢了回去!
光箭叠加了浑天拳意,竟然比原本的威力还要强上三分!
“噗!噗!——”
血光插入九头水魔兽腹部,冰箭刺入龙蛇之眼!
两头异相吃了彼此的招数,一冷一热,正好互相排斥,气息急速衰弱!
“好!”
李长风大叫,又惊又喜。
喜的是林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干脆利落,如苍浪击云,长虹贯日,潇洒、漂亮!
惊的是,林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力道,寻常化相境也能勉强做到,可他娘的,他只是一个气枢境啊!
而且,比起那天在坠龙岭,他似乎又强了不少......难道此人和陈家长老一样,有强行提升的秘术?
“一个气枢境,居然能够挡住异相的攻击?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二长老眼神惊异,如同看一只离奇的怪物!
大长老攥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面色狰狞可怖。
“难怪,难怪!我说陈止水怎么只靠李长风就敢造反,原来,他的依仗是你!”
“不不不,不是我,我只是来......逛一逛。”林白连连摆手道。
“逛一逛?”大长老冷笑,“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二弟,此子诡异的很,使出全力!不要留手!”
两人继续操控两头异相,释放出更加庞大恢弘的气息。
九头水魔兽咆哮着与金光巨人缠卷撕咬在一起,林白则对上了血光龙蛇。
黄金独眼巨人是以修炼血气和近战为主的异相,如同一个生猛的陆地王者,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将九头水魔兽一半多的蛇头撕扯下来!
每有一头蛇头被扯下,二长老就浑身气血翻涌,面色青黄不接。
看着二长老那副惨相,李长风难免有些得意。
论天赋、论修炼、论实力、论异相,这二长老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心中被两人围攻的憋屈一扫而空。
第173章 修炼一千年的气枢境
再看龙蛇异相,来回冲撞、喷吐血光,没有水魔兽的捆缚,它怎么都捉不到林白。
频频显露蠢相,倒显得林白游刃有余。
偶尔侥幸击中,也根本破不开林白的防御。
此刻林白身上有数道功法加持,防御力着实惊人。
火鬼形态、煞气护体、旱魃牛魔劲,浑天拳带来的玉色气息护持双臂,攻守兼备。
就连精神上也有东皇钟这个睡魔在暗中保护,没错,东皇钟还在睡觉。
粗略一算,光是推演这几样功法所消耗的寿元,已经超过了一千年!
一千年!
一千年的气枢境!
此刻的林白就像一个油盐不进的钢铁城墙,光射不进,嘴咬不动,连异相喷出的诡异气息,也被东皇钟的钟声挡在外面。
大长老手段捉襟见肘,青筋直跳,心里愈加烦躁。
对方一脸的从容,自己却像是一个新兵蛋子一样,拿他毫无办法!
“葛兄弟,还没好吗!?”大长老着急催促。
“快啦,快啦......”葛存神情悠悠,看起来一点都着急。
他漠然的扫视陈家众多长老,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长老们都在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的悠闲面容。
他在等。
他在等众多长老气力耗尽,最好和那俩小子拼得两败俱伤。
“上天啊上天,不枉我多年来四处奔波,颠沛流离,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如今,果真是苦尽甘来,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只要再等那两个小子多花一番功夫......嘿嘿嘿。
师父,您老人家看到了吗,还是得靠我才行.....可惜啊,咱们师徒俩怕是再也不能见面了。
如果传说是真的话,你这顽劣的徒儿,就要完成飞升喽......
龙蛇嘶吼着冲过来,林白一跃而起,躲过攻击,直接骑到龙蛇的龙头上。
浑天拳一拳一拳锤砸龙角根部。
异相不会喊痛。
可大长老却像是结结实实挨了几拳,胸口的气息不断翻涌。
异相与施展者息息相关,大长老明显感受到,此子力量,绝非气枢境!
哪怕化相境初期,也罕有如此力量!!
只靠自己是不行了,必须和老二联手,先打死这个怪异的小子,再想办法钳制李长风!
“噗!——”
未等大长老呼喊,二长老愤然喷血。
“老二!你......”大长老惊讶道。
“大哥.....”
二长老虚弱的指了指场地。
水魔兽的数颗蛇头已经被金色巨人一一扯掉,身躯也被斩于焰云火刀之下,支离破碎,滋滋冒烟。
异相溃散!
他尝到了李长风刚才体会的滋味儿,脉相混乱,气息阻滞。
“竖子,安敢......”
大长老猛然间看着众多长老、李长风、林白,再看葛存。
隐隐觉得不对劲。
情况不对啊。
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这葛存取脉,不是有镇魂铃吗?花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不管了,只能再用一次秘法了!
大长老毅然咬破舌尖,和之前二长老一样,催动陈家炼血秘法,将血液挥洒向龙蛇。
凡是陈家子孙,只要经过合脉,再用此秘法,均可在化相境临时提高一个小境界。
缺点也是极其惨烈的,那就是对异相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他就是因为秘法用得过多,龙蛇异相才变成如今这个畸形样子。
一旦异相完全崩坏,境界将会直接退化,回到化相境初期,且终生再无寸进。
林白察觉到胯下龙蛇异样,赶紧跳下。
“竖子们,让你们看看龙蛇异相原本的样子!”
大长老气息猛的减弱,龙蛇气息骤然增长!
它像是吃了什么亢奋药一般,形体忽然活跃、混乱、然后重塑。
原本扭曲畸形的身躯,逐渐变得强壮清晰,形体比例一点点变得正常、完善。
身上浮现了一片片血色鳞甲,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现在看上去,龙蛇简直就像一头即将立地飞升的狂恶蛟龙!
气息持续增长,还没有结束,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就已经让李长风暗暗心惊!
“他在拔高境界,他在变强!”李长风惊道,“马上就要到化相境后期了!”
林白心中一沉。
虽然强行拔高只是虚高,但化相境后期......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打赢打不赢还两说,就算是赢,最多是惨胜!
而且,现在旁边还有葛存这个人,谁也不知道这个人藏着什么招数!
不能让龙蛇完成秘法!
“阻止他!”林白冷吼。
黄金巨人抬手聚气,一道强劲霸烈的掌风拍向大长老,却见龙蛇身体一摆,游动扫尾,直接将掌风打散。
林白趁机滑动腾云步,如水流形,寥寥数步,便已贴近大长老。
龙蛇却以极快的速度回撤,想要冲飞林白。
却被重新扑上来的黄金巨人死死抱住!
“快!”李长风大吼。
两人配合,相当默契,林白高高举起拳头,浑天拳劲,急速汇集......
大长老惊惧。
这个孩子,不仅力道凶猛,速度竟然也如此非凡?!
若不是修炼了身法类功法,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
他难道是什么都炼,来者不拒吗?!
可......他平常有那么多时间吗?!!!
此时,大长老的气息几乎全部给了龙蛇,只能下意识举起龙头拐杖进行抵挡。
葛存看到这一幕,惊喜交加,心脏狂跳,内心激动的暗吼:“砸下去!砸下去!”
“嘣!——”
此时良机,林白绝不会错过,直接一拳砸了下去。
龙头杖裂,大长老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飙出血浆,倒飞出去!
众人纷纷停手。
“大哥!——”
“大长老!——”
长老们看到这一幕,睁大眼睛,满是惊愕。
他们不敢相信,大长老用了秘法,境界也只是差一丝升为化相境后期,却依然被少年打飞了。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声音传遍全场,那声音听起来似哭非哭。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葛存捂着半张脸,仰天狂笑,兴奋的发抖。
身上的白布在风中飘舞,如同一只即将苏醒的幽灵。
第174章 噬魂蛛?!
葛存取出乌木权杖,紧紧攥在手里。
硕大玄珠闪着乌黑寒光,像一颗阴毒的眼珠盯着所有人。
二长老审视葛存。
这人竟如此怪异,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又沉默不言,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敌意?
难道是自己气息紊乱,才产生了这种错觉?
“葛兄弟,取脉完成了?”二长老问道。
葛存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向前举起乌木权杖。
玄珠散发着神秘深邃的光泽,其内部猛然出现一个多足生物,紧贴珠壁,爬来爬去,留下一连串白色足迹。
看着这惊奇的一幕,众人呆住,直直看着,一时没了动作。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役鬼师施法,比如林白。
之前,他从古墨那里了解过【役鬼师】。
何为【役鬼师】?
用妖魂之力凝聚异相的人,就被称为【役鬼师】。
在南方,一些古族会豢养一批特定的、未启智的妖魔,使用自家独有的秘术,从妖魔死尸中提炼出妖魂之力,将妖魔的样子化作自己的异相。
役鬼修炼最大的好处,便是修炼到化相境中期的成功率极高,几乎可以达到100%!
因为“役鬼修炼”这种方式,天然满足化相境中期凝相的要求!
通常情况下,修炼者从气海境突破到化相境初期,再突破到中期,整个过程跟土木施工很像。
在气海境时,你想要突破到化相境初期,就要用真气画出来一幅画,也就是刻画异相。
随便画,不管你画什么,只要能画完,你就能进入化相境。
但是到了中期,你必须根据你的画,做出一个真的来,投射到现实中。
如果现实中本来就存在,或者符合现实规则,你就能投射,直接进入化相境中期。
如果不存在......不好意思,你在这里卡一辈子吧。
役鬼师的奇特之处在于,他们是从现实中取来的妖兽之力,依葫芦画瓢。
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异相符合现实”这个问题。
这让他们不仅修炼速度极快,而且还能可以稳定修炼到化相境中期。
可这种修炼方式存在一个明显的漏洞。
一个家族的所有人,都是用的同一种秘术修炼,又修的是现实同一种妖魔,也就同样拥有这种妖魔生物性的弱点。
比如狼怕虎,虎怕象,大象怕老鼠。
一破,百破。
因此,许多古族逐渐放弃这种方法,就像是野人走出森林一般,开始接受大梁正统的修炼方式。
即便是有少数人继续用秘术修炼,也会寻找一些其他方法,弥补体系上的不足。
林白好奇的看向葛存,这人修炼的,是个啥?
几个呼吸的时间,玄珠内的生物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甚至出现了残影,玄珠内泄出一缕缕紫色气息,在葛存身上盘绕。
忽然,紫色气息在葛存身后绽放,异相浮现!
异相的背景是一片热带密林,一只浑身透着妖异的蜘蛛盯着前方。
额头六只眼睛黑底白瞳,八只带刺长腿托着毛茸茸腹部,上面是一条条醒目的白色条纹,就像缠了数圈绷带。
它似一尊冰冷的雕像,浑身散发不祥的气息,蛰伏在蛛网中心,静静盯守着猎物。
“这,这是噬魂蛛!”二长老霎时激动,“噬魂蛛同镇魂铃一样,都是拔经取脉的上等佳品!”
“噬魂蛛这等妖物,只有少数家族才能驱使,我等能有一枚镇魂铃已经知足了!”另一个长老笑着说道。
“葛老弟,快,干掉他们......咳咳。”大长老眼皮耷拉着,连连咳嗽。
葛存冷笑一声。
权杖玄珠中出飞无数的灰线,在空中集结、纠缠,形成一张巨大的密网,遮天蔽日。
像一个倒扣的碗,以极快的速度扣住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透过密网的缝隙,阳光洒下丝丝缕缕,就像置身于茂密雨林一般。
温暖之中,暗藏杀机。
葛存手中的镇魂铃飞到蛛网穹顶中心,悠然悬挂。
众长老不明所以,以为和刚才一样,是葛存独有的手段。
风一吹,镇魂铃发出清脆的铃声。
众长老衣襟里,有什么东西应声而动,一个冰凉之物忽然间开始乱窜,疯狂啃食他们的气息。
“这是什么!有东西在我身上爬!”
“好痛!好痒!”
“二哥!我的真气,我.....我的真气消失了!”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真气急速被消耗,他们疯狂的挥动衣袖,胡乱拍打自己身上,想要驱赶那个诡异的东西。
大长老气竭,直接昏倒。
二长老着急,猛的扯开自己的衣襟,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一个铜铃大小的物件,在皮肤之下乱窜。
他用尝试真气逼出此物,却发现真气已经不剩一毫一丝!
不,不光是真气!
这个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脉种!
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葛存,满眼的不敢相信,惊惧道:
“这是镇魂铃!?”
“镇魂铃?”
众长老惊住了,仔细看去,确实是刚才收到的镇魂铃!
二长老指着葛存,大声骂道:
“葛存!你好大的胆子!用母镇魂铃操控子镇魂铃,吃下我们的脉种!陈家武卫,快去给我阻止他!”
新来的武卫,还没经过怎么训练,看着遮天蔽日的蛛丝,几位长老身上的诡异,双腿直打颤。
哪还有心情听他的调遣!
“你们!”二长老气急,急火攻心,本就受了不小的伤,再次喷出一口血。
“有趣。你居然知道,镇魂铃还分母子。”
葛存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现在知道也晚了,这镇魂铃是我亲手所铸,我手里的这件便是取材【千年子母寒精】的母寒精,只要它一震动,你们的子镇魂铃都要跟着震动。”
“唯一的缺点,就是宿主的真气存量不能过多,否则脉种还没吃完,就会被你们给逼出来。”
“说到这里,还得多谢你们两个小家伙,没有你们帮助削弱他们的气息,我岂能一次收入这么多脉种......”
紧接着,葛存用权杖向上一指!
穹顶中心,噬魂蛛异相乍然出现,开始向整个区域喷出巨量蛛丝。
第175章 吃下脉种!
“闪开!”
李长风眉目睁圆,气血喷张,一声大吼。
空中的蛛丝看似绵软无力,近乎液体,可一旦沾染到身上,便迅速凝固,眨眼间便结成扎实的灰线。
林白和李长风,分别依靠步法和蛮力,免于蛛丝的干扰。
其他人遭了殃,仅仅一次大面积喷射,陈家长老全军覆没,所有的陈家武卫也均被蛛丝包裹,硬生生粘在地上。
再看自己这边,连王灵这个化相境初期,竟然也无法挣脱,被死死按在地上!
噬魂蛛挥舞镰刀般的螯牙,发出“喳喳”声,得意首轮攻击的成效,
接着,又朝着地上的人喷吐蛛液,将他们封成“人茧”!
“苍穹剑印!”
林白朗声一喝,翻手唤出青木印,流光一闪,苍穹之龙咆哮而出,龙爪对准噬魂蛛,抬手爆射出数十道剑气!
噬魂蛛撩甩螯牙,将一部分剑气打散,另外一部分剑气砸到蛛网穹顶,激起一阵震荡,却没有撕裂的迹象。
李长风则是唤出黄金巨人,攻向葛存本人。
葛存毫无动作,却当巨人靠近时,权杖玄珠内散出一张大网,如同渔民撒网一样,朝着黄金巨人网去。
黄金巨人拔出腰间焰云战刀,迎着蛛网劈砍,可刀刃触碰网丝,竟被直接黏住,拔也拔不得!
紧接着又是几张大网,黄金巨人被层层捆缚,使不出一丝力气!
李长风猛然发现,自己与异相失去了联系!
这蛛网居然可以隔绝气息!
林白叹了口气,果断撤掉苍穹剑印。
“不好办。”李长风紧张道,“此人的境界,至少是化相境中期。”
“他应该差一丝就到了化相境后期。”林白皱眉道,“咱们俩的手段根本破不开那些蛛网。”
李长风点点头,忽然想到林白只是一个气枢境,又疑惑的看向他。
刚想开口询问他是做到的,又觉得眼下不合时宜,只好脱口而出,“现在怎么办?”
可问出这个问题后,心里又是一阵尴尬。
自己一个化相境中期的人,居然问一个气枢境的人该怎么办。
林白望着穹顶中心悬挂的镇魂铃,以及守在一旁的噬魂蛛。
“先去阻拦那枚镇魂铃。”
“为什么?”李长风下意识反问道。
“......你猜一猜,长老们被吃掉的脉种都去哪啦?”
“可是......我够不到啊!喂!”
不等李长风回答,林白再次唤出苍穹之龙,一跃而上,驾龙冲向穹顶。
葛存目光落在那条龙上。
有趣,那条青龙......应该是只是某种大成的御器术,并非异相。
正好,弱的交给噬魂蛛来处理,强的这个,我亲自来对付。
妖魔之力最好用的地方,就是即便不操控异相,异相也能自主战斗。
事已至此,你们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葛存不禁冷笑一声。
“嘭!——”
一声炸裂的轰鸣在上方响起。
声音震耳欲聋,葛存被震得气血翻涌,浑身止不住的震颤。
“嘭、嘭、嘭......”
接着又是十几声相同的轰鸣,上方传来一声惊恐的虫鸣。
葛存抬头看去。
噬魂蛛在一瞬间被灭杀了!
穹顶之上,漫天烟火,蛛网变成了碎渣,纷纷坠落燃烧!
一个螯牙大开的蜘蛛头颅“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裂口处还冒着烟,转眼间,噬魂蛛异相直接溃散!
“怎么可能!这爆炸从何而来?”
感受到气息忽然间变得驳杂,葛存瞪大了眼珠子,紧紧盯着穹顶的滚滚黑烟。
烟雾之中,一抹红色碎屑黯然飘下,葛存猛然失声道:“血符!他用的血符?!”
他居然还有这么多血符!?
一张血符,一年寿元,刚才那些十几声爆炸......他不要命了?!
林白落地,忍不住心痛。
要不是为了赶时间,他才不舍得用血符。
可第一枚血符居然没把噬魂蛛炸死,这才不得已又扔了十几枚。
唉。
“化心罗波”消耗心尖血强化这种低级爆炸符,太浪费了,回去之后,必须寻找一种新的符咒。
“可惜啊葛存,功亏一篑哦!”李长风侧脸的看着对方,略带得意。
他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变得十分混乱,显然噬魂蛛的溃散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还不束手就擒?”
“一步算错,步步错.....就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点。”
葛存叹气,双手一摊,不过清瘦的脸上并没有气馁。
镇魂铃嗖得一声,出现在他的手上,从铃铛中释放出一团团不同颜色的气息,主动流进他的嘴里。
林白和李长风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直接吃掉了那些脉种?!
在二人的注视下,葛存原本混乱气息逐渐平静......进而猛烈增长!
数枚不完美的脉种在体内碰撞、融合,让他感到浑身燥热。
葛存扯了扯领子,欣喜道:“果然,一切都跟我研究的一样!”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爆发,默契的攻向葛存。
虽然不知道葛存研究的是什么,可那层层暴涨的气息,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葛存冷笑一声,身后巨大异相投射出新的噬魂蛛,连续喷吐蛛丝,生生拦截二人的进攻路线。
“没用的,别挣扎了,等死吧。”葛存朗笑,收起镇魂铃,又拿出数枚血色珠子。
“若非如此,真不想动用它们......”
林白看去,觉得这些珠子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爹、娘、阿弟,还有小柔......你们都在我体内复活吧!”
葛存将珠子一股脑丢进嘴里,像孩子一样,细细品尝糖果的甜美。
“难道那是......血月?!”林白皱眉道。
“血月?”李长风疑惑,“血月是什么?”
林白没有解释。
血月是自己起的名字。
当初在巨山县寇父村的山洞里,白骨鸡村长濒死之时,血月就出现了。
在洪山县杀掉萧深之后,血月吸收了萧深的脉种,现在还躺在自己的储物袋里。
换句话说,葛存吃下的四枚血月,其实是四个脉种?
吞服后的葛存,一阵狂笑,笑声肆无忌惮。
层层力道在体内暴增,无穷无尽的浓郁紫气在身后飙升,似乎要突破天际。
一瞬间,噬魂蛛消失,妖魔之力和他合二为一,身上散发出和噬魂蛛一样的气息。
“他,快要突破了。”
第176章 最后一枚血月
“他吃的到底是什么?”李长风问道。
“应该也是脉种.....”
“也是脉种!?”李长风惊道,“那,加上那几个长老,他已经吃下去十一个了!”
林白点头,两人陷入沉默。
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只是静静看着。
葛存身形开始发生巨变。
原本身披白袍的清瘦中年人,从下肢处开始,膨胀、变化......
蛛。
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上半身还是人的样子。
下半身和蜘蛛一样,七八只畸形得像“蛛腿”一样的肢体,从下半身中伸出,撑在地上。
其中最前方的两只蛛腿,最为强壮,腿上浮现出一圈圈环形,红色和金色交错,闪动着流光。
“他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李长风惊恐,“这难道是三重境的某种能力吗?”
“三重境?他已经从化相境突破到三重境了?”林白微微一愣。
看着林白的表情,李长风再次想起来:
林白只是气枢境。
对于气枢境的人来说,化相境及以上的气息,只能分辨出强弱,根本不知道强到哪里才是三重境。
李长风沉息,感受葛存的气息,片刻后,眉头一舒。
“还没有,不过,我们现在得去阻止他!”
说着,他就要动手,被林白果断拦了下来。
“刚才已经试过了,现在再动手,跟送死没什么两样。”林白摇头道,“逃更逃不了,先静观其变吧。”
李长风着急道:“再静观其变,一会就轮到他‘变’我们了!不如现在......”
话还没说完,他又惊得张大了嘴巴。
葛存又掏出了四枚血月!
他将它们全部投到嘴里,满是利牙的大嘴,随便嚼裹两下,便咽了下去。
身形再次膨胀,紫气再次暴涨,恐怖的气息似乎要覆盖整个数千亩的陈府!
紧接着,从葛存的后背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声,后背一侧,八条外骨骼一样的肢节伸展开来,每个肢节的尖端锋利似矛,就像八支紫色长矛挂在背上!
前腿上浮现出更多圆环,互相挨在一起,占据了腿上大部分空间。
林白数了数,那些圆环加起来,总共十五个。
“十五个......十五个......”他喃喃自语,接着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李长风着急问。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快说!”
“他每吞噬一枚脉种,腿上就会出现一个圆环!”林白一脸严肃。
“......”
李长风气笑道:“不是,哥们,你还有心思寻思这个?你是不是不知道三重境有多恐怖?”
“哦?有多恐怖?”林白瞥了一眼。
“三重境和化相境的差别,比他妈人跟猪的差别都大!”
......这人真有意思,有这么说自己的吗?不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
“李长风,葛存现在突破了吗?”
“我来看看......嘶!没有,还差一丝,现在还是化相境后期......欸?他吃了这么多,怎么还是这个境界?!”
葛存这里也是眉头微微一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按理来说,刚才那四枚脉种,应该完全覆盖掉了化相境最后的境界差距。
可是自己的气息增长到一个边缘,就渐渐停下了?
难道这看似细微的差别,其实需要更多的脉种来填充吗?
有道理,这种大境界突破,往往最后一丝其实是最难的。
还好,自己为了这一天,准备的很充分。
葛存又掏出了三枚血月,投到嘴里。
吞服后,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小子。
这俩人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想必应该是看到自己强大的气息,心里怕了。
不过,叔叔现在需要一鼓作气突破到三重境,没空理你们,等叔叔突破了,再来好好关爱关爱你们!
林白和李长风看着葛存那阴邪的眼神,不禁同时打了个冷颤。
“三重境入境,有什么要求吗?”
“不知道,”李长风摇头,“虽然我们家也有突破三重境的,不过我跟那家伙关系不太好,就没问过。”
片刻后,葛存身形继续膨胀,腿上出现新的圆环,撑出一道道血纹,看起来像是浮肿的肉膜。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腐烂、恶臭的味道,甚至连脚下蓝色的草都被黑化侵染。
“好臭。”李长风眉头微皱,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出扇子扇风,“怎么这么臭?难道修炼三重境的役鬼师,都是这个样子吗?那还修炼个锤子呀。”
林白下意识用衣领盖住鼻子,沉默不言。
葛存感受到身体内急速增长的力量,心内狂喜......然后,内视己身。
“......不对!”他脸色骤然大怒,“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突破三重境!还是差一丝!”
林白看了看蛛腿,十九个圆环,这意味着他吃了足足十九个脉种!
“我这里有一个。”
林白拿出自己的那枚血月,血月闪动着暗红色的微光。
李长风惊异:“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葛存微微惊讶,“没想到你也有”,又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捡的,在一个洞窟里。”林白相当于同时回答了两个人的问题。
不过他也没撒谎,无论是血月,还是里面的脉种,都算是“捡的”。
“很好,我还差一丝,快给我!”
瞬间,葛存调动背后一支蛛矛袭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林白警觉大起,只在葛存身体刚动的时候,便急速运起腾云步,离开了原地。
李长风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还在惊奇林白是从哪里捡的,一阵风声过后,便发觉自己的脚心被扎得透心凉。
“我x......”李长风大急,猛然拍走蛛矛,靴子甩向一边,坐在地上捂脚。
“别急啊,我又没说不给你......”林白微笑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不答应你的条件,取了你俩的脉,一样能成!”葛存瞥了他一眼。
林白冷笑,掏出两张血符。
“好,你说吧。”葛存点头道。
他不是怕林白用血符攻击自己,他是怕林白和李长风拿着血符自爆。
自爆的话,什么都没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给你这个珠子,你突破,然后放我俩走。”
李长风捂着脚,讶异的看着林白。
“就这?”葛存眉头一皱,转而冷笑,“可以,那你拿来吧!”
说着,葛存迅速靠近林白。
林白情急之下,丢出一张血符给李长风。
手里的血月瞬间被夺了去,出现在葛存手上。
葛存把玩着血月:“还不错,看成色,圆润饱满,算是比较罕见的脉种。”然后投到嘴里。
“还看?快穿鞋!”林白对着看呆了的李长风,大叫道。
第177章 灰飞烟灭
“穿鞋干……”
不等李长风说完,林白腾云步迅疾如风,直接挎着李长风瞬间离开原地十几米。
看着林白越跑越远,葛存眉头一凝,刚想拦住他,却发现已经停滞的气息,再次汹涌起来。
前腿上,第二十个圆环极其艰难的浮现。
这些圆环如同一圈圈水泡,充满了金色和红色能量,肉膜已经绷成薄薄一层。
它们互相拥挤着,彼此之间的边界已经被挤成了一丝……
“有趣,居然真的有用……”
“啵唧!”
两个圆环之间的边界破了!
极其强烈的剧痛猛然从腿上传来,仿佛有无数尖锐的针在同时扎刺着前腿上的每一处神经。
紧接着,边界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刺痛让葛存青筋暴起,不敢有任何大动作。
金色和红色能量迅速撞击、融合,混合成怪异的粉色能量。
这些粉色能量在水泡下缓慢流动,像极了一触即爆的烈性炸药。
他咬牙消化着这股剧痛,他相信,只要融合了这些能量,就一定可以晋升到三重境……
站在一处高楼顶部的林白,默默看着这一切。
“林兄弟,他这是怎么了?”
“嗯……简而言之,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吃饱了……”李长风眼睛蓦的一亮,“你是说,他腿上的那些粉色的东西,就是还没消化的脉种?”
“差不多吧,他的方法有问题,现在的他跟一个炸药桶没什么两样,只要我们给他加把火……嘿嘿嘿。”
唰~
一枚血符燃烧起来,被林白保持在爆炸的临界温度。
火光在他的眼眸中跳舞,闪耀着如同恶魔的狂欢,看得李长风小心肝儿一颤。
“李长风,你猜,我们现在点爆这个人,会不会把陈止水和王灵他们一起炸死?”林白阴笑道。
李长风一惊,接着狐疑的说道:“不,应该不会吧,他们身上有蛛丝茧……”
“我猜也不会,那就试试吧!”
话毕,林白丢出血符,它像一只飞驰的火鸟,冲向葛存。
“咻!——”
葛存猛然发现血符临近,瞬间明白了林白的意图,下意识想要拿出乌木权杖吸走它。
已经晚了。
炽热的血符触碰粉色能量,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荡起一丝波纹。
此时,若葛存割掉前腿直接逃走,说不定还有存活的希望。
只可惜,他宁死不割。
“不、不要!——”
参天的爆炸淹没他的声音,火焰瞬间卷上天空,俨然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壮烈,可观。
周围数百间房屋被爆炸波动震塌,碎成瓦砾砖块。
“这葛存也算是个天才,他的方法若是再改良改良,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种新的修炼方式……可惜呀,他的研究资料跟着爆炸一起毁掉了。”
林白摇头叹息,眼中流露出一丝难过,似乎在为天才的陨落而感到惋惜。
“呵呵……”
李长风看着蘑菇云,默然无语。
生平第一次见这种壮丽景象,人生有几次机会能亲眼见到临近三重境的人爆炸呢?
和他比起来,你才更像个“天才”。
恐怖的天才。
“走,去看看。”
林白抓起沉默的李长风,数次呼吸之间,便回到了庭院。
硝烟散去,庭院被炸出一个血色大坑,几十枚“人茧”七零八落,散落在附近。
人茧里的众人已被爆炸声震晕,脸上全是黑灰,跟刚从煤窑里面挖出来一样。
林白迅速将陈止水他们从人茧里剥开,陈止水昏迷,林白检查他的脉相,发现他的生机并没有消失多少。
可气息却活活少了一半!而且没有丝毫增长的迹象!
陈止水居然……只剩半个脉种了!
林白哭笑不得,一个修炼者只有半个脉种,无异于一个男人只有一颗蛋。
葛存那个混球,发现生字牌就在附近,就没再用脉种修复死字牌。
结果导致陈止水体内脉种取了一半留一半,气脉数量之类的全都少了一半!
这生死牌的魅力也太……
林白眼睛猛地一睁,对了!死字牌!
这种天地灵器,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爆炸影响。
不然当初在东海之滨,生字牌也会跟着爆炸一起碎成渣。
按照葛存的用法,生死牌会互相吸引……
林白扔下陈止水,拿出生字牌,不过一眨眼,死字牌竟直接从某个地方飞到他的手中!
牌子上还勾着一个储物袋!?
上面用灰色丝线绣着一个“葛”字。
这应该就是葛存的储物袋,可为什么会被这个死字牌勾着?巧合吗?
天地灵器皆有灵性,或许是感受到危险,准备逃离爆炸的时候,恰好连同储物袋也一起勾走了。
既然已经到了自己手里,里面或许有关于如何修复死字牌的方法,先收下再说。
林白不动声色将葛存的储物袋收入囊中,接着看向死字牌。
生死相合,死字牌趴在生字牌身上。
生字牌无动于衷,死字牌发出一种凄哀的颤抖,那动作就像是在痛哭流涕、床边送终、仰天哀嚎……
难道生字牌……死了?
林白挠了挠头,不再多想,索性直接把生死牌一起丢入储物袋。
“林兄弟?!”
林白抬头看去,只见乐无尘从别处庭院颠颠跑来,身后领着一列气势汹汹、手持劲弩的羽翎军。
“你咋来了……长风兄呢?”乐无尘问道。
林白下巴一撇,指向一边。
李长风正在照顾王灵等人,听到声音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乐无尘瞥见李长风浑身脏兮兮的,再看林白,干干净净,转而对着李长风双手抱拳,脸上充满了敬佩之色,激动道:“长风兄不愧我等楷模,想必刚刚经历了一番苦战。”
李长风看了看林白,尴尬的挠了挠鼻子,说道:“别提了,小事,小事。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诛杀反抗者三百多名,其中大部分是陈家的人,反倒是那些护院和武卫,几乎都直接投降了。”
“咱们的人呢?”
“除了有几个人拦截在陈家长老时被击杀,其余有十几人受了点皮外伤。”
李长风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是可以接受的。
“接下来咋办,你们处理吧,我回去了。”林白抬腿,想要直接离开陈府。
“哎,先别着急走啊,等陈止水醒来,大家在陈家一起吃一顿,聊一聊。”李长风笑道。
“吃一顿?人家家刚出了这种事情,你吃……”林白差点想把“绝户”两个字说出来,却见李长风眨了眨眼。
“好。”
第178章 水德充沛
“你醒了?”
陈止水醒来,便看到林白、李长风、乐无尘、王灵笑盈盈的盯着他。
这王灵为什么跟个鬼一样,脸上乌漆嘛黑的?
紧接着,镇魂铃取脉的余感出现,如同虫吃鼠咬,陈止水刚想运起真气调理,猛然发现,自己的气脉数量居然活活少了一半!
“我这是……”
“葛存取走了一半脉种……”
林白向陈止水解释经过,其他三人则是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陈止水郁闷的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情绪,请三人到一处休息,之后迅速安排人手,让其他的支脉子弟一同管护陈府主脉族地。
现在是陈家正乱的时候,保不齐有人想要趁乱携走资产私逃,甚至可能聚集反抗。
当务之急,是重新建立秩序,以尽快的速度找到账房、算手,拿到地契、产券、各种账册等陈家核心资产资料。
毕竟陈家以商立家,没有这些东西,等于陈家根本不存在。
为了这一天,陈止水在心中已经做过无数次演练。
他调集了武卫、护院,聚集其他能用的支脉人员,释放“质院”里的人,又安排他们看守库房和一些关键位置,并请乐无尘安排哨岗。
乐无尘没有多言,直接下令,在各个隘口设置看管、巡逻和哨卡,又让羽翎军在制高点架起了强弓劲弩,箭矢的锋芒对准了内外出口。
所有陈家人被生拉硬扯到一处空地集合,有人拿着宗族名册,开始逐个点名。
不少年轻女眷惊慌失措,她们都是主脉的亲眷,看着周围全是杀气腾腾的羽翎军,以及平日里一直被她们欺负的支脉,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期间吵吵闹闹,难免有主脉男子破口大骂“陈止水狼心狗肺”之类的,甚至振臂高呼“大家跟我一起清缴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陈止水冷着脸,连求饶的机会都没给,直接下令当场射杀。
这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种程度的报复根本不足以平息他多年的愤恨。
有人看着陈止水的光头哀叹,陈止水一路坎坷走来,势必嫉恶如仇。
陈家的天,恐怕要彻底变了。
林白等人被请到一处雅致阁楼间休息,桌上摆着酒菜果品,一应俱全。
此处居高临下,正好可以看到现场情况。
李长风拿出一把白玉扇子,轻轻摇动,透过窗口看着陈止水有条不紊的指挥,心里十分满意。
“你们看,陈止水比那个陈断江要强多了,陈家在他手里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是啊。”乐无尘拿起一块糕点,和李长风站在一起看向窗外,“只是他的半个脉种问题不解决,将来不一定能够压的住。”
“没错。”李长风点头。
虽然陈家以商立家,人脉极广,可这个世界,若自身没有顶尖实力,或者顶尖实力给你撑腰,生意也难做。
“之前陈止水跟我们商议的好处,只是一个粗数。”李长风忽然说道。
“你们之前商议的多少?”王灵问道。
“我一年五十万,乐无尘一年二十万。”
“这可不多啊。你们要的是钱?”
“只是报个虚数罢了,他当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产业,先定一个大概的,事成以后,绝对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哦,那还行。”王灵点头,“不过也不知道为啥,王样不让我凑这个热闹,不然我也能带人来。”
王样是王家除了家主以外最有话语权的人,年纪四十有余,跟李长风一类的年轻人来往不多。
李长风看着王灵,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样不让王灵参合,自然是不想让他得了这一份收益。
他们这些家族子弟,除了每个月的例银和家族内领的差事工钱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收入。
为了修炼也好,为了人情往来也好,没有额外的收入,连松鹤楼的顶层房间进都进不去。
松鹤楼,简简单单吃一顿,就得几百两银子,要是去顶层,光包间费就得两千两。
更不用说比松鹤楼更神秘,更高档的清泉馆。
也就是王灵这个大老粗,除了跟着自己混一混,从来没想着在王家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你们现在在这里等着,是商量后续实际的回报?”林白问。
“没错。林兄弟,你有自己的考虑吗?”李长风回道,他想着可以趁机为林白谋一份“福利”。
未等林白回答,一个婢女款款走了进来。
她的身形娇小可爱,手里攥着一片丝绸手绢。
一对漂亮的杏目眼圈微红,大概是被今天的阵仗吓到了。
她看了一遍所有人,最后走到走到李长风面前,玉首低垂,露出白皙的脖子和梳理过的鬓发,微微躬身道:
“李公子,家主说给几位准备了沐浴休息的地方,还请几位公子赏脸。”
“哦?”李长风心思一转,眼睛忽亮,笑着问道。“可是陈家的沙暖温泉?”
婢女见里李长风点明去处,微微脸红,有些羞涩道:“正是。”
林白瞥了一眼婢女的神色,眉头微皱……脸红什么?
“众兄弟,陈家的沙暖温泉,去试试?”李长风邀请问道。
“沙暖温泉是什么?”王灵傻傻问道,“很有名吗?”
“沙暖温泉?!”乐无尘忽然激动道:“你把吗字去掉……那可太有名啦!我都忘了陈家还有这么个好去处!听说那里的水德相当充沛。”
林白听得一愣一愣的,沙暖温泉?水德充沛?这都哪跟哪啊?怎么一个温泉让他这么激动?
看着林白两眼满是疑惑,李长风神秘兮兮的笑道:“林兄弟,沙暖温泉,是陈家专门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
“一个温泉而已……很稀奇吗?”
看着林白不上道的样子,李长风略微急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咳嗽一声,正色道:
“林兄弟可曾听过这么一首古诗?”
“什么诗?”
“沙暖睡……”
婢女听到,脸颊忽然浮上红晕,羞涩咬唇,双手紧紧扯着手绢。
林白看着婢女的表情,和李长风话里有话的样子,恍然大悟。
一个时辰后。
三人穿着浴袍,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面如土色,抖似筛糠。
“林白那家伙居然不来……这沙暖温泉,水德真他x充沛。”乐无尘颤抖着双腿说道。
“不行了,我腿抖的都不行了。”王灵脸上满是惊恐。
“啧啧啧,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这是典型的经验不足,稍微有点水性你们就受不住。”李长风叹息着摇摇扇子,“看来,我得经常带你们来训练训练才行,不然以后跟我出去,容易给我丢人。”
林白在一处院子里,神色安宁,闭目打坐。
他倒不是不想去,偶尔活动活动,疏络疏络身心,生活或许更美好。
可自己是要修炼紫金阎魔体的人,决不可以在这个时候丢掉任何警惕!
一滴警惕都不行!
为了修炼阎魔体,自己需要让身体保持在鼎盛状态,去承受九次海量血气。
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这几个月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第179章 南疆果实?
陈家,沙暖温泉旁,北风庭院。
冬风掠过,竹影摇曳,相当清幽雅致。
这里专门用作招待从沙暖温泉出来的客人,方便让他们在此处休息。
陈止水忙活一阵后,将监督工作暂时交给几个能够信任的人,接着披着毛呢披风,匆匆赶来了这里。
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李长风几人帮忙。
飞亭下,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小菜、点心,以及陈家从南疆进来的一种新奇的“硬果”。
这种硬果虽不算昂贵,但是在北方却足够稀有,他让厨师按照南疆人教的办法,简单烹饪了,以飨来客。
“陈胜,去把李长风他们请来。”
“是。”
陈胜是在“质院”负责照顾陈止水父母起居的人,按照陈家之前的规矩,每个支脉都会有一人专门负责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
好在陈止水比较争气,攒了一些钱,上下打点,接触到陈胜,让他好好照顾父母。
陈胜没有趁火打劫,收了该收的钱,对陈止水父母照顾的面面俱到。
陈止水看在眼里,上位后,第一时间就让人把父母放出来了,并且令陈胜跟在自己身边。
这下陈胜也算一步登天了,如果陈止水的家主之位能够一直坐得下去的话。
陈胜走后,陈止水托着腮帮子思索。
想到陈家之后要处理的一连串的难题,不禁叹了口气。
“唉……”
“吆,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家主刚上位,隔着叹什么气呢?”林白退出修炼,走到旁边一屁股坐下,打趣道。
陈止水无奈道:“眼下就有一大摊子烂糟事儿,要忙活的太多了……哎,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
之前众人商量陈府大事,林白明确说过不会参与。
却没想到他居然隐藏在陈家,还在关键时刻出了手,解决葛存这个大问题。
不然极有可能自己已经“身死道消”了。
“你把董大明的眼珠子夹在血药箱子里了?”林白皱眉说道,想起来就一阵恶心。
陈止水看着对方的表情,尴尬的呲牙一笑。
昨天董大明冒犯林白,自己怕林白恼怒,坏了大事,一时气急,干脆挖了董大明的眼珠,给林白赔礼道歉。
可实际上林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眼下的他怎么可能会去跟一个药堂的小人物斤斤计较?
林白接着说道:“我看你这么容易冲动,就过来……”
话没说完,只听见有两人喊着号子进来了。
“兄弟一二三四五!”
“打架不分你和我!”
“兄弟个十百千万!”
“情谊永远不怕散!”
乐无尘和王灵勾肩搭背唱着歌,手舞足蹈,浴袍大开大合,在风中凌乱。
李长风跟在后面,无奈摇了摇头。
乐无尘看到林白,就扔下王灵,飞快的跑了过去,一把紧紧握住林白的手,激动的语无伦次道:“林,林兄弟,你没去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他替林白悔恨,就好像没去温泉的是自己一样。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白无语的甩开他的手,又在他的浴袍上抹了抹手汗。
“乐兄弟请坐。”陈止水殷勤招呼道,“几位兄弟快坐。”
李长风落了座,一眼便看到了那一碟红彤彤的南疆硬果,此前从未见过,不禁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陈家今年从南疆进来的一种硬果,按照南疆人的做法,先涮油、再烘烤,最后撒上盐花,味道格外香醇,十分适合下酒。专门做的,请你们尝尝。”
众人听了,食指大动,纷纷下箸,夹起一枚在口里嚼下,顿时觉得焦香四溢,味道十足。
一边吃一边瞪大了眼睛,神情极其愉悦。
“不错!香!确实适合下酒!”王灵往嘴里送了一口冷酒。
“确实香,饱腹感也很强,而且做起来也简单,只需要烘烤撒盐。”乐无尘夹起一颗硬果,盯着细看,“这种东西如果往外卖,如果价钱合适,应该会比较畅销吧!”
乐无尘一眼发现了商业价值。
陈止水略微惊讶,点头道:“没错,南疆有家族专门种植这个东西,利润不低。陈家本想着在北方栽培,可惜屡试不行,出产率太低。”
众人吃的热火朝天,林白看着所谓的“南疆硬果”,陷入深思。
此物在大夏,应该是在明朝从拉丁美洲传入的……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拉丁美洲?
“林兄为何不动筷?”陈止水奇怪问道。
“你们买它的时候,是不是,不带壳啊?”林白问道。
“壳?确实没有,我们种一批以后,也是先去了壳,再保存……怎么,林兄认为,此物要带壳种植吗?”陈止水眨巴眼睛,满是疑惑。
“带不带壳种植无所谓,可如果想要种植的话,去壳后一定要立刻种下。你们从南疆买来,这一路上得花费不少时间吧?这些去了壳的果实,接触到阳光就会开始生长,却一直没有扎入土里吸取水分,里面的营养早就消耗殆尽了。自然出产率会十分低下。”
“阳光……壳……嘶……有道理,这跟陈家的《种植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之前有人说这果子种的奇怪!”陈止水惊道。
“林兄弟……居然……还懂种植之术啊?”王灵一手拿筷子夹着硬果,一手把酒杯往嘴里送,嘴里嘟囔道。
“非也,非也,只是以前吃过……此物名为花生米。”
“花生……还米?!”王灵愣住,盯着筷子夹起的硬果,“这玩意怎么能叫米?”
“林兄弟不也是东琅人吗?东琅不曾有过此物,且南疆距离东琅郡有数十万里之遥,又是如何得知此物叫花生米?”陈止水疑惑道。
“呃……早些年间,家父走南闯北曾经带回来一包,吃过一次。”
众人眼中露出狐疑的目光。
林白的谎言太拙劣了。
南疆距离此地数十万里之遥,远在大梁疆域之外,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可能都走不到头。
怎么走南闯北?坐传送阵可能都得花好几千两银子才能到达边疆。
“我不信。”王灵摇了摇头,“但我也不信林兄弟会撒谎,他没必要,应该是认错了。”
众人不置可否的点头。
林白轻笑,问道:“陈止水,之前你们种下去一批,长出来的果实,是不是扎在土里?”
“是……”
“这种植物结出来的果实,会有一层跟硬纸一样的壳包着,而且每一个都包着两个果实,偶尔有三个,对不对?”
“……对!”
第180章 陈家的问题
“林兄,你竟然真的见过此物!” 陈止水惊讶的说道,“那我回去吩咐下去,按照你所说的试试。在陈家如今多事之秋之际,若能增加一个进项,也可缓解不少燃眉之急啊。”
陈止水故意在“燃眉之急”上加重了语气。
林白听了,顿时起了精神。
陈止水在前面扯淡扯了这么久,又是请泡澡,又是吃油炸花生米,无非就是有求于人。
准确来说,是有求于李长风。
而刚才自己想走时,却被李长风留下来了,看李长风的意思,大概是想让自己跟着沾点好处。
可是他能让自己沾什么好处?
不得不说,这李长风确实有做大哥的风范,时时刻刻想着拉拢人心。
虽然有时会视人命如草芥,可这些世家公子,哪个不是这样的呢?
王灵,说拍人就拍人。
乐无尘,带着一票人马,在陈家杀了几百人,笑一笑就过去了,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在人家家里泡澡。
就连在陈家没什么地位的陈止水,也是说挖人眼珠子就挖人眼珠子。
封建社会啊,害人匪浅啊,一个个大好青年啊,都给糟蹋了。
和他们相比,我林白简直是冰清……呸!是品德高尚。
“陈家现在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兄弟们都在这里,说说吧。”李长风拿出扇子,摆出世家公子哥的姿态,“不用不好意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寒风一吹,陈止水扯紧了斗篷,正色道:“这事还要从前任家主的死开始说起。他怎么死的,兄弟们可有耳闻?”
众人微微一愣,王灵傻傻开口道:“不是被林白炸死的吗?”
“不是,我不是说陈断江,我是说陈断江他爹。”
众人表示不知,只有李长风点点头,他作为李家长子,消息灵通,陈家家主的事情比其他人清楚。
陈止水缓缓开口:
“五年前,陈家家主陈玄竹,带领十几名化相境高手去南方采购一种特殊灵药,结果回来的路上被大妖截杀,几乎全军覆没。”
“这件事让陈家一下子损失十几名化相境。陈家以商立家,没有了顶尖战力坐镇,底下的草药商们渐渐开始躁动不安,要么想要自立门户,要么想转投其他门下。”
“东琅的各方势力,也开始对陈家虎视眈眈,游说陈家下面的草药商、制药所、商铺、门店,对陈家生意围追堵截,甚至想要染指陈家在镇魔司的生意。”
“好在陈家有多年的运作和人脉维护,再加上陈家长老堂尚有一些实力,勉强支撑了几年。”
“之前的长老堂,原本只负责陈家内部刑法家规,可自从陈玄竹死后,陈山河,也就是大长老,也不得不开始四处露面,火急火燎的寻找能人高手,想尽办法提升陈家主脉的实力。”
“甚至铤而走险,想要摄取林兄弟的脉种。若是放在从前,陈家绝不会觊觎一个镇魔使的脉种。”
“东琅这边,陈家人才招揽,执行的十分掣肘,各方面都受到打压和排挤,大长老不得已才去了南方去找来葛存……”
说到这里,陈止水不禁看向李长风。
林白一瞬间心领神会,看来之前打压陈家的人里面,也有李家的人。
李长风先是一愣,接着无奈道:“我也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你弱了,自然就会有人想要趁机吃掉你。更何况陈玄竹当家的时候,仗着自己的人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让别人插手,人死自然会被当成肥肉盯上。不过你放心,过了今天,李家绝对不会再找陈家的麻烦。”
李长风颇有深意的看了陈止水一眼。
林白明白,此话显然还有后文,这是李长风要进行利益交换的筹码。
“多谢长风兄,我先敬你一杯!”说着陈止水果断举杯起身,一饮而下。
李长风点头,半举着杯子,略略抿了一口,以示回应。
“我接着说,今日这番事情发生后,或许有人会趁着我尚未完全掌控陈家之际,伺机制造骚乱。所以,我需要请诸位帮忙。”
林白眉头一挑。
如果有人制造大规模骚乱,仅靠在座的几个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他既然这么说了,只能说明,他看中的是李长风的那一千私兵。
李长风一边食指敲着桌子,一边盯着陈止水问道:“掌控陈家,你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十日左右。”陈止水说,“我需要了解整个陈家的产业、资源,以及人际关系,然后换掉该换的人,还得拉起一批靠得住的武卫,所以希望羽翎军在这里驻扎十日。产业店铺倒是不用担心,东琅府里有府衙护着。”
“不够!”李长风猛得一敲桌子,傲然一笑,“至少一个月,而且最好到上元节以后。”
“这是为何?”陈止水怔住。
“如果是我要搞事情,只有三个时间点最适合,第一,今天;第二,除夕;第三,上元节晚上。”
李长风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拿起扇子,给自己扇风。
此刻正是装x的好时候,扇子引动风流,缕发飘飞,装作一脸高人的样子,可以快速树立起自己的人设。
林白皱眉略作思索,转而一舒。
这李长风审时度势的能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眼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年后十五天便是上元节。
新春佳节,举国欢庆,这两个节日都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日子。
如果有人想要制造骚乱,除了今日新主上位的当天,便是这两个节日最合适。
陈止水也恍然明白过来了,赶紧虚心请教:“李兄看多长时间合适?”
“稳妥起见,两个月吧,一直到二月初。”
陈止水欣喜,任是哪个家族的子弟,都不会放心把自家私兵借出去这么长时间。
万一期间自己出了事,再想往回调兵,未必会来得及。
也就是李长风,在李家的地位举足轻重,站得住,有气魄。
借出去又如何,谁敢惹他?
“但是说好了,这两个月,他们的衣食住行、年节费用,得由陈家来出,标准必须和我李家一样,不能怠慢了他们。如果有死伤,抚恤费也是跟李家一样。一人至少五千两起步。”
“这是自然。”陈止水连连点头。
第181章 邀请林白
李长风扇子一收,忽然叹气道:
“可惜,羽翎军只能防得了一时,想要让下面的人服你,还是得让你自己有实力,或者让陈家有实力……”
“对啊,你现在脉种只有一半,怎么服人?而且,你现在……实力不到气枢境的一半。”乐无尘说道。
李长风被乐无尘打断,眉头微微一皱,却没说什么。
“陈家内部还好说,主要就是下面的外人蠢蠢欲动,想要投靠到他人门下。眼下我的脉种缺了一半,还请诸位替我保密。”
“保密?怎么保密?”乐无尘下巴一扬,示意陈止水的披风,“你看看你披的什么。”
陈止水低头看去。
灰貂毛呢披风,毛色水亮,昂贵且厚重,保暖效果极好。
“披风咋了?”陈止水抬头疑惑。
“修炼之人,不惧风霜。”林白提醒。
陈止水心里猛的一缩,刚才忙着指挥,一受寒,下意识的拿出了一件披风披上。
若自己面对下面的人,纵然可以顶着风寒只穿薄衫,难保不会有其他下意识的动作!
“要我说,根本没那么多麻烦。”王灵咽下食物,抹抹嘴巴,送了一口酒漱口。
林白看了一眼菜碟,油炸花生米,只剩油了。
“王兄弟有何妙策?”陈止水惊奇问。
“我就两个字:打服!”
“打……打服?”
“怎么,不对吗?”
“不不不,王灵兄说的……对,但是在弟弟我这里,却行不通……”
“为啥?”
陈止水长叹一声,看着众人,羡慕道:
“当今大梁,王马共天下,马氏为帝,王家有从龙首功,东琅王家本就是开国功勋一脉,甚至可以说是半个官家,四百年过去了,地位崇高。”
“乐家是东琅镇海大将的子嗣,警海防汛,在东琅甚至可以和镇魔大将平起平坐,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再说李家,世传之家,大梁立国以前就已经存在。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香粉胭脂、典当买卖,各种产业李家涉猎极其深广。只有别人求李家的份儿,没有李家求别人的份儿。”
“可陈家只是贩卖经营起家,辗转各地收购药材,再加价销售,或者做成低端丹药贩卖。出门在外,想要生存,就得吃人脉。”
是啊,你们家不仅吃外面的人脉,还吃自己人的人“脉”……林白暗暗腹诽。
“如果按王兄弟所说,硬要用武力镇压恐吓下面的草药商和店铺,却正好给了他们投靠其他势力的理由。”
“所以现在需要有人坐镇,让他们能看到,陈家还靠得住,还能庇佑他们。不管是生意,还是战力。”
“今日事了,陈家顶尖战力几乎殆尽,大长老、二长老肯定宁死不屈,五、六、八、九长老只会吃喝玩乐炼邪功,根本不碰生意上的事……”
陈止水低头看着杯中酒,微微叹气。
“倒是四长老,虽然年龄大了,但也尚可一用。此人原本就是陈家从外面聘请的生意人,不喜欢开玩笑,也不愿意拔经取脉,跟其他长老走的不近,对我更是没什么偏见。”
“四长老?哪个是四长老?”王灵奇怪道。
“就是被你吓得瘫在椅子上心脏病发作的那个。”
“哦,原来是他啊!嗨,这老头,不行不行!打架不行!一直放水,都不敢使劲!”
陈止水举杯饮酒,心中腹诽道,那叫放水?那是他妈根本打不过你好吧!
“陈兄弟,其实……这里面有一个问题。”乐无尘神色犹豫。
“乐兄请说。”
“前任家主陈玄竹,之所以能请来十几位化相境在陈家坐镇而高枕无忧,原因之一,是他自己就是化相境后期。如果你现在请来化相境高手坐镇……保不齐会出现请神容易送神难、鸠占鹊巢之类的情况。”
陈止水拿杯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大为惊醒,乐无尘说得一点都没错!
“没错,打铁还需自身硬!”王灵翘着二郎腿,眼睛一眯,点头附和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陈止水眉头一皱,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不不不,王兄说得……对!”
林白沉吸一口气,自己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陈家,就是有生意、有钱,可是缺高手、缺靠山。
再压不住,就树倒猢狲散喽。
林白懒懒的托着头,瞄了李长风一眼……说你呢,靠山,还不表态吗?
李长风看着林白,忽然恍然大悟,像是收到了什么信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嗯?不是,你点头干什么?我说什么了我?……林白奇怪,一脑袋问号。
李长风说道:“生意上的事情,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内部有人不从,也可以让羽翎军直接抹杀。人才的话,我们这边,也很难让给你。不过,要说坐镇高手的话……”
“真麻烦!”王灵忽然打断,李长风一脸郁闷,长叹一口气。
王灵接着说道:“又要找高手坐镇,又要找一个靠得住、对陈家没想法的,那你为啥不找林兄弟呢?”
众人看向林白……沉默。
“王灵兄弟说得对啊!”李长风一激灵,“这正是我要说的!”
“我?”林白指着自己,睁大眼睛,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对啊!你看看你,有实力不说,甚至对镇魔大将的位置都不感兴趣,更关键的是,今天若是没有你,事情都不可能做成!来来来,我们敬林兄弟一杯!”
说着,李长风举杯,众人应和,一同饮下此杯。
陈止水起身给众人倒酒。
王灵放下酒杯,看了两眼李长风,扭头对陈止水小心翼翼问道:“那个那个,陈兄弟,那叫花生米的,还有没有?”
“有有有。陈胜!花生米再来一盘!……不,来三盘!”
看到新家主这么兴奋,陈胜赶紧应声而去。
很快,下人们送来了三盘花生米。
林白瞥了一眼这个叫陈胜的。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其貌不扬。
此人一直在这里站着,却没有做出任何不妥行为,颇有老成持重的感觉。
是个可用之才。
他叫陈胜,是不是还有个叫吴广的?陈胜吴广起义嘛,大夏历史故事,掀开了推翻秦朝的序章。
林白继续说道:“恕我直言,我对坐镇陈家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第182章 自悟
听到林白拒绝,众人有些意外。
以林白现在的实力,在东琅这个地方只要不是被超级人物盯上,护持陈家应该不是问题。
更何况,陈家虽然有些没落,可还是东琅四姓之一,现在又是急需人才之际,对他的资源和支持只会多,不会少,如果他愿意一直待在陈家,或许将来他比家主的地位都要高。
说句不好听的,十年以后,陈止水还是这个样子,那陈家是姓陈还是林都不一定。
陈止水呆愣片刻,放下酒壶,疑惑问道:“林兄这是为何?”
“这种打打杀杀、人情往来什么的,最麻烦了,而且我本就打算解决一些事情后,就回道安县。”
“回道安……县?”
李长风知道林白对权力无欲无求,却没想到无欲无求到这种地步。
他心念电转,没有直接反驳林白,而是向王灵开口问道:
“王灵兄弟,有没有想过将来的打算?”
“将来的打算?”王灵一边发愣,一边拿起一把花生米,攥在手里,边吃边说道:“除了修炼,还能有啥别的打算?”
“那咱们修炼又图个啥呢?”李长风试图徐徐引导他。
“家族地位,人前显贵,以及……找人打架。”王灵嚼着花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花生米跟刚才的比起来,好像有点……
李长风连连点头:
“王灵兄弟说得对。”
“林兄弟是道安县来的,想必也知道,东琅郡虽然看上去比东南六郡要安康的多,可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
“觉醒的机会来之不易,身份、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只说在镇魔司,一个一阶的除魔卫就是从七品的小旗?官阶,每个月什么都不干,就有二两银子,和普通人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越是修炼,这份福祉就越厚,你父母家人也会受到你的庇佑,过上安稳日子。”
“何况,随着修炼境界的提高,寿元也会增长,酒帝已经在位接近一百九十九年,明年就是二百年整,至今未有衰老的迹象,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实力深不可测?有多不可测?有我千年修为的气枢境那么不可测吗?
林白挫着手,任凭李长风在那里独自pUA,像极了前世某些公司老板画大饼。
“只有拥有更多的修炼资源,才能修到更高的境界,才能守住自己,守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林兄弟,你难道就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李长风忽然大声,以为自己一番说辞,定然能够让林白振聋发聩,幡然醒悟。
此时林白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事情。
酒帝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没解决掉东南妖魔?难道酒帝早就身患顽疾?或者根本就不想赶走妖魔?又或者,连大梁明面上最强的酒帝,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李长风继续滔滔不绝,试图一口气说服林白。
林白双手揣在袖子里,抬头望天,陷入无穷的幻想之中。
嘴巴一张一合的王灵,实在忍不住了,还是打断了李长风:
“陈兄弟,这盘花生米做的实在不咋滴,不如让人再烤一会吧。”
“7分钟。”林白怔怔出神的说道。
“什么7分钟?”陈止水愣住。
“刷上油以后,烘烤7分钟,或者冷油起锅,炸7分钟,也就是数四百二十下左右。”
陈止连忙吩咐下去,让厨子按照要求重新做一份。
李长风被王灵打断了节奏,一脸的不高兴,阴阳着对王灵说道:
“看不出来,王兄弟对食物还挺有要求啊。”
“那可不,人总得知道自己个儿要啥。”
知道自己个儿要啥?
对啊,我想要什么?
从穿越以来,自己就像是个网文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顺理成章的杀掉猪妖,顺理成章的加入镇魔司,顺理成章的完成除魔任务。
然后又跑到陈家,顺理成章的解决了大长老和葛存。
虽然解决葛存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按照自己的设想,修炼紫金阎魔体以后,自己应该是归隐道安,偷偷滴斩妖除魔,悄悄滴续命长生。
然而呢?结束了?
哦,对,还有凶虎交代的事情,要打开它身后的那扇大门,里面有陈家的东西。
这是自己的承诺。
可是,这些事情,真的都是我想要的吗?
“王灵兄弟,你最想要的是啥?”林白问道,面色平静如湖。
“最想要的是啥?”王灵仔细想了想,“修炼,打架。”
“要是你都打赢了,然后呢?”
“然后?”王灵摸了摸脑瓜子,歪头道:“然后我也不知道,我总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吧。只要有比我厉害的,我就一直修炼。”
林白看着王灵单纯的样子,心中发出感叹,自己空有神器在身,却还不如王灵活得明白。
“王灵兄弟说得对,人得知道自己个想要啥。”李长风赞道。
王灵嘿嘿一笑,今天被夸的次数有点多哦。
“有了实力,才能选择自己要什么,而不是在没有实力的时候,不得不选择。”
“远的不说,就说陈止水,如果他的实力和你一样,陈家会有现在的问题吗?”
“如果大长老自身就是化相境后期,甚至修炼到三重境,他会被逼得跑到南方去求人吗?”
“朝廷里,大相公臻入化元,司马空喝断真龙,若你无相应的实力,这些位子定然轮不到你。”
“林兄弟,为兄虚长你几岁,说这些不是让你一定要出将入相,我是提醒你,只有拥有相应的实力,才拥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林白努了努嘴。
这李长风年纪不大,爹味儿十足。
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
没有实力,就没有选择权!
不管是想归隐山林做个富家翁,还是大胆一点夺了皇帝的鸟位,都得有相应的实力才可以。
现在自己的实力在这方世界远远不够,虽然可以越级战斗,可对上化相境后期的葛存几乎毫无胜算,更不用说那些传说中更厉害的人物。
修炼方式常见的有三种:浸泡药浴,真气运转,炼化妖核妖丹中的气息。
其中“浸泡药浴”这一条,修为越高,需要的药草越珍贵,越罕见。
陈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资源平台,自己通过陈家的渠道,可以优先得到一些珍稀的修炼物资。
“行吧,我可以加入陈家,不过我有条件。”林白认真说道。
第183章 请帖
众人忽然来了精神,纷纷看向林白。
“林兄弟请说!我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陈止水激动道。
“第一,我不会一直待在陈家,说不定哪天我就走了。”
“第二,势力之间,争斗难免,但是绝对恶的事情,我绝对不做。”
“什么叫绝对恶的事情?”陈止水问道。
“比如霸占田产房屋,欺负孤儿寡母,或者,猛踹瘸子那条好腿之类的。”
“……这个,自然,自然。”陈止水龇牙笑了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你现在是家主,但如果你的想法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去做。”
陈止水渐渐收起笑容。
任何一家之主都不希望家族里有跟自己唱反调的人,不然自己还怎么当这个家?
李长风摇头,陈止水想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见他迟迟不开窍,只好开口提醒道:
“陈兄弟,你当前最主要的事情,是尽快修复你的脉种。在林兄弟愿意帮你的时候,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你难道指望林兄弟帮你一辈子吗!?”
陈止水猛然警醒,重重点头:“没问题,只要林兄弟护我陈家安危,其他的一切皆可自由。”
......
之后,陈止水和李长风商定了李乐二人的报酬。
这才是李长风真正要谈的东西。
李长风和乐无尘,分别拿到五十万和二十万银子,陈止水又分别加了十万和五万,每年一次,总共三年。
又单独给了王灵十万。
至于林白,本身就是陈家长老,陈家的一切随意取用。
另外两人和林白一样,获得“陈家珍稀药材优先选择权”。
要知道,陈家几乎是东琅郡最大的药材供应商,东琅府、镇魔司、各大县的着名药房,均从这里采药。
外来的药材,也是优先卖给陈家,然后再由陈家妥善处理后,分配各个区域。
而““陈家珍惜药材优先选择权”,这个优先级,比镇魔司还要高。
如果说,镇魔司和他们三人同时需要某种陈家供给的草药,陈家必须优先供给他们,而不是镇魔司。
众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举杯相庆。
王灵放下酒杯,夹起一粒花生米,随口问道:“哎?万一你们都需要某种草药,而这个草药只有一份呢?你们咋处理?”
其余四人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冷冷盯着他。
王灵低下头,默默嚼裹,不再追问。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来,你们拿着。”李长风向众人递出一张张精致的卡片。
上面是用掺着金粉的墨液抒写的辞文,龙飞凤舞,颇为大气。
“这是什么?”乐无尘托着请帖,疑惑道,“请帖?什么名头?”
“陈家贺新宴,三天后,地点在松鹤楼。其实原本应该叫继任宴,但陈兄弟的情况叫‘继任’确实不合适,所以咱们改个名,叫贺新宴。庆祝陈兄弟荣登陈家主人之位。”
“等等,李长风,这请帖是你提前写好的?合着你根本没想着今天可能会输?”林白拿着请帖,睁圆了眼睛。
“那是自然。”李长风露出自信的笑容,轻摇扇子,“我连请帖都发出去了。”
“你……”林白一阵无语。
“怎么样,陈兄弟,有无问题?”李长风淡定问道。
“这……”
陈止水犹豫了,眼下陈家正忙,别说三天,十天后他都未必抽得开身,更何况,这贺新宴的请帖应该由陈家发布才对。
“陈兄不要犹豫,此时此刻,该有此宴。”乐无尘盯着陈止水,眼中颇有深意。
陈止水思索片刻,看向林白,征求他的意见。
林白重重的点了点头。
家主上位,陈家自然应该广发请帖,借着宴会的名头,请东琅府有名望的人认识认识“新家主”。
如果是陈家举办此宴,之前与主脉交好的势力未必会捧场,甚至可能会派人捣乱,泼了陈家脸面。
可若是李长风出面,其他人就得卖他面子,否则就是瞧不起他。
瞧不起李长风,就是瞧不起李家。
其次,这也是释放出一个信号。
陈家贺新宴由李家李长风举办,这其中显然有提醒的意味,让他们收一收对陈家的觊觎之心。
这也无形中拔高了李长风的个人威望。
所以李长风心甘情愿掏这个钱,甚至亲手书写了请帖。
总体说来,这对现在的陈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止水见林白的态度,便答应了李长风。
“唉。”林白不禁叹了口气。
只是这样,自己的血气炼体计划又得往后拖几天。
这贺新宴,自己是必须去的,固然李长风面子大,可万一暗中有小人呢?
妈的,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保镖?
“各位兄弟,郡府和镇魔司我都没有请。”李长风提醒。
“为何?”王灵不解的问。
“你咋忘了,朝廷和家族向来保持距离,至于镇魔司,他们只负责斩妖除魔,这种事情就更不会掺合了。”乐无尘道。
“没错,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收到消息,我那个舅舅,过两天就回来了。”李长风神情淡然解释道。
“你舅舅?石大将?”
“没错。他的行事作风,非常理可言,或许一个心情不好,直接砸了松鹤楼也说不定。”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石大将是这样的人。
“也是,不然不会整出十二平将这种官衔。”乐无尘吐槽道。
这十二平将均是石大将钦点,用来辅佐石大将在各方面的工作。
只是后来大家发现,说好听点叫辅佐,其实就是他想当个甩手掌柜。
“说到这里,林兄弟你切记,不要在镇魔司内随意张扬自己在陈家的身份。”
“这是为何?”林白意外。
李长风轻叹一口气,道:
“这件事情,你们都听着,尤其是王灵,别一多嘴说错了话,惹来麻烦。”
“朝廷、镇魔司、世家大族之间积怨已久。”
“朝堂希望镇魔司能够消化掉世家大族的觉醒者,将所有能够修炼功法的人聚拢到一起,消除大族对皇权的威胁。”
“镇魔司希望朝廷取消九品官僚制,授予让镇魔司全面管辖的权力,也就是让修炼者管理天下。”
“而世家大族为了不让自己被消灭,分别向朝廷和镇魔司输送自己人。”
“可任何一方都不是铁板一块,彼此之间都有对立的派别。比如朝廷内部又分为儒家、巫门、将军派等等。”
“唉,总之,你们记住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第184章 初次尝试
席散,陈止水向林白介绍:“陈胜,来,见过林长老。”
“林长老,您好。”陈胜微微躬身。
他一直在一旁听着,对几个公子哥对这个年轻人的恭敬感到惊讶。
此人明明看上去修为和自己差不多,都是气枢境,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尊崇?
“林兄,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陈胜。府里现在紧张,暂时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改日我给你挑个两个靠谱的下人”
林白点头,没有推辞。
既然自己做了陈府的长老,哪怕自己不用,也要摆足样子,做给下面的人看。
夜过三分,众人回了各自房间休息。
林白有心,翻上陈家的一处高楼,向陈府四周了望。
府内,火把流动,披坚执锐、神情严肃的羽翎军正在巡逻。
明哨、暗哨、游动岗、固定岗以及巡逻队,皆配备齐全。
由此可见,李家训练出的羽翎军纪律严明,经验也极为丰富,着实非同凡响。
难怪李长风说,培养一名羽翎军至少需三千两银子起步,且从军时间越长,价格越高。
今夜是第一天,李长风等人暂且小住一夜,护持陈府周全,明日再离开。
以东琅府传递消息的速度,今夜,陈家主脉换人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东琅府。
林白回到自己的临时房间,一边休息打坐,一边回忆紫金阎魔体的修炼法文。
按照法文所讲,需要血气淬体九次,九次成功,即可进入血气大盛的状态,这才具备修炼紫金阎魔体第一层的基础。
每次浸泡需要四千枚,总共是三万六千枚,而自己手里有五万枚。
按之前玄灵药堂的药童所讲,没有人用血药浸泡血浴,换句话说,自己很难从别人那里学到经验。
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试着来。
先拿出两千枚试一试,看看有无问题,万一自己承受不住,再另想办法。
修为这边,总共三十六枚气枢,如今已经突破到十五枚,每突破一枚,力量就会增长一分,真气的容量也会扩大一分。
林白算了算。
按照全力修炼的速度,大约还有八十日左右的时间就会突破到气海境。
若只依靠天通脉自行修炼,则需要一百二十日的时间。
平均一下,大概是百日后突破。
隔日,林白和李长风等人道了别,又在陈家附近巡视一周。
顺便来到正门口,吃个早点。
按理说,气枢境以上的修炼者不需要吃饭睡觉,但林白发现,好像没有修炼者是一直不吃不喝不睡觉的。
甚至大部分人都和普通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用王灵的话说:“不吃不喝,你活着图个啥?”
王灵兄弟说得对啊。
林白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要了一碗香葱小面,多加麻醋。
小摊主人看到林白,神色一紧,直接把刚盛出来的小面和配菜给端了上来。
林白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听着邻桌食客兴奋的议论。
爆炸、巨响、李家入驻的军士,以及夜间被一车车拉出来的尸体,让他们眉飞色舞。
“这些大族,整天争来斗去的,呸!活该!狗咬狗,一嘴毛。”青年男子骂道,夹起筷子吃面。
“他们闹成这样,官府咋不出面管管呢?前天街上有个小商贩跟人打架,衙役都追得比兔子还快。”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大叔,咬了口生葱。
“你懂啥,朝廷对大族,其实管得可严着呢,只是不管他们之间内斗而已。比如,前阵子西城那家犯了点小事,朝廷二话不说,一道令下就给抄家了。男的全拉去北疆筑城,女的被发配到驯谨司,唉,都有些矫枉过正了。”中年男子摇头叹息道。
“是这个理儿,我还听说啊,这家其实是被冤枉的……”青年男子刚把嘴里的面条咽下,连忙点头。
中年男子脸色骤变,忙不迭伸手制止:“得,打住,慎议,慎议……”
没有辣酱的拉面,果然少了几分味道。
林白稀溜面条,再狠狠咬了两口小葱,补充一些恬淡的辣味。
在他看来,小葱的辣味跟辣椒的辣味是不一样的,至少小葱不能辣得让他流汗。
没吃爽,又吃了几碗。
小摊主人看着小山般的碗碟,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老板,结账。”林白打了个饱嗝,舔了舔嘴上的油星,伸手掏钱。
“不,不用了大人。”小摊主人勉强堆起笑容。
“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大人?”林白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您的衣服……”
哦,原来是镇魔司的梅花玄衫,一直穿这一身,都忘了。
“真不要?”
“不,不要,哪能让大人付钱呢……”小摊主人咬咬牙,狠心说出这句话。
盯着满桌的碗碟,他的心头却在滴血,这一桌的饭钱,顶的上一早晨的利润!
得!今天又白干!
林白冷笑一声,懒得继续说了,直接运起腾云步法,飞速离开这里。
“丁零!——”
清脆的声响传来,只见一角碎银子倏地落到桌上,随后又弹跳起来,滚落至地上。
小摊主人满脸惊愕,难以置信,他赶忙俯身拾起那角银子,眼睛紧紧盯着林白离去的身影……这一角银子,吃两次都够了。
林白叹息。
昨天李长风说了朝廷、镇魔司、世家的事情,却从未谈及百姓。
事实上,不管他们三者谁得了势,对百姓来说,都不是绝对的好事。
相反,现在朝廷为了削弱世家的实力,严禁世家残害百姓,但凡世家子弟敢触了这个霉头,朝廷就会施展雷霆手段,该捉拿捉拿,该羁押羁押。
可朝廷并不是真的爱民如子,只是借着这个最容易犯错的由头,削弱世家势力罢了。
若世家真的消失,百姓还不得任由朝廷欺负?
林白来到药铺,买来半人高的药浴木桶,回到陈府房间,倒入热水,撒上两千枚血药。
“一枚一两银子,一转眼两千两就没了。”
林白有些肉疼,修炼还真是花银子的事情。
听李长风说,他们平常浸泡所用的草药,质量上乘的,一株就可能上千两,一个月下来,有可能数万两银子就没了。
和打坐、武炼、吞丹比起来,浸泡药浴,是最快、最轻松,也是最花钱的办法,非豪门弟子不可受用。
血药很快融化在热水里,冒出蒸蒸血气。
第185章 韩家姐妹
林白手指抚过水面,划出波纹,感受到一丝躁动的情绪从指尖传来。
他轻快的脱下梅花玄衫,挂在木衣架上,进入木桶中。
药水瞬间将他包裹,浸润全身皮肤,一丝丝躁动在表层游离,就像是水中布满了电流,刺激着全身经脉气枢。
呼吸之间,气脉大开大合。
霎时间,整个人的精神处于高昂的兴奋状态。
林白仿佛受不住一般,猛得抬头,睁大眼睛,长呼一口热气。
“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这些躁动在自己看来没什么,可若换成寻常气枢境,定然会感到痛心麻肺。
自己有炎铠和旱魃牛魔劲在身,肉身强度几乎等同化相境初期,自然不惧怕这种威力的躁动。
“砰!——”
躁动的威力直接将木桶崩碎,将梅花玄衫也浸湿了。
林白愣住了,转而叹息一声:“失策,普通的药浴木桶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威力。”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长老,是我,陈管家。”
陈胜?这么一大早来干什么?
难道是陈府出了什么状况?!
林白不顾身上湿漉漉的,匆忙围上一条白色浴巾,“吱呀”一声开了门。
“呀~!”
两个女人的尖叫。
林白惊得面红耳赤,迅速关上门,回去换衣服……这个陈胜,怎么还带了外人来!
陈胜一脸尬笑,转身训斥身后的两个丫鬟打扮的人。
“你们以后是跟着林长老的人,怎么能遇到这么点事情就大呼小叫!要是林长老不满意……刚才那个小红,就是你们的下场!”
小丫鬟像只受惊的白狐,依偎在姐姐怀里,冷汗已经湿透后背,回想着刚才那番恐怖场景,瑟瑟发抖。
大丫鬟一边轻轻拍打妹妹的后背,安慰着叫她不要害怕,一边冷冷的看着陈胜,眸子里带着一丝傲气的倔强。
陈胜叹气。
林长老最多不过二十岁,太年轻了。
年轻,就容易气盛。
气盛,就容易火气大。
火气大,做事就可能失去准确的判断。
因此,陈府特地送上这么一对儿玉人般的上等丫鬟,希望她们可以平复林长老那颗容易昂扬的心。
只要让林长老觉得舒服了,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陈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们两个,好好伺候林长老,听见没有?”陈胜再次冷声训诫道。
“吱呀——”
门开了。
此时林白已经穿上一身寻常皂衣,眉宇之间,器宇轩昂。
大丫鬟瞬间把目光落到他身上,狭长的眼睛中,傲气转变成讶异。
之前还听人说,陈家长老个个老态龙钟,有几人更是色中饿鬼,残虐顽死了不少年轻貌美的丫鬟。
可眼前此人却身姿挺拔,相貌端正,不像个登徒浪子。
“陈管家,何事?”
“回长老,按照家主吩咐,给林长老送来两名下人,伺候长老起居。”
“下人?”
林白眉头微凝,目光越过陈胜,落到他的身后两名丫鬟,一高一矮,看起来不过二八或双十年华。
大丫鬟身材高挑,容貌清冷,眉眼之间存着一丝贵气,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小丫鬟身形纤细,如春风扶柳,轻柔如烟,揉在大丫鬟怀里,脸颊苍白如纸,鼻头微红,眼角还含着泪痕。
林白摇了摇头,让陈胜赶紧换两个仆人过来。
和丫鬟相比,仆人干活更利索,比如,收拾收拾乱糟糟屋子,地上全是水渍。
说着林白就要关门。
“哎哎,林长老,您先听我说。”陈胜慌忙上前,拦住房门,诚恳说道:“这俩丫鬟可不是一般的丫鬟,是府里前些日子专门从驯谨司里买来的!”
“驯谨司?驯谨司是干嘛?”林白眉头一挑,早餐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驯谨司。
“驯谨司同京城的教坊司一样,里面都是被发落的罪人妻女。您身边缺人,家主让我给您带来两个丫鬟,虽然还没来得及调教规矩,您看您不如先……将就将就?”
听到“将就”两个字,大丫鬟微微色变,却攥着小丫鬟的手,嘴里不敢说什么。
林白心中轻笑,对于陈家的目的和想法,心中一目了然。
可自己现在哪有闲心……
林白摆摆手,刚想拒绝,又看到大丫鬟眼中的那股子倔劲儿,叹气着点头答应了。
陈胜欣喜,双手奉上一枚新做的长老牌。
林白点头,有了它,自己就可以在陈府行走自如,还可以调遣羽翎军和陈府内的任何人。
林白收了牌子,进屋,大丫鬟牵着小丫鬟的手,小心跟在林白身后。
接着林白直接招呼两人进了内室。
大丫鬟瞬间脸色煞白,心中屈辱顿生……莫非此人看起来相貌端正,却要青天白日就做那种事情!
来到卧室,看到满地像“血”一样的水渍,白色浴巾还有脏湿的衣服。
姐妹俩瞬间心中一紧,牵着的手微微出汗。
林白大大咧咧的往靠塌上一坐,扬头示意道:
“你俩先……”
“放过我妹妹!”
大丫鬟挡在小丫鬟身前,眼神划过一丝凄惨,却毅然决然说道:“想做什么,冲我来!”
林白错愕,接着忍不住笑道:“我是说,你俩先找个凳子坐下,我有事情要问你俩。”
大丫鬟微微一愣……
她凌厉的盯着林白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眼神中挖掘出一丝“祸心”,可看了半天,对方只有清风拂面的坦然。
紧接着脸上泛起一抹微红,迅速抓了两把凳子和妹妹坐下。
林白细细打量着两人。
从第一眼看去,就知道她俩出身必然不凡
大丫鬟气质高昂,面容冷峭,灵动之中含着一股英气,像是一柄初展寒芒的青锋剑,让人想要爱惜擦拭。
小丫鬟则截然不同,畏手畏脚的看着自己,眼睛睁得圆圆,三分好奇,七分害怕。
啧啧啧,只可惜她俩穿的这身丫鬟衣服,太过保守,改天……
“喂,你有什么话直说,别总盯着我妹妹看!”大丫鬟不满道。
呵……看不出来,大丫头脾气还挺大。
“你俩叫什么名字啊?”林白托着长腔,故作傲慢的问。
“韩照薇!”大丫鬟冷声道
“韩……芙歆。”小丫鬟怯生生道
“哦~原来是薇儿和歆儿啊。”
第186章 厌气木的妙用
林长老突然而来的亲昵,让两人打了个冷颤。
“你俩是驯谨司来的罪人妻女?”
“……是。”姐妹俩同时犹豫答道。
林白再次细细端详两人……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确实是姐妹。
看她们的动作说话,生疏干涩,也确实不像是训练有成的样子。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房里的人了。”林白从靠榻上一跃而起。
姐姐皱起眉头,妹妹受惊的下意识捂住胸口。
“至于我,你们跟其他人一样,叫我林长老也行,叫我林白也行,或者……叫我林老爷也行。”
韩照薇冷笑一声……林白?还真是简单又朴素的名字,你怎么不叫林大林二林三呢?
“现在我要给你们下第一道命令。”
林白向韩芙歆走去,身影将她小小的身躯完全包住。
韩照薇警惕心大起,左手悄悄抓紧身下的凳子腿,右手渐渐挡在妹妹身前。
“你们俩先去把地板擦了,然后薇儿去打扫打扫庭院,昕儿就……就去把我的浴巾跟衣服洗了吧。”
韩照薇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
林白趁姐姐发呆的功夫,迅速刮了一下妹妹的小鼻子,之后逃离了房间。
“姐姐……”韩芙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韩照薇。
韩照薇看着林白跑掉的方向,气得牙痒痒的……这人的动作速度怎么如此之快?我都还没看见,他就上手了?
“姐姐……”韩芙歆再次喊道。
“怎么了?”
“他的手,很烫。”
“烫?”
“没错,就好像,就好像,刚从滚烫的热水里拿出来一样。”
林白飞一般的在陈府奔跑,引起诸多下人的目光。
羽翎军正在守卫和巡逻,刚想阻拦此人,还好及时认出是林白林长老,否则差点就弩箭齐射了。
林白冲出大门,冲向田野。
身体温度持续上升,炽热的心脏咚咚跳动,皮肤发热发红,如同覆盖了一层滚烫岩浆。
“这肯定是血药的作用,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居然比炎铠的温度还要高!”
“而且,怎么还有催那个玩意的效果?”
“差点没忍住!”
“呼呼,热死了。”
修炼者能够忍耐的温度也是有上限的。
林白每踏出一步,都会在身后残留下一圈滚烫的白烟,远远看去就像是喷吐烟雾的蒸汽火车。
大约一炷香之后,温度终于消散下去,恢复如常,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布料边缘已经泛起焦黑色。
趁着四下无人,林白重新换了一身崭新的镇魔司公服。
旧的那套公服脏了,就让韩芙歆洗了。
“这俩姐妹来的可真是时候。”
原本是想要两个做事熟练利索的下人,但转念一想,此二人是刚从外面买来的,又是大户人家的金枝玉叶,底子相对来说会干净一些。
能不能干活,反而是次要的。
如果是陈府原本的下人,未必不是陈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
再者俩姐妹容貌身段不错,放在自己身边看着,也比放两个大老爷们看着更让人舒心。
话说,这不就是自己穿越之前的梦想么,开一家传媒公司……
一想到有一批赛天仙的女主播马上来面试,自己还没见过面就穿越了,林白就气得牙痒痒。
洪荒之力瞬间爆发,一路奔向镇魔司。
一刻钟后,林白来到了司内,直奔武备堂。
武备堂相当于修炼者的杂货铺,里面什么杂物都有,也接受定做特殊工具的活儿。
他要寻到一个上好的容器,用来盛载血药药浴。
“什么?专门用来泡血药的容器?”
掌柜靠着柜台,锐利的目光从放大镜中抽离出来,抬看向林白,另一只手拿着一枚不知名的玄奇木料。
“这位大人,您没开玩笑吧,我听说过有人用灵药炮制药液炼体,却没听说有人直接用血药炼体的。”
“你就说你能不能做吧!”林白不耐烦。
掌柜收起手中的工具和材料,低头沉吟道:“能做是能做……”
“你确定?”林白打量了店内四周,“你这里的材料,能够承受的住血气的威力?那可是四千枚……啊不,是八千枚血药!”
林白故意夸大数字,以防止掌柜从中偷工减料。
却见掌柜的轻声一哼:“八千枚?恐怕一时半会难以寻到承受这等威力的材料。”
“那你……”林白刚想质问,却见掌柜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心中顿时一愣,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大人,咱们不如换个思路。如果不承受血气呢?”
“别卖关子了,直接说。”
“浴桶的主体材料,用厌气木来做!”
“厌气木?”
林白记得,之前镇魔司入门三关,第二关测试真气时,就是用的这种木头。
厌气木天然排斥气息,会根据排斥的强度,显示出不同的花纹和颜色。
掌柜继续笑着说道:“使用厌气木作载体,不吸收血气,自然也就不需要承受血气的威力,不仅不会发生爆发,还能维持血气的浓度,简直是绝妙的办法。”
掌柜心里暗叹,自己真是个天才,这种变态的问题都能想到解决办法,待在这个小小武备堂里真是屈了大才了。
“这……”林白不懂这些专业技术问题,可听起来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问道:“做一个需要多少钱?”
“大人稍等,我来算算。”掌柜利索的从柜台下抽出檀木算盘,摆在桌面上,熟练的拨动算珠。
算盘吧嗒吧嗒响了一阵,掌柜忽然停住,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大人,现在做不了。”
“为何?”
“缺少一种材料,罗桑花做的草胶,有了这种草胶,才能把厌气木的缝隙粘起来,可惜……罗桑花缺货。”
“换成别的不行吗?没有替代品?”
“这个……据我所知,还真没有。厌气木这种东西极为特殊,只有罗桑花的草胶才能粘起来,而罗桑花只有东琅南部地区在种,可今年第四季度的罗桑花还没有送上来,所以……不好意思大人,我们也没办法。”
掌柜摇头遗憾。
“那之前你们从哪里弄来的?”林白不死心的追问道。
“之前一直都是东琅陈家向武备局提供的,如果您在陈家有认识的人,可以去打听打听,兴许还能剩下一些。”掌柜的建议道,“不过,我劝您还是别去了,听说陈家现在大乱,死了不少人。”
第187章 罗桑花
林白满脸郁闷地出了武备堂。
自己刚从陈府出来,现在又得回去看一看。
“嗡——”
传音令响了。
林白接通,里面传来的白熊的声音。
白熊告诉他,后天大将从北郡回到镇魔司,举办授勋大典,他问林白参不参加
“授勋大典?那是干什么的?”林白问。
“镇魔司每年一次的惯例,石大将会亲自给过去一年晋升的镇魔使和功勋卓着之人颁发奖章,虽然只是一个形式,也算是一份殊荣。”
林白陷入思索。
授勋大典应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并没有晋升,虽然手里只有两个“人级”任务,可镇魔司任务等级不能兑换,所以自己还是差十个丙级任务才能升到二阶除魔卫。
至于功勋卓着之人……估计只是个荣誉。
“咱们不去参加,应该也没问题吧。”
“是没啥问题,但是……”传音令那头停顿了一下,说道:“俺是没啥突出贡献,但是你嘛,俺觉得大将肯定会重点表扬一下,毕竟你不仅除掉《百魔图录》里的姑获鸟魔和旱魃牛魔,还救了两名平将,大将不可能不会提到你。”
“光表扬吗?没点啥物质奖励吗?比如,提升修为的丹药什么的。”
“那怎么可能!任务奖励已经发下去了,镇魔司不可能再临时增加更多奖励,否则会难以服众。”
林白叹气一声:“算了,我还有其他的事,颁奖典礼……就当我从没听说过。”
“那你干嘛去?”
“去松鹤楼赴宴。”
“松鹤楼?松鹤楼后天举办陈家贺新宴啊,你去干嘛?…………等等,俺想起来了!你跟陈止水有过约定!难道陈家主脉覆灭……有你一份?”
“没错……”
林白跟白熊讲述了大致的过程。
讲到惊险处,白熊不禁倒吸一口气。
直到听到葛存一口气吞服二十枚脉种,不禁惊呼:“你们也太大胆了,这简直是闻所未……不,简直是骇人听闻!”
林白笑道,又和白熊闲聊了一阵,离开镇魔司,进入东琅城内,准备前往南门返回陈府。
日上三竿,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林白刚出南门,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了望天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果断返回城里。
陈府,林白院。
韩芙歆手里提着一个沉沉的木桶,晃晃悠悠从外面回到院内。
小脸憋得通红,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坚强和神采。
这水桶和她的手臂一般长度,却比她的细腰还要粗三倍,里面装满了清澈的凉水。
水在力的作用下来回晃荡,溅出的水很快浸湿了她崭新的裤脚和薄薄的绣花鞋。
大冷天的,额头上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嘿呀!”
韩芙歆将桶撂下,大口喘息,用翠色丝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接着她撸起袖子,露出婴儿般白嫩的手臂,鼓起腮帮,幻想着自己正在气沉丹田,“哈”的一声提起水桶,向放满衣服和皂角粉的洗衣盆里倒去。
“哗啦啦~”
水流冲入盆中,受到回旋的作用,向盆外溅出了不少,有小一半的水都泼到了地上,洇湿了一大片。
皂角粉很快融入水中,浮起一层洁白的泡沫。
韩芙歆松了口气,得意的坐在小凳子上,将手伸入冷水中,兴致勃勃的开始揉搓。
她在韩家一直娇生惯养,虽然没有什么大小姐的脾气,却也从没亲手做过这些事情。
“原来下人们做的事情,这么有趣啊。”她一边搓着,一边美滋滋的自言自语。
韩照薇在一旁打扫院子,双手握着一人高的竹枝大扫帚,如同一位见惯风霜的孤独老叟。
听了妹妹的发言,韩照薇挑起剑眉,瞥了她一眼,提醒道:“韩芙歆,一会有你好受的。”
韩芙歆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奋力的揉搓,仿佛跟这件衣服有仇。
不多时,韩芙歆望着韩照薇的身影,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声:
“姐姐……”
韩照薇停下手里的工作,扭头看去,只见韩芙歆摊出两只小手,手心手背手指头,统统冻得发红发肿。
韩照薇又气又好笑,撂下扫帚,拿出手绢,心疼的给妹妹吸干手上的水渍,让她回到屋里坐着,自己来帮她洗。
韩照薇坐下,轻轻叹气。
原本是不想帮这个臭丫头的,现在不是从前了,若她连这些活都干不了,万一林长老不满意,把她赶走……
自己又去哪里寻她呢。
终归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些下人的活,还是一点一点学吧。
韩照薇利索的挽起袖子,举起捣衣棒,继续洗刷敲打盆里的衣服。
洗着洗着,韩照薇忽然发现,手里的这件玄衫衣服上面,绣着一朵花。
她好奇的从水里拿起来,掸了掸褶皱,清晰的看到,这是竟是一朵白色梅花。
这是镇魔司的公服?林长老还是镇魔司的人?
韩照薇明亮的眼睛中,忽然闪动着一丝色彩。
可这股色彩转瞬即逝。
算了,只有一朵梅花,一阶除魔卫罢了,算起来,也只是一个从七品,帮不上自己。
为什么他一个从七品的一阶除魔卫,能来到陈府当坐镇长老?
……
黄昏,陈府主堂。
林白翘着二郎腿,啃着一枚鲜润诱人的红苹果,有一句没一句跟四长老聊着。
四长老坐在门口的摇椅上轻轻晃着,夕阳的红光洒在身上,感受着太阳的余温。
本就是花甲之年,修为又不高,气血衰微,被王灵吓的似乎还没好,时不时会咳嗽和大喘气。
陈胜从外面急匆匆进来,拿着一本铜皮红书,铜皮上面印着烫金大字——《陈府药录》。
“林长老,请您再说一遍,你要的那一味草药,叫什么?”陈胜问道。
“罗桑花。”
“您稍等,我看一看,罗桑花……罗桑花……罗桑花……”
陈胜翻着,按照名字索引,很快就找到了陈家这一味草药的货源。
“有了,不过……”
“不过什么?”林白玩笑道,“我不是有优先选择权吗?这才过了一天,不算数啦?”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长老,这个草药短缺的问题根源,不在于陈家。”
第188章 洞察人心
陈胜挠了挠头皮,按着书本,一字一句说道:
“根据这上面记载,罗桑花的供应商于从上个季度就停止了供应,推测是他们的产区出了一些问题,镇魔司里消耗的罗桑花,均是府中存货,现在连府里也已经没有了。”
“没了……”林白眉头紧皱,就好像发现自己吃苹果吃出来一条虫子,而且还只剩半截的那种,“其它地方就不卖罗桑花了吗?或者他们都不种这种花?”
“这个……基本上是这样,罗桑花种起来比较麻烦,用途又窄,因此效益不高,每个季度也就镇魔司需要那么几千株,所以陈家一直都是指定下面的一个供应商专门种植罗桑花。”
林白发愁的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还真是命途多舛,居然会被一株草药给难住。
“小胜,你把目录拿来,我看看,咳咳咳……”四长老起身,眼中泛着浊光,向陈胜招手。
陈胜快步走到四长老身前,为四长老摊开有记录的那一页。
四长老举起胸前吊着的放大镜,细小的眼睛扫了扫书本,舒展眉毛笑道:“林长老,你放心吧,咳,咳咳……这一家过几天就能送来了。”
“你咋知道的?”林白咽下一口果肉,问道。
四长老放下放大镜,继续靠回躺椅,摇头道:“唉,老朽虽然老眼昏花,可这脑子啊,还算能记住事儿,十几天前吧,这家送来了消息,说他们的运输队已经出发了,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就能来啦。”
林白有些惊疑……这老头居然能记得这种小事?
四长老继续说道:“另外啊,小胜,过几天的供应商大会,你留心看一看,陈府派谁去比较合适,去镇服下面的人,别被一些有心之人挑拨离间。”
陈胜连连称是,面色却为难。
林白从还剩半枚的苹果啃下一口,问道:“什么是供应商大会?需要镇服谁?我去不行?”
陈胜和四长老相视一眼,轻轻一笑。
“陈家的惯例,年终的时候啊,陈家派出代表,跟供应商代表们齐聚一堂,定下来年各类药材的配额和价钱,也好让他们有所准备。”四长老解释道。
“没错。只是今年比较特殊,府里出了这么一件事,下面人心浮动。四长老,有个生意上的问题,家主想让我请教您的意见。”陈胜谦恭说道。
听到“生意”二字,四长老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眼中露出着一丝精光:“你说。”
“过去几年,镇魔司的草药消耗量越来越多,之前陈家收购药材,一直压着没有涨价,供应商们颇为不满。家主的意思是今年也该涨了,而且要多涨一些。”
“家主是想用涨价的方式,安抚人心……”四长老一针见血的说出来,“你们怎么看?”
陈胜微微一愣,没有表态,毕竟是家主的意见,他不太好评价。
林白吃完最后一口果肉,将果核丢入垃圾桶,说道:“这倒是个办法。特殊时期,能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林长老,语出惊人呐……真是让小老儿长见识了”四长老睁大眼睛,细细品味道:“能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错,是这么个理儿。”
“您的意思是……”
陈胜话未说完,四长老却话锋一转,“按照惯例去涨,不要多涨。”
陈胜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供应商们岂不是要都跑光了?
“你们肯定觉得,他们听到长老堂被灭,觉得陈家不行了,一定想办法去投靠其他人,是不是?”
“嗯,陈家的事情人尽皆知,不如早点投靠其他势力,早点去或许还能多得一些好处。”林白点头道。
四长老一边咳嗽,一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长呼一口浊气,看着夕阳,缓缓说道:
“这人心啊,都是自私的,可现实里想要见风使舵、投机获利,不是那么简单的。陈家是东琅最大的采购商,如果供应商带着货源转投其他势力,其它势力一时间未必能够全部吃得下。这供需一旦失衡,其它势力可以趁机压价,这些墙头草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在刺烈的寒阳下,不知是晒的还是冻的,四长老的脸抹上了一层枣红色。
他乐呵呵的说道:“就算我们多涨一些,也会有人会觉得我们涨价就是心虚,私底下联系其他势力,偷偷给自己找后路。所以啊,我看,除了必须要涨的,完全没必要多涨一文钱。”
“如果他们还是要走呢?”陈胜犹豫问道。
四长老平淡道:“那就让他们走吧,走就好了,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涨上去容易,降下来难。更何况,只要我们岿然不动,留下来的都是聪明人和忠实追随者,陈家反而更稳固了。那些墙头草们,在外面受欺负了,知道疼了,自然还得回来求咱们。”
接着,他忽然眼睛一眯,冷笑道,“里面的饭不好吃,但是还能吃,外面的饭吃了可是会死人的。他们转投其他势力,那些势力为了对付陈家,不得不消化新的货源,势必会让原来的供应商腾出来一部分份额。原来的供应商,会老老实实看着自己的肉饼被被人咬去一口吗?”
林白望着四长老,犹如一尊苍老的枯鹰,静静凝视远方的夕阳,仿佛将整个世界尽收眼底。
这四长老对于人心和形势的把握,可谓洞若观火……陈止水,捡到宝了。
四长老缓和神色,又看向林白微笑道:“这一切的基础,都得仰仗林长老能够稳住陈家的局势。小老儿这一套说辞,能不能成,得看陈家有没有这样实力托底。”
林白深深的点头。
四长老从桌上端起茶杯,对着热茶吹了口气,缓缓说道:“还有一点,咱们要选出一个人,这个人对陈家足够了解,对精通草药,对供应商也熟悉,有这样的人出面,才能压得住他们。小胜,人选有了吗?”
“有倒是有一个,只是……陈磊他不同意。”
“你找的是陈磊?他倒是可以……嗯,不错的人选。”四长老咽下茶水,点头道。
“陈磊是谁?”林白问。
“一个主脉的人,早些年跟陈玄竹竞争家主,比试落败了,就负责一部分采购业务,在供应商那边颇有威信。”
“他有什么问题?”
第189章 林长老好算计呀
“他对主脉的事情耿耿于怀,可他又反对拔经取脉……他说家主……唉”陈胜一脸痛苦地挠头,“总之,他不认同。”
“投其所好呢?”林白轻飘飘地提醒道。
“此人痴迷锻炼,倒没听说其他喜好。”陈胜摇头。
“喜欢锻炼是吗……要不,我直接把他打服?”
“打服?”陈胜瞪大了眼睛,慌张道:“他可是气海境圆满,您只有气枢……”
四长老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水喷了出来,强行咽下后,咳得更厉害了
陈胜连忙上前拍着四长老的背部,给他顺气。
林白想了想,道:“你把陈磊的资料给我,我来搞定。”
……
陈府,林白院。
月明星稀,寒鹃啼呜。
寒鹃鸟是一种在冬天也会出没的灰鸟儿,胖的跟个小灰团似的,喜欢三两只聚在一起缀在枝头。
饥荒时节,有人受不了饿,会捕来烤着吃,据说味道十分鲜美。
也有人说,根本就不好吃,只是人饿极了,才会失去判断,觉得什么都好吃。
院子里的两棵大树之间,牵起了一根草绳儿,上面晾着林白的衣物。
屋里燃着碳炉,还算暖和,韩家姐妹坐在堂前台阶上,韩照薇将妹妹搂在肩头,听着啼鸣,看着朗朗星空。
月光如同细腻的银纱,轻轻披在韩照薇的脸颊和发丝上。
“歆歆,你饿不饿?”韩照薇问道。
“歆歆不饿!”
咕噜噜……韩芙歆的肚子翻滚起来。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不争气的小肚子,胃里泛起了酸水。
韩照薇惨然一笑。
算起来,姐妹俩自从早上在下人住的“备院”里喝了一碗稀饭,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这小院里虽然也有独立的厨房,但是并无储备的肉菜米粮。
“看来,陈家是忘了这个院子里还有两个大活人。”韩照薇冷冷道。
“等林长老回来,咱们是不是就能吃上饭了?”韩芙歆抬头看向姐姐的下巴,眼中闪动一丝希冀,“对吧,姐姐?”
“应该……或许吧。”韩照薇叹息。
自己平常练武练剑,还能扛得住,可妹妹这个小小的少女年龄,是最容易犯饿的时候。
陈家守卫太森严了,根本没有机会翻到其他院子里偷东西吃。
“姐姐,你说林长老他们平常都吃些什么呀,应该吃的不差吧?”
想到吃的,韩芙歆眼睛直泛青光,下意识吞咽口水:“我好像看到林长老回来了,他还给我们带了烤鸡翅、卤牛肉、烧肥鱼,还有姨娘做的甜豆糕。”
韩照薇点了妹妹一下光洁的额头,嘲笑道:
“你又在瞎想什么呢。人家是长老,怎么会想到给咱们带吃的,就算他回来了,也最多是吩咐下去,让厨子给咱们温点剩菜剩饭,要是人还不错的话,或许给咱们开个小灶。”
接着,韩照薇叹气:“至于姨娘做的甜豆糕……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嗯……姨娘……还被关在驯谨司里。”韩芙歆瞬间心情低落,饥饿让她提不上一丝力气。
韩照薇贴着她的额头,像爱抚小猫一样,抚着她的肩膀,抹去她的哀伤。
二叔窝藏逃犯,导致韩氏被炒家。
女子均被打为贱籍,发落到驯谨司关着等着拍卖,连下人都不如,还时常受冻挨饿。
韩家是普通的官宦之家,虽然远远比不上陈家,可在东琅府也有一些名声。
曾经向两姐妹提亲的人,多的都能踏破韩家门槛,可在驯谨司里待了一个月,一个来帮衬、来看望的都没有。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吧。
“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姨娘和二叔吗?”
“或许吧……”
韩照薇鼻头一酸,瞟了一眼院子里晾晒的镇魔司公服。
林长老只是从七品的官阶,没资格去驯谨司看望罪人亲属,除非他愿意直接花钱买下来。
韩照薇抱着妹妹轻轻摇晃,试图将妹妹的注意力从饥饿中引开,一同望向素白的月亮。
此时天晴无云,玉盘般的月亮挂在寒空,旁边忽然跃出一个矫健清瘦的人影。
那人影在韩芙歆的眼中逐渐放大,她惊呼道:“他回来了。”
林白落地,看看韩照薇,又看看韩芙歆,被两人盯得心中一紧……这俩人怎么跟个饿狼似的看着自己?
“这大晚上的,你俩不在屋里待着,坐在这里干嘛?晒太阳啊?”
林白没有理会两姐妹,直接大步跨进漆黑的内室。
一边走,一边抖擞着脱下冰冷似铁的外衣,挂在衣架上。
卧室分为内室与外室,内室供主人居住,外室则是丫鬟的住处,若想进入内室,必须先经过外室。
韩照薇站在内室门口盯着林白,满脸怨气的沉着脸,说道:“林长老,我们还没吃饭。”
“没吃饭?”林白系上扣子,抬头看见韩照薇的眼睛在黑夜中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问道,“为什么没吃饭?”
“嗯……可能是陈家的大厨房忘了送饭……”
说着,韩照薇肚子止不住的咕噜噜叫起来,胃里开始泛酸。
林白无奈一笑,拿着两个荷包大小的储物袋,快步越过韩照薇,回到前堂饭桌前,大声招呼两人:
“来,你俩过来吃饭。”
俩姐妹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林白一边嘴里念着,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碟一碟的美食。
“马记烧鸡、姚河酱牛肉、麒麟楼的凤翅烧鱼尾,花露阁的珠心海棠糕,还有冷亭阁做的凝香玉露,果品、清粥,还有这个,八十文一碗的阳春米饭!”
霎时间,摆满了一桌子菜,整个堂屋饭香四溢,让人食欲大动!
韩芙歆呆住了,一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自从被发配到驯谨司,姐妹俩哪见过这种阵仗?
驯谨司里的饭,简直不是人吃的,即使来到陈家,没有分配之前,备院的饭,也是清汤寡水。
看着光滑油亮、热气腾腾的金黄烧鸡,还有那个看起来香甜可口、蓬松软糯的雪白糕点,韩芙歆“咕咚” 一声,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若不是姐姐牢牢牵住着她的手腕,她就要扑上去了。
韩照薇比较冷静,皱眉思索后,疑惑道:“这些是都是给我们的?”
“是啊,花了不少银子呢。”林白坦然地看着二人,眼神干净无比。
韩照薇脸色一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林长老真是好算计呀。
先是给我二人安排体力活,消耗大部分能量。
再授意陈家不要送饭,让我俩活活饿上一天。
到了晚上,正是我们最饥饿的时候,再伪装成慈主,拿出一堆吃的来,好让我姐妹二人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这陈家的长老果然没几个好东西,这少年,年纪轻轻如此得势,为了玩些下三滥的花样,也是煞费苦心呐。
第190章 莫不是
林白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顺着这股寒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韩照薇正用如同阴冷钩子般的眼睛盯着他。
林白心里没有把她们当作仆人丫鬟,也就没有呵斥她。
“小院的厨房里有碗筷。”林白提醒道。
韩照薇毫不客气,她扬着头,快步走向旁屋,端出了三副干净的碗筷。
回来时,她看到韩芙歆已经坐在凳子上,小腿晃来晃去,扭头看着自己,手里还举着一个竹筒杯子,小脸蛋洋溢着灿烂笑容。
“姐姐,冷亭阁的凝香玉露真好喝~”
韩照薇将碗筷放在桌子上,轻轻拉起韩芙歆,拿走她的饮料,温柔地斥责道:“没规矩。”
韩芙歆一愣,唤道:“姐姐……”
林白也怔住了,问道:“这是干嘛?怎么不让她喝?”
韩照薇神色一本正经,态度十分冷淡:“主仆尊卑有序,没有长老和下人同桌吃饭的道理。”
林白忽然想起,这是封建时代,自然会有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活法,他无意改变这个时代,便对二人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妹妹听罢,欢快拉开两把凳子,兴冲冲的扯着韩照薇的袖子,“姐姐快点坐……”
韩照薇低头看了看妹妹,目光温暖,再看了一眼林白,目光森寒。
她捋起绿袖,露出皓腕,纤手捏起一只鸡腿,稍一用力便撕了下来,放到妹妹碗里,接着再去拆开整只烧鸡。
林白挠了挠鼻子,他分明感受到韩照薇有种莫名的敌意,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只好尴尬地“嘿嘿”笑两声。
这笑声落在韩照薇耳朵里,却有种诡计得逞的味道!
她心中如遭闪电劈中,拿着油腻鸡翅膀的手忽然一颤。
这家伙不吃饭……莫不是在饭菜中下了迷药!???
对啊!这个年纪的少年,血气方刚,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耍那些计谋!
确实不如下药来得干脆利落!
一旁的韩芙歆拿起鸡腿,张开小口,正要美滋滋地咬下去,却被姐姐一把夺了去。
她被姐姐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抓起凝香玉露吸溜一口,压压惊,呆呆地看着姐姐。
只见韩照薇迅速撕下来一小条,放入口中,仔细品了品,柳眉微皱。
……好像没有奇怪的味道。
莫不是放在茶里了?
宝石般的眼睛如同雌鹰一般,瞬间盯上了妹妹手中的竹筒,又一把夺了过来。
韩芙歆呆住,瞪着眼睛,大气不敢出,小手无助地举在半空中。
姐姐为何抢了自己的鸡腿,又要抢了自己的饮料?饭桌上又不是没有!?
林白看得一愣一愣的,摇头叹了口气。
本来想用美食收服两个贴心的丫鬟,没想到其中一个居然跟个傻子似的。
不过这话林白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默默回了内室,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隔着一个狭窄的外室,俩丫鬟正在饭桌上风卷残云,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这让林白根本无法入定。
“唉,算了,等她们吃完再说吧。”
林白索性再次回到饭桌旁,手托着腮帮子,一声不响地静静欣赏着两个丫头大口吃饭的模样。
这俩丫头真的是饿坏了,吃得油光发亮,那个小丫头的鼻子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白色糕沫。
到底是出自官宦之家的女子,生得容貌端丽,雪肤滑嫩,身段优美匀称。
妹妹娇憨可爱,已是个美人胚子,姐姐眉宇间透着英气,更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果然选择留下这俩丫头是正确的。
只可惜,自己穿越前二十五年的经历告诉自己……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少女哪有少妇香?
等大丫头再长几年,尤其是该长的地方再长长,嗯……就可以大丰收了。
至于小丫头嘛……先猥琐发育个十年吧。
林白欣赏着两个丫鬟的容貌,韩照薇却只是垂眸盯着食物,佯装不知。
她常年与剑作伴,又曾为贵府千金,自有一番傲气存于心中,不屑于回应林长老的“暗示”。
当然,这是她自己想的,她以为林长老正在暗示她什么。
可男子的目光极其具有侵略性,如同毛毛虫在身上爬来爬去,让她感到极为不舒服,顿时怒火骤起,心中不住的冷笑。
姨娘果然没骗我,男人就是男人,一个个色欲熏心。
哪怕自己那个二叔,就算家里有了姨娘和两房妾室,私底下还是偷偷养了外宅。
忽然,她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放下碗筷。
这林长老一会看看自己,一会看看歆歆,莫不是想要今晚一并拿下?!!
“姐姐,你怎么不吃啦?”韩芙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青筋暴起的姐姐。
韩照薇看着妹妹撅着小嘴吃饭的可爱模样,心里一软,暗暗下定了决心。
“歆歆快吃,不吃白不吃!”
韩照薇目光澄澈,神色果决,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妹妹碗里,接着自己也大口大口吃起来。
妹妹的清白,自己一定要保住,父母走的早,二叔又被发配到北疆铸城,能保护她的人,只有自己了。
得想办法让她脱离奴籍,再嫁个好人家。
事已至此,只能依附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林长老”,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眼眸间渐渐起了一层雾气。
妹妹心有所感,察觉到了姐姐的异样,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却不敢询问,眼眸间竟也起了一层雾气,很快在眼角积聚了一滴泪珠。
林白看得莫名其妙。
这姐妹俩到底咋了?怎么吃哭了呢?
饿得有这么狠吗?
饭后,林白回到内室,靠在暖和的卧榻上。
在修炼之前,他准备先读一读《葛藏》。
《葛藏》实则为葛存的日记,是他在葛存的储物袋中发现的。
日记封面用硬纸包裹,制作十分精细,且专门在封面上挥毫写下名字。
显然,葛存将其视为宝贝,里面说不定存有葛存关于脉种研究的一些机密。
韩照薇则收拾碗筷,送回厨房,准备明天清洗。
这幢小院是一所新院,厨房里没有食材,但做饭用的锅、碗、瓢、盆等工具一应俱全。
包括一柄崭新的菜刀。
第191章 葛藏
韩照薇掂量着菜刀,刀锋光亮洁净,映出她清澈又森寒的眼神。
“动我可以,要是敢动我妹妹,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
“还好这个小家伙只是气枢境,凭着师父的剑法,只要时机得当,还是有不小的把握。”
韩照薇阴沉着脸,将冰凉的菜刀收敛于内衬,悄然回到外室。
妹妹已经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大概是睡了。
韩照薇叹了口气,悄悄将菜刀藏在枕头底下。
接着她来到内室门口,看到林白正在看书,便哼唧着说自己要烧水洗澡。
林白抬头,瞧了一眼韩照薇,随口说道:“这么晚了,大冷天的,就别洗了吧?”
韩照薇娇躯一僵。
这句话落到她的耳朵里,无疑等同于“不要洗了,直接来吧”。
一瞬间,杀人般的眼神扫了过去。
林白感到室内温度骤降,似有一把冰冷的剑锋抵在自己喉咙上,只好尬笑着妥协道:“洗洗洗,想洗就洗吧……”
韩照薇冷哼一声,走出卧室。
等韩照薇走远,林白不禁腹诽,这丫头长得这么漂亮,脾气怎么这么大?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一会,外面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林白摇头,这个时代普通人洗澡太麻烦了,劈柴,打水,烧水,想要像样的洗一次,光准备的事情就得花不少功夫。
林白长舒一口气,继续靠在卧榻上,悠然地翘起二郎腿,懒懒的翻看着《葛藏》。
看了几眼之后,他猛然直起腰,一扫懒散的样子,瞪大眼睛。
这葛存日记中,果然藏着惊人的秘密!
粗看《葛藏》,分为三个部分:日记、实验、结论。
在日记中,葛存记录了如何一步一步害死父母、族弟以及心上人,并且取走了他们的脉种,甚至连陈玄竹的死,也是他的谋划!
只因葛存想要加入陈家,稳定获得脉种,被陈玄竹拒绝后怀恨在心,便设计引来大妖,害死陈玄竹一行人。
之后大长老为补充战力,邀请葛存加入陈家。
实验这部分,则是记录了葛存的想法,以及实验过程和数据,其中使用了大量怪异字符,林白看不懂,只能先跳过。
剩下的结论部分,林白只粗略看了两句,认知就发生巨大变化!
比如,葛存认为:
【世间应至少存在三种气:空气、真气、灵气。】
【空气,即呼吸之气,寻常之气,万物所需之气,存在于广阔的自然之中,是生命赖以生存的根本原因之一】
【世间最重要的就是空气,真气可以没有,灵气可以消散,但若是空气消失了,则一切湮灭,万物不存。】
【普通人控制好呼吸节奏,便可以拥有持久的体能,略微延长寿命。】
【曾经盛极一时的剑修、体修等的武夫,均用采各种“呼吸法”来锻骨铸基、洗筋伐髓,从而运用各类武功,发挥出非凡力量。】
【精通一法,力道可逼百钧,此为武夫之极限。】
“一钧等于三十斤,百钧就是三千斤,也就是六牛。”林白喃喃口算。
“一个普通拳击手的出拳力道,大约在三百到四百斤左右,这武夫的极致力道,也不过相当于七八个拳击手。”
“武夫跟修炼者相比差太多了,刚刚觉醒的修炼者,修个一年半载,就可以超过最强的武夫。”
林白忽然想到,所谓的【伏魔刀法】其实是武夫功法,寻常人无需真气也可修炼。
像父亲那般体魄精壮又善用刀之人,使起伏魔刀法自然虎虎生风。
只可惜现在是炼气之世,若在从前,父亲或许能成为一方高强武者。
林白低头,继续看。
【真气,即气脉中流动的实质。】
【修炼者于气脉之中,酝养真气,运转周天,进而修身炼体,寿命随境界增长,术法威力也会随之提升,非常人能敌。】
【人体气脉中的气,只是真气的一种。】
【诅咒之气、妖魔之力、天材地宝、神矿灵草及其衍生物如补气丹药,本质同为真气。】
林白发现,附录清单上,葛存除诅咒之气外全打了勾,看来其他都已验证过。
然而,林白并不认同葛存的观点。
事物可以互相转化,本质却不应混为一谈,钢铁侠跟钢铁的本质能一样吗?
不过,葛存能够发现了这些规律,就这个时代而言,已经很了不起了。
……
“唉。”
烟雾缭绕间,纤纤细腰没入热水中。
韩照薇仰着头,靠在浴盆边缘,乌发如瀑布般肆意散开。
她看着自己光滑细嫩的手指,享受着热水浸没带来的舒适。
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拿过剑了,曾经仗剑天涯的梦想也离得越来越远。
父母去世后,她曾泛游江湖,劈柴烧水之类的琐碎杂事,自然不在话下。
可她觉得,自己这样做,像是主动送上餐桌的小白兔,为了妹妹,不得不把自己收拾干净,让人吃得开心。
想到此处,韩照薇内心的委屈感开始蔓延,把头埋入膝间,呼吸之间带出湿润的热气。
……
【炼气士、请神师、役鬼师、白\/浊巫师、儒士等,本质上都是修的一口真气。】
“按照葛存的分类,我等都属于炼气士。”
林白仔细回想,镇魔司传训堂的课程里,确实没有对他们这些镇魔使进行归类,统一都叫做修炼者。
“也就是说,这些修炼者虽然修炼路径不同,但都是以真气为基础。”
【灵气的概念,源自葛家先人的猜想,即:所有的真气,均是由更高级的灵气所孕育。】
【脉种孕育真气,妖核孕育妖魔之力,而真气和妖魔之力没有明显的质量差距。】
【因此,真气和妖魔之力是对等的,妖核和脉种属于同一级别,且四者之间具有明显的上下之分】
【上位气息对下位气息,有着绝对的碾压。】
【脉种、妖核、妖丹、天地灵器,均属于灵气级这个级别的气息。】
“嘶~”林白倒吸一口凉气,“灵气级?”
第192章 真气?灵气?
按照葛存的说法,诅咒之气也属于真气级气息,东皇钟能够直接吞服它,确实堪称“绝对的碾压”。
此前,东皇钟还吞食了龙息草,按照葛存的说法,此草既然是灵草,同样也是真气级气息。
由此可见,葛存所言不虚,上位气息对下位气息存在绝对的压制。
若脉种与天地灵器同属灵气级别,自然可以像人服用丹药补充真气那样,天地灵器可通过食用脉种修复自身。
想必这就是葛存使用脉种修复死字牌的缘由。
【我们的修炼之法,向来只教导如何修炼真气,从未有人想过直接修炼脉种本身。】
【在真气这一层级,人类可掺入妖魔之力化相,也能炼化妖核中的妖魔气息提升修为,更可以通过服用灵草丹药强身健体。既然真气可以修炼,那灵气是否也能修炼呢?】
【脉种融合,或许就是修炼灵气的一种方式。】
林白感觉脑袋要炸开了。
若真如此,修炼灵气之人的实力,绝非修炼真气之人可比,二者差距如同武夫与修炼者那般显着!
对于修炼者而言,脉种就像一个固定大小的茶盏。
修炼者可向内压缩真气,比如修炼气海境时,凝气成液填入气海,却不会超出茶盏的容量上限。
但若是通过合脉之法修炼灵气,就相当于不断拿来新的茶盏,这种修炼速度绝非修炼真气所能企及。
之前葛存短时间内服下诸多脉种,境界从化相境中期一跃升至化相境后期巅峰。
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跨越了普通修炼者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若这就是修炼灵气的成长速度,那简直超乎想象!
葛存的研究,几乎可以说是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林白收起《葛藏》,打算先消化消化,剩下的部分慢慢研读。
沉息修炼,运转周天,气脉中一道道光华流转,每流过一次,气枢的阻滞就会衰减一分。
气枢境修炼,艰难且枯燥,除了一次次冲击气枢以外,别无他法。
对旁人来说,突破气枢境需每日定时修炼,是必不可少的水磨工夫,虽说难熬,但大家情况相似,也无需过于着急。
可对于林白则不同,如今他顶着陈家长老的名号,面临诸多风险,像葛存这种化相境后期,他就已经远非其对手。
而林白的认知告诉他,将风险提前化解于无形才是上上之策。
这种对危机的敏锐感知,源自穿越前在蓝星的摸爬滚打,
林白暗自比较,自己与化相境中期的李长风相比,力量上可占据上风。
但缺点也很明显——自己没有异相,真气浑厚程度也不及化相境,唯有瞬间爆发极致力量才有获胜可能。
一个化相境中期尚可应对,若是两个,自己这点实力就不够看了。
根据这几日观察,东琅这些大家族中,化相境高手着实不少,虽大部分天赋平平,但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功夫,不容小觑。
鼎盛时期的陈家,就有二十余名化相境强者坐镇,更不用说其他更强大的家族了。
……
韩照薇沐浴完毕,轻拍红润的脸颊给自己打气。
可一想到即将要做的事,原本行事洒脱、脾性飒爽的她,心里也是猛地揪紧。
这种紧张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走向内室,每靠近一步,心跳就愈发急促。
来到内室门前,她僵硬地抬手,一咬牙,用指节轻叩半掩的房门,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林长老……是我……韩照薇。”
林白缓缓从书册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韩照薇。
烛光下,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眸子里映着水润光泽,白色丝质睡衣轻柔地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唤出胸前朦胧曲线。
见林白目光投来,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下意识捂住领口。
林白心脏仿佛受到强烈的刺激,扑通扑通直跳,颤抖大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可空气中的香甜却加剧了这种冲动。
不行!我是要修炼紫金阎魔体的人!
林白努力抵抗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旗呐喊,好似出现一个恶魔,一个天使,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恶魔阴恻恻嘲讽道:“装什么装,这是你应得的!陈家把这俩丫头送过来,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该要的时候不要,到时候你以后可别后悔!”
天使瞥了一眼恶魔,冷笑道:“恶魔说的对!”
不行不行!我不能破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林白赶忙运起【凌霄正气歌】,低吟“冰心咒”,驱散脑海中的邪念。
数秒后,他正色问道:“何事?”
韩照薇鼓起勇气,挺起胸膛,清脆地说道:“林长老,我妹妹韩芙歆还小,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林白低吟,略作思索。
自己好像没有为难这两个丫头,难道她指得是白天让她们做的那些工作?
或许是她觉得妹妹年龄还小,做不了这些累活吧……
林白继续埋头看书,摆了摆手:“你们姐妹俩的事,自己商量着办就行,不用跟我说。”
韩照薇微微一愣,接着脸色一沉,俏脸生怒,太阳穴青筋暴起,细嫩手指紧紧攥着衣领一角。
商量着来?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妹妹商量着来?!
等等……莫非,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做主?
韩照薇心里一松,目光闪烁,吞吞吐吐道:
“那行……林长老,有需要……的话,你直接找我吧。”
韩照薇扭过头去,快步回到外室,一遛风儿一样,钻进被窝里。
韩芙歆面对着墙壁躺着,其实并未入睡,心里一直都在为姐姐担忧。
她听到了姐姐和林长老的对话,也感受到姐姐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她翻过身,从背后抱住姐姐。
韩照薇发觉妹妹的动作,恐慌和紧张中涌起一丝温暖。
兴许是白天太劳累了,韩照薇原本还等着林白“召唤”她,却挡不住一股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两人在恐慌和心酸中,渐渐睡去。
清晨,韩照薇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衣服完好,人还在外室。
再看旁边,空空如也,妹妹不见了!
第193章 陈磊
“这个畜生!我明明都跟他说了……”
韩照薇从枕头下摸索出菜刀,怒气冲冲地下了床,提着刀冲到内室。
嗯?没人?
她心中疑惑,又跑到大堂,四处张望。
还是没人!?
接着她来到堂外。
接着来到堂外,就见韩芙歆穿着崭新的红色花袄,身体向后仰着,费力地提着一摞冒着热气的食盒,快步朝堂屋走来。
她小脸冻得通红,却洋溢着兴奋之色。
看到妹妹的样子,韩照薇松了口气,将菜刀别到细腰间。
“姐姐,林长老说,那两个布袋留给咱们啦。”
“布袋?你说的是……昨天装食物的储物袋?”
“嗯!”韩芙歆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放下木盒,从花袄布兜里费劲地揪出两个布袋。
“林长老还说,咱俩打不开,可以找院子巡逻的羽翎军帮忙,林长老已经跟他们打好招呼啦。”
“林长老、林长老,你叫得还挺亲切……”韩照薇瞥了一眼妹妹,随后问道,“……林白呢?”
韩芙歆面色变得古怪,指了指韩照薇脑袋后上方,低声:“林长老他在……”
韩照薇一惊,猛地回首,抬头看去。
只见林白悠然地躺在屋顶斜脊上,双手抱头,懒洋洋地看着她们。
韩照薇顿时一阵尴尬,自己刚刚直呼其名,肯定被他听到了。
接着,她又发觉对方的目光似乎移向了自己腰间,猛然想起那里还别着一把菜刀!
“完了完了完了……”她心中绝望地呐喊,“他一定看见我拿着菜刀冲出来了……他该不会一气之下,将我和妹妹赶回去吧?”
一滴细腻的冷汗从额头滑向精致的鼻梁……
林白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衣服,接着纵身一跃,去向陈家某处。
……
林白来到一处校场,这里环境清幽,场地宽阔。
他已经跟陈胜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从陈家私牢里选出一批特定的人,带到这里。
眼下陈家大换血,急需各种人才,从外面招揽太花时间,短时间来不及。
更何况招进来的人,有可能是其他势力会派来的间谍和密探,
而陈家变天以后,羁押了不少主脉的人,其中一些人本来就颇有才干,又是主脉中的反对派,和支脉仇怨不深,如果能把这部分人招揽过来,就能省了不少麻烦事儿。
最终选出来大约三百多人。
这其中最有威信的,便是这个陈磊。
拿下陈磊,就等于暂时解决了陈家的内部问题。
数年前,陈磊曾经和前任家主陈玄竹竞争家主之位,不知何种缘由,迟迟不能突破化相境,最终只得落败。
直到今天,他仍然是气海境后期。
就算是大长老等人一直说服他合脉,方可提高脉种资质,突破化相境,他也是拒绝了他们的意见,坚持自己修炼。
因此,一些人在背后说他是老顽固,可恰恰是这份固执,让他受到不少族人的青睐,让他负责管理一部分药材生意。
“此人确实是个老顽固。”林白暗暗点头。
如果换做自己,为了争夺家主的位置,未必不会拔经取脉。
有实力,才能维护自己的想法,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林长老,关队长带着人来了。”一个黑衣小厮低声提醒道。
“嗯。”
林白望去,一队羽翎军领着三、四十人来到校场。
这三、四十人都是跟陈磊密切相关的人。
他们的面色各不相同,一些人望见林白,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一些人双眼失神,麻木地走在队伍后面,还有个别人表现的颇为不屑,似乎对林白这个年轻人不以为然。
看起来,这些人这两天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在关队长的号令下,这群人拖拖拉拉地站成两排。
林白眼睛略略一扫。
中间那个皮肤黝黑、高大挺拔的人,想必就是陈磊了
此人约莫四十岁左右,高大挺拔,正值血气雄盛的黄金年岁。
肌肉虬结的臂膀上生出一双糙粝大手,看得出来,平常没少熬炼躯体,应当极其擅长拳脚功夫。
他站在那里自带顶天立地的豪迈气场,如同一块饱经岁月洗涤的顽石,难以动摇。
此行的目的,便是收服他。
如何收服年龄比自己大的老顽固?
第一,要足够装。
第二,把他打服。
林白沉吸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眼睛微闭,故作傲然道:“哪个是陈磊?给我站出来!”
众人不知林白身份,只看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敢上前挑衅陈磊,心中不禁嗤笑。
陈磊双臂环抱,打量两眼林白,发现他只是气枢境,眉宇之间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说道:
“不是说新来的长老要给我们训话吗?怎么派出来你这么个乳臭……”
林白不等陈磊说完,眼睛倏然睁开,身形骤然雷动!
一丝凉风吹过,陈磊只感觉脖子后面被一只巨猿大手钳住,瞬息之间,一种难以抵抗的莽荒力量将他按了下去!
“嘭!——”一声闷响,尘土飞扬,陈磊轰然倒地。
众人惊吓,刚才还在心里嘲讽的人顿时愣在原地。
他们只看到那个年轻人以极快的速度扑了上来,只是一瞬间,陈磊人就已经被按倒在地。
而那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人,轻松自得地坐在陈磊的背上,一双如玉的手掌,向下死死掐住陈磊青筋暴起的脖子。
“爹!”一个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孩看到此景,呼吸急促,忍不住惊喊道。
他将要上前,却被一老人急忙用枯手拼命拦住。
“别……别过来……”陈磊面色赤红,艰难吐出几个字。此刻他心中惊疑不定,明明这个人看着如此瘦弱,怎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哦?这是你的孩子?”林白看了孩子一眼,轻飘飘说道。
“你……偷袭……算什么本事!”陈磊怒道。
林白微微一笑,抬起钳制的手,清声喊道:
“一!”
陈磊感到脖子上力量一松,迅速向后一窜,速度极快,接着双脚用力一蹬猛然凌空跃起,双手抱拳,瞄准林白的位置,怒吼道:
“寒星陨!”
第194章 打架
陈磊的拳头表面急速凝聚一层层冰层,转瞬成长为沙包大小的冰团,仿若一颗小型陨石,自空中坠下!
林白抬头,静静望着陈磊朝自己砸来,既不动也不躲,还示意欲上前的羽翎军退后。
周围众人皆惊疑不已。
陈磊这招“寒星陨”,虽算不上高深功法,但因其修为一直卡在气海境后期,熬炼沉浸多年,愈发精湛。
化相境以下修为者,若躲不开,势必会挨上一记重击,非死即残!
这气枢境的年轻人究竟有何底牌,竟敢如此自信,试图硬扛这一拳?难道他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林白眼中,陈磊这招“寒星陨”确实不凡,甚至已凝聚出一丝罕见如“刀势”般的“拳意”。
当初,他自己便是凭借“”伏魔刀法”的“崩山势”,与化形期猪妖战斗亦不落下风。
只可惜,陈磊练了十几年才练出这么一丝拳意,而林白,却足足有一整拳!
林白攥指成拳,数百年功力的浑天拳劲轰然爆发,以拳迎拳,向上轰出!
冲天之势与坠落之势猛烈相冲,冰层瞬间碎裂,拳头与拳力狠狠撞在一起!
林白脚下的校场青石板在这股冲击力下微微颤抖,周围石板刹那间出现一道道如蜘蛛网般的裂纹。
陈磊瞪大双眼,满是惊愕。
修炼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寒星陨”被人直接击碎的情形!而且对方竟比他小二十多岁!
一瞬间,陈磊只觉手臂传来一阵绞劲,剧烈疼痛让他赶紧抽手若不抽手,只怕胳膊都要碎了。
他打算避开锋芒,另作打算。
可林白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化拳为掌,拿住陈磊的手腕,向后猛力一扯,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扑通!”
陈磊再次倒地,还来不及起身,脖颈上便惊起一股寒意,林白铁钳般的虎口再次将他扼住!
死死按住,令他动弹不得!
“二!”林白冷漠盯着陈磊的后脑勺,念出第二个数字。
周围人看到陈磊倒地,惊愕万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以为陈止水派了高人,要当面虐杀他们,以泄这些年支脉受主脉欺压的心头之恨!
陈磊的儿子陈石头差点尖叫出声,身旁老人颤抖着手,试图捂住陈石头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接下来残忍血腥的一幕。
“别看……别看。”陈磊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以为自己死到临头,让孩子撇过头去。
“哼。”林白没理会他们的父子情深,松开手,快速向后退去。
他面向陈磊,眸如寒冰,勾手示意陈磊继续,眼神中透着挑衅。
原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陈磊先是疑惑,紧接着被林白挑起怒火,蒲扇般的粗糙大手猛地拍地,一跃而起,地上残冰碎屑四溅。
黝黑的身影伫立,如同一座巍峨尖塔,两道精光细细打量着林白。
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他的实力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林白想做什么,但对方似乎有意试探自己实力,且喜欢正面迎击,不喜欢躲避。
既然如此……这一招你来尝尝!
陈磊目色坚毅,肌肉隆起,一道道真气紧紧缠绕手臂,掌间熟练凝聚寒意,逐渐滋生出一柄通体冒着寒气的长枪。
仔细一看,这长枪的枪头竟然是一轮光洁锋利的圆锯!
陈磊前踏,右手蓄气,朝着林白全力丢出长枪,喝道:
“寒月碎星枪!”
长枪气势凌厉,切破风浪,在空中留下一道冰寒残影!
林白的眸子掀起一阵狂热。
昨夜读了《葛藏》,他对真气的运用有了新的感想,相比自己的真气,紫金凶虎的煞气似乎更加凶狠强悍。
若能熟练运用煞气,各类功法威力势必更上一层楼!
眼下正好一试!
林白瞬间汇气于掌,右臂紫金凶虎纹喷涌躁动不安的煞气,林白强行将它们挤压到手中,以浑天拳的拳意,对着寒月碎星枪的轨迹,一拳轰出!
煞气包裹浑天拳,双重狂暴的力量与冰枪交接,轻松击碎圆锯,整个冰枪瞬间支离破碎!
林白见攻击奏效,收回拳意,可残留拳意仍带着煞气,宛如一道罡烈劲风,急速冲向陈磊的正面。
陈磊大惊,连忙扭头躲避,罡风险险划过,在鼻梁上擦破一道横着的血口。
众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寒月碎星枪”可是陈磊的得意功夫,虽然消耗巨大,威力却也极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轻而易举就击破了,甚至可以说轻描淡写,如同视若无物!
“三!”林白双手环臂,冷冷盯着陈磊。
“三?”陈磊直视着林白问道,“你一直在念的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被我击败的次数。”林白淡淡道。
陈磊恼怒,可看着林白清瘦的身影,转而压下怒气,忽然朗声大笑:
“我明白了,你是在玩猫戏老鼠的把戏。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陈磊可没心情在这里陪你练武!”
“练武?”林白半闭着眼睛,表情淡然,“陪我练武,你还不够格!”
“你……”陈磊大怒,呼吸急促,却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只能将怒火憋在心里。
“怎么?不服?”林白半抬眼眸,眼中掀起一丝傲然,“你若不服,可再次攻来,我还可以再给你四次机会!”
“四次?为什么是四次?”
林白明白,士可杀,不可辱。
陈磊性格顽固、耿直倔强,自己可以证明比他强,但不能出言侮辱,尤其当着人家孩子的面。
所以,还是直接明说为好。
“历史上有位诸葛丞相,为了收服人心,七擒七纵,我要代陈止水收服你,现在还差……四擒。”
陈磊冷笑一声:
“我陈磊不敢说多么光明磊落,也不会像主脉一样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奴役族人,可陈止水和那些人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凭什么让我给他卖命!”
“让我给陈止水这个吃里扒外、屠杀自己族人的玩意卖命,想都别想!”
林白冷笑,朗声说道:
“屠杀族人?若不是陈止水,你们已经全都死了!”
第195章 劝说
陈磊打量着林白,随后伸出手指向羽翎军,语气中满是嘲讽地问道:“他们是谁?”
接着,他指向后面那群戴着镣铐的族人,问道:“镣铐是谁给他们戴上的?”
然后,他再指向长老堂被炸掉的方向,质疑道:“那些地方又是被谁给炸掉的?”
陈磊直直地凝视着林白,眼中的怒意极为浓烈,大声说道:
“你难道想说,陈止水做了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们?你莫不是把我们都当成了白痴?!”
林白叹了口气。
攻打陈家时,虽然当时死的不是他们至亲之人,但眼看家族被外人入侵,他们心中有怨气也是自然的。
“关队长,给他们解开镣铐吧。”林白示意道。
“林长老,这……”
羽翎军关队长皱眉,陈磊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万一这群人乱起来,仅靠在场二十几名羽翎军,场面恐怕难以控制。
“没关系,有我在,出不了乱子。”林白解释道。
关队长点头,下令让士兵给他们解了镣铐。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林白要做什么。
“我的实力你们都看到了,如果有人想逃跑,或暗中耍小聪明,我不介意先杀两个,以儆效尤。”林白直视他们,冷冷说道。
众人噤声,他们已清楚林白的实力,不敢有僭越想法。
随后,林白向众人讲述陈断江在坠龙岭惹的祸事,着重描述了惹恼夏家的后果。
一些人先是眼中露出迷茫,在知晓夏家名堂的人,则是满脸的震惊。
陈磊低头思忖。
他不认为林白在撒谎。
当时在场有那么多人,还都是许多大家族的子弟,稍微一打听自然就可以一辨真伪。
但他不相信,仅凭陈止水的面子,李长风就能饶过陈家,还扶持陈止水上位。
陈止水只是一个支脉子嗣,无权无势,李长风为什么要帮他!?
陈磊看着林白一口一个“李长风”,一口一个“陈止水”,再结合他描述的经过,以及林白的实力,大概猜到了其中一些隐情。
多半是李长风看中的是此人,而非陈止水。
“所以,如果不是陈止水当时跪下求情,恐怕就算李长风不找上门,夏家也会直接灭了陈家!”林白板着脸,目光扫视众人,尤其关注陈磊,他的态度极为重要。
陈磊咳嗽两声,面色缓和许多,正色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留在陈家。”
林白眉头微皱,这陈磊果然是顽石一块,如此不识趣。
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从某种程度上说,陈止水对整个陈家相当于有救命之恩,他居然还不愿意回来。
“留在陈家,树大好乘凉,为何要离去?”林白问道
陈磊冷冷解释道:
“别看陈止水现在不愿意合脉,他早晚要走上合脉的道路。”
“陈家的脉种皆与水有关,资质难有出众者,大部分族人都像我一样,修炼到气海境便会出现气息阻滞,若不合脉,终生不得化相。”
“不能化相,陈家最终会任人宰割,陈家还是得变回老样子。”
说到这里,陈磊微微叹了口气。
林白想起来了,陈胜给的资料上写着,这些年陈磊一直在寻找解决陈家子嗣气息阻滞的方法。
只是一直苦寻无果。
“难道你们陈家的修炼者,都是卡在气海境迟迟不能化相?一个例外都没有?”
林白心中觉得奇怪。
按照《葛藏》的理论,脉种的本质就是灵气。一个人能够觉醒,就是因为灵气充裕到可以自发觉醒,天然满足修炼到各个境界的要求,不应该出现修炼到一半就再也无法精进的情况。
除非是修炼出了差错,或者其他别的原因。
“当然不是,陈家也有一些修炼者天资卓绝,二十五岁之前能够修炼到气海境圆满,就不会有这个问题。”陈磊向林白解释,“和我同年的陈玄竹,二十四岁化相成功,而我二十七岁才修炼到气海境圆满。到三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是化相境初期巅峰,而我还卡在在气海境……”
“也就是说,你已经在气海境圆满足足停滞了……十三年?”
“没错。”
“手伸拿来。”
“手?”陈磊迟疑的走过去,伸出手。
林白抬手搭脉,灌输真气,用出镇魔司“寻山问脉”之法。
此法可以通过牵引真气,不断刺激被检测者气脉,在识海中模拟出对方真气运行的状态。
林白闭眼沉思,仔细观察陈磊的气脉。
陈磊看着林白年轻的相貌,心中忍不住疑惑。
为何此人看起来气息远不如自己雄浑,然而各方面与自己相比,却强了这么多?
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化相的化相境。
良久,林白叹气。
果然,陈磊的脉相外表看不出来什么毛病。
气海,也就是气脉在丹田位置汇集的地方。
如果把气脉比作河流,那气海就相当于一个汇集河流的盆地。
从气枢境突破到气海境,需要在突破气枢以后,于丹田气海中凝聚真气玉液,填充整个气海。
从气海境突破到化相境,需要在气海之上以气为笔,以海为墨,刻画异相。
异相成,则一步登天,迈入化相境。
任何一个人,看到有人卡在气海境圆满无法迈进一步,目光势必都会集中在气海。
可实际上,陈磊他们的问题根本与气海无关!
“你们的问题,就相当于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明明身体一切正常,时间也到了,可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林白认真道。
陈磊沉默的点头,虽然这个比喻不太好听,可事实的确如此。
林白低吟,片刻后开口道:
“我有办法解,可以让你们陈家永远不会有这个问题。”
“你有?”
陈磊听了,心中一惊,然后撇嘴,满脸的不相信:
“陈家这些年请了这么名医名师,甚至还有三重境的高手,都没有看出问题所在,你区区一个……你不要为了让我们回归陈,而诓骗我们!”
林白摇头:“诓骗你们对我没什么好处。原因我大概清楚了,只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尚且解决不了,但是最多不超过一年,我自会找到方法,彻底解决陈家的问题。”
第196章 脉种问题的根源
“只要你肯继续为陈家做事,一年以后,我保你可以迈入化相境!”林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一个气枢境的年轻人要解决比自身境界还要高的问题。”陈磊轻蔑道。
林白看着陈磊满脸的不相信,也不恼怒,解释道:
“实话告诉你,你们之所以无法突破,就是因为修炼过程中脉种根基受损,在化相境之前修炼时间的越长,受损越严重。
而之前拔经取脉恰好可以修复脉种,所以天资卓绝者和合脉者都顺利的突破到了化相境。
而我之所以能在气枢境就击败你这个气海境,便是因为我掌握了一种秘法,此秘法能够弥补自身根基的不足。
若是让我加以研究,未必不能修复陈家的脉种问题。”
这些话半真半假,只有原因是真的,林白不想把《葛藏》里的内容泄露出去。
陈磊听了林白的话,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之前陈家突破化相境的修炼者,越是年轻,突破就越容易,像他这种稳扎稳打修炼十几年的,反而不能晋升。
陈磊不禁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林白见陈磊有所动摇,趁热打铁道:
“要解决陈家的修炼问题,需要陈家的资源支持。若陈家无法立足,得不到应有的资源,新任家主未必不会重启拔经取脉之法,到那时,吃苦头的还是你们陈家族人。”
陈磊听闻此言,身体微微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那一幕幕族人被拔经取脉时的凄惨景象,哀嚎声、惨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回荡,这让他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良久,陈磊缓缓抬起头,看着林白,眼中带着一丝决然,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信你一次。”
林白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好,你去跟我见陈止水。”
二人快速来到陈止水所在,一旁还有四长老和陈胜。
屋内炉火旺盛,温暖如春。
“磊叔,请坐!”
陈止水穿着崭新的大红龙蛇袍,邀请二人落座,亲自给二人倒上茶。
众人叙聊。
林白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陈止水激动不已,若陈磊愿意继续帮持,陈家可以更快的恢复生意的运转。
他又听到林白说可以解决脉种问题,不禁眼前一亮,惊喜之中,又有几分疑惑。
“我的要求是,绝不对族人拔经取脉,以往陈家的风气必须纠正。”陈磊说道。
“这是自然,我本身就反对这件事情。”陈止水点头道,“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磊叔你去解决。”
“是供应商大会的事情?”陈磊眉头一皱。
“没错。”陈止水点头……陈磊能联想到这个事情,看来此人还是心系陈家的。
“咳咳……”四长老咳嗽两声,叹气道,“今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陈家四周狼心环伺,这次供应商大会恐怕不会舒坦。”
“确实如此。”陈磊点头道,“自从陈玄竹那家伙死在南疆,陈家的境遇就不好过,现在陈家顶尖战力不够,光靠林白小兄弟,家主,我看……”
说到此处,陈磊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止水,只见他神色有些异样,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了?”陈磊奇怪问道。
“这个……你还是叫我名字,或者林长老吧,你要是叫我小兄弟的话,我跟陈止水就差辈了。”林白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陈磊先是一愣,接着大笑:
“好……这个,只有林长老一个人,其他势力势必会对陈家的货源供应商威逼利诱,甚至可能在供应商大会上发难,如果处理不好,这次大会甚至可能成为压倒陈家的稻草。”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陈止水问。
“我们要是有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能够压住供应商,让他们愿意继续给陈家供货,甚至能够获得高利,不怕他们起异心。”
“这个我知道。”
陈止水发愁的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按照以往惯例,陈家每隔几年都会派人去南方取来新奇的药材品种,分给下面的供应商去种植,一是物以稀为贵,可以保住他们的利润,二是将他们牢牢绑在陈家这条船上。”
陈止水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从陈玄竹死亡,陈家很久没有去南方采购药材了,所以……”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如果有新的东西拿出来,供应商大会就相当于有了压轴的东西,再加上陈磊的出面,局势就十拿九稳了。
林白喝着茶,看了几眼众人,放下杯子说道:
“我问一句,供应商只种植草药吗?农作物之类的种不种?”
“农作物?”陈止水一愣。
“能。”陈磊微微点头说道,“寻常草药不仅对土壤挑剔,对地理位置、季节、阳光都有极高的要求,像农作物那种低贱的植物,自然也能种,但是效益太低了。”
“如果效益高呢?”林白追问。
“效益高?”陈磊嗤笑,“粮食这种东西随处可见,效益再高能高到哪里去?再说了……”
“等等。”陈止水打断陈磊,看向林白说道:“林兄弟,你指得是南疆硬果?”
“对。”林白点头,“如果可以用这个东西让他们种下去,短时间内确实可以获得高额利润。”
“可那个玩意不是出产率太低了吗?”陈磊奇怪问道。
“林兄已经找到问题的根源了,按照他说的,我们可以用真气催发试一试,如果没问题的话,把它当成一种新奇的吃食卖出去……短期内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进项。”
陈磊微微惊讶,看向林白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好奇和钦佩。
不过陈磊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点头道:“如果真的能够大批量种下去,确实可以当做供应商大会的压轴商品,谁愿意继续留在陈家,谁来年就能收到陈家的源种。”
“不仅如此,林白还发明了这种东西的吃法,味道香脆,稍后我让人做一份,磊叔你尝尝。”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敲定几天后供应商大会的事情,陈磊便回去了。
林白临走时,被陈止水留了下来。
“林兄弟,请慢!”
第197章 去找一家客栈
林白止步,问道:“你是想问陈家脉种的事情?”
“没错,为何林兄会说可以解决陈家的脉种问题,陈家的脉种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陈止水问。
他现在是陈家家主,脉种问题又是拔经取脉事件出现的根源,更何况这件事情牵扯到陈家以后的发展,他自然会十分关切。
“陈家子孙无法突破到化相境的原因,不是因为修炼不足,也不是脉种先天资质缺乏,而是因为后天修炼导致脉种受损。”林白解释道。
“脉种受损?”
“陈家子弟是不是都和陈磊一样,都修炼了和冰有关的功法?”林白问。
“没错。”陈止水点头,回忆道:“陈家脉种与旁家不同,几乎每代人都有觉醒者,而且均是与水有关。只是水这种东西,坚韧和润性有余,攻击性不足,而水和冰又是同源,于是从许多年前开始,陈家开始偏向修炼与冰有关功法。可这与脉种损伤有何关系?”
看着陈止水疑惑的目光,林白只好将与陈磊说明的原因再说了一遍。
陈止水越听,越是瞪大了眼睛,用惊讶的口吻说道:
“你的意思是,陈磊他们在气海境修炼的时间越长,底子越扎实,反而越难以突破?”
林白点了点头。
三人震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陈家修炼者一直在作茧自缚,越是努力修炼,越不可能晋升,就更加需要拔经取脉,对支脉族人造成的伤害越来越大。
“没想到……没想到,陈家的支脉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咳咳……”四长老一激动,连连不停地咳嗽。
陈胜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四长老缓和一阵,喝了一杯茶,沙哑着问道:“林长老,你刚才说已经有了解决办法,那……方法是什么?”
林白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不过既然合脉可以修复损伤,换个方式或许也行。”
按照《葛藏》的理论,如果脉种本身就是灵气,那么脉种损伤等同于灵气缺失,找到修炼灵气的办法,自然可以解决陈家的问题。
除非陈家现在愿意放弃修炼此类功法,但这是不现实的。
林白正沉思间,陈止水突然深深给林白鞠躬,他的脸上满是诚挚与期待:
“林白兄弟,你若能解决脉种问题,必定是陈家的大恩人!陈家上上下下都会对你感恩戴德!”
“你也不必如此,我既已决定帮助陈家,自会尽力而为。”林白赶忙伸手扶起陈止水,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如果真的能解决,只要渡过眼前难关,未来的陈家必定比从前更加昌盛。”四长老也在一旁感慨道。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皱眉问:
“明天就是贺新宴,家主和林长老准备好了没?”
“准备?要应该准备什么?”林白一脸疑惑,挠了挠头。
四长老耐心解释道:
“这次贺新宴,虽是李家举办,未必没有宵小之徒挑衅。
家主修为尚浅,又是就任家主以后第一次当众露面,应该在身边安排一些护卫,听凭调遣,以护周全。”
陈止水和林白听后,均摇了摇头。
“眼下家里缺人,腾不出人手,而且有林兄弟在,我根本不惧。”陈止水坦然道。
“家主,话不能这么说,您以后代表的是陈家,关乎陈家脸面。”四长老摇头,接着对陈胜说道:“陈胜啊,你让陈磊挑二十个人,跟家主一起参加贺新宴。”
“行,可是四长老,这陈磊今天才刚刚从归顺,现在就让他跟着家主身边,家主的安全……”陈胜担心道。
“无妨,陈磊不是那种小人。”四长老摇头,“至于林长老的护卫,就从家族武卫、护院里面挑几个有眼力见,身手利索的,或者……”
“我就不必了。”林白微笑着打断道,“我已经有人选了。”
……
日过三竿,林白悠闲地走向自己的小院。
路上一边走,一边看着韩照薇的身份资料,这是刚刚他跟陈胜要的。
林白拿着这类似于“简历”一般的身份资料,暗叹道:“没想到,这韩照薇还真的履历不一般呐,不仅是五品官员的亲眷,还是一个剑客。”
刚一进院子,他就看到庭院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家具器物。
韩照薇和韩芙歆来来回回,忙碌的将这些东西搬到各个房间内,精致的面孔上,不时的有香汗顺着脸颊滑落。
韩芙歆不满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撅着红润的小嘴儿嘟囔道:
“姐姐,这衣服是给丫鬟穿的嘛?怎么紧绷绷的,一点都不方便,根本不适合干活。”
韩照薇无奈,没说话……这衣服设计的这么贴身,自然有它的用处,只是你年纪还小,不懂罢了。
“薇儿,你过来一下!”林白喊道。
听到林白的招呼,韩照薇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林白已经站在了门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早晨自己提着菜刀出门的那一幕。
一向明亮坚定的双眸,此刻多了些许闪躲。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林白皱眉问。
“这个院子新住了人,下人们把新的用品送来了,里里外外都要腾换一遍。”
韩照薇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可此刻却不敢直视林白的眼睛,生怕对方想起早上的事情。
“哦……”
林白看着院子的杂物,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韩照薇的俏脸。
白净脸蛋上,汗水沾着凌乱的发丝,宛如白玉瓷瓶上描绘了数支写意的墨痕,眉眼间不知为何会有一丝惶恐,却依然难掩那骨子里透出的英气与灵动。
这一身紧绷的衣服贴着玲珑有致的娇躯上,练武的底子让她的每一寸曲线散发着完美的味道。
察觉到林白直视的目光,韩照薇心脏扑通扑通的,身体潜意识微微后退,心里极度害怕林白因为早上菜刀的事情,对她做出惩罚。
比如把她赶出这间院子,让自己跟妹妹分开。
可韩照薇的小动作让反而让林白生起了戏谑的念头,故作不在意的说道:
“明天上午,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韩照薇心中紧张,下意识开口问道,又想到自己的下人,朱唇不自觉地轻抿起来。
“去找一家……客栈。”
韩照薇一怔,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客栈,我还以为要把我赶出去。
等等?客栈?!
第198章 袭击车队
韩照薇狭长的眼睛忽然睁圆,仿若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门外远处响起。
“林长老!”
陈胜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下人。
他跑得满头大汗,在冷天里呼出腾腾热气,林白见状,意识到定是发生了严重之事。
待他们走近,林白开口询问何事。
陈胜用手绢擦了擦汗,咽了咽口水说道:
“刚才县衙来人说,一个给陈家运输草药的车队,在族地南方五里处遭到了袭击,现场惨不忍睹。请您跟我去探查一下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白眉头一紧,略作分析后,让韩照薇去换一身轻便的衣服,跟自己一同前往。
“我?”韩照薇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对,没错,快去!”林白催促道。
韩照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林白的命令,快步回到主屋。
“这……林长老,您为何要带一个丫鬟?”陈胜奇怪地问道。
“这个……我自有打算,你先说说,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陈胜没再多想,只以为林白真看中了这个丫鬟,便继续说道:
“县衙骑队在城外巡逻,有路人报称在南方大路发现散乱车辆和死人,据说场面相当惨烈,看起来像是被妖魔凶兽袭击所致。”
“妖魔?”林白神色变得怪异起来,“为何东琅府附近还有妖魔?”
“妖魔袭击路人,此类事情以前常有。后来县衙组织了数支百人骑队巡逻,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一年到头也出现不了一回。”
林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倒像是偶然事件。
按理说这种事情已有先例,按过去的做法处理即可。
不多时,韩照薇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厚实衣服,将身材曲线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明艳的俏脸,白色的绒毛领子衬得她红润脸蛋更加清冷动人。
不止林白微微讶异,就连这些年在陈府见惯了众多俊俏丫鬟的陈胜,也一脸惊异。
几人上了马车,没想到陈磊早就坐在里面了。
只见陈磊一手端着海碗,一手从盘子里抓起一大把花生米往嘴里送,吃得满嘴焦香酥脆,脸上满是震惊的满足感:“林长老……这花生……真嗯……不错……来年肯定大卖……”
林白尴尬地笑着点头,招呼韩照薇一起上车。
陈磊打量了韩照薇两眼,停下嘴里的功夫,问道:“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院里的丫鬟。”林白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陈磊点点头,惊叹于她的非凡容貌之姿,心中只奇怪林长老虽说年轻气盛,却为何出门还要带着一个丫鬟。
韩照薇沉着脸,正襟危坐在林白身旁。
她不知林白让她一同前往的原因,只是此时气氛严肃,更何况身份有别,所以便低头沉默不语。
随着马车摇晃,林白嗅到了韩照薇身上的清香,细若丝线,闭上眼睛,思考
族地距离案发现场不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现场一片狼藉,车辆破碎,马尸僵卧,货物散落于大路,草药尽毁。
荒草野地两侧,零碎肢体隐现,好似被凶兽撕咬过一般,还有染血的小孩衣裳挂在干树枝上。
寒天里血水凝结,混成血泥,在地上干涸一片,血腥气息弥漫。
二十余名巡骑分列两旁、纪律严明,中间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余岁的青年,身披黑色轻甲,看起来精明能干。
他正持着一柄府剑,挑开地上的一片破布,试图查看里面的东西。
陈胜上前表明身份,林白和陈磊与这个青年互相拱手致礼。
此人复姓公乘,单一个良字,公乘良,担任百人巡逻队的队长,本应在城内巡逻,恰好今日想要出城散散心,就接了巡视东琅府周的任务。
听到陈胜说林白是陈家长老,公乘良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听说最近陈家出了一些变故,却没想到新的长老是如此年轻,他的修为跟自己也差不多,同样都是气枢境,能挡得住其他势力的觊觎吗?
县令大人说的没错,陈家出事后,这几天麻烦的事恐怕不会少。
“这些人是黎恩县的草药运输队,总共有十五辆车,三十多人,四十多箱草药,从散落的储物袋中找到了陈家的货物清单,应该是给你们陈家供药的人。”说完,公乘良将清单递给陈胜。
陈胜道谢后接过清单,略略查看,对林白和陈磊点头,表示这确实是运往陈家的货物。
林白扫视了几眼现场,不知为何,心中起了疑云,开口问道:“这真的是妖魔袭击的吗?”
“初步估计是妖魔,但疑点颇多。我已经派出几个小队,去周围搜寻更多线索,看看有无妖魔踪迹。”
公乘良说着话,不经意间看到了韩照薇明丽的容貌,既感到惊艳,又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白点头,当下在小队带回更多情报前,尚有一段时间,等待之际,正好可以带着韩照薇在周边展开一番勘查。
二人踱步至草地,林白悄然将目光投向韩照薇,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她面对这般场景,没有寻常女子会有的胆怯模样。
相反,在她的眼眸之中,竟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那认真严谨的神色更是难以掩饰。
过了一会儿,陈磊靠近,低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这不是凶兽或者妖魔所为,倒像是人力造成的。”林白严肃说道,指着一个类似躯干的东西上印着的漆黑五指印。
“这是……掌印?”陈磊惊讶地瞪大眼睛。
“没错,不过,也有可能是化形期妖魔,概率不大罢了。”林白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如果是化形期妖魔,单凭一两个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大妖的话则更不可能,东琅府附近如果出现大妖,镇魔司早就出动了。”
“可如果是人力所为,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劫财?不对,储物袋和药草都没拿走……而且,为什么要毁得这么彻底?连车马都给毁了。”
第199章 陈家大肥肉
“恐怕,毁掉车队只是顺手,给新任家主的下马威,才是真正的目的,而且那个叫公乘良的衙役队长,恐怕早就有所察觉了。”林白低沉道,目光转向公乘良。
公乘良刻意回避了林白的目光,心中叹了口气。
想必这位年轻的陈府长老已经发现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妖魔所为。
“公乘队长!”
一支支精神抖擞的巡逻小队风尘仆仆地赶回,挨个向公乘良汇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无奈。
“队长,我们在东边搜索数里,未发现妖魔踪迹,连可疑气息都没有。”
“没有?”
“是的队长,我们也是一样。”
公乘良微微皱眉,追问道:“前后道路,其他地方都没有出现伤亡事故吗?”
众人摇了摇头。
公乘良暗自思忖。
如此说来,果真是人类所为,如果是妖魔的话,痕迹不会消除的这么干净。
既然是人类所为,不求财,又只是截杀了陈家的草药车队,大概率跟陈家自身有关。
公乘良叹了口气。
县令大人说过,大族之间的事情,能不掺和尽量不要掺和,尤其是这种事情,尽量不要摆到明面上。
虽然朝廷希望各级官府逐渐戗除世族,可这些世族在地方盘枝错节、根深蒂固,牢牢把控着各类民生产业,盲目戗除他们只能造成地方大乱,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官府就算是慢慢蚕食,也绝对不会轻易动他们。
公乘良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他看向陈胜等人,开口说道:
“陈管事,实在抱歉,我们没有找到妖魔踪迹。不过请放心,我会继续派人在周边巡查,一旦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陈家。”
陈胜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在以往的大多是不了了之,如今陈家正值多事之秋,他还是得按照家主的吩咐,尽量争取一些有利的条件。
陈胜走上前,双手递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
“公乘队长,我们都明白,如今陈家情况特殊,还望以后多多关照,多留意陈家附近的动静。这点小意思,就当是兄弟们的辛苦费了。”
公乘良略作犹豫,接过银票,说道:“陈管事放心,我公乘良定会尽力。”
虽然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市侩逐利之人,但有人主动送钱,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手下的弟兄们这几天确实会很辛苦,尤其是明天陈家在松鹤楼的贺新宴,需要加强巡逻防范。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林白、陈磊、韩照薇和陈胜坐着马车返回陈府。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韩照薇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林白说要带她去客栈的话,心中越发忐忑不安,不时地偷偷瞄向林白。
隔日,林白算好时辰,叫上韩照薇出门。
先前往松鹤楼附近寻找一家客栈,开一间住房,然后带着韩照薇挑选一身像样的衣服,让她回到客栈房间里换了衣服,最后跟他一起去松鹤楼赴宴。
这便是林白的计划。
准备出发时,韩照薇咬着下唇,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看向妹妹韩芙歆。
只见韩芙歆坐在椅子上,踢嗒着小腿儿沉迷地看书。
“歆儿……歆儿?姐姐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要乖乖的。”韩照薇轻声说道。
韩芙歆瞬间察觉到姐姐的异样,直起身子,撂下书看向姐姐,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上前拉住韩照薇的手,问道:“姐姐,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韩照薇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微笑,安慰道:“歆儿别怕,姐姐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用力挣脱开韩芙歆的手,转身出了房门,跟着林白离去。
韩芙歆站在原地,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两人的身影,她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
看到姐妹俩生离死别,林白故作不知,只是一昧的向前走,心中一阵暗爽,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臭丫头,昨日居然敢试图提刀弑主?
当我没看见是吧?
……
珠帘玉翠的富丽马车,行驶在东琅府的街道上。
“公子,你顶到我的肚子了。”一个绿罗裳的俏丽丫鬟,紧紧的捧着炭火手炉,小声提醒道。
鱼幼阳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臂,脸上带着一丝的笑意。
丫鬟看着比女人还好看的公子,怯生生地抬起身子,向一旁挪了挪,可是这马车属于小型马车那种,另一侧已经到头了。
“公子,府上有大车,为何我们要坐这辆小车呢?”
鱼幼阳挑了挑眉毛,笑着说:“天气冷嘛,挤一挤,更暖和,你说对不对啊,小绿窕。”
“公子说得……对。”
绿窕微微低下头,细声如微雨,悄悄看了看鱼幼阳的另一边……公子真是的,明明还有那么大的空隙。
可是她不敢质疑,自家公子行事向来乖张,喜欢玩乐,老夫人也交代了,自己的职责便是讨公子欢心。
于是,她轻启朱唇,道出心中的小小疑惑:
“公子,今日咱们前往松鹤楼,所为何事呀?”
“自是去瞧瞧陈家的热闹,看一场好戏。”
“公子不是说,陈家有李家庇佑着,就算没落了,别人也动不了嘛?”绿窕额头轻轻一歪,眨了眨眼睛。
“动不了是自然的,但陈家想舒舒服服过日子,恐怕没那么简单。”鱼幼阳微微眯起眼睛。
“公子的意思是,这一次宴会上,会有人捣乱嘛?”
“没错,小绿窕。”鱼幼阳情不自禁,轻轻捏了捏绿窕精致的小鼻子。
绿窕本是奶奶买来伺候在侧的贴身丫鬟,被他偶然瞧见后,他便心心念念,缠着奶奶大半年,才将她讨来。
他对这小丫鬟越看越是喜欢,若是旁人,他早就没了耐心去解释这么多。
“讨厌~公子,你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夫人去。”绿窕挣扎着脱开了鱼幼阳的手,气鼓鼓噘嘴说道,“那公子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打架,咱们就俩人,万一打不过,就都得挨揍了。”
“那是自然,我们要看的,就是褚家会不会动手……他们可是盯上陈家这块大肥肉很久了。”
第200章 公乘兄弟
东琅府作为东琅郡的首府,城内设有两个附郭县。
从南门进入,以南北中轴线的兴乾大道为界,左边是曲中县,右边是长泺县。
东西走向的街道则是泰熙长街。
以兴乾大道与泰熙长街的交汇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开来,街边林立着各类客栈、茶馆、宝阁、当铺等娱乐场所。
松鹤楼便坐落于这个中心点上。
临近年节,府衙会下令撤掉暮鼓,不再击鼓宵禁。
届时,这里将彩灯高悬,彻夜欢腾。
无论是主干道上的戏楼乐坊,还是巷弄里的赌档勾栏,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在此寻得乐趣,尽情宣泄憋闷了一整天的欲望。
清晨,街边一角,一名健壮的青年男子花了四枚铜板,买了两张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边吃着,一边搓了搓额头天生的卷发,快步走过兴乾大道。
冷风吹来昨夜的迷乱气息,烟草的呛人味道与胭脂水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弥漫整条大街。
路边随处可见倾倒的醉官人,以及持帚扫地的皂衣净役。
过了兴乾大道,再转过几个弯,便来到了长泺县衙。
此人叫公乘器,心情格外激动,因为今日不仅是他的生日,还是他在衙门当差满一个月的日子。
按照衙门规矩,从今天起,他便能上街巡逻了。
只要能巡逻,就能在兵房领取一身英武神勇的巡逻甲胄,在最热闹的兴乾大道巡逻一整天。
公乘器从衙房领了衙司腰牌,脚步轻快地前往二堂报到。
哥哥公乘良已在二堂等候多时,见弟弟蹦蹦跳跳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将他领到兵房,向管事说明情况,领取了一套半新不旧的黑亮甲胄。
甲胄价格昂贵,由衙门共用,每天巡逻结束后,需归还兵房,由那里的衙役负责保养。
“雁翎刀一柄,山字巡甲一套,牛皮皂靴一双,公乘兄弟,你兄弟的装备齐了。”管事乐呵呵地清点着装备,在纸簿上“公乘器”那一栏画了个圈。
公乘良替弟弟签了字,带他来到更衣房,一起换好衣服,又亲手为他穿上甲胄、扣好锁扣、系上束带。
他站远些打量弟弟,暗暗点头。
弟弟身材本就不逊于自己,穿上这身帅气的锁子甲后,更是威风凛凛,唯独头上的卷发略显凌乱。
公乘良问道:“阿器,早上给阿娘留饭了吗?”
“留了,饭菜都在锅里,足够阿娘今天吃的。”公乘器兴奋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整理着衣甲,回头对公乘良说道,“知道今天是第一天跟阿兄巡逻,午间不能回家,我怎会出差错。”
看着弟弟笑嘻嘻的样子,公乘良拍了拍他冻得通红的小脸,轻声责备道:
“你别嬉皮笑脸的,一会集合后,你可不能叫我阿兄了,要叫我队长。”
“知道了,队长大人!”公乘器一本正经地立正敬礼,严肃地看着哥哥,可没过片刻就装不下去了,眼角笑意难掩。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弟弟?给你买了三枚上品疗伤丸,拿着。”公乘良摇了摇头,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红色盒子,塞到弟弟手里。
“三枚!”公乘器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这可是三两银子!咱们不是还有十多天才发饷吗?”
“拿着吧,昨天有个官人打点,本想给你买份凤翅烧鱼尾,不过想想你也要巡街了,不如备些药品,就当……给你的生日礼物了。生日快乐,阿器。”
望着哥哥温和的面容,公乘器捧着三枚血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行了,看看你这副模样,不就是没吃到嘛,那官人的钱还有剩余,等过年时,带你和阿娘一起吃。”
公乘兄弟二人早年丧父,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们拉扯大。
好在哥哥颇为争气,生得一副健壮身躯,曾在一位大人府上打杂时,被其看中,得以进入长泺县衙任职。
又过了五年,今年才获封“从六品巡长”的县衙职位。
公乘良吹哨集合队伍,将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设队长一名,自己带领一队,出门后各自奔赴长泺县各处街道开始巡逻。
十人排成竖行,排头自然是公乘良,弟弟公乘器紧随其后,公乘器后面是一个叫“陆铁山”的络腮胡子壮汉。
队伍穿街过巷,来到兴乾大道。
日上三竿,这条南北大街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景象。
少女少妇们看到巡逻队,都会偷偷瞄上几眼。
黑亮的盔甲和厚重的武器,不仅给少女们带来十足的安全感,也让男人们显得更加雄壮帅气,就连陆铁山这般糙面汉子,也仿佛多了一层威武滤镜,自然吸引了少女们的目光。
公乘器暗暗思忖,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平常这些姑娘们可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路过青楼时,这里永远弥漫着胭脂香风。
楼上的姑娘们正慵懒地倚着栏杆,晒着暖日冬阳,瞧见巡逻队经过,纷纷招呼姐妹们过来欣赏。
她们平日里面对的多是肥胖臃肿的达官贵人,或是一时得意的丑陋小人,如今看到一群挺拔精壮的男人组成的队伍,不禁心驰神往,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了。
仔细一瞧,发现队伍里来了个新人,顿时眼前一亮。
“你们看你们看!”
“哇,第二个人是一头卷发哎!”
“看起来乱糟糟的,可是怎么那么可爱呢~”
姑娘们内心的柔情蜜意瞬间泛滥,学着男人们吹起了流氓哨。
巡逻队众人早已习惯这种戏弄,根本不予理会,只有公乘器傻乎乎地抬头,看着姑娘们抛来的漫天媚眼和飞吻,甚至还有人伸出葱指朝他勾了勾。
公乘器顿时满脸通红,害羞地扭过头去。
陆铁山见他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打趣道:“兄弟,你这么害羞,不会还是个雏吧?”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哥哥公乘良也忍不住“哧哧”发笑。
弟弟这小子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未出阁的少女似的,他的情况,哥哥自然清楚。
公乘器窘态百出,不满地用刀柄戳了戳哥哥的后背以示抗议。
接着,他做出愤怒的表情,猛然瞪向楼上的娘子们,试图震慑她们,却引得她们更加心花怒放,尖叫连连。
公乘器无奈,只得撇撇嘴,悻悻地低下头。
不多时,众人巡逻到松鹤楼附近。
第201章 持剑少女
这里乃是南北大道与东西街道交错的十字路口,是整个东琅最为中心、最为亮眼之处。
据说在松鹤楼随便吃上一顿,都得花费上千两银子,连带周边物价也跟着飞涨,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衙役能消费得起的。
“松鹤楼的菜这么贵,真有那么好吃吗?”公乘器感叹道。
“孩子,你以为来这儿的人都是为了吃饭啊。头儿,你弟弟可真可爱。”陆铁山哂笑道。
众人又一次哄堂大笑,公乘器无语地捋了捋额头的卷发,就连公乘良也跟着笑了起来。
巡逻本就枯燥,这种打趣也算是一种解闷的方式。
“大人、大人!”一名布衣店小二匆匆跑到公乘良面前,拦住了队伍。
公乘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阳泉居,有人闹事!”店小二咽了口唾沫说道。
众人闻听此言,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闹事?”公乘良深吸一口气,心中顿感压力,低声道:“兄弟们,跑步前进!”
“妈的。”陆铁山低声咒骂。
阳泉居就在松鹤楼附近,随便一间客房的价格可能就抵得上他们半个月的工钱。
敢在这里惹事的,即便不是背景雄厚,也肯定和某些势力沾亲带故。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挨骂都是轻的,丢了官职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
阳泉居门口站着一群围观的人,客栈掌柜唉声叹气的捂着脸,蹲在墙角。
大堂中,一个身着华服、留着山羊胡的紫衣中年人指挥着四五个干练小厮,正在围猎一名持剑的黑衣少女。
少女正是韩照薇,此刻她沉着脸,持剑与众人对峙。
“臭丫头,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韩家大小姐吗?”山羊胡中年人面露狰狞之色,“兄弟们,给我抓住她,她现在只是个贱籍之人,没有主人的命令,她不敢伤你们!”
小厮们听令,迅速冲上前去,拳脚齐施,韩照薇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四处躲避。
“林白这家伙,让我回客栈换衣服,他自己却逛街去了!”
韩照薇银牙紧咬,一边闪躲,一边抵挡,心里越想越恼怒,她多次想要动手斩断小厮们的手臂,但只能强行按下杀招,改刺为震,用剑招震退他们的扑抱,不让他们近身。
山羊胡中年人捋了捋翘起的胡子,眯着细长的眼睛,色眯眯地打量着韩照薇。
之前褚公子去韩家提亲,她不应,现在沦为贱籍,只怕褚公子还看不上了……要是褚公子能把她赏给老子……嘿嘿嘿。
只是没想到,这身娇肉贵的韩家大小姐,居然也会些身手。
罢了,今天还有要事,再打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停下。”山羊胡大手一挥,卷起袖子,“一群废物,还得让老子亲自出马!”
小厮们见状,连忙避在两旁,山羊胡右手握拳,拳头被浓浓的诡奇紫意包裹,发出一阵阵危险的气息。
韩照薇心中一惊,此人气息不盛,竟然是个觉醒者!
此刻已别无他法,这狭小的空间根本躲不开修炼者的这一拳!
只能拼死一搏了!
“慢!”一柄弯弧若羽的长刀横在了山羊胡面前。
横剑者正是公乘良,阿器和陆铁山紧随其后,其余人等在外维持秩序。
阿器看到少女的模样,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只见少女一袭黑衣劲装素裹,手中白剑寒光凛冽,霜华似雪,狭长如棱,透着肃杀之气。
她静立于此,整个人仿若一朵清冷卓绝的黑色莲花,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全然没有庸脂俗粉的。
公乘良也认出了,此女正是昨日那个陈家丫鬟。
昨日见她时,就觉得似曾相识,今日再见,看她这般着装,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巡逻队。”山羊胡手中紫意消散,轻蔑地看了三人一眼。
公乘良脸色一沉,数名男子围着一个小姑娘,这正是富家子弟爱干的事。
此人见自己三人到来,一点忌惮的意思都没有……还是别问来历了,免得不好插手管教。
“还好没有伤人,你们几个就此散去,别影响店家做生意!”公乘良板着脸,沉声道。
同时收起雁翎刀,希望对方能就坡下驴,息事宁人。
“我记得你姓公乘对吧?公乘队长好大的官威呀。”山羊胡眯着细长的眼睛,阴阳怪气地说。
“既然知道我阿兄……我队长是官,还不快快散去!”公乘器想要拔剑,剑还未完全出鞘,就被身旁的陆铁山抬手按了回去。
山羊胡冷哼一声:“区区一个从六品的县衙巡长,连跟我家公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提醒你们,我家公子姓褚!”
褚……公乘良心中一沉。
东琅府有头有脸的褚家只有一个,那就是东琅府府衙的府令,褚房。
此人官居正五品,乃一府之首,辖制长泺、曲中两县。
他不仅是自己上司的上司,还是朝廷命官!
在大梁有一种说法,五品以下多如牛毛,皆可称为芝麻小官,五品以上出人头地,才可视为朝廷命官!
动了朝廷命官,就是动了朝廷!
他口中的褚公子,应该就是褚房的独子了。
见公乘良露出犹豫之色,山羊胡嘴角上扬,言辞间继续乘胜追击。
“我说公乘队长,此女不过是个贱籍丫鬟,本来就与我家公子有些旧交,今日带她回去,正是要救她脱离苦海,回头再补给她主子一些银钱就是了。”
山羊胡看向面色清冷的韩照薇,心里发热发痒,恐吓道:“小丫头,我劝你乖乖跟我回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说着,山羊胡的右手再次凝聚紫意。
韩姓?公乘良审视着韩照薇的相貌,眼睛骤亮,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一直对这个少女有种熟悉感。
多年前在韩家打杂时,曾在韩家院子里见过韩公的幼女,她也是这般黑衣白剑,执剑而舞!
而韩公,韩相宣,正是提拔自己进入衙门的那位恩公!
只可惜恩公被罢黜抄家,自己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役,连看望的资格都没有。
这韩家女子落到这等下三滥手里,下场不言自明。
仓啷!
公乘良果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利刃径直横于山羊胡面前。
山羊胡一愣。
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的背景,居然还敢护着这个贱籍丫鬟。
“现在、立刻、给我、滚。”公乘良阴沉如水,声若寒潭。
第202章 天差地别
陆铁山无奈叹气,迅速拔刀,站到公乘良身旁。
公乘器不明所以,但见陆铁山拔刀,也跟着拔刀。
山羊胡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后恼羞成怒,自己在褚家多年,还从未有一个从六品的小役敢如此对他说话。
“你是要跟褚家作对是吧!”山羊胡拳气凝聚,紫意大盛,眼中凶光毕露,一拳朝着公乘器面门狠狠攻去。
这一拳来势汹汹,众人急忙躲开,山羊胡的手下们则抄起桌椅板凳,一拥而上。
然而,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公乘良的燕翎刀就被山羊胡的一记手刀直接劈断。
紧接着,山羊胡一拳轰向公乘良,公乘良只能堪堪躲开。
山羊胡又迅速将目标转向公乘器,一拳轰出!
公乘器正与一名小厮对峙,公乘良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开弟弟,自己挡住了这一拳。
一股强大的紫气拳劲击中胸膛,仿佛有千斤重物撞击一般,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公乘良倒地后,感觉胸腔内的骨头和内脏仿佛都要碎了,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公乘器心急如焚,情绪激动地大吼:“哥!”
在外面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员听到公乘器的呼喊,纷纷冲进屋内。
山羊胡见巡逻队员冲了进来,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嚣张,直接将脚踩在公乘良头上,嚣张地指着众人,大声喝令:
“都给我停手!”
公乘器趴在地上,山羊胡鞋底的脏污泥水顺势滴落在他的头发和脸上,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此刻他动弹不得,他深知自己只要稍微用力,就可能会被山羊胡轻易踩碎。
别看山羊胡看似瘦瘦弱弱,但觉醒者再弱,也绝非普通人所能抗衡。
山羊胡一边用脚碾着公乘良的头,一边辱骂道:
“不过是官家的狗而已,竟然敢反抗主人!?”
接着,他又指使几个小厮:
“你们几个,把门给老子关了。巡逻队的人,给老子靠墙站成一排,今天老子就要当着你们这群狗的面,把这个小娘们就地正法!”
韩照薇持剑的手颤抖着,她本想上前与山羊胡拼命,可她深知自己不可能是这等狗贼的对手。
若真被这等狗贼欺辱,不如自刎一死了之!
几个小厮兴奋地跑去关门,门板还未完全放上去,就被门外的雄浑脚力踢碎。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林白。
“林……长老。”韩照薇看到林白,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林白修为不高,看他陈家长老的身份,应该能够解决此事。
山羊胡打量了林白几眼,觉得颇为面生……没听说谁家公子的脸长得这么白的呀?若是世家的人,那就无需害怕了,毕竟官府向来受制于世家。
山羊胡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扫老子的兴……”
话未说完,只见山羊胡面部忽然变形,下巴和上颌错开,硬生生扭到一边,血液眼泪鼻涕混到一起,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甚至还撞碎了一套百年老榆木桌椅。
再看原来的位置,只有林白站在那里。
“你跟谁老子老子的?你又是什么东西?敢骂老子?”林白撇撇嘴,揉了揉手腕。
小厮们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从未见过山羊胡这人被一拳撂倒,就连褚公子都做不到。
韩照薇美目圆睁,朱唇微启,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她原本觉得山羊胡的修为比林白高出不少,可如今看来情况却恰恰相反。
她不禁露出怀疑的目光,难道师傅教的识别修炼者境界的方法,是错的?
巡逻队队员们大喜过望,迅速围了上来,扶起公乘良。
公乘良喘不上气来,但还是生硬地对着林白点头致谢。
公乘器急忙掏出疗伤丸,给哥哥服下。
片刻之后,公乘良才感到心胸舒畅了许多。
趁着这个时间,韩照薇仰着头,向林白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那表情就像是在学校受了气的小孩子一样。
林白看着韩照薇明亮动人的眼睛,黑色衣领衬托脖颈更加白皙,听着她焦急又宽慰的口吻,以及鼻尖嗅到的香兰吐息。
不知为何,竟突然间觉得她魅力大增,心中一荡,似乎听到了群雄揭竿而起的声音。
林白大惊失色,连忙运起【凌霄正气歌】,默诵冰心咒,镇压起义,这才驱散了脑海中的千军万马。
韩照薇皱眉,感觉十分奇怪。
这林白怎么看自己眼神,一会儿像个色鬼,一会儿像个正人君子?
林白躲开韩照薇疑惑的目光,去查看公乘良的伤情,又慰问了一番,接着走向倒地的山羊胡,想要一拳结果了他的性命。
“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山羊胡蜷缩在墙角,惊恐得像一只被人揪住尾巴的老鼠,他在被一拳锤飞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与林白之间的差距。
天差地别,完全不是对手。
“慢着!!”
听到声音,林白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华服俊秀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浑身散发着充满压力的阴郁气息。
林白没有说话,打量着这个男子,任凭山羊胡连滚带爬地跑到男子身边。
结合刚才韩照薇说的,此人应该就是父亲为五品官的褚家公子。
可让林白忌惮的并不是此人,而是他身后那两个中年人,居然都是化相境。
好大的手笔,出门都有化相境作保镖,有个当官的爹就是好,化相境都能当成野狗使唤。
那个男人听了山羊胡的告状,又知道之前韩照薇是被陈家买走的,瞬间推测出,面前的这个小白脸估计就是陈家的一个子弟。
好,今日去松鹤楼赴宴,本就是为了吃掉陈家,既然如此,不妨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荒唐!”褚公子忽然大叫,指着林白说道:“此人当街欺辱羸弱女子,你们这些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宁云、宁霄两位叔叔,请直接拍死此贼!”
林白心中惊奇,当众造谣?脸皮真是够厚的。
宁云、宁霄冷着脸二话不说,飞身上前,各自凝聚雄浑掌力,一绿一黑,直击林白天灵盖。
第203章 五指黑气
在他们眼中,拍死气枢境,如同拍死一只蚂蚁轻松。
林白眸中寒芒乍现,周身气息瞬间紧绷,猛然提运旱魃牛魔劲,体内劲力如同蛟龙出海,掀起怒浪狂涛,浑天拳劲包裹双拳,莹然生辉,与两位化相境悍然对掌。
只要这二人不是化相境后期,自己根本无需退却。
三人对掌的一瞬间,磅礴气浪冲击整个大堂,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韩照薇芳心吊悬,樱唇微抿,看着白、绿、黑三色光华如同三头蛟龙互相搏杀,不禁被林白以一敌二的气魄所震慑。
宁云、宁霄心中一惊,双眉紧锁,均发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渊,了无踪迹,似乎对方的手中有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将二人力道尽数吸收。
怎么会这样?!探子不是说陈家的化相境都死绝了吗?!
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力道并没有被吸收,而是全部被林白的浑厚掌力抵消了。
林白悄然松了口气,幸好二人均未踏入化相境后期,而且还是贴脸近战,没有施展异相,自己方可以从容应对。
不过,他发现二人的掌中似乎还掺杂了其他莫名的东西,只是悉数被浑天拳劲隔绝了下来。
宁云、宁霄不信邪,持续加大力道输出,却惊恐地发现,林白居然还有余力沉吸一口气,双手陡然翻转,化掌为虎爪,直接掐住二人手掌,猛然向外发力,硬生生掰动各自的手腕!
二人想要反扭,却感到手掌如同被精铁箍住,根本无法抗争分毫……再这样下去,手腕就要断了!
“褚兄弟!林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一轮金色掌印从天而降,速度极慢,显然只是要分隔众人,并无攻击之意。
宁云、宁霄趁机撤回掌力,飞身回到褚公子身边,将手放到背后,又惊又惧地甩了甩剧痛的手腕。
林白则是感觉通体舒畅,他惊喜的发现,自从自己尝试用两千枚血药浸泡过,气息运转速度加快了不少,连带修为也略微增长,这两日更又突破了一个气枢。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效果,若是顺利完成九次血浴,即便没有炼成紫金阎魔体,恐怕自己的肉身实力也会成长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只不过此二人实力不容小觑,幸好只是面对面拼力气,若是二人不与自己缠斗,恐怕自己也难以同时应对两人。
“两位兄弟,误会!”
李长风急忙介绍两人,褚公子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林白则依旧面无表情。
两人心里都清楚,出手之前,彼此都已经对对方的身份有了大概的认知。
只是听到林白居然是陈家的坐镇长老,众人皆惊。
褚公子看着李长风,用扇尖指着林白,毫不客气地嘲笑道:“长风兄,你确定?这孩子是陈家的坐镇长老?”
李长风尴尬地笑着点点头,顺手把褚公子的扇子按下,又瞟向林白。
林白不动声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褚公子收起笑容,恢复成阴冷模样,走到公乘良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阴冷的气息让公乘良感到彻骨寒冷,不禁心惊肉跳。
通过刚才几人的对话,他已知道此人正是府令大人的公子——褚嬴。
“你做的很好,奉公为民嘛,很好,很好。”褚嬴冷声道,“看在长风兄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但是你们以后记住,就算是我褚家的一条狗,你们也不能伤了它。否则的话,我不介意给我家的狗,加一道肉菜!”
巡逻队低头,怀有怒气,却沉默不语。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褚嬴的父亲可是府令,大了不止一级,向上只有郡长和石大将能够约束他,就算他们心有怒气,又能怎么着?
林白听了他指桑骂槐的话,微微一笑,没有动怒,这种小孩子骂街一般行为,根本不可能激起他的任何怒火。
褚嬴转身,直接忽视林白,拱手向李长风告辞,约定在松鹤楼再见。
可他身后的宁霄心有不甘,临走时拍了拍公乘良的肩膀,公乘良忽然觉得肩膀麻木,以为此人手劲大,便吃痛挺了下来。
褚嬴站在门外,忽然回头,用扇子点着韩照薇的方向,阴笑道:“韩丫头,你跑不了。”
说完,带着人拂袖而去。
韩照薇面色清寒,如坠冰窟,有一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连同手臂都发凉发冷。
忽然,冰冷的手臂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搂住。
“没事,他动不了你。”林白安抚道。
韩照薇被林白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到,脸颊瞬间绯红,强烈的自尊心让她低声怒道:
“动不了就动不了,你手摩挲什么呢?”
林白忽然惊醒,连忙收手。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伸手了?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队长!”陆铁山忽然大叫,只见公乘良忽然昏厥过去,面色发青。
“什么情况?!”陆铁山扶着公乘良,发现他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疑似中毒,连忙对其余队员吼道:“快!你们几个,去找大夫!快去!”
阿器慌乱地摸摸哥哥的额头,掐掐人中,着急道:“是不是药效不够!?”
说着,就要掏出疗伤丸,再次给公乘良服下。
林白快速走了过来,脑海中东皇钟忽然惊醒,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语气中透着兴奋。
虽然声音听起来奇怪,林白却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赶紧上前制止了公乘器。
“你干什么!?”公乘器惊疑道。
“喂药没用,听我的,你俩把他上身盔甲卸下来,薇儿去关门,其他人去楼上找个干净房间,动作快!”
众人不明所以,看向陆铁山,陆铁山重重点头,大家按照林白命令,有序执行。
阿器托着公乘良,陆铁山熟练地将他上身盔甲慢慢卸去。
只见精壮的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漆黑五指印,周围散发恐怖黑气,不断向四周腐蚀。
“!”
东皇钟兴奋的急不可耐,似乎不等听林白的号令,想要直接冲出来,却被林白在识海中化出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这是什么?阿兄身上怎么会有这个手印!?”阿器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极其惊恐。
林白瞥了一眼公乘器头上的卷发……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公乘良的弟弟。
“这个黑色五指印,应该是刚才那人留下的,他临走时拍了拍你哥的肩膀。”林白说道。
阿器忽然想起来,刚才有一人在临走前,确实对阿兄做了类似的动作。
“可恶……竟然暗害阿兄……林,林长老,你救救阿兄吧!”
第204章 二品少女
“嗯。”林白看了看韩照薇,她已经将门板扣上了,整个大堂只有门板缝隙里投出一缕缕光线。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唤出在识海中哭爹喊娘的东皇钟……也不知道它嘴里哭喊的爹娘是谁。
东皇钟凭空跳下来,趴到公乘良的肩膀上,破涕为笑,就跟狗熊舔蜜一样,扭着屁股,贪婪地舔舐五指黑气。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黑气一点点消失,指印也渐渐变淡。
“这是什么!”公乘器看着会动的青铜小钟,震惊道,“难道是妖魔?!”
“这是……”林白简单向众人做了说明,韩照薇的目光全部放在东皇钟身上了。
不多时,东皇钟原地坐在公乘器的肩膀上,打了一声饱嗝,接着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金色的青铜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摇头,仿佛对食物的味道不甚满意。
“它这是吃完了?”公乘器小心问道。
未等林白回答,东皇钟瞥了一眼公乘器,点了点头。
这一瞥不要紧,让它瞬间眼睛一亮,发现了藏在人后的大~美女!
韩照薇看见青铜钟色眯眯的看着自己,美眸瞪大,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东皇钟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双腿后蹬,跳向韩照薇,被林白一把拿住,提溜在空中。
“你小子挺色啊你,看到美女就想扑。”
说着,一击指弹,弹中东皇钟的额头。
东皇钟吃痛的捂着头,怯生生地看着林白,一瞬间计上心来,模仿着人类的发声方式,对着林白奶声奶气地喊道:
“叭……叭……爸爸!”
众人震惊,这小东西居然还能说人话……关键是,还喊的是“爸爸”?
林白也一时惊疑,忽然想到东皇钟上次沉睡之前,还未生口,显然沉睡过后,又进化出一些东西。
这小家伙古灵精怪,甚至还试图用人类的口吻和称呼,试图激起他的父爱。
东皇钟看到众人被他惊讶到了,一时得意洋洋,在空中踢腾着小腿,对着韩照薇奶里奶气地喊道:“嘛,嘛,妈妈!”
?
众人看了看韩照薇,又看了看林白。
“滚回去!”林白生怒,直接将东皇钟丢回识海。
东皇钟在识海中滚了几圈,站起身来掐着腰,叽里呱啦一通,似乎在义正词严的指责林白虐待它这个宝宝。
林白看着众人都看向他,不禁干咳了两声,又看向韩照薇,发现对方呆呆地愣在原地,便赶紧转移话题:
“你们把你们抬到楼上去,过一会应该就醒了。”
众人回过神来,七手八脚把公乘良抬到了一处客房,安置好以后,公乘器向林白道谢,林白摆了摆手,说道:
“今天的事情,不要声张,尤其是那个小钟的事情。”
公乘器点点头,表示他会跟兄长说明,保证不让其他人向外泄露。
“另外……”林白犹豫片刻,说道,“那个姓褚的人,保不齐会找你们的麻烦,如果你们实在走投无路,可以来城南陈家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
公乘器微微一愣,想到褚嬴的身份,确实很有可能对他们打击报复,遂双手抱拳对林白感激道:
“林长老,多谢!”
说到这里,公乘器忽然想到,早上兄长曾经对他说,昨日有个陈家的官人打点他们,下意识惊奇道:“您说的陈家,难道是昨天打点我兄长的陈家?”
其他几人听了,纷纷投来目光,尤其是陆铁山,看着公乘器稚嫩的模样,眼睛带着几分笑意。
林白尴尬地点点头。
他说的确实没错……可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公开呢?
“呵呵,没错……你跟着你哥,好好学。”
……
在兴乾大道某拐角的巷子里,停着一辆珠帘玉翠的富丽马车。
鱼幼阳正惬意地枕在绿窕柔弱的膝盖上,吃着绿窕玉指送到嘴边的枣心糕点,嗅着绿窕身上的香气,望着她圆润精巧的下巴。
此时,一个憨里憨气的车夫在马车外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喊道:“少爷!少爷!”
鱼幼阳起身,挑起帘子,问道:“快说,那边什么情况?”
车夫忙不迭地说道:“褚家管家强抢民女,后来褚家的公子也到了,都被一个陈家的少年挡下来了,李长风又制止了他们,最后……最后好像是没人受伤。”
鱼幼阳眼睛一亮,兴奋道:“哦?有意思……褚嬴身边跟着毒咒二使,陈家少年居然有这么大本事,能挡得住他们……走!现在马上去松鹤楼!”
绿窕在一旁担忧地提醒道:“公子,今天是镇魔司的授勋大典,老夫人嘱咐咱们去观摩观摩,说今天有大事发生……您真的不去吗?现在去还来得及……”
鱼幼阳连连摇头,不屑地说:“不去不去,授勋大典又不是没去过,没多大意思,净听石破天站上面啰里吧嗦。这陈家的少年应该就是陈家新任家主了,原以为他连化相境都不是,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看来今天的贺新宴,恐怕有不小的变数。”
松鹤楼从外面看平平无奇,里面却极为恢弘大气,毕竟是东琅府数一数二的酒楼,连楼梯都宽敞得足以让十人并行。
今日整个松鹤楼的第七层已被李家包下,用于举办贺新宴,外面熙熙攘攘,世家青年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丝毫不见喜庆之意,似乎将有大事发生。
压抑的气息弥漫整个宴会厅。
鱼幼阳带着绿窕来到第七层,在拐角处看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其身后跟着一个英姿飒爽的黑衣少女。
少女蒙着轻薄面纱,乌黑长发高高竖起,随风飘动,显得飘逸动人,眉眼之间透着一丝贵气、傲气与凌然之气。
她的细腰间挎着一柄长剑,那宝剑仿佛与少女气质相仿,虽尚未出鞘,却似将灵气隐匿于面纱之后。
“竟是二品!”
鱼幼阳眼睛直了。
他曾以自己多年阅女经验为标准,综合外貌、气质、性格等要素,设定了一套独特的评级标准。
从九品至一品,一品之上还有神品,共十级。
在他眼中,神品女子可遇不可求,迄今为止,能入他法眼的神品女子也仅有一人,而一品、二品的女子已极为罕见,就连他最喜爱的绿窕,也不过四品级数。
然而,此刻他一眼便断定,眼前的黑衣少女必然二品起步!
第205章 梁家和木家
绿窕奇怪,为什么公子怎么不继续走了。
鱼幼阳对着绿窕“嘘”了一下,靠着墙角竖起耳朵,偷听林白和韩照薇的对话。
面纱之下的韩照薇,含羞低声说道:“林长老……奴婢……我……”
哦?这一对璧人儿居然一个是长老,一个是奴婢?
只是看着面生,不知道是谁家的……鱼幼阳伸着脖子,耳廓动了动,一脸兴奋的样子。
绿窕这才发现,原来自家公子倚在墙角是为了偷听别人说话,于是满脸羞愤道:
“公子!你怎么能偷听……”
“嘘……”鱼幼阳一把捂住绿窕的娇润小嘴,绿窕呜呜喳喳地撇开鱼幼阳的手,气得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可鱼幼阳再听,却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了。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鱼幼阳听不到后面的细微之声,只好悄悄探出头,看向黑衣少女。
虽然黑衣少女被半透明的面纱遮住了脸庞,但鱼幼阳可以确定,少女此时绝对是羞红了脸。
鱼幼阳醋意顿生,内心一阵哀嚎。
自己遍游东琅这么多年,见到的一品二品美人儿虽然不少,却还从来没有一个对自己有过这种情态!
“这厮除了脸白,哪有本少爷玉树临风?”鱼幼阳小声嘀咕道,“你说对不对,小绿窕。”
这边林白敏锐地听到墙边拐角处传来人声,轻声呵斥道:“谁?!”
鱼幼阳见对方发现了自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大大方方站了出来,抱着扇子拱手道:
“这位仁兄,在下姓鱼,名幼阳。”
鱼幼阳挺了挺胸膛,一脸的骄傲。
他心中笃定,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字,肯定会大吃一惊,然后主动与自己攀附,接下来自己就可以提出购买此女的意愿,对方看到能够有机会攀附自己,定然会欣然同意,说不定会双手主动奉上。
林白上下打量鱼幼阳,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怯生生的丫鬟,质问道:“没听说过……你为什么要偷听?”
鱼幼阳微微一怔,羡慕道:“兄弟,你知道世间最珍贵的,是哪两样东西吗?”
“什么?”林白皱眉。
“啧啧啧,这世间最珍贵的两样东西啊,一是少女的娇羞,二是少女的认错。而你,居然同时得到了这两件东西。”鱼幼阳捂住胸口,踉跄地靠在墙上,装作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道:“我,我,我堂堂鱼幼阳,居然从来没有得到过!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白皱起眉头……看他衣着华丽,出身定然不凡,怎么举止动作这么浮夸?这李长风都请了些什么人……
“恕不奉陪,告辞!”林白没有闲心跟他闹,带着韩照薇去寻找自己的位置。
韩照薇经过鱼幼阳身边,嗅到空气中传来的脂粉香味,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鱼幼阳面露尴尬。
原以为对方带着如此美婢,应该跟自己一样,都是性情中人,没想到居然对自己爱搭不理。
鱼幼阳愤怒道:“像你这样的胆小鬼,肯定不敢向喜欢的姑娘表白吧!”
林白停顿,猛然回头,轻蔑一笑:
“错,老子以前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说完,仰头而去,留下鱼幼阳在原地发呆……这小白脸骄傲个什么劲儿???
“鱼公子。”
听到身后有人呼喊,鱼幼阳回过神来,回头,是梁雄、木文德两人。
“你们二位今天也有闲情逸致,来参加陈家的贺新宴呀?”鱼幼阳打趣道。
“受到李长风李公子邀请,岂敢不来。”木文德恭敬道。
“只可惜,你们梁家和木家,虽曾是褚家和陈家生意场的对手,只是现在看起来,呵,作为附庸尚可,以后恐怕独木难支喽。”
鱼幼阳瞥了二人两眼,说话毫不客气,两人听了面色忽变,尤其是梁雄,额头的青脉微张,似有暴怒之相。
“给你俩个建议,你们两家,考虑考虑联合吧了。”说完,鱼幼阳自顾自的走了。
梁雄瞪着鱼幼阳的身影,攥紧了拳头,只是喘着粗气,却不敢说什么。
“梁兄莫急,你也知道,鱼幼阳向来目中无人……”木文德劝道。
“我知道,若不是因为他家那位,我一定要锤爆他的脑袋!”梁雄低吼道。
“梁兄,老叟说过,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我们再忍耐片刻,忍耐片刻……”
鱼幼阳带着绿窕来到宴会厅,放眼望去,整个宴会厅其实为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台,坐北朝南的主位处设有两个相邻的座位,其一归陈家现任家主所有,另一个则当属东道主李长风。
其余在两侧设定数排位次,约有五六十座,每一个位置都铺着软垫与木桌,木桌上立着檀香木牌雕刻的宾客姓名。
宴会还没开始,许多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整个会场全然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
鱼幼阳坐在右侧首位,这里属于宾客中最尊贵的位置,他蓦然发现对面左侧首位居然就是刚才那个白面少年,黑衣少女也跪坐在他的后面。
“左侧首位坐着的,势必是陈家位高权重之人,刚才那少女叫他‘长老’,莫非他是陈家的长老?”鱼幼阳盯着林白,轻声嘲笑道,“可这少年明明不到化相境,如何能做首座长老之位?外人都说,陈家是真的没有人才,看来果然如此,堂堂陈家居然开始以次充好。”
林白抿茶,似有所动,抬眸看了鱼幼阳一眼,接着继续抿茶。
鱼幼阳看着林白对他无动于衷,颇为不开心。
这家伙居然又不接招,这小白脸刚才在墙角都能听到自己嘀咕,这个距离的声音自然也能听到。
“薇儿,你要是觉得面纱麻烦,就摘了吧。”林白放下杯子说道。
“我……奴婢的样子,太容易给长老添麻烦了,奴婢还是戴着吧。”
“你不用自称奴婢,还有你妹妹,你们以后在我面前,都不用自称奴婢。”
“这……好吧……”
不多时,陈止水和李长风来到,乐无尘、王灵,以及众多青年也纷纷落座。
褚嬴坐在右侧次位,身后站着毒咒二使——宁云、宁霄。
第206章 逼宫
鱼幼阳坐在右侧首位,不时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林白和韩照薇,心中满是好奇。
等到宾客皆至,酒肴俱齐,李长风端着酒杯站起来,面向众人发表贺词,言辞间满是对陈家的期许与祝福,而后邀请众人举杯庆祝。
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宴会厅内酒香四溢。
之后的时间里,宾客依次道喜、敬酒、送上贺新的礼品,原本压抑的宴会厅这才有了一些喜庆。
忽然,褚嬴放下酒杯,盯着陈止水,面带着讥笑道:
“陈家主的修为,似乎还未到化相境吧?比之三气境都虚弱许多,这以后怎么保住陈家的生意?”
质问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平湖投石,激起层层波纹,众人纷纷撂下酒杯,收起欢笑,默默看向首座。
李长风面色一沉,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此前他已私下与褚嬴打过招呼,让他不要在宴会上找陈家的麻烦,岂料这褚嬴全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陈家好歹架子还在,外面的生意一切都正常,不用你瞎操心!”李长风淡淡说道,语气中颇有警告意味。
“我看未必。”褚嬴冷笑一声,“不少以前跟着陈家混的药材商都找上了我,要改弦易辙。我看不如陈家把镇魔司供药资格让出来,也好让手底下的老人们留条生路,免得被捆在陈家这棵枯树上活活饿死。”
“褚嬴你什么意思,今天是陈家的贺新宴,你是到这里逼宫来了?”李长风盯着褚嬴,眼神愈发阴沉。
话音一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陈止水身后的陈磊更是神经紧绷,他的责任就是保护陈止水,按照先前的计划,一旦有武斗发生,先护送陈止水离开。
“李兄说笑了。”褚嬴却好似浑然未觉,淡淡笑道,“逼宫谈不上,陈家家大业大,我们褚家只是东琅府的小喽啰,虽然家父是官居五品府令,管着这东琅府一亩三分地,也只是混饭吃罢了。”
林白坐在席间,脸色一沉。
原来褚家是这种来头,难怪连六品巡长的公乘良都要低头。
郡府府令,官居五品,听着品位不大,但在这东琅府,就是支柱一般的存在。
若说李家是东琅郡一整个郡的庞然大物,那褚家便是这东琅府一城的地头蛇,强龙难压地头蛇,李长风只是今日褚嬴这番举动,到底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背后有其父的授意?
林白眉头紧锁。
这种利益纠纷不怕私底下缠斗,就怕明面上丢了分寸,今天压不过褚嬴的势头,传出去谁还跟着你混?
刘邦和项羽谈判,当面被射中一箭,为什么刘邦要强撑着不倒?不就是怕手下们看到老大不行,立地散伙吗。
如今陈家面临的局势亦是如此。
李长风强忍着怒火,冷声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希望你私下再谈。”
然而,不等褚嬴回应,鱼幼阳听着两人的掰扯,早已对李长风的忍让颇为不满,本来今天就是来看戏的,怎么能不让戏剧开场呢?
鱼幼阳吆喝道:“褚嬴,你也太不把陈家放在眼里了,我刚才还听路人说,毒咒二使早上在陈家人手里吃了瘪,你怎么能说陈家没人了呢?”
宁云、宁霄两人听闻,脸上露出狞笑。
他们已经复盘了在阳泉居发生的事情,都认为林白或许是吃了陈家某种强化功力的秘药,才能勉强和他们对上一掌,否则不可能以三气境的修为和两名化相境同时对垒。
毕竟陈家本来就擅长制药,有些暗藏的秘药也不稀奇。
宁云笑着开口道:“褚少爷,不如现在就在这里,光明正大再比试一番,我二人任选其一。”
鱼幼阳大笑:“陈家主,他们也太瞧不起你了,请你屈尊,再给他们指点指点!”
李长风和林白皆是一愣,心中满是疑惑。
明明与宁云、宁霄交手的是林白,为何这鱼幼阳却说是陈止水动的手?
褚嬴率先明白过来,这鱼家的小公子不知从哪听错了消息,若是让毒咒二使直接对付陈止水,对付起来自是更加容易。
最好是直接打残打死,这样后面收割陈家就更轻松了。
“好,请陈家主下台,指点指点吧!”褚嬴说着,便走上台,要将陈止水拽下来。
陈止水坐在主座上,手掌紧紧攥着扶手,陈磊赶忙上前,将陈止水护在身后。
“慢!刚才跟那两位比斗的人是我,不是他。”林白见状,连忙打断。
鱼幼阳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若你家家主都不行,怎么庇佑下面的人?”褚嬴轻笑一声。
林白目光如炬,直视褚嬴:“这就是你毁掉运输队的理由?在城外杀了三十几人?”
“运输队?什么运输队?”褚嬴眉头紧皱,转头盯着陈止水,阴笑道,“比不比,给个痛快话。”
此时,陈止水心中明白,自己比不比都陷入了绝境。
若应战,以他如今的实力,连脉种都是残的,根本不可能在化相境的手下走过一招,一旦落败,陈家必将颜面扫地。
若不应战,便是怯战,同样会被人看轻,失去人心。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强大。
林白心中暗自叹气。
现在不能让褚嬴带节奏,牵着陈家的鼻子走。
这种近似自证的陷阱,无论如何应对,陈家都将处于劣势,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强行终止宴会。
李长风也想到了这一点,开口怒斥道:“褚嬴,就算你父亲是五品府官,也不能保证你能站着出去!”
乐无尘、王灵等人听闻,齐刷刷的站起来,汹汹气势顿时爆发。
一时间,竟有一小半人响应李长风,其他人更多是选择观望,并不打算轻易站队。
李长风虽是出身于世家,可他修炼的是十大妖将之一的黄金独眼巨人,本身就是易暴易怒的存在,更何况为了笼络人心,总是有意无意的加持江湖义气。
久而久之,就真的像个江湖草莽般快意恩仇了,连带跟在他身边的朋友兄弟也有了这般性格。
褚嬴却有恃无恐,看一眼梁雄和木文德,微微点头。
众人看到褚嬴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褚嬴的一举一动。
瞬间,从楼上翻着屋檐,跃下五个蒙面人,均散发着化相境的强大气息,站在褚嬴身边。
第207章 石破天
好家伙,这是从哪翻进来的?这可是七楼,难道他们一直在八楼的屋檐外蹲着呢?
众人见状,皆面露惊疑之色。
褚家本是官府之家,比不上大家族底蕴深厚,如今却陡然冒出这般多化相境高手,着实令人震惊不已。
哪怕是寻常家族出行,也断不可能有如此众多化相境强者相随。
褚嬴此番是有备而来,铁了心的趁你病,要你命。
“长风兄,你声名在外,我们自然不敢针对你。”褚嬴阴阳怪气道。
“可陈家不一样,既然陈家这么不上道,我也不绕弯子了,现在给你们陈家两个选择。”
“一,把生意让出来。”
“二,我们把你们打服,然后你们再把生意让出来。”
“还有,这个小妮子,我要一并带走。”
言罢,褚嬴眼神炽热贪婪,伸手向林白身旁的韩照薇,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林白见状,怒从心头起,猛地站起身来。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轻松拿住褚嬴的手腕,将其制住。
“放肆!”那五名化相境高手见状,齐声怒喝。
刹那间,数道气流从他们掌心涌出,汇成一股玄异的力量,如绳索一般死死捆住林白的手臂。
那压力仿若泰岳倾压而来,林白顿感动弹不得,心中暗惊,急运旱魃牛魔劲,加持浑天拳法,试图挣脱束缚。
可纵然他奋力抵抗,手臂却依旧被绞得筋骨欲碎,剧痛一阵阵袭来。
宁云、宁霄飞身而起,双双使出全力,掌心各显异色,带起呼呼风声,朝着林白狠狠拍去。
韩照薇果断拔剑出鞘,抢在林白身前,娇喝一声,反手荡剑刺去,奋力刺向一人掌心。
宁云、宁霄反应极快二人反应极快,一人变掌为爪,勾走白剑,另一人一掌拍向韩照薇肩头。
“咔嚓”一声,韩照薇肩骨碎裂,血线飘飞,浸润了衣领,也沾染了俏脸。
她痛苦的闷哼一声,单手撑地,面色惨白如纸。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涌起极大的怒火,释放出【执刀火鬼】形态,整个身体顿时煞气横流,压制的力道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五名化相境见状大惊,赶紧补上气力,再次将林白死死压制住,让他依然无法动弹。
宁云、宁霄二人没有丝毫停下,翻手又是两掌,掌心带起黑色和绿色的光芒,如两道闪电般迅猛地轰击在林白胸前。
“嘭”的一声,一绿一黑两个掌印深深印在林白衣服上,强劲的力道瞬间穿透身躯!
林白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内脏似乎遭受重击,两种恶气霎时侵入体内,让他精神一阵恍惚,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妈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李长风双眼通红,吼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可众人刚刚行动,便听到,楼下便传来沉闷缭乱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向楼梯口,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盔甲的男子缓缓登楼而现。
此人龙行虎步,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面色青冷,乌黑的头发中,一缕银发从额前垂下,格外引人注目。
在他身后,跟着十余名亲随皆是一脸肃杀之色,他们身着梅花玄衫,黑压压一片,如乌云攀附金楼,冰冷森寒的杀意瞬间铺开,竟然让整个宴会厅的众人不再动作半分。
这是镇魔司的人,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林白目光落到队伍的最后,心中猛地一惊,只见他们居然还五花大绑着一个人——白熊白师兄。
白熊回应林白的目光,颇为有无奈。
林白瞬间意识到,这群人定是从白师兄那里得到了消息,所以才会找到这里。
这位身披玄甲的男子缓缓扫视众人,目光落在鱼幼阳身上时,微微一愣,随即微笑道:“幼阳也在这里啊?你奶奶可是说你去授勋大典了。”
鱼幼阳被老者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通红,支支吾吾道:
“师……师伯,我……这是我朋友的宴会,就就没去……”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朋友?”老者轻轻一挑眉,转头看向主座。
先是看到了脉种残缺的陈止水,眼中微微露出惊奇之色,略作思索,接着又看向李长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未作停留,直接略过。
“舅舅!”李长风紧张得额头沁满汗水,声音都有些颤抖地喊道。
林白听到这一声呼喊,心中大为惊讶。
原来此人竟是李长风的舅舅,也就是东琅镇魔大将,石破天?!
他暗自打量着石破天,只觉此人气息深不可测,仿佛深沉似渊海,浩瀚如星河,让人根本触及不到边缘。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石破天并未搭理李长风,目光径直落到林白身上。
当他看到林白胸口那两个鲜明的掌印时,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丝锐利寒光,随后又瞟向附近的几个化相境高手。
刹那间,一股浓烈得如同实质般的杀意从他身上汹涌而出,直接压制几人的气息。
那几人顿感气脉贲张,仿佛整个气脉像是被吹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爆裂开来,发自内心生出沉重的恐惧。
不过片刻,这股浓烈的杀意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却惊得众人一身冷汗,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石破天对身后亲随微微示意,几名亲随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手脚极为利落地给林白穿上一身玄甲。
玄甲采用上好的“蚕灵丝”和“幻晶绵绸”编织内衬,看似沉重如铁,实则轻盈如风。
又用“不火漆”染之,漆黑如墨,寻常刀剑和水火根本无法侵入。
两只手甲上分别熔铸龙虎浮雕,装饰性大于实用性,却也是实打实的“沉星陨铁”所铸,是铸造灵器的罕见材料,沉重之余,自带一种肃杀气息。
这身轻甲极具庄重肃穆,又是身份的象征,更有一个朴素的名字:勾陈服。
勾陈,又名麒麟。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东琅镇魔司的第十三位平将,隶属镇部。至于称号……我还没想好……你自己想一个吧。”
石破天他深沉地看了林白一眼,又让人送出代表平将身份的令牌,带着众人匆匆离去。
等到石破天一行人离开后,众人这才敢大口呼吸,接着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白,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第208章 第十三位平将
“他居然成了第十三位平将?石大将居然亲自前来授将?”
“我的天,陈家长老做了什么,这等修为也能被石大将钦点为平将?”
众人议论纷纷,吵闹声此起彼伏,已然忘记了之前的争斗。
林白仿若未闻,急忙蹲下,从怀中掏出药品,为面色发青的韩照薇止血喂药。
简单处理伤势后,林白缓缓站起身来,冷冷地瞥了眼仍呆滞在原地的褚嬴,冷声向李长风问道:
“李兄,平将是几品?”
李长风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目光直瞪瞪地看着林白身上的衣服,听到林白的询问,匆忙回神道:
“五品!”
“五品……”林白喃喃自语,握紧拳头,手指摩挲着拳头上的龙虎浮雕,感受上面冰冷坚硬的触感。
“你要干什么?”褚嬴心中涌起一股恐惧,“别过来!你是五品,我爹也是五品!”
褚嬴刚说出口,却见林白一步掠至褚嬴面前,双手抱拳,抡圆砸下!
“嘭!——”
一声巨响,褚嬴的头骨硬生生凹陷进去,眼睛瞬间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没,整个人踉跄几步,险死未死,昏厥过去!
“你敢!”宁云宁霄惊惧大喊。
可当他们看到林白抬眸冰冷凝视时,心中猛地一寒,顿时僵在原地。
不知为何,他们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与石破天同样的威压,那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让他们怀疑石破天还在附近,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石破天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林白冷冷地看着他们,冷声道: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你俩背着他,爬出去。”
“二,你俩背着死人,爬出去。”
说罢,他回头看向几个蒙面的化相境,亢声道:“至于你们几个,现在给我滚!”
蒙面人情势急转直下,知道今日已讨不到便宜,二话没说,果断施展身形,迅速离开此地。
宁云、宁霄却仍僵持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只是咬牙切齿。
他俩在褚家一直备受尊崇,被奉为座上宾,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我兄弟让你俩爬,你俩没听见啊!”李长风一扫之前的怒火,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大声吆喝着。
“爬!爬!爬!”
“爬!赶紧爬!”
“刚才不是挺吊的吗?怎么啦?现在哑巴啦?啊?!”
乐无尘、王灵等人也纷纷跟着叫嚷起来,那架势就像是在瓦肆里欣赏胡人的杂技节目,满脸兴奋与戏谑。
毒咒二使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爬出去,只是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快速卷起褚嬴,将身法施展到极速,落荒而逃。
风波渐渐平息后,不少人纷纷上前,向林白道喜,都想趁热结交这位新生的平将,邀请做客和结识。
林白看了一眼面色惨白、还在强撑着的韩照薇,急忙拒绝了众人的好意,向众人告辞。
接着,他让白师兄去找附近最好的医师,自己先带着韩照薇回阳泉居。
鱼幼阳坐在原位,轻轻饮下一口酒,看着受伤的姑娘微微痛心,目光又落到林白的身影上,心里起了一丝疑惑。
一路上,林白脚步匆匆,心急如焚,几乎是半抱着韩照薇前行。
回到客栈后,他将韩照薇安置在床上,此时韩照薇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处于半昏迷状态。
不久,白熊请来了一位上年纪的女医师。
医师从药箱中拿出工具,为韩照薇仔细做了病情探查,当看到从肩膀延伸到脖子的触目惊心的损伤,惊骇道:
“这么漂亮的姑娘,是忍心谁下这么重的手?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打啊!”
林白心头猛地一颤,心脏微微刺痛。
当时自己被五名化相境控制,宁云宁霄为了让自己丧失战斗能力,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可韩照薇为了给自己挡招,挺身而出,以普通人的身躯,硬抗两名化相境的一掌……
想到这里,林白心脏微微刺痛……褚嬴、宁云、宁霄,还有那几个蒙面的,你们给我等着!
“怎么样,有什么办法救她?”
“这姑娘并非修炼者,仅能服食寻常滋补之药,伤口虽易愈合,可关节碎裂却是难以恢复。若是运气好的话,右肢无力,再也无法抬起;若是情况恶劣,则需要……弃车保帅。”
“弃车保帅?!这姑娘得截肢?”白熊听闻,惊得瞪大了眼睛。
“没错……唉。”女医师一脸心疼地看着韩照薇,眼中满是不忍。
“如果她可以觉醒,是不是就能治疗肩伤了?”林白眼睛通红。
医师微微一愣,点头道:“觉醒以后,服用强力血药,自然可以治疗这类骨伤,可这姑娘显然已经过了十八岁,怎么可能觉醒呢?”
林白陷入了沉默。
没错,这个世界的觉醒者通常都会在16岁-18岁之间觉醒,超过18岁的觉醒者资质往往并不出众,超过20岁再觉醒的人,少之又少,天赋也只能说是一般,甚至低下。
之后,医师开了一些减缓伤痛和辅助治愈的药,便离去了。
“这姑娘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贺新宴上发生了什么?”白熊问道。
林白缓缓解释了前因后果。
白熊长叹一口气:“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找来了七名化相境,只是这姑娘的肩膀怕是保不住了。”
“我倒是有办法,或许可以保住她的手臂。”林白低沉道。
“你?”
林白讲述自己怀藏的“觉醒秘法”——疯血脉种图录。
“疯血脉种图录?这是什么玩意?”白熊一脸疑惑地问道。
林白微微叹了口气,解释自己在巨山县寇父村发生的案件经过,以及图录的作用。
“强行拔高气息,让人觉醒!”白熊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俺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
“黑鼠说几十年前就禁了,我也是偶然所得。”林白说道。
“可这疯血脉种觉醒时无法控制杀欲,这恐怕,反而会害了这个姑娘。”白熊皱着眉头担忧道。
“东皇钟和正气符,或许可以压制这种欲望。”
“唉,既然如此,就看姑娘自己愿不愿意了。”白熊叹了一口气,忽然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揶揄道:“老林,人家为你负了这么重的伤,你可对人家姑娘负责啊,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
第209章 疯血脉种图录
“考虑什么?”林白一脸茫然地问道。
“娶亲啊。”白熊咧着嘴笑着调侃,眼中满是促狭之意,“这姑娘容貌上佳,绝对配得上平将十三。”
平将十三……怎么听起来像是“小瘪三”?
可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笑着回应:“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白师兄你都没娶,我怎么能在你前面娶亲呢?”
“俺跟你可不一样,俺是有未婚妻的银!”白熊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那模样好似一只骄傲的大鹅。
“青青姐呢?回京城了?”
“对,估计年后再来吧。”
“那你怎么没跟她一起回去?熊啦?”林白打趣着。
“害,俺才不去呢,你是没见过夏桀,那家伙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你还别说,他跑到敌军军营里吃人的传闻,有可能是真的。”白熊面色严肃道。
林白无语地斜了一眼又白又胖的白师兄……他是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找了这么个夫君,才想吃人的吧!!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饮了几杯茶,白师兄便起身告辞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韩照薇悠悠醒来,她只觉身体冰凉,好似坠入冰窖,右肩处如被万千钢针猛刺,阵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白听到动静,赶忙坐到床边将她扶起,小心翼翼地送去一杯煮好的药汤。
只见此时的韩照薇面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原本璀璨如星、灵动有神的眸子此刻变得晦暗无光,细长睫毛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艰难地咽下褐色药茶,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终于让她觉得身体温热了一些,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虚弱道:
“后来怎么样了?”
韩照薇被命中毒掌之后,整个人几乎意识恍惚,对后来的事情几乎全无记忆。
林白将后来发生的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虚弱的少女听到宁云宁霄落荒而逃,莞尔一笑,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林白心中越发难受,想要告诉她可能会被截肢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同时陷入不语,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
许久之后,韩照薇率先打破沉默。
“林长老,平将是五品吗?”
“对。”林白连忙答道,“跟府令平级,所以褚嬴他们不敢还手。”
“五品……”韩照薇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心里清楚,五品官是可以去驯谨司看望犯人亲属的,而她的姨娘还被关在驯谨司里面,那是她在这世上母亲般的亲人。
林白不想再拖下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医师说,若你的肩膀不得到及时救治,会渐渐失去知觉,将来甚至可能需要……截肢。”
韩照薇微微一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
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着林白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林长老,能不能……留下我妹妹。”
林白心中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
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我不是要赶你走。”林白急忙解释道,“我有秘法,可以让普通人强行觉醒,觉醒以后服下丹药,可以治愈你的肩膀……”
林白将疯血脉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你的决定,想好了再告诉我。”
“……不用考虑了,我决定试一试。”韩照薇毫不犹豫地说道,目光坚定。
“你确定吗?我不能保证完全克制住杀欲,一旦失败……你可能会疯掉。”林白惊疑。
“要是失去一条手臂,我也会疯掉的。”韩照薇笑道,眸中重新焕发一丝光彩,俏脸泛出一丝血色。
林白看着韩照薇的眼睛,确定对方眼中没有犹豫,便让她躺下休息,转身拿出纸笔,在桌上铺开,按照记忆,一笔一笔仔细默写《疯血脉种图录》的内容。
傍晚,陈府。
马车缓缓行驶在陈府甬道。
透过车窗,林白远远瞧见下人们在前院忙碌地张灯结彩,一个个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这肯定是陈止水安排陈府为他举行的庆贺。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接到不少传音。
黑鼠、白牛、秦将军、蛇将等一干相识的平将纷纷道贺,甚至连景雷和古墨也来了消息,热情地想要邀请林白晚上去松鹤楼庆祝一番,可都被林白婉拒了。
一是松鹤楼消费颇高,他不想让他们破费,更何况自己升职,哪能让他们请客。
二是韩照薇伤情未见好转,路上还再次昏迷,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只对二人说改日自己会请他们单独一聚。
回到陈家前院,林白让人与陈胜打了招呼,稍后再来,便匆匆回了小院。
大堂里,韩芙歆正欢快愉悦地吃着林白放在储物袋里的点心,借着灯光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破书,吃得不亦乐乎,看得也不亦乐乎。
突然,她就看到林白抱着昏迷的姐姐,急匆匆地穿过大堂,径直送到外室。
韩芙歆先是一愣,接着便捏着香甜小糕点,快步追了上去。
然而,当她来到内室,看到姐姐肩头那片刺眼的血迹时,吓得小脸煞白,糕点落地,陷入呆滞,扑簌簌落泪。
直到林白喊了她好几次,她才缓过神来,刚想扭头质问,可唇齿间残留的那一丝甜味儿却让她软了下来,只能带着哭腔问道:
“你把我姐姐……怎么啦……”
“你给你姐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到前堂,我讲给你。动作轻点。”
林白来到院外,吩咐下人照方抓药煎煮,又嘱咐在屋里多增几盏烛灯,把里里外外照得亮堂堂的。
人若是一直处在阴暗的环境里,本就难过的心情会变得更加压抑。
万一大的没好、小的又病了,自己就可有的忙了。
一炷香后,韩芙歆抱着盛满少女衣服的大盆,气冲冲地跑到旁屋丢下,又气冲冲地跑回来,抹了抹泪珠,双手叉腰,直视着林白,等着对方开口解释。
林白看着她这副模样,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来,顺便安抚她的情绪。
“这么说,姐姐她还能好起来了?”韩芙歆抽了一下小鼻子,质疑道。
“那是当然。”林白连连点头。
第210章 陈家家宴
韩芙歆嘴角一撇,眼睛斜睨着林白,脸上写满了怀疑,“你,该不会是想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故意让我姐受伤的吧?”
“你平常都在看些什么东西?”林白摇了摇头,“以后我不许你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书!”
可恶,白天怎么没想到呢?
韩芙歆不依不饶,“还有你那个什么疯狗图录,不会是为了骗我姐,瞎编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都默写好了。”
说着,林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散发着墨香的纸张,递给韩芙歆。
“你替你姐拿着吧……喂,你可以别往外传啊,大梁不许修炼这东西。”
“不许修炼你还给我姐?”韩芙歆瞪着杏眼,随意翻了翻,约莫二十几张,眉头一挑,不满道:“就这么点啊?够谁看啊?”
“……你以为这是连篇累牍的玄幻小说吗!韩、芙、歆!?”
韩芙歆撅了撅小嘴,琼鼻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不高兴地翻阅起来。
林白叹气,离开小院。
这小丫头,一脸娇蛮的样子,就好像谁欠她的八百万似得……主不主,仆不仆的。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呐?!
哼。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自己要韩照薇去松鹤楼,韩照薇也不会受到这等伤害……
不对!不对不对!明明是因为褚嬴那条疯狗!要不是他想在贺新宴上作乱,韩照薇怎么可能会受伤?
对……没错……账都得算在褚嬴那个狗东西身上!
想到白天韩照薇受伤的样子,林白不自觉阴沉起了脸,快步来到前院大堂。
大堂里灯火通明,摆了几张桌子,坐着的都是陈府的重要人物,他们热切地看着林白,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林白坐下,与陈止水、四长老、陈磊围坐一桌,陈胜也算半个陈家人,也一起坐了。其他人按照规矩次序,各自就座。
众人向林白举杯祝贺,林白看着这些陌生人,实在记不住,喝到后面只能不停笑着点头,接受众人的庆贺。
时不时的有人偷偷看向林白,都在暗自揣摩这少年究竟怎么做到的,刚刚成了东朗四姓之一陈家的坐镇长老,如今又升为镇魔司第十三位平将。
目光之中有热诚有崇拜,更有人发出无尽的感慨。
尤其是四长老,头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曾受故人所托,留在陈家出谋划策,打算在这里安享晚年,自然不希望陈家没落。
可自从陈玄竹死后,在大长老的带领下,陈家内耗外斗不断,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陈家折腾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有了林白这层身份,一个镇魔司平将,比十个之前的大长老都顶用,陈家恢复元气肯定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老头儿不禁多贪了几杯,布满皱纹的脸颊红得发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撤了,五人聚在一起,商量后续要事。
堂中大门敞开,凛冽寒风呼啸而入,吹散了些许酒气,让众人清醒了几分。
只有陈止水披着大红软衾?,捧着热茶,围在炉子边,向林白问道:
“你身边那韩姓丫鬟,伤情怎么样?用不用再安排两个下人照顾她?”
白天在松鹤楼,陈止水见林白为了身边那个黑衣少女,竟然推辞了众人的交情攀附,就觉得那丫鬟肯定不一般……至少对林白来说不一般。
询问陈胜后,才知道那丫鬟的来历。
“暂时……不用吧,这丫头本就习武,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
她马上就要修炼疯血脉种,现在让外人进入,岂不是自找麻烦?更何况多两个人也不能让她好得更快。林白心道。
“今日贺新宴,总算是有惊无险,陈家这下立威了。”陈止水感慨道,
陈磊想到褚嬴白日的骄狂模样,冷哼道:
“不错。四长老,你不在场,你是没看见,褚嬴这厮今天气焰极其嚣张,若真让他划了咱们的道,过几天的供应商大会,也不用开了!”
四长老脸庞微醺,酒气未散,囫囵着眼睛,说道:
“呵,想要立门面,不狠可不行,有牙的猛虎才可震慑群狼。只可惜,今天是在松鹤楼,这要是在城外,老夫认为,就算杀了此子也不为过!”
众人深以为然的“嗯”了一声。
林白点了点头,没错,别人狠,你要比他更狠,别人阴,你要比他更阴,让他看见你就想躲得远远的。
四长老抿了一口热茶,继续说道:
“何况,石大将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动手,显然是想看看林长老的血性。我看,石大将虽然人走了,对于宴会里的事情还是一清二楚,要是林长老没有下狠手,只怕石大将还会看轻林长老!”
“褚家难道咽得下这口气?他们不会耍些偷袭的手段针对咱们吧?”陈止水忧虑道。
“他敢?林长老如今是镇魔司平将,亦是五品千户。他有哪个胆子动手?”陈磊道。
“明面上不动声色,谁知道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儿。东琅府府令的独子,被人在松鹤楼敲了脑袋,要是就这么算了,这官也别当了。”四长老悠悠说道。
“不过,石大将当众为林白披甲,显然就是明告所有人,林白是他的人。何况咱有一千羽翎军,怕他作甚?”四长老叹气,“我担心的是,那褚家小儿气焰不消,邪心暗动……”
“褚嬴还会动手?”陈磊疑虑道。
“可我总觉得,今天哪里怪怪的,褚嬴的准备,未免也太充分了一些。”陈止水疑虑道,“我心中不安。”
“你说的没错。”林白忽然沉声道,“今日松鹤楼,若不是石大将出场,只怕凶多吉少。褚嬴觊觎陈家,绝不是为了贺新宴才匆忙准备的。”
“哦?”众人纷纷看向林白。
“林白小友,你发现了什么?”四长老眼睛一亮,神色十分意外,下意识改变了对林白的称呼。
“是那五名蒙面人,加上宁云宁霄,总共七个化相境,以府令五品官的俸禄和褚家的资源,很难养得起他们。”
“或许,那五人是褚家花了高价雇来的?”陈磊猜测道。
第211章 你姨娘多大了?
“可若是雇来的……从请柬发出到贺新宴开启,总共才不到三天时间,哪有这么快?”陈止水迟疑道。
“还有一种可能。”林白悠悠道,“他们原本就是从其他家族抽调出来的人。”
“有其他家族参与了?!”陈磊惊疑道。
“准确来说,是褚嬴和其他家族原本就在密谋合计什么,只是恰好碰到了贺新宴,便在贺新宴上动手了。”
“对,他们五人都蒙着面,这是怕人认出来,宁云宁霄就没有。”陈磊点头道。
当时那种情况,若不是石大将到来,褚嬴的赢面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这本来就是长脸的事情,宁云宁霄都没有蒙面,他们为何要蒙面?
这说明,他们既不是褚嬴的人,又怕别人追踪到幕后操纵者的身份。
假设有这么一个人,身份比陈家牛逼,实力比陈家牛逼,势力比陈家牛逼,又安排了几个人在陈家贺新宴的关键时刻给褚嬴递刀子,那还有蒙面的必要吗?
没有。
可事实却相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身后的人的实力比不上陈家,或者不能轻易露面,却又想趁着褚嬴打压陈家,分一杯羹。
褚嬴就是一个带头大哥,身后跟着其他小弟呢,而且这些小弟,恐怕陈家还认识。
“总之,这几天府多加小心,褚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回头我找李长风他们打听打听,五个化相境行走在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林白嘱咐道。
“也好。”陈止水点头。
林白步行往小院走,因陈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坐镇长老成了镇魔司的第十三位平将,于是连路过的狗都会向林白点头示意。
两名站在高处站岗的羽翎军士兵,羡慕得不行不行的。
“看看人家,年纪轻轻,不仅成了陈家长老,还当上镇魔司的平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平将是啥?”
“废物,平将都不知道……平将就是,能平事儿的将军!”
“哦哦,那这个林长老确实挺牛逼的。”
林长老的小院在陈府的东北角,位置比较偏僻。
巡逻的护院每天都会路过这里,管事的下人也会偶尔过来看看,看看需不需要补充物资什么的。
除此之外,基本上没人会来。
久而久之,一些小动物在周围安了家。
这几天每次走过这条路,林长老总能看到它们藏在某些掩体后面,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这正合林长老的心意。
长老嘛,就是要曲高和寡。
曲高,才能和寡。
“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哦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这条路,安静的出奇,一点动物的叫声都没有。
小狗呢?小猫呢?小耗子呢?
临近小院,林白收声,步入庭中,听到墙角草丛里传来老鼠的叫声。
“吱吱!”
林白驻足,扭头看去。
银色月光下,一只优雅黑猫跃轻然出草丛,嘴里叼着被咬断脖子的老鼠,黄澄澄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白。
在它身旁的那墙角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队挺尸老鼠,一样的死法,均是脖子右拧,嘴角渗血,挂染胡须。
“邪性,全是这只猫抓的?”
林白步入前堂,只见韩芙歆呆坐着,嘴角里还残留吃剩的红色糕迹,一手托着小脸,眼睛睁得大大,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前摆放的,还是林白默写的《疯血脉种图录》。
“歆歆?歆歆?”
嘿,这傻丫头又发呆,在想什么呢?
“韩芙歆!”
“嗯?”韩芙歆回过神来,下意识抹了抹嘴角糕迹,看向林白。
“你姐姐怎么样?醒了没?”
“没有……”韩芙歆语气低沉,犹豫道:“林长老,我有了。”
“你有了?你有什么了?……不是我的!”
林白惶恐,连连摇头,下意识看了看韩芙歆那饱满的小肚子……以及对方的胸襟。
只能用“上弦月”来形容。
于是头摇的更狠了。
韩芙歆打了个奶里奶气的嗝,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是说,我有脉种了。”
“脉……脉种啊。”林白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记得,你已经十六了,对吧?!”
韩芙歆长长的“嗯”了一声,斜眼看着林白。
十六至十八岁,是最容易觉醒的年龄,并且觉醒越早,资质越是出类拔萃。
行,小丫头觉醒这么早,将来的成就或许不一般。
只是不知道她的脉种特性如何,擅长修炼什么。
这韩家不像陈家,没有家传的脉种特性,想要知道是什么脉,只是靠她自己修炼摸索了。
这方世界的脉种千奇百怪,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特殊的脉种,但是有人的脉种就是很奇怪。
比如,每个月有那么几天施展功法威力奇大,过去那几天之后,便跟寻常修炼者一样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长老板起脸,刚想好好训诫韩芙歆一般,让她好好学习……好好修炼。
外室却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走,去看看你姐。”
两人来到外室。
韩照薇平躺着,半梦半醒之间,鼻腔里发出莫名声音,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额头渗出许多汗水,沾湿了头发,也浸湿了枕头。
专家说,睡湿枕头对头发和颈椎不好。
“歆歆,去拿一个新枕头来。”
“哦。”
林白卷起早就一旁准备好的干毛巾,一点点吸去韩照薇额头的汗水。
忽然,韩照薇一把握住林白的手,呓语道:“林长老,把姨娘带回来……姨娘……姨娘……”
哇,大丫头,你很大胆,不过,爷喜欢!
但是,你姨娘哪位?
韩芙歆抱着枕头归来,林白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小手。
一人抬起韩照薇的头,一人换上新的枕头。
“歆歆啊,你姐姐刚在喊姨娘,你姨娘是谁?”
“我姨娘是我姨娘。”
“……你姐让我把你姨娘带回来,你姨娘住在哪?”
“住在……驯谨司。”
住驯谨司?
跟京城教坊司一样的地方?
那不就是官窑么?
韩家姐妹被押入驯谨司后,很快就被陈家买来了,连规矩都没来得及训诫,自然还是处子之身。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姨娘恐怕就不会是……
不对,她姨娘本来也不是啊。
“你姨娘多大了?”
第212章 镇抚使宅邸
林白斜倚在卧榻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葛藏》,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揉着酸涩疲累的双眼。
晚上的陈府家宴,他饮下了足足五斤酒。
虽说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如此大量的酒水入腹,仍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席间,他还曾好奇询问是否有高度酒,有人回应说曾经有人尝试酿造,只是那酒价格昂贵,又太过辛辣刺鼻,全然没了饮酒的雅趣,因而寻常百姓和高雅人士皆为不喜,销量惨淡,最终在市面上销声匿迹。
林白放下手中的《葛藏》,起身离榻。
舒缓地伸展肢体,如同如同打太极拳一般,活动着筋骨。
与此同时,他开始调整呼吸,使呼吸的频率渐渐与体内真气运转的节奏相契合,进而协调成一种稳定的频率,就这样将酒气徐徐从体内排出。
这是《葛藏》中讲到的一种特殊的呼吸方法,本是用于排出体内杂质,提精炼气。
日久练习,可以提高真气的纯度。
只是他现在还在摸索阶段,虽然做不到排出杂质,排出酒气还是可以的。
效果十分明显,林白感觉到疲累感消失了许多,连呼吸之间的酒气也减弱了不少。
大约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自己便能恢复如初。
“韩芙歆这丫头竟也觉醒了,按照大梁律法,贱籍一旦觉醒,便有权利选择恢复成正常民户。”林白心中暗自思忖着,“若她选择恢复民户,便要从陈家搬出去。不过这丫头倒也奇怪,她居然不想离开,也不愿前往镇魔司,一心只想和姐姐在一起。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将她觉醒之事告知她姐姐。”
“有意思,这丫头看来并非外表那般没主见。”
“至于她们那个三十多岁的姨娘……这两日找个机会去驯谨司瞧瞧吧。”
清晨,林白身着平将身份专属的勾陈服,匆匆赶往镇魔司主府,准备拜见石破天。
主府乃是议事厅、刑事厅所在的庄园,亦是大将和平将们时常出入办公之地,其地理位置处于镇魔司的中心区域。
来到主府门口,在门童的引导下,林白顺利进入石破天所在的独门别院——镇抚使宅邸。
踏入大门后,林白感慨万千。
镇魔大将,官阶为“从二品镇抚使”,此等高位,不知多少人求门无路,如今的自己却可以在他的宅邸闲庭信步。
顺着蜿蜒的石板小路前行,只见沿途栽着不少梅枝,错落有致。
小路接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三步木桥,桥下穿过一条曲折小溪,过了木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低矮的茅草屋。
这里便是石破天的住处。
和镇魔司那些亭台楼阁比起来,茅草屋显得格格不入。
不愧是大将,真能装……林白腹诽。
立于矮屋门前,摘下面具,仔细整理了一下梅花玄衫,重新端起敬畏之心,高声喊道:
“属下林白求见!”
得到允许后,林白轻轻推门而入,刚踏入屋内,便听见屋内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老死蛇,我劝你识点相,我的实验已然到了关键时刻,你也不想江春水因为此事,亲自上门找你吧?”夏时人满脸阴沉,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地说道。
“老蛆虫,我也劝你懂点事,你都已经有五个实验室了,还不够用吗?非得跟我抢?简直是欺人太甚!”陈怀中惨白的脸因争吵而透出血色。
两人盘坐在石大将对面,各自把头撇向一边,满脸怨气,谁也不愿看谁一眼。
再看石大将,严肃中带着一丝笑意。
他身着青色长袍宽服,悠然卧躺在一侧,额前标志性的银发随意垂落。
三人中间摆着一台用整棵树挖出来的长方形茶桌,用“不火漆”洗染,茶桌中间掏出一个大洞,里面装着滚烫的金丝碳,无烟无火,周围煨着青枣瓜果和热气腾腾的香茶。
“行了,你俩闭嘴吧,别让后辈看见了笑话。”
说罢,石破天又示意林白一同坐下,眼中满是赞赏,“少年意气风发,着实难得啊。”
陈怀中喝了口热茶,气色缓和许多,微微点头,由衷赞道:“林白颇有虎将当年的气质,入司短短数月,便立下两件大功,堪称少年英雄。”
“确实,这次坠龙岭任务能够成功,他当居首功。”夏时人顿了顿,转而嘲讽道,“不像某些人,身为镇魔司平将,却干着尾行少女之事……”
“你说谁尾行少女?”陈怀中瞪大了眼睛,怒声问道。
“哟?急啦?尾行就尾行吧,还不是让人受了重伤?”夏时人冷哼一声,“我要是夏桀……”
“咳咳。”石破天适时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夏家的事情就此打住。林白在坠龙岭任务中的功劳确不可忽视。”
林白听闻,赶忙谦逊地说道:“不敢,鼠将和牛将于我有训教点化之恩,虎将更是……”
说到此处,林白突然停住了。
他本想说虎将秦英雄曾经帮他保守“天通脉”的秘密,可瞬间意识到,若是自己向别人说出此事,不就相当于自己把秦将军卖了吗?
石破天目光深邃地看着林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虎将不仅是我东琅镇魔司的雄将,更是秦美玉将军的遗亲,在下不能眼睁睁看着虎将枉死。”林白斟酌着言辞,缓缓说道。
“哈哈哈。”石破天放声大笑起来,“没想到你来到镇魔司的时间不长,倒是接触了不少人物,不过……”
石破天话锋一转,笑容渐渐收敛,面色平静地说道,“你可曾回到任务堂,去看过你那些任务后续啊?”
“任务后续?”林白微微一愣,面露疑惑之色,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安。
所谓的任务后续,便是任务完成以后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产生的一系列影响。
镇魔司专员会将此类事件详细记录在案,以作为将来任务援引参考的旁证。
石破天微微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
“青鹿县,妖魔反扑,死了217名百姓。”
“217名……百姓!”林白听闻,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青鹿县的鹿妖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213章 石破天的暗示
石破天默默地将一颗烤热的青枣投入嘴里,缓缓嚼了几下,囫囵说道:
“罪魁祸首是死了,可三清教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青鹿县。
这些年一直都是那头鹿妖钳制着他们,不许他们胡作非为。
鹿妖死后,三清教灭,青鹿县的余孽们便开始蠢蠢欲动,妄图报仇。
他们原本想在半路截杀你,可最终没敢动手。
待你离开以后,他们便闯入县城,肆意杀人泄愤。
县丞郭湘,被妖魔当众枭首,头颅被钉在青鹿城门上。
县令张衡,手脚砍去,被削成人彘,泡在药桶里,挂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悬三日,而后活埋。
十日后,十一名镇魔使进入青鹿县,扑杀化形期妖魔两只,其余妖魔二十余只,铲除人奸五十余头。”
石破天说完,将枣核吐在手心,放在桌子上,随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林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石大将说的应该不会有假,他没有理由对自己撒谎。
张衡,谦虚谨慎,甚至因为过于谨慎,显得有些胆小怕事。
郭湘,张衡的得力助手,兢兢业业。
后来,他们竟然全都死了?
还死了200多人?
林白有些自责。
石破天望向窗外,等待林白消化掉这些信息。
一只乌鸦落在梅枝枝头,兴奋地嘎嘎叫着。
许久之后,石破天淡然问道,“你以为我要责怪你,认为你除魔不利,对不对?”
林白一愣……难道不是?
不,应该不是,如果他认为做的不好,就不会升任自己为平将,更不会问出这句话。
还是装的蠢一些吧,大人物都不喜欢下面的人太机灵。
“啥?难道不是吗?”林白微微歪头,呆呆问道。
看着林白稚嫩的演技,几人促狭地笑了。
“舞象之年,能伸……能屈,确实难得。”石破天笑道。
“既然你已经入了平将之位,在这个房间里,都不是外人,不必搞世俗官场那一套,无需扮蠢。”陈怀中解释道。
“没错,老死蛇确实没拿自己当外人,经常趁着大将不在,偷偷跑到这里煮大将的茶喝。”夏时人趁机告状。
“哦?不是你砍了外面的梅树当柴火?”陈怀中摇头道。
“什么?!”原本看戏的石破天脸色忽然大变,慌忙伸头看向窗外,四处搜寻。
昨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视察自己心爱的梅树。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几桩梅树被砍得只剩光秃秃的断茬。
石破天缩回头,气愤道:“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这可是我从外郡带回来月幽梅!你俩回头告诉司里,一人扣五百两银子,直接划我账上!”
两人终于噤声,闷头喝茶,却谁都没有挪动脚的意思。
石破天叹了口闷气,继续说道:
“东琅地大物博,如鸡卵横于大梁腹东,数十座大城,数百座县城,上万座村镇。
可整个东琅镇魔司只有六七万镇魔使,化相者少之又少,天资绝佳者更是寥寥无几。
人手少,境界低,经验传授不够,这也是事实。
你面对这类案件,做不到调查得当,也是在所难免。
死了217个人,1个县丞,1个县令,不应该算到你的头上。
可问题是,若那些妖魔真的半路暗算于你,你有几成概率全身而退?”
林白不置可否。
虽然自己当时已经得到了旱魃牛魔劲,实力大增,但那些妖魔暗中会使出何种手段,谁也不知。
东琅镇魔司的人确实太少了。
东琅郡夹在大梁中间地带,既没有北方蛮族侵扰之忧,又没有南方妖魔动乱之患。
好处是人文物贸繁盛,较为和平。
坏处便是缺少能人干将,不如北疆沙场和南域妖窟能够锻炼人,许多人宁愿调籍到其他郡府,也不远在东琅待着。
这让东琅镇魔司在人力调配时,往往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
“正因为我们人手缺少,所以每个镇魔使都显得弥足珍贵,有时候……为了保存我们的实力,不得不做一些曲中之事。”石破天淡然道。
林白眉头一皱……曲中之事,石大将是什么意思?
石破天饮了一口茶,眼睛瞥向窗外。
梅枝上那只黑色禽鸟仍在嘎嘎叫着,四处张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石破天忽然心头起疑,双指夹起桌上的枣核,手腕老练地一抖,指尖勃发出刚猛力道!
枣核带着凤鸣般的尖啸,瞬间跨过三十丈开外的距离,从禽鸟腹部的另一侧带血飞出!
禽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坠落在地,一阵扑腾翻飞后,墨绿色的眼睛失去光泽,最终变得如同大地一般寂静冰冷。
“怀中!”石破天沉声道。
陈怀中猛然间惊醒,如鬼魅般冲到乌鸦尸体身边,从袖中探出那只惨白的手,手掌周围氤氲出一团的淡绿色雾气。
那团雾气实则为一群细不可见的绿色小蛇,迅速渗入禽鸟尸体各处。
林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询问,石破天已经下了逐客令:
“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后,好好想想。镇魔司现在还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尽快提升实力即可。”
林白听罢,也不好多问,只能起身告退。
“还有一点。”石破天又忽然开口道,“现在都知道你们和褚家有冲突,你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褚家的人。”
听了此言,林白的心弦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乱,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离开镇抚使宅邸后,林白久久不言,低头回味石破天的话。
所谓的“曲中之事”,无非是必要的时候,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达成一些目的……
还有最后那句话,似乎也颇有深意。
“你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褚家的人。”
乍一听,是石破天不想让自己“杀了褚家的人”。
可若细究,把“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限定条件也考虑进去,这句话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只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可以杀了褚家的人。
这既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一种规则说明……更像是一种暗示!
暗示自己去杀了褚家的人。
一想到这里,林白有些头皮发麻,后背隐隐发凉。
“不得不做一些曲中之事……难道他指得是这个?”
第214章 清泉馆商议
石破天和夏时人继续饮茶,等待陈怀中的探查结果。
“你觉得,他会明白吗?”石破天摆弄着茶杯,悠悠问道。
“这少年天性聪慧,又机灵过人,连夏家的女子都对他另眼相看,该明白的,早晚能明白,不能明白的,也会慢慢明白,只是……属下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您为什么不直接跟他明说,让他处理掉褚房呢?”
“石破天被夏时人的绕口绕晕了,晃了晃神,说道:“明说?老农们有句话说得好,强按的牛头不喝水。”
“可若他装作不懂,不去做怎么办?”
“那就咱们来做。朝廷殆政,数年没有官员大考,尸位素餐的府官只能拖咱们的后腿。”石破天叹气道,“时间不等人,既要对付北边的,又要对付南边的,这马上……东边也要来了。”
许久之后,陈怀中回来。
“怀中,如何?”
“这乌鸦确实有古怪。”陈怀中神色严肃道。
“被人操控了?”夏时人眉头一挑。
“没错。”陈怀中点点头,皱起了眉头,“北蛮的通灵一脉是如何潜进来的?寻部江抱月他们并没有相关报告。”
“未必是北蛮。”石破天摇头,“操控的痕迹太过明显,甚至略显生涩。可能是哪个刚觉醒的小家伙,误打误撞闯进来了吧。”
“刚觉醒?”夏时人欣喜道,“通灵术具有反噬作用,对方应该也受了伤,我去派人查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将他纳入寻部,寻部正需要这种人才!”
“这件事不用着急,先跟江抱月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稍作留意即可,反正一时半会也查不到。倒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
日上三竿,兴乾大道的晨气已经被人群驱散,越来越热闹起来。
松鹤楼事件已成为昨日黄花,丝毫没有影响到今日的热闹。
林白走在路边,印堂发黑,心情沉入谷底。
以自己在蓝星兢兢业业当过几年牛马的经验来看,这种领导不明着说让你去做,却又疯狂给你使眼色的事情,多半是把你当成了白手套,干一些脏事儿。
或者是打算把你当枪使,还是用完即抛的那种。
林白甚至都能想到那种名场面。
宰了褚嬴一家人,自己兴冲冲跑到石破天面前邀功。
“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杀人了?”
“可有依据?”
“没有依据?那可太好了……来人呐,把此贼拿下,交由府衙查办!”
再配上一脸的浩然正气,众人不得不深深跪服,转头怒视自己,誓要捉拿此贼,守护大梁律法威严,还东琅百姓一个和谐安康的社会,弘扬文明社会新风气。
自己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麻蛋,幸好老子天性聪慧、机灵过人,真要是这么做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里面有猫腻,大不了躲得远远的。
……
清泉馆。
坐落于兴乾大道北段,隐藏在一片竹林深处,环境典雅清幽,相当的避人耳目,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
因为这里实行会员邀请制,不接受普通平民。
除了提供常见的文会,还不定期举办品茗、赏乐、食珍等活动。
主导服务的馆伎、舞伎、歌伎、茶艺伎等等,都是清泉馆主人亲自调教出来的,个顶个的倾国倾城、摄人心魄。
每一种活动都相当私密。
在一个私密房间里,一名妙龄女子和几名风流书生的那种。
人们来到这里,都说是为了追求高尚的精神品质,陶冶生活情操,提升内在的修养与品味。
只是他们来到这里陶冶情操时,没有一个人会带着自己的家人。
所以在林白看来,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陶冶情操。
而是为了丢掉节操。
幻想一下,一个举止优雅,容貌娟美的天鹅颈女子,在你面前低着头,细长的玉指轻柔地拨动琴弦,奏响一曲叮咚清脆的琴音。
试问,此时此刻,你难道就只想看她弹琴吗?
就不能让她弹点别的?
可侍从站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地推辞道: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卖。”
没办法,林白只能掏出……黄白之物,递到他手里。
“得嘞爷,绮梦姑娘马上就来。”侍从点头哈腰地谄媚道。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林白心道。
某个名为“山水人家”的房间内。
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边,仙气飘飘的白衣女子正用心的弹奏一首琵琶曲,《君王乐》。
大珠小珠落玉盘。
葱葱玉指勾着琴弦,简直勾在了乐无尘的心尖上。
水润的眸子娇滴滴跟这位贵公子对视,烟视媚行中,简直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风情。
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隐若现,让乐无尘也跟着荡漾起来。
“什么?!李长风说做掉褚嬴?”林白失声道,“他疯了吗?他不是说今天只是来商量一下吗?”
“是啊。”王灵道。
“妈的,他人呢?”
“他刚才看见了褚嬴的影子,说先去探查探查那家伙在哪个房间……”王灵脑袋趴在桌子上,只专注于面前的一盘烧鸡腿儿,对美人弹奏的琵琶丝毫不感兴趣。
“林兄淡定。”乐无尘起身给林白倒上热茶,眼睛不时的瞟向白衣琴女,嘴里安抚道,“凭咱们哥几个的实力,区区褚嬴,不在话下。”
“这个混蛋……”
若是真让李长风找机会做掉了褚嬴,镇魔司那边,于情、于理、于利害关系,肯定以为是我动得手!
“我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安排几个姑娘,听听乐,解解闷也好。”
说着,乐无尘起身去寻侍者。
推开门,只见李长风耷拉着脸在门外站着,满脸的不高兴。
“找到褚嬴了?”乐无尘意外道。
“没有,倒是碰见了这一位。”
李长风让了让,身后出现一名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睥睨少年。
“鱼幼阳?”乐无尘惊道,“你怎么来了?”
鱼幼阳看了一眼乐无尘,翻了个白眼,“本公子当然是给你们出谋划策来了。”
鱼幼阳推开乐无尘,走进房间,自顾自的坐到林白旁边。
“不就是对付褚嬴吗?”鱼幼阳淡然说道。
“没错,我们是想弄……”王灵说。
“等等。”李长风打断王灵,对着鱼幼阳说道,“你小子不会又想看热闹,故意找乐子来了吧?”
第215章 东琅都察司司长
“乐子?还有什么乐子可言?昨天褚嬴被他爹吊起来拿鞭子活活抽到半夜。要不是褚房只是个普通人,褚嬴不死也残了。”
“抽到半夜?你怎么知道的?”乐无尘发现了盲点。
“哼,本少爷……自有手段。”
“既然你来出谋划策,那就别卖关子了,说吧,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褚嬴?”
“做掉褚嬴?”鱼幼阳瞥了李长风一眼,“莽夫。你以为都察司是摆设吗?之前你们在陈家闹出那么大动静,早就引起他们的注意了。要不是看在你舅舅是我爷爷徒弟的份上,都察司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们?”
徒弟??石破天是鱼幼阳爷爷的徒弟???
林白惊异。
怪不得昨日在松鹤楼石破天理都没理李长风,却跟鱼幼阳颇为热络,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昨日松鹤楼之事,都察司也已知晓,责令镇魔司和府衙约束各自人手,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起了冲突,更不得伤及无辜!” 鱼幼阳收起扇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都察司什么时候管得这么严了?以前可不这样。”乐无尘摇头道,“我说,你爷爷年龄都那么大了,怎么着?老人家不甘寂寞,又想出来活动活动?”
“鄙夫!”鱼幼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地瞪了乐无尘一眼,“再敢口出污言,信不信我让都察司把你爹吊起来抽一顿?”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有个问题。”林白低声道。
鱼幼阳转过头,打量了林白两眼,扬起高傲的头颅,说道:“说吧,匹夫,你想问什么?”
“匹夫……”
这混蛋究竟傲个什么劲儿,真是让人不爽……林白腹诽,接着咳嗽两声,正色道:
“都察司……是干什么的?”
众人一愣,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鱼幼阳瞪大了眼睛,敲着桌子道:“你堂堂镇魔司平将,居然不知道连都察司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这不怪他,你们都察司那么低调,这家伙刚来镇魔司才半年,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李长风强忍着笑意,替林白解释道。
“果然是乡下来的匹夫!” 鱼幼阳气呼呼地撑起扇子,使劲地扇着风。
“都察司负责纠劾百官,辩明冤枉,对官府和镇魔司进行监察审证,防止他们贪污腐败、滥用职权。”李长风咽下笑意,慢慢解释道。
“听起来倒是跟都察院差不多。”林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匹夫,都察院是都察院,都察司是都察司。”
“都察院下设三十六道分司,每郡一司。不过,各郡都察司一般不会轻易插手郡府和镇魔司之间的事情。”李长风继续解释。
“那他爷爷的身份是……”
“东琅都察司司长,就是他爷爷,鱼阳鼓鱼司长,另外……”李长风停顿,说道,“按照朝廷明例,都察司司长由镇魔司大将退休后担任。”
“他爷爷还是上一任东琅镇魔司大将?!”林白惊道。
“匹夫,现在知道你跟我的差距了吧?”鱼幼阳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到林白震惊的样子,心里彷佛吃了蜜一样甜。
昨天这家伙对自己还爱搭不理,今日少爷我就让你高攀不起。
林白点头,都察司司长由上任镇魔大将担任,同时也是石破天的师傅,武力和身份具在,这才可以同时监察官府和镇魔司两部。
只不过,这私底下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就不会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了。
也只有身为前任大将才能镇住镇魔司,否则大梁律法没有武力保驾护航,等同于废纸一张。
可这些人物早就通过种种关系相互联结,如同植物根系与泥浆搅拌混合,又历经烈日暴晒,凝结成块,最终化作了一块紧密相连的石板。
随便从石板上掐起一个苗头,薅起来的可能是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根茎。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你鱼幼阳有什么高妙的谋划,说出来让我们这些莽夫、鄙夫、匹夫听听。”李长风打趣道。
鱼幼阳点点头,循循说道:
“褚房知道褚嬴在松鹤楼的事情大为震怒,斥令褚嬴禁足一月,年前不得出门。”
“最近风头又严,你们就不要想着去打这个人的主意。”
“你们,要换一种方式对付他。”
林白皱眉,这鱼幼阳消息可真灵通,褚房禁足褚嬴必然是昨天刚在家里下的命令,他连这都能知道?
联想到他爷爷的身份,林白瞬间领悟,这鱼幼阳应该是从都察司得到的消息。
“就这?这算什么谋划?”李长风眉头皱紧,面色微怒,“他骗我不会在贺新宴生事,又明知我罩着陈家,还惦记陈家的生意。不往死了教训他,当我李长风是死人吗?我的面子往哪搁?”
“你们的目的,无非是让褚嬴丢掉觊觎陈家的心思,对不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打打杀杀呢?直接让我爷爷参他一本不就好了?”鱼幼阳循循善诱道。
“参他?”
“没错,向朝廷参过奏失,将褚房调离东琅府。”
嘶——好办法!
林白认可地点点头……这既可以打压褚家吗,开辟生意,又无需跳进石破天的坑,简直是两全其美。
“你会有那么好心?”
李长风狐疑地看着鱼幼阳,此人虽不是唯利是图,却也不可能屁颠屁颠主动跑到这里给人帮忙。
“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金银珠宝,娇侍美婢,尽管开口,我李长风能给的一定给。”
“俗,本少爷什么玩意儿没有?但是你们要记住,第一,得拿出实打实的铁证,证明褚房不能胜任东琅府府令,我爷爷才能上奏。”
“话是这么说没错。”李长风白了一眼鱼幼阳,“但是,我去哪给你弄铁证?人家又不可能把铁证放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拿。”
“嘿嘿,可以从驯谨司入手。”
“驯谨司?”
“没错,据我所知,褚嬴这人在驯谨司有个老相好,叫红姑,只是自半年多以前,他爹上位府令,便对他严加管教,不允许流连这种地方。当然,本少爷也不会去,这些都是打听来的。”
“但是你们三个。”鱼幼阳一个个点着说道,“莽夫、鄙夫、匹夫,可以在驯谨司找到他的老相好,从那个女人嘴里挖出来一些黑料。”
第216章 第三个条件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交流一番,点了点头。
一旁的王灵倒是不乐意了:
“凭什么他们是莽夫、鄙夫、匹夫,那我呢?我是什么?”
三人齐齐看向王灵,一阵无语……你以为这是什么好话吗?!
鱼幼阳仔细端详王灵的脸,如同相面一般。
只见王灵嘴角光滑油亮,牙缝间还塞着碎肉。
鱼幼阳果断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字,再加上一个“、”。
王灵若有所思地跟着书写一番,奇怪问道:“这个字念什么?”
“犬。”鱼幼阳脱口而出。
“犬?……王八蛋!你他嘛说什么!?”王灵瞬间暴跳如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正在弹奏的琴女娇躯一颤,抖了几抖。
“冷静!兄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嘴臭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长风好言劝慰一番,王灵的怒火这才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林白开口问道:“既然有第一,第二是什么?”
“这第二嘛,作一首诗……”鱼幼阳慢悠悠地说道。
“作诗?”众人异口同声。
鱼幼阳瞬间垮下身子,苦恼地托着脸:
“唉,老爷子一直希望我文武兼修,可本公子一直游戏人间,哪有时间修文?若此时能献上一首好诗给他,他老人家一开心,自然更好说话,你们的事也自然水到渠成。”
几人听了,明白了鱼幼阳的苦衷,齐刷刷地看向林白。
“不是,哥们,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诗人!”
“我莽夫。”
“我鄙夫。”
“我,我,我是犬。”
李长风一脸严肃,重重地拍了拍林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还记得你在坠龙岭作的那首《咏鹅》吗?”
“那咋了?”
“你能随手就写出《咏鹅》,倘若再努努力,写出一首名留千古的诗作,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深以为然。
林白气笑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我努你奶奶个腿儿!这是努努力就能办到的吗!
自己几乎和文学绝缘,除了学生时代死记硬背的那几首,其他的根本一窍不通,记都没记全,想抄都没地方抄去。
这种穿越抄诗的桥段,为什么一定要发生?
“林兄弟别发愁啊,实在不行……你就换个咏。”
王灵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当他的眼睛不经意间瞥见盘子里的鸡骨头,顿时灵光一闪,兴奋地说道,“比如,咏鸡!”
林白看着王灵那双散发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鱼幼阳,你接着说,还有什么要求。”
听到了林白不再推辞,鱼幼阳精神重新焕发,直起了身子,盯着林白的眼睛,认真说道:
“第三个,很简单。你听好了,我要你昨天带来的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众人微微一愣。
乐无尘率先反应过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风姿绰约的倩影,紧接着李长风也似乎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唯独王灵不明白鱼幼阳在胡说什么。
而林白面色平静如湖,没有一丝波澜。
“胡说八道,昨天林兄弟哪里带丫鬟了?不是带剑侍卫吗?”王灵不满地反驳道。
“王灵。”李长风低声呵斥。
“干嘛?”
“闭嘴。”
“哦。”
林白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不悲不喜,用冰冷的目光回应鱼幼阳:
“不行。”
李长风见状,叹了口气。
此女大概是陈府安排给林白的下人,固然风姿绝佳,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就算两个人不小心产生了一些暧昧,可感情又能深到哪里去?
李长风试探性地向林白提出建议:“林兄弟,不如这样,你将这丫鬟让给他,我赔给你一个更好的,如何?”
“不行。”
鱼幼阳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林白竟然拒绝得如此果断,自己又没有能够拿捏他的把柄。
虽然心有不甘,可继续谈下去也只是白白耗费精力,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鱼幼阳抛下这句话后,起身离开座位,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了房间。
三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李长风小心问道:“林兄弟,那女子是……?”
他想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林白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昨日松鹤楼,我和丫鬟曾和鱼幼阳偶遇,只是不知为何,她对鱼幼阳甚是不喜。况且她还曾替我挡下一掌,为此身负重伤,我怎能将她交出去?”
李长风点了点头,原来林白在意的是这等情分……确实不好强人所难。
“只是昨日见她,我倒觉得有些面熟。”李长风思索,“好像从哪见到过……”
“她姓韩,数月前被抄家,她二叔是府衙的一个官儿。”
“姓韩……二叔还在府衙领职……数月前被抄家……”
“我想起来了!”乐无尘忽然一声惊呼,“是韩相宣!东琅府长史韩相宣!半年前被下了府衙大牢,后来刑部发来判决,韩家抄家,男人发配北疆,女眷送往驯谨司!”
“难怪看着面熟,原来她是韩相宣的侄女,之前应该是见过面。”李长风恍然大悟。
“韩家是造反了吗?怎么罚的这么严重?”林白皱眉,疑惑问道。
“听说是窝藏逃犯。”李长风停顿,“不过,以我对韩相宣的印象而言,此人不像是胆大妄为之人。”
“兄弟们,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乐无尘神色严肃地说。
“什么问题?”
“韩相宣半年前被关押,褚房也是半年前升任府令,而且我记得,之前褚家曾经向韩家提亲,却被韩家拒绝……”
李长风瞬间意识到其中的关联,惊疑道:“你的意思是,是褚家告的密?然后因此得了升迁?”
“没错。”
“看来,这褚家的事情确实值得一挖。”林白点头,“就算鱼幼阳不肯帮忙,如果能在驯谨司找到褚嬴的黑料,咱们一样可以扳倒褚家!”
“诸位兄弟,谁愿意晚上跟我去一趟驯谨司?”
第217章 韩相宣之罪
鱼幼阳阴沉着脸登上马车,心情糟糕透顶。
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黑衣少女的魅影。
此行的目的,一是拿条件换人,二是让林白搜集褚房的证据,完成老爷子的差事。
第三便是收诗。
眼看年终将至,老爷子肯定要考察他的功课,若是拿不出一手像样的好诗……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本是一桩一举三得的美事儿,林白……我就不信了,离了我,这事儿你们能办成?”
“老黄,去跟都察司的人说,找几个身手灵活的,盯上他们几个,给我盯紧喽,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报告。”
“是,少爷。”车窗外的老黄应了一声。
……
“林兄弟,我们肯定是不能去的。”李长风正色道。
“为何?”
“王灵脑子不够灵活,乐无尘现在是个色中饿鬼,他一去,肯定办不成事。至于我……我堂堂李家长子,怎么能流连那种地方?”
我看你平常可没少流连,当初去陈家沙暖温泉,比谁都开心……林白心里说道。
“乐无尘,你怎么回事?”林白问。
“上次去过陈家后,色窍大开,食髓知味了呗。”李长风揶揄道。
“你们不懂,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说着,乐无尘眼睛瞟向珠圆玉润的琵琶琴女,食指大动。
琴女默默弹奏,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瘆人的感觉,抬起亮丽的眸子看去,正对上乐无尘如饥似渴的目光,心肝一颤,竟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此地。
“而且,我发现我的功力居然大有长进,明年化相,应该不成问题。”乐无尘又说。
“胡扯!你是炼得哪门子邪功?欢喜禅吗?”林白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不知,我们乐家的脉种与陈家类似,如果说陈家是控水之法,我们乐家就是操水之法,用……”
看着乐无尘鬼迷日眼的样子,林白干脆直接打断他:
“行了,没工夫听你瞎扯,既然你们都不去,那就等我探得消息,咱们再商量对策。”
林白离开后,在东琅府逛了一圈,购买了一些衣服和装饰,晚上要去驯谨司,为了方便行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贵公子。
午后,林白回到陈府。
回到小院后,发现韩芙歆眼睛带着黑色独眼眼罩,坐在小凳子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小破书,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活脱脱像个小海盗。
“你戴着眼罩干什么?”林白奇怪问道。
“没……没什么。”韩芙歆慌乱地收起破书,眼睛传来的疼痛感让她呲牙咧嘴。
“受伤了?”
“没有!”韩芙歆嘟着嘴,“不要问我了!讨厌!”
林白皱了皱眉头,没再追问。
刚好韩照薇苏醒过来,正费力地想要从床上爬起。
林白赶忙上前扶起她,让她靠在床头,招呼韩芙歆端上粥茶药汤。
她昏睡了将近十个时辰,肩膀的伤痛已经缓和了许多,又连着喝下下七八口热粥,气色渐渐红润起来。
“姐姐,感觉好些了吗?”韩芙歆站在一旁,端着粥碗,目光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韩照薇微笑着点点头,只是看着妹妹戴了个独眼眼罩,疑惑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韩芙歆微微一惊,不过惊容转瞬即逝,答道:“昨日看书有些疲累,盖住它,养养眼。”
韩照薇狐疑地看着妹妹,没有多想。
“歆歆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跟你姐姐说。”
“有事?……你想干什么?她可受着伤呢!”
“……来,我这里有些脏衣服,你这么闲,要不你现在去洗了吧?”
韩芙歆小脸瞬间煞白,想到前日洗衣服把小手冻得红肿生疼,一时忘了觉醒者不怕冷热的事实,连忙说道:
“你俩忙,我先出去了。”
等着韩芙歆“呯”的一声带上门,林白便将上午的事情,尽数告诉韩照薇。
当韩照薇听到鱼幼阳的交换条件时,脸色微变。
她暗自揣测林白的意图,目光从他的衣领缓缓攀上了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中搜寻出一丝倾向。
可对方的眼睛清澈无比,仿佛一泓清泉,其中还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坚韧
林白沉声说道:
“我林白算不上什么好人,也不是光明伟正的英雄,你替我挡过一掌,我不能把你当做交易的筹码。”
“你的伤,我要治,你肩上的仇,我也要报。”
韩照薇抿了抿微微泛起血色的嘴唇,林白的话语让她心头一热,鼻息有些沉重。
“你仔细告诉我韩相宣的事情,此事或许与褚家有关。”
韩照薇点点头,缓缓说道:
“韩相宣是我的二叔。我和妹妹从小失亲,一直把他当作父亲看待。半年前,府衙来人,把二叔从家里带走了。我们想办法打点府官,府官告诉姨娘,二叔不仅在外养了外宅,还贪污受贿、包庇窝藏通缉要犯。后来朝廷下了判决,将韩府抄家流配……”
养外宅?包庇通缉要犯?
虽然朝廷规定,在职官员不许私养外宅,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错儿,甚至可以说早已司空见惯。
更何况她们嘴里的“姨娘”,应该就是韩相宣的妾室,既然韩相宣未娶妻,先纳妾,又何尝不能多纳一个?
根本没有必要养在外面。
“你叔叔包庇了什么要犯?”
韩照薇摇摇头:“这个我们不知,二叔从来没跟我们提过……其实,外宅是谁,我们也不清楚。二叔他平常不是在府衙办公,就是在家里教歆歆认字念书,偶尔和同僚聚一聚,我印象里他没有在外留宿过。”
如此说来,韩相宣倒像是个还算顾家的闲人雅士。
不过,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们有没有去大牢看望过他?对于刑名,他怎么说?”林白继续追问。
“自从二叔下狱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律法规定,非五品官员以上者不许探望重大罪犯。我们去求二叔的同僚,他们也只说上面下了命令,不许私见。”
林白听到这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有些奇怪,且不说这些刑名可能是欲加之罪,上面居然还专门下令不许人探望?
这韩相宣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第218章 许文秀
“他入狱之时,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又或者,他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林白问道。
“异常……”韩照薇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我未曾察觉有何异常,也没听说二叔得罪过什么人。”
说着,她眼睛忽然一亮,又道:“对了!你可以去问问文秀姐。”
“文秀……姐?”
“她叫许文秀,原是二叔房中的侍从,于初夏嫁人后便离开了韩家,因此抄家之事并未牵连到她。论起对二叔的了解,她甚至比我们还清楚。”
接着,韩照薇说出了许文秀的居住地址,也在东琅府,并不难寻找。
林白记下了地址,又见韩照薇素手轻抬,从脖颈间摘下一枚玉坠。
玉坠有拇指大小,形似月牙,通身晶莹剔透,边缘还雕琢着精美的荷花,甚是小巧玲珑。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玉坠,见到文秀姐姐,你亮明此玉,她自然会相信你。”
林白看着玉镯,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玉坠?你家都被抄了,你怎么还能留着玉坠?”
韩照薇脸色绯红,嗫嚅道:“我……我那时将玉佩藏于口中,逃过了搜查。”
林白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看到韩照薇脸红的模样,林白起了戏谑之心,故意逗她道:“只可惜,你现在是本少爷的丫鬟,你的就是我的,这块玉以后就是我的啦!”
林白一边把玩着玉坠,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向韩照薇。
韩照薇倔强的绷着脸,保持着镇定,虽然脸红,却没有嬉笑,也没有恼怒。
她知道林白这是在故意戏弄她,只是他这演技太拙劣了,一点纨绔子弟的样子都没有,倒像个刚出来混的小无赖。
林白见她这般反应,讪讪一笑,只好作罢,转而认真将玉佩戴在脖子上,严肃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妥善保管,人在玉在!”
韩照薇微微一笑。
林白起身离开,推开门,只觉得一个影子窜过,带起一阵风儿。
再看时,韩芙歆已经正襟危坐地坐在桌边,用那唯一能视物的眼睛,斜眼看向林白的领口,脸上似笑非笑。
“你偷听了?”林白板着脸问。
“没有。”
“没偷听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我没有!”
“唉,你们母亲太偏心了,只给你姐姐,却不给你。”
“我没……我有!”说着,韩芙歆不服气地亮出挂在脖子上的玉坠。
是鲤鱼形状。
林白被她的举动蠢笑了。
“……你还说你没偷听?”
事不宜迟,趁着太阳还未下山,林白再次回到东琅府。
他在心中盘算,先去拜访许文秀,再去驯谨司寻找红姑,顺带看一看姨娘的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可以将她们姨娘接回“林长老的小院”。
因为首先拜访的是许文秀,为了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林白决定低调一些,换上一身合身的儒衫,又披上灰毛披风,站在风与雪中。
此情此景,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一位故人,不自觉地伸出双手说道:“我这双手,以前也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
据韩照薇所言,许文秀年岁二十有五,属于晚嫁。
作为贱籍出身的女子,能够得到主家“放良”,并且还有良家男子愿意和其结为夫妇,看起来似乎是最美好的结局。
临近年节,许多商铺提供打包服务,在沿途堆满了展示的样品。
“唉……串门嘛,没有空着手的道理。”
许久之后,林白提着一摞礼盒走了出来。
礼盒里面有点心、腌菜、蜜饯,都是普通人串门时常备的礼品。
他还准备了一盒丝织物,想着若是许文秀用不上的话,还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毕竟自己是代表韩家来的,某种意义上来算,韩家是她的娘家人,带着礼品前去拜访,她的脸上也会有光。
来到南城的一处荒僻地带,路边的积雪早已冻结成冰,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天上盘旋着数只乌鸦,不时发出昏沉的叫声。
寻到“文秀姐”的住处,是几间不大的低矮草房,其中一间透出亮光。
林白敲门,旧门吱呀一响,昏黄光线从门缝挤出,热气裹挟着刺鼻的烂糟酒气扑面而来。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探出头,略有肥胖,胡子拉碴,眯着浑浊的眼睛,不耐烦地问:
“你谁啊?”
“我代表韩家,专程拜访尊夫人许文秀。”
“韩家?”男人盯着林白上下打量,看到对方手里只提着一摞木盒,一脸地不屑。
门内的许文秀一听到“韩家”,想要靠近门口仔细看看,却被男人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赶紧缩回了脖子。
“韩家不是被抄家了吗?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男人的语气十分不客气,可林白只是笑了笑,抬手向男人手里地塞过去一两银子。
“找尊夫人有些旧事请教,还请老哥行个方便。”
男人感受到冰凉的元宝形状,眼睛一亮,连忙让开门,点头哈腰道:“官人客气!快快请进,婆子,给官人加副碗筷!”
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拉着林白进门入座。
桌上已经摆了一只酒杯,两副用过的碗筷,可是除了在主座面前摆着一条吃掉鱼腹的烧鱼,其他的都是十分下酒的小菜。
林白笑着推辞,只说有些重要事情要问,问完便走。
男人有些怅然,裹上花布大棉袄,识趣地出了门,留给林白和许文秀单独的空间。
临走时,顺手提走了礼盒和桌上的半壶酒。
没一会儿,许文秀端着碗筷回来,面带忧怅之色。
这许文秀算不上容貌出众,却是眉清目秀,配刚才那个男人完全绰绰有余。
她坐下后,盯着林白那白皙的脸庞,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却想不起韩家还有这样一位俊少年。
“请问您是……”
林白从领口抽出玉坠,展示给许文秀。
许文秀捧着熟悉的玉坠,声音颤抖道:“这……这是大小姐的贴身玉坠……”
玉坠就玉坠,非得加上贴身二字吗?
“韩家遭难,想必你也知道吧。”
许文秀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我一直担心老爷,担心夫人,还有大小姐二小姐,我想去看看她们,可我家那口子,不让我去……”
“韩照薇和韩芙歆现在都在我那里,很安全。我来到这里,是想跟你了解一些韩家的事情。或许可以帮到韩家。”
许文秀连连点头:“官人请说,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韩相宣在入狱之前……不,准确来说,是你嫁出韩家之前,有无特别的状况?”
第219章 通缉犯
“特别的状况?官人指得是……”许文秀突然谨慎。
“朝廷给韩相宣定的罪名,私养外宅、贪污受贿、徇私包庇通缉要犯。这些,你可清楚?”
“这……”许文秀有些犹豫,目光躲闪。
“你放心,我不是官府的人,我怀疑韩相宣的案子有些冤情。你以前服侍他,肯定更了解他的为人。”
许文秀还是有些犹豫,低声说:“二老爷他……是个好人……”
林白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这么犹豫?是在害怕吗?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不用害怕,实话告诉你,我是陈家的坐镇长老,也是镇魔司的镇魔使,职级等同……罢了,你知道我很棒很厉害就行了,有什么委屈,尽可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小老百姓的,给她看印信,她也未必相信,不如不说。
“没有……奴家没有……”许文秀慌乱,手足无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许文秀再次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你为何如此扭扭捏捏!?”林白有些怒了,忍不住斥责许文秀。
许文秀身子一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林白扫视屋内,土炕、矮窗、破棉被,地上连一块最便宜的青砖都没有,是夯实坚硬的土面。
这屋子虽然算个房子,却也只能勉强遮风挡雨。
想到她丈夫的态度,再看看灰头土脸的许文秀,瘦如干柴,脸颊深陷,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纱。
她才二十五啊!以前还是韩府老爷身边的侍从丫鬟,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看来她婚后过得相当不好。
“按照习俗,你从韩府出嫁,韩家就是你的娘家人,自会送些钱物作为嫁妆,给你撑腰。可这才刚过半年,你们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嘎啊!”窗外传来乌鸦的愤怒叫声,仿佛一记重拳打在许文秀的心脏上。
泪水如决口之堤,许文秀掩面哭了起来。
GG,我把人说破防了……
“许文秀,文秀姐,别哭了……”
林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拍拍她干瘦的肩膀,从储物袋取出干净手绢,让她自行拭干眼泪。
哭过的眼睛格外水润,似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光彩。
许文秀抽着鼻子,说道:
“不瞒官人,刚才夫君在外面说,若是官人有所求,让我趁机跟官人要些钱物。”
“可奴家想了想,官人为了韩家奔走,奴家不能要挟官人。”
许文秀扑通一声,娇柔的膝盖撞在硬如岩石的土地上,仰面乞求道:“奴家求官人赐一些钱物,让我们渡过难关!”
林白面色有些阴冷。
他不是生气文秀要钱,更不是生气她的下跪,相反,此时下跪更能说明她的坚强。
可她明显是被逼到一定份上了,不然谁会在自己家里,朝着外人下跪呢?!
“真是难为你了。”林白扶她起身,“不过你还没说,为何你们会过成这样?难道是因为之前你在韩府待过,所以官府的人为难你们?”
“不是,不是官府……只是寻常百姓、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新婚置办家当,耗费大了些。”
新婚置办家当?
这个家里有家当吗?
林白瞥了一眼桌上的被吃掉鱼腹的烧鱼。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不是官府,那大概率是她那个夫君的问题。
林白取出一大锭银子,足足五十多两,放在她手里。
虽然东琅府物价相对较高,可这些足够夫妻二人开支三年都有余。
“拿着。”
“谢谢!谢谢官人!”
许文秀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心情颇为激动,又想跪下去,林白赶紧托住她。
接着,她收拾情绪,缓缓说起韩相宣的事情。
“老爷养外宅……根本不可能,老爷即使是下课、休沐、放假,也极少出门,他跟夫人又一向恩爱,就算年龄大了些,也是隔三……官人懂得,奴家不便说出口。”
许文秀双颊绯红,其含义不言自明。
“我明白,你接着说。”
“是。受贿就更不可能了。老爷从来都是在账房存支,书房卧室都是奴家在主持下人规整清理,老爷就是收取钱两银票,也没地方存呐。”
确实,若是韩相宣真的收受财物,许文秀便是他躲不过去的槛,不会置之于外,更不会将其放良。
只是不知道朝廷定罪的依据是什么,卷宗上写的赃款又从是何处所获。
“这包庇通缉犯……”
“也没有?”
“是。老爷不仅没有包庇逃犯,反而规劝逃犯自首!”许文秀目光坚定,“三月份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深了,老爷还在书房会客,夫人让奴家送去几碗参鸡汤,奴家带人靠近书房,不小心听到他们的谈话。”
“那几位客人好像是北方来的,应该是犯了什么事,老爷苦苦规劝几位客人向朝廷自首,及早服罪,具体他们犯得什么错,奴家就不知了。”
嗯,既然是“自首”,说明当时有某件事情已经发生,并且还挺严重。
可韩长史若只是规劝,而不是派人捉拿的话……
林白盯着许文秀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确定,你听到的是韩相宣规劝这些人自首?”
“我确定。”
“是他们主动登门拜访,还是韩相宣带回家的?”
“半夜突然登门,我按老爷的吩咐,带人连夜清理出几间客房。”
“总共几人?”
“三人!”
“面貌身材有何特征?”
“三个男人,皆戴斗笠,又蒙着面,身材高大魁梧,为首一人有些大小眼,其他的看不清了。”
林白思忖,深夜到访,斗笠蒙面,确实是通缉犯该有的样子。
可这些通缉犯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韩相宣?
不过,这许文秀真是心细如尘啊,九个月前的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能在长史府上承担管家角色的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而且思维敏捷,说话干脆利落,整个人的气质焕然一新,恍惚间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最后一个问题。”林白沉吸一口气,问道:“韩相宣当时有无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报官?”
“没……”
许文秀愣住了,眼睛逐渐瞪大,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理解错了。
老爷规劝逃犯自首,可他自己却不报官,无异于包庇逃犯,更何况韩老爷自己就是官,属于知法犯法。
林白叹气道:“我明白了。”
虽然疑点还有很多,可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许文秀发呆出神,嘴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你无需伤神,毕竟案子早就判完了,判得是重了些,可若那几人罪责重大,朝廷判得也不为过。”林白安慰她。
“可为什么别人会知道这件事?老爷没说,我们也没说,为何事情传了出去?”
第220章 怒火攻心
“有很多种可能,或许韩府内部有人举报,或许那几人被抓后供出了韩长史。总之,这件事情,暂时到此为止吧。”林白解释。
许文秀听了,失落地点点头,又问道:“官人,大小姐现在何处,奴家想寻个时间去看望她……”
“东琅府南门外十里,陈府,到那里你就报我的名字,林白。”
“林……奴家记下了,多谢官人。”许文秀感激地说道。
林白起身,许文秀给林白披上披风,送林白离开。
这时,她男人听到开门的响动,也从屋子里出来送客。
许文秀一看到男人,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往日精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
林白离开许文秀家,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望着天上盘旋的乌鸦,林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家穷得实在有些不像话,他不信韩相宣瞎了眼,会给许文秀选择这种家境的男人作为夫君。
肯定是这半年内出现了什么变故,或者韩家都被这个男人骗了,不然许文秀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好吧。
腾云步,如水流形,踏雪无痕……
林白重新靠近许文秀家,轻松翻上墙头,揭开房顶茅草一角,向屋内看去。
只见肥胖的男人懒散地躺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银两和礼盒,一只毛腿搭在许文秀腿上。
许文秀低着头,有气无力地给男人捶腿,夫君沉重的大腿压得她生疼,她却不敢吭声。
“干得不错,没想到一个破落的韩家,居然还真能敲出点钱来。”男人抠着牙缝,不满道:“就是这厮送的东西太小气,除了一盒点心,一缸腌菜,一盒蜜饯,呶,就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破手绢。”
男人拿出丝织物,胡乱擦了擦油腻腻的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夫君,这可是……”
“你好好捶腿,使点劲,没吃饭啊!”
许文秀腹中咕噜噜,一阵肠鸣。
她看着盘中只剩下鱼骨的菜碟,点点头:“今天……还没吃饭。”
男人腆着大脸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道:“不好意思,忘了,呶。”
说着,从大花袄兜里掏出几枚铜钱,丢在许文秀面前。
“买两个馒头垫垫,别给老子饿死了,下次韩家再来人,继续跟他们要钱,知道吗?”
说完,男人一把抓起桌上的银两,塞到兜里,站起身。
许文秀怯生生地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又要去,那个地方……”
男人瞪了许文秀一眼,不耐烦道:“知道了你还叽叽歪歪?你还以为现在是韩家在的时候啊?!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本来指望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道韩家倒得这么快。”男人一边掂量兜里的银子,一边美滋滋地向外走,“也就是今天老爷我高兴,不想动手。”
许文秀忍着腿上的疼痛,艰难地撑起身子,鼓起勇气乞求他:“夫君,家里已经没钱了,今天要债的找上门,把我的钗子都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就当抵账了。”
女人上前,死死拽住男人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夫君,他们说明天还来,再不还账就要打人了……”
“松手!”
“夫君……”许文秀不肯放手。
“我他妈让你松手!”男人猛得提起女人的脖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提起来,狠狠地砸向桌子上。
瘦弱的女人撞到桌沿,腰间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
“哎呦~”
“啰里吧嗦,你怕他们打你,你就不怕我打你?!”
说着,男人朝着女人挥出硕大的拳头,女人条件反射地抱头跪下,声音颤抖:
“拿走吧,夫君都拿走吧,奴家不敢了,呜呜……”
“破落货,不挨打不知道疼!”男人骂道。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门突然开了。
男人回头,只感到一柄铁锤般的物件砸在脸上。
男人被砸得七荤八素,靠在墙上,晃了晃神,勉强睁开眼。
只见门口站着刚才那位衣冠楚楚的少年,背后有天地间的大风呼呼吹了进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男人看到少年如同看到银子,刚想笑脸相迎。
可这时,腥辣的红浆子从他鼻子里流到舌尖上,刺激了他的味蕾,也刺激了他的神经。
“呸,妈的!”男人吐了一口血痰。
可还未等男人起身反抗,少年身影一晃,钢筋铁骨般的手掌将他脖子死死顶在墙壁上。
男人动弹不得。
“猪狗不如的畜生!”少年涨红了脸,胸腔剧烈起伏,怒骂道:“我要杀了你!”
“官人,不,不要!”许文秀跪着爬了过来,扯住林白的手,苦苦哀求道,“官人别杀他,看在奴家侍奉韩家多年的份上,别杀!”
韩府……男人眼咕噜一转,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少年,咧着大黄牙,哭丧求饶:
“官人,我错了官人,我是王八蛋,我不敢了官人,饶我一命!”
“没骨气的东西。”少年看向许文秀:“他刚才说要去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
许文秀小心翼翼道:“是……鬼七的赌场。”
“赌场?难怪,十赌九输,难怪你能把家当都输干净了!”少年斥责男人。
“我错了官人,我不赌了,饶我一命。”
男人继续求饶,女人眼巴巴地看着林白。
“罢了。”
林白心一软,直接松手,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首不言。
“许文秀,你是跟我走,去跟韩家姐妹相聚,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跟着这个男人活受罪?”
寒风吹得呼呼作响,乌鸦啼鸣,拨乱了许文秀的心弦。
她看了看夫君,又看了看林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奴家,奴家还是留在这里吧。”
“哦?你确定?”林白有些意外。
许文秀点点头,含着泪,勉强挤出一丝甜甜的笑容:“有官人的银子,我们夫妻俩随便做点小生意,都会好起来的。”
林白鼻子一抽。
好女人,都这样了,居然还对未来充满憧憬。
只可惜,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早晚会看清现实。
只是,不是现在。
林白板着脸,冷冷说道:“你愿意跟你就跟着吧。”
说着,林白走到男人身边,照着大棉裤包着的屁股踢了一脚:“你他妈要是让我知道你再赌,我他妈揭了你的皮!”
“不敢了,不敢了!”男人撅着屁股嚎啕哭丧,不敢抬头。
第221章 红姑娘
林白重新迈入风雪中,一步一个脚印。
堂堂长史府的大丫鬟,曾经也是风光无限,可惜时运不济,遇人不淑,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封建社会着实害人匪浅。
“嘎啊~嘎啊~”
几只乌鸦在头顶悠悠盘旋。
林白不禁皱眉。
东琅府的乌鸦有这么多吗?怎么走到哪都有?石破天宅邸有,这里也有,今天都碰上好几回了。
等等!难道我是先天乌鸦圣体?
林白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对着鸦群大喊道:
“鸦来!”
“嘎啊~嘎啊~”
“噗嗤”一声,林白被自己的幼稚蠢笑了,摇了摇头。
紧跟着,一只乌鸦从天上盘旋降落,落在手掌,歪着头,用暗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问:
“你喊我干什么?”
林白惊愕地看着,下意识问道:
“鸦哥?”
“嘎啊?”
“你能听懂我说话?”
“嘎啊!”
乌鸦轻蔑地瞥了林白一眼,倏然飞出手掌,重新回到天空,留下林白在原地惊奇。
“怪哉,这乌鸦好像有了意识,难道它快要修炼成妖魔了?”
……
驯谨司前。
宝马香车,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这里位于在兴乾大道北段,是北段少有的热闹地方。
尤其是进入腊月后,官府除去宵禁,比寻常光景更加繁胜。
官家女子因罪被发配到驯谨司,通常只有两个出路。
其一,参加拍卖会。
当然,不是让你去参与竞拍,而是让你去当被竞拍的人。
驯谨司会秘密邀请一些豪门贵族,选个大家都认可的良辰吉日,举行拍卖会,价高者得。
对于罪女来说,这条路无疑是在开盲盒。
被拍卖后,自己的性命也就从驯谨司交到了私人之手,有那么一丝丝的概率会出现性命之忧,但是可以保证名节,多为未婚女子优先选择。
其二,留在驯谨司,学习老师们的精湛技艺,接受成人就业再教育。
对于潜力股,驯谨司还会派专人传授,进行诗词歌赋的相关培训,别出现客人说“一二三四五”,你对“金木水火土”。
押韵了对吧?可惜平仄根本不对。
最后根据评级,决定去处。
去处有仨,分别是:素妙馆,幽梦阁,倚翠楼。
素妙馆,素的,只对五品及以上官员开放,提供琴棋书画、舞蹈音乐等优质表演。
幽梦阁则次一些,通常是和达官贵人1V1服务合同的素妙馆人,成为他们的屋中娇、笼中雀,将不再会见其他客人。
倚翠楼则是对外全面开放的场所,属于驯谨司的最下流。
在这里,喝酒划拳也好,吟诗作对也好,哪怕是寻常百姓,只要付钱,便可点选。
至于姑娘们愿不愿意接受客人发布的限时1V1任务,要看她们的心情了,但姑娘们通常也不会故意刁难客人,毕竟驯谨司是个盈利机构,上面是有KpI的。
总是清高,总是不舍得卖力气,也说不过去。
林白判断,和褚嬴相好的那名女子,势必在幽梦阁。
可他经过打听后得知,名叫“红姑”的女子已经被下放到倚翠楼。
“掉段了啊。”
林白叹气,披上斗篷,离开幽梦阁,向着倚翠楼走去。
……
倚翠楼,红姑房,对镜贴花黄。
“红姑娘,还惦记着您那个褚公子呢?以人家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怕不是早就把您忘了。”
一个持着精细烟枪的曼妙女子倚靠在门框上。
双腿修长,水蛇细腰,幅度极其夸张。
她朱唇微启,吐出缭绕烟圈,神色颇为傲慢。
“从幽梦阁摔到倚翠楼,您得认。您记住了,您再怎么身娇肉贵,也得跟牛马一样吃喝拉撒,也得花钱,知不知道?”
曼妙女子等着红姑开口,红姑却沉默不语。
女子火起,叫嚷道:
“倚翠楼不是白养人的地方,难得还有客人还惦记你,你好好拾掇拾掇,要是能揽住几个常客,我一定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然的话,你就戴上角巾,拿把扫帚,到门口站岗去吧!”
说完,女子磕了磕烟锅,转身就要离去。
“对了,那客人面生,要是有机会,好好宰他一笔!你不考虑别人,也得考虑考虑自己吧?!”
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红姑看着镜中憔悴的脸蛋,幽幽叹气:“褚郎……褚郎……”
她想要流泪,可这半年来,早就把泪流干了。
手里攥着绣有“褚”字的鸳鸯手绢,忽然五指猛得收紧,骨节泛白,愤然向两边撕扯。
“哧啦”一声,定情信物被撕成两片。
“情郎薄幸,妾心已死,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多年恩爱皆作泡影,只当是黄粱一梦罢。”
在侍女的服侍下,红姑梳洗打扮,敷施粉黛,最后插上精致的头钗,对着铜镜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青儿,迎客!”
林白在客桌旁苦等良久,暗自庆幸这里“点花”不用必须吟诗、作对、打茶围什么的,最终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红姑的房间。
侍女殷勤地为客人解下斗篷,便退出房间,只留客人和红姑二人独处。
林白好奇地打量房间。
红烛摇曳,佳人低首,面前摆了一席酒席。
跟电视上演得完全不一样,这里光线没有那么充足,房间也比较狭小,却布置得十分干净,看起来也颇为温馨。
据说这位叫“红姑”的姑娘,之前一直高居幽梦阁,这是她降段以后,第一次点了排位“确认”按钮。
只是这姑娘为何一直低着头?
“红姑娘?”
红姑缓缓抬起头,扑哧一笑:“官人……”
林白看清红姑的面容,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妙龄姑娘?这分明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精心涂抹的脂粉难掩眼角的细纹,皮肤暗沉发黄也失去了少女的紧致。
褚嬴的相好是她?
这家伙火气这么大吗?
“咦……”
“官人讨厌,妾身年纪是大了些,官人怎么能叫妾身,姨呢……”
红姑掩面轻笑,心中却是酸楚,又用娇柔的语气说道:“官人,长夜漫漫,时间还早,不如先坐下来,妾身陪您喝杯酒,如何?”
第222章 钓人者,人恒钓之
林白坐定,仔细打量红姑。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古人诚不欺我。
虽然红姑有那么一丢丢的人老珠黄,可眉眼之间还是俏目含春,一举一动仍是姿态风流。
往前倒个十几年,必是“五陵少年争缠头”的一代佳人!
林白与红姑举杯共饮,两人渐渐聊了起来。
初来乍到,林白有些羞涩,可在红姑的徐徐引导之下,气氛逐渐变得活跃,始终处于热聊的状态。
不得不说,这些上过专业课的女子就是不一样,跟她们聊天,话头永远不会落在地上。
几杯酒下肚,红姑开口说道:
“官人特意点了奴家的花,想来不是单纯找奴家聊天解闷的吧?”
她醉眼微醺,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着酒杯,心思机敏的她早就察觉到林白此行目的不纯。
林白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正是想向红姑娘打听一些褚公子的事情。”
“褚公子?”红姑瞬间清醒了几分,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我红姑今日虽沦落到倚翠楼,却也不会将恩客隐私说出去。”
“不不不,我只是想问……”
“若官人执意逼问奴家,奴家只好谢客了。”
“行行行,咱不提他了,咱们继续喝酒聊天。”
林白心中暗自叹息。
到底是官妓,脾气不是一般的大,这要是寻常妓院的员工敢跟上帝这么说话,指定没有好果汁吃。
可事情还是得办呐,没关系,慢慢来,就跟钓鱼一样,得有耐心。
两人继续热聊,谈天说地。
从风土人情,聊到房中私密,聊得林白面红耳赤,看得红姑心花怒放,不禁多吃了几杯。
趁对方有些昏醉,林白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褚公子”。
一来二去,加上许久未有人和她如此交心,红姑不知不觉间絮叨起来,陷入过往种种美好回忆中。
“褚公子……褚公子……你怎么能丢下奴家呢……”红姑喃喃自语。
她和褚嬴的过往,这么缠绵悱恻的吗?林白在心里说道。
“没想到这褚公子风流成性啊……”林白说道。
红姑心中五味杂陈,苦笑着说:“奴家知道他有妻室,也知道他养了外宅,可奴家没想到,他居然一次都不再来了……”
褚嬴年纪轻轻,不仅娶了亲,居然还养了外宅?
那看来这家伙的火气确实不小。
“真是的,这褚公子太不是个东西,与人定情,却又弃之不顾!”林白顺着红姑话茬,义愤填膺。
红姑听了,却有些不满了:
“官人这话不对!”
“褚公子他风流儒雅……”
“褚公子他为人善良……”
“褚公子他老成持重……”
“等等!老成持重?”林白质疑道,“这四个字跟他有关系吗?他不才二十岁吗?”
“二十岁?”妇人美目睁大,酒醒了一半,问道,“他不是快五十了吗?”
林白眉头紧皱,拧一个 “川” 字。
“我说的是褚嬴,你说的是谁?”
“奴家说的是他父亲,褚房。”
“……你管五十岁的褚房叫褚公子?”
红姑娇笑,解释道:“误会误会,实不相瞒,奴家还在素妙楼时,便认识了他,一直称呼其为褚公子,至今已有二十年有余。”
林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二十年了,你也算是老员工了,驯谨司怎么还让你趴在一线?
不过,看来两人还真的算得上是“老相好”,褚房私养外宅的事情应该不假。
如果能够靠近外宅,甚至接触外宅里的女人,或许就能知道更多褚家的事情。
“没想到褚房私养外宅……这外宅应该距离褚家不远吧,不然以褚房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呵呵,也不方便行动啊……”林白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官人终于图穷匕见了呢……”红姑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林白一脸疑惑
“官人灌了奴家这么多酒,又聊了这么多,不还是为了打听褚家的事情吗?”
“那你怎么……”林白有些尴尬。
“奴家以前号称千斤醉,区区几杯薄酒可灌不倒奴家。不过奴家想通了,既然褚公子撒手不管,那奴家又何必帮他保守秘密呢?毕竟奴家以后还要生活。”
“那你快说,外宅在哪?”
“官人别急啊。”红姑颇有深意地看了林白一眼,“奴家不是说了嘛,奴家以后还要生活。刚才讲的那些,可都是免费的。”
啧啧啧,这是要卡点收费了是吧?
想听后面的内容,得花钱了是吧?
好好好,你这么玩。
红姑见到林白面色不悦,笑盈盈起身,翩然来到他身边,附身贴耳道:
“奴家知道自己年老色衰,不指望俊俏官人养着奴家,只要官人给奴家一笔满意的安家费,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家费?
一听就不是个小数目。
想让我给你养老?
不是,你累死累活干了二十年,居然连五险一金都没有?
封建社会果真害死人。
见官人板着脸不表态,红姑继续轻启朱唇,用嗲嗲的声音诱惑道:
“若官人给的让奴家足够满意,奴家也一定使出浑身解数,让官人足够满意呢。”
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林白胸口画圆圈:“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林白一把撇开红姑的手,高傲地说道:
“死夹子,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你们驯谨司可不是黑店。”
“当然不是黑店,客人不满意,走了便是。”
红姑重新坐回林白对面,拿起酒杯得意地嘬了一口,仿佛吃定林白了。
“奴家也警告官人,正因为这里是驯谨司,就算奴家不说,官人还能杀了奴家不成?”
林白心中暗自叹息。
碧池无情,戏子无义,古人诚不欺我。
本来还想钓个鱼,结果反被一个老碧池反钓。
钓人者,人恒钓之。
林白盯着红姑,盘算良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出价码:
“五百两。”
“夺……夺少?”红姑惊了,放下酒杯,难以置信地惊喜道:“官人可莫要戏弄奴家!”
靠,还给多了……林白暗骂。
第223章 倚翠楼三娘
林白将五百两银票拍在桌上,从红姑口中问出了褚房外宅的位置,最后板着脸匆匆离去。
“官人常来啊~”红姑笑道。
“放心,再也不来了。”
什么玩意,太丢人了,赶紧去丁院寻找韩家姐妹的姨娘。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她们的姨娘应该还在丁院接受规训。
此时夜已深,大多数客人已经入房休息,大堂里只有寥寥几个闲客,正独自喝着闷酒。
门口的打手们无精打采地站着,几名杂役妇在一旁清扫着地面。
其中一人正拄着扫帚捶腰,一转身,不小心与林白撞了个满怀。
女人连连弯腰道歉,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林白脖子上那极具特点的荷叶纹勾型玉坠。
她知道这是薇儿母亲的遗物,薇儿向来视其如命,此时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薇儿她……多半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女人顿时脸色大变,猛地撂下扫帚,一股悲痛涌上心头,柔弱的双手死死拽住林白衣领,声嘶力竭喊道:“薇儿的玉坠……这是薇儿的玉坠!你把薇儿怎么了!”
打手们瞧见杂役妇冲撞客人,急忙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挎起女人,就要把她强行拉走。
林白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又打量起女人。
这个女人虽然用粗布包着脸,但那双眼眸却透着不凡,而且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玉坠……
林白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你是韩照薇的姨娘?!”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着热气,圆杏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白,仿佛一头要为幼崽报仇的愤怒雌虎。
看她这个反应,多半是了。
“韩照薇现在很安全,你跟我来。”
林白带着女人回到大堂,找了个僻静角落,唤来侍者送上一壶热茶。
他耐心地向女人讲述了韩照薇和韩芙歆的现状,又详细解释了玉坠为何会在自己身上。
女人起初将信将疑,听到许文秀的事情,神情渐渐缓和下来。
也只有薇儿相信这个少年,才会告诉他文秀的事情。
犹豫了片刻后,这才缓缓解下包头的角巾,露出了真容。
只见她秀发如墨,顺滑地垂落在脑后,脸蛋保养得宜,洁白嫩滑,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反而如同是浸泡在春水里的豆腐,细腻而又温润。
银牙轻咬着红唇,面容虽有些憔悴,可这颜值堪称绝美。
林白不禁看得有点呆了……韩相宣,你个老家伙,居然吃嫩草!
这女人恐怕连四十都没有吧?!
女人觉察到少年炽热的目光,脸蛋瞬间泛起红晕,娇羞地低下头,小声嘀咕道:“你……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白缓过神来,连忙正色问道:“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嗯。”女人点点头,“只要她们姐妹俩没有受苦,我就放心了。只是……”
说着,女人眼里泛起了泪光,说道:“只是文秀这孩子犟得很,恐怕还会在那个骗子身上吃大亏。”
“骗子?”林白疑惑。
“文秀出嫁前,我们特意派人调查过那男人的身世,回报都说他身世清白、踏实肯干,可如今看来,我们也是被他骗了。”女人鼻子一抽,眼中堆满了委屈的情绪。
唉……恐怕不光是许文秀的丈夫,恐怕那三个夜访韩府的通缉犯,也是别人下得套。
这一家子也太好骗了。
“你怎么会打扮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应该待在丁院吗?”
丁是“人丁”的意思,丁院就是驯谨司的技工们上岗前接受培训的地方,包括教学楼、操场以及学生宿舍等。
宿舍也分三六九等,即将进入素妙馆的高级技工可以住双人间,而像倚翠楼这种低段位的,可能会被安排在六人间甚至八人间。
此处按下不表。
“我……我不想学那些下流技俩,又不愿意应客,她们让我在这里做杂役,让我反思反思……”姨娘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们还警告我,如果我不思悔改,就给我上……上蛇刑。”
说到“蛇刑”,她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蛇刑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刑罚,她曾亲眼见到过一些“屡教不改”的女子受刑后的惨状。
受罚者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精神却会彻底沉沦,失去自我意识,逐渐变成任人摆弄的工具,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林白听了,果断拍拍手,叫来了侍者,指着姨娘说道:“把她的卖身文契取来,我今天就要买下她。”
侍者看着林白,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生客,外行。
头一次来,见到美人儿走不动道,想把人买回家里养着,对不对?
乡巴佬,一点规矩都不懂。
“实在不好意思,客人,除非拍卖所得,否则您不可以带走任何一位姑娘。”
侍者扫了一眼姨娘的装扮,挺了挺背,傲慢地补充道:“哪怕只是杂役妇。”
“那你们什么时候拍卖?”
“什么时候凑够人数,什么时候拍卖。”侍者神色不耐烦,“我劝你不要期望过高,就算举行拍卖会,我们也未必邀请你。”
林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道:“去,把你们经理……不是,把你们管事儿的叫来。”
侍者离去,没过多久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
这女人水蛇细腰,面容精致,华丽的丝绸衣裳紧紧包裹着沉甸甸的胸襟,手里还举着一杆价格不菲的细烟枪,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和狡黠。
女人轻飘飘地看了林白一眼,微微一愣。
她认出了这个少年,正是今晚点了红姑花名的那个人。
怎么,红姑没能把他留下过夜?
女人微笑道:“我就是这里管事的,叫我三娘就好。这位客人怎么称呼?叫奴家来有何指教啊?”
林白没有介绍自己,直接指着姨娘,说道:“我要买下此人。”
三娘无动于衷,笑容不改,随意地吐了一口烟圈,身上的幽兰香气若有若无。
“客人说笑了。我这里如花似玉的姑娘多得是,要是客人们看上的都要买走,我们还怎么开门做生意呀?”
她细细打量姨娘的姿色,娇媚一笑:“何况她的底子还不错,连妾身看了都心慌慌的。要是她肯下功夫钻研些吹拉弹唱的技巧,将来肯定能讨得一众贵人的欢心,说不定还能大红大紫呢,对吧?”
说着,三娘伸手在姨娘腰间细肉上一掐,羞得姨娘脸蛋霎红,下意识向旁边挪动身子,躲避三娘的咸猪手。
第224章 脾气暴躁,对身体不好
“我多给一些银钱,也不行吗?”林白皱眉追问。
三娘持着烟枪,挽起耳边垂落的发丝,一双星目仔细打量着林白。
这少年是个初来乍到的初哥儿啊,看他点了红姑,我还以为他是个老手。
大梁律法规定,只有官阶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在驯谨司赎买奴婢。
若是本地豪强贵族,悄悄知会一声,私下参加拍卖会竞拍,也不是不行。
可这少年看着面生,既不像是本地贵族,也不可能是为官多年的老油条。
恐怕只是一时得势罢了,让你买走了,老娘我吃什么喝什么?
一锤子买卖不过千把两银子,要是能在我这里干十年,少说数万两。
“妾身相信客人绝对不缺钱,但是驯谨司有驯谨司的规矩。妾身明说了,想在驯谨司买人,您的官阶必须得是五品以上!”
三娘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轻蔑。
姨娘一听这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心中陷入绝望。
虽说她以前不怎么出门,可也知道五品官是啥模样,韩相宣不就是嘛。
可从年龄、背景看,这个少年都不像是五品官的样子。
难道自己真的逃不过蛇刑,陷入沉沦,任人摆弄了吗?
一想到蛇刑,姨娘不禁再次身躯颤抖,头皮发麻。
“此话当真?”林白淡淡说道。
“这可是明摆着的规矩,三娘我犯不着骗您,官府的老爷们都清楚得很。怎么,您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三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林白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平将令牌,“咣当”一声丢在桌子上。
“在下东琅镇魔司平将,官衔正五品,以你刚才所言,应该够资格了吧?”
三娘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烟枪缓缓放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令牌。
她身后的侍者却满脸不信……随手扔出个玩意儿,就敢说自己是镇魔司平将?
平日里的镇魔使,哪个不是趾高气扬的,就你这么个毛头小子,说自己是平将,谁信啊!
“客人,买不走就算了,何必在这儿撒谎呢?”
“你给我闭嘴!”
三娘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侍者一眼,制止了他的发言。
接着,她弯下腰,仔细地查看那枚令牌。
没错,这确实是平将的身份令牌,质地虽说质朴,可造型独特,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
坊间都在传,大将石破天自北郡归来,昨日登上松鹤楼,亲自点出一个少年做第十三位东琅镇魔司平将。
这东琅镇魔司平将,可不是东琅府的“官”,那可是整个东琅郡的“将”!
含金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五品文官最多管辖一地,可五品的镇魔司将军,在东琅郡走到哪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若是战争时期,十个五品文官也抵不上一个五品的镇魔司将军。
“不好意思,将军,妾身这就为您取来文契。”
三娘没有废话,朝着林白乖巧地躬身,刻意露出讨好的笑容,又在暗中狠狠剜了侍者一眼,责怪对方没有把客人身份打探清楚,让她当众丢人。
侍者满心怨气,等三娘走后,便悄悄朝着倚翠楼的某个房间走去。
姨娘捧着热茶,微微抿了一口,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林白。
她虽然不明白平将是个什么职位,但她没想到这个小男人这么年轻,竟然已是五品官员,还是个军官,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林白和姨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一会儿,某处传来一声叫骂。
“这就是抢我女人的混蛋小白脸?嗯?是不是他?”
姨娘闻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白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面色凶狠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刚才那个侍者紧紧跟在他身后,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林白放下茶杯,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的名字?”男人看了姨娘一眼,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欲望,又朝着林白吼道:“你个瞎了眼的东西,我现在命令你立马给我滚,这个骚娘们要卖也是得先卖给我!不然的话,我立马宰了你!”
大堂里零散的几个宾客一看情况不妙,吓得赶紧溜走了。
驯谨司的打手们也赶紧围了上来,可当他们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时,却只是围着,不敢靠近一步。
林白不慌不忙,捋了捋下巴,上下打量着这位粗鄙猛男。
“梁哥!梁哥您怎么来了。”三娘费力地挤过人群,满脸赔笑道,“是不是青青没有……”
“啪!”
“去你妈的!”姓梁的男人一巴掌扇到三娘脸上,直接将她扇倒在地,“让你把这娘们卖给我,你推三阻四,这小白脸一来,你就屁颠屁颠地往上贴,你是贱啊,还是觉得我梁坤好欺负?!”
三娘坐在地上,捂着通红的脸,颤抖道:“不是的,是这位公子是……”
“公子?我今天让他变成公公,你信不信?”梁坤说着,一把扯住林白的衣服,怒吼道:“一个区区气枢境,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老子可是气海境!”
林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脾气怎么这么暴躁?这样可对身体不好哦。”
姨娘和三娘听了,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一个惊恐林白要挨打了,一个惊恐梁坤要玩完了。
“那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暴躁!”
说完,梁坤抡起拳头,带着呼呼风声,朝着林白砸了过去。
可还没等拳头触碰到对方,他就突然瞪大了眼睛,眼角都快要睁裂了,一股剧烈的绞痛从腹中猛地蔓延,紧攥的拳头也不得不松开。
只见林白不紧不慢地从他肚子的凹陷处,收回一只莹白如玉的拳头。
“我说了,脾气暴躁,对身体不好。”林白冷冷看着梁坤。
梁坤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又失神。
两个女人睁大眼睛捂着嘴巴,周围一众杂役打手,也都惊在了当场。
梁坤平日里仗着家里的钱势,自己又是个修炼者,在倚翠楼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没想到今天竟被人一拳撂倒。
第226章 跟踪
“这人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林白整了整衣服,面无表情地看向三娘,问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赎买的事情?”
三娘看着林白威力十足的拳头,咽了口唾液,回答道:“回大人,他叫梁……梁坤,大人,妾身真的不知道他为何会冲撞大人,妾身从没有跟他……我知道了!是你!”
三娘突然转过头,怒视着侍者,侍者吓得脸色惨白,一脸恐慌。
“你一向跟梁坤走得近,又从他那里拿到过不少好处,也知道梁坤一直惦记着什么。肯定是刚才你咽不下这口气,偷偷跑去青青的房间通风报信!”
林白看了看侍者,又看了看三娘,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坐下饮茶。
三娘心领神会,将军这是让他自己处理,于是直接吩咐周围的打手:“你们几个过来,先把这个狗东西给我丢到地牢里,然后把梁哥送到……先送回青青的房间吧。”
“这个叫梁坤的,什么来头?”林白不紧不慢地问道。
三娘赔笑说道:“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莽汉罢了,官人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快说!”
“他是梁家的二公子!这梁家是本地的一个家族,以贩运灵草为营生,同时也接一些走镖的生意,虽说从小家族衰退成豪门,可人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论财力,也不是咱们这种底层人能比得上的。”
“家族衰退成豪门?”林白对这个说法感到十分陌生,“家族怎么还能衰退?”
“大人居然不知道家族衰退?”
“嗯,怎么了?本大人日理万机……”林白神色坦然地回应。
“根据规模大小,家族一般分为富商、豪门、小家族、大家族、世家。”
之后,林白听着三娘的解释,一边点头,一边补充这个世界的知识,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区别。
像道安县朱家那种,在县城及周边地区混的开,属于富商级别。
豪门则是在周边地区影响广泛,是本地的豪强。
小家族则是有了开枝散叶的倾向,在一个大块地区具有较高的影响力,一个家族往往由数支族人组成。
大家族则是陈家这种,族人人口众多,在行业影响极深。
世家在整个大梁全国都不容小觑。
李长风、王灵则是属于世家,他们在东琅郡的这一支并非主脉,只是世家的其中一支迁移到了东琅郡,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在整个东琅郡叱咤风云。
级别只是区分人口和影响的范围,并不直接与具体实力挂钩。
比如京城夏家,按照人数归类,最多算是小家族,但因为夏桀这个超级个体的存在,不会有人真的把夏家只当做小家族。
“你刚才说,梁家从小家族衰退成豪门,这又是怎么回事?”
“几年前,慢慢退出一些行业,家里的族人也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原本可能晋升为小家族,现在只能成为一般豪门。可惜,前些年梁家的生意被侵吞了不少,日渐衰败,现在沦为一般豪门。”
“被谁侵吞的?”
“据说是陈家。”
……
林白签了押,交了款,收好姨娘的卖身文契,带着姨娘离开了倚翠楼。
“红姑那里花了500两,这卖身文契居然要2000两!”林白拿着收据,不禁感叹。
姨娘脸一红,这卖身文契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它说明了主仆关系,不能撕、不能丢,即使撕掉文契,也不代表她就能脱贱为良。
因为贱籍是户口,户口均在朝廷黄册上记载,黄册内容不改,撕掉文契也没用。
相反,若是一个贱籍没有文契,则官府可以合理怀疑,此人弑主,所以无契,任何人都可以立地捉拿、斩杀或者收为己用。
一般来说,贱籍想要彻底从良有两个办法,一是贱身满二十年,由主家交一点点银钱,便可放良。
其二便是提前交一大笔钱脱离贱籍。
但实际上,没多少主家愿意解放自家奴仆,奴仆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赎身,所以大部分贱籍都是世代相传。
而对于姨娘这种发配驯谨司的罪人妻女,第二种赎身方式是被禁止的,因为她们很容易依靠自己旧时的人脉,募集一大笔银钱赎买自己。
林白跟姨娘在驯谨司附近租了一辆马车,准备回陈府。
这时,几只只乌鸦飞了过来,绕着林白头顶打转,不时的发出呜呜的鸣叫声,感觉像是要引导林白去什么地方。
这些乌鸦不知为何,今天一天都围着自己转,仿佛已经通了人性。
可自己已经探查过,这些乌鸦没有妖魔那种凶恶的气息,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禽鸟。
最多富有灵性了一些。
莫非……这些充满灵性的乌鸦是被人操控的?或者说,有人想通过乌鸦与自己联系?
“姨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林白跟随乌鸦的轨迹,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巷弄拐角,看到一群乌鸦正围着一个人乱啄。
那人其貌不扬,身穿常见的粗布便服,一只手里持着毛笔,一只手里拿着巴掌大的木牌,正在努力挥舞驱赶烦人的乌鸦。
这些乌鸦引我来到这里,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莫非与这个人有关?
林白思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那人忽然发觉有人靠近,看到林白的样子,陡然惊慌失措,立刻徒步生莲远遁,三两步便踏出十几米。
林白惊奇。
此人不是普通人,也是一名觉醒者, 而且步法极其玄妙迅速,换做寻常人,或许望尘莫及,可他今天遇到了自己。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林白便追上了他,食指和拇指作掐酒杯状,将那人连同脖子扣在墙上,手指微微用力,喉结被生生按下去半指有余。
“大大大人,别!”
那人急切叫道,额头冒汗,生怕林白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小胡同里取走他的性命。
林白夺走他手里的木牌,发现这木牌竟是十几张木制书页串联起来的,每一页都画着一个场景,里面有三两个小人。
刻画的栩栩如生、人物活灵活现,仿佛连环画一般。
而这些场景的主角,无一例外,全都是自己!
“这些是什么?”林白拧着眉头看着他,“……偷拍?”
那人抿着嘴巴,望着天空又大又圆的月亮,一副宁死不说的样子。
咽喉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说!我说!”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他说道:“这是侦查影图,小人按照上司的命令,近期对大人跟踪描绘,将大人的行踪记录在册。”
“哦,原来是跟踪我。”
林白一张一张看去。
“……这是我离开陈家,然后是买礼物,去许文秀家,许文秀男人挨打,这里是倚翠楼,红姑的房间,然后是……”
“你怎么连春宫图都画?!”林白瞪大了眼睛,怒斥道:“而且这旁边写了一个【贰】,又是什么意思?”
第227章 一股膻味
咽喉上的手指,再次微微用力……
“大人见谅!这是写贰字,表示这个场景发生了两个时辰,小人的记性一向很好,大人确实是进了红姑的房间待了两个时辰……要是小人记错了,小人立马改!”
“哦?”林白收手,干咳了两声,将木牌还给了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什么,不用改了,你记性确实很好。”
画手悬着的心顿时落地,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老实回答。”
“大人请问。”
“是谁下令让你跟踪我的?”林白问。
“……”
“又不说?”林白漫不经心地活动手腕。
“是……是鱼大人!”画手目光闪躲,他只擅长追踪和绘画,并不擅长撒谎。
测谎那是都察司“辩真手”做的事情。
“鱼大人?鱼阳鼓??”
鱼阳鼓这个前任东琅大将为什么派人跟踪我……不对,他在撒谎,只是把鱼阳鼓推出来当挡箭牌。
“是鱼幼阳吧?”
画手顿时泄气,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让你跟踪我?”林白冷声问道。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真不知道了。”
林白盯了他几秒钟,放他走了。
都察司本来就有监管之责,画手跟踪并记录自己所做之事,本就在他们职权范围之内。
倒是鱼幼阳,借用他爷爷的关系,倒公为私,在东琅府给自己搜集情报。
“这家伙想做什么?”
……
申初时分,月挂中天,万籁俱寂,马车轻悄地回到陈府。
姨娘见到韩家两个女儿,先是一喜,接着看到韩照薇肩膀的重伤,心疼地留下两行清泪。
接着她看了看这个房间,又看到姐妹俩的衣服搭在旁边的木架上,泪眼婆娑地惊讶问道:
“你们姐妹都住在外室?难道你们都是他的……”
韩照薇脸一红:“歆歆,你先出去!”
韩芙歆撅起了小嘴儿,一脸不高兴地埋怨:“这有什么嘛,不就是两女共侍一夫嘛。林长老,我们走!”
两女共侍一夫……林白脸色噌得一下红起来,被韩芙歆生拉硬扯地拽出了外室。
姨娘声音凄厉喊道:“薇儿!你告诉姨娘,她说的可是真的?”
“姨娘,别听死丫头胡说八道!她准是又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来到大堂,林白刚想责怪韩芙歆捣乱,却见韩芙歆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热情地将林白按在凳子上,接着伸出两只小爪子,开始给他揉捏着肩膀。
“林长老,今天辛苦啦~舒服吗~力道合适吗~”
“咦……”林白感到一阵肉麻,肩膀抖了抖,抖开她的小手,“有什么话直说,大可不必。”
韩芙歆刚想开口,却忽然四处嗅了嗅,轻咦了一声:“你去过驯谨司了?”
“废话,不然怎么把你姨娘接回来。”
韩芙歆大眼睛一眯:“你只接了姨娘,没干点别的?”
“干点别的?时间这么短,我能干什么?”
韩芙歆贴近林白,像小狗一样,闭着眼睛又嗅了嗅,娇声喊道:
“不对,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一股令人恶心的膻味,就跟泡在胭脂坛子里几十年的发霉死尸一样。”
你这个比喻……都是从哪里学的?
“不可能!”林白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此时又想起来,红姑曾经用手指在他身上划圈圈,一定是哪个时候沾上了一些胭脂气息。
“男人嘛,逢场作戏罢了。”林白语气变得很快。
“你不怕我姐闻出来膻味来?”
“我没有吃……还有,我为什么要怕你姐知道?”林白挺直了脊梁:“这个家里谁是主?谁是仆?”
“得了吧。”韩芙歆撇了撇嘴,从桌上拿起一块绿豆糕,边吃边含糊道,“又是送药又是修炼,今天还把姨娘接回来。你们男人那点花花肠子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此言差矣。鄙人只是感念尊姐替我受了一掌,她又身负重伤,思念你们姨娘。”林白一本正经道,“再说了,顺道把你们姨妈接回来,不过举手之劳。”
“哦~顺道?举手之劳?两千两银子也叫举手之劳?看不出来嘛,您老真有钱,您老不如也丢给我几千两呗,就当举手之劳嘛……”
“你要钱干什么?”林白眉头一皱。
“买书。”
“买书?”林白上下审视对方,“对了,你昨天看的那些书,都是从哪翻出来的?”
韩芙歆舔了舔嘴角的糕点,斜眼看了一眼林白:“捡的。而且,我都看完了。”
捡的?
从哪捡的?这小院附近不要说书房了,连个住宅都没有。
此女有古怪。
“小姑娘家家,一个有钱就容易学坏。你说说,想看什么书呀,我给你买回来。”林白哄道。
韩芙歆沉默了,她想要钱自己去买。
林白沉默,等着韩芙歆说实话。
两人僵持,空气里只有韩芙歆吧嗒吧嗒吃糕点的声音。
良久之后,韩芙歆泄气了:
“我需要《通灵杂术》、《真灵感知》,以及《人与自然》这三本书。”
林白一边在心里记下书名,一边嘴里复念道:“通灵杂术、真灵感知……”
等等!这两本书不是通灵师的修炼法门吗?难道她觉醒了通灵脉种?
“那群乌鸦,不会是你在操控吧?”
“欸?你怎么知道?你看出来了?”韩芙歆惊喜道。
林白嘴角抽搐,这不能明摆着么……
韩芙歆又说:“我昨天尝试运气,不知怎么的,就捕捉到了野猫的视野,而且一直断不开,直到真气耗尽。”
“今天早上又试了试,结果变成了乌鸦……”
这傻姑娘,一次不行,居然又试一次,这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恐怕也是石破天打坏的吧?
生疏的通灵者,灵物受伤,本体会受到轻微反噬。
“前两本书是修炼法门,我想想办法,寻常书铺是肯定买不到的,可这第三本书《人与自然》是什么?也是通灵师的修炼法门?”
“当然不是。就是普通的动物图录。”
“……”
“我要操控动物,总得知道动物有什么习性吧!”
第228章 出题
姨娘和韩芙歆将东房收拾成卧房,忙里忙外。
令林白惊奇的是,西房不知何时堆满了礼品。
一问才知,今天镇魔司许多人打听到林白入住陈府,送上了许多贺礼,都被韩芙歆硬生生挤到西房里。
夜深人静,整个小院却一直叮叮当当,这让他无法入定修炼。
索性搬张木椅,坐在韩照薇床边,将在红姑这里打探的消息一同告诉了她。
“褚房当上府令之后,褚房竟直接放弃了蓄养七八年的红姑。如果不是关系重大,不会轻易这样做,他好像在回避着什么。”
林白顿了顿,问道:“大梁律法规定官员不许狎妓吗?”
韩照薇吞下温热汤药,摇了摇头,严肃道:“明面上不允许,可这种事情,郡府那一级的大人物根本不管,都察司也不可能揪着每个官员不放,至于朝廷的官员大考,已经多少年没有开考了,所以下面的官员这几年纵欲成风。”
说到纵欲两字,韩照薇瞥了一眼作思忖状的林白,脸蛋微微一红。
又惋惜道:“出事之前,我曾听二叔说过,新任府令有本应由他来担任。只可惜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让长史褚房上得位。”
“这褚房原来也是长史?”
“对,按照惯例,一府之首应首先从府内的长史一级提拔。”韩照薇久为官府家眷,这类不成文的规矩自然懂一些。
林白恍然。
他原以为一府之首应由朝廷考核,选派能员干吏出任,没想到实际操作竟是如此简单粗暴。
既然韩相宣与褚房有利益之争,韩家之前又拒绝了褚家的联姻,那么韩相宣获罪最开心的应该莫过于褚房。
毕竟从结果来看,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林白拿出姨娘的文契,交给让韩照薇保存,发现上面只写了“柳氏”。
“不对啊,你姨娘和你二叔结亲后,不应该叫做韩柳氏吗?”
“没错,只不过罪人妻妾被打入贱籍,夫妇也会强制婚离,现在改回原来的姓氏。”
“你姨娘姓柳……名什么?”
林白眼神中涌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不会是柳如烟吧?
“姓柳,名……如茗。”
“呼……”
叮咣一宿。
待其余人睡下,天空早已偏白,林白对李长风传了一条消息。
“午时,在雅茗轩茶楼会面。”
上午,气朗天清。
鱼府,某别墅内。
一位身骨瘦削的老人盘坐在柔软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半鱼半龙形状的茶几。
对面是一位身穿白袍银色纹路的中年人,高挺鼻梁,眼眶微陷却目含精光,沉稳之中,带着腹富有诗书的气质。
“陆先生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老人微笑着点头,亲自给中年人倒上热茶。
姓陆的中年人起身拱让茶杯,谦逊道:“鱼公客气。能够教习鱼公子,是晚辈的荣幸。”
“唉。我那劣孙,或许你有所耳闻。”老人家叹息,“叫他多念经典,考个功名,眼看着年底了,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
陆姓中年人顿了顿,正色问道:“作诗本就不易,鱼公为何对令公子有此要求呢?”
鱼阳鼓抿了一口茶,看似随口说道:“东琅天地太小,人杰太少,不如京城光彩。若幼阳将来可以拜入孔孟学宫,或许将来可以在京城占有一席之地。”
“孔孟学宫?”
陆姓中年人心中十分惊讶,表面却不动声色,说道:“儒学式微,久没有大儒出世,又属大梁末流修炼体系,鱼公竟让鱼公子此时拜入,在下属实没有想到。”
他想追问“为什么”,但是止住了,以免造成对方的不悦,心里希望鱼公自己主动说出来。
鱼阳鼓只是呵笑两声,不再言语,这让陆姓中年人大为失望。
谈到“东琅人杰”,陆姓中年人想到一个名字。
“听说在东琅这一代年轻人之中,唯李家长子李长风堪称翘楚,独占鳌头。”
“嗯,差不多,李家不愧是李家,不仅底蕴深厚,连培育出的后代都如此出色。虽然行事风格粗糙了一些,但年轻人血热气盛,正喜欢这样的领头羊,这让他赢得了不少声势。”
“在下还听说,东琅府崛起一名新秀,姓名林白,鱼公可有耳闻?”
鱼阳鼓抬眸,眼中流出不易察觉的厉光和敌意,转瞬即逝:
“你连他也知道?这个年轻人确实出类拔萃,年纪轻轻便解决掉旱魃牛魔,前些日子又在坠龙岭解救两名东琅平将。假以时日,必成大才。”
“坠龙岭……”
陆姓中年人暗暗记下这几个字,决定回去之后好好查一查这件事。
“爷爷,早。”
鱼幼阳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躬身请安。
一抬头,看到身边面坐着的中年人,大惊失色,惊呼道:“这位难道是那位陆宇……陆先生?”
鱼阳鼓点点头:“不要大呼小叫的。来,见过陆老师。”
鱼幼阳嘴角抽搐,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身体却不听话地走了过去,僵硬地弯下腰,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陆、老、师、好。”
看到鱼幼阳滑稽的样子,陆宇强忍着将笑声按了下去,伸出大拇指夸赞道:“鱼公子真是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鱼公摇了摇头,轻责:“没个正形,让老师看了笑话。”
又对陆宇笑着说道:“还望陆先生以后多费心了。”
“定不负鱼公厚望。”陆宇客气回应,向鱼幼阳问道:“鱼公子课业如何?都学了哪些经典?”
鱼幼阳僵住了,自己哪里学过什么课业,每次爷爷让他读书,也不过是快刀斩乱麻,大声读一遍,草草了事。
若是问自己看过哪些小说,那可是掰着十个人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尚未背诵任何一篇名篇经典。”鱼阳鼓替鱼幼阳回答道。
“嗯……”陆宇微微皱眉。
这就有些难办了,这属于连最基础的儒家典学、恪守观念是什么都不知道,必须要从头教起。
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陆宇给了个台阶:“年终将至,教学倒是不急于一时。这样吧,鱼公子,听鱼公说,你今年尚有一个作诗的课业。”
“对。”鱼幼阳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如我给这首诗命个题,如何?”
“命,命题?”
“先来个简单的,诗中包含一到十,十个数字,题材不限,如何?”
第228章 不除不行
比作诗更痛苦的是什么?
是命题作诗。
鱼幼阳对此深恶痛绝,可他不甘心任人摆布。
“实不相瞒,陆先生,课业的诗我已完成,正打算呈予爷爷过目。”鱼幼阳挺直了腰,傲然说道。
陆宇的茶杯举到嘴边堪堪停住,抬眸看向鱼幼阳,问道:“可否念来听听?若是不错,或许能够成为踏入孔孟学宫的敲门砖。”
鱼幼阳清了清嗓子,将林白在坠龙岭作的《咏鹅》念了出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念完之后,鱼幼阳心中忐忑,一动也不敢动,等着爷爷和陆先生开口评点。
鱼阳鼓微微点头,觉得这次作诗还不错,就诗的韵律与工整程度而言,确实符合作诗的规范。
陆宇在心里反复默念,手里掐指算着平仄韵律,心中却渐渐涌起一丝疑惑。
这是他作的?
这首诗的气质素朴天真,和眼前这位身着锦帽华服、浑身散发着胭脂气的风流公子哥,实在格格不入。
他张了张嘴,看着爷孙俩期待的目光,只好夸赞道:
“鱼公子才情匪浅,这首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虽然意境稍缺,却颇具……童趣。”
鱼阳鼓听出来这里面有猫腻,转而呵斥道:“胡闹,还不退下,按照陆先生的要求,认真作一首!三日之内交上来。”
“三日!”鱼幼阳惊掉了下巴,心中叫苦不迭。
这时间也太紧迫了,就是现找合适的写手,也来不及啊!
只见鱼幼阳傻站着不动,鱼阳鼓再次厉声呵斥:“下去!”
鱼幼阳只得悻悻离开别墅。
鱼阳鼓微笑着,亲自给陆宇续茶,说道:“让陆先生见笑了。”
陆宇望着从壶嘴里流出的潺潺茶水,心中犹豫万分,还是忍不住问道:
“只是在下不明白,东琅府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好歹是一郡之首,又有鱼公在,鱼公子必然安然无忧,自得其乐,何必让他去蹚京城的浑水呢?”
鱼阳鼓停顿许久,缓缓解释道:“鱼家早些年树敌太多,我的身体已经老迈,百年之后,只怕我那独孙的日子不会好过。”
“恕在下冒昧,再多问一句。”
“但说无妨。”
“难道石破天石大将也不能庇佑他?”
鱼阳鼓叹息一声,道:“他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
距离与李长风约定的时间仅剩一个时辰,林白正准备出门,看到陈胜和陈磊急匆匆赶来。
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林白诧异道:“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罗桑花送到了?”
“还,还没。是有两件事跟您汇报。”陈胜平复呼吸,回应道,“第一件,公乘良、公乘器两兄弟带着巡逻队的人在前院叩门,他们说被县衙开除公职,便按照您的嘱托,前来投奔。”
“是我说的。”林白点头解释道,“我料想褚房会找他们麻烦。陈府现在正缺人手,可以让他们负起一部分巡逻的工作。”
陈胜继续汇报:“第二件事,衙役正在各个城门对陈家的货物严加盘查。”
“……只是严加盘查?”林白追问道。
陈胜苦笑道:“他们在盘查的时候,偷偷塞点违禁物进去,栽给货商,拘人扣货。货商们怕了,不敢进城,都住在城外客驿,让咱们自己去拿货。”
这肯定是府衙授意的,和褚家脱不了干系。林白心说。
陈磊一脸严肃,补充道:“还有一个消息,有两家货队为了省钱,驻在野外。早上队员发现,两个头领在帐篷里被人杀了,尸体堆在一处,身上出现了和上次一样的五指黑印,这次还被人割了头。”
“……巡逻队怎么说?”林白面色阴沉。
“新来的巡逻队长说,这肯定是昨天两队头领发生争斗,死于……同归于尽。”
“呵,这是明摆着唱戏给咱们看……”陈胜冷笑。
“不止如此,几个商队派人说,以后不再向陈家供货。”陈磊叹气一声,“估计是转向褚家,再这样下去,草药恐怕要断供了。”
陈胜望着林白杀气腾腾的脸,有些惊恐,问道:“林长老,您不会是想在城里杀了褚房吧?”
林白摇了摇头,又对二人吩咐道:“你们辛苦点,下狱的货商,花点银子打点,能捞出来的就捞出来。另外,安排城外的货商住到客驿。其他的,让我好好想想。”
两人点头,离去。
林白深吸一口气……褚房不除不行了。
若是在城内动手,无异于石破天说的“众目睽睽之下”,到时候自己恐怕会承受郡府、镇魔司、都察司的三方压力。
眼下褚房不可能给别人动手的机会,更不可能主动走出东琅府,必须想办法把他调到城外。
最好是把他从现在的位置拉下来。
第229章 林哥,帮我作首诗
雅茗轩茶楼,一号茶室里,林白向众人讲述着事情的前后经过。
“我看他是嫌命长了!”李长风拍桌怒道。
“这个褚房还真是好手段。换人、赶人、杀人,逼人就范,一气呵成。”乐无尘面色阴冷。
“他一个五品府令是怎么敢的?不过是东琅府的府令,他以为他是东琅最大吗?”鱼幼阳满脸惊讶。
“呃……”王灵挠了挠脑袋,还在努力消化这一系列的事情。
“话说,你为什么会来到这?我好像没约你吧?”林白瞥了鱼幼阳一眼。
李长风有些尴尬地解释:“这家伙缠了我一上午,非拉着我约你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所以我就带他来了。”
“要事?什么要事?”林白端起茶杯问道。
鱼幼阳一脸尴尬。
离家后思来想去,作诗的事情,还是得求助林白。
另外,爷爷之前交代他查褚房黑料的任务,也得看看林白有没有从驯谨司挖出点什么东西来。
“咳咳,这个……你们仨,能不能先出去?”鱼幼阳对李长风、乐无尘、王灵心虚道。
他不想被人看见堂堂鱼家公子求人的姿态。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他们也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林白也端起了姿态,故作傲然状。
“说吧,找我究竟何事?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我可是很忙的。”
鱼幼阳咬了咬牙,开口道:“林哥,帮我作首诗!”
“又是作诗?为什么找我?东琅府没诗人了?”
“没时间找人了,最多三天,要是做不出来,明年又要禁足一个月!”鱼幼阳一脸哀丧,禁足的滋味他不想尝试第二遍。
林白打了个哈欠,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鱼幼阳深吸一口气。
“说吧,你要什么?”
“我?我想要你身边那个叫绿窕的小丫鬟……”林白轻飘飘地说道。
旁边看戏三人组吃惊地张大嘴巴,满脸都是吃瓜的喜悦。
没想到林兄弟的胆色可以这么过人,竟然趁火打劫,横刀夺爱。
好看,爱看。
“你都有二品美人了,我这个才四品!”鱼幼阳急得跳脚。
“品?美人还分品?”林白一脸意外,接着问,“最高是多少?”
“一品,不过,我认为有一位可以单独列为神品……你换个条件,绿窕我可不能给你。”鱼幼阳嘟囔道。
“既然不给人,那就给钱吧。给我十万两好了。”
“你趁火打劫是吧?区区一首诗,你就要十万两?你以为人人都跟李长风一样有钱吗?”
“嗯?”李长风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既不给人,也不给钱,你还能给我什么?”林白面露不悦,把玩着手里的玉杯。
鱼幼阳气馁,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跟林白交换。
林白故作叹气,说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出人出钱都不行,那就出力吧。”
“出力?出什么力?”鱼幼阳忽然警觉,下意识向后躲,“你想干什么?”
林白呵呵一笑,将自己在路上所想的计划娓娓道来。
并且着重强调,鱼幼阳必须参与其中。
“把儿子绑了打晕,丢到老子养的女人那里,栽赃家风,再让我爷爷告状……这种恶心人的招式,你是怎么想的出来的?!”鱼幼阳大惊道,“还有,你们这是在绑架!”
“我们没有绑架,只是把他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中间让他睡一觉,而已。”林白认真说道。
“你们这是在犯罪!”鱼幼阳义正辞严地指责道。
“称不上犯罪,最多是犯贱。”乐无尘在一旁说道。
“我鱼幼阳行得端,坐得正,行光明正大之事,走光明正大之路,我,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干这种龌龊之事!”鱼幼阳一脸正气。
“你可拉倒吧,要不是你派人跟踪我,我就信了。”林白不屑。
“什么?他还派人跟踪你?鱼幼阳,看不出来啊,你还真是变态。”乐无尘惊道。
“我再变态也没有你变态。”鱼幼阳伸着脖子,红着脸争辩道:“清泉馆的琵琶姑娘,她到现在都还没下床!”
“吆,鱼大官人,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这么关注人家乐伎的床帏,还说你不是变态?”乐无尘揶揄。
“好了好了,先说正事儿。”
李长风打断两人,开口问道:“林兄弟,褚嬴已经被禁足,近日从不出门,我们怎么绑他?”
“这就需要小鱼出力了。”
“小鱼?”鱼幼阳刚想斥骂,一想到自己还得求人,硬生生压了下来。
“想必褚家的下人里面,应该有小鱼你安插的探子吧?”林白沉吟道,
“你怎么知道?”鱼幼阳震惊不已,林白的确所言不假。
“之前你说褚嬴在家被褚房吊打,若无探子亲报,你又怎会说出口?”
众人沉默,听着林白的安排。
第230章 全体出动
鱼幼阳反复琢磨林白的计划,心中一惊。
安排探子勾出褚嬴,将其打晕,送往外宅,再调遣画师画下来,每个环节自己都有参与。
这么听起来,自己反倒像是主谋!
要是这件事被查出来,自己也会跟褚房一样,不死也臭了。
林白、李长风、乐无尘三人不知道鱼幼阳的心理活动,只顾安然品茗。
“这茶真不错。”林白称赞道,“茶香留齿,口味清新,回口甘甜。这茶应该挺贵的吧?”
“那可不。这是我们李家从南方亲系那里取来的上等茶料,有市无价,郡长来了都没这待遇。林兄弟尽管喝,不用跟我客气。”李长风得意。
“这茶楼也是你们家的?”林白意外。
“那当然。我李家在东琅府,光茶楼就二十几处。”李长风十分得意。
林白点了点头,有钱真好,有钱就是牛逼。
接着,林白伸手比出两根手指,对着门口侍者大喊道:“伙计,这种茶叶给我包上两包,我要带走!”
“两、两包?”李长风的心在滴血,如坠冰窟。
一包一斤,两包就是两斤。
林白这一下子带走了他半年的口福。
鱼幼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林白怎么跟个悍匪似的,三句话就打了李长风的秋风?
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惹到这个匹夫,更不能在他面前炫富。
良久,王灵从外面赶了回来,“刷”的一下,往桌子上丢出四个面具,说道:“你们选一个吧。”
“必须要戴面具吗?”乐无尘疑惑问道。
林白从储物袋里掏出青面恶鬼面具,声音幽幽:
“你不懂,有时候戴上面具也等于摘下面具,来吧,朋友,面对真实的自己。”
鱼幼阳愕然,见林白随手掏出一个面具,严重怀疑这个匹夫是个惯犯。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诸位,这样是不是闹得太大了?那可是一府之长。”
“怕了?小鱼你要是不参与,这计划也行不通啊,那你的诗可就没了。”林白威胁道。
“没错,小鱼,识时务者为俊杰哦。”王灵跟着说道。
“别叫我小鱼!”鱼幼阳愤怒。
“嗯?”王灵手中噌然攥出一拳雄浑气息,举到鱼幼阳面前。
鱼幼阳忽然想起来,这厮还是化相境,只好乖乖噤声,将一腔怨恨憋在心里。
随后胡乱选了一个面具。
“就这个吧,蓝色的……这画的是个什么东西?深海鱼妖吗?”鱼幼阳疑惑。
“看我这个,我这个好。”乐无尘美滋滋地将一面鹤发童颜的面具戴上,“像不像仙风道骨的白鹤仙人。”
“我看你像个色鬼仙人。”鱼幼阳讽刺。
王灵则是挑了“赤火凶神”,李长风拿走最后的“太阳将军”。
几人一直在茶楼等到晚上,终于,褚府的探子给鱼幼阳发来暗信。
青面恶鬼、赤火凶神、深海鱼妖、太阳将军、白鹤仙人,全体出动。
路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兄弟们,本仙人发现一个问题。”白鹤仙人突然开口说道。
“色鬼仙人,你发现了什么?”深海鱼妖跟在后面说道。
白鹤仙人不乐意地瞥了深海鱼妖一眼,神情悠然地说:“我们被跟踪了。”
“谁?鱼幼阳,是不是又是你?”青面恶鬼道。
“不是我!昨天被你发现,我就把人撤回来了!”深海鱼妖急道。
白鹤仙人又瞥了深海鱼妖一眼,向众人解释:“不是他,我是说,咱们头顶上的乌鸦。”
众人看去,果然有一群乌鸦在头上飞来飞去。
“真是奇了怪了,从茶楼出来就一直跟着咱们。”白鹤仙人疑惑。
“……别管她了,爱跟着就跟着吧。”青面恶鬼道。
几人来到约定地点,此处四下无人,环境阴暗隐蔽,同时也是褚家马车的必经之路。
青面恶鬼一边分发路上捡来的“武器”,一边嘱咐道:
“记住,下手一定要没轻没重的,往死里打,褚嬴也是修炼者,手轻了可打不晕他。”
白鹤仙人掂了掂胳膊粗细的木棍,怀疑问道,“你确定?”
“当然了。”青面恶鬼顿了顿,补充道,“我试过。”
“你试过?你什么时候试的?”
“上次在松鹤楼,平将勾陈服的狮子手甲可是沉星陨铁做的,那样都没打晕他。”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心里都暗自羡慕褚嬴的头可真硬。
鱼幼阳抱着木棍,咽了口唾液,两脚发软。
长这么大了,没干过这么野的事儿。
我堂堂鱼幼阳,居然半夜三更跑出来跟人学绑架。
这要是让爷爷知道了……那可就不是禁足的后果了。
绿窕说的对,那天我就不该去松鹤楼。
第231章 老百姓最喜欢烟花了
“兄弟们,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直接去找我爷爷,让他老人家直接参一本。”
赤火凶神不悦,一巴掌拍在鱼幼阳脆弱的身板上。
“再啰嗦把你和褚嬴一起丢到外宅里。”
……
一辆素朴的马车从褚房后门驶出。
褚嬴在车内倚着,怡然自得,头上包着布,一摇一晃。
听着马车的滚滚声,如听仙乐,乐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天香楼的静香姑娘居然如此钟情本公子。”
“老马,上次我去天香楼,花了几百两银子,连面都没见到,这次静香姑娘怎么就这么热情主动,你说的是真的?”
车夫笑着附和道:“那自然是公子的魅力无敌,让人回味无穷喽。”
褚嬴认同的点点头,内心一阵感慨。
前些日子在松鹤楼挨了打,这几日又被父亲禁足,连宁家兄弟也被父亲调走了,自己身边也没个体己的人。
也就是老马,还为自己的夜生活奔走操劳。
褚嬴挑开车帘,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这么多年了,还是你老马最忠心。今晚本公子要是成功得了静香姑娘,明日赏给你一栋三进院的大宅子!”
“多谢公子!”老马呵呵一声,不再言语。
许久之后,马停车歇,车夫站在窗口喊:
“公子,到了。”
“到了?这么快?”褚嬴激动地收起扇子,“果然,心情变好,时光也过得飞快。”
褚嬴下车,发现附近黑咕隆咚,四处僻静,根本不是天香楼。
借着月光,发现对面站着五人,个个戴着怪异的面具。
“老马?老马!狗东西居然敢坑老子!你们五个,想干什么?”褚嬴怒喊。
赤火凶神戳了戳深海鱼妖的后背,深海鱼妖向前一挺,大喊道:
“打、打劫!”
“打劫?”褚嬴扫视,用扇子指着几人,厉声问道:“蒙谁呢?你们有两个化相境,还用得着出来打劫?东琅这么大的地方养不起你们了吗?”
“谁说我们要劫财了?”白鹤仙人冷笑。
褚嬴神情一紧,向后缩了缩,色厉内荏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莫跟他废话,兄弟们,上!”
太阳将军下令,几人举着胳膊粗细的木棍,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唯有深海鱼妖迟迟不敢向前。
众人一边打,一遍骂:
“让你诬陷韩长史,让你惦记陈家的生意,让你派人在城外杀人。”
“老王八蛋生个小王八蛋,你们一家早晚得玩完。”
褚嬴抱头蜷缩,听着众人的叫骂,越听越不对劲。
韩相宣的事情可能跟父亲有关,惦记陈家的生意也是事实,可我他妈什么时候杀人了?
“别打!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昨夜刚死了两个人,你还说误会?”李长风一拳轰过去,褚嬴顿时心头气血翻涌。
“真是误会……我冤枉!冤枉!我没杀人!”褚嬴苦苦挣扎。
“还敢狡辩!还敢狡辩!”众人边打边骂。
短短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褚嬴承受了几百次密集攻击。
“闪开,让我来!!!!”
深海鱼妖怒吼着冲了过来,怀里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拔出来的木桩。
约有一人粗细。
反正今天自己是逃脱不了干系,不如直接把恶气全撒褚嬴身上!
木桩被高高举起,直接砸向褚嬴的头!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在一声闷哼之后,褚嬴终于昏死过去。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将褚嬴抬上马车,驱车赶到褚房外宅。
赤条条的褚嬴直接被丢入外宅门口。
“他不会被冻死吧?”王灵忽然紧张道。
“修炼者不惧寒热,他睡得可香了。”李长风看了一眼褚嬴,又问:“鱼幼阳,你安排的画手呢?”
鱼幼阳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掏出水壶吨吨吨,给自己压惊。
“他们早就到了,现在正画着呢。”
“兄弟们,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乐无尘咂摸咂摸嘴,有些回味,感觉乐子还不够大。
“当然没完。”
林白从储物袋取出一堆原料,里面有硝石、火药、以及其他的杂物零碎。
这是当初在浮水县剩下的炸药堆料。
他当着几人的面,重新配置出坛坛罐罐。
“你要制作炸药?”李长风疑惑问道,“你是想把这里炸了?”
鱼幼阳听了,心里咯噔。
悍匪!这匹夫绝对是悍匪!正常人谁会随身带着炸药?
“当然不是。”林白否认,“过年了,放一场烟花,让东琅府的百姓们都来集体围观一下,热闹热闹。”
“围观?”
乐无尘一想到那个场面,顿时心花怒放,“好好好!老百姓最喜欢烟花了。”
未多时,林白制作出五十多罐,又用引线连在一起,将外宅的小院包围起来。
点燃引线的任务,自然又交给了鱼幼阳。
爆竹点燃,一圈圈火球以惊人的速度喷向夜空,先是橙黄的底色,而后迅速晕染出暖红的边,层层叠叠,繁复交织,光影轨迹照亮整个夜空。
平静的夜空被尖啸打破,一圈圈火球在空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火花洒满整个星空。
附近百姓睡眼朦胧的醒来,纷纷出门,恍惚间以为提前过年了。
他们顺着烟花,来到了外宅,看到大门口赤条条的褚嬴,纷纷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孩子,大晚上睡门口,真不要脸。”
“这不是褚府令的公子吗?怎么睡在这里?”
“长得真俊啊。”
“娘!我怕!”一个女童扑到妇女怀中啼哭。
“乖孩子,咱不看。”
众人站在一处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是谁率先笑出了声,这笑声极具感染力,传染了一个又一个,五人在夜空下笑作一团。
不远处,一排画师站在屋顶,画板上木屑翻飞,立时出现生动的景象。
其中一人借着烟花光亮,看到了戴着面具的五人,认出了深海鱼妖的身份。
“喂喂,赵哥,你看那身衣服,那不是鱼公子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废话,今天这趟外务就是鱼公子安排的,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赶紧干活,权当没看见!”
又过了一个时辰,鱼幼阳将数万张印制的绘图纸卷交给林白。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林白唤来了头顶上的乌鸦,嘱咐了几句,乌鸦们衔着绘图飞往全城。
绘图如同仙宫雪花,流落到人间。
诸多百姓虽然不知道画的是谁,但也认得出:褚嬴、褚房、外宅几个字。
最重要的事,这上面还花了烟花,联想到夜里发生的事情,更加笃定一点:
此画当真。
……
清晨,府衙。
褚房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先是衙役说捡到了传单,上面画着自家孩子和外室厮混。
又有府中下人来报,说是孩子被人打成了猪头。
最后是都察司派人问讯,说是鱼公大怒,连夜写折子上奏朝廷,并传来了斥训:
“家风混乱,私教不严,尔等着刑部的重责吧!”
第232章 寻常之剑与凌厉的刀
陈府,林院。
林白在桌上铺了一层纸,开始搜刮肚子里的墨水。
作诗嘛,最基础的要求便是合辙押韵。
其次,便是有鲜明的诗人个性,或者感物伤怀、忧国忧民、浪漫幻想。
可诗歌这种东西,不是张口就来,要结合真实的时代和背景。
李白的诗,忧国忧民吗?
当然不,他死在最繁华的盛唐,他想十步杀一人,他想让权贵为他弯腰,他恨不得对天下所有人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白:忧国忧民?抱一丝,请出门左拐找我的小迷弟杜甫,那是他的icon。
林白痛苦地抓头。
自己倒是可以借鉴一些名句。
可到底是抄【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还是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不对,这个世界,有黄河吗?
东琅郡倒是有一条大河,名为泗河。
可东琅人都知道,泗河是从西陇郡的渤曲山上流下来的,自己要是写“泗河之水天上来”,这不是胡扯蛋吗?
哎呀好纠结。
既要符合鱼幼阳的人设,又要包含十个数字,可真是难为洒家了。
算了,就写这个,小学一年级语文的第一首诗,《山村咏怀》。
林白将诗发给鱼幼阳,便来到前堂。
小方桌上,花篮里整齐摆放着白色方砖软糕,上面还点缀着香气袭人的桂花。
那是柳姨娘专门给韩芙歆做的零嘴。
柳姨娘当时还说,她做得糕点,吃不胖。
可韩芙歆吵着闹着她就是要吃胖,并且要吃得跟姐姐一样“胖”。
此时韩芙歆正在一旁托着小脑袋,美滋滋地看着《通灵杂术》,丝毫没察觉到嘴角粘着糕点渣子。
“先看《真灵感知》不比《通灵杂术》学得更快?”林白提醒。
韩芙歆抬头,粉嫩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糕渣,眼中露出疑惑。
“为什么?”
“你刚刚觉醒脉种,应该首先学会静气敛神,运气入窍,实现周天运转,才能更快填充你的气脉。气脉填充完成,便可突破到气枢境。”
“奥~”
韩芙歆直起身子,闭眼感受了一下气脉,微微皱了皱细眉。
“我昨天尝试了运转真气,费了不少力气,完全拖不动呀。”
“我当初也一样。你可以先行运转一丝,将这一丝真气练得纯熟,如臂挥使,再逐步增加。”
林白顿了顿,又问道:“你现在操控程度如何?能控制多少动物?”
“最多一次性操控不到十只小鸟,或者一只猫,一只狗。不过我最喜欢操纵小鸟,自由自在的。”
看着韩芙歆逐渐入定,林白来到院子里。
韩照薇正在练剑,脑后束起马尾,身着一袭白色练功服,双腿修长匀称且富有力量。
动作矫健,宛若游龙,一招一式严谨且标准。
丰润嘴唇中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成一团团白雾。
身影在冬日暖阳的倾洒下,倒映在林白眼底,生机勃勃,明媚而又鲜亮。
韩照薇忽然收剑,推剑入鞘,回头看向痴痴发呆的林白,眉头一挑。
“你在偷学?”
“没有!”林白立刻回神辩解,“我不会用剑,我只会用刀……”
“那你拿刀出来,咱俩比划比划。”
说着,韩照薇摆好架势,横眉冷对,似如高傲且无敌的剑客高手。
仿佛剑身一动,举世皆惊。
又说道:“不许用真气。”
“你的身体,没问题了?”林白关切道。
少女摇了摇头,眸中掀起一阵战意:“这几日一直修养,身子都软了,正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好!”林白拿出了虎煞刀,同样摆好架势。
“这是什么刀?怎么只有刀柄,却无刀身?”少女疑惑。
话音刚落,只见一缕缕金色的气息从虎口中冒出,转瞬之间便化作一串跃动的火焰,隔着数米远都能感受到其惊人的热度。
细长的轮廓于火焰中逐渐清晰,缓缓凝聚成紫金色刀身。
韩照薇暗掐剑诀,身形如同离弦之矢,突至林白眼前,向对方胸前刺出三朵亮银剑花。
此招名为“三探蛇洞”,可真正的杀招其实在第四刺,被攻击者若是盲目抵挡其中任何一刺,都会漏出破绽,都会被第四刺命中。
林白微微一笑,笃定其中必然蕴藏某种玄机,却只管大开大合,金色火刀一同斩去三朵亮银剑花。
“乓!——”
一声清脆的铁裂之声,剑头掉落在地,剑身断口处闪烁着冷冽寒光。
两人愣住了,忽然反应过来,寻常之剑怎么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凌厉的刀。
韩芙歆嚼着花糕,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两人,丢下一句嘟囔:“两个笨蛋。”转身走向屋内。
……
鱼府,鱼公别墅茶苑。
陆宇执稿,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出鱼幼阳刚刚交上来的诗。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支花。”
鱼幼阳忐忑望着陆宇和爷爷,表面强装镇定。
这首诗颇有乡村风格,不是自己这种公子哥会写出来的。
可林白说,自己只需要加一套正经的说辞,这两人就会信了。
“咳咳。爷爷,陆先生,在下昨日和三两好友去城外郊游,忘情游乐,及至日薄西山,方觉天色已晚,便寻村入宿而彻夜未回。直至东方既白,见村人生活安宁,固有所发。诗兴至此,不敢不作尔。”
鱼阳鼓:“……”
陆先生:“……”
鱼阳鼓起杯,吹了吹热茶,抬眼看着装模作样的鱼幼阳。
陆宇收起诗稿,藏于怀中,点头道:“作得不错,情谐雅致,别具趣味,虽然不甚高昌,也是诗性所发,乃合天成,算得上佳作。”
鱼幼阳顿时开怀,喜不自胜,期待的目光落到爷爷脸上。
心里念道:爷爷,来,说两句……
“你昨天何时出的城?”鱼阳鼓面无表情问道。
鱼幼阳沉默。
“又是何时入的城?”
鱼幼阳再次沉默。
“画手的外务费,是你出还是都察司出?”
“……我,我出吧。”
鱼阳鼓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下去吧。”
鱼幼阳一溜烟逃走。
“老师见笑,想必这首诗,又是不知从哪里抄的。”鱼阳鼓笑道。
陆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令孙固然见异思动,心性未定。不过,细听他一番说辞,显然已然领悟作诗的要旨。短短一日,便能有这般造诣,这份天分实在难能可贵。他日令孙必能崭露头角。”
“老师谬赞了。”
第233章 出门要看黄历
“鱼公对昨夜褚府之事,怎么看?”
鱼阳鼓表面古井无波,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说道:“自然是奏给刑部,让刑部秉公处理了。”
陆宇干笑两声,没有追问。
昨天那个阵仗,几乎全城的人都能瞧见声势壮大的烟花,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绝非褚家家教不严这么简单。
可鱼公作为都察司司长,却一点追查的意思,仿佛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想必此事的真相东琅上层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指使的。
鱼阳鼓笑着说道:“不提他了,你初来乍到,正巧今天府上有几人来看看我,你我一同去见一见。”
……
镇魔司,竹林小屋。
林白与白熊、古墨、景雷会面。
两壶热茶,四个竹杯,靠着竹窗,林白讲述这几天的经历,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林大哥,你也太不够意思啦!有这么好玩的事儿,竟然不带上我们!”景雷哼着鼻子,满脸不乐意地说道。
“就是就是,青青走后,俺都快无聊死了。”白熊蔫蔫的,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跑了十几公里又脱水的狗。
“那我可要以平将的身份批评你们了,这么闲,为什么没去任务堂接任务?”林白板着脸,故作严肃道。
古墨托着稚嫩的脸庞,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惆怅,说道:“镇魔司任务都是远行的,如今年关将至,诸事不宜轻举妄动。”
“呵,没想到你们年纪轻轻,居然这么迷信……”
“这可不是迷信。”景雷连忙争辩,拿出一本厚厚的古旧册子,摆在林白面前。
“这本黄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黄历?”
林白拿起册子,只见封面用红色墨水写着“瀚海”两个字,字迹颇为潦草。
册子内一页页记录着凶吉、宜忌、方位、谶语等内容,与林白前世见过的黄历并无太大差异,只是上面没有标注日期。
“这种册子不满大街都是?”
“那可不一样,这是师父给我的。”景雷强调。
“就是五两银子卖给你《正典雷法》的那个人?这本黄历你又花了几两银子?”林白笑着调侃道。
“这次花了十两。不过,你可别小瞧这本黄历。上次坠龙岭任务出发前,我和阿墨见任务奖励还不错,就想参加,又担心实力不够,就用这黄历测算过一次。”
“测算?……结果怎么样?”
“上面说我【此行一波三折,逢凶必然化吉】,结果我和阿墨真就安全回来啦!”
林白撇了撇嘴……只是碰巧罢了,参加坠龙岭任务大部分人都回来了,这并不能说明测试结果准确。
景雷看着林白一脸不信的样子,着急了:“这个册子一天只有一次测算的机会,今天的还没用,化相境以下包准的,不信你试试!”
林白轻笑,你林大哥可不是这么迷信的人……试试就试试!
之后,林白按照景雷教的方法,将手掌轻贴于书册上,默念口诀: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倏尔,手掌与黄册之间光华大放,惊呆了古墨和景雷。
“阿雷,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没有这么强烈的光芒,对吧……”古墨迟疑道。
“没……没错,师父说,光芒越强烈,越准确……”
林白感到一股强劲的吸力从书册上发出,心口一凉,数滴暖意十足的血流从体内抽走,注入到书册中。
紧接着书册弹开林白的手掌,滚滚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出来了出来了!”白熊惊呼。
古墨一字一字念出:
“谶语是:危临呼救勿惶惶,怯懦之念不可长。”
“定语是:冥冥之中有定数。”
“方位无,诸事不宜。”
“凶吉为:大凶……”
众人对这个结果呆住了,看向林白。
“林大哥,是大凶……”
“林大哥,林大哥?”
“林兄弟……”
林白满头大汗,瞳孔一直保持紧缩地状态,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似乎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此刻,识海中推演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寿元减十】
【剩余寿元:三百六十年】
“古墨……不,景雷,你师父究竟什么来头?”林白喘着粗气问道。
景雷见此情景,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小声回应道:“我师父……我师父是一个普通的算命老道。”
“普通的算命老道……”
普通的算命老道怎么可能有如此器物?
测算吉凶,居然要消耗寿元?
这是包括推演录在内,自己见到的唯二可以影响寿元的物件。
大意了,倘若此物真的可以测算一个人的吉凶,那必然是非同凡响的宝物,付出的代价又岂能只是念一句咒语?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林白阴沉着脸,“师父现在人在哪?”
“我也不知道,自从在京城和他分开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这本册子你用过几次?每次用完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现象?”林白又追问。
“我用过十几次,阿墨也用过八九次。用完以后,除了手脚冰凉,感觉身体里有一部分热量被抽走,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现象了,对吧阿墨?”
古墨点头回应:“没错。”
居然有十几次这么多!林白心神震恐,怒气大盛。
这贼老道究竟是何居心?居然把这种东西交给十几岁的孩子,他难道是想通过这本黄历,把景雷的寿元都吸走吗??
“这本册子……先借我一用,将来再还给你。”
“林……”景雷刚想询问,古墨一把扯住他,摇了摇头。
古墨发觉到林白的异常,立刻想到应是黄历本身出了某些问题,既然林大哥没有明说,多半也是为了两人好。
“林大哥拿着便是。”古墨替景雷说道。
……
离开镇魔司,林白忧心忡忡。
东琅修炼者的寿元不过一百几十岁,像酒帝那种在位两百年的几乎是唯一一个。
景雷用过十几次,此刻寿元恐怕已经所剩无几,古墨亦是如此。
这两人对自己颇讲义气,在坠龙岭面对各种危险也是始终和自己站在一起,更是在白师兄临危濒死之际保护他。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送命!
“【黄历】和【化心罗波】都可以消耗寿元实现某种效果,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将寿元反哺呢?”
第234章 晕倒
“【化心罗波】能够提炼凝聚心尖血,与符咒融合强化威力。【黄历】可以强行夺走他人心尖血,用于占卜吉凶。”
“一滴心尖血抵一年寿元,刚才抽走了十滴。”
“这样看来,心尖血应是一种可以转化的资源。如果是这样,这世间应该有一种办法向别人注入心尖血才对。”
“如此,便可以弥补景雷、古墨失去的寿元。”
“不过,那个瀚海老道,又为何将此物给景雷呢?景雷出身京郊,自小在村里长大,身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白久思得不出答案,对老道的举动耿耿于怀,惴惴不安,干脆又折返竹屋,给古墨、景雷,连带白师兄,每人给了十枚血符,用于自保。
【寿元减三十】
【剩余寿元:三百三十年】
他又前往镇魔司灵武堂,挑选了一柄以优质铁精打造而成的剑。
此剑质量上乘,只是重量稍显沉重,用于韩照薇练剑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陈府小院。
前堂。
韩照薇正在仔细揣摩《疯血脉种图录》上的内容,韩芙歆则是一边细细咀嚼着糕点,一边翻阅《真灵感知》。
桌子上仍是一篮子糕点。
阳光透过窗花,如同碎金一般洒向屋内,落在青石板上斑驳淋漓。
除了韩芙歆的窸窣咀嚼声,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记得,这些糕点明明是白的,怎么现在变成粉色的了?”林白奇怪问。
韩芙歆抬起头,咂摸咂摸小嘴儿,含糊道:“这是……第三篮。”
“第三篮?!……大馋丫头,你吃这么多,也不怕胖着?”
韩芙歆低头瞧了瞧自己平平的胸脯,幽幽叹息一声:
“胖着好呀,我最爱胖了,要是跟姐姐一样胖就更好了。”
韩照薇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将图录放下,露出清冷的容颜,斥声道:“韩芙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韩芙歆看向姐姐凌厉的眼神,目光又向下移去,顿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弱小,委屈,又无助。
“就是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呢。”林白点头附和,“俗话说得好,以形补形。你吃方形的糕点也没用呀,你应该吃圆形的馒头。”
“林白?!”韩照薇猛然扭头,满脸羞红,音量提高了许多,“你也跟着胡……”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妩媚的笑声,柳姨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笑着说:“想吃馒头呀,想吃馒头晚上给你们做呀。”
她身上香气四溢,笑容温柔,极具成熟女人的特色。
韩芙歆一抬头,目光正好落到了柳姨娘的胸脯上。
满眼都是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这日子,没法过了!”韩芙歆悲愤地拿起书,不忘挎起一篮子糕点,夺泪而逃,奔向外室。
“妹妹……怎么了这是?”柳姨娘俏脸上满是疑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我身上也没有脏东西呀。”
“你跟我出来!”韩照薇拉扯着林白,三步作两步,来到庭院,“练剑!”
林白将新剑丢给韩照薇,韩照薇接过来掂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二人又在庭院中“刀剑相向”。
这次林白控制力道,避免像之前一样直接将剑身砍断。
可对方的目光如同渴血利刃,挥剑只攻刀,不攻人。
院子里叮啷作响,刀剑撞击,火花四溅,两人如同发了疯的铁匠。
林白发现,对方的力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上午的她,挥剑力道在五百斤左右,等同于修炼者刚刚觉醒的水平。
现在的她,力道已有七百斤。
对于自己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可对于武夫来讲,天差地别。
武夫的极致,便是拥有三千斤的力道,实力等同于一名顶尖的三气境修炼者,差不多就是陈磊那个水平。
按照她之前所言,她的武夫境修炼到了第三阶,全力一击可破千斤。
第二阶,便可拥有一千五百斤的力道,第一阶更恐怖,直接翻倍,达到三千斤。
若是她本身的武夫修为没有精进,必然是疯血脉种图录发挥了作用。
少女眸中的战意越来越盛,似乎沉迷于攻击之中,无法自拔。
她的力道虽不足以攻破林白,可速度却越来越快,快到连林白都必须不得不谨慎对待起来。
“痴男怨女,吵死了,哼。”
韩芙歆不满地放下书,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肚贴在额头上,闭目。
“快来快来。”
不一会儿,她的脑海出现数个画面。
这是附近鸟儿的视野,有的正在翱翔,有些正在打瞌睡,有的正在觅食。
“现在只需要一瞬间便可以连接视野,轻松了不少。”
韩芙歆得意新学的方法,大大提高与动物感官的连接速度。
“趁那对痴男怨女当众打铁,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之前她借此看到了陈府许多“秘密”。
比如她见到四长老在躺椅上打瞌睡,自己操控乌鸦叼了一粒麦子丢到他的鼻孔里。
比如晚上陈家家主陈止水进入陈府后院守卫重重的“脉库”中,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第二天早上才出来。
再比如看守角门的小厮,昨夜偷偷溜出陈府,在府外北侧林子里的一棵树下,挖走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韩芙歆操控乌鸦在陈府上空飞行,飞累了,来到北侧林子树枝上停歇,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顿时花容失色,急忙退出识海,奔向庭院,找到那对“痴男怨女”。
“林白!林长老!别打了,出事了!”韩芙歆带着哭腔呼喊道。
“嗯?”
林白仍旧对接着韩照薇的攻击,却发现对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
可力道却有隐隐增长的趋势。
“不对!”林白急忙从储物袋掏出一枚“正气符”,朝着韩照薇打去。
只见少女眸中划过一道温暖而晶莹的流光,动作渐渐迟缓。
紧接着,手中的新剑脱手,“啷当” 一声掉落在地,晕倒在林白怀中 。
韩芙歆着急,大喊一声:“姐姐!”
林白安抚道:“这是疯血脉种秘术导致的,暂时昏迷了,没有大碍。你刚才想说什么?”
韩芙歆看着晕倒在林白怀中的姐姐,说道:“秀秀姐,许文秀,她在陈府外面树林里,也晕倒了。”
第235章 大惊失色
林白一边吩咐手下人赶紧去请医师,一边亲自带人匆匆赶到陈府府外北侧的树林。
许文秀仰面躺在枯败落叶堆积的坑陷之中,蓬头垢面,布鞋磨损,破烂不堪,露出的脚趾冻得几乎失去血色。
林白急忙命人将其抬回小院东房。
柳姨娘照顾韩照薇之后,匆匆赶来,看到许文秀脏兮兮的样子,以及脖颈间隐约可见的伤痕,眼中瞬间泛起层层水雾。
上了年纪的女医师认真诊断后,脸色变得铁青。
她这么多年行医,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人。
修炼者即便受的伤再严重,灵魂总有一口气在。
可眼前这姑娘,只是一个普通人,灵魂却都要熄灭了。
“这孩子久病缠身,身体极度虚弱,又一路奔波至此,促使急火攻心,吞神灭志,这才陷入昏迷。”
医师顿了顿,又不忍叹息道:“只怕活不过三日了。”
“什么!?”柳姨娘身躯一颤,声音颤抖道:“三日,怎会如此严重……”
“她原本就有未愈的内伤,近日又添新伤,内煎外熬。这孩子能够撑到现在,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不知该夸她坚强,还是说她可怜……”说到最后,连医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医师,这个情况,何解?”林白冷声问道。
“病人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我先开一些保命固神的药方,先让她服药温养,看看能不能熬过这段时间。”
“有劳了。”林白沉重地点头。
医师面色悲戚,连连摇头,执笔书写药方,又忽然说道:
“林长老,还有一点需要注意。”
“请说。”
“病人往后绝不可再流产了。”
“流产?秀秀还流过产?”柳姨娘睁大美眸。
大夫肯定地点点头,书写药方后,又嘱咐几句,起身告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柳姨娘眼中含着泪,声音如冰棱般骤然碎裂。
和韩芙歆抱在一起。
林白叹气,将之前在许文秀家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流产之事,他也是首次听说,想来也是她不负责的丈夫所致,让她嫁过去的这半年遭了不少罪。
她听得揪心,抹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起身说道:“我去给文秀煮药。”
天色渐晚,寒风吹动细雨,似雪花纷纷扬扬,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忽然之间,几声响雷从平地炸起,惊醒了许文秀。
她一睁眼看到了柳姨娘和韩芙歆,心中一阵激动,又瞧见林白在旁,费力地想要起身,被韩芙歆按住了。
“秀秀姐,你在这里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不,不是,林公子,我夫君他,他……”
“他怎么了?”林白面色不悦,没想到她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男人。
“他们去杀人了……快去阻止他。”许文秀面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
“他们?除了你丈夫还有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人?”林白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赌档的债,不够,远远不够。那五十两,远远不够……”许文秀似乎再次再度急火攻心,喘不上气来,“快,再不去就晚了……城西十里,郭家村……”
半个时辰后,郭家村外雷雨交加,电闪雷鸣。
林白带了十几名陈家护院,骑马疾驰而来。
此地虽归东琅府外管辖,实则距东琅府以西十余里,比一般外村还要偏远。
据许文秀所言,许文秀丈夫为了还债,在鬼七的要求下,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客驿杀人。
所谓客驿,指得是官府经营的客栈,不同于一般的官驿,客驿虽然也是官家经营,却跟普通客栈一样,任何人交钱就可以入住。
只是客驿背靠官府,态度一般都不怎么样,非必要不会有人选择住在这里。
临近郭家村,村外有条宽窄适中的马路,延伸到一条小径,尽头便是客驿。
客驿周围被一圈土墙围了起来,大门是几块木板互相交错钉成的简陋木门,两边门框上插着一杆旗帜,那是客驿的标志。
通向院内一座两层土楼,楼内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亮。
林白等人将悄悄马拴在窝棚里,还未靠近小楼,便听到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便是一声肆意张狂的笑声,刺破了雷雨夜的天空。
“你们陈家早就该有此觉悟。既然我们褚家要完蛋了,我也不能让你们陈家好过。兄弟们,男的都杀了,女的留着晚上快活!”
“你们这群混蛋!陈家必然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一个声音怒吼道。
林白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脚踢开了大门。
雨夜的雷光瞬间照亮周围,大堂内桌椅翻倒,横七竖八,一片狼藉。
地上跪着一排人,十几名凶汉将刀架他们脖子上。
中间一个豹头环眼的持刀男人正站在桌子上,踩着一名壮汉的手,满脸狰狞和得意。
而那壮汉满脸血污,另一只手被削去一半,殷红的鲜血还在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壮汉正是陈磊。
林白又惊又怒,踩着腾云步急速向前,飞身而出,旱魃牛魔劲汇聚于脚尖,朝着豹头环眼男踢去。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呼喊让众人一起上,可下一秒胸膛便硬生生挨了两脚,顿时被踢出一个血洞,倒地不起。
其他凶汉本欲动手,看到林白两脚便踢死了气海境圆满的小头领,恐惧瞬间让他们冷静下来。
“全杀了,只留一个活口!”林白冷冷下令。
十几名护院们呐喊着冲了上去,和凶汉拼杀在一起。
初生牛犊的护院大多数没有经历过战斗,本不是凶汉们的对手,可在林白的压阵之下,战斗很快结束。
“长老,留了一个活口,还有十几名被押住的人质,该如何处置?”一名护院报告。
林白的目光从一整排凶汉尸体上扫过,并未找到许文秀的丈夫。
有些惋惜。
“那十几名人质放了,他们……”
林白的目光从一排人质脸上扫过,大惊失色:“父亲?李响?李铃?你们怎么在这???”
第236章 黑袍男子
墙边被捆着的人里,林白竟看到了几张熟悉面孔,有父亲林二、李响,李响的妹妹李铃,以及众多道安县的熟脸儿。
道安县的众人口中塞着布条,双手后绑,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白,满脸震惊。
他们震惊竟在这此时此地竟然会遇到林白,更震惊林白居然只用了两脚就踢死了豹头环眼男。
此时的林白与数月前判若两人,冰冷雨水从他额头滑落,言辞间没了往日的嬉笑,眼神满是杀伐果断与坦然。
身后站着十几名威风精壮的护院,显然此刻他已经不是那个道安县的浑小子了。
林白又惊又喜,让人赶紧松绑,插上火把,点亮蜡烛。
蜡烛点亮的一瞬间,李铃忽然一声惊叫。
“小心!”
林白神色一凛,果断凝聚浑天拳,转身砸向后方。
一黑袍男子外面挺身飞入,手掌缠着黑气,朝林白劈来。
见林白竟然正面回击,略显吃惊,赶忙收手,并未继续。
这是一名驼背男子,容貌掩映在黑袍兜帽之下,看不出年龄,浑身散发了令人觉得危险的气息。
气息强大,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许文秀丈夫踉跄跑进屋内,身后还跟着一名半张脸纹着毒蛇纹身的凶恶男子。
许文秀丈夫看到林白的一瞬间,便匆忙躲到凶恶男子身后。
黑袍驼背男子看了一眼地上小首领死尸,冷冷嘲讽道:
“真是废物,居然败给一个气枢境。小子,踢死我们的人,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吗?”
“你也是褚家派来的?”林白冷声问。
男子不言,背部的驼峰忽然如张开血口,探出一只黑气凝聚成型的大手。
“既然知道了,还废什么口舌?”
大手带着滚滚厉黑烟,朝着林白抓来。
面对扑面而来的恹恹死气,林白心中一凛,不退反进,浑天拳莹莹如玉,拳劲呼啸而出,与那只黑色大手正面碰撞。
“轰!”一声巨响,盛大的光芒刺破浓郁黑障,气浪将周围的桌椅震得东倒西歪。
林白也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微微发麻,却还可以忍受。
此人掌力虽然不如李长风,但境界至少为化相境……
黑袍男子有些意外,这少年居然能够挡得住自己黑色大手印的攻击,仔细观察少年的面容,恍然大悟。
“你是松鹤楼的那小子!”
黑袍男子点了点头,又阴沉道:“确实有些本事,不过今日,你合该一死!”
他的声音宛若凄厉魔音,近乎撕裂众人肝胆。
寒风吹动烛火,幽暗明灭。
林白借着灯火窒息的一瞬间,步息无声,如鬼魅般绕到黑袍男子左侧,一记冲拳直捣其背部驼峰。
黑袍男子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手掌一翻,如利刃般朝着林白割去。
林白脚尖轻点,向后跃出,避开攻击的同时,死死抓住男子的右手,向下一拽,怒喝道:
“给我跪下!”
黑袍男子冷哼一声,顺势向前,背部驼峰再次伸出一条如同蟒蛇般的黑手,直拍林白面门。
林白果断松手,堪堪躲过。
黑袍男子不给林白喘息时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驼峰大口侵吞周围的空气,周身黑气愈发浓郁。
只见他双手快速舞动,无数条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长鞭,朝着林白抽去,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林白身形疾转,腾云步左躲右闪,虽避开了大部分鞭击,但还是有几道鞭影在他的衣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
黑袍男子见状,步步向前,依靠鞭击将林白逼至角落。
若是林白孤身一人,大可拍墙而去,可现在周围全是二十余名自己人,其中不乏未觉醒的普通人,他们可抵挡不了房倒屋塌。
黑袍男子得逞一笑,阴森道:
“小子,南墙已到,还想往哪躲?”
说着,他猛地跃起,双掌和背部黑手同时推出,三股黑色能量如三条黑色巨蟒朝着林白袭去。
林白深吸一口气,脚下轻点,真气瞬间被抽走大半,腾云步急速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黑袍男子面前,只有蜡烛的火苗朝向某处一偏,指出林白去向。
黑袍男子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顺着火苗偏动的方向,扭转出手轨迹。
可惜为时已晚。
待黑袍男子转身,林白已经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沉凝,屏息汇聚全身的力量,旱魃牛魔劲在体内龙奔虎啸,大喝一声,施展出浑天拳。
这一拳,光芒夺目,威势惊人,似有开山断河之意。
黑袍男子心中骇然,这一拳的力道明显比刚才更盛三分,就算是用手臂抵挡,只怕大半的身子都要崩碎!
这他娘的是一个气枢境的小子打出来的?!
黑袍男子心里憋屈,不甘心地大吼一声:
“阴祭!”
面相林白的手臂竟主动断裂,碎成一团黑色雾气,将黑袍男子包裹起来,急速朝着窗外流去。
“小子,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黑袍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们褚家必然要报此仇!”
凄厉的怒吼在夜空回响,短短几息时间,黑袍男子已经遁走远去,不见人影。
林白大口喘着粗气,望着男子逃走的方向,手中的拳头还紧紧握着,力竭般的发抖。
护院和众人见黑袍男子落荒而逃,忍不住大声欢呼,而许文秀丈夫和鬼七想要逃跑,却被几名陈府护院拦住去路。
“将他们全部拿下!”
护院,将其余帮凶以及许文秀丈夫和鬼七的人,全部捉拿。
林白缓缓转身,看着被解救的众人,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他走到父亲林二面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李响、李铃等人也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激动。
“林哥哥!”李铃上前扑到林白怀里,娇躯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我怕死了……”
李响一脸不悦地上前拉开妹妹,直挺挺地站在妹妹和林白中间。
“几个月不见,你真的长大了。”林二感慨地说道。
“你们为何会在这儿?”林白问。
“是他!都是这个死胖子,我们今天差点死在这儿!”李响指着许文秀丈夫说道。
第237章 我佛慈悲
林二解释,药园产出一批珍贵药材,需要往东琅府。
县衙决议,由自己和几个功夫还算可以的衙役亲自护送。
他们带着道安县开出的路引,来到东琅府,可到了城门口发现事情不太对。
不少往陈家运送药材的货队都被抓了起来,有的甚至下了大狱。
尽管手里有官府开具的证明,可众人也没敢明目张胆地把货往城里运,而是派了李响独自入城,找到之前的联系人搭上线,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联系人,便是鬼七。
“结果,这二人将我们引到此处,做了埋伏。多亏了这位兄弟,否则我们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林二指着昏迷的陈磊,满脸怒色。
许文秀丈夫听到李响的指证,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求饶:
“大爷饶命啊,饶我这一次!”
林白沉着脸,一言不发。
若不是昨日自己特意叮嘱陈磊,要格外关照城外的货队,否则,恐怕此刻父亲的性命已经不保。
可陈磊还是失去了一只手。
许文秀丈夫微微抬头,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林白,瞬间想到什么,大声叫道:
“一定是秀秀!肯定是她找的你,秀秀这小娘们离不开我,大人您可不能杀我啊,秀秀还等着我回去呢。”
“没错,许文秀确实也是这个意思。”
林白走到男人身边,“但你对于许文秀来说,就是个累赘。”
“我……我是累赘!我是累赘!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一定老实本分!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男人连连跪拜,磕头如捣蒜。
“你之前还害得许文秀流产,对吧?”林白低头直视着男人问道。
男人一愣,抱着林白的腿脚,嚎啕大哭起来。
“大爷这可怪不到我头上啊!我那天轻轻一推,她就撞到桌子上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脚甩开了他。
男人扒拉着爬起身,双手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我错了,我不是人,我错了,我不是人……”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林白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像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许文秀。”
男人眼骨碌一转,惊喜道:“大爷是不是对秀秀有意思?只要您饶我一命,我马上写休书,把秀秀让给您,从今天起,她就是您的人了!”
林白轻蔑一笑,将手掌放到男人的头上,说道:“害我家人朋友身处险境,你觉得我会饶你?”
“不,不要!”男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林白手指微微用力,掌中头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渐渐涣散,随后瘫倒在地。
【吸收人类血气,寿元增加二十年】
【剩余寿元:三百五十年】
林白轻轻摇头,心中暗忖。
若不是为了最大化的补充寿元,真不该让他死得这么便宜。
“大人,此人如何处置?”护院揪着瑟瑟发抖的鬼七,大声提醒道。
林白威胁鬼七,说出事情前后,否则下场和许文秀男人一样。
鬼七早就被吓破了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他白天是南城一处收储药材的领头,晚上经营赌场,许文秀男人曾是他的手下,后来陈家衰落,褚家有人向他抛来橄榄枝,鬼七便和陈家断绝关系,同时也带走了一部分货源。
可谁知没过几天,陈家死灰复燃,他收到褚家一个小头领的邀请,去城外截杀陈家货队。
尽管有褚家担保,可鬼七还是胆小,硬是威胁欠钱的许文秀丈夫一同前往,将原本给陈家供货的朱家货队,也就是林二率领的货队,骗到此处。
“好巧不巧,被在外巡逻的陈磊发现了。”
“你认识陈磊?”林白意外。
“认,认识,以前在陈家做事,他算是我的货物对接人。”
陈磊当面揭穿了他们的目的,跟埋伏的小头领打了起来。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陈磊不敌,被砍去半只手掌。
“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头领是褚家的人?是褚家让你们来的?”林白指了指地上小头领的尸体。
“对,是他叫我们把人骗到这里,杀一个人,给三两银子。”鬼七颤抖地肯定道。
林白看着小头领的样子,豹头环眼,怎么看都不像是褚家的人。
之前在阳泉居遇到褚嬴的狗腿子,身上并没有这种浓烈的江湖气息。
他倒像是长期奔波在外的草莽。
“你怎么知道他是褚家的人?”
“这……”
鬼七愣住了,自从认识这个小头领,自己只是收钱办事,并没有怀疑过他的来历。
可细想起来,自己确实没有见过任何褚家的人。
“他能请来黑袍那种实力的能人,没理由骗我们啊。”鬼七猜测道。
“刚才逃走的那个黑袍,叫什么?”
“他……小的不知,小的只听到大家都叫他阴五哥。”
“阴五哥……”
林白点点头,记下了这个称呼。
他看了看鬼七,又扫了一眼黑袍男子的帮凶。
这些人趁夜在城外游走杀戮,这两日可残害了不少人,城外巡逻队明日肯定会发现这里,若是留下活口,必然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常言道,我佛慈悲,意思是我佛只有活下来,才能慈悲。”
林白走到一个人身边,手掌抵在那人头上。
不一会,那人就像被抽走灵魂一般,幽咽一声,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他如同收割生命的地狱死神,走到哪里,哪里的生命就会消失。
任凭其他人如何求饶,痛哭流涕,也丝毫不能阻止他的步伐。
【吸收人类血气,寿元增加三十年】
【吸收人类血气,寿元增加二十年】
【吸收人类血气,寿元增加十五年】
【吸收人类血气,寿元增加二十年】
……
【剩余寿元:六百七十年】
李铃看到这一幕,脚一软,倒在哥哥身上。
此刻的林白在她眼中,是如此陌生。
道安县的一众人等,也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不敢高声。
林白暗叹一声,缓缓给众人解释前因后果。
听到府衙为了报复陈家,专门对付他们这些外来货商,栽赃陷害,勒索敲诈,无所不用其极,众人是又惊又怒。
又听到这几日不少货商被他们杀死在城外,众人拍案怒骂,直呼这群人就这么死了,简直是便宜他们!
林二也没想到林白的处境居然如此艰难。
虽然表面看着风光,可实际上陈家是一艘四处漏水的船。
第238章 山雨欲来
众人一番商议后,认为此地不可久留。
那黑袍男子极有可能会带人回来寻仇,不如现在直接赶往陈家族地。
外面风雪肆虐,药草辎重总多达二十几车,在这般恶劣的雨雪天气中强行带着它们赶路,速度必然会受到极大影响。
可道安县的众人实在舍不得就这么丢弃,从道安县到郡府,众人可是耗费了一多个月的时间。
挣点钱,不容易呀……
没办法,林白只好用储物袋将草药装进去,尽可能的多装一些,挽回众人的损失。
在装草药的过程中,林白鼻子一动,发觉草药芬芳异常,与曾经在伏安镇斩杀的屠夫猪妖的妖核药香一模一样。
一问才知,这种草药正是“罗桑花”。
“原来四长老所说,东琅南部的药商,就是朱家药园。”
林白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来了,否则将会人药两空。
一行人连夜驾车,匆匆赶到陈府,陈胜赶忙出来招待众人,一番忙碌收拾后,众人这才得以休息。
隔日中午,陈府议事厅。
陈胜正向陈止水和四长老汇报昨日客驿之事。
下面坐着的除了林白,还有陈磊的一众手下和兄弟。
听到是褚家斩掉了陈磊的手掌,陈磊的小老弟们顿时激怒,一个个愤愤不平。
“褚家欺人太甚,以前落魄的差点被咱们赶出东琅府,现在是狗熊穿大褂——人啦?”
“这对父子真是盖世老杂毛,不仅抢我们的货,还杀我们的人,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为磊哥报仇!”
“族长,您下命令吧!”
四长老和陈胜极力安抚众人情绪,可这群跟着陈磊滚过刀口的小老弟们根本不听,大有立刻就要冲进府衙杀了褚房的趋势。
林白不语,只是一昧的喝茶,等着陈止水处理。
“啪!”
陈止水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
“一群莽夫!从族地到府衙,光城外的巡逻队就得至少几百号人,再加上城防营、护卫队、衙差,少说数千人。你们拿什么去杀褚房?”
众人立时噤声,原本吵吵嚷嚷的气氛荡然无存。
“呵呵,诸位都先别激动,族长知道大家报仇心切,可眼下真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四长老和颜悦色地对众人说道。
“你们几个先回去,过几日朝廷就会下达对褚家的惩罚。等褚房从府令的位置下来,我们再动手也不迟。”陈止水下了命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好如此了,然后渐渐离去。
众人一走,陈止水一下子像是泄气的皮球,馁了下去,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作为族长,这口气自然不可能咽下肚子里,况且手下的人情绪如此高涨,如果自己就这么认栽了,岂不是让众人寒了心?
“你们怎么看?若是朝廷对褚房的惩罚不痛不痒,走个过场,我们拿褚家怎么办?”
“族长莫忧,小老儿倒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有些地方,说不通。”四长老作出思忖状。
“说不通?哪说不通?”
陈止水下意识看向林白,发现对方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四长老也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没有回答陈止水的话,转而问道:“林长老也发觉不对劲了?”
林白点点头,放下茶杯,说道:
“之前我们曾在族地南方五里发现被毁掉的车队,死者身上有黑色手印,而宁云宁霄其中一人用的,也是类似黑色手印一样的招式。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宁云宁霄的其中一人毁掉了车队。”
“不错,”陈止水点点头,说道:“能够短时间杀掉那么多人,又能快速逃遁,甚至连巡逻队都没找到任何痕迹,也只有化相境以上的人才能办得到。”
“可昨天那个黑袍男子用的诡异黑气,也会留下类似的痕迹。”
说着,林白伸出手臂,手臂上赫然有几道黑袍男子留下的黑色鞭痕。
又补充说:
“既然黑气凝聚的武器可以留下痕迹,那么凝聚的手掌应该也会,何况,那人也是化相境。”
陈止水微微皱眉:“这并不能证明这一切不是褚家所为。而且那黑袍男子临走时也说了,他们就是褚家派来的。”
“现在确实不能完全排除褚家,可黑袍男临走时说得那句话,细细听起来,就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还有那个小头领,也是先说了类似的话,然后才砍了陈磊的手,让他昏死过去。
他并没有直接结果了陈磊的性命。”
四长老看着林白,赞赏地点了点头。
陈止水沉吟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露出震惊的神色:“林兄弟,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散播假消息?”
“极有可能。那个小头领原本就没打算杀掉陈磊,他要留着陈磊给陈家报信,让陈家相信,这一切是褚家所为。”
……
离开议事堂,林白仍然在思索最近的事情。
暗中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发生着,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搅风搅雨。
“先是韩家被抄,褚家上位,然后转头针对老对手陈家,镇魔司和都察司都想将褚房从府令的位子上拉下来。”
“这里面要是没点什么猫腻,我是不信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己缺失的信息太多,其中的利害关系,发生的缘由,一概不知。
而且冥冥之中,林白产生一种直觉:
就算褚家因此一蹶不振,事情也不会结束,后面还会发生更大的事情。
“更大的事情……”
他又想起昨日黄历上的谶语和凶吉。
“谶语为,危临呼救勿惶惶,怯懦之念不可长。”
“定语是,冥冥之中有定数。”
“方位无,诸事不宜。”
“凶吉为:大凶……”
还会有大凶的事情发生呀。
若真有这等凶事发生,最大的依仗只能是自己的实力。
林白没有回去小院,而是直接来到镇魔司。
既然罗桑花已经送到了,那么浸泡血浴也该提上日程了。
镇魔司,武备堂。
“掌柜的,我听隔壁老王说,新上位的镇部平将,年龄还不到二十呢。”小二说道。
掌柜低头拨弄着算盘,冷哼一声,羡慕道:“是啊是啊,人家这些修炼者,上位就是快,哈?”
“你说,他凭什么能被点为平将?不会是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吧?”小二猜疑道。
“胡说,石大将岂能是那种人?真要那样,那上位的就应该是李长风。”掌柜抬头,低声道,“我给你说啊,其实这位林平将,之前来过咱们店里。”
“真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小二愣住。
“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我昨天看了司里的画像,这林平将就是前几天在店里订做那个浴桶的人!”掌柜感叹,“不过东西还没做,缺少一种材料。”
“那小的先恭喜掌柜的,要是咱们伺候好这位将军,以后的流水肯定少不了。”
“那是那是,等他下次来,我得狠狠宰他一笔,让你也过个肥年。哎,这位戴着面具的客人,您在这转悠半天了,想好买什么了吗?要是店里没有的话,咱还提供订做服务哦。”
“价格童叟无欺。”掌柜补充道。
第239章 试一试
林白藏在青面恶鬼面具之后,声音幽幽。
“掌柜的,还记得在下否?”
“客官,我不认识恶鬼。”
林白没有摘下面具,而是从玄衫里衬取出一株罗桑花,放在桌上。
“罗桑花?……啊,你是……”掌柜大惊失色,诚惶诚恐,腿一软,差点栽倒在桌子后面,“大人,我我我,在下实在……”
“嘘……”林白示意他噤声,“不要声张。我要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能够承载八千枚血药浸泡的浴桶,用厌气木来做。”
“不错。我这里有三百斤罗桑花,够不够?”
“够够够。”掌柜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只要大人给在下两日时间,定然将东西做出来。”
“很好,两日后我来取。”林白十分满意,“好好做,我亏待不了你。”
林白掠过懒散靠在门口的小二,离开武备堂。
……
林白转身前往大将宅邸,想去找石大将汇报昨日在城外的情况。
毕竟石破天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些事情即便是自己不说,也迟早传到他耳中,倒不如自己主动汇报,省得被动。
来到镇魔大将府邸,门童说石大将一早便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林白心中惋惜,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石破天的震纹。
在这个世界,震纹就相当于一个人的手机号。
要是自己连领导的手机号儿都没有,那以后还混个屁?
再者说,逢年过节,给领导拜个年、问个好、送个礼什么的,没震纹也不方便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领导可以不要,你不能不给。
“还有其他十二平将的震纹……嗯,改天把他们的联络方式一并搞到。”
不管远近亲疏,这些人都是东琅郡的上层人士,自己认识的越多越好。
关系越多,越密,自己在东琅郡的地位就越稳。
如果说修为和境界是硬实力,那么关系网就是软实力。
软实力,也是实力。
林白从大将宅邸折返陈府,来到同乡们所在的院子,便琢磨着宴请道安县的乡亲们。
一路远道而来,大家都帮了父亲不少忙,若是自己好生招待,父亲回去也有面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更重要的是,这些差役乡党,在东琅府虽是小人物,可在道安县也是咳嗽一声震一条街的人。
不如在东琅府寻一家不错酒楼,略尽地主之谊。
可未曾料到,林白刚打算邀请众人前去,主院来人。
原来是家主亲自操持,四长老做陪衬,邀请众人赴宴。
众人前往宴所,见到如此宅院,不禁连连惊叹。
夜间入府,一切看不明朗。
白日入眼,只见沿途雕梁画栋,亭阁楼台,恢宏气派的建筑依次排列,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私下里将陈府与道安县朱家最大的宅邸相较,只觉这一个陈府怕是比一百个朱家还要宽敞气派。
待他们知晓林白竟是这等大家族的坐镇长老时,心中满是羡慕与钦佩之情。
唯李铃不知为何,愈发得意起来。
众人来到席间,一一坐定。
又听闻林白如今官至五品,更是一个个惊得怔住了。
“林……林老爷?”
在道安县,他们所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衙的七品县官,林白的品阶可比县官大老爷高出了两个品位、四个品级。
乡党们噤声,不敢说话,忽然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个个吵嚷着要下跪拜谢。
陈止水忍俊不禁,连一向不苟颜色的陈胜也暗暗发笑。
林白见状,赶忙阻拦:“乡里乡亲,同桌吃饭,不讲那些规矩,和以前一样就好。”
四长老也笑着说道:“对啊,我无官无职,按理也要行礼,可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怕是这一跪下去,就再难起身喽。”
“正是,若大家都行礼,那我这个家主也得跟着跪了。”陈止水乐呵呵道。
众人看到陈府的家主都这么说了,便就此作罢,席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陈止水借此举杯,欢迎众人。
一是感谢众人在这个时候还能支持陈家,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运来草药。
二是感激林白和陈磊,在众人危难之际帮了大忙。
乡党们听到家主的发言,包括李响李铃等人,心里对林白乃至林家的尊崇敬意愈发深厚。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高昂。
一个乡亲借着气氛,开起了玩笑:“林白如今身居高位,我看林头儿不如早日给孩子找个婆姨。”
林白闻言,脸刷地一红,众人哈哈大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林二故作遗憾,叹了口气,“可惜你李叔腿脚不好,留在道安,没能一同前来。”
李铃听罢,脸颊飘上一抹殷红,一时间局促不已,坐立难安。
林白急忙转移话题,又跟父亲商议,回道安路途遥远,大家不如留在这里过年。
李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心里窜出一缕火苗。
众人却齐齐婉拒了林白的好意。
“大家得赶在年前回衙门交差,各家各户都有老小需要照料,不能滞留于此。”林二解释。
李铃撅着嘴巴,一脸的不高兴,说道:“我看林二叔叔是舍不得小玉阿姨吧。”
小玉阿姨……莫不是,父亲之前所说的玉姨?她已经去道安县了?林白思忖。
众人露出看戏的表情。
“铃丫头,你敢打趣你二叔?等我到李大哥面前告了状,就罚你给我们家小白做几件好衣裳,再给我纳两双鞋垫。”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不止,纷纷在一旁起哄。
这个世界的习俗,媳妇过门,是要给公婆送上自己亲手纳织的鞋垫的。
李铃红着脸蛋、抿着嘴,只感觉浑身燥热,连连饮起冰酒。
林白又拉回了正题:
“现在外面不安全,褚家针对陈府的行动还没有结束,我看,大家不如暂住几日,等朝廷的对褚嬴的处罚送到,我再想办法把大家安全送回去。”
……
酒后,林白和陈止水一起来到陈磊宅院看望。
陈磊已然苏醒,正躺在床上静养,只是手上缠着层层洁白纱布。
手掌的残缺感让他神色黯然,满是落寞。
陈石头在一旁悉心照料父亲。
“磊叔,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父亲性命难保。”林白慎重感谢道。
“你父亲?林长老,你父亲是……”陈磊一怔,眼睛里露出迷茫。
经过林白一阵细说,陈止水和陈磊都颇为意外。
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道安朱家一直向陈家供药,家主朱潜被妖魔替身,林白斩除猪妖,衙门顺手做人情,让林家接手朱家产业,而林白又来到东琅镇魔司,和陈家发生纠葛,最后在坠龙岭事件之后,又跟李长风一起帮助陈止水上位。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可惜我的右手依然如此,以后恐怕帮不上大忙了。”陈磊看着半只手掌,眼中涌现一阵失落。
“爹……”陈石头闪烁着如豆的黑眼仁,流下一连串泪水。
“若是磊叔修炼到化相境,手掌就可以再生了。”陈止水负手感叹,颇为惋惜。
“实在不行……要不先吸收脉种试一试?”林白提议道。
陈磊脸色大变,心中一紧。
“林长老,家主,你们可是答应过我,往后绝不可再行拔经取脉之事。”
第240章 你会放我走么
陈磊脸色大变,心中一紧。
“林长老,家主,你们可是答应过我,往后绝不可再行拔经取脉之事。”
陈止水也疑惑了,不明白林白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要拔经取脉……脉库里还有残脉吗?”林白解释,又转向陈止水。
“有是有。”陈止水张了张嘴,无奈道:“但是那些残脉,只是依照过往经验,对资质提升效果不大。”
“这是自然,单一残脉作用确实不大,可现在只有你们两个人需要合脉,剩余的残脉全给你们两个怼上去,效果还能差的了?”林白回答道。
纵使陈家这些年拔经取脉,也没有尝试过把残脉全都怼到一个人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而且,对于自己研究脉种和灵气的关系,大有裨益,提供了重要的临床研究依据。
“这……”陈止水犹豫了。
“你该不会是想拿我们做实验吧????”陈磊狐疑道。
陈止水点点头,也跟着问道:“你是不是见葛存吞服了几十枚脉种,所以……”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林白义正言辞,愤慨道:“眼下磊叔伤势严重,早日突破化相境,便可早日实现断肢重生,否则迟迟拖延,必然会留下后遗症。小石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陈石头听到对爹爹有好处,忙用手一抹鼻涕,大声应和:“对!”
陈磊沉思良久,点头道:“那好吧,毕竟以前也有人吞噬过残脉,就算不管用,也不会出问题。可以一试。”
陈止水掉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很好,明天我们在脉库中一试。”
与几人分开后,林白溜达回到小院。
按照《葛藏》所讲,脉种,也就是“灵气”,本身就是可以修炼的,吞服脉种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合并方式。
只是他还没有找到正儿八经的修炼方法。
普通修炼者都是通过脉种来修炼真气,提升境界。
所以普通修炼者口中所谓的境界,指得是真气的境界,并非脉种的境界。
若自己找到修炼脉种的办法,将来自己的修为,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不为过。
来到小院,林白先去看望许文秀。
许文秀在得知丈夫已死,靠在床头,一直失魂落魄,沉默不言。
柳姨娘一直陪在她身边。
林白安慰了几句,四处看了看,发现小院阴气太重。
四女一男,于修炼不利。
于是便和姨娘商议,姨娘和许文秀搬到临近的东跨院去住。
又吩咐院外的下人帮衬着,将东跨院收拾出来。
回到主屋。
韩芙歆坐在凳子上,踢踏着小腿儿,恶狠狠地咬着干巴巴的鸡翅膀,一脸怨气地看着吹着口哨进门的林白。
前院举行宴会,她没有吃到想吃的大餐。
按道理,她作为丫鬟是没资格与主人同桌吃饭的,更是无人叫她一起去。
可她还是盼着林白能邀请自己,哪怕是林白偷偷给自己带点吃的回来也好。
林白的目光掠过韩芙歆狰狞的小脸儿,径直来到外室。
和这个表面人畜无害,内心暴躁凶悍的小萝莉相比,自己更喜欢性格沉稳的姐姐。
韩照薇正束紧黑色练功服,绑起头发,眸光之中,神采奕奕。
“我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韩照薇舒展身子,除了肩膀的伤,其他一切正常。
“应该是修炼秘法起了作用,我来看看你的脉相。”
说着,林白搭手,按到韩照薇的手腕,灌输真气,使出“寻山问脉”之法,在脑海中模拟对方的真气运行情况。
这里还没有气脉,只在丹田之间,一团迷一般的雾气在滚滚而动。
这团雾气普通人是没有的,应是将来孕育脉种的地方。
若这就是脉种的雏形,那就应与脉种是同源的物质。
莫非,这就是灵气?
林白想要催动真气刺激这团雾气,看看有什么效果,可一想到韩照薇尚且为凡人之躯,便作罢了。
“按照按照疯血脉种的修炼过程,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你会出现数次陷入迷失杀意的状况,我会每天帮你勘察脉相。”
韩照薇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昨天发生了什么。
若没有林白在旁监督,恐怕只靠自己无法压制杀欲。
两人又聊了关于修炼的问题。
原来在古早的武夫修炼体系中,也分为“剑神”、“枪神”等修炼之体,更分不同修炼资质。
按照韩照薇师父所言,她应是“剑神之体”,而且是“大剑神之体”。
大剑神和小剑神,两者都可以更快更擅长修炼剑法。
区别在于,大剑神可以修炼出一种叫“剑气”的东西。
炼成之后,百丈之内,御气无敌,无人可近身。
林白抬头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修炼到什么境界了?按照你们武夫修炼,普通人十年一境,百年圆满,加上你的天分,你应该有三四境界吧。”
韩照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挺了挺身子,骄傲道:
“八境。”
“八境?我哩个乖乖,这要是在以前,你岂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韩照薇微微颔首,轻“嗯”一声,“九境,便可修出剑气,十境,便可控气外化。”
“控气外化……”
“控气外化,气由内而外,环体而生,可自御,可外攻,强者可以做到一剑出、百气生。”
“你说的,是这样么?”
林白拿起韩照薇的剑,默念伏魔刀法的刀诀。
浓郁强劲的土色气息从周围缓缓而生,攀上剑身,银亮精钢剑微微铮鸣,气势朴重,却颇为惊人。
“你,你怎么会剑气?”
韩照薇美眸睁大,俏脸生疑。
她见过师傅施展剑气,样子如出一辙,只是不如师父的剑气更加雄浑。
“这是伏魔刀法的刀势,修炼刀法到极致便可习得此势,与你说的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妙罢了。”
林白收起功法,将剑还给韩照薇,又说道:
“或许也是殊出同源。不过我也只能通过刀法施展,并不能随心所欲操控。”
韩照薇低头沉吟,眸中凝聚沉思之光。
怅然失落道:“自从炼气修炼体系大行其道,武夫修炼体系逐渐式微。换做从前,你也是名动江湖的一流高手了。”
“你无需丧气。”林白笑道:“你的修炼天分远超常人,若是得到炼气根基,势必能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
韩照薇眼中划过一丝光彩。
她不好别的,唯好剑,又是天生适合修剑的绝天之资。
若不是年幼的妹妹,她早就孤身浪迹渺渺人间了。
想到自己修出脉种以后,便会脱离贱籍,重获自由,心儿顿时澎湃汹涌。
可自己身契还在陈家,脱离贱籍并不能脱离下人的身份,还需征得陈家同意。
“林……长老,觉醒以后,你会放我走么。”
第241章 敌对气息
林白低头,默然片刻,又抬头问道:“按照陈府的规矩,我得问清一些事情才能放人。”
其实陈府根本没有这种规矩,只是自己找个借口问一问罢了。
“行,你问吧。”
韩照薇飘然坐下,仰着头,一脸认真。
林白点头,问道:“离开以后,你想去做什么?”
韩照薇思索一番,回道:“我想去查一查韩家被抄家的原因,如果顺利的话,再去北方看一看二叔。”
“不考虑留下?我是说,眼下陈家正缺人手,也可以提供资源供你修炼,这样你便无须在外奔波。”
韩芙歆摇了摇头,道:“韩家被抄家必然有贼人作祟,我不相信二叔真的犯了那么严重的罪。”
林白又像个老父亲一般催问道:“那你的婚嫁呢?夫君呢?将来准备在哪安家?”
韩照薇眉头一皱,略显不悦,道:“陈府连这这种东西也过问吗?”
“当然,毕竟你是从陈府出去的,万一出现许文秀那种事情,陈府脸上也无光。”
韩照薇眉头舒然,盯着林白,意味深长地说道:
“婚姻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缘分不到,不可勉强。”
“那韩芙歆,她也要跟着你一起走吗?”林白问出这句话后,发现自己问错了。
“歆歆贱籍不除,没办法跟我走……就让她继续留在陈府吧,这里挺安全的,等未来的某一天,我再接她走。”
“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妹妹放在这里?不怕……出事儿?”
少女“噗嗤”一笑,皓齿微露,灿然说道:
“你是一个好人,你不会做那种事的。”
林白微微瞪大眼睛,嘴角抽搐,心脏如同扎入一柄钢刀,噗噗呲血。
说到底,这丫头这么放心把妹妹扔在这里的原因,是她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看来我还是不够坏。
“你看人真准。”林白笑着伸出大拇指比了比,又问道:“不过,若是韩芙歆也修炼图录,不也和你一样,脱离贱籍了吗?”
韩照薇微微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修炼的凶险我已经品尝过,晓是我从小练剑,自觉心性刚毅,也难以避开杀戮迷障。歆歆……回头我问问她。”
林白又说道:“就算你俩都离开,无一技功法傍身,行走在外,恐怕也没那么轻松。”
韩照薇略作踌躇,迟疑道:“……行走江湖,难免会吃些苦头。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们跑就是了。”
林白无语凝噎。
遇到人就跑?那你这还叫行走江湖?
叫“天天快跑”得了。
林白提议道:“若你不想留在这里,也可以加入镇魔司,既能修习功法,也可混个一官半职。”
韩照薇稍作思考,便点点头:“这倒是个去处,不过,现在不用着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林白见她心中已定,不做勉强。
此刻耳廓一动,心有所思,悄悄走到门前,拉住把手,忽然猛得一拽。
“哎呦、哎呀”两声尖叫,两个人栽了进来。
“你俩……柳姨娘,你怎么也跟着小辈胡闹?”
柳姨娘尴尬一笑,脸蛋因心虚而涨红,滚烫发热,葱葱玉手向窗外指了指,含糊道:
“我去做饭,我去做饭哈。”
“姐姐!”韩芙歆一头扑进姐姐怀中,大眼睛扑簌簌就要流泪。
“姐姐,我不让你走!歆歆舍不得!”
韩照薇抚着韩芙歆的头发,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愿不愿意修炼图录呀,到时候跟姐姐一起走?”
“我愿……我不愿意!”韩芙歆忽然改口,拍了拍毫无起伏的胸口:“太危险了,昨天歆歆看到姐姐的模样,都要怕死了。”
韩照薇无奈一笑,只是摸了摸脑袋,说让她好好想想,便起身离去。
韩芙歆望着姐姐的身影,一抹眼泪,表情变得极其严肃,有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稳。
“你变脸挺快呀?真是个老戏骨。”林白嘲讽道。
“林长老。”韩芙歆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就该趁我姐还没走,施展雷霆手段,将她拿下!”
雷霆手段……拿下?你都是从哪学得词儿?
“韩芙歆你够了,小孩子不要总是胡说八道。”
“我才不是小孩子。这几日我从动物视角看到许多人的秘密。只能说,唉,外面世界太危险了,姐姐留在这里对她最好。”韩芙歆像个小老头一样摇着脑袋。
林白不置可否。
每个人的观点不一样,不能强求。
林白不再搭理她,来到中堂,就要出门而去。
恰好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谁?……李铃?!你怎么在这儿?”
李铃揉了揉吃痛的脑袋,酒气未消,脸蛋相当红润,开口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
说着,目光越过林白的肩膀,看到一个细眉杏眼的少女站在他身后,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对上眼的一瞬间,便于毫秒之间识别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敌对的气息。
浓郁的危机感,霎时在两人心中同时滋生。
“吆,这是谁家的小孩呀,看身高,今年应该还不到十岁吧?”李铃无情地嘲讽韩芙歆身高。
韩芙歆微微一愣,嘴角一笑,一脸乖巧地大声喊道:
“阿姨好!”
第242章 韩家余孽
林白被身旁两位女子的争吵搅得头疼不已,正发愁时,下人匆匆步入小院。
下人瞧见林白被夹在二女中间,很是识趣地说道:
“长老,前院来了一位姓乐的客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白一听,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说道:“快快带路!”
前院,待客堂。
乐无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
林白坐下,吩咐侍者给乐无尘添茶,随口问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乐无尘打量林白两眼,点了点头。
“长风派我来问问,昨晚战况咋样,有没有受伤。不过嘛,看你这样子,好像挨打的是对方。”
“你们消息挺灵通啊?”
“还不是鱼幼阳那家伙。”
林白观察着对方的黑眼圈。
修炼者的确不需要睡眠,但不代表不累。
相反,睡眠反而最容易消除疲劳、恢复精力的行为。
“你都累成这样了?李长风那个没良心的还派你过来?”
“害,我这不是正好在南城玩嘛,离这里近。”说着,乐无尘又开始打哈欠,“那黑袍人实力如何?”
“实力不容小觑,比陈府大长老要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估计就算是李长风跟他对上,也讨不了几分好处。”
乐无尘端起茶杯,神色怔了怔,沉思道:
“这么强?没听说过东琅府还有这号人物啊?
东琅的化相境,有名有姓的,要么是世家大族的人,要么在镇魔司任职,其他的势力也就那几个头领,犯不上给褚家打工。
看来鱼幼阳没说错,这个人大概率是外来的。”
既然鱼幼阳都这么说了,说明都察司也不知道那人的来历。林白心道。
林白喝了口茶,问道:“都察司有没有什么发现?”
乐无尘吹了吹茶,摇摇头说:“不比你发现的早。不过,这几天你可得小心点,尽量不要外出。”
“为何?”
“这些人打着褚家的名号,未必是褚家。”
乐无尘抿了一口,品味茶的芬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
“褚家好歹是官宦之家,已经被鱼阳鼓参了,现在还这么嚣张,这不纯属找死么?其间必有蹊跷,不排除有人浑水摸鱼。”
林白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知道了。”
乐无尘见自己话已带到,起身要走,可嘴上的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
“用不用从陈家拿点壮阳补肾的药?这陈家的药还是不错的。”林白关切问道。
“老子像是肾亏的人嘛?”乐无尘不满地振了振衣袖,“走了!”
林白点头,起身送客。
“对了,还有一件事。”乐无尘回头说道。
“什么?”
“鱼阳鼓说,他爷爷,也就是鱼司长,又追加了一本参奏。刑部对褚家的惩罚,应该不会太轻。”
……
东琅府,东城外,乱葬岗。
枯碑杂乱地立着,四周白骨森森,腐朽的棺木半露在泥土之上。
松柏枝头,寒鸦成群,利嘴如同黑色剪刀,发出沙哑而凄厉的叫声。
一团急行的黑烟掠过坟头,“啪”的一声,墓碑断裂,又听见“嗖嗖”两声,疾速飞向后方一处。
“躲开!”
两名画手左右侧闪,堪堪躲避,等他们回头再看前方,黑烟已经杳无踪影。
“跑不了!”
左边画手闭眼,将食指、中指并拢,点于自己的眉心,指尖发出莹莹蓝光,接着双指贴着从眼睛上方一刷,嘴里念道:
“明心,问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仿佛被一层细密的网格所笼罩。
“他中了素心问,只要找到标记,他便无所遁形……奇怪,怎么不见了!?我明明打中了他左臂!”
另一位画手同样启动网格进行探索,发出同样的惊呼:“这,这怎么可能?!!素心问从来没有失效过!”
左边画手当机立断,撤销网格,转身提议:
“走,回去禀告上师。”
乱葬岗深处,一处地窟内,烛火闪烁不定。
室内五把交椅,四个人影,于黑暗中若隐若现。
驼背黑袍男子脚步凌乱,一头撞进了房间。
正中间的人影喉咙里发出低沉嗓音:
“老五,你迟了。”
“你这是被黏上了?尾巴没有跟来吧?”最右侧男子急问。
老五咬着牙,阴狠狠说道:“四哥,我能让两只雏鼠咬住屁股?”
“那你的手又怎么回事?”正中间男子盯着驼背男空荡荡的“双臂”,皱眉问道。
老五龇牙咧嘴,疼痛难忍,扬起头,向前方人影示意。
“二哥,来一个。”
男子无奈,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数颗米粒大小的红色颗粒。
细心挑选了一颗,心疼地朝着老五丢去。
老五张嘴接住,一口吞下,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神情,如饮甘霖。
紧接着,他的通体骤然紧绷,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嘶鸣,背后渐渐浮现一只黑色鬼手化相,双肩处滋滋冒烟,缓缓凝聚出两条崭新的手臂。
不久后,黑烟散去,老五活动活动手臂,向几位兄长解释道:
“右边这只,被松鹤楼那小子给弄了,左边这只,被两只老鼠下了咒。”
“那小子真这么厉害?”二哥低头沉思,目光游离,“大哥,我记得上次是咱们五人合力,才将这小子制服吧?”
老大点了点头:“没错,看来传说不假,那小子的实力确实非同一般。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老四紧张说道:“既然被那群老鼠给盯上,此地便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动手,不然恩公的仇就报不了了。”
“等等,大哥,还有一事。”老五突然打断。
“何事?”
“那小子……据人说,那小子还是韩家的余孽……”
“余孽?韩家早就全部发配了,哪来的余孽?”老大皱了皱眉。
阴老五缓缓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据许文秀她丈夫说,此人给许文秀带来了许多财物,还说自己是代表韩家,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
“他是韩家告密的内鬼?”阴老大的心中猛然涌起怒火。
“不错。不然此男子何以逃脱惩罚?”老二点了点头,又厉声道:“我看,此子不除不行!”
老五背痛难忍,又堆起笑容,喊道:“二哥,小药丸,再来一个”
老二神情变得漠然,下意识捂了捂衣襟。
“没有了。”
“哎,二哥,别这样嘛,再来一个嘛。”
“滚!”
“来一个嘛,来一个嘛。别跑啊二哥!”
沉默的老三耳廓动了动,似乎听到什么,神色一变,开口制止道:“你俩别闹了,梁雄和木文德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第243章 阴家五鬼
木文德满脸堆笑,弯腰屈膝,恭敬说道:“阴老大好,几位兄弟好!”
在他身后,面容冷峻的梁雄和弟弟梁坤静静站着。
梁坤下意识地揉了揉腹部的凹陷,一想起在倚翠楼挨的那一拳,胸腔中便会燃起熊熊怒火。
阴老大面色一沉,不悦道:“你们怎么来了?”
木文德赶忙陪着笑,谄媚地说:“嘿嘿,无事不敢打扰几位大哥的清净。这不是因为,有事相求嘛。”
“木文德,”阴老二面色阴森,缓缓开口,“我等兄弟答应帮你们办三件事,如今已办妥两件。这第三件,你等可要斟酌仔细。待此事了结,我兄弟几人便要覆灭陈府,远离此地。”
“这是当然,这第三件事,其实跟前两件一样,也跟陈家有关。”
“哦?”阴老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细细说来。”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赶紧灭了陈家,只要能够打击陈家的事情,自己都感兴趣。
若能一举两得,既打击了陈家又还了人情,何乐而不为?
“容小弟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梁兄弟的弟弟,梁坤……”
木文德话未说完,阴老二已不耐烦地打断:“少啰嗦些没用的,直接说正事!”
“是是是,”木文德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急忙说道,“还望五位大哥帮忙除掉陈家一人,此人实力高强,我等实在难以应对,只能求诸位大哥援手。”
“谁?”阴老大追问。
“林白。”木文德吐出这两个字,抬头看向阴老大。
“……”阴家五兄弟先是一愣,接着爆发一阵肆意笑声。
“哈哈哈哈!”
木文德又擦了擦汗。
化相境的实力恐怖如斯,五名化相境发出的肆意的震天笑声,如同冥府恶鬼,居然让他这个气枢境有些肝胆欲裂的症状。
这五人的实力,真是不可小觑。
就算是东琅镇魔司想要镇压这五人,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
“这……这,五位大哥,为何发笑?”
阴老大收起笑容,目色狠厉道:“好。我们答应你。此人……我们必诛杀之!”
堂下站着的几人神情一松,暗自舒了口气。
木文德忙不迭献上一副手卷,殷勤说道:
“这是我安插探子收集的情报。陈府家眷住所、陈家的出入口、巡逻护院,以及陈家主要作战人员的信息。您请看。”
阴老大接过手卷,随便看了两眼,说道:“行了,没别的事,你们走吧,我们兄弟商量商量。”
“是。”木文德带着梁家兄弟匆匆离开。
乱葬岗外。
“雄哥,这五人我感觉还行啊,这下那个姓林的小子不死也得扒层皮!”梁坤阴狠狠地说道。
梁雄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梁坤骂道:“闭上你的臭嘴!在倚翠楼打人不说,还玩死女人,你知道老子赔了多少银子?还有那叫什么红姑的,都他妈四五十岁的人了,你不嫌丢人?”
五大三粗的梁坤委屈巴巴说道:“我听说那个姓林的也是点的她,就想试试什么味儿,没曾想……”
木文德插话道:“姐夫莫急,等褚家滚出东琅府,再等他们把陈家灭了,这东琅府的生意,可就全是咱梁木两家的了。”
梁雄冷哼一声:“只可惜这五人知道所有事情。”
木文德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几个无知鼠辈罢了。姐夫,等风头过去,咱们再反手举报。不用你我动手,这阴家的五条傻狗也得玩完!”
……
鱼公府,茶苑别墅。
清风吹拂,茶香幽远。
鱼阳鼓与石破天坐于风凉亭下,悠然对弈。
陆宇坐在一旁,一手执鼓槌,面前摆着一面光亮如洗的石磐。
一名侍卫匆匆赶来,拱手禀报:司长,两名画手求见。
鱼阳鼓头也不抬,手轻轻一挥,侍卫便退下了。
未多时,两名画手满头大汗地赶来,向鱼阳鼓鞠躬致礼。
鱼阳鼓眼睛仍盯着棋盘,嘴里吐出一个字:
“讲。”
“我们跟丢了。失踪地点,乱葬岗!请司长责罚。”
鱼阳鼓点点头,再次挥手,两名画手微微鞠躬,迅速离去。
石破天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棋盘,手中拿着一枚白子陷入沉思,片刻后落下一子。
鱼阳鼓紧接着下出黑子,紧紧咬住白棋的棋势,毫不相让。
陆宇目光扫过棋盘,手中鼓槌轻轻落下,石磐发出清脆的“叮”声,随后朗声说道:
“黑棋吃三子。”
“选在乱葬岗这个地方,绝非偶然。什么人会选在乱葬岗?”鱼阳鼓思忖,“他们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在城外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石破天点头表示赞同,提议道:“要不要派人把乱葬岗彻底搜查一遍?”
鱼阳鼓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摇了摇头,“手段如此诡异,有几分北蛮的样子,但行事如此胆大妄为,又不像是奸细。”
说罢,他又陷入沉思,不只是在沉思棋盘,还是沉思黑袍男子的行径。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褚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褚家没有动作。除了下人买卖生活用品,没有其他人出入褚府。”
“好,等朝廷旨意一到,便可将褚家一举拿下,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
林白回到小院,李铃热情地迎了上来,和林白闲谈。
屋内,韩芙歆坐在小凳子上,透过窗户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两人,生怕他们一冲动,做出什么干柴烈火的举动。
“狐媚子,呸!”
不多时,韩照薇从东院回来,看到院子里林白正和一个陌生女子聊天,她也没太在意,大大方方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这一幕,气得韩芙歆腮帮子鼓鼓的。
到了晚上,韩芙歆随便找了个借口,跑到东院和姨娘一起睡。
母女俩靠在卧榻上,屋里暖烘烘的。
“……你没见,我姐就跟没看见一样!”韩芙歆恼怒地抱怨着。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姐本来就是那种性格。”柳姨娘给韩芙歆扇着扇子,安慰道。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不能觉醒,走不了,这院子里的正宫娘娘也不能让别人当了去!”
“是啊,这傻姑娘,还没你想得通透。
林公子年少有为,又彬彬有礼,行为守序不乖张。
要是你们姐妹俩遇到姨娘在倚翠楼的那些男人,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他能如此沉稳,品性定是极好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要不是你年龄还小,我都想让你嫁给林公子了。”
韩芙歆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看着姨娘。
第244章 狗嘴里叼着鹿茸
“哦?是嘛?姨娘,林白这么好,我看……是您想嫁过去吧~!”韩芙歆眨着双眼,笑嘻嘻地说道
柳姨娘的脸瞬间泛起红晕,佯装嗔怒,伸手便向韩芙歆的胳肢窝挠去:“胡闹!死闺女,你瞎说什么呢!”
“您和叔父都已经和离了,这有什么的?”韩芙歆笑得在榻上直打滚,躲避着柳姨娘的手,边笑边说,“您就嫁过去呗,以后也不用我姐出马啦!哈哈……别挠啦姨娘,我错啦!”
柳姨娘这才收回手,整了整衣衫,轻声斥道:“臭丫头,说正经的,昨天下午那个和林公子在一块儿的姑娘,你有没有打听到他们是什么关系?”
韩芙歆坐起身,喘了几口气,无奈地耸耸肩:“不知道,林白这家伙刻意避着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不仅如此,自己操控小鸟靠近,也被林白赶跑了……这家伙警惕心可真强啊。
柳姨娘沉思片刻,低头沉思片刻,贝齿轻咬嘴唇,说道:“虽然你姐不乐意,可咱娘俩对这事儿可不能不上心……咱们得找个机会,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韩芙歆疑惑地看着柳姨娘。
“嗯……”
柳姨娘凑近韩芙歆,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韩芙歆渐渐瞪大了眼睛,随后捂嘴道:“哎呀,姨娘,你好坏哦!”
说着,猛地向柳姨娘腰间掐了一把,调笑道:
“怪不得叔父都不娶第二个,原来是用不着!”
柳姨娘漂亮脸蛋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拧着她的小脑袋,咬牙切齿道:
“你个坏孩子,怎么能这么说你姨娘?”
……
隔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陈府的庭院里。
林白、陈止水、陈磊一同来到陈府深处的一处库房。
库房明亮宽敞,四周墙边整齐地排列着木架,木架上摆放着几十枚颜色暗沉的珠子,每一枚珠子里都封存着残脉。
每一枚珠子下面,都贴了一张纸条,写着脉种原主人的名字。
陈止水和陈磊依照陈家传承的拔经取脉之法,小心翼翼地将残脉吸纳,汇聚到自身的气脉之中。
林白则在一旁为两人搭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们脉种合脉的情况。
然而,当第一枚残脉被完全吸收后,林白看着结果,不禁大失所望。
倘若将完整脉种用“十”作为标准,那么一枚残脉所蕴含的脉种最多不超过“五”,而两人吸收之后,最终留存于体内的脉种量连“三”都达不到。
简单来说,合脉对脉种产生的损耗极大,远远超过50%。
这也从侧面证明,合脉并不是正确操控灵气的方法,修复自身脉种尚可,想要用来修炼灵气,绝非正途。
“这么多年来,陈家一直都是用这种合脉方法吗?”林白满脸疑惑地问道。
“没错。因此,陈家先辈要求必须使用完整脉种合脉,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陈磊认真回答道。
林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让两人按照之前的计划,取来新的脉种,继续合脉。
合脉的过程中,两人身上不时出现种种异相,时而面容扭曲,时而眉头舒张。
好在并没有出现葛存腿上生出水泡那样的诡异症状,林白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最终,三人在库房里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每个人融合了十余枚残脉,各自的脉种终于趋近完整脉相。
第二日,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脉种修复。
刹那间,陈磊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多年来困扰他的暗疾像是被瞬间治愈,通体气血充盈,血肉、筋骨以及修为都有了巨大的提升,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甚至连这些年因修炼而积累的沉疴似乎也都一扫而空。
“不可思议,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实!”陈磊满脸震惊。
再看另一边,陈止水的情况更加令人惊奇。
只见他头顶上,头发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出来,直到腰际,才渐渐停止。
黑发悠长如瀑,与他原本冷峻的面庞互相映衬,显得格外自然俊美。
陈止水原本长相就颇为俊朗,只是这几年一直光头示人,那锃亮的脑袋太过引人注目,反倒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
“终于复原了……原来这就是脉种圆满的感觉……”
他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强大力量,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不仅成功补足了残缺的脉种,还一举修复了因功法问题导致的根基不稳,甚至连多年的脱发症状也彻底消失了。
看着陈止水这一头茂密的秀发,林白哭笑不得。
他还记得白师兄曾经说过,陈止水以前总是追着他打,是因为他在浴室的当值时,误将陈止水的【洗尘露】错换成了【褪毛剂】。
如今真相大白,根本不是药剂的作用,而是陈止水自身脉种残缺所致。
褪毛剂只是一个契机。
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林白之前的推测,陈家功法对脉种的摧残,才是他们脉种残缺的根源所在。
“林兄!”
“林长老!”
两人一人抱着林白的一只手,感激不尽,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两日后,都察司登门褚府,宣布刑部处罚决定,贬黜褚房为安南郡某县县令,即日起,赴职上任。
消息很快便传到陈府,道安县众人知晓后,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道安。
林白一路护送众人,直至东琅府境外二十里处。
众人纷纷下马,与林白依依惜别,而林白也向众人承诺,自己一定会在年前返回道安。
“林哥哥,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李铃噙着泪水,在众人吃瓜的目光中,直接扑到林白怀中。
林白面红耳赤,看向满脸愁容的李响,以及嘴角压不住笑容的老父亲,尴尬地笑了笑。
树上乌鸦发出愤怒的嘶鸣。
送走众人,林白从镇魔司武备堂取来做好的浴桶,又清点了自己身上的血药,准备开始第一次血药沐浴。
可他刚回到陈府,便被陈止水拉着与陈府众人喝了一下午的酒。
既是庆祝陈府脱难,解决了褚家这个心头大患,又庆祝陈止水和陈磊两人恢复脉种。
众人喝的酣畅淋漓,连带下人们也跟着沾光,得闲享用美酒。
酒会散后,两名灰衣小厮互相搀扶着,醉醺醺地路过药阁,一人迷瞪着眼睛,问道:
“老李,我,我怎么看到前面跑过去一只狗?”
“老赵,我看你是喝昏了头。狗有什么稀奇的,陈家这么大,有两只狗算得了什么?”
“不,不对,那只狗嘴里,怎么叼着一根……鹿茸?”
第245章 第一次血浴
林白小院。
纷纷扬扬的白雪肆意飘舞,华灯初上,暖黄的灯光在雪幕中晕染出一圈圈光晕。
韩芙歆神色焦急地对姨娘说道:“姨娘,林白过年要回家,还要和那个狐媚子见面呢。”
姨娘听闻,顿时花容失色,惊道:“这……去掉路上的时间,这不是没几天了吗?”
韩芙歆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药材都已经备齐了,咱们今晚就得行动。他今晚要在房内药浴修炼,还不许任何人打扰,嘿嘿……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姨娘心领神会,连忙应道:“我这就去煎药。”说罢,便匆匆离去。
……
林白小心翼翼地取来从镇魔司顺道买来的摄音符咒,将其仔细地布置在房屋四周,确保能完全封住屋内可能传出的任何声响。
随后,他看着那准备好的浴桶,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坚定。
只见浴桶内血气氤氲蒸腾,浓郁的红色光芒闪烁,仿佛是一汪血池,散发着诡异而诱人的气息。
林白毅然迈入浴桶,血气瞬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将他的身躯包裹其中。
那疯狂的血气在他身体表层肆意游动,紧接着,竟从皮肤毛孔直接强行侵入气脉,在周天中循环往复,狠狠地刺激着全身各处的枢纽脉络。
林白立刻施展旱魃牛魔劲,试图抵抗这股疯狂的血气。
可他却又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气脉并未受到损伤,反而渐渐能够掌控、驯服这一缕缕狂野的血气。
这一缕血气也逐渐变细,颜色也随着粗细变化,从红色变成赤色、暗红、紫红……
林白忽然意识到,这些血气正在被!
上次2000枚血药测试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或许是当时浓度不够?林白思忖。
当血气被压缩成一缕紫色,便在气脉中自由的游动起来。
即便是遇到气脉中自行运转的真气,紫色气息也毫无避让的前行,仿佛这紫色气息是天生的王者,区区真气在它面前只能礼让。
紧接着,第二缕气息开始被提炼、压缩
随着被压缩的血气数量越来越多,这些如同紫色细线般的血气,在气脉各处飘荡游弋。
林白渐渐感到来自气脉的压力愈发沉重,仿佛有无数千斤重物在其中层层堆叠。
就在这时,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东皇钟,在识海中陡然苏醒。
它一出现,便惊喜地盯着气脉各处的紫色“食物”,眼中满是渴望。
然而,它似乎又从这些紫色血气中察觉到了某种令它忌惮的东西,顿时变得畏畏缩缩。
犹豫再三,它最终只能恋恋不舍地龟缩在识海的某个角落,不敢轻易触碰,仿佛一旦触碰这些紫色血气,就会犯下不可饶恕的大忌。
时光缓缓流逝,当第一百道血气被成功压缩之后,林白终于不堪重负,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可血气的压缩过程仍在继续。
……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渐渐弥漫开来,寒雪依旧纷纷扬扬地洒落。
韩照薇在庭院中专注地练剑,忽然,一缕缕药香随风飘来,弥漫在空气中。
屋内,柳姨娘轻声唤道:“薇薇,该喝药了。”
韩照薇收剑,长呼一口热气,将长剑立于门外,掸去身上的霜雪。
自从受伤后,她每日都需要饮下一碗复原汤,以修复身体的损伤。
韩照薇端起那碗汤药,仔细端详着。
只见精致的青花瓷碗中,盛着褐色的汤药,袅袅升腾的氤氲芬芳不断钻入她的鼻腔。
她微微皱起秀眉,疑惑地问道:“姨娘,这碗怎么闻起来跟昨天的不太一样?”
柳姨娘心中一慌,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解释道:“啊,今天府里进了一批新药,可能……可能是药不够陈的缘故吧。”
“是吗?”韩照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敏锐的警觉告诉她,这汤药肯定有古怪。
她又环顾四周,问道:“歆歆去哪了?不是说今天咱们都在东院住吗?”
“哎?是啊,这臭丫头,就知道乱跑。哎呀,你别管她了,赶紧趁热喝了吧。”柳姨娘满脸期待地看着韩照薇。
韩照薇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愈发觉得狐疑。
在姨娘的再三催促下,她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细细品味,在那沁人心脾的芳甜之中,竟混入了一股难以遮掩的辛香。她不禁质疑道:“这真的是复原药?”
“没错,你就放心喝吧。”
在柳姨娘的注视下,韩照薇不得不饮下一口。
柳姨娘见此,满意地点点头:“你继续喝,我还要给文秀去送药。”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确定姨娘远去,韩照薇将尚未咽下的药汤吐回碗里。
她满心疑惑,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姨娘到底要做什么。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继续练剑。
韩照薇在庭院中不停地变换招式、刻苦训练,忽然,她察觉到自己这次练剑格外有力,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且,身体极易出汗。
她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那碗药的作用?
可自己明明没喝多少啊。
她没有过多怀疑,只当是自己即将突破的征兆,于是更加投入地练剑。
剑光华纵,凌厉非常,一剑斩空,如有鹤唳之音。
韩照薇心中欣喜,这个征兆,正是师傅曾经提及的九境之相。
若是能够完全踏入九境,自己便拥有了与寻常修炼者一战的实力。
然而,就在这时,手中的剑身陡然一抖,一股强烈的酸麻之感从心底猛然滋生,如同一棵树苗得到了滋润,眨眼间便长成参天大树,迅速蔓延至全身。
韩照薇急忙停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我,我……我好渴……”
修长的颈不自觉地垂下,脸蛋烫红,大口大口地呼气,宛如一只迷醉的天鹅。
另一处阴暗的角落,韩芙歆和柳姨娘两人鬼鬼祟祟地藏身于墙后。
柳姨娘看着庭院中的韩照薇,瞪大了美目,惊愕道:“她不是没有喝药吗?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韩芙歆嘴角得意一笑,解释道:“是剑柄,我偷偷把一部分药涂到剑柄上了。药效通过皮肤渗入她体内,她自然无从知晓。而且,她的动作越多,药效发挥就越快!”
“啊~厉害厉害。”柳姨娘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没有人比你更懂下药。”
第246章 下药的神
寒夜,冷风似刀,无情地割着韩照薇的肌肤,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紧握着剑,在雪地中苦苦支撑。
细密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顺着那白皙精致的脸颊,滑过尖尖的下巴,滴落在皑皑白雪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雪坑。
她确定,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药力在体内疯狂肆虐,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
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的旖旎幻象,让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桃花般的嫣红。
她强撑起身躯,如同沙漠里迷失方向的骆驼,依靠天然直觉寻觅水源。
穿过回廊,来到主屋门前。
素手推了推房门。
门未开。
“咣当”一声,利刃沿着门缝切下,门闩瞬间被劈断。
门开了。
韩照薇身形摇晃,宛如酩酊醉汉,跌跌撞撞地步进中堂,闯入卧室。
韩芙歆和柳姨娘,匆忙躲进隔壁耳房,侧头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偷听着隔壁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脸上渐渐露出疑惑。
“这俩人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柳姨娘皱着眉,挪动身子,不信邪地换成另一只耳朵。
韩芙歆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猜测:“难道是姨娘你煮的药没起作用?”
“不可能!”柳姨娘立刻反驳,“二十斤虎骨,二十斤鹿茸,四十斤羊藿,连魅妖花的花粉我都加了满满一勺。别说是人了,就是头犟牛,她也扛不住!”
卧室门口,韩照薇手扶着墙,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
她极力压抑着内心如熊熊烈火般的欲望,微微颤抖,恰似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可那药力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好似汹涌澎湃的潮水,根本无法停歇。
终于,那苦苦支撑的意志防线彻底崩溃,欲望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大脑。
迷离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落在浴桶上。
脚步虚浮,靠近浴桶,茭白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桶里那如血般浓稠的药水。
刹那间,指尖与药水接触之处发出滋滋的声响,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血气顺着指尖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不过短短几秒,体内肆虐的浑浊药力便被一扫而空。
韩照薇猛地惊醒,瞪大双眼,迅速向后退去,与浴桶拉开距离。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搓着自己的指尖,喃喃自语。
抬眸,目光触及林白的面庞。
此刻林白双眼紧闭,青筋暴起,面容狰狞扭曲。
诡异的红、紫两色光芒在脸上交替映照,显然他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再看向那如“血”般的浓水以及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药气。
对方应该是在进行重要的修炼……韩照薇猜测。
“刚才那种情况……肯定是歆歆和姨娘搞的鬼。”她心里想着,“可这浴桶中的药力竟能抵消我体内的怪力,而且似乎……脉种修炼精进了几分……”
韩照薇眉头紧锁,心中十分纠结,像一根木头般杵在原地,不知道是去是留。
片刻后,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脖子间的项坠,下定决心。
……
两个时辰过去,鬼精娘俩已经转移东厢房,门窗留出一条缝儿。
卧榻桌上,摆着几碟零食。
俩人软趴趴地躺着,一边吃,一边透过门缝,监视着主屋。
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激动和忐忑,演变成了无聊。
“姨娘,姐姐不会今晚就睡在里面了叭?”韩芙歆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小手不自觉摸向桌上的橘子。
“谁知道呢?”柳姨娘无聊地拨弄着发梢,“不过你姐聪明,肯定能想到是咱俩动了手脚,药力一旦解除,她一定会找咱俩算账。”
“奥……”韩芙歆咬开一瓣橘子,酸得浑身一抖。
冬天的橘子,好酸呀。
又扭头问道:“那咱们还等她干嘛,方便她揍咱们吗?”
“我喂的药,她全吐了呀。”柳姨娘看着韩芙歆,温和地说道。
“???”
没过多久,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哈欠连连。
忽然间,韩芙歆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外面喊道:
“姨娘姨娘,你快看!”
顺着指向看去,韩照薇走出房间,神情倦怠,头发凌乱。
一脸饱受摧残的样子。
“老姐出来喽!”
“我的乖女儿,这都两个时辰了吧?看不出来呀,你姐夫的持久力这么好……”柳姨娘捂着嘴偷笑。
韩芙歆点点头,可眉头一紧,笑容渐渐消失,“不对!她的衣服……她的衣服还是好的?”
“这不可能!他俩要是什么都没发生,药效又是怎么解除的?”
姨娘探头看去,只是韩照薇重重地倒了下去。
“姐姐!”
两人匆匆穿鞋,跑了出去。
韩芙歆牵手搭脉,略作检查。
只感到姐姐体内似乎燃烧着一团熊熊炙火,生命却并无大碍,甚至脉搏张弛有力,比寻常还要强劲。
“怎么样,她没事吧?”柳姨娘心中忐忑。
韩芙歆收回手,表情复杂。
“身体没有大碍,应该只是累的,另外……姐姐仍是完璧之身。”韩芙歆满脸失望。
“完璧之身?”柳姨娘震惊了,上下打量韩照薇,说道:“她怎么能累成这个样子?”
有抬头望向房子里面,说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了?”
“算了,先把她带回去吧。”韩芙歆摇头叹气,如同一位感叹“年轻人真是不争气”的老人。
翌日,阳光普照大地。
林白于浴桶中悠悠醒来。
来不及奇怪自己怎么睡着了,惊喜地发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身体肌肉如获新生。
“哗啦啦!——”
他站起身,淡红色的水流从各处流下,肌肉比之前更加精壮,连身体也变得更加颀长几分。
他朝着空气中挥了挥拳,力道明显增加不少,粗略估算,力道应至少增加三分之一!
更令人惊喜的事,气枢也一并连破三道!
只是不知那些紫色气息去哪了。
“这难道就是血气炼体的好处?若是如此训练九次,不光力道能翻一倍,气枢境突破也是指日可待!”
现在的自己与寻常的化相境比拼,力道完全不逊色,若与李长风相比,应该可以稳压他一头。
将来的还要和紫金阎魔体一起修成,那时的肉身有多强悍,简直不敢想象!
第247章 推开了门
林白心情舒畅,脚步轻快地来到东院。
“公子好!”一声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见许文秀经过两日的休养,气色好了许多,已经早早地在庭院中扫雪。
“嗯。”林白点了点头,询问
她告诉林白,韩氏姐妹还有柳姨娘还在睡觉。
林白心中奇怪,韩芙歆和柳姨娘也就罢了,韩照薇起的一向都比较早。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转头溜达去某处演武场。
族地里有多个演武场,每个都差不多,地面由平整的青石铺就,容纳数百人操练不成问题。
此时场地中不仅有陈氏族人,也有新招的护院,以及为了维持体能而每日集训的羽翎军,都在各自的。
可谓人才济济。
正是自己“一展所学”的好机会。
林白的扫视,目光落在站台一个高大且孤寂的背影上。
陈磊?
“磊叔,比划比划呀?”
陈磊扭头,看到是林白发出“比试邀请”,点了点头。
昨日脉种修复,手脚奇痒,早就想找人试试水平如何。
正愁没人当对手,林白的到来,简直是福音。
两人于操场站定,陈磊率先脚踏青砖,飞身猛冲,仅剩的独掌凝出一轮冒着森寒气息的青蓝冰刀,斩向林白。
众人噤声,不少人没见过林白出手,下意识觉得此时应该规避。
如此雄厚的攻击,就算是化相境也不会正面应对。
可林白有意一试,体内运转旱魃牛魔劲,抬起胳膊硬抗。
只听“咔嚓”一声,青蓝冰刀瞬间碎裂,冰碴散落一地,林白手臂却纹丝未动,毫发无损。
陈磊不多想,单手握拳,拳面冰层迅速堆叠,眨眼间便成沙包大小冰团。
他纵身一跃,如流星般携拳冰坠下,气势颇为惊人。
林白目光一闪,看出这“寒星陨”比之前厉害了三分,想必是补全脉种之故。
他和上次一样,攥拳含劲,浑天拳向上轰砸,一道极其恐怖的光烈狂暴气息冲天而上。
陈磊大惊,急忙化掉拳冰,侧身躲避,落地时身形踉跄。
“不打了!”陈磊灰头土脸地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语气中全是不满。
众人皆感疑惑,不明他为何突然认输。
陈磊心里清楚,之前两人实力算得上三七开,还能勉强打一打。
现在?只有十零开!
“不过数日,林长老修为增进竟如此之多,刚才我若是硬接,只怕我这手也是不保了。”陈磊紧盯着林白拳头,苦笑道。
林白笑着说道:“等你突破化相境,咱们再来比试。”
……
余下几日,林白白天找人比试,晚上则是躲在小院里,浸泡血浴。
期间李长风派人来,邀约林白参加城外野炊,介绍一些东琅府的“朋友”,也被林白推辞了。
现在的他,只想尽快修炼紫金阎魔体。
在紫金阎魔体法文的作用下,血气炼体不仅可以提升身体强度,还能推进气枢境的修为。
这是野炊能比的吗?
只是突破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之前一次就可以突破三枚气枢,直到第五日,速度慢了下来,只有突破了两枚气枢。
林白察觉,随着身体韧性、气度、力道的提高,气枢也变得更加难以突破。
因此后来每枚气枢给身体带来的提升,要比之前增益的多。
皮肤更加坚韧,气息更加绵长。
虽然远远达不到化相境那种抬手间崩山碎石的强度,可化相境以下,林白自信鲜有敌手。
“我是不是可以说,自己是化相境之下第一人了?”
“盖世天骄?”
“同代无敌?”
“……算了算了,东南六郡那才是真正的鬼才频出,我还是低调点好。”
晚饭,东院主屋内,几人围在一起吃饭。
林白并不在意主仆一起吃饭,可许文秀一直坚持等众人吃完她再吃。
劝说无果,只得作罢。
林白告诉众女,今晚继续血浴,叫众人和往常一样,不要进入主屋。
最好连主院也不要进。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几个女人从来没听过。
就在他走后不久,韩照薇也轻轻放下碗筷,脚步轻快地走向回廊。
嘴里还哼着歌。
餐桌旁只剩韩芙歆和柳姨娘。
韩芙歆一手托着着比脸还大的陶瓷饭碗,一手夹菜,小声对姨娘嘀咕道:
“这几天,姐姐每天都准时准点溜进林白的卧室,一两个时辰以后才出来……她还红着脸!”
柳姨娘点点头,悄声说道:“我问她去做甚了,这丫头,她居然什么都不跟我说。”
“倒是那个林白,每天在两间院子里大摇大摆、进进出出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韩芙歆撇了撇嘴,夹起一块肉丸,放到嘴里,嚼裹嚼裹。
“可我怎么感觉,林公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柳姨娘看着菜碟,筷子停在空中,陷入思索。
忽然间手臂一抖,筷子掉在桌子上,震惊道:“啊!有没有可能,薇薇和林公子早就私定终身,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咱们!她每天进林白的卧室,其实就是伺候林白洗浴去了!”
韩芙歆眼睛一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谋深算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姐姐地位上升,她和咱们就变成了主仆关系。按照她的性格,自然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星夜。
林白和前几日一样,取来浴桶、放入丹药、倒入热水,然后搅拌。
之前还用搅拌棒,可预备的四个搅拌棒已经全部被腐蚀断了,便只能上手了。
“哎,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我这个长老当得够不称职的。”林白一边搅拌,一边吐槽道。
他倒不是不想让人伺候,只是他觉得韩家俩姐妹不一样,看着就不像下人的样子。
而且许多小事也懒得让别人做,光是心理防线这一条就过不去。
自己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基本上就没有麻烦过别人。
最多就是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书架太高够不着,让管理员帮忙拿一下。
“呼~”
林白坐进浴桶里,血红药液浸没身子,头靠在桶沿。
“话说我好像还从来没看过这个世界的正经书,原主似乎也没怎么看过。有时间去买几本翻阅一下。”
虽然自己是草根出身,即使后来资产达到几个小目标,看书这个爱好也没丢下。
一刻钟过去了,此刻全身气脉中再次被紫色气息填满。
按照之前几天的经验,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快要睡着了。
可自己研究已经数次,这些紫色气息究竟是什么,仍旧没有个头绪。
“这些紫色气息由血气提炼而来,应该属于真气级别气息,只是不知道叫什么,更无法直接使用。”
林白叹气,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睡意降临。
一个曼妙的身影站在房门前,轻哼着歌谣,推开了门。
第248章 敌袭
“谁?!”林白猛地一声大喝。
韩照薇停止了轻哼,迅速回头。
“你给我回来!”林白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照薇身形一僵,缓缓扭过头去,勉强笑道:“原来你还没睡呀?”
“……你居然知道我现在会睡觉???”林白眼睛瞪得老大。
只见韩照薇赤着双脚,一只手挎着个木盆,盆里盛着些水和毛巾,另一只手紧紧揪着单薄的素布小褂,冰蓝亵衣在单薄素衣下若隐若现。
“你不是第一次来了?对不对?”林白紧盯着她,问道。
韩照薇声若蚊蝇,轻轻应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林白又问。
韩照薇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摆弄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说话?”林白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调笑道:“哦~~我知道了,莫非,你是想陪本长老一同沐浴?”
以往韩照薇对这种玩笑向来无感,可这次,她的脸颊竟泛起一抹臊红。
林白脑袋瞬间“嗡”地一下,立刻明白自己绝逼猜对了。
“韩照薇!?你不会趁我睡着,偷偷跑来占我便宜吧???”林白又惊又怒,声音不自觉拔高。
“你小声点!”韩照薇皱了皱眉头。
“这是我的房间,你还让我小声点?你你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林白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眼睛转了转,恍然道:“啊我知道了,怪不得前几天门闩断了,原来是你弄的!”
韩照薇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过是从你这儿取点药水……我一个姑娘都不介意,你一个大老爷们介意什么?”
说着,韩照薇还白了林白一眼。
“天杀的韩照薇,你就这么糟蹋了一个男孩子的清白……”
就在这时,小院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敌袭……”
未及说完,声音便渐渐微弱下去。
林白收起嬉笑,赶忙让韩照薇穿好衣服,从后窗翻出去藏好。
他叮嘱道,要是情况不对,就带着东院的人赶紧逃走,可从北边杂役通行的小门离开陈府。
韩照薇张嘴欲言,可林白已迅速套上平将勾陈服,匆匆离去。
林白面色凝重,分析当下境遇。
来者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周围巡逻的羽翎军,可见不仅实力非同小可,恐怕还是直奔自己来的。
突然,他想起黄历中的谶语:危临呼救勿惶惶,怯懦之念不可长。
难道黄历说的大凶之兆,就应在今日?
林白心中一沉,眨眼间便来到庭院。
有两道修长身影堵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名小厮的头颅。
林白看清来人,镇定自若地说道:“宁云宁霄,没想到竟是你们。”
宁云满脸轻蔑,“你那身镇魔司的狗皮,眼下可护不了你!今夜整个陈府都得一起玩完!!”
“就凭你们两个?”林白嗤笑一声,“痴人说梦!”
“两个?”宁霄冷笑着,看向旁边一处。
林白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小院墙头上倏然立着五道颀长黑影,面容皆隐于斗笠之下,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好大的手笔啊,七个人,全是化相境,还真是看得起我……林白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阴老大,我们先上,你们压阵!”宁云提议道。
为首那挺拔的漆黑身影瞥了他一眼,下令:“一起上,速战速决,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七个化相境围攻一个气枢境,还一起上?
堂堂化相境,不要面子的吗?
宁云宁霄双手迅速排出毒咒二道掌风,带着呼呼风声,急速向林白袭来。
与此同时,墙头那五道身影各自聚起五团诡异黑气,黑色闪电般朝着林白轰砸而来,其速度比毒咒二掌风要快了数倍!
林白施展腾云步,身形灵动地躲闪过五团黑气,紧接着双拳猛然攥紧,灌注全身劲力,朝着毒咒两道掌风轰出两道光白耀眼、威力绝伦的拳劲!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道掌风,齐齐轰散!
阴老大沉吸一口气,面色凝重,仔细审视着林白。
低声对其余四兄弟说了什么,声如洪钟道:“所有人全力拿下此子!”
毒咒二使本就急于投靠阴山五兄弟,重新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听到阴老大下令,更是立功心切,直接飞身跃进,打算骑脸输出。
可阴山五鬼却丝毫未动,而是翻手作印,嘴里念咒。
宁云双掌裹挟着浓烈毒雾,缠绕两条张牙舞爪的毒蟒,直扑林白。
林白不慌不忙,腾云步侧身一闪,避开毒蟒攻击,同时右拳携着汹涌的劲道,直捣宁云方寸之间。
宁云仓促间用手臂护心,“咔嚓”一声,手臂传来骨折的脆响,连带毒蟒异相一同破碎。
宁云大骇,此人力道竟然如此恐怖?自己只是用手臂挡拳,竟然直接骨碎?!
“大哥!”
宁霄大怒,面容狰狞,手中凝聚出一团浓稠如墨的球状物,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诅咒印记,轰砸林白面部。
林白一脸自信,直接抬手抓住咒球。
咒球瞬间融化成咒潮渗入他的体内,激荡起周围一阵阵诡异咒气。
咒潮沿着脉络直逼心脉,林白则堂而皇之地心门大开,让咒潮顺着躯体流动到识海。
识海尽头,迎接诅咒洪流的是张着大口、一脸贪吃相的东皇钟。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咒潮尽数落入东皇钟之腹,咒气全无。
“你,你用的什么手段?!”
宁霄嘶吼,头发凌乱,又惊又惧。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直接“消化”掉诅咒。
林白连续两招近乎恶魔般的手段,让二人头脑炸裂,心生惧意。
趁着二人破绽百出之际,瞬间欺身而上,以拳作掌,化作手刀,晶莹流光之间,携带极威光烈的劲气。
“咔嚓。”
宁霄凝聚咒球的那只手掌竟被硬生生斩断。
两人怒火喷涌,不甘心地双掌再次齐出,甩出各异气息,试图轰开林白,将其淹没在高频攻击之下。
林白不屑躲避,又将掌刀变回拳法,刚猛劲气霸道而出,无论面前是什么,只以拳开路。
“轰”的一声,宁云宁霄,两人胳膊被震得血肉四溅。
第249章 阴鬼化相
“阴老大,救命啊!”
宁云与宁霄此时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只有惊恐与绝望,已然顾不上任何脸面,扯着嗓子大声呼救起来。
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什么事情能比保住性命更重要?
然而,阴家五兄弟稳稳地立于墙头,双手迅速掐印,口中念念有词,如风中鹤眠,对求救声充耳不闻。
两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了。
时间紧迫,林白没有给他们残喘机会,左右再次攥指,周身血脉喷张间,劲气凝于双拳,气浪吹起院中残雪,连枯树也被震的枝丫摇晃。
“阴老大!!!!”不甘和愤怒齐出。
“临死还在指望别人,你们该死!”林白大喝,大踏步向前轰出。
毒咒二使胸口各自出现贯穿光洞,光洞之中爆发出恐怖凶悍的拳劲和血肉撕裂声。
冒着腾腾热气洒落一地,二人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应声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阴家五兄弟结束了冗长的念咒,整齐划一地作出最后手势。
刹那间,五人的黑色气息绵结成灵动丝线,在天上织出一面黑色大幕,自南向北迅速铺陈。
遮天蔽月,压迫感十足。
最终如同一口巨大的瓷碗,精准地扣住了小院。
团团鬼气宛如幽魂,凝结成人的狰狞面孔,从黑幕中缓缓游出,发出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夜空。
五人身影也在黑幕降临时,渐渐隐匿于幕影之中。
紧接着,空中传来阴老大阴森冰冷的声音。
“这是我们兄弟五人的鬼母灭杀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小子,你早该有今日卖主求荣的下场!”
卖主求荣?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林白眉头一皱。
看这五人的手段,应是某类特殊修炼者,这类人的手段往往较为诡秘,比较难缠。
但他说的卖主求荣是什么意思?
灭杀阵内,鬼影幢幢,鬼面尖啸着裹挟风雷血电,如洪流般朝着林白汹涌扑来。
得益于腾云步几十年的功力,鬼影速度虽疾,却难以触碰林白分毫。
唯有数十道鬼影齐至,将林白逼至死角,他才会不得已用浑天拳轰散鬼影,或者“水镜之术”吞噬其中一道鬼影,再反弹到另一道鬼影身上。
可是以林白现在的体力,浑天拳挥动十几下就会力竭。
他还要留着体力攻击阴家五兄弟。
林白在阵中奋力抵抗闪躲,时间越长,心中越来越觉得蹊跷。
这阴家五兄弟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为何只靠这阵法攻击,自己却不出手?
难道操控此阵需耗费他们全部精力,腾不出手来?
林白望着天上重重鬼影,目光闪烁,突然意识到,这不可能是他们的实力,这鬼母灭杀阵恐怕只是拖延之计,他们必定还有后招。
需要用此阵来拖住自己,又有这么长时间的技能前摇,这后招恐怕威力恐怖之极!
必须尽快破开此阵,不然等对方一旦功成,自己或许死无葬身之地!
林白脑筋狂转,想尽一切办法,他甚至打算让东皇钟滚出来战斗。
“你吃了老子这么多,也该给老子出点力!”
东皇钟慵懒地躺着,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回答:“嚓嚓,嚓嚓嚓,滴滴滴嘟……”
它的意思是:如果鬼影是静止的,自己倒是可以吃了它们。可是自己现在还小,没什么作战能力,只能“抱歉”了。
“你个肺雾!老子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林白威胁道。
“嚓嚓滴嚓嚓滴,滴滴嘟滴嘟,滴滴滴……”
它的意思是:老子是天地灵器,老子死不了,老子不怕你的威胁,略略略。
随后抬手一指,夺走了林白的怨气,让林白气也气不起来。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谶语说,危临呼救勿惶惶,怯懦之念不可长。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让我现在喊救命??可这个院子里只有女人呐。”
“不,我先想办法破了这鬼母灭杀大阵。”
林白丢出一叠爆炸血咒,如箭矢般飞向上方的黑幕。
一部分血咒负责开路,撞击到鬼影发生爆炸,另一部分血咒贴在黑幕之上,炸出一个个孔洞,依稀可看到外面的星空。
“有效!”林白欣喜,一边躲避鬼影攻击,一边继续朝着天上丢出血符。
可阴山五兄弟迟迟不动手,这让林白愈发肯定,他们必然在暗中憋什么大招。
未多时,头顶的黑幕尽碎,像一个破开底部的倒扣大碗。
可林白却愣住了。
一只巨大的黑手扒着大碗破碎的边缘,爬了进来。
紧接着是还有一只手、一只腿、又一只腿,最后是带头的躯干。
这些如鬼魅般的五个肢体,漂浮在半空中,每一个,都有数米之高。
它们在空中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只赤红血目的厉鬼,和恐怖电影中极其相似。
披头散发,全身上下散发着诡异强大的鬼气。
“它们是什么?”林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莫非是那五个人召唤来的?”
遍搜学识,也没从记忆里找到相似的内容。
十几米高的大厉鬼急速飘近,赤红血目瞪着林白,抬起硕大无比的鬼爪,猛然砸下。
林白攥起一拳浑天气劲,打算以硬碰硬,试试鬼爪的威力。
可自己的气息在接触鬼气的一瞬间,便被蒸发,被蚕食。
力量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身体急速倒退,抵到枯树下堪堪停住。
厉鬼张嘴尖啸,似有万千凄厉怨念,震得林白头晕目眩。
这个时候,东皇钟终于坐不住了,以温和的声音对抗,抵消这股怨念。
待林白回过神来,庞大的厉鬼再次欺身而至,鬼爪夹着数道恐怖鬼气,拍向林白。
林白施展腾云步,躲过鬼爪的撕抓,身后枯树被爪风拦腰斩断,半截枝干歪倒在地。
还没等他站稳,另一只鬼爪又紧随其后,林白躲避不及,被那鬼爪抓住!
巨大厉鬼尖嚎,紧紧握住挣扎的林白,浓郁如墨的鬼气仿若汹涌的黑色潮水,顺着双爪渗入到他的体内,以极快的速度腐坏肉身。
林白的身体渐渐失去知觉,气脉从体内浮出一条条黑色纹路,连瞳孔也泛出怪异的黑色,深不见底。
生机气息,渐渐暗淡。
“吼!——”
厉鬼高举鬼爪,疯狂咆哮,用力丢出林白,像是扔出垃圾一般,将他砸进雪堆,淹没在墙角碎砖中。
“一个叛徒,死得居然这么干脆。”
阴老大冷哼,声音厉如鹰鹭,望着林白掩埋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第250章 鬼啸通冥
第250章 鬼啸通冥
主屋后的阴影角落,凛冽的寒风如冰刀般割过脸颊。
韩照薇紧扣剑柄,鼻翼急促颤动,呼吸紊乱,娇躯绷紧,微微发颤,眼睛盯着林白倒下的地方。
她不相信林白就这么输了。
她不相信刚才还在开玩笑的男人,永远地倒在冰冷的雪堆中。
接下来,她的美眸忽然瞪大,素净容颜露不可思议的神色。
黑暗中,陷落的雪堆上燃起一缕火苗,恰似曙光破晓,刺破黑暗,于呼啸寒风中迅速壮大,转瞬汇聚成熊熊烈火。
“唰!——”一道赤色人影立地暴起。
他的胸膛此起彼伏,满身积雪融化成水珠,化作几缕缥缈的白烟,在寒风间转瞬即逝。
再看那人眼中,鬼气已然焚尽,展露凶光,正瞪向墙头五道黑影。
“火鬼形态,还挺好用。”林白抹掉嘴角炙热的血迹,咧嘴笑道。
韩照薇展颜一笑,悬吊的心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林白不可能这么容易落败,虽说这个所谓的“火鬼形态”看起来有些瘆人。
“不可能!”阴老大失声大吼,眼神无法从火光中挪移,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能够变身的护体功法,至少熬炼数十年才能有所成就,你一个气枢境的小子,究竟怎么做到的?!”
“他的拳脚功夫也非同寻常。”二哥连连点头,“而且还皮糙肉厚,不错、不错。”
“二哥!你喜欢夸赞对手的毛病又犯了。”阴老四皱眉不满道。
“貌似连我们的鬼气也不能对他产生任何作用。”阴老四冷冷说道,“这个叛徒……我真想扒了他的皮,看看他是什么东西做的!”
“呸!”林白啐出一口血沫,甩头倒出耳中融化的雪水,“什么狗屁的叛徒。你们这些褚家的走狗,今天敢闯进来就别想着走!”
说着,便从储物袋中抽出虎煞刀,空中划出紫金光亮的刀身。
刀身闪耀,威威炎炎。
“我现在就让你们变成……五条瘸狗!”
林白怒吼,拖刀前行,刀尖于洁白雪地中勾出焦褐轨迹,随即狂暴地挥出一道金光刀气,斩向厉鬼鬼体。
厉鬼赤红血目瞬间变白,尖锐狂啸,双爪涌出浓烈鬼气抵挡刀锋,霎时间金光潋滟,滋滋烫出缕缕灰烟。
不过两道气息僵持数息之间,金光似乎受到某种刺激,猛然间迸发出极强的威力,滚热刀锋如融化的铁汁,将厉鬼爪尖齐齐烧断!
阴老二和阴老五猛然喷出一口血!
再看两人,双手布满刺目的血口,汩汩流血。
化相,反噬!
“大哥,这小子也太不寻常了!”阴老二双手黑气腾腾,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他面色阴沉地说道:“此子力量炙热,如同一团岩浆,咱们的鬼气,难以抵挡。”
莫非此人也接受了某些传承?
阴老大暗中思忖,又开口对兄弟们说道:“不用担心,他终究是只是气枢境。”
随即抬手,向几人示意某个手势。
四兄弟看见后立刻心领神会,继续操控厉鬼化相,准备后招。
林白望着空中飘散的灰烟和断爪断手,心情大好。
料想这鬼气、煞气果然同属于“真气级气息”,且煞气应是强于鬼气,使得鬼气无法抗衡。
如此看来,按照《葛存》中对气息的描述,可推算出这鬼气的等级应在真气和煞气之间。
而且就在刚才,深藏的紫色气息忽然从气脉各处涌现,层层暴涨,极大提升了虎煞刀的威力,这才一刀砍下厉鬼双爪。
林白十分激动,紫金阎魔体尚未炼成便有如此威力,若自己完全入门,究竟能达到何等的地步!
思索间,阴家五兄弟操控厉鬼再次急速冲来,利爪挥舞比之前更加凶狠,愈加疯狂!
纵使林白现在有煞气傍身,却并不敢轻易让过厉鬼攻击,只是一昧地以刀身抵挡,伺机寻找间隙攻击厉鬼躯体。
忽然间,厉鬼挥袖炸出一片黑气,拉开与林白的距离。
但见厉鬼腹部开猛然收缩,变得干瘪,嘴巴大开,露出森然獠牙,发出口舌间发出“斯哈”之声。
缭乱披身的头发下,赤红鬼眼露出渐渐发亮、发冷,仿佛在蓄力,令人不寒而栗。
猛然间,一股狂暴黑烟竟然从嘴中出现,由外向内吸入,而这股黑烟竟产生一股诡异强大的吸力,似乎锁定了林白的气机,要将其吸入。
林白插刀入地,猛力抗拒这股力量,可身子却缓缓朝着厉鬼移动。
“这又是什么招数?”
阴影中的韩照薇细眉微皱,心脏再次揪动起来。
可厉鬼的大口仿佛是个无底洞,几无穷尽,势要将林白吸入腹中。
数次呼吸间,刀口于地面割裂出一道深深刻痕,林白距离厉鬼的大口越来越近。
“大哥,这小子坚持不住了。”阴老五控鬼手势不改,一脸兴奋。
“嗯”阴老大漠然地点点头。
【鬼啸通冥】本是阴鬼传承里比较鸡肋的一招,消耗极大,对低境界有压制作用,可对同境界对手用不上。
没想到今天对付这小子竟然有奇效,正合适。
韩照薇知道这一招林白对付不了,看了看阴家那几人,又摸了摸脖颈间的玉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沿着墙根阴影处,悄悄靠近。
“大哥,你看,那小子的一只腿已经吸进来了!哈哈哈。”阴老五大笑,“等捉住了这个小子,一定要把他交给我,我要挖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然后再血祭韩公。”
“唉。韩公若当初听我劝言,远走此地,又何必落得今天这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只可惜……”
阴老大掐着手势,悠然道哉,忽觉暗中有某种凌厉器物袭来。
“谁!”
第251章 前因后果
第251章 前因后果
阴老大五指瞬间凝如黑色玄铁,猛地将飞来之物拍回。
叮啷一声,剑身飞旋,直愣愣插入地面,铮铮作响。
与此同时,厉鬼也因阴老大被暗算而停止行动,将林白的半个身子吐了出来。
阴老大定睛一看,打断自己的居然是一柄剑气裹挟的利剑!
再看见的主人,从黑暗中走出一名气质凌厉、剑胆琴心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腰间悬着空空剑鞘,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傲然的侠气。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阴老大不屑道:“武夫?这个时代居然还有武夫?”
林白稍顿,站稳身形,看到韩照薇一脸倔强站在自己身前。
这丫头捣什么乱啊?刚才不是叫她走吗?
阴老大看向韩照薇的眉宇,恍然间似曾相识,又瞥见韩照薇颈上玉坠,面露难以置信之色,发出一声颤抖的声音:“等等,你是……”
韩照薇拔出插入地上的长剑,指向阴家兄弟五人,语调铿然:
“无需多言,有剑生,无剑死。”
“你一边儿玩去。”林白闪身挡在韩照薇身前,“姑娘家家的,插什么手啊?”
韩照薇的精致琼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反驳道:“说什么屁话,你若就此丧命,我们能活得下去?”
林白顿了顿……有道理。
“丫头莫急。陈府今夜从此覆灭,你们都会死于鬼手之下!”阴老五面容阴森,露出看向死人的眼神。
“老五你先闭嘴!”阴老大从震惊中回神,眼神中又有几分疑惑,对着韩照薇发问:
“你姓韩?”
“怎么?我不能姓韩?”韩照薇回应,神情冷淡。
场面一时沉默,双方均没有轻举妄动。
“我想起来了。”阴老大微微点头,“恩公府上确有一名女娃。”
阴家五兄弟同心,瞬间明白阴老大所指,齐齐望向韩照薇。
老五连连摇头道:“大哥,你糊涂了。陈府与恩公胞弟仇深似海,他家孩子怎会现身陈府?”
阴老大不理会老五的质疑,又问道:“姑娘,你颈上这勾型玉坠,可是母亲所赠?”
韩照薇轻轻颔首,利刃在手,精神却丝毫不敢懈怠。
阴老大阐述:“据我所知,你这玉坠,应有两枚,你这枚是荷叶纹,另一枚则是鲤鱼,现在应在你母亲之手。”
阴老大给的信息不对……林白眉头一皱,紧了紧手中的虎煞刀,时刻准备冲出去。
“确实还有一枚鲤鱼纹。”韩照薇戒心不减,“不过,那又如何?”
听到韩照薇的确认,阴老大一阵激动道,“这两枚玉坠拼在一起,便是鱼戏荷叶纹,看似鱼戏荷叶,实则寓意荷叶护佑鲤鱼,象征以长护幼、兄友弟恭。恩公曾言,若日后再有子女,姐姐佩荷叶玉坠,另一孩子则佩鲤鱼玉坠。”
“你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韩照薇皱眉,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阴老大挥手,示意兄弟们撤去化相。
厉鬼渐渐解体、消散,化相产生的腾腾鬼气也逐渐消失。
“此事说来话长。”阴老大缓缓摘下斗笠,三十岁男人露出一副沧桑面容。
“啊,你是……”林白看着阴老大的眼睛,一大一小,与许文秀提及的夜访韩府三人首领正相符合。
“鄙人阴天鹰,旁人多唤我为阴老大,这四人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
之后阴老大缓缓向韩照薇解释缘由。
他们五兄弟和韩家渊源颇深。
二十多年前,他们家乡遭遇大雪灾。
天寒地冻,再加上朝廷救助不及时,一时间饿殍遍野。
事时家里穷顿,缺粮少衣,而兄弟五人颇为年幼,最大打的阴老大也不过十岁左右。
父亲冻伤而死,母亲病重,兄弟几人站在父亲的裹尸草席前,陷入绝望。
恰好韩照薇之父——韩相合巡视灾情,见阴家境遇如此凄惨,便施手搭救,阴家兄弟才得以埋葬父亲,救治母亲。
往后数年,阴家五兄弟一直对韩相合感恩戴德,视为恩公,与他一直保持书信往来。
说到这里,阴天鹰拿出之前往来的书信,交于韩照薇辨认。
韩照薇仔细看过后,眼神恍惚,心有触动——这确实是她父亲的笔迹。
阴天鹰继续解释。
又几年,几人的母亲病逝,遵照韩相合之意,他们一起参军,前往北疆。
于军营历练数载,他们取得军功,阴天鹰晋升为千夫长。
可阴天鹰渐渐发觉,军营常派出千人分队偷袭北蛮营地,却屡屡失利,屡屡出击。
轮到他带领的队伍出击时,心觉有异,毅然带着亲兄弟和几个过命的手下,连夜逃离军营。
军营万夫长将此情况上报,军方发布海捕文书,通缉一众逃兵。
尤其是重点捉拿兄弟几人。
大营北拒蛮夷,向南是回家路,所以大梁官兵必然向南搜捕。
阴天鹰利用官兵的心理,反其道而行之,带领兄弟悄悄向北跑出疆界,逃向北蛮荒原。
这一连跑出十多天,逃至北蛮腹地一处巍峨山岭,见山腰一面崖壁上嵌着一座沧桑大石碑,红书古蛮文“阴山”二字,进入山中一看,才知此地竟是为北蛮祭祀之所,里面只有一队常驻的祭祀人员。
彼时几人还是常人之躯,自离开营地后一路向北逃亡,风餐露宿,仅靠着为数不多的昆虫浆果填肚,饥饿感从未消散过,现在见到祭奠鬼神的祭品竟然如此丰饶,便索性在山中住了下来。
白天,兄弟几人躲在山里藏好,晚上,则偷摸潜入祭祀台,偷吃阴鬼贡品。
为了不被发现,几人本打算只是稍稍吃一点,可兄弟几人真吃起来如同家猪食槽,全都沉浸在进食的喜悦中,即使桌子上的贡品快见底了,也没有一个停嘴的。
待到天日高悬,前来值班的祭司们见到贡品消失,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以前也发生过山中动物偷食的。
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再补上就是了。
可一连数日,皆是如此,祭祀们惊呆了。
他们甚至还看到一堆鸡骨头被整齐的放在盘子上,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玛法母神在上!山里的野猪成精了?你们几个,快去禀告大祭司!”
大祭司来到祭祀台,思忖良久,不明所以,笃定是阴鬼提前显灵,便趁机也提前启动阴鬼传承仪式。
此处设立祭祀台的目的,便是供养鬼神,这样每年总会有几个山中常驻祭祀得到阴鬼传承,大幅提高修为和实力。
没有觉醒的,也会因为传承缘故,直接觉醒。
传承仪式一连举行数日,所有祭司并无一人沟通传承感应,更无任何提升,于是只好草草作罢,恢复如常。
第252章 对账
第252章 对账
“得到阴鬼传承的,是你们五人?”林白震惊道。
“没错。”阴老大点头,“当时我们五人同时得到阴鬼传承的一部分。我是头和躯干,老二和老五分别是左右手,老三老四则是左腿右腿。”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有这种修炼手段,可以让普通人直接成为修炼者。
北蛮有这种手段,修炼者的产出速度比大梁可稳定多了,难怪可以一直压制大梁。
可这样一来,北蛮灭亡大梁,不是迟早的事?
“那为何你们认为我是韩家的叛徒?”林白又问道。
阴老大继续向两人解释。
兄弟五人一直在境外修炼,直到破入化相境,才重新回到大梁。
潜藏归来,一路打听,才知恩公韩相合早已病逝,便夜访韩府,寻到恩公胞弟韩相宣。
韩相宣对北境战事除了只知道不甚乐观,其他的不太了解。
他建议几人与其东躲西藏,不如干脆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毕竟几人只是逃兵而已,并非投敌,按照律例,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阴家五兄弟拒绝了这个建议,只在大梁四处游荡。
一边躲藏,一边接一些灰色工作,赚取修炼物资。
修炼阴山传承,需要勾动鬼气,引入己身,方可推进修为。
为此,他们每到一处,藏身之所都设定在乱葬岗之类的地方。
“再次回到东琅府,我兄弟没想到韩公一家居然因为我们被抄了家!”阴老大声音沙哑,语气悲戚痛心。
“我和大哥还有老三夜访韩府,除了韩府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一定韩府内部出了奸细,偷偷告了官。”阴老二说道,眼神瞟向林白。
林白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皱眉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韩府的人。”
“前几日你拜访许文秀,不是自称代表韩府吗?”阴老二怒道,“韩府的男丁全部获罪发配,为何会独留你一个人?!”
林白一挑眉,刚想解释,韩照薇面容清冷,替他说道:“那是我请他去的。”
接着,韩照薇将韩府被抄家以后的事情,悉数告诉阴家五兄弟。
“是梁雄!是木文德!他们骗了我们!”阴老大声音暴怒。
林白和韩照薇互相看了一眼。
阴老大咬紧牙关,咯咯直响,说道:
“我们在外走镖时,认识了这两人,他们得知我们想为韩府报仇,便托人传达,愿意以韩家案件内幕为条件,换我们兄弟五人三次出手机会。”
“他们告诉我们,韩家被抄,是因为是有人向上举报,又有陈家落井下石,才给韩家定了抄家的罪罚!”阴老二表情阴沉。
“梁雄、木文德……”林白脑海中不停的回忆这两个名字,问道;“韩府被抄,其中一个大罪便是窝藏逃犯。你们之前,可曾对此二人说起过,你们曾拜访过韩府?”
“窝藏逃犯?”阴老大微微一怔,迟疑道;“你什么意思?这……应该没有吧?”
“有。”阴老三打断,一脸惊惧,“大哥你忘了,那次走镖,在黑山脚下露营闲谈,他们问过咱们在东琅府有没有认识的当官的……你曾提起韩公。”
“对。”阴老大似有顿悟地点点头,忽然奇怪道:“等等,小兄弟,你是说……”
“据我所知,梁褚木陈,曾是商业竞争对手。而梁、褚、木三家本来就走得近。恐怕就是他们知晓了你们的事情,告诉了褚家。而褚房和韩相宣同为竞争对手,本就是府令候选人,所以……”林白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阴老大的反应,“现在,他们又想借你们的力量,顺手除掉陈家。”
阴老大表情逐渐变得惶恐:“你的意思是,消息是我们自己泄露的?”
林白点了点头。
韩家被抄,本就无一人幸免,根本就没有什么奸细。
几人夜访韩府,无人知晓,又身怀异法,踪迹难觅,除了消息是访问者本人泄露的,基本没有其他的可能。
可怪就怪在,窝藏逃犯罪不至此,处罚最多罚俸贬官,若不是朝中有人推波助澜,不至于定这么大的罪。
话又说回来,朝廷为什么会注意到一个东琅府府令之争呢?
石破天和鱼阳鼓,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你们有没有……”林白想要继续问,却见阴老大红了眼睛,怒气腾腾,目眦几近裂开。
不等林白问出,阴老大双手合掌,氤氲黑气缠腾于掌心,释放出恐怖的气息。
“我以此魂交回上天,向恩公及韩公谢罪!!”
说罢,径直拍向自己面中命门!
“大哥!”
“慢!”
四兄弟惊慌,韩照薇娇喝,却任谁的速度都来不及阻止阴天鹰自寻死路。
只见林白眨眼间身形已至,紫气包裹莹莹玉光的大手挡在阴老大面门前,硬是接住这化相境中期的寻死一击!
“嘭!——”
气息碰撞,爆发出强烈的劲气。
“阴老大,自我了断,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林白佯装挺胸抬头,负手藏于身后。
他只觉得手掌震痛,几欲裂开,却强装镇定,猛猛甩手,暗中输气缓解。
韩照薇看到林白的小动作,嘴角露出戏谑笑容。
兄弟几人迅速制住阴老大,同时也被林白的速度和力量惊到了。
阴老大这个沧桑中年人满脸悲戚、满脸懊悔地说道:“恩公早逝,本就无以为报,如今又陷韩公一家妻离子别……我,我不是人啊!”
“不必如此。”韩照薇开口了:“我和妹妹,还有姨娘,已此处安居,二叔他虽然被发配北境筑城,这些年北境军与北蛮倒也没有大的战事。你,无需自责。”
“还有,许文秀也住在这里。”林白补充道。
“真的?”阴老大连连点头,“好、好,恩公家的女人都在……嗯?”
阴老大忽然一愣。
这么大点院子,怎么住了这么多女人?
住得开吗?
还有,这小子把这些女人弄到一起,想干什么?
林白看着阴老大投来怀疑的目光,干咳两声,干脆跳过话题,直接发出邀请令:
“眼下你们居无定所,不如留在这里,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而且陈府现在正缺人手,可以为你们提供修炼资源。”
五名化相境,此时不拉拢,更待何时?
兄弟几人眼前一亮,纷纷望向阴老大。
陈家不仅有钱资助修炼,而且恩公亲系也在这里,更方便照应保护她们。
阴老大情绪收稳,说道:
“梁雄和木文德欺骗我们,此仇必须报,褚嬴和褚房更是陷弄韩公的黑手。这笔账,我们要亲自给他们算算!”
林白叹息一声,没有继续劝解,点了点头。
第253章 紫气
阴家五兄弟将包围小院的黑幕撤去,陈止水和陈磊亲自率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批负弩执剑、气势汹汹的羽翎军。
二人看到阴家五兄弟,大吃一惊。
“五个化相境!”陈磊惊呼,连忙让羽翎军列阵张弩,准备射击。
一架架迸射弩迅速对准阴家五兄弟。
迸射弩激发处铭刻【劲风】阵纹,弩箭箭头掺入了【霄金】碎屑。
【霄金】这种材质非同寻常,可强化武器锐利程度,可撕开修炼者气息,造成伤害,对化相境亦可产生不小的威胁。
“慢!”
林白挡在两拨人之间,向陈止水和陈磊说明缘由。
陈止水听后,眉头一皱。
这梁家和木家着实可恨,若非林白和韩照薇,恐怕陈家今夜灾祸临头。
阴老大见误会解开,不做停留,向众人抱拳致意,化作五团黑烟,就要离开。
去找梁、木、褚三家算账。
临走时,他拜托林白,忙多费心照顾韩家三女,等此间事了,再来投奔。
陈止水和陈磊听到后,惊掉了下巴。
这五人所说的“投奔”,自然指的是投奔韩家母女三人。
可她们的身份文契分别在陈家和林白身上,而陈止水自问也没有能力镇得住这五名化相境。
如此一来,这五人实际上变相投奔的是林白,相当于林白收获了五名化相境高手的追随!
陈止水羡慕说道:“老话说得好,五名化相境手拉手,东琅郡可以横着走!”
陈磊:“……没听说过。不过,林长老,这五人有通缉之名,你在镇魔司为官,不怕像褚房那种小人暗中使坏?”
林白摇摇头。
“韩褚的府令之争,应是受到上面神仙打架波及的余震,窝藏逃犯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不过陈磊倒是提醒了自己。
必须找个时间拜访石大将,和领导通通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察司早晚会知道,鱼阳鼓和石破天又是师徒关系,消息早晚也会传到石破天耳中。
待众人走后,柳姨娘、韩芙歆和许文秀走了过来。
“那些人,真的和薇薇父亲有这等渊源?”柳姨娘攥紧洁白手帕,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
林白看向许文秀,许文秀轻声回应道:
“夫人,刚才那些人,其中三人确实是之前夜里拜访老爷的人。”
几人知晓事情后便回自己房间,林白转身走向主屋,准备继续熬炼。
韩照薇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林白回头,看到紧紧跟在身后,面容局促的韩照薇,发问道:“对了,你之前还没说,为何要用药液。”
韩照薇解释,是她上次误打误撞触碰到了药液,发现对自己凝聚脉种有莫大的好处,后来自己每天都会悄悄来取走一些,兑些清水,冲淡使用。
林白皱眉,十分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这丫头居然每天都会趁自己睡着后取走一盆药液,那自己岂不是早就被她看光了?
“只是取水?你就没顺手干点别的?”
林白眼冒绿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恶狼。
“没有!除了取水,我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看见!”韩照薇着急说道。
“没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就是干点别的,我又能怎么办?”林白戏谑地点点头。
韩照薇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牙痒,偏偏自己现在有求于他,不好发作。
林白将她带到内室,简单测试她对药液的耐受程度,分出二百枚血药交给她,让她自己去调试药液。
她现在可以吸收血气,调和气脉,与《葛藏》中描述基本一致。
脉种本质上是一种“灵气级气息”,对于血气这种下级的“真气级气息”自然可以吞噬受补。
对于正常修炼者来说,这种修复效果微乎其微,可对于韩照薇这种需要觉醒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韩照薇来到耳室,在木盆中配好药液,将右手放入木盆中,默念疯血脉种修炼心法。
随着心法的颂出,体内脉种气息开始鼓动,缓慢成长。
赤色血气被这股朦胧气息所吸引,顺着手心、手臂来到这股气息所在。
这些血气对林白来说不算什么,甚至连木盆都无法撑裂,可对她,烈如硫酸。
两者相碰,相接处产生极其疼痛的撕裂感,连同手心手臂都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这种情况每次都会出现,她每次都默默咬牙坚持,从不露出寻常女子般的羸弱。
想要提升实力,就只能从“武夫体系”迈向“炼气体系”,自己必须牢牢抓住这次觉醒机会。
当其中一只手的忍耐达到极限时,她就会换成另一只手,继续吸收木盆中的血气。
如此反复,发根处渐渐排出一层层油汪汪黏腻的液体,似乎是凡人之躯的产生脏污。
脏污排净,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冲洗过后,头发也会更加乌黑亮丽,面容更加动人。
第二天,林白再次浴盆中醒来。
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每次浸泡血浴,总是承受不住紫气的能量而昏过去。
每次醒来,诸如气脉等部位,又会精进许多。
如此再熬炼三五日,紫金阎魔体便可修炼成功。
林白换了一身干净皂衣,来到东院觅食。
东院中堂,除了人美心善的柳姨娘,便是弓腰为林白舀粥的许文秀,不见另外两个人的踪影。
奇怪,按照往常,这俩人是起的最早的。
一个早起练武,一个早起贪吃。
“秀秀姐,薇儿和歆歆呢?”
林白才不过十八岁,叫一声秀秀姐也不过分。
许文秀一愣,放下木勺,说道:“大小姐还没起,二小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林白奇怪,没有多问。
饭毕,他拨通了石大将的震纹。
上次登门拜访,扑了个空,这次直接打电话。
要是领导不接,那就不能怪自己了。
石大将接通后,聆听昨夜事迹,沉吟片刻,让林白来到城里来见上一面,地点在北城鱼府,有要事相商。
林白连连点头答应。
放下令牌,林白嘀咕;
“这鱼府莫非是鱼幼阳他家?那这次岂不是要一次面对两个东琅最有权的人?”
林白离开小院,从陈府旁门出,路过角门,大老远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哀嚎。
来到门口,只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叉着腰,戾气指使着几名羽翎军围殴一名灰帽小厮,四周站了一群吃瓜群众。
第254章 文武之争
“韩芙歆,你怎么在这儿?这人怎么了?”林白问道。
韩芙歆转过头看向来者,飞扬跋扈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义愤填膺,指着小厮叫骂道:
“就是他!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收了外人的钱,把府里的事情全都传出去了!”
灰帽小厮窝在地上,捂着被砸得青肿的眼眶,凄惨地叫着:“我没有!我是冤枉的,真是冤枉的啊!”
“放屁!我看得清清楚楚,前几天你从北面树林子挖走的那一袋子钱呢?赶紧给我拿出来!”韩芙歆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这时,公乘兄弟带着几名羽翎军从门内匆匆跑来,见到林白,微微一愣,躬身致礼。
林白点头回应,公乘良恢复笔直挺立的样子,朝着韩芙歆拱手说道:
“韩小姐,我们在此人屋内搜查,从房梁上搜出几袋银子,加起来大约有六百两之多!”
“六百两?”韩芙歆倒吸一口凉气。
公乘器补充道:“还有几封没蜡封的信,里面是陈府的布防轮换记录、府藏和部分人员花名册。”
灰帽小厮看到两人手里的证物,瞬间面如死灰,不再挣扎。
韩芙歆接过证物,掂了掂装着银子的布袋,眼神中难以掩饰激动。
林白挑了挑眉,问道:“他们为何会叫你韩小姐?你认陈止水当干爹了?”
韩芙歆一听,扭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才认陈止水当干爹了!今天早上陈家主下令,从今往后,我和姐姐都是陈府的贵客!”
说着,又露出洁白如糖的整齐牙齿,笑嘻嘻说道:“以后,你小子可得对洒家放尊重点。”
林白看着韩芙歆变脸如翻书的小人模样,颇为无奈。
陈止水还挺会做人。
按照大梁“四柱户籍”管理方法,一籍四册,贱籍是一时半会儿改不的,本质上几人只能是“奴隶”。
可他先给几人改了身份,去了名头,卖弄人情,等阴山五鬼回来就会更好拉拢。
“这小子就交给你们处理吧,我出去一趟。”说完,林白骑上高头大马,离开陈府。
心欢恰似飞云间,快马如风踏翠烟。
骏马飞奔于官道,腰间悬挂镇魔司腰牌随风而动,林白在心里复盘昨日的战斗。
阴家五兄弟的实力并不逊色,绝非泛泛之辈,虽然自己毫发无损,可若从一开始他们就以死相搏,自己定然万劫不复。
细细想来,昨日还颇有凶险,这应该就是【黄历】所说的大凶之兆。
“谶语所言:危临呼救勿惶惶,怯懦之念不可长。”
“现在想来,关键点应是韩照薇。无论是我于绝境中呼救,还是与阴家五兄弟战斗到底,韩照薇都会挺身而出,其难自解。”
“没想到这黄历真能氪命算命,十年寿元推演一次吉凶。虽说代价高昂,但作用着实巨大。”
“不过话说回来,这天下间除了我自己,又有谁能随意使用这黄历呢?”
来到鱼府,这里地处东琅府北城,安静僻秘。
台阶旁,小厮恭敬站立,林白亮过身份,在门口等待小厮禀告。
只见大门雕龙纹凤,两侧精怪妖兽雕像威风凛凛,牌匾上鎏金笔墨写着“鱼府”二字。
随后跟着小厮进入,这一路上有不少奇珍异兽的雕像,栩栩如生。
“看来这鱼府颇为喜欢新奇的雕塑风格啊。”
近些年来,随着大梁百姓对妖魔越来越熟悉,竟诞生出喜爱妖魔形象的艺术潮流。
绘画龙虎猛兽,崇拜妖魔精怪。
当然这只是百姓们叶公好龙,真若遇到妖魔,照样吓的屁滚尿流。
来到一处红柱青瓦的偏院,只见石破天一人,安然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了两副茶盏和一壶茶。
“你来了?”
声音传到林白耳朵里,说不出苍老还是雄浑,只觉得一阵疲惫感。
“拜见大将。”林白拱手致意。
“坐。”
林白坐下,面前茶盏已被斟满。
桌上摆着三盘既新鲜又昂贵的水果。
再看石破天,眼光微含,面色平静如湖,手中陶瓷茶盖轻轻拨弄着冒着水汽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白正襟危坐,昨日陈府之事该说的都在传音令里说了,只等待大将问话。
“据你所言,有五人夜袭陈府,但是没有得手,就从陈府逃走了?”
石破天声音不大,林白谨慎回答:“是。”
“他们的身份,可有头绪?”
林白摇头:“那几人只说自己被梁家、木家、褚家骗了,都是误会,具体身份……尚且不明。”
石破天继续拨弄着茶盖,茶水升起冉冉热气。
“死伤如何?”
“无人死伤。”
“无人死伤……也就是说,那几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石破天面无表情。
“这……”林白略作思索,回答道:“卑职也是推测如此。”
石破天将茶盖轻轻放在茶桌上,面如覆霜,冷声问道:
“你当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林白心中咯噔一下,表面强装镇定,微笑着说道:“卑职的确不知。”
“你说谎。”
石破天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度寒冷的威压,汹涌而来。
林白应激般的站了起来,面对潮水压力,周围泛起一层层炙热甲片,飞速急旋,与极寒压力发生剧烈摩擦,爆发出哔啵之声。
我靠,一言不合就动手?
难道他早就知道前因后果??
“还不说实话!”石破天猛然大喝,白袍猎猎作响,四周压力如臂挥使,精准地朝着林白席卷而来,让其感到森冷如渊。
体内的旱魃牛魔劲提升至极限,可身体依旧被死死禁锢,无法挪动。
热气从头挥发的瞬间便遇冷凝结成水滴,顺着脸颊流下。
林白此刻大急,心中狂思一番,不知道石破天目的是什么,只能继续嘴硬:“我的确不知……”
就在林白以为对方要加大压力时,倏然间,周围压力散去。
白袍净落,石破天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微笑道:“不知道也好,坐吧。”
林白点点头,擦了擦汗,重新坐下。
石破天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说道:“那五个人应该是朝廷通缉犯,应该和韩相宣的案子有关系。”
林白一边点头,一边给自己灌了一口温热茶水缓缓气。
茶水入腹,浑身轻松许多。
好茶!这茶居然有清心静气的功效。
石破天又说道:“待会带你见个人。”
林白一顿,想了想,问道:“鱼公鱼阳鼓?”
“没错。”石破天打趣道,“你跟幼阳最近处得还不错对吧?”
林白点点头,拿起桌上一枚红彤彤没见过的水果,直接塞到嘴里,一口咬下去,酸得眉都皱到了一起。
看来石破天、鱼阳鼓对自己周围的事情很清楚。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大将,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为韩相宣求情,给他翻案?”石破天淡然说道。
“是。”
“做不到。”石破天摇头。
“为……为何?”林白放下水果,聆听对方的理由。
石破天盯着林白,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文武之争?”
第255章 引见
林白身子微微坐直,神情略显恭敬,回答道:“略有耳闻。”
“你说一说。”
林白点头,文武相争并非什么隐秘之事,记忆中本就有相关内容。
他略微思索说道:“文武之争,自前朝大顺便已存在,双方的分歧源于治天下的理念不同。
文官认为,夷方民风彪悍、四处侵扰,是因为他们未受文明教化。
若能让他们臣服于九州上国,去除顽劣,便能平定四海,永无事端。
武官认为,与其费尽心思去教化蛮夷,不如直接武力征服,让他们不敢觊觎中原王朝。”
石破天低着头,微微颔首:“不错。可实际上发生了一些……”
说着,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林白,眼中精光微露,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林白心中暗自思量,咳嗽两声,神色严肃地回答:“文党的理念能否行得通,我并不知晓,但我曾听某位圣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此话一出,石破天眼皮微跳,心中似乎被撩动了一丝狂躁的火焰,随即迅速平息,自语道: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没错,国与国之间,若没有武力作为后盾,必然会任人欺凌。说得太多了!你所说的这个圣人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句话?”
石破天心情虽然激动,可喉咙里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冷静。
林白连连摆手,含糊其辞道:“属下以前在书里看到的,都是瞎看的,忘了谁说的了。嗯嗯。”
石破天略显失望,继续说道:
“到了本朝,情况就不同了。
尤其是近几十年,随着炼气修炼体系兴起,武夫体系和儒家体系衰微。
许多出身微末之人借着觉醒的机会,开始崭露头角,在朝堂上占据一定的话语权,这让原本的门阀势力颇为忌惮。
于是,文武之争,已经演变成了新旧势力的对抗。”
“京城夏家虽地位尊贵,但族内人口稀少,算不得门阀。那个从夏家来的二小姐,恐怕也是为了挑选出色的人才,充盈夏府门庭。”
林白心中一动。
夏苗苗?
她一路跟着自己,是想让自己去夏府效力?
难怪在坠龙岭下了那么大的赌注。
扯远了,今天来为了韩相宣的事情。
“文武之争与韩相宣有何关联?京城争斗为何会波及到东琅府长史?”林白问。
“被人举报只是一个契机,他是府令候选人,自然成了文党想要争取的目标。”石破天轻描淡写。
“只是一府之令,京城的那些大人会如此重视?”
“若是平常还好,可一旦发生战事,东琅府令的作用,不比郡令小。”
“战事?”
林白还想追问,石破天呵呵一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宽松的白袍,说道:“跟我走。”
昂藏身影迈着沉稳步伐走出房间,林白赶忙起身跟上,将疑问放进肚子里。
二人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只见已有两人在此等候。
林白暗暗思忖,这身着灰袍,气息沉稳威严,却鹰视狼顾的老人应该就是鱼阳鼓了。
另一位中年人是谁?
石破天上去,对着老人恭敬抱拳行礼:“师父,陆先生,这位,便是林白。”
林白连忙上前一步,浅浅作揖。
“见过鱼公,见过陆先生。”
鱼阳鼓面色冷硬,仔细打量着林白,又像是硬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林将军年少有为,近日我那劣孙可没少给你添麻烦。”
林白摇了摇头,连忙说道:“哪里哪里,鱼公子一向机敏过人。”
陆宇也微笑着点头:“林小友,我可是读过了你那两首佳作,《咏鹅》和《山村咏怀》。”
林白微微一愣,脸色露出一阵尴尬,否认道:“陆先生谬赞了,只是随笔,不敢妄称佳作。”
陆宇看着林白不骄不卑,心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说道:
“林小友,我们孔孟学宫正广纳贤才,你可有意加入?”
在场其余三人闻言,皆是一惊。
石破天原本只打算带林白来与二人见个面,没想到陆宇会突然提出招揽之事。
再看鱼阳鼓,脸色微变,只一瞬间便恢复成冷硬模样。
林白听到“孔孟”二字,心中诧异,一是这孔孟学宫的来历,二是这陆宇的来历恐怕也不凡。
随即礼貌回应:“多谢抬爱。只是我与儒学无缘,没有求学的打算。”
陆宇微微一怔,没想到林白当场拒绝,笑问道:“是因为儒学式微,看不上眼吗?”
林白摇了摇头。
石破天脸一板,故作生气地说道:“我说陆老弟,你这可不够意思了,你才来东琅几天呐,就想要挖墙角?赶明我去一趟学宫,去看看那些龙凤学子们,有没有天分不错的。”
陆宇听了,哈哈一笑:“俗话说见诗明性,林小友心性纯净,武学天分又得天独厚,我看了都眼红。若是入我儒学道门,或许重振尚儒之风也说不定。罢了罢了,若心不在此,强求也没用。”
第256章 暗算
陈府马车内,林白懒散地靠在舒适的软榻上,嘴里碎碎念叨。
“没想到那位姓陆的儒士有心招揽。”
“不过这孔孟学府的“孔孟”,究竟指得是谁呢?”
“难道孔子和孟子,也跟嬴政一样,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
“他们又是怎么来的?都跟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
“不对不对,始皇有自己的军队,不可能整个大秦军队集体穿越过来……”
陈府外,一队人马正有序的从陈府出行。
林白听到动静,掀开车帘,扫了扫这队人。
为首之人正是陈磊,马队之后跟着几车箱子,还有一辆朴素的马车紧随其后。
朴素马车的帘子掀开,四长老向林白打招呼。
林白点头回应,又对陈磊问道:“磊叔,你们干嘛去?”
陈磊驱马来到车前,靠近窗帘问道:“朗轩酒楼,今天举办供应商大会,怎么?有兴趣?”
林白连连摆手,自己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可不想再瞎操心了。
更何况褚房的事情已经解决,东琅府一时间不会有人敢觊觎陈家,供应商大会应该没有问题。
陈磊见林白拒绝,刚要分开,又听林白问道:
“对了磊叔,你知道孔孟学府吗?”
陈磊点头:“你说的是大名鼎鼎的儒家至圣学府嘛,谁不知道,听说进了孔孟学府,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朝廷,多少人踏破了鞋都求路无门,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学府这么厉害?那你知道孔孟学府的孔孟,指得是谁么?”
“这……”陈磊皱起了眉。
他一个大老粗,哪里知道孔孟学府的孔孟是谁。
别说名字了,就是孔孟学府这个地方,他也是只知道在京城西郊,皇帝陛下亲自挂名院长,其他的一概不知。
陈磊连连摇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是随口一问,你们去吧。”
说着林白放下车帘,坐在马车上悠哉地进了陈府。
……
鱼府,鱼阳鼓书房。
“不就是加入一个学府嘛,东琅学府也是学府啊。”鱼幼阳直挺挺地站着,小声嘟囔。
“不争气的东西!”
鱼阳鼓听到此言愤然大怒,抓起琉璃茶杯,摔在鱼幼阳脚下。
“咔嚓!——”
名贵的玉色瓷茶杯顿时碎成一片片。
茶水四溅,沾湿了鱼幼阳的裤脚。
鱼幼阳身体猛然绷直,站得笔挺。
鱼阳鼓甩开灰长的衣袖,冷哼一声:“天天跟丫鬟厮混,你说说,你功课学得如何?修炼又如何?”
鱼幼阳不语,只是一昧地低头抠手指,
他深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开口辩解,不然关禁闭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现在装死,还有一丝翻盘的可能。
你该批评批评,该骂的骂,反正我不说话。
鱼幼阳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寒竹影子斜动,默默数着有几根。
鱼阳鼓见到他这个样子,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出,头疼万分。
这个孙子是真孙子,每次都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看来不来点真格的,你就不知道谁是你爷爷。
“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几种长生的法子?”鱼阳鼓冷声问道。
“长生?”鱼幼阳愣住了,接着一边想,一边慢慢回答道;“寻常人寿元不过一甲子左右,若是觉醒,可轻松百岁,每突破一层境界,大抵可增长二三十年寿元。”
“还有呢?”鱼阳鼓盯着鱼幼阳。
“还有……还有就是服用一些天材地宝的药物,勉强可延长增加一些寿元。另外有一些古时流传的珍药宝丹,以及一些特殊的修炼之法,也能达到延年的效果。”
“炼气士修炼到我等三重境,寿元不过一百八十余载,可皇帝自大梁二百一十八年继位开始,至今在位二百年,寿两百三十岁,你可曾想过为何?”
“是因为……陛下是我大梁修为最高之人?”鱼幼阳小心答道。
“哼,修为境界只是其一,这其二……我想便是因为天地灵器!”
“天地灵器?”
鱼幼阳疑惑了,天地灵器他也知道,天地妙物,曾经在一些人的手上发挥出巨大作用。
可从未听说过有谁靠此延年益寿的。
更何况皇帝陛下也不是当世唯一拥有天地灵器的人——林白就有一个。
“陛下虽然修为高深,大概是当世最强者,你可曾听过谁活过二百年?”
鱼幼阳低头沉思,摇了摇头。
大梁疆域万万里,确实从未听说谁的寿元超过两百之数。
若真是有的话,那也隐藏的太好了——除非是仙人,不存凡间。
第257章 突破!
“孔孟学府便供奉着一件尚未认主的天地灵器。”鱼阳鼓说道。
“您说的是演天辑录?”鱼幼阳道,恍然大悟,“难道爷爷您想让我得到这件天地灵器?”
“没错。”鱼阳鼓露出柔和的目光,“如今,你奶奶年岁已高,又非修炼之人,若是你能得到这件天地灵器,或许能够找到延长寿元的法子。”
“嗯……”鱼幼阳陷入踌躇。
从小奶奶就对他很好,绿绦也是她赏给自己的。
可他觉得,爷爷的这个想法不妥。
演天辑录作为孔孟学府的至高宝物,只有院长有权利使用。
即使自己加入孔孟学府,即使混个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够达到那个位置。
更何况,历代孔孟学府院长一直都是皇帝挂名。
自己靠什么得到这件宝贝?
“爷爷,这,恐怕希望渺茫……”鱼幼阳面露难色,惭愧自己学识浅薄。
鱼阳鼓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点点头,缓缓说道:“还有一个办法,你那个朋友……”
“林白?他的天地灵器已经认主,除非杀了他……爷爷您不会想让我暗算他吧!”鱼幼阳难以置信的抬头。
“怎么会呢。”鱼阳鼓呵呵一笑,“他身上,应该有另外半件天地灵器。”
“半件天地灵器?林白身上还有天地灵器?他怎么弄来的?”
鱼幼阳很是震惊,众所周知每件天地灵器都是妙用无穷,可这类宝贝属实可遇不可求。
而林白身上居然还有半件!
等等,为什么是半件???
“他在东琅之滨……解决了旱魃牛魔。”鱼阳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那妖魔曾和拘灵大将赵无常缠斗,赵无常为了消磨这厮的血气,将两块生死牌的其中一枚打入牛魔腹中,被这厮强行带走逃窜了。据我所知,赵无常还未和生死牌立契,所以你可以从林白那里,想办法置换来那半件……”
……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林白哼着小调,转过几个弯,就要回到自己的小院。
听到远处传来窸窣的讨论声。
“真没想到,这二小姐居然这么敞亮!”
“是啊是啊,足足八百两银子,几乎全分给咱们哥几个了,没想到前几天顺手帮她开了几次储物袋,她还能记得咱们哥几个的好。”
“幸好咱们之前没有因为她丫鬟身份瞧不起她,你说说,果然还是大门大院出来的千金,出手就是大方,不像咱们林长老,抠抠搜搜的。”
几名羽翎军鬼鬼祟祟站在拐角边嬉笑着,各自手里掂量着几枚白花花的银子。
林白面色一沉,看来这李家羽翎军训练也不怎么样吗,素质有待提高。
“咳咳!”林白干咳两声,朝几人走来。
几人瞬间紧张起来,赶紧把银子藏在身后,吹起口哨,抬头望天。
然后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
“哎,是林长老,林长老好!”
“林长老好!”
装什么?这么点距离,我早就听到了好吗?
“你们手里的银子,怎么来的,说!”林白面色不悦。
“这……”几人面露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竹筒倒豆子,说起前因后果。
林白听罢,点了点头。
原来这些是上午那个看门小厮的赃款,没想到韩芙歆这家伙居然偷偷昧下了。
之后她便赏给了在长老小院附近巡逻的羽翎军。
呵呵,小臭丫头挺会做人啊。
几人看到林白没有追究他们,心中诞生一丝希冀。
林长老会不会也趁机赏赐一些财物,给自己博个美名?
林白冷哼一声,转身撇下他们,背着手往小院走去。
中堂里,韩芙歆躺在靠椅上看书,阳光照在粉嫩嫩脸蛋上,睫毛忽闪忽闪。
葱葱玉指掀过一页,然后伸到旁边茶几上的瓷盘里,夹起一块糕点,往小嘴里送去。
小舌头舔了舔糕点,发现咸咸的,不禁皱起了眉头,抬眸看去……居然是一个人类的食指!
食指的主人居然是林白!
“呸呸呸!林白你有病啊!?”韩芙歆甩开手,不满地擦了擦口水,拧紧了眉头看着林白。
林白嘎嘎嘎地乐出了声:“你看得什么?让我看看!”
“我看什么关你屁事!再说了……”韩芙歆端起了小姐姿态,“我们现在可不是丫鬟了,用不着听你的。”
说着,骄傲的挺着小胸脯,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
林白见她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狠狠打击她一下:“别忘了,你们贱籍未除呢……”
韩芙歆如遭霹雳,瞬间馁了下去。
然后,恶向胆边生。
……
四日后,晚上,卧室。
这几日韩芙歆为了报仇,从韩照薇嘴里挖出来不少关于林白修炼的信息。
比如,林白浸泡药浴时总会睡着。
于是便偷偷溜进来,狠狠报之前的“一指”之仇。
林白每次醒来,总会发现房间好像被人动过的样子,可门后的门栓锁的好好,没有破开的痕迹。
林白问韩芙歆究竟搞什么鬼,韩芙歆总是脸蛋红红,抿着嘴巴笑而不语,一脸得逞的样子。
想到她那个眼神,林白感到脊背发凉,便命人将门窗门框换成了铜的、铁的,又往门栓里插了几根钢棍加固。
以防不测。
今天是最后一次血浴,还是谨慎点好。
修炼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血药消耗量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万一出差,血本无归。
不过这修炼的成本还真是高昂。
希望紫金阎魔体对得起自己的金钱和大半年的努力。
卧室里,林白缓慢进入浴桶。
血气再次侵袭、压迫,他都已经习惯了,等到紫气充满气脉,很快就陷入昏迷。
只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海量紫气累积到某个程度,并没有消失,而是缓缓发生质变。
一股无比恐怖的气血从体内暴涌,搅动紫气在气脉中狂奔。
心脏开始超负荷跳动,像是刺激金戈铁马杀伐的擂鼓之音,声音强劲有力,竟传到了胸腔之外。
血流加速,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紫色流光,如同血管一般,顺着血流的方向,来回穿梭。
一时间,林白整个人被紫光笼罩。
意识沉浮之间,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屋外拍门,在疯狂喊自己的名字。
可他无法控制身体,大脑完全处于空灵状态,只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蜕变。
身体随着鼓声般的心跳震颤,脊椎不停地颤抖。
忽然间,林白瞪大眼睛,望着上空,奇异的紫色光芒从眼底泛起。
意识被潮水般的紫气淹没。
这九日所熬炼的紫气全部涌现出来了,甚至溢出到体外,犹如实质的蝉翼,将林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体内,一处血肉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挤压、推开,腾出一条焦灼的血路,紫色气息顺着这条空地向上钻出,宛如一条紫龙翱翔。
这条紫龙的鳞片逐渐发生变化,从紫色变成红色、金色……
刹那间,紫龙幻化成熠熠生辉的金色,从血肉中鞭生而出!
四十八条气脉如同面见它们的至尊,微微颤抖,主动避让,俯首称臣!
体外的紫气也早已变成了金色,从四周回笼到林白体内,疯狂涌入这条新生的金色气脉中。
渐渐充实、充盈!
第258章 再见凶虎
刹那间,舒适徜徉的感觉充盈林白整个身躯。
手指动了动,他发现自己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林白内视,审视金色气脉中的气息,金色气息带来熟悉的感觉,让他刹那间明悟。
原来紫金阎魔体的入门境界,竟然可以让他在体内直接诞生出一条全新的气脉!
而且还是专门修炼煞气的,煞脉!
众所周知,一个人自脉种觉醒后,所拥有的气脉数量是固定的,除了极其罕见稀有的脉种带来的特殊体质,或者因为根基残缺后用药物补足方可诞生新的气脉之外外,林白从未听说过有谁在修炼到任何境界、任何功法可诞生新的气脉。
脉种是什么,脉种是修炼的根本。
气脉数量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凶虎的紫金阎魔体果然非同凡响!
林白沉浸在震惊和喜悦中,可体内气息蓬勃的运转尚未停止。
“这是……”
随着体内爆出一声刺破声响,最后一枚气枢被贯穿打通。
丹田中,如同干涸盆地的气海,衍生出枝芽,开始与气脉接通。
全身所有气脉活跃起来,真气缓缓在气海上方凝结出丝丝缕缕,汇聚成点滴气液。
如果说气脉是细支河流,那么气海相当于一个广袤湖泊。
当气海被真气液滴灌充满之时,便具备了冲击化相境的基础。
只是相比整个气海,点滴真气液显得无比微小。
不知道何时才能充满。
林白叹息,一旁的虎煞刀,感受到新生的煞气气息,虎头护手色泽一亮。
一瞬间,四周空明,仿若时空暂停,紫金凶虎的身影渐渐显现,再次出现在林白面前。
它盘踞而坐,依旧是威风凛凛、凶猛神秘的样子。
只是比起上一次,这次凶虎的身影小了许多,只像两层房屋一般大小。
林白灵魂漂浮,和上次一样被提到半空中。
心头狂震。
现在的他不是几个月前的毛头小子,对修炼和境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这厮绝逼比他见过的任何人……不,是生物,比任何生物都强!
虽然感受不到具体的实力,但仅凭直觉,石破天跟它比起来……完全不是个级别!
林白相信,它的实力绝对可以完全碾压三重境!
这厮究竟是什么存在?
凶虎睁开虎眸,审视林白片刻,满意的点点头: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成功了,果然,一年的时限还是太宽裕了。”
“嗯……嗯?”
这厮是说漏嘴了吗?什么叫“一年的时限还是太宽裕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嘱托。”凶虎干咳两声,直接略过意林白脑中的想法。
“后面呢?该如何修炼?”林白问道。
同时,他还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在推演录中推演紫金阎魔体,那里如同电脑上的灰色按钮,点不动。
“你先等等,我问你,你是怎么忍住没有破身的?”凶虎奇怪问道。
林白皱眉,不明白为何对方忽然开始了这么敏感的话题,道:
“你什么时候说不能破身了?”
“我上次没告诉你吗?”凶虎瞪大虎眼,微微讶异,“浸泡血浴修炼这套功法,会让人类会欲望大盛,一旦破身,阳气四溢,自然就无法修炼入门了。”
想到这几日修炼的样子,林白呼吸急促。
我尼玛!得亏自己能力强,忍住了欲望,才没有对韩家姐妹下手。
这老虎到底靠不靠谱,怎么这么多坑?!
“害,不好意思哈,上次走的匆忙,忘说了。”凶虎淡然地舔了舔手掌,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
“……”
“紫金阎魔体的好处你应该感受到了,它会在不同阶段在你体内诞生新的煞脉。只是以你当前的境界,最多只能容纳一条,太多的话,容易自爆而亡。”凶虎摇头叹气。
“又是自爆?你能不能换个新词儿?”林白觉得这个凶虎有时像个逗比。
“逗比是什么?”凶虎奇怪问。
“没什么……那我何时可以继续修炼?”
凶虎眸光半含,沉吟道:“我并不了解你们人类如今的境界划分,不过嘛……反正也好久没有活动了,借你精气一用!”
借我精气?大傻虎你要做什么?!林白惊恐。
说话间,凶虎缓缓起身,眼睛微闭,强大的意念如水波荡漾,从此处扩散到整个东琅府。
方圆数十里,从平原到高山,从城外到城内,这股意念无处不在。
鱼公府以及东琅大将宅邸,两位三重境高手同时感知到这股威严气息,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
震惊的同时,眼底生出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瞬息之后,凶虎便收回了意念。
此刻林白并没有察觉这股波动,只发现自己煞脉里的煞气空了一大半!
它刚才做了什么?
“我刚刚借用你的气息,感知附近人类的修为。
附近的人类修炼者还算不少嘛,不过大部分人的境界和你差不多,少数人要比高一些。
极个别者,勉强有一定战斗能力。
等你达到少数人那个境界,就可以继续修炼紫金阎魔体了。”
林白心头狂震。
极个别者指得是石大将他们这种三重境?才算是“勉强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那少数人指得是化相境?
凶虎这么厉害,若是关键时刻请它出手,战斗一定轻松不少。
“想请我出手啊?”凶虎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本虎把你榨干了,连半招都不够。”
林白叹息。
可惜,凶虎若可出手,东琅我可横着走。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小少年。”凶虎悠悠说道:“眼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等等,这里有人在窥视你。”凶虎淡定说道。
窥视?
林白脑海里瞬间出现韩芙歆的身影。
“不是人类,我是说,烟囱里的那只黑猫。”
黑猫……林白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操控那只黑猫给她开的门!
“不用理会那个臭丫头。”林白沉着脸。
第259章 阳气杂质
“嗯。”凶虎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要说的事情是,阎魔体本就是至阳至刚的功法,现在你既已修炼入门,大量的阳气积累在你的经脉各处,你需要消解掉它们,否则会阻碍你的修炼。”
凶虎又瞧了瞧对方的身体:“还有,对你的身体发育也不好。”
林白活动关节,感受气脉各处,并没察觉出身体的异样。
“此处是我的领域,你自然感觉不到,等你回去,便会像个发情的牲口,四处播种。”凶虎戏谑一笑。
又说道:“还有,我现在才发现,你院子里的女人还不少嘛,大十几岁的都有,你还真是不挑食呢。”
那可不,鄙人的高中成绩一直不甚理想,林白心说。
“那怎么办?怎么解决?”
“很简单,你只需要跟另外一个人交配即可。”
交、交配?
尔怎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林白愤然:“跟谁交配?”
“两个选择,一个是和门外那丫头,她也是修炼者,嗯,她应该经得起折腾……”
“不。”林白摇头,断然拒绝。
“怎么,那丫头不是你的相好吗?”凶虎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是怕她挣扎,我也可以帮你制住她。当然,你要清楚,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帮你解决修炼问题。”
“住嘴!本人也不是那样的人!”林白义正辞严道:“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凶虎眸子骤然明亮,盯着林白说道:“第二个嘛,就是我。”
“你?你什么?”林白皱眉,接着一愣,指了指彼此:“你是说,你跟我……”
“没错。”凶虎庄重顿首。
林白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望着凶虎两层楼高的身躯,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我尼玛。”林白对着凶虎伸出食指,质问道:
“你之前就骗了我,其实我根本就不会爆炸。”
“现在你又让我跟你交配,说,你这家伙究竟有什么企图?!”
“再说了,且不论体型,你我都不能算是一个物种!怎么交……配?”
“退一万步讲,都他妈是雄性,谁玩谁呀?!”
看着林白义愤填膺的样子,凶虎哈哈一笑,像只大花猫一般舒张如山脉的身躯,然后向前探出虎头,贴近林白。
虎须轻颤,刷得林白脸上痒痒的。
“小家伙,谁告诉你,我是雄性了?”
?……!
林白瞪大眼睛正愣神,忽觉煞脉中剩余一半煞气被再次抽离。
眨眼睛,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再看凶虎,身躯逐渐模糊、变形,变化玄奥繁复,短短数次呼吸间,一道前凸后翘的女子骤然显现。
这女子身形高挑,曲线玲珑,小麦色肌肤下微微透着红晕,黄底黑纹的虎纹皮裙与抹胸,堪堪挡住几处私密要害。
她留着黑色碎发,模样飒爽清丽,琥珀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身影悬浮半空,一双精致赤足踏在虚空之中。
女人将一根食指轻搭在那丰润的唇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白,声音里透着几分傲然与骄矜:
“怎么样,姐姐我长得还不赖吧?”
林白瞳孔巨震……这头凶虎居然是一个黑皮辣妹!?
何止长得不赖,简直是维密超模级别的好吗!
林白大脑飞速思考。
思考究竟凶虎和女人哪个才是这家伙的本体,以及跨物种结合的可能性,可紧接着意识便像是夺走了一般,猛然间陷入沉沦。
一连串旖旎幻想,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频频浮现。
瑰丽身影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翩然靠近。
望着林白还算英俊的脸庞,瑰丽身影伸出一只手,放在男人胸膛上。
“提前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就在她伸手准备撕开对方衣服时,他的胸前浮现一口探头探脑的铜钟。
一对滴溜溜眼睛一眨,立刻发现面前这位漂亮大姐姐。
旋即欢快的朝着对方一跃。
女人先是惊奇,接着露出恶心的表情。
五指攥拳,将东皇钟打了回去。
被打回识海的东皇钟不甘心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又钻了出来。
它伸出细小的双臂,向前一跃,死皮赖脸的抱住女人小麦色的胳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试图唤醒对方的母爱。
它的目的很单纯,要和漂亮大姐姐建立友好感情。
“给我滚!”女人冷声呵斥,五指攥拳再次夯击,“咚”的一声,将东皇钟撞回识海。
东皇钟,败北。
这敲击的钟声涤荡林白灵魂,脑海中那些风光旖旎的画面瞬间被扫荡一空。
林白猛然清醒过来,看到女人的拳头举在半空中,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女人见林白已经清醒,神色颇为不悦,目光带着凶厉之气,穿过识海,狠狠杀了一眼捣乱的家伙。
女人冷哼一声,重新变回凶虎的样子。
“咋又变回来了呢。”
“你太弱了,我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凶虎郁闷,抬起虎指,对着林白一点:“想要解决你现在的气息问题,只能先用这个办法了。”
林白还没反应过来,灵魂体便像是一台被拆解的机器,浑身的零件向四周扩散。
灵魂产生的剧痛让他感觉无比熟悉。
是了,凶虎上次也是用的这一招……可恶,也不说跟人家一声,真是毫无人性。
懂不懂什么叫人权啊(后仰)。
一团团红色气息从各个器官中飘出,落在虎掌之上,聚合在一起,颜色越来越红。
直至最后一团气息也融入其中。
聚合而成的气息,庞大又驳杂,沉重且黏腻,其间不时闪过令人心悸的黑色。
“你的杂质怎么积累了这么多?!”凶虎惊呆了,陷入思考。
“煞姐姐,快一点,弟弟受不了了。”林白想起凶虎的名讳,下意识用漂浮半空中的嘴开了个黄腔。
凶虎轻轻一握,这团磅礴的赤色气息瞬间泯灭。
身体零件归位,灵魂恢复原状。
“呼。”
林白感到身体一阵舒服,像是高压水枪冲刷过沾满泥水的毛毯一般痛快。
“我低估了,没想到杂质居然堆积如此之多。”凶虎摇摇头,“完全不是交配能解决的。”
“……能不能换个词儿?”林白不满抗议。
第260章 气息起伏
凶虎沉吸一口气,解释道:
“所谓阳气,即为修炼过程中产生的杂质,这些杂质与自身的气息结合,本应随着随着气息循环,排出体外。”
“但是紫金阎魔体并不适合人类修炼,故需要通过浸泡血浴来改造人体体质,这个过程会产生许多杂质。”
“可是,我忽略了推演录和东皇钟的作用。”
林白眉头一皱,脑袋中全是问号。
之前在镇魔司接受修炼培训时,并没有听过类似的“知识”,更没听说过修炼功法还会产生杂质。
凶虎继续说道:
“人类功法其实也会产生修炼杂质,这些杂质本就可以随着气息运转缓慢排出体外,对身体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但你的修炼与常人不同,你用推演录加速推演,会将数年乃至数十年积累的杂质全部释放出来。”
“你的意思是……每次推演功法后,我都还需要解决杂质问题?”林白确认道。
凶虎轻呵一声,羡慕道:“要不怎么说人类是最适合修炼的物种。即使这样,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是你又恰好拥有东皇钟,那结果自然就不同了。”
“这厮又做了什么孽?”林白意外。
凶虎冷笑一声,说道:“这家伙的作用之一,便是可以涤荡邪秽,保护主人,本质上是起到一层隔离作用,外面邪秽进不去,体内杂质出不来。我记得,它之前有几任主人,修炼到某一个境界,便无法再有寸进。”
林白有些难以置信,“那我怎么解决?我总不能放弃推演录和东皇钟吧?”
“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你修炼一套雷法,或者与水有关的护体功法。雷法可以湮灭杂质,水法可以容纳杂质,每次施展功法时,都能带出一些杂质。”凶虎建议道。
林白点了点头,将这两个方法记在心里。
另外他更好奇,为何煞姐会知道的这么多?她到底什么来头?
一想到刚才那副超模身材,再加上渊如海博的知识,想让她成为自己专属“日用外挂”的心情又加重了几分。
拳头不禁握紧了。
凶虎瞬间察觉到林白的想法和情绪,像个小母猫般得意挺起了胸膛,虽然她并不知道“日用外挂”是什么。
她哂笑一声,循循诱惑道:“小弟弟呀,要想得到你想要的,你得要好好修炼才行哦。”
“那我得修到什么境界,才帮助姐姐脱……身?”林白一脸严肃。
……
鱼公府,主人书房。
鱼阳鼓抑制躁动的心情,从袖口取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
那股超然威压只是降临一瞬,自己便感觉如同被一头巨型野兽扫视。
而且,这种威压,似曾相识。
是大妖神吗?妖族的大妖神为何会来这里?
鱼阳鼓收起手帕,轻舒一口气,朗声唤道:“飞龙。”
唰!——
一道瘦削身形出现在书桌前。
男子身着潦草武衫,抱刀而立,长发敷面,露出半张沧桑的脸。
颇具江湖刀客的气质。
“鱼公,您找我。”
“刚才,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这名叫飞龙的男子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男子话很少,等待鱼公继续询问。
鱼阳鼓微微颔首:“好,你下去吧。”
紧接着沧桑身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瞬间消失在屋内,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来。
鱼阳鼓起身,来回踱步许久。
看来是大妖神没错了,那种威压的确只有三重境以上的修炼者才能感知的到。
好在,对方似乎受到了某种禁制,无法现身。
不然的话,整个东琅府都会化为齑粉。
鱼阳鼓从笔架上取下狼毫笔,在黄纸书上撕下两张符纸,一丝不苟的画下两道相同的奇异符文。
拿起其中一张,以法力燃烧之。
一道声音如同细线,飘向远方。
“徒儿,来一趟。”
……
陈府,林长老院。
韩芙歆两只小手啪啪啪的拍门。
“林白,快给我开门!里面发生什么了!”
可恶,这厮居然把门栓换成铁的,煤球(那只黑猫)都扒不动了好吗!
“吱呀!”
门扇大开,凉风吹进屋堂。
只见开门的男子身着洁净浴袍,器宇轩昂。
衣领间的肌肉线条让韩芙歆刹那间面红耳赤。
他怎么忽然间,这么龙精虎猛?
韩芙歆脸蛋一红,呸了一声,埋怨道:“你怎么才开门?我手都拍疼了。你把门栓换成铁的干嘛?防谁呢?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起开,让我进去看看。”
她奋力的伸着头,像条泥鳅一样,试图对方胳膊下滑进去。
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额头。
“我在修炼,啥事都没有。是不是你操控那只黑猫偷偷开的门?都分房睡了,你还进我房间干嘛?”
少女听了,娇躯瞬间绷紧。
“胡扯,什么分房睡了?谁、谁稀罕进你房间?你有什么证据……”
林白面无表情的从身后摸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丢给对方。
韩芙歆下意识接住,仔细一看,这团黑漆漆、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正是扒烟囱的煤球儿。
胡须上还沾着煤渣。
本来就很黑了,扒完烟囱后,更黑了。
可怜的煤球儿。
“……”韩芙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否认道:“这是谁家的猫?我不认识。”
煤球委屈的喵喵喵。
林白被韩芙歆的嘴硬气笑了,接着眉头一痛。
似乎眼睛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出来,又像是通宵后在眼睛周围出现的某种沉重疲累感。
他睁眼看去,只见韩芙歆身上气息出现了明暗变化!
修炼者原本就可以感知其他修炼者的气息,但也只能区分出修为的高低,并没有其他用处。
可现在,韩芙歆的身上气息不仅出现了明显的颜色变化,甚至还出现了起伏?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难道是因为突破的原因?
还是说,是修炼紫金阎魔体的副作用?
“喂,怎么了?”韩芙歆奇怪的看着林白,对方处在原地,好一会没说话了。
“你发誓,你这几天真没进来过?”林白捏了捏鼻梁。
韩芙歆扭头撇过去,“没有。”
她撒谎了,气息起伏相当明显。
林白瞬间想到一种可能,自己体内现在存有两种真气级气息,自然可以分辨出气息不同的状态。
就像是一个盲人突然之间有了视觉,知道了何为白、何为黑。
相当于开启了识别气息的“天眼”。
或许自己可以依靠气息起伏,识别一个人是否撒谎。
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林白再次试探。
“你,当真没来过?”
“……没有!”气息起伏再次出现剧烈波动。
“那你叫什么?”
“等等,你不会是修炼修的,失忆了吧?”韩芙歆小脸错愕,煤球喵喵喵的附和。
“别废话!快说,你是谁?”
“我是你爹。”
“滚!”
第261章 四座字堂
赶走不情愿的韩芙歆,林白回到屋内,再次审视自己的境界。
半年内,从气枢境突破到气海境,属实进步神速了。
只是三气境之间,更多的是容量扩充,想要增加战力,只能依靠功法和战斗经验。
紫金阎魔体除了让自己的身体强度有所提升,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多了一条煞脉。
有了这条煞脉,自己就可以使用任何刀具施展虎煞刀法,而无需只用虎煞刀。
还有一个好处,便是“真视之眼”(林白自己起的名字)。
可以通过观察对方气息的起伏,识别对方情绪状态,判断是否说谎。
接着,林白按照煞姐的嘱托,用酝养出的一丝煞气包裹虎煞刀的护手。
护手名为“虎柙”。
在煞气的滋润下,虎柙先是一亮,然后开始变形,慢慢融化成一道紫金色气流,随着煞气一起进入体内,保存于识海中。
这样自己就可以随身携带虎柙,等到未来某一天,将煞姐彻底唤醒。
“按照煞姐所言,若要帮她脱离虚空禁地,自己还要提升数个境界,至少达到三重境以上。”林白喃喃道
“三重境往后,修炼方法几乎全是空白,只知道从化相境突破到三重境需要某个契机。不过当务之急,是寻找一门合适的雷法或者水法,明日去镇魔司看一看。”
次日清晨,林白穿好黑色便服,先来到东院。
果不其然,白色劲装的韩照薇已经开始认认真真的练剑。
动作干爽凌厉,一丝不苟,漂亮的马尾辫随着动作,在空中飞扬。
林白欣赏美人舞剑,不知不觉看了好一会,觉得心旷神怡。
想起前世电视上那种舞剑,简直不可与此相提并论。
“每天都雷打不动的练习晨剑,简直像是前世的学霸。”林白暗暗称赞道。
“什么?”韩照薇早就发现了林白存在,听到对方出声,这才停下手中剑。
“没什么。等姨娘和歆歆醒了,你告诉她们,晚上聚月楼七楼,我订了个包间,咱们一起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韩照薇挑眉,清脆的声音中夹着一丝疑惑。
“咳咳,没什么,不过是鄙人的修为有了一丝丝寸进罢了。”林白语气含蓄且十分低调,试图从韩照薇姣好的面容中找出一丝惊讶。
韩照薇美眸上下打量林白,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突破了,恭喜恭喜。”
接着面无表情的转头,扬起马尾辫,继续练剑。
“……”
我修炼速度这么快,大丫头一点都不吃惊吗?
而且她还不是装的,她的气息没有起伏。
装笔不成,深深的挫败感占满心胸。
哦!对了,她对炼气还不了解,自然不知道我的“厉害”!
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对她指点指点,构建基本的认知。
……
林白命下人取了一匹脚力颇好的骏马,一路轻快的来到镇魔司后门,亮了腰牌,直奔典籍堂。
“白师兄今日倒是没有当值,不知道现在还在没在镇魔司。”
东琅镇魔司宛若一座小城,现如今内部的街道十分空荡,大部分人已然休假,更有一些人连同本年的休沐假期一并划入,提前好几天归乡。
这种时候,“留守儿童”大部分是本身就孑然一人或者品级比较高、痴迷修炼的除魔将。
至于本郡的斩妖除魔工作……呵呵,本来人手就不够,自然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先苦一苦百姓,有什么事情,来年再说吧。
也恰恰因为人少,典籍堂的几个典令员搬出桂花木躺椅,懒洋洋的躺上去,眯着眼睛晒太阳。
林白环视,典籍堂的大院内有四座气派高楼,分别挂号甲乙丙丁。
除了最低级的丁字堂,其余大门紧闭。
按照镇魔司人员等级,除魔将以上才有资格进入甲和乙。
以自己一阶除魔卫,只有进入丁字堂的份。
丁字堂只有低阶功法以及炼丹、炼药之类的技术书,还卖一些从神棍宗门缴获的残本。
不太可能有自己需要的高等雷法功法。
本着追求更高效率,林白打算进入甲字堂或者乙字堂看看。
现在自己作为大将亲点的平将,明面上也算是大将的心腹,怎么不得有点特权?
“喂喂,醒醒。”林白伸手晃了晃一名典令员。
“干啥呀,搅人清梦……”典令员微微睁开眼,看到面孔如此陌生,又如此年轻,以为是哪里来的新人,摆了摆手:“大门不是开着的么,自己去看吧。”
看着典令员这个样子,林白只得报出名号,“我是林白,是你们新……”
“新人就老老实实去丁字堂,认真挑一门适合自己的功法,虽然丁字堂的功法低阶,可全都适合新人修炼。”另一个典令员拖着慢腔,闭着眼睛,悠悠说道。
“没错,后生你记住,修炼切忌好高骛远。”第三个有些年长的典令员摇头嘱咐道,眼睛一样不舍得睁开。
林白无奈,刚想大声呵斥提醒几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林将军吗?”
林白抬头看去,只见从丁字堂里走出一个抱着一垒书籍的人。
武备堂的老板?他怎么在这里?
“将军?”几个典令员慌忙起身,仔细辨认林白的模样,一人恍然道:“没错,是新上任的林将军!”
几人连连躬身,巴不得跪下。
在镇魔司,平将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虽然其他平将并没有随意惩治过下面的人案例,但是谁也不知道新将军的脾气如何。
林白摆了摆手,转头问武备堂老板:“你怎么在这里?典籍堂不是只有镇魔司的人才能出入吗?”
武备堂老板解释,原来是丁字堂还有许多炼器炼材的书籍,他们这种外籍人员办理许可证后,也可以花钱借阅。
而他正想趁着这几日空闲,借走一些书籍,好好学习一番,提升自己。
林白点了点头,他对这种勤恳的技术人才有天然的好感。
毕竟自己前世大学主修计算机,也是这样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丁一。”
第262章 乙字堂
聊叙几句后,丁一离开。
丁一、丁字堂……林白忽然间想到好玩的事情,不禁笑出了声。
笑容在几个典令员眼中,颇为阴森。
“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求大人轻责!”一人忍不住下跪,带动其他几人纷纷下跪。
丁字堂里为数不多的人纷纷看了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行了行了!”林白示意他们起身,接着说道:“给你们一个免责的机会,打个字谜,猜上来免于责罚。”
“大人请说。”
“丁字堂下丁一出,猜一个你有我有的东西。”林白意味深长道。
“丁字堂下,丁一出……”
几人摸了摸后脑勺,虽然平常与书籍为伍,可全都是修炼有关的书籍,对于猜字谜这种高级的文人游戏,还是显得学历不够。
见几人绞尽脑汁也没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林白意兴阑珊,指着年长的典令员:“那个谁,就是你,跟我过来。”
满脸褶子的老典令员紧紧跟在林白身后。
“你们平常,也这么散漫吗?”林白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大人,此时临近年末,日间人少,属下们确实怠慢了……属下也没想到大人还会亲自来典籍堂。”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白顿足,意外道。
“回大人,其他平将通常都是传唤一声,让人把典籍名册送去,再配一个人专门解释,不会亲自前来。”年长典令员斟酌字句说道。
哦~原来平将还有这种待遇。
“咳咳,本将军自然知道这个,只是刚刚上任,要事必躬亲一些。你看看,我现在最高可进入哪个字堂?”
……
林白进入“乙字堂”。
最高级的甲字堂,只有五星除魔将和镇魔大将可以随意进出,其他人想要进去一览,必须凭借大将亲手批的字条。
平将也不例外。
里面虽是极难高深的武学,但是数量不多,适用范围比较狭隘。
而且不少都是孤本,难以誊写,自然要做些限制。
在年长典令员的带领下,林白来到存放水法的房间,逐个查阅,包括不限于炼体功法、攻击功法,以及阵纹阵术。
没一会就厌了。
总体来说,水法可以让修炼者身体柔韧有余,攻击不足。
上次在葛存面前的攻击失利,林白意识到,自己不管是攻击功法,还是爆炸符,即便是十倍威力的爆炸血符,都对化相境后期的人难以产生的影响。
所以这一次自己必须选一个更强的攻击手段。
水法和雷法显然雷法更强。
“带我去看雷法……不,给我典籍名册。”
一个一个翻太慢了,这要翻到什么时候。
典令员回了声是,便去一处柜台翻找。
林白坐在典令案几前,悠然的等着。
不多时,典令员,取来两本册子。
一本是功法名录,一本是符箓名录。
“大人,乙字堂雷法都在这儿了。”
林白“嗯”了一声,先是翻看功法名录。
总共二十几部功法,每一部单开一页,均有详细功法介绍,包括适宜境界、修炼条件、威力、效果,甚至连修炼后的后遗症也略有阐述。
称得上应有尽有。
看名录果然方便,这些在功法里面根本不可能写出来,林白暗暗点头。
“《奔雷御空术》——5000任务点,以雷法入御空之道,修炼时,需要在修炼室提供的特殊环境中承受雷火交涉之苦。”
这个不行,在镇魔司御空需要审批,城里更是不让用,只能在野外施展。
而且这个御空术本身不算攻击手段,自己的小青龙可以御空。
“《雷犼炼体术》——6000任务点,相传是太古雷犼一族的炼体术,经过改良,可用于人类修炼......修炼者必须意志力极强,炼成后可释放威震雷吼......”
奇怪,大规模修炼不过才几十年的事情,怎么有人能够将妖族功法修改为人族功法?
而且还是太古雷犼兽。
要么是在瞎编,要么就不会是近代人修炼的。
林白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典令员解释:“这是当初司里从神棍宗门里搬来的,经人翻译整理,重新编写。卑职记得大将说过和将军类似的话,这些功法不像今人所为,或许这些宗门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林白点点头,原来这本炼体术和浑天拳一样,也是从残本里面提炼出的功法。
“那这些功法,后来有人修成吗?”林白想知道是否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人炼成残本功法。
“有,比如这个雷犼炼体术,秦英雄,秦大将军就是修炼的这个。”典令员回应道。
啊,想起来了,当初在校场入门测试,秦英雄曾以一道吼声震碎了于日斩的飞轮。
这么看来,那些被镇魔司灭掉的宗门,或许以前确实是正儿八经的修炼宗门。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落了。
林白继续翻阅。
看来看去,眉头渐渐紧皱。
雷法本应是攻击最强、破坏最强的功法。
可看来看去,这些功法不是提高速度,就是纯粹的炼体。
要么就是需要特定武器辅助,将雷法附着于武器之上才能发挥威力。
一部纯粹的攻击功法都没有。
来之前,自己还打算徒手捏个雷枪呢。
林白摇头叹气。
看得旁边的典令员也渐渐奇怪起来。
从没见过这么挑剔的将军。
其他人都是挑的眼花缭乱,见猎心喜。
这位年轻的将军居然一直摇头,好像都看不上眼。
阅过二十多部功法后,林白直接合上册子。
乙字堂难道没有专门用来攻击的功法吗?若是如此,自己只能降级去丙字堂寻找了。
看着林白烦闷的样子,典令员思忖良久,小声说道:“大人只要雷法吗?”
林白颔首:“没错,而且我只要攻击法,炼体什么的,不要。”
老典令员建议道;“大人,卑职记得,有一部功法,因为特殊原因,被归结于火法之中,但其实它也算一部雷法。”
“哦?”林白眼睛一亮,又疑惑道;“什么特殊原因?”
“卑职去给大人拿名册。”
老典令颠颠的跑开了,有些兴奋。
与刚才不同的是,老典令这次没有从柜台后取来名册,而是踩上椅子,从身后书架的最上面,取下一个铺满灰尘的旧册子。
第263章 雷火封天诀
老典令用干净的布反复擦拭,按图索骥,翻开某一页,恭敬的放到林白面前。
“大人请看。”
林白看去,只见这页上方写着《雷火封天诀》五个大字。
但是内容却是:
【雷火双修。包含烈焰熔金、雷怒焚天、凤凰涅盘三种境界,目前只有熔金篇,焚天半篇,涅盘篇全无,姑且算作火法。任务点。】
“这是一个残篇?!”
“是的大人。”老典令苦笑,“若不是今日大人要求,连卑职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册子,这个册子里面都是残本,有的甚至只有一个名字。”
林白点头,这个册子放这里有些年头了,幸好自己点了老典令,若是其他年轻典令,未必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取来功法原本。”
“大人,您确定要花掉1万点购买这部残本功法嘛?”
“你去拿来,我先看看。”
“这个……大人不要为难卑职,大人也知道,甲字堂的功法不能借阅查看。”
“这不是乙字堂吗?”
“没错,可这本功法攥写时,是甲字堂的规格,正因是残本,所以下放到了乙字堂。您看价格也看得出来。”
林白恍然。
在誊写功法时,甲字堂功法均注入了封纹,进行密封,确保功法原文没有经旁人之手二次修改杜撰,以防修炼者走火入魔。
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曾经有个人记恨上了另一个人,又不能明杀,在知道那人看中了某本甲字堂功法后,悄悄在功法原文上抹去了几个字,修改了几个词,颠倒了数页顺序,导致那人坠入梦魇,精神溃裂。
可1万点任务点数不是个小数目。
自己手里有1万5千点,还要用来购买符箓震纹。
偏偏符箓震纹这种东西不是功法,想要偷鸡计入到推演录,是不可能的。
林白看着“烈焰熔金”、“雷怒焚天”、“凤凰涅盘”这等字眼,不觉心动,咬咬牙:
“买了!”
老典令大喜,鱼尾纹都舒开了,熟练地从怀里掏出pos机一样的东西,上面雕刻着镇魔司令牌的轮廓。
里面储存了微弱的能量,即使没有真气的人,也可以使用。
“请大人把腰牌放上去吧。”
林白交了任务点数,又敲定了三种符箓,分别是2000任务点数的“雷暴符”、1000任务点数的“雷速符”、1000任务点数的“雷鸣符”。
雷暴符为攻击符,可替换爆炸符。
雷速符和雷鸣符都是辅助手段,自然价格要低一些。
这下1万5的点数变1千了,饥荒再次来袭。
还不止,林白略略估计,身上七百多年的寿元,应该是不够残本《雷火封天诀》推演的。
还要想办法搞到更多的寿元。
“赚钱,搞寿元,做任务……我特么到底是来修炼的,还是来打工的?”
回到陈府,陈胜赶来迎接,说是东琅府有几个官人送了不少礼品,想让林白赏面吃饭。
林白现在也算是东琅府的新贵,自然有不少达官贵人想要攀上关系。
哪怕攀不上,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这几日林白已经推了不少了,懒得与这类人交际应酬。
若是对方也是修炼者也罢,只是普通人,说不定活得都没自己时间长,理他们作甚?
全交给家主处理去吧。
林白忽然发现,陈止水的作用,跟带英女王的作用是一样一样的。
都是吉祥物。
回到院子里,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
韩芙歆挎着个浅色布包,坐在门口高凳子上,两腿悬空晃荡。
嘴里含着酸杏,酸得皱眉,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自不量力的蠢孩子。”林白嘲讽道。
“你说什么?”韩芙歆没有听清。
“薇儿和姨娘呢?”
“姨娘在梳妆,姐姐去找陈管家要些东西。对了,姨娘还说,今天恰好是年前小灯会节。咱们可以先去看会儿花灯。”
韩芙歆酸得龇牙咧嘴,又不舍得吐出来,干脆将酸杏直接咽下。
征服的快感涌上心头。
不一会儿,韩照薇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皮纸包。
“这是什么?”林白问。
“砥石粉。”
韩照薇打开纸包,仔细将砥石粉撒到剑身两侧,再用棉布轻轻擦拭。
剑身光亮如新。
果然大丫头满脑子都是和修炼有关的事情。
“咱们走吧!”一个顾盼生姿的女人从门内轻快的跑出来,香风阵阵。
眸子水润,妆容精致,腰间弧线极柔,少妇韵味十足。
看着打扮漂漂亮亮的柳姨娘,林白心情大好,唤了马车和几名带剑随从。
许文秀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便打算留在家里,等候几人回来。
东琅府,兴乾大道,车水马龙。
商业街已经装点成了灯街。
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青石板在两侧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整条街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林白这才发现,这三个女人,说是看花灯,实则是买买买。
姨娘和韩芙歆也就算了,连一向清心寡欲的韩照薇也忍不住心动买了一些。
这些东西自然要交到林白手里,因为只有他有储物袋。
呵,女人。
一个时辰后,聚月楼,七楼包间。
聚月楼在东琅府只能排名第三,虽不是最好的,却胜在景观别致。
七楼开窗便可看到灯红酒绿的兴乾大道,又不过于吵闹,十分适合内部聚会。
三个女人围坐在四方桌前,美滋滋的翻看彼此的猎物。
即便已经成为了修炼者,林白也深深感受到了一种陪女人逛街的苦逼心情。
不久,酒菜上桌,林白干咳两声。
“两件事。”
“一是我境界有所提升,这件事当值得庆贺……”
“二是明日我打算回道安县过年,薇薇因为修炼脉种的缘故,须跟我一起回去,今天算是提前过年吧……”
说完后,林白举杯,场面冷寂,无人回应。
林白觉得自己像个尬逼。
“不行!我也要跟着你们去!”韩芙歆激动起身,柳姨娘一把按住:“你瞎激动什么?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你跟着捣什么乱呐?老老实实在家陪陪姨娘。”
可柳姨娘看起来比韩芙歆更激动。
韩芙歆不甘心的握紧了小拳头。
姨娘有所不知,这俩人一个木头疙瘩,一个呆木鱼,没有自己从中斡旋,能擦出什么火花?
钻木取火吗?
让本少女略施妙手,定叫两人爱得死去活来。
市井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四人举杯,饮毕。
韩芙歆还小,只配喝茶。
韩照薇递过来筷子,林白接过:“谢谢薇儿。”
韩照薇白皙脸蛋浮起一抹粉红,瞥了一眼林白,又给韩芙歆递了一双筷子。
韩芙歆本就不高兴,也学着林白的腔调,说道:“谢谢薇儿。”
韩照薇放下筷子:“我把你从七楼丢下去,你信不信?”
“隆……”
远方传来一阵响声。
第264章 地震
“什么声音?”修为最高的林白,耳朵自然比三个女人更加灵敏。
“是风声?”韩照薇皱眉。
“不,不是……”
紧接着,餐碟抖动,同时刮来一股飓风,灯火烛光被窗外风吹熄灭,整个包间里漆黑无比。
整个聚月楼的宾客们顿时陷入一阵嘈杂。
远处兴乾大道,街边灯架被吹得东倒西歪,砸倒人群,人们发出阵阵尖叫。
看着晃动的楼柱,从没遇到过地震林白有些慌了,大喊着让众人躲到桌子底下。
桌子下顿时变得拥挤。
林白自己倒是不怕,可其他人均为柔弱女子,恐怕经不住砖石的轰砸。
韩芙歆没有炼体,体质仍旧与普通人差不多。
安静片刻,他以为地震结束了,远方又忽然传来一股气浪,十分炸裂,从南到北袭遍整个东琅府,震得所有人耳朵轰鸣。
聚月楼左右晃动,四周屋檐装饰的灯笼纷纷掉落,楼层地板也吱吱呀呀作响。
聚月楼不愧是东琅府的高档酒楼,整体用防火大漆粉刷过,掉落的灯笼只是自燃后就熄灭了,没有引起更大的火焰。
轰鸣声持续不断。
“歆歆、薇儿、林公子……”优雅少妇声音露出了哭腔。
“怎么办?”韩芙歆手脚并用,抱紧了桌子腿。
窝里横选手现在也不得不怂。
“别怕。”韩照薇一手抱住姨娘,一手抱住韩芙歆,安抚她们。
林白猜测,这等程度的地震,放到蓝星恐怕已经达到八级了吧?
这个世界的建筑多是木结构,韧性高,经得起震动。
可万一将某处关键构件折断,就是房倒屋塌的结果。
这种级别的地震,聚月楼能经得住吗?
就在林白担心聚月楼质量问题时,轰鸣渐渐停息,楼层也不再晃动。
“先躲一会儿。地震后极其容易发生余震,甚至有时余震还要猛。”林白说道。
楼外一片漆黑,附近的酒肆商铺也都陷入昏暗,只有灯街冒出火光。
几人躲在桌子下面,胳膊手身体互相贴着碰着。
恐慌情绪渐渐消散,韩芙歆发觉众人的位置,忽然心生一计。
黑暗之中,一双亮汪汪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啪!”她猛拍韩照薇的臀部,大喊道:“林白,你臭不要脸!”
韩照薇感受臀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三分羞怒,七分生疑。
“你在说什么?”林白脑袋冒出问号,不明所以。
“你趁机偷袭姐姐,我鄙视你!”
“你胡说,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我不可能这个时候趁人之危!”
“哦,是嘛?那我更鄙视你。”
“韩芙歆……”韩照薇语气冰冷。
“姐姐,是林白干的。”韩芙歆认真说道。
“你手印有多大,心里没数吗?”韩照薇咬牙,语气夹杂火药味。
“……切!”被拆穿的韩芙歆扭过头去。
许久之后,没有出现余震。
聚月楼赶紧派人点灯,安排众多客人下楼。
聚月楼,达官贵人们鱼贯而出。
天边火光旺盛,它们来自兴乾大道和泰熙长街,同时伴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
看来这场地震给东琅府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此时人多眼杂,毫无秩序,稳妥起见,先打道回府。
“走,先回陈府。”
几人上了马车,被地震吓得战战兢兢的下人和马夫也聚了过来,驾车离去。
路上,陈止水发来传音令,询问安危,然后是李长风、乐无尘、王灵,纷纷打开问候。
景雷和古墨离开了东琅,前去京城,不知道有地震这回事。
倒是白师兄,林白拨通传音令时,他才被吵醒,不然都不知道有地震这回事。
“一个一个打过去太麻烦了,要是传音令能够群开语音就好了。”
光是李长风这几个人,互相问候,就不知道要拨多少次震纹。
回到陈府,陈府里里外外一片忙碌。
林白送回三个女人,来到前院大堂,陈胜正忙着指挥众人清点物资损毁。
林白左右看了看:“家主呢?”
“家主本在打坐,地震发生后让我安排清点,回去继续修炼了。”陈胜回道。
林白又问:“损失多少?”
“一些下人受了点伤,倒无大碍。
除了家用器具,便是几处仓库倾倒,中庭望楼也有几处结构性损坏,可以修复。
造成损失最多的,是部分药材占了烟火气,只能丢掉,咱们要亏不少银子。”
陈胜叹息。
林白点头,有些药材特殊,须妥善保管,制成后一旦泄了气,效力自然大减。
“嗡嗡嗡……”
林白接通传音令,另一头传来蛇将陈怀中的沙哑声音。
“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大将召集,开会。”
“跟刚才地震有关?”
“没错。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来我的地方一趟,帮我个小忙。”
扣了传音令,林白沉思。
这场地震已经进入了大将的视野,莫非这不是寻常地震?
想想也是,这种级别的地震,到现在都还没有余震,完全跟自己了解的大地震不一样。
地震之前还伴随着飓风、噪音和气浪。
说是地震,其实更像是爆炸的余波。
林白回到长老院,院中无事,黑猫煤球躺在韩芙歆怀里嗷嗷叫,仿佛在诉说地震时受到的惊吓。
柳姨娘和许文秀分享购买的东西,她可没忘了给许文秀带回礼物。
韩照薇凝神望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告别众人早些歇息,林白只身去了镇魔司。
此时人少,镇魔司倒也显得清静,众多建筑完好。
林白嘿嘿笑了一声。
这些建筑有阵法加持,没有被地震影响,若是真出了豆腐渣工程,当初负责建造的工程队就遭了大殃。
陈怀中所说的地方是他的一处实验室,就在镇魔司议事堂里面。
林白大步流星,进入议事堂,禀人通传实验室。
不一会,陈怀中穿着灰色实验服,上面沾染了许多灰尘,脸色惨白,挂着两个黑眼圈,亲自迎接。
“林小友,有劳了。”陈怀中说话有气无力,拽住林白的手,生怕他跑了。
“你撒开我……你怎么虚成这个样?”
陈怀中松手,挠了挠头:“做实验嘛,不都这样……不说了,你跟我来,来看看我们的实验成果。”
“实验成果?”
拐过别院,二人踏上一处阵法,转眼间,传送完毕。
林白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265章 如何度量
此处是一座空旷的校场。
校场中间,摆着几门浑身漆黑的火炮,旁边站着几个执笔书童一般的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陈怀中的学生。
陈怀中虽然是镇部平将之一,战力出色,同时也是一个研究者。
本身独特的技法也适合研究这些精妙之物,因此被大将看中,点为平将。
校场被高大院墙围住,周围群山环顾,数座高耸山峰屹立其中。
这些山峰似乎被什么东西炸过,树木倾倒,山体坑坑洼洼。
“这里……这里还是镇魔司吗???”
“这里距离东琅府一百二十里的一座司外校场,咱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座被铲平的山头。”陈怀中笑呵呵道。
不愧是镇魔司,好大的手笔。
光这一处司外校场,就比整个陈府还要大。
“来。”
林白跟着陈怀中,来到漆黑火炮旁边。
火炮最明显的特征,除了通体漆黑,便是隐约间散发出微弱的电力。
可林白以“真视之眼”直接看出,这并不是什么寻常火炮,而是一门散发微弱气息的法器!
对,这就是法器!
“陈老师,这门法器,是你们做的?”林白问道。
陈怀中微微动容,几名执笔人员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能一眼看出这是法器?”陈怀中惊讶道。
寻常修炼者虽然可以感觉到气息,但在法器本身不运作的情况下,只会发散出极少极少的真气气息。
就算是大将,不亲手触碰,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法器。
更何况火炮做的法器极为少见,一般人根本联想不到。
林白笑着打哈哈,只说这里出现的,定然不会是寻常之物,又问陈怀中让自己帮什么忙?
开炮?
“魏然,你给林将军说一下。”陈怀中从储物袋掏出一瓶药液服用,缓缓恢复精神和体力。
这名叫魏然的人,和陈怀中一样,也带着黑眼圈眼圈。
他徐徐说道;
“林将军,之前在坠龙岭,陈将军从您这里得知生物运动与电力的关系,我们仿照实验,想做出可以操控生物的阵法,比如操控妖魔的尸体,为我所用,减少将士伤亡。”
“可是我们发现,这种方法难度极高,我们做了大量实验,并没有找到稳定实现的方式。”
“后来陈老师发现电力对一些实验材料具有推进作用,于是便想着运用到火炮之中,结合其他阵纹,实现更强的威力。”
说到这里,魏然顿了顿。
“你们实现了?”
林白看着炮筒对着山体上,有数个大坑,心里大吃一惊,这是一发炮弹的威力,可比寻常火炮大太多了。
魏然摇头:“目前的情况,每门火炮采用相同的电力符箓驱动,结合已有的阵纹,理应所有的火炮威力相同,可事实上却不能稳定输出。”
“有时射出的距离过远,炮弹在空中便炸了,有时距离过近,够不到预期目标。”
“所以这次请您过来,是想请教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稳定控制电力。”
林白神秘一笑,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们不知道如何给电力定量。
说白了,没有度量标准。
这个世界的人初次接触近代科学的知识,却没有相应的科学基础,遇到这种问题便不知道如何解决。
可自己是蓝星的人,这些知识早就在初中便熟稔于心。
对付他们,还是不是大学生殴打小学生,吊起来抽?
“好。”林白微微颔首,“在说出方法之前,我先问问你们,你们是如何得知自己输入的电量是不准的?”
魏然执笔挠了挠太阳穴,思忖道:“自然是观察实验的结果,根据偏离目标距离的远近,调整下一次使用的电量。”
“那你们又是如何确定每次要增减多少的?又如何保证你加入的是你想要的电量?”
“这……其实我们每次都是现场制作符箓,根据……个人的感觉输入真气,然后反复测量,不过也只有面前这一门算是制作成功了。”
说到这里,魏然羞愧的低下头,陈怀中若有所思。
林白摇头,果然一点科学的严谨精神都没有。
临场制作雷法符箓,难怪你们几个人眼上都顶着黑眼圈。
方法不对,累死人。
“其实,你们根本不能保证每次输入的都是自己想要的。”
“假设现在使用的电量是5,你根据实验结果,想要调整成7,但你输入的其实是6,或者是8。”
“如此反复,一次次失败,不是实验结果不够准确,而是在实验过程中出现了度量失衡的问题。”
“度量失衡……”陈怀中呢喃,眼中精光爆闪,激动道:“没错,确实是度量失衡!我们缺少衡量电力的标准!”
以魏然为首的执笔技术人员纷纷拿笔记下来。
魏然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抬头道:“林将军,可是这电力,该如何度量呢?”
众人点头,对此同样疑惑。
陈怀中看向林白,明白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嘿嘿,我问你,电力的本质是什么?”
林白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他们如同看小学生。
按照前世的解释,电力的本质当然是电荷的定向运动,可这个玄幻世界,就不能这么解释了。
必须换一种众人能够理解的方式。
“本质?”
众人眼中依旧迷茫,纷纷摇头。
魏然思忖片刻,开口道:“莫非,是真气?”
“没错!”林白微微吃惊,这魏然才思颇为敏捷,应该是蛇将实验室出类拔萃的人才。
陈怀中对这个学生也是满意的点头,这是自己最中意的学生,不然也不会让他来给林白解释问题。
“既然是真气,看不清、摸不着,自然无法像大米一样精准的度量。”林白顿了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缓缓道:“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大人请说。”
“你们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测量一根铁丝的平均直径?”
“回大人,自然是用标尺直接衡量。”魏然身后一人踊跃回答。
魏然不可知否,林大人这么问,答案就不会这么简单。
林白摇了摇头:“用标尺衡量是一种办法,可铁丝虽然看得见,但是一根铁丝有粗有细,每一节都可能不同,若要测量铁丝的平均直径,只用标尺衡量,未免准度丢失太多。”
“这……”那人挠了挠头,其他人也陷入深思,苦苦得不到答案。
魏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隐约发现了这个问题和火炮问题的关联。
若要逐个测量,然后计算,仅仅只是测量一根铁丝,工作量大了去了。
就像现在,为了制造一台适合的电磁火炮,就要一群人通宵达旦的反复测试启动电量。
根本无法量产。
林白不再打哑谜,直接说道:“需要用到缠绕法。”
第266章 大潮之日
“缠绕法?”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词,眼中顿时露出好奇。
满满都是对知识的求知欲。
陈怀中恍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白耐心地向这群一心好学之人解释:
“将铁丝紧密缠绕一根圆柱筷子上,缠绕数十圈,然后测量其并排的宽度,除去数量,自然就是铁丝的直径。”
众人跟随林白的描述,在脑海中模拟整个过程。
细细琢磨后,渐渐露出和陈怀中一样的恍然之情。
“对!没错!这样的确可以算出铁丝的平均直径,不仅方法简单快捷,而且结果更加精准。”
“我竟然从未听过这个方法,太震撼了,明明我也能做到,可就是没想到!”
“简直就是打破常规、化繁为简的神来之笔,用简单朴素的方式解决了复杂问题,简直……简直就是艺术!”
众人感觉如同泄洪般酣畅淋漓,他们开始疯狂记笔记,看向林白的眼神多了几分赤裸裸的崇拜。
这种解决问题的激爽感,是技术人员独有的喜悦。
谁能带给他们这种喜悦,谁就是他们眼中的“大神”!
只是那种赤裸的目光,弄得林白挺不好意思的。
“以林将军的缠绕法推测,你们可曾想到应该如何控制电力啊?”陈怀中适时的提点这群学生。
学生们又开始挠头,隐约间抓到了什么,可就是处在贯通的边缘。
“学生有想法!”魏然激动的举手。
“讲!”陈怀中点头。
“学生认为,这真气多少如同铁丝粗细,难以测量,我们向雷电符箓灌入真气,每次个人输入的量都是不同的。威力不同,自然结果不同,这就是火炮发射距离偏差过大的问题所在。”
“没错。”陈怀中满意颔首。
“若采用林将军的缠绕法,我们不再单次向符箓灌输真气,而是统一集中起来,向固定数量的符箓输入固定数量的真气,自然得到一个固定数量的结果!”
“哦……”其余人发出惊呼声。
没错,这个方法本质上就是缠绕法的变种。
一个弄不清楚,我就弄多个,每个都是一样的,要是错就是都错,调整起来也方便,若是成功,则一劳永逸。
“不错。不仅如此,其实林将军的方法还帮了一个大忙。”陈怀中补充道,“如果我们可以保证每张符箓的威力相同,我们就可以不用再频繁调整符箓,而是直接调整火炮的模具,让后续生产的火炮自动适应符箓的威力。”
语毕,众人的脑子要炸开了。
有种峰回路转的浓浓解脱之感。
符箓一旦稳定,就可以不再调整符箓,而是调整火炮本身,那么剩余的工作就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了。
他们这群人,自然就可以解放了。
“老师……”一位黑眼圈占满额头的学生快要哭出来了。
自蛇将从坠龙岭回来,疯了一样,整整十几天,让大家一直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进行测试,熬得众人纷纷开始想念家的味道。
至于如何储存真气,如何设计容器,并且向符箓灌输,自然就难不倒在座的技术大拿。
很快便有了方案,就采用典籍堂那种类似pos机的东西,做出大量的调整,反向操作,每次刷出固定的真气即可。
“这次多谢你了,若以后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陈怀中向林白谢道。
“多谢林将军!”以魏然为首的学生们纷纷躬身,向林白感谢。
这位大人虽然涉猎不深,但在技术研究上却颇有独到见解,称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魏然暗暗笃定,以后自己要和林将军走得近一些,相信对自己的研究会大有裨益。
“客气了,大家都是镇魔司的一员,理应互帮互助。”林白微笑着客气,不知不觉,自己收获了一波人脉。
“不,你不止帮了我们,其实你还帮了大梁,帮了大梁百姓!”
陈怀中忽然神色肃穆,弄得林白心中咯噔一下。
大梁百姓?怎么,话题,忽然间,这么沉重了呢???
“大潮之日即将到来,东琅郡战力缺乏,若是这电磁火炮能够大量生产,对于解决妖魔将大有裨益。”陈怀中望天感叹道。
“大潮之日?那是什么东西?”林白疑惑。
陈怀中一愣:“你不知道?”
林白摇头,你看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咳咳,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开会了。那什么,你们几个,再好好想想,每个人出一个方案,回头写好了放我桌子上。”陈怀中指挥着众人。
“老陈,这种遮掩的方法太过拙劣,一点都没有不露痕迹。”林白表情幽怨,“说好的有事尽管开口呢?”
陈怀中尴尬的笑了笑,“害,你这人真是,你还是去问大将吧,咱们公归公,私归私,我作为属下不好多嘴。”
林白没有为难他,算了算距离议事还有不少时间,他便踏入阵法,离开此地,火速赶往大将府邸。
经人传禀、引路,在草堂看到悠哉悠哉饮茶的石破天。
“你不知道吗?”
听到林白的问题,石破天放下茶杯,眼中露出和陈怀中同样的疑惑,“我还以为传训堂给你们讲过这段历史了呢。”
林白尴尬,讲是讲了,六堂课专门抽出一堂讲了大梁历史。
可自己对人文课向来无感,不然也不会只记得小学一年级学过的几首唐诗。
林白肯定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都没听过,
而且“大潮之日”什么的,空耳一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儿。
“大潮之日是我们推算……准确来说,是朝廷推算下次妖魔入侵的日子。”
“妖魔入侵?!朝廷还能推算出妖魔入侵?”林白惊奇。
石破天微微颔首:
“自六十多年前妖魔登陆东南,每隔20年都会在沿海涌现出一批妖魔。”
“大梁东部沿海共十一郡,其中三郡有被妖魔侵占一隅。此为东南之祸。”
“20年并不是精确日期,但是也差不多,妖魔入侵东部沿海某郡,应该就在一年之内了。”
“那是不是说,未来一年之内,妖魔之乱随时可能爆发?”林白问道。
“没错。”
第267章 铜镜
东部沿海十一郡,去掉妖魔已经入侵的三郡,余下也有九郡。
东琅郡靠海,属于剩下的九郡,被入侵的概率也是九分之一。
九分之一,这个概率可不小。
妖魔入侵,一旦发生就是大祸患,届时从沿海开始,生灵涂炭,不知道多少百姓会遭殃,沦为妖魔血食和圈养的牲畜。
说不定还会祸及道安县的家人和乡亲。
想到这里,林白心中一紧,开口询问道:
“属下好像没有看到东琅府和镇魔司有什么防备动作,百姓们也都不知道这些事情,这是为何?”
大将看了看林白,“呵呵”两声,眸光淡然。
“你知道妖魔会在哪里出现吗?”
“你知道妖魔有多少吗?”
“你确定妖魔一定会袭击东琅吗?”
林白连连摇头,像个拨浪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大将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林白沉默,他能理解大将的无奈,但不是很同意大将的看法。
你自己修为高深,不惧妖魔,平头小妖徒手杀之。
可就是这种随手宰杀的小妖,闯入寻常百姓家里,便成吃人不眨眼的恶魔,便会造成一场人间灾难。
当然,他并不想道德绑架大将,换做自己,此刻一样没有办法。
不可能保护所有人,只能采取策略,尽量降低伤亡。
而且妖魔也没有那么弱,自己之前遇到的都是本地自生妖魔,也就是自我修炼的,跟东南沿海的妖魔不是一回事。
这么多年,东南妖魔一直未除,实力可见一斑。
听说还有跑马圈地,建立妖国的倾向。
“你来到镇魔司也有段时间了,你也看到,东琅镇魔司的人手根本就不够。”
石破天停住,又补充道:
“根本不够打一场全面的战争。”
林白点头,大将说的没错。
东琅镇魔司满打满算修炼者6万多人,即便是加上整个郡的觉醒者,恐怕也不会超过10万之数。
其中大部分人战力不如自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低微。
比如韩芙歆之流。(韩芙歆:???)
“所以我们只能收缩兵力,集中力量,破敌核心,才能保住东琅郡大部分人。”大将继续说道。
“大部分人……”
猛然间,林白想到一点,瞳孔骤缩。
人手不够,收缩兵力,自然就要让出一部分土地。
妖魔自海上来……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石破天就打算放弃沿海的土地和百姓?
看到林白的神情,石破天知晓他明白了其中的策略,缓声道: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恶教案没有人接手了吗?”
“你明白为什么老纪,纪神仙让你们回来,不要接手这个任务了吗?”
“大家都曾经施展手段,斩妖除魔,都曾经救下过百姓,那些救下的百姓宛如自己的子嗣,谁也不想看到他们再度陷入疮痍之中。”
“青鹿县、洪山县、浮水县,三县均沿岸靠海,它们迟早会被妖魔攻陷。”
“那里的百姓,你给了他们希望,将来,又会让他们失望。”
林白想象到了未来的那个场景。
有些愤然,更多的是无力感。
虽然那里的人跟自己没有关系,但确实如大将所言,是自己救过的一方百姓。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要被妖魔再次屠戮了?
难道朝廷和镇魔司,就这么坐视不理?!
石破天知道林白的疑惑,饮了一口茶,徐徐说道:
“纵观整个大梁,整个朝廷,除了东南沿海三郡,其他地域修炼者稀缺。
北境驻军有边防之责,不可轻易动用。
东南三郡已然水火,更不可能抽调兵力支援其他郡。
倒是数年前,朝廷曾勉强组织过一次,从各郡抽调人手去东南三郡荡魔,挽回战争颓势。
自那以后,东南三郡依靠自己,与妖魔形成对峙。”
“那为何东南三郡,有如此多得修炼者?”
林白之前查看过资料,也从白熊那里得到过一些消息。
东南三郡的将士不仅数量众多,从战火磨练出的精锐,因此才能与妖魔对抗。
虽有从其他各郡移籍的可能,但大部分本就是东南三郡自己的人。
“说来也奇怪,就好像约好了一样,妖魔出现的地方,也会有人陆续觉醒,总会形成均衡的态势。”大将说道。
“我们不会一败涂地,老陈那边正在研究某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若是这种武器能够研发出来……妖魔,必灭!”
石破天眯着眼,眼神中露出深邃的目光。
话语中好像笃定妖魔一定会入侵东琅府,一定会踩中这九分之一的概率。
“您说的武器,是那种浑身漆黑的电磁火炮?”林白迟疑道。
“哦?你见过了?”石破天抬眸,看向林白。
林白点点头,诚实回答道:“属下刚才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问题,不日应该就可以量产了。”
这位一郡之将终于露出一丝惊讶的情绪,点了点头,开口却平静如常:“好。”
接着伸手从袖口摸出三枚小铜镜。
“这个给你。”
铜镜丢给林白。
林白接住,仔细看去,三枚铜镜均被金色铜制包裹,镜面模糊不清,看起来并不像是照人用的。
看起来材质粗糙无比,上面却刻了难以理解的阵纹。
“这是……”
“点你做平将,理应送你些礼物。这三枚铜镜可抵挡化相境巅峰全力一击,若是三枚一起用,可抵挡三重境初期全力一击。拿着吧,早晚用的到。”
石破天说的波澜不惊,仿佛这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林白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可是保命的贵物!
三重境全力一击,据自己所知,整个东琅郡就没几个三重境的高手,而且大多隶属于大梁朝廷,没有理由威胁到自己。
而自己的实力目前又可与化相境中期匹敌。
换句话说,自己有了这三枚铜镜,在东琅郡,即使面对化相境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虽然是一次性消耗品,可其贵贱价值,不会低于某些高深功法和法器。
只因等级较高!
第268章 群聊功能
“多谢大将!”林白感谢。
石破天颔首:“记住,我们不是放弃百姓,而是在确定能够消灭妖魔之前,先要保证自己的有生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辰虫鼓动你们解决恶教案时,我没有出手阻拦。”
你没有阻拦难道不是因为你当时身在北境么?林白心里吐槽,表面仍然恭敬。
大将沉默饮茶,不再说话,林白识趣地告退。
“等一下。”大将叫住林白,嘱咐道:“记住,妖潮的事情,有心人自会知晓,无心者可以不知。”
林白看着这位淡定的上位者,点了点头,离开此地。
离开大将宅邸,来到议事厅的某处会议室,见左右还没有来人,林白找了个靠边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东西,先是挑选了功法,然后逛了灯市,发生地震,接着又配合陈怀中解决电磁火炮的问题。
现在又得知了大潮之日的真相。
其实,战争这种东西,换做蓝星,也一样。
若是国与国之间即将发生战争,预交战地区的人们虽然会背井离乡,但是大部分普通人还是会留下来。
或者说,只能留下来。
等到战争真的降临,才会想办法逃离交战区。
与其传播恐慌,不如沉默静言,让他们继续渡过如水的平淡生活。
毕竟生命真的如同草芥。
“管不了其他人,我还管不了我自己么,我要活着。”
“唉……”
林白微微叹气。
“你唉什么呢?”陈怀中走了进来,坐在林白身边。
原本穿得灰色实验服,已经换成了经典深绿色长袍。
连头发也做了一番梳洗。
看来他对待这次司里的会议相当认真。
林白瞥了一眼陈怀中,这家伙口口声声说有事会出手相帮,结果自己第一次开口就被推走了。
不行,我得拿回来。
“大潮之日的事情,我已经从大将那里知道了。”林白说道。
“知道了也好,放宽心,我等只能做预备工作。”陈怀中点头安慰。
“老陈,你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陈怀中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言出必行的。
当然,还要公大于私。
让他把镇魔司炸了,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炸掉辰虫夏时人的实验室,他倒是可以考虑。
林白拿出镇魔司令牌,说道:“你不觉得司里的传音令,很不好用吗?”
“怎么个不好用法?”陈怀中奇怪道。
“每次和别人联系,都只能单线联系,比如今夜地震,诸多好友慰问保平安,几个人就要来回拨通好几次。”
“若是能够同时接线,是不是方便多了?”
林白努力给他灌输“群聊”的概念,循循善诱。
“还有还有,你可以开发一个手动输入文字的功能,通过阵法传递给对方,显现在令牌上。”
“即使遇到不方便说话的情况,也可能和其他人联系。”
“老陈,这些功能是不是挺难实现啊?你不会做不到吧?”
陈怀中轻蔑一笑:“怎么可能!这些小问题,怎么可能难的到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白抓住了陈怀中的迟疑。
“文字传输确实不太好办,如果输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爆炸阵法,施法者可借由传音令本身的微弱力量,可向对方发动小型爆炸……”
林白愣住了,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文字的本质就是图形,能够传输文字,自然能够传输阵法。
施法者将爆炸阵法和触发阵法藏在图形之中,对方接听即可触发,进而引爆。
就相当于发送了一次远程攻击。
这不就是蓝星黑客常用的注入攻击么……厉害啊陈老师,不愧是镇魔司的技术大拿,这么短时间内这都能想的到。
虽然以传音令那点微弱的传导力量,威力应该不会很大,但是在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能产生一定的伤害。
“至于你说的那个……群聊……”陈怀中迟疑道,“我考虑考虑,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怀中居然自己发明出了“群聊”这个词!?
我是不是无意间推动了这个世界科技的发展?
“没什么问题?老陈,你可不能小瞧了这个群聊功能。”林白闭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怎么了?”陈怀中扭头看向他,奇怪问道。
“你想想,未来一年,可能会发生什么?”
“……大潮之日?”
“对,没错,届时大将肯定会让众多将领带兵外出,剿灭妖魔。按照现在的传音机制,只能单线联系,大将只能一次又一次拨通震纹,收集战况,下达命令。将领之间也只能单线联系,彼此的信息难以斧正。”
说到这里,林白停顿一下,等待陈怀中消化这些内容。
见到陈怀中肯定的点头,他又说道:“想必那个时候,大将和将领们都会十分苦恼,麻烦是小,贻误战机是大!说不定会有同僚因为消息传达不及时,无辜葬送了性命!!”
说到这里,陈怀中心脏猛得揪紧。
他从小孤苦伶仃,曾经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更是受到了夏家的恩惠,在东琅镇魔司修炼。
同僚、大将都没少帮助自己,这成就了他的今天。
他更见不得将士受戮、百姓遭难。
这也是为何他在坠龙岭见到死去的触手仍然涌动,便引发了操控妖魔尸体、减少我方将士伤亡的想法,积极的去尝试一切可能。
若是自己的发明有助于斩妖除魔,何乐而不为?
看着陈怀中接受了自己的想法,林白继续火上浇油。
“你想想看,你发明群聊功能以后,石大将指挥将领们如臂挥使,将士们在战场上游刃有余,说不定这次妖魔之潮就可以被彻底赶出东琅,成为大梁首次妖魔入侵被完全戗除的案例。”
“其他郡的人势必要派人走访、学习,朝廷也必然会派人前来慰问,届时朝廷使者询问大将,为何东琅郡会如此优秀,取得如此战果啊?”
“大将拱手,向朝廷使者以及其他郡的人骄傲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有了群聊功能,这才能在战场上从容不迫,大大降低将士伤亡。”
“朝廷使者继续问,哦?那是谁发明了群聊功能啊?”
“将士们热情的将你推出,众人的眼光全都聚集到你的身上。”
“就是此人,我们东琅的骄傲,蛇将陈怀中!”
“财富、名声、力量,你想要吗?想要就去实现群聊功能吧,你想要的所有东西都在那里了!”
第269章 案中案中案
陈怀中侧头看着林白,像看一个十足的傻瓜。
一开始他还挺激动的,听到后半段已经无语了。
不过他还是默默记下林白的想法,对于这些奇思妙想,他永远不会缺少兴趣。
这就是这一类技术狂热者的“共同弱点”。
越优秀的人,面对越难的问题,他就越兴奋。
你向他提出难题,他不认为你是在刁难他,反而认为你肯定了他的技术,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这些都是林白在蓝星从程序员晋升为项目经理后学会的管理心得。
林白的目的可不只是将群聊用于作战。
实际上,他想建立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大大大群。
“把韩芙歆、韩照薇全都拉进群。”
“将来或许还能扩充扩充。”
“嘿嘿。”
他对于“泡妞”这个词一向不喜。
什么叫泡妞?
明明是三情相悦。
一炷香后,大将还没来,十二平将已经有些人到了。
黑鼠和白牛进门便跟林白打招呼,直接在林白身旁的座位坐下。
“身体怎么样?”林白看了看黑鼠胸口,之前那里的黑炎全被小钟吃了,现在应该只剩一个血肉大洞。
黑鼠翘着二郎腿,依旧戴着黑金面具,微微颔首:“已经有复原的迹象,只是时间太久了,得慢慢来。”
林白点头,觉醒者只要保持躯干大体完整,配合服用丹药,可修复肌肉筋骨的损失。
若是化相境以上,还可修复断肢和残肢的问题。
但都需要时间不能拖延太长,否则难以复原。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石破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鱼幼阳。
鱼幼阳,他怎么来了?
石破天坐在首位,鱼幼阳低头坐在其旁边的小凳子上。
像个卑微的书童。
林白打眼一看,十二平将并未全部到齐,基本都是老熟人。
黑鼠、白牛、陈怀中、秦英雄、辰虫、江抱月以及他姐姐江春水。
还有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少女,脸蛋可爱明媚,眼睛中透着机灵和聪颖。
和韩芙歆是一个类型的姑娘,不同的是,韩芙歆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韩芙歆:????)
石破天身后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一副雄姿英发的人类画像,画像前有三炷香。
这个场景林白突然想起了古惑仔洪兴话事人的会议室。
石大将没有赘言,直接向众人宣布,此次地震十分蹊跷,并不是自然引起的地震,而是人为。
果然……林白暗暗点头,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连个余震都没有,只能是地表浅层传来的波动,换句话说,就是地面上发生了剧烈震动导致的余波。
若是自己没记错,这股震动应该是在东琅府南部传来的。
“另外,这一次,我决定将此次地震事件列为案件,并且和沈斗眠失踪案合并一案!”
石破天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沈斗眠,失踪了?
沈斗眠是策部平将,代号为十二生肖中的猴。
据说此人年少多智,身法又相当灵敏,即便是大将想要捉住他也得费不少功夫。
林白讶异,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了,要么就是沈斗眠这家伙人缘不好。
不像黑鼠白牛,出了事大家都火急火燎的冲上去。
这种人失踪,必然是遇到了巨大问题。
“说雨,你来说明一下。”石大将吩咐道。
“好。”粉裙少女站了起来,声音悦耳动听。
若是头上戴个粉红色的兔耳朵,还真像个俏皮的小兔叽。
“为了让新人了解情况,我在这里重新说一下沈斗眠的案子。”
云说雨眼睛瞟了一眼林白。
“数月前,有人在西南魍魉山中看到了一张悬浮的奇异鬼脸,隔日,山下的齐宋村村长,上报桑阳县县衙,县衙又将此事报给了镇魔司。”
桑阳县?距离道安县不远啊,可自己没有听说过还有叫魍魉山的地方,林白暗暗摇头。
“后来沈斗眠接了此任务,带走属下数人,当即前去探查,按照惯例,他应每隔一段时间向任务堂汇报任务进度。”
“但是在半旬之前,任务堂发觉沈斗眠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于是大将令我派出寻部小队,去齐村和魍魉山调查。”
“我的小队到了齐村,与村长确认,沈斗眠确实到过此处,不过已经入山一月有余。”
“最近我的小队继续调查周边村镇,确认沈斗眠最终消失的地点就是魍魉山。”
沈斗眠失踪在魍魉山?
那大将要两案并一,难道是因为……林白心里有个猜想。
云说雨看了眼林白,确认对方正在往脑海输入信息,继续说道:
“按照之前的推测,沈斗眠大概率遭到了不测,这些都是诸位将军已经知道的消息。”
“但是一个时辰前,司里又接到桑阳县上报,此次震源,正是魍魉山!”
众人心中掀起惊疑。
先是出现鬼脸,策部智将沈斗眠又在这里失踪,今日又发生了巨大震动。
这魍魉山,怎么处处都透露着诡异气息?
说这里面没有什么隐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白看向平将们的表情,除了两个戴面具的装酷boy,各个都神情严肃。
尤其是旁边的陈怀中……咦,他怎么流汗了?
这魍魉山有这么可怕吗?
“很好,关于这两件案子,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石破天神情淡然,稳如泰山,没有被种种诡异的关联性波及情绪。
换到林白用“真视之眼”查看,石大将的气息那是相当沉稳,稳如老狗。
江抱月问道:“兔子,既然你们没有进去过魍魉山,那有没有在魍魉山附近发现妖魔或者北蛮人的气息?”
云说雨摇了摇头:“没有,村民们也没有发现生人出没。”
“村民们有没有听到或见到沈斗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秦英雄开口问道,声音相当雄厚。
“村长说,沈斗眠曾向他打听了山里的情况,又跟巡山队长聊了几句,便直接带人进了山里。”
“没有其他特殊信息吗?比如遗留的记号之类的。”亦蓑烟发问。
“没有。”云说雨摇头。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那个……”陈怀中操着沙哑的口音,情绪有些激动:“小雨,除了沈斗眠,还有没有其他镇魔司的人去过魍魉山?”
“这个……”云说雨思考片刻,摇头道:“确认沈斗眠一行人在魍魉山消失后,任务堂便禁止所有人进入魍魉山。在这之前,就不知道了……”
陈怀中握紧了扶手,牙关紧咬,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
这个声音只有林白听得到。
“还有没有其他人要问的?没有的话,我要点将了。”
石破天扫视众位将领。
第270章 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点将,顾名思义,大将指派将领承担此次任务。
像这类重大案件,均由大将指派特定人员解决。
若大将不在,才会交给策部的智将们负责处理任务。
上次坠龙岭拯救黑鼠白牛的行动,便是虫将指派秦英雄和江春水两人作为带头大哥。
见众人没有更多问题,石大将微微颔首,指着林白说道:“这次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咦……”
其余众人纷纷看向林白。
这个任务说不好有多难,因为没有明确的敌人。
可魍魉山既然能让一位擅长身法的策部智将失踪,恐怕这里面存在的问题不会那么简单。
大将对林白就这么放心?
林白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大将点头确认。
“我……”林白刚想推辞,却看到俏皮的小兔叽投来戏谑的目光。
像一团棉花,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仿佛在说,你不行。
石破天盯着林白,嘱咐道:
“你的任务,是查清魍魉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有敌人的话,实力如何,数量多少。查清楚这些信息,好让司里进行下一步安排。”
“这次任务,你可以带走一百人,给你打打下手。”
“一百人……”林白呢喃。
一百人可不是个小数目,那可是镇魔司的除魔卫,不是寻常部队,更不是道安县的衙役。
若当初处理恶教案时,自己能有一百个手下,早就挨个城池寻找妖魔屠戮了,何必行动如此拘谨?
可见大将非常重视这件事情。
秦英雄似乎明白了大将的意图,附和道:“林白,你之前没有带兵经验,这次权当是一次锻炼的机会,若是遇到重大危机,回来即可,我们再行商议。”
“是啊,小子,你不是最擅长拯救平将了么,说不定这次你也能创造奇迹呢。”黑鼠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脑后,揶揄道。
林白有些苦恼。
鬼脸是什么?沈斗眠为何失踪?此处又为何发生地震?魍魉山里究竟有什么?
这些问题没一个好解决的。
倒不是怕麻烦,只是年关快到了,自己想要回家过年啊!
归心似箭啊!
赤子之心啊!
难道在这个世界也逃脱不了节假日加班的命运吗?
老天爷啊!好歹给我个三倍工资啊!
对了,工资!
自己还没谈任务奖励呢!
“大将,卑职为司里出力,自当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只是不知道这任务完成后……”林白拖长了声音。
“三千点。”
“禀大将,家中老父年事已高,作为道安县有名的大孝子,我自当……”
“三倍。”
“为司里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石破天轻“呵”一声,指了指身后默不作声的鱼幼阳:“幼阳跟你一起去。”
“他?”林白上下打量缩头缩脑的鱼幼阳,只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人倒是无人质疑。
“鱼司长也要知道地震发生的缘由,幼阳和他的护卫会随军一起出行。”
石破天语气平静,似乎对此没有丝毫意见。
林白点了点头,只要这家伙不耽误自己查案就行。
“那今天就这样,散会吧。英雄,你留下。”
林白起身要走,却被陈怀中拉住了袖子,两人一起往外走。
“怎么了,陈老师,还有事儿?”林白奇怪问。
“嗯……”陈怀中神情看起来很严重,声音沙哑的像个干尸,听起来十分干燥。
他低声说道:“魍魉山,请你帮我留意一件事。”
“何事?”
“你留心一下,袁飞……或许也在那座山上。”
袁飞?
林白脑海中冒出这位蒯村小老弟害羞腼腆的模样。
确实好久没见他了,记得上次处理完恶教案后不久,他便去了其他地方做任务。
“袁飞为何会出现在魍魉山?”
陈怀中叹气道:
“之前袁飞帮我去寻找一味珍奇药材,跟我说是要去魍魉山寻一寻。
可我当时沉迷研究电磁火炮,一时间没想起来魍魉山的事情,后来再想联系他,已经联系不上了。
直到刚才,我才想起来,魍魉山正是沈斗眠失踪的地方。
他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或许可能已经……”
好嘛,又接到新的Npc任务了呢~
寻找失踪的小老弟,袁飞。
“唉,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尽到作为师父的责任。”陈怀中似乎很痛苦,“虽然我跟这孩子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为人诚实谦逊,踏实肯干,天赋又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看着陈怀中一脸痛苦的模样,林白再次计上心头,准备小小pUA一下:
“陈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对,是我不对,若他能平安归来,我一定会……”
“不,我是说,作为师父,你应该相信徒弟的能力!”林白盯着陈怀中,先肯定一下。
“嗯。”陈怀中迟疑的点头。
“袁飞这人我了解,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肯定是遇到了大问题,要不是你当时疏忽,他也不会遭此大难。”再否定一下。
“嗯?”陈怀中抬头看向林白。
“可话又说回来,在我们看来,你也不是故意陷害他。”林白又点一下。
“故意陷害?”陈怀中变得有些迷茫,脑子嗡嗡的。
“可在袁飞眼中,你作为师父,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尽责。”林白顿了顿,补充道:“我那个小老弟,只身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以说是纯洁的如同一张白纸。”
“如今深陷险境,你这个做师父的,自然有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的责任。”
“赴汤蹈火、义不容辞?”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现在,由我把他找回来,你想想看,若袁飞真的回来,看到你这个师父没去找他,想必会十分失望吧?”
“那我……我能怎么办?”陈怀中现在十分痛苦。
“所以!你应该尽快把群聊功能做出来。等袁飞回来之后,看到师父不是故意坑害他,而是做出了这么伟大的造物,一定会既往不咎,甚至对你这个师父更加崇拜!”林白图穷匕见。
为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好!”陈怀中目光笃定。
两人勾肩搭背离开了议事厅。
第271章 可汗大点兵
会议室内。
“大将,您就这么看重林白这个人吗?”秦英雄问道。
“怎么,他救了你一命,难道不值得我重视?”石大将微笑。
“那倒不是,林白小兄弟虽然性格赤烈,可终归是十八岁的年轻人,玩性未泯。若再给他十年时间,说不定会超过我们所有人,现在的他,似乎更喜欢坐地起价……”
大将笑了笑:
“十年啊,人生有多少十年。”
“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有些玩性未泯。”
“看看他来到镇魔司之后做的事情。”
“不听调令、私自查案,勒索人家数万两银子,试图向长风贩卖麒麟榜点数,私斗灭了陈家主脉,绑架殴打府令公子,给鱼幼阳作诗当枪手,又因私情放走了朝廷的通缉要犯。”
秦英雄:……
“就在刚刚,我还听到他试图通过语言控制陈怀中,给他做个叫什么群聊的东西。”
“他似乎忘了我的存在。”大将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我没聋。”
“他做的事情,都不像是英雄所为,倒有几分草莽豪杰的意思。”
秦英雄点头,认同大将的看法,又问道:“那为何您还舍得这么关照他?甚至在这次任务上花了大价钱……”
镇魔司的任务点数在镇魔司内部就相当于银子。
虽然可以随意发布,但是不能真的无限发布。
武备堂、甲服堂、玄灵药堂,都会定期将收来的点数兑换成现银。
万一镇魔司没有足够的现银储备,造成挤兑,镇魔司内部的经济就会崩溃。
再多的点数,也不值钱了。
“呵呵,钱只要花在刀刃上,再多也不嫌多。你知道他在典籍堂里,兑换了什么功法吗?”石破天深深的看了眼秦英雄。
秦英雄一愣,摇了摇头。
“就是你一开始想修炼的那个功法。”
“雷火封天诀?!”一向沉稳的秦英雄有些难以置信,“那不是一部残本吗?他要这个功法干什么?”
石破天摇头,“我也不知,他自信也好,年轻气盛也好,这等心气,难能可贵。又或者,他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可以帮助他解决修炼功法的问题。他会成为我们……不,是守护大梁百姓的一大助力。”
秦英雄沉默了。
石破天从袖口拿出一个拆开的信封。
“看看,这是北边传来的调查结果。”
秦英雄快速接过信封,匆匆打开查看,看到最后,愤怒将纸张握成了一团。
又松开。
“我姐姐的死因,果然是……”
“陛下身边,也不太平啊,咱们得抓紧了。”
……
林白想好了,桑阳县距离道安县不算远,此次赶赴桑阳县,可以快速查明案情,然后顺道回家。
自己既可以逆向推演,又有真视之眼,内有东皇钟保护精神,外有紫金阎魔体护身,想必查明案情应该不难。
对了,紫金阎魔体效果如何,自己还没有尝试过呢。
林白在办事处取了调令,专属旗帜。
行军的时候为了方便,往往会派下属打出旗帜,令其他官民让道。
只是这边面黑色旗帜,上面只绣了一个大大的“林”字。
不像其他将领,都是自己专属的图腾。
林白想说,能不能把图腾换成“貔貅”?
办事处的人白了一眼,心说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十二生肖里面有貔貅吗?”
“特么的,这个世界的十二生肖也没有龙啊!”
对了,为什么会没有龙?
林白在蓝星时,看过某些经典传奇之类的解密节目,曾经提到过一个事情。
先秦时代的十二生肖,是没有龙的。
龙是在汉朝才被列为十二生肖。
被替代的,是虫。
接着要去任务堂点兵。
“唧唧复唧唧,可汗大点兵。”
“不闻机杼声……还是可汗大点兵。”
本着有事先关照好兄弟的原则,林白拨通了白师兄的传音令。
白师兄本没想到临近过年还有这么大的任务,可自己已经一口气领了十日的当值,在前门给人看大门。
一来赚点小钱当路费,二来找个理由,避一避愤怒的夏青青。
夏青青执意要求白师兄跟她回京城,见见那个“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兄长夏桀。
白师兄在传音令里斟酌说道:
“推掉当值也不是不行,只是林兄弟,若青青认为是你把俺带走了,恐怕……”
林白果断关掉了传音令。
夫妻二人还没结婚,就已经处在“今天很忙、我要加班、别等我了、赶紧睡吧”这种狗血剧情中。
自己可不想参与。
古墨和景雷去京城玩了,古墨什么身份他不知道,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景雷整日穷开心,傍上古墨这个大款,自然……更开心。
至于李长风、乐无尘这等富二代,节假日正是他们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
呸,乐无尘平常玩得也挺花花。
王灵听到林白说有任务,在电话另一头兴奋道:
“打架?”
“查案。”
“不好意思,我很忙。”
挂断电话后,想来想去,怎么感觉苦逼的只有自己呢?
来到任务堂。
由于是紧急任务,林白可以直接点人。
工作人员拿来在籍名册。
在“在司”这一行,林白乱涂乱画一般,草草点了一百人,并且选了两名三星将作为副将。
倒不是不想多选一些,高级战力谁会嫌少呢?
可任务堂有限制,依据不浪费人力资源的原则,非作战任务最多指定两名除魔将。
何况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查案,只能设定为甲级任务,每个人的任务功勋只有可怜的150点。
原本三星将是不屑接手的,作为核心战力的他们晋升为四星将的条件,是完成五次地级任务。
地级任务,单次功勋能够达到5000点!
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做甲级任务呢?
既然是司里指定,又是大将亲自监督,他们只能应承。
镇魔司丁字校场上,队伍整齐威风。
林白望着站齐的百人队伍,简单描述了任务目的,又看向为首的两名三星将。
一个叫王城,一个叫宫内。
好名字。
二人修为均在化相境以上,长相跟自己比起来,可以称得上是平平无奇。
林白对这两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人说道:
“王城、宫内,你们二人的主要工作,是跟随在我左右,随时听候调遣。”
“是,卑职定会保护大人周全!”那人拱手,表面态度十分诚恳。
第272章 邦邦硬的紫金阎魔体
说话者是王城,话里有话。
理论上,林白在镇魔司的官阶仍然是七品小旗官,职务却在二人之上。
所以王城自称“卑职”而不是“下官”,也有道理。
可他说自会保护大人周全……几个意思?
我叫你二人来,是因为我怕死?
“镇魔司行军准则,就不用我啰嗦了吧?明日卯初,在这个丁字校场集合,王城,宫内,你俩留下。”
宫内不明所以,王城泰然处之。
一副不怎么待见林白这位平将的模样。
颇有一种“赶紧把老子换掉,老子才懒得做这种任务”的意思。
“王城,你是什么修为啊?”
“回大人,卑职乃是化相境初期。”王城扬起下巴,颇为倨傲。
化相境初期你就牛x啊?
像你这样的我都不知道干死多少个了。
林白微微颔首,打起了官腔:“本大人近日公务十分繁忙,疏于修炼,正好,你陪本大人过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宫内敏锐的发觉气氛不妙,刚想开口劝解,王城抢先一步说道:
“大人,卑职的任务是辅佐大人查案,陪大人修炼这种事情,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人,王城他就这个性格,您千万不要见怪哈。”宫内连忙笑着解释,确定林大人没有其他吩咐后,追了上去。
林白望着王城的身影,眯起了着眼睛。
回到陈府,天已大亮。
林白与陈胜说明了自己出军的事情,想了想,又提醒陈胜,阴家五兄弟或许在这期间回来,让陈止水留心这件事,不要怠慢了他们。
陈胜满口答应,林白又问:“府内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陈胜想了想,摇头:“近期除了地震造成的损毁,供应商大会也挺成功,不仅以往支持咱们的人继续支持,还有不少新的草药庄子想要加入。南方硬果……哦,就是您说的花生,也推广出去了,据说卖的挺好……”
听陈胜说着一堆有的没的,林白连连点头,装作听得很认真的模样。
林长老的小院中,韩照薇正在练剑。
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她会在林白不在时,跑到林白的院子里修炼。
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呼吸细密,力发于一身,动作迅速且精准。
林白下意识嗅了嗅。
不是他下流,是每次看到大美丫头,总感觉空气中充满了清雅的芬芳。
正好想要试试紫金阎魔体的护体效果,懒得去找陈磊的,直接让大丫头陪自己练一会儿。
反正自己只守不攻,不会伤害到她。
“薇儿,又练剑呢?”
韩照薇调整呼吸,慢慢降低动作速度,最终收回了长剑。
“回来了?镇魔司有什么事情吗?”少女的声音清脆又亲和,比以往少了一丝冰冷。
“就是昨晚地震的事情,司里……”
林白将自己的任务和打算与韩照薇说清。
他想带着韩照薇一起去,任务完成后,直接回道安。
一来是路途方便,二来也要留心韩照薇的脉种变化。
“我是没意见,只是歆歆那丫头,恐怕不会乐意。”韩照薇摇头道。
她不乐意我就狠狠抽她屁股!
“没事,我去跟她说。我想试试新功法,你朝我攻击试试。”
说着,林白摆出护体动作。
一层层气息和力道加持己身,浑身发出咔嚓的骨骼摩擦之声。
接着一道道金色的气息从煞脉中喷涌而出,形成一层致密的保护膜。
一眼看过去,林白整个人像是裹上了一层淡金色。
紫金阎魔体有九层,当前只是第一层林白就觉得比【煞气火鬼形态】还要厉害,
毕竟炎铠修炼满层+变异,也才勉强调用煞气,而紫金阎魔体只是第一层便可让轻易调动煞气护身。
韩照薇没有犹豫,她相信林白不会伤害到她。
秉心,凝气,力道会与一剑,指向林白。
看着薇儿刺来的寒芒剑锋,林白青筋跳动。
不知为何,纵然是施展了紫金阎魔体,他仍有一种青筋跳动的危机感。
难道这丫头脉种修成了?
长剑爆出杀气,带动周围的白色气浪,席卷而来。
林白暗暗吃惊,普通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惊为天人。
不愧是有“大剑仙之体”的人,或许当初她那个野狐禅师父,不是瞎掰的?
林白谨慎对待,岿然不动,任凭数道剑气刺中自己的胸膛,发出“邦邦邦”的声音,宛如金石轰鸣。
毫发无损!
太硬了,我太硬了。
手掌、胳膊,硬得简直就跟金属一样。
那我岂不是可以把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当成武器?
比如说,我的中指?
认真的女剑修见到攻击不奏效,被挑起了兴趣。
转头攻向下三路。
林白小脸瞬间煞白,这一次可不敢硬扛,直接施展腾云步,一边后退,一边左右腾挪。
死丫头,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
那地方能刺吗?
这一剑刺下去,还不得断子绝孙呐?!
这等下作的剑法是谁教给你的?
又是你那个不入流的师父吗?
“停停停……别别别!”林白严厉喝止,“谁教你这么用剑的?”
“师父说,对付男子,应当如此。”韩照薇嘴角勾起动人的微笑,扬眉吐气。
“……好好好,你师父真是个大才。”
若有机会见面,看我不暴k他一顿。
韩照薇收剑,忽然犹豫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我总觉得你对于气息的运转过于粗糙。”
“过于粗糙?”
大丫头何出此言?我可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狐狸……不对,是推演了数百年的老狐狸。
推演的经验都是真实的,控制气息这种事情,我不敢说天下第一,应该比大部分人都要强吧?
这还算粗糙?
心里虽然这么想,林白仍然小心询问道:“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我来帮你检查检查。”
韩照薇负剑到身后,不等林白回应,便走到他身前,素手在胸前“库库库”点了几下,又用食指、拇指、无名指按住其中三处穴位。
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颗粒迟钝感,韩照薇有些意外,说道:“你现在运气试试。”
林白缓缓运气,与刚才不同的是,自己感受到韩照薇手指按住的三处,正在发生巨大的摩擦。
赤痛感极强!
简直就像是火车高速甩尾过弯车轮擦着轨道冒出一溜火星子。
他下意识后退,躲开了韩照薇的手,不知不觉,汗水浸湿了衣衫。
果然有大问题!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按照这三处穴位,我会如此疼痛?”林白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
“你的经脉,受损了。”韩照薇思忖道。
第273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经脉受损?”
“嗯,有几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过,但是奇怪的是,那些东西现在并不存在。”
“堵塞……”
林白恍然,是煞姐说过的气息杂质。
煞姐已经将那些杂质取了出来,可她似乎没有留意到经脉的受损情况。
煞姐呀,你也真是的,善后工作怎么做得这么粗心呢。
经脉相当于气息运转的发动机,和气脉相辅相成。
以前的人们炼体时,只修炼躯体和经脉。
修炼躯体,可强化力道。
修炼经脉,可让呼吸更加平稳,动作更快,精力恢复也更迅速。
只是相对于炼气士而言,这套东西就显得十分落伍了。
有了真气和功法加持,自然也不需要刻意修炼躯体和经脉,寻常经脉已然够用。
颇有一力降十会的意味。
“我怎么才能修复经脉?”林白诚心发问。
“发现的及时,经脉受损不大,修炼长生诀就好。”
“长生诀?”
林白大吃一惊。
你一个炼体的人,怎么敢把名字起的这么大?
how dare you?
还长生?
“又是你那个师傅教你的?”
“嗯嗯。”清纯的女剑修微微颔首,马尾辫摇晃,曲线动人。
“长生诀是一套口诀,配合相应的动作,有吐故纳新,固本培元的功效,比寻常药草的治疗效果要好。”
“我每日晨练都会一边念口诀,一边做动作。”
“以后每天早晨,你跟我一起做就好。”
“早晨一起做……嗯!好!我喜欢。”林白开心的点点头。
韩照薇白了他一眼,显然不想理会他话中无聊的意思。
韩大丫头是一个自洁的人,若是其他人这么说,恐怕早就一剑刺了“下”去。
但是对于自己,似乎并不抗拒,可看她的表现,也不像是已经接受。
还是感情基础不深呐,现在一切都还只是建立在感恩的基础之上。
我必须尽快将这种感恩之情,转化成喜欢,不然时间一长,就淡了。
“行,明日咱们一起晨练。”
“嗯。”
说着,林白就向着东院走去,打算去跟姨娘和韩芙歆说明计划。
“等一下。”韩照薇有些犹豫,“你先别过去,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林白转身回来:“你说。”
“其实……”
韩照薇相当犹豫,胸膛起伏,呼吸都有些不平了。
难道说?
林白心脏扑通扑通跳。
“没关系,想说什么,大声说出来就好了。勇敢一些,不要怕。”
林白微笑着,心里默默加了一个“亲爱的”。
“好。”韩照薇重重点头,一鼓作气说道:“其实,歆歆不是我父母亲生的。”
一道闪电,划过林白心头。
头上的乌鸦发出“啊啊”的叫声。
原本一直在东院吃瓜傻乐的韩芙歆,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那年我还小,只记得父亲去外地视察灾情,回来时便抱回来一个婴儿。”
“起初我娘还以为是父亲的在外私生子,可算了算时间,不对。”
“而且看看身高也知道,韩家人的身高就没有低于五尺一寸的……歆歆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五尺一寸,换算单位,差不多一米七。
大丫头确实是个长腿大美人,小丫头也确实矮得有些过分。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记在心里即可,不要说给她,可以吗?”
韩照薇眼睛如含秋水,楚楚动人。
“可是……她已经知道了。”林白尴尬道。
“什么?”
韩照薇先是先露出迷茫的神色,接着疯一般冲到东院堂屋里,看到正在嗷嗷哭的韩芙歆。
嘴边还沾着些许糕点渣子,手里还捏着半个豆饼。
“原来我不是亲生的,呜哇哇……”
“我就说我为什么一直长不高,怎么吃都长不高,哇哇哇……”
“我居然是孤儿!”
韩照薇心疼的轻轻拍着妹妹后背,言语之间,极力安抚。
林白紧跟而来,一同听到声音赶来的,还有柳姨娘和许文秀。
看着俩人投来怀疑的目光,林白赶紧跟她们说清了原因。
包括韩芙歆已经觉醒的事实也说了出来。
瞒不住了呀……
她骗了她,是为了不让姐姐离开自己。
而她又骗了她,是不想让妹妹觉得自己在世界上没有亲人。
姐妹,情深!
彼此都是善意的谎言,自然都不会怨恨对方。
许久之后,在三个女人的安抚下,韩芙歆才渐渐停止了哭泣,抽着鼻子,勉强接受现实。
委屈的将剩下半块豆饼塞到嘴里。
林白摇头,离开东院,回到自己的狗窝。
靠在软塌上,林白认为自己也是粗心,觉醒者通常会和血脉有所关联,韩芙歆这么早就觉醒了,那么同代的姐姐自然在炼气方面不会差到哪去。
可是,大丫头为什么会忽然提到妹妹不是亲生的这件事呢?
琢磨来琢磨去,脑袋昏昏的。
“歆歆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林白猛然惊醒,明白了韩照薇的深意。
……
隔日清晨,林白跟随韩照薇练习长生诀,呼吸吐纳一番,确实觉得身体某些地方舒畅的不少。
这种舒畅是由内而外的舒畅,难以形容,与境界突破不一样,是更深层次的舒畅。
之后,他便赶往丁字号校场点卯。
丁字号校场。
看台上,林白巡视。
鱼幼阳和他的护卫早早来到这里。
鱼幼阳笑着跟林白打招呼,身边那位像是江湖人的报刀汉子也是微微躬身致敬。
“这是……”
林白示意鱼幼阳身边的护卫,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这是我爷爷的贴身护卫,飞龙。”
“飞龙……”
此人呼吸沉静,长发负面,看不清容貌。
以“真视之眼”观察,气息纯厚程度丝毫不弱于李长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化相境中期?”林白点出他的境界。
长发后的那人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转瞬间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
几人闲聊几句,不久后,百人众纷纷赶来。
人均身着镇魔司云纹黑衣,骑着高头大马,整装待发。
林白点卯,百人到齐,宫内也在。
唯独缺了王城。
第274章 教训
“王城呢?他怎么没来?”
林白皱眉,他不信王城敢直接赖掉镇魔司的任务。
“回大人,王城说他会在东郊传送阵十里处等咱们。”宫内迟疑说道。
“他说?本大人昨日说过,今日卯时要在丁字号校场集合,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屁话?!”
林白感到自己的威严受损,被这个刺头挑衅了。
底下的人也一脸看热闹的样子,都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平将会如何处理。
若他是胆小之人,需要保护,定然不敢驱赶这位化相境的镇魔司高手。
若是不驱赶,定然会处处受气。
谁叫咱们大人只有气海境的实力呢?
这趟旅程,有的好戏看喽。
“大人息怒,卑职记得,好像是王城家中出了一些事情,不是刻意怠惰大人的军令。”
宫内赶紧解释,只希望王城能够按时出现在东郊传送阵十里处。
林白瞥了一眼,他十分确定,宫内肯定知道什么,现在是在给王城打掩护。
“走吧,先去城南陈府族地。”林白颔首道。
众人听令,攥紧缰绳,煌煌离开了镇魔司。
来到陈府族地,一辆低调朴素的宽敞马车停在大门前。
驾车之人,正是陈府现任护卫队长公乘良和大胡子陆铁山。
公乘良得知林长老和韩大小姐要去道安县,毛遂自荐愿意为二人牵马坠蹬。
只是家中尚有老母,所以公乘器便在家中伺候,换了孤身一人的陆铁山。
“林长老。”两人向林白示意。
林白点点头,确认韩照薇已经在马车上,便让队伍继续开拔。
行至半晌,即将到达东郊传送阵十里处。
林白想起来了,那里是有名的娱乐一条街。
人称“花街”。
妓院、赌档、酒肆、戏楼,应有尽有。
德胜归来的人,自然会想要消费一番放松放松,即将出行的人,也会选择在这里舒缓紧张的情绪。
自己和白师兄也曾路过这里,因兜里没钱,只能羡慕的看着别人快乐的进进出出。
一人醉醺醺的从远处的酒肆啷当出来,面红耳赤,浑身酒气,穿着粗布衣服,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
“停!”
林白骑在马上,勒令众人停下。
“宫内,你去把王城带过来!”林白表情淡然,语气有些冷漠。
宫内叹了口气,赶紧策马扬鞭,来到醉汉身边,一把将其抄起,搭在马上,又迅速策马赶回。
哐当一声,醉汉落在林白面前。
“王城,你喝醉了……”
林白瞬间起了杀鸡儆猴之心。
修炼者酒量比普通人大许多,饮酒不容易醉。
这王城醉成这个样子,显然经历了通宵达旦的饮酒。
换句话说,从昨天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喝,丝毫没有把镇魔司行军准则当回事,更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众兵士议论纷纷,开小声嘀咕。
王城摇摇晃晃站起身,睁开模糊的眼睛,抬头看到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林白,哂笑道:
“吆,这不是新晋的平将大人吗?怎么着,来花街,嗝,亲自迎接我啦?”
话毕,宫内脸色霎变,扬起手中马鞭,朝着王城背部狠狠挥下。
“噼啪”一声,鞭子抽到身上,力道虽强,却如挠痒痒一般。
宫内并不是真的想打伤王城,只想堵住将军和其他同僚的嘴。
万一把事情闹大,林大人或许修为低下,惩治不了他,但他的背后却有大将。
“该死的东西,我看你是喝醉得了失心疯!”宫内怒然呵斥道。
“我跟林大人说话,关、关、关你屁事儿?昨天让你一起来,你跟个、跟个娘们一样叽叽歪歪的……嗝!”
王城醉醺醺的,语无伦次。
马车里,韩照薇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皱眉掀开车帘,抬眸看去。
只见醉汉正在泼皮耍赖,同时他也向马车这边瞟了一眼。
“吆?没想到林大人出行,还还还,还带了个小娘子?”
“混账,你在胡说什么?”
宫内惊怒,这人怎么喝醉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原则上,镇魔司公事出征,不允许私带不相关人员。
只因林白是上司,又是平将,是大将心腹,众人只当装作没看见。
把话挑开了,你让林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宫内下马,正打算一巴掌将他拍晕,却见王城张起大口,喷出一口真气。
这股气息凝聚成线,穿过众人,直接掀开了车帘。
马车内,韩照薇的容颜惊鸿一现。
“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小娘们!哈哈哈!我说林大人,你真是好雅兴,镇魔司的规矩算个屁啊,你说对不对?哈哈哈……”
场面上除了王城的嘲笑,只有宫内的不停地挥鞭抽打声。
鱼幼阳被此景气得不行,挤眉弄眼,暗示飞龙出手,狠狠教训一番这个狂徒。
可飞龙只是负剑骑在马上,无动于衷。
他的眼睛掩在长发下,鱼幼阳也不知道飞龙这家伙究竟看没看到自己的暗示。
其他人更是默不作声,没有人出手,只是偷偷瞟向林白。
表面上,大家都在老老实实的遵守规矩,没有军令不能擅自行动的规矩。
实际上,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大人该如何收场。
百人众里没有人是化相境的对手,就算林白安排他们惩罚王城,他们也做不到。
林白下马,走到王城面前。
语气冰冷如山。
“首先,马车里,坐得是我的家人,我没有私带,我是明带。”
“其次,你违反军令,藐视军规,更是污蔑上峰。就这一点,我可以当场格杀你!”
满身酒气的王城笑了。
“吆喝?!那我倒要看看,林大人究竟想如何格杀我!”
他一脸嘲笑着挺起胸膛,中门大开,等着林白出手。
他不傻,嘴上功夫再利索,事后都可以掩饰过去,算不上死罪。
可若是主动出手攻击上司,必死无疑。
只要让林白先动手,自己反击,事后追究起来,自己完全可以说是上司滥用私刑,自己属实自卫。
区区气海境,还想当众拿捏自己?
你以为你是大将亲点的平将,我就怕你么?!
老子上刀山下火海的时候,你怕是连毛都没长齐呢!
第275章 立威
林白无言,右手伸出,直接拿捏住王城的左肩。
“怎么?大人还真想跟我过两招?”
王城浑浊眼神焕然一新,精光暴射,气息俨然不同。
酒醉只是掩饰,若是能将这新任平将拉下马,大将肯定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踩着平将上位,也未尝不可!
接着,他猛然震衣,爆发气机,想要挣脱林白的捏抓,顺带给对方造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害。
可他惊奇发现,内劲碰到林白,如同泥牛入海,居然丝毫不起波澜?!
左肩甚至被他抓的隐隐生痛。
王城不服,想要打掉对方的手腕,不料拍上去,对方纹丝未动。
就好像自己没有发力一样。
众人也发现了不对,这王城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还不发力?
一来一回,两人摔上跤了??
不对,不是王城没用力,是林大人的功法有古怪!宫内眼皮直跳,感觉这位年轻的大人或许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林白直接拿住对方肩膀,往下一卸!
噶卡!
左胳膊脱臼了!
王城瞬间吃痛,可紧接着林白一拳轰来。
这拳头内白外金,看起来气势颇为威猛,拳势未到,拳锋已至。
不行不行,不能再装了。
王城忽然清醒,身后瞬间浮起一副玄奥异相。
一只金喙青身的鸟兽,在海天之间展翅翱翔。
刚才自己的气息被对方消解,若是自己运转护体格挡,可能会不奏效。
先躲开,伺机而动。
自己最擅长的,就是速度!
王城向后急退,可对方的拳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周围倒退的景色告诉他,这不是吸力,而是对方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
这怎么可能?!
王城瞪大眼睛,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
眼看拳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王城下意识运转护体功法。
轰鸣声在体内爆发,浑厚的气息瞬间覆盖周身。
他们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位的三星将,虽和李长风是一样的境界,但是各方面素质都要比李长风强的多。
无论是浑厚程度,还是气息的使用。
饶是如此,拳头触及护体气息,气息支离破碎。
一拳狠狠砸中王城脸上!
“噗!”
王城倒飞出去,五官拧在一起,流出许多鲜血。
众人哗然,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气海境的林大人只需一拳,就将一名化相境中期的王城逼退。
而且速度比他还要快!
这位林将军看起来干净白皙,有些像是文弱书生,可出手不仅狠辣果决,面对化相境中期也如此势不可挡。
若有一日他晋升到与王城同等境界,实难想象,将会是多么恐怖!
“你们几个,快!把王城这厮绑起来!”
宫内见王城已被惩戒,便匆忙吩咐手下,想要终止这一切,避免双方出手过重。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敢动?”
林白眼眸低垂,语气平静,却不怒自威。
想要下马的几人,立时僵住,不敢乱动。
“大人,这……”
宫内想要出声劝解,看到林白投来冷漠的目光,立时噤声。
王城啊王城,你真是活该。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你也不打听打听。
能在东海之滨诛杀旱魃牛魔之人,会是软柿子?
能在坠龙岭那种凶险之地救出鼠牛二将之人,会没脑子?
能被大将亲自登楼点为平将之人,能是好惹的?
活该被人抓住尾巴,成为别人立威的垫脚石。
宫内摇头叹气,翻身上马,决定不再插手。
朋友一场,屡次相帮,我已仁至义尽,至于你的下场……看林大人的想法吧。
王城趴在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一拳虽然打得他头昏脑涨,却没有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林白也不想让他受到根本性的伤害。
他要借此,一战立威,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听话,才能顺利完成后面的任务。
林白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头发,硬生生提了起来。
“给我站好了。”
七荤八素的王城还没来得及清醒,拳头如暴雨般袭来。
每一拳打到身上,都掀起一层层气浪,场面尘土飞扬,弄得王城十分狼狈。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即便是偶尔还击,打到林白身上也是发出“砰砰砰”的金石响声,对方根本毫发无伤。
从辰初打到巳正,足足一个半时辰。
换算成蓝星的时间,从七点一直打到九点半。
他简直,他简直就是一个无情的战斗机器,他不累的吗?
王城欲哭无泪,开始后悔自己挑衅林白。
至于宫内,早就看出来林大人的目的,根本没下死手,便也乐得骑墙观火。
鱼幼阳看得可乐,跟镇魔司的兄弟们蹲在一旁,一起下注,赌林白会打到什么时候。
“来来来,兄弟们,尝尝东琅府最新流行的吃食。”有人分出一袋一袋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叫花生,听说是从南方引进的,好吃着呢。”
“你别说,又香又脆,确实不错,啧啧,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还想着喝酒?你也想挨揍?”
“别争,一人一袋,一袋一两银子。”
“你特么狮子大开口,这东西明明五十文钱一袋。”
“宫哥,我开玩笑呢。”
“你们说,大人得打到什么时候?”
“哼,且说呢,大人雄姿英发,势头正盛,我看呐,再有一个时辰也不足为奇。”
“呵呵,不敢苟同,大人持久力确实够强,可是再打下去,王城那家伙的裤子都要破了,露鸟丢大脸,以后还怎么做人?”
“王城怎么还穿着常服?”
“要不说他作死呢,行军准则规定,行军要穿司服,没有上司下令,更不得饮酒。”
镇魔使们叽叽喳喳,一边搓着花生,一边欣赏节目。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林白停手,气息平稳,衣角微脏。
“怎么样?”林白活动手腕,冷冷看着王城。
“大人打得好!大人打得好!卑职我服了。”王城气喘吁吁,擦了擦脸上的血与泪。
“宫内!”林白高声唤人。
宫内将剩余的花生塞到兜里,拍了拍手,颠颠的跑了过来。
“带他去梳洗更衣,一炷香后,启程。”
第276章 魍魉山的故事
林白收拾一番,上了马车,想找大丫头聊会天。
只见大丫头靠窗托腮,旁边坐着抱着煤球儿的韩芙歆。
显然,得知自己是基因问题而不是吃得太少才长不高后,并没有削减她的食欲。
“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一直在马车里呀。我都看到了,真解气。”韩芙歆啪啪拍手,大声夸赞。
林白看了看车厢,目光落在两人身下的坐箱上。
那里正好可以容纳一个短腿小萝莉。
然后幽怨的看向大丫头,这姐妹俩一定是商量好的。
韩照薇手托下巴,看向别处。
俏美的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许吵,不许闹,老老实实在马车里待着。”林白不放心,嘱咐韩芙歆。
“哎呀我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韩芙歆嘴里嘟囔。
你还不如三岁小孩子,三岁小孩子给个糖还能安静些,林白心说。
“那人是谁?”韩照薇扬起下巴,示意鱼幼阳身边的负刀男子。
“鱼幼阳的护卫,好像是叫飞龙。”
“他杀过不少人。”韩照薇眯起了眼睛,沉吟道。
“这你也看得出来?”
韩照薇点头回应,道:
“此人肃穆静然,古阔雄浑,隐隐有种刚杀之气。”
“若不是曾经杀过许多人,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见惯了生死。”
“真是如此的话,怎会屈居别人之下,甘当一名护卫?”
林白以真视之眼看去,此人除了气息平静,再无其他。
怎么看,都像是寻常的化相境。
此人隶属鱼阳鼓鱼司长私人护卫,修为如此,恐怕是鱼司长培养的心腹。
不过说来也奇怪,地震这件事这么大,就算有此人保护,鱼司长怎么会派亲孙子来探查呢?
何况这个亲孙子,是真孙子,一点都不靠谱。
又闲聊几句,林白下了马车,王城和宫内早已在军前等候。
王城换了镇魔司司服,正揉着被打肿的脸。
见到林大人走近,他诚恳拱手道:
“属下知错!属下向林大人道歉,多谢林大人教诲,这次任务,属下一定以林大人马首是瞻!”
“还请林大人给王城一次机会。”宫内也求情。
王城不敢抬头,静静等待林白发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与宫内共用一匹马,等到了下个驿站再换乘吧。”
“是!”
两人舒了一口气。
……
经过传送阵,行军至桑阳县附近。
已经提前与县衙打了招呼,县衙对案情知道的并不比他们更多,就不用接见了。
马车居中保护,在行军队伍三分之一处缓慢前行。
林白端坐在中间,左右两侧王城宫内各领一队官兵开道,“林”字黑旗猎猎作响。
一行人煌煌横穿桑阳县,引得县民们纷纷侧目。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前阵子的那桩事件。
“听说了没,宋村发生的事情。”
“谁不知道,前日地震震塌了县城几十处房子,听说连县官老爷的小妾都被吓的流产了。”
“不是不是,是昨晚……宋村死人了。”
“又死人了?”
“不止如此,听说,还有人还看到了妖魔的影子。”
林白命人在县城采购了一些物资,尤其是棉服被褥、米面粮油。
另外再准备一些零食茶叶之类的。
略过县衙,直接前往宋村。
路上,林白回忆与王城的战斗。
现在自己面对化相境中期,完全可以做到单方面的碾压。
气息消解现象,可以用葛存的理论解释。
煞气与真气虽属于同一级别,但等级比真气高,真气遇到煞气自然无可匹敌。
如此说来,除非对方修为超出自己太多,否则寻常攻击连紫金阎魔体都破不了,更不可能对肉身造成伤害。
境界方面,自突破后过去两日,天通脉一如往常自行运转,可气海内只凝聚了数滴真气液。
茫茫气海仍旧处于大面积干涸状态。
林白有些不乐意,这进度可谓相当缓慢。
不过也没办法,这种事情只能缓慢积累,急躁不得。
许多人往往花费数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积累,更有人一辈子卡在气海境。
其他功法更不必说,未到化相境,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
倒是【虎煞刀法第三式·紫金阎魔定】有些进步,之前只能定住一瞬,现在勉强可以定住一秒。
林白收起内视,放慢马匹速度,来到鱼幼阳旁边。
“你这一路上挺安静啊。”林白不轻不淡的询问。
“嗯……老爷子硬逼着我来,我也没办法。”鱼幼阳眼睛看向别处。
“嗤。”
林白轻笑,这孩子眼神左闪右躲,显然有内情。
还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罢了,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懒得管他,只要不耽误任务就行。
……
桑阳县之所以叫桑阳县,是因为魍魉山曾经盛产一种叫做桑阳参的药材。
而魍魉山以前也并不叫魍魉山,名为桑阳山。
这种药物吸收天精地华,采山体神气滋养己身,在一些药物的佐引下,对个人修炼、强身健体均有裨益。
曾是炙手可热的俏货,许多人争相购买,有价无市。
许多外来人员蜂拥而至,在桑阳山外围疯狂采集,企图狠狠发一笔财。
短短数年,桑阳参便在群山外围绝迹。
热度来的快,去的也快,随着桑阳参的消失,大山附近的人口密度急速下降。
有胆子大的人,仍愿意冒险一试,摸进深山,偶尔也能淘的一笔金。
大多数人或葬身兽腹,或跌落悬崖,或被无名古藤捆缚吊起,嚎啕而死。
远远听去,那声音疑似为“魍魉之哭”,后人便改称桑阳山为“魍魉山”。
听了鱼幼阳讲的魍魉山来历,林白学着绿窕的语气,阴阳怪气道:
“吆,幼阳公子,您懂得还真多呢。”
“那是当然,本公子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不许你学绿窕说话!”
“就学了,能咋滴?”
“等我回去告诉石大将,你行军带家眷。”鱼幼阳愤然。
“行啊,告去吧。”
林白“架”了一声,骑马离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才不信大将会因为这种事情惩罚他。
从东琅府令的那件事情就可以看出,大将是相信“唯结果论”的人。
对于这类人,只要你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办成,中间使用什么手段,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当然,这类人的缺点也很明显,容易当成“甩手掌柜”。
十二平将,由此而来。
像自己这种能力强的人,就特别希望上司啥都不管,全都交给自己做。
林白忽然发现,父亲和道安县的李县令,关系也是如此。
看来,我老林家的能力就是强,就是猛,就是能独当一面,林白肯定的点点头。
不对不对,大伯就不这样。
有没有可能,大伯也不是亲生的?
第277章 伪装
距离宋村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半个山峰了。
行驶在乡间大道上,百人队伍与一堆农夫擦肩而过。
这群人扛着农具,身上沾满泥渍,见到队伍目光也是躲躲闪闪。
起初林白并没有在意,细想这下,忽然发现一些蹊跷。
“队伍停一下。王城,你让那群人过来。”
林白一声令下,王城喝止队伍,命人前去,阻拦农夫。
几名农夫被带到林白面前,恭敬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有何吩咐?”
林白冷笑一声,挥动马鞭,指着他们下令:
“王城,给我打。”
“大人!”农夫们吓得农具都掉了,连忙跪下磕头,“大人饶命!不知我等犯了何罪?”
“大人,您这是要……”王城疑惑,不明白为何突然对普通人动手。
“王城,今天是什么日子?”林白眼睛微眯,智珠在握。
“今天……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小灯市节是前天。”王城仍旧一脸迷茫。
“今天是腊月二……”
宫内忽然反应过来,转头对着农夫们厉声呵斥:
“说,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穿成这样?”
寒冬腊月,谁家农夫会下地啊,这群人打扮成刚刚下地干活的农夫,显然别有用心。
为首之人见已被识破,头耷拉下去,承认道:“大人慧眼如炬,我等确实不是农夫。”
原来,这些人是宋村护山的巡逻队,现在正要回桑阳县。
“既是去县城,为何要伪装?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宫内质问。
“这……”此人目光闪烁,看到林白又要下令动手,连忙解释:
“大人,我等确实害怕,村子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办法离开。”
“有人在魍魉山里消失了,昨天我们队长又死了,”
“我们想回到桑阳县,可没有县令大人的调令必然不允,所以只能乔装打扮……”
林白点点头:“巡逻队长王正,真的死了?”
为首之人一愣,反问道:“难道大人也听说了?”
“上官问你话,你如实说来,不要多嘴!”宫内呵斥。
“是是是,王队长确实死了,就在他自己家里……被火烧死的。”
林白眉头一皱。
巡逻队长居然真的死了,而且就死在昨天,死在地震之后?
我记得兔将的情报中,沈斗眠正是问过巡逻队长一些事情,才率人进入了魍魉山。
莫非这巡逻队长知道些什么,或者与这件事本身就有干系,所以遭此大难?
“凶手可曾找到?”林白问道。
“回大人,并未找到。”
“那你们还敢擅自离开?你们不也有烧死王正的嫌疑吗?!我看你们是畏罪而逃!”林白大声恐吓。
“大人明鉴!我们可没做过,猎户李三说,他看到了妖魔纵火……”
“妖魔?!”镇魔司几人神色一紧。
“妖魔数量有多少,长什么样子?”林白追问。
为首之人说:“李三只看到一个,说那妖魔浑身漆黑,像个鬼影一样。”
镇魔司众人面面相觑。
若真是如此,恐怕这妖魔并非寻常妖魔,而是类似幽魂精怪那种。
擅长精神类攻击,实难对付。
林白又问了一些事情,没有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幼阳,你怎么看?”
鱼幼阳一愣:“我能有什么看法?你是队长,听你的。”
“王城?宫内?你们呢?”林白示意两人。
王城想了想,回道:“大人,卑职建议直接入山。就算去了宋村,这些山野村民也不可能知道什么,更何况若真有妖魔入村,宋村应该早就乱起来了,不可能给几人乔装打扮的机会。我看,十九八九是那猎户看错了。”
林白点了点头,这王城的脑子有时候还是很好使的。
自己也认为,那猎户的信息不真。
宫内拱手道:“大人,卑职倒是建议大人在宋村留宿一晚。”
“说一说原因。”林白语气平静的问。
“卑职认为,无论此人说的是真是假,宋村都应该是跟案情有紧密联系的地方。大人想想,这次的地震,还有沈大人的消失,现在宋村又死了人,发生的都太巧了。”
林白“嗯”了一声,宫内说的,颇有道理。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多半有潜在关联。
除了我,重生后自带推演录。
……
宋村位于山脚下,一眼便可望到头,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
除了种地,还可以去山里打猎,补充肉食。
这个村子距离桑阳县不远,村里的年轻人宁可去城里打工,也不愿意留下。
距离宋村几百米,传来阵阵野兽嚎叫声,众人发现,此时正有十几只虎狼攻击村子。
几名身着粗糙木甲打的壮年男子,手里持着木盾和棍棒柴刀,面向野兽,远远的发出威吓,试图吓退它们。
还有一人站在村口房顶上,张弓搭箭,闭着一只眼睛,对准了野兽。
每当有野兽往前靠近一步,弓箭会立即出现在它们脚掌前方阻止它们。
村民们并不敢伤害野兽,受伤的野兽会不顾一切扑向人群,杀死眼前的一切。
而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进行抵抗,只能尝试吓退。
“大人,要不要去帮帮他们?”王城申请出战。
林白点了点头:“带十个人去吧。”
王城得令,点走十个人,策马扬鞭,前去支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野兽被悉数杀灭,留下一地兽尸。
“是镇魔司!是镇魔司的大人!”
村民们纷纷出门,欢呼雀跃,齐齐来到村口,对着镇魔司众人感恩戴德,跪拜叩谢。
林白笑着扶起他们,一脸亲民的模样。
安抚两句后,便让村民们回家各找各妈,本大人还有要紧事做。
村长安排年轻人抬走兽尸,笑呵呵对林白说道:
“这几个小伙子在县里帮工,听说村里房子塌了不少,回来帮忙的。要不是他们,恐怕我们就见不到大人喽。”
林白看着村子外围东倒西歪的栅栏,皱眉问道:“以前也发生过野兽袭击吗?”
村长摇了摇头:“以前没有,只是这两天经常听到山那里传来野兽的叫声。”
林白下令,让王城给手下排排班,在村外站岗巡逻,又请老村长腾出一间房间,他要做审讯室。
“大人稍等,我和老伴收拾收拾。”
王城临走前,林白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大人为何……”
“让你做你就做,废什么话?”
第278章 王正死因
林白带人前去王正家,穿过村子。
许多房屋因地震而坍塌,不少人只能挤在一起,烧着篝火,抱团取暖。
壮小伙们正勤力剥着兽皮,将兽肉剁成一块一块,准备今天的晚餐。
“宫内,去把从县里采购的物资全都拿出来,发给村民们。”
“是!”
宫内喊了几个人,开始挨家挨户送温暖。
棉服被褥,米面粮油,不值多少钱,却可以帮助村民们度过这个寒冬。
收到物资的村民们感激涕零。
来到王正家。
整个草屋已经烧的只剩土墙和烂木瓷片,卧室的位置,依稀可见一摊黑色炭灰痕迹。
之前村长说,王正尸首已被收殓,放在村东的草庙里。
“宫内,你怎么看?”
“卑职肯定,这绝不是妖魔所为。”
林白微微颔首,“说一说你的判断。”
“卑职来到镇魔司多年,大小案子处理过数十起。
卑职发现,妖魔杀人,不是为了取乐,就是为了拿人修炼,或者纯粹以人为食,填饱肚子。
通常都会杀了便走,不会刻意纵火。
当然,火焰也可能与妖魔的攻击手段有关。
可这样就更奇怪了,若是功法燃烧所致,何不顺手将整个村子都烧光?省得给自己留下麻烦。”
林白抬头看了宫内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只会纵火焚烧村民房子的恶魔。
宫内慌张道:“卑职只是从妖魔行事的方式考虑,并无他意。”
“你说的没错。但,有没有可能,纵火者只烧了王正一家,其实是不想引起更大的事端?”林白提醒。
宫内迟疑说道:“若是这样,那王正被杀,暗中或有其他目的。”
“比如说?”
“比如说,复仇,杀人灭口,或者……毁尸灭迹?”
宫内越说越疑惑,这种事情虽不是没有,却极少发生。
“纵火、复仇、毁尸灭迹,王正之死,大概率不是妖魔所为。”林白说道。
刚才,他悄悄逆向推演,已经发现,纵火者确实是一个人形的生物。
虽然也有可能是化形期妖魔,可那影子畏手畏脚的样子,更像人类一些。
他趁王正熟睡时,潜入房子,搜刮财物,又在外面点燃了草屋。
奇怪的是,王正大概是喝多了,到死都未醒。
而那个人影早已消失在了村子里。
宫内拱手道:“大人明鉴。”
林白又四处看了看,整个房子烧的干干净净,已经没什么可勘察的,便带人离开了。
众人来到草庙。
草庙不大,横竖十余尺,土地神像端坐在台上,慈眉善目。
座前有一张木桌,一具焦尸横放在上面,被白布覆盖。
整个草庙里除了陈旧的霉味,还有淡淡的烤肉焦香。
林白示意,宫内上前掀开白布。
王正尸体体表焦黑,身高略微缩水十之一二。
由于是死在睡眠时,靠着土墙的一侧烧得轻一些,部分肢体被烧的只剩骨骼,上半身的肌肉还保留了一些,毛发几乎被烧尽了,依稀可以辨别出人形。
双拳紧握,体态却仍像是酣睡。
他的右侧腿骨有些短,膝盖骨骼处有拇指粗细的圆孔。
圆孔边缘已经变得平整,看样子是陈年旧伤。
显然,他的膝盖受过贯穿伤,应该是箭伤之类的。
宫内审视,只是几眼,便发现了问题。
“大人,此人并不是死于焚烧。”
“哦?你说一说原因。”
“寻常人遭受炙烤,必有挣扎,动作奇态。此人体态正常,唯有双拳紧握,必是死后肌肉遭受焚烧,自然卷曲所致。”宫内顿了顿,说道:“简单来说,王正被烈火焚烧时,并无挣扎,只有躯体的自然反应。”
“嗯。”林白点点头,宫内的判断与在草屋中逆向推演的结果一致。
这宫内,办案的基本能力还不错。
不像本大人,只会靠着推演作弊。
“还有一点,大人请看此人咽喉。”宫内指向王正咽喉处。
“此处表层烧焦,可咽喉内并无灰尘,这说明着火时,王正已经没了呼吸,没有烟尘进入气腔……”
说着,宫内眼神一紧,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亲自上手,在尸体上翻了几番,转身拱手道:
“大人,属下确信,王正死前中过剧毒!”
得到林白允许,宫内取出两根细木棍,剥开咽喉,两侧露出明显的淡青色痕迹。
类似油漆一样,黏在内层。
“尸体骨骼没有明显伤痕,说明死者生前没有遭到重大外伤。咽喉、腹部均有剧毒残留,说明死者生前服用过剧毒。”
“王正生前先被毒死,然后才被纵火焚烧。”宫内做出自己的陈述。
林白眼睛一眯,说道:“有道理,不过既然放火是为了掩盖死因,也有可能毒杀也是一种掩盖。”
“大人明鉴!”
有意思,这个凶犯真是个老千层饼,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这个叫王正的,究竟做了什么,先是被人下毒,又经历死后焚烧,还被伪装成妖魔袭击。
要不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知晓了某些秘密,被人灭口。
林白尝试逆向推演到王正生前最后一刻,看看究竟是怎么死的。
可越是接近那个时间,自己的头就越痛,消耗的寿元也就越多。
逆向推演三原则:
(1)时间越远,消耗越多
(2)事件越复杂,消耗越多
(3)影响越大,消耗越多
看来,这个王正的死,绝对不一般。
离开草庙,村长还没收拾完,林白只好去营地待着,和手下们闲聊。
没一会儿,就见村民们抬过来几锅香喷喷肉汤。
带头的村民恭敬的说:
“大人,我们特地煮了几锅肉汤送给大人,请大人千万不要推辞!”
大块大块的兽肉在锅里面翻滚着,鲜嫩多汁,辅以当地特有的菌菇香料,锅汤散发出浓郁的鲜香气息。
咕噜咕噜,好不诱人。
林白咽了咽口水,身后的镇魔使们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们平常大鱼大肉惯了,可这种原汁原味的新鲜山珍,即便是在东琅府,也不容易吃得到。
那可得花相当大的价钱。
“算了算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我等已经吃过了。”林白故意当着带头村民的面,抹了抹口水。
“呃……只是聊表心意,大人万万不要推辞!”
“是啊大人,我们自己已经留够了,这些都是专门给各位大人做的。”
“是啊是啊。”
“大人们请千万要收下,不然我们寝食难安!”
林白回头看了看诸位镇魔使,他们的眼睛早就直了。
“好,本大人就替属下们收下了。”
待村民走后,镇魔使们蜂拥而上。
“这块我的!”
“我的!”
“狗东西,你忘了谁救过你的命?”
“你特么还欠老子钱呢!”
“都让开!我是大人,让我先来,哎呦!他妈的哪个混蛋不长眼睛,敢踩我的脚!?”
一顿争执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块,端着一碗肉汤。
咬下一口肉,喝下一口汤,原汤化原食,好不痛快。
林白盛出了一碗,差人送到马车里。
韩照薇皱眉,不喜这些荤腥,全都投喂给了吃货小矮人。
第279章 村长的证词
村长派人前来,邀请众人来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有简单几张椅子,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烧好的热茶。
林白居中而坐,旁边是鱼幼阳、王城和宫内,飞龙站鱼幼阳身后。
首先,第一个被问询的人就是村长。
林白问了他关于沈斗眠还有地震的事情,和镇魔司通报的信息差不多。
至于袁飞的消息,村长连连摇头:“最近几个月,除了沈大人、云大人的人,就是您林大人来过。”
或许袁飞没有报出镇魔司的名号?
林白又问道:“那有没有比我矮一些、黑一些,穿着一件深绿色袍子的年轻人?”
袁飞自从拜师陈怀中,便穿着和陈老师一样的衣服。
村长想了想,仍是摇头:“宋村没落了,除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偶尔回家,近日我也没见过别的年轻人。”
村长虽然年纪不小,约有五六十,可人老眼不花,记忆还行,村子又只有这么大,来过什么人他都会印象深刻。
应该不会记错。
林白松了一口气。
袁飞没来过,反而是好事。
宋村是进魍魉山的必经之路,虽说也有可能越过村子,直接上山,但是袁飞只是奉命寻药,没有理由刻意绕原路这么做。
林白继续询问案情。
他让村长想一想,村里谁跟王正关系最好,谁又跟王正关系最不好。
村长笑呵呵,老脸一红:“若说关系最好,那自然是宋莲儿,她现在怀着王正的孩子。”
“怀孕就怀孕,你笑什么?”
“呵呵,宋莲儿丧夫已久,至今未婚。”
“王正死了,她当然丧……”林白忽然反应过来,“宋莲儿是寡妇?王正和寡妇,未婚先孕?”
村长点点头,继续说道:“这王正虽说相貌平平,身有残疾,可为人还算热心踏实,想必宋莲儿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这王正可一点都不“正”,踹寡妇门,还让寡妇怀孕……谁说封建社会就一定封建来着?纯纯的刻板印象!
“宋莲儿怀孕多久了?”
“我算算啊,这……也得有四五个月了。”
“哦,那肚子可不小了,那王正咋就一直没娶她呢?不会是想始乱终弃吧?”
林白专心八卦话题,要是手里有一把瓜子就更好了。
丝毫不理会其余几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村长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我听说,不是王正不想娶,是那宋莲儿吵着闹着让王正在村里大办酒席,明媒正娶,她才肯过门。”
“这王正,是个老实人,宋莲儿又怀了他的种,他不敢不听。”
“可他自从被县衙分配到这里看山,每个月薪俸只够买点柴米,哪有钱置办酒席呢。”
“宋莲儿一气之下,动了胎气,村里郎中没看好,又请了外乡的游医才算是稳住。”
林白呵呵一笑,继续深挖八卦:“那宋莲儿现在怎么样?王正死了,她打算怎么办?”
村长轻叹一口气:“小老儿也不知道,尸体就摆在草庙,这女子到现在还没去看过,兴许是不敢吧。”
林白点点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村里谁跟王正关系最差,在附近有没有结仇的?”
“王正这人还算不错,跟村里的人关系都挺好,说不上和谁有仇有怨,”
“真的?”
“呵呵,小老二不敢欺瞒大人。”
可林白明显看到村长眼神有些闪躲。
林白扭头,轻飘飘看了宫内一眼,宫内立刻心领神会。
“村长老人家,我可提醒你,若是隐瞒案情,耽误镇魔司调查,大人心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听见没有!”
伴随着恐吓,宫内猛得起身,村长吓得差点掉凳。
“宫内,不许对村长无理!”
林白起身扶住村长,嘴上斥责,心中却很是满意宫内的表现。
“村长啊,您见谅,我这属下实在是太年轻了,容易冲动,你老千万别往心里去,昂?”
村长赔笑着点点头,看了看30岁出头的宫内,又看了看不到20岁的林白,抿起了嘴巴,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这位大人年纪轻轻的,打一棍喂颗枣的功夫,玩得真6。
“您慢慢想,仔细想,我们可以慢慢等。”
林白吹了吹热茶,微微抿了一口。
皱起了眉头。
呸呸呸,真难喝,这是茶叶?
这是从哪里捡来的树叶子吧?
林白责怪的看向宫内,意思是我让你在城里买的好茶叶呢?
宫内摊了摊手,意思是您不是让我都送给村民了吗?
林白瞪大了眼睛,我让你送米面粮油,你把茶叶送出去干什么?三两银子一斤呢!
宫内眼睛看向别处,那我管不着,反正您说的要把物资全都送出去。
好你个宫内,敢拿本大人打擦,本大人回头要狠狠的扣你工资!
“呵呵,大人,小老儿刚刚想起来,若说有仇,王正倒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若说是矛盾,小老儿倒是想起来一个。”
林白收回了瞪着宫内的眼神:“村长请说。”
“我们村里有个人,叫李三,是个打猎的。哦,也就是那个看到鬼脸的人。自从上次他晚上在山里见到鬼脸,王正就不让他进山了……”
“等一下,李三他晚上去山里干什么?”林白奇怪问。
林白对打猎倒是了解一些,猎人通常都是白天行动,很少有晚上出门的。
大部分野兽的晚间视力比人类要好的多,若是晚上捕猎……谁捕谁还不一定呢。
“大人不是本地人,有所不知,这魍魉山里除了桑阳参,还有一种松鼠,皮毛也是俏货,价比黄金,数量稀少,且非常难以捕捉,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李三总会晚上进山里碰碰运气。”
林白哦了一声,表示:“你继续。”
“自从这李三见了鬼脸,就大病了一场,病好以后,再想去山里,王正就不让他去了。听说,他还因为这,跟王正打了一架!不过小老儿问过他们俩,他们俩都说没这回事,只是喝醉了闹着玩。”
村长叹气一声,结束了陈述。
“这李三,是不是刚才那个站在房上,弯弓搭箭的人?”
“正是。”
第280章 宋寡妇和李三的证词
林白让村长退下,派人去找宋寡妇和猎户李三。
“这王正,私底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鱼幼阳骂道。
“幼阳公子跟奴家的想法一样呢。”林白调侃,没想到鱼幼阳也是如此慧眼如炬。
鱼幼阳不屑的撇撇嘴:“你学绿窕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没带你那个小丫鬟出来。”林白奇怪问。
鱼幼阳脸上出现掩饰不住的黯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看来,鱼幼阳的小丫鬟出了一些变故。
林白没有多问,静静饮了一口茶,等待宋寡妇和李三。
“噗……”林白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大吼道:“宫内,赶紧让人沏壶好茶!”
过了一会,属下来报,宋莲儿带到。
“让她进来。”
门开了,在旁人的搀扶下,一名挺着肚子的孕妇走了进来。
孕妇脸蛋圆润,乡土气息无法掩饰她的明净和清秀,只是脸上挂着两行泪印,看着甚是可怜。
以宋寡妇的姿色,在宋村这种地方,确实有要求明媒正娶的资本,哪怕是二婚。
“大人……”
孕妇想要躬身行礼,林白见了赶紧摆摆手,让她坐下。
“本官让你来,是有些问题要问你,你如实回答即可。”
孕妇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有些害怕。
林白微笑,乡下村妇,确实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紧张,在所难免。
就这还没展示刑具呢,若是放在衙门,刑具一摆,非让你动了胎气不可。
“你不用怕,我会很温柔的。”林白神色温和。
接着,他进行了询问。
比如,她与王正何时相识,又是何时确定关系的,王正每日做得如何,每次多长时间,用了哪些姿势……
“咳咳。”宫内干咳,提醒正义的林大人要注意形象。
林白白了宫内一眼,郑重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王正每天都是怎么巡逻的,你千万不要会错了意。”
宋寡妇脸蛋羞红,低着头回应:“这些问题,大人去问巡逻队比较合适……”
林白恍然,连连称是,又问道:“王正死了,为何你不去草庙看看他的尸首?”
宋寡妇扯着袖口,情绪陷入低落:“民妇前些日子动了胎气,大夫说,让我不要激动,否则祸及胎儿。我想王正死了,我得保住他的种,所以一直没去见他的尸首。”
说到这里,寡妇潸然泪下。
林白颔首,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又问道:“这段时间,王正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大人是指……”宋寡妇疑惑。
“比如,神色慌张,整日不见人,或者一夜暴富之类的。”林白提点道。
宋寡妇低头想了一下,摇着头说:“这些日子王正挺正常的,他整日巡山,哪里有机会一夜暴富,若他真有那么些钱,民妇早就被他娶过门了。”
“呵呵,说得也是。你俩之前就是因为钱的事情,才闹得动了胎气,对吧?”
宋寡妇微微点头:“是的大人,那日民妇正因为钱的事情,正在气头上,与王正发生了纠缠,他也是一不小心,才推了民妇一把。后来,还是王正他请来了张游医,才让民妇稳住了胎儿。”
“张游医?这个张游医,是外来的大夫?村里的大夫看不了吗?”林白追问。
“宋村村子小,没有常驻的大夫。张游医经常在附近几个村子行医,看病很准,名声很好的。张游医还说,这次胎动动静比较大,需要休息调养几日,他会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民妇复原为止。”
“嗯……”
林白又问了几个问题,只是这宋寡妇自从怀孕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走动,对于王正和山里的事情,知道的还没林白多。
甚至连王正和李三打架的事情,都没听说过。
“大人,王正不可能与李三打架。”寡妇立刻否认道。
“为何?”林白微微意外。
“前几日李三还给王正送了几坛老酒,与王正商量进山的事情。既然如此,王正又怎么会跟李三打架呢。”
“而且李三前几天还亲口我说,王正是个好人,让我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千万不要斗气。”
对于宋寡妇的表述,林白不置可否,又问道:“王正死在自己家里,既然你已怀孕,为何王正没有和你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宋莲儿脸蛋一红。
“王正怕晚上忍不住,所以……”
林白恍然,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儿吧,来人呐,把宋寡,呃……宋、宋莲儿,带回去,再把李三带上来。”
林白连连咳嗽,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
好家伙,差点说漏了嘴。
李三早就在外面等候,林白下令后,镇魔使立即将人带了进来。
只见李三穿着一身草黄色狩猎皮衣,身材瘦瘦巴巴的,与印象中猎人这个职业相去甚远。
李三见到屋里坐着的这几位黑衣官人,双腿也是不停的打哆嗦。
“你就是李三?”
“是的大人。”
“坐下吧。”林白神色平和,看着李三打颤的双腿,问道:“你怕什么?”
“回、回大人,小人我我我看到各位大人的黑色衣服,就想起来那天看到的鬼影……”
“怎么,你那天见到的鬼影,也跟我们穿得一样吗?”
林白把玩着茶杯。
若是鬼影穿着一样,那便不是什么鬼影了。
猎户摇摇头:“不是,那些鬼影也是黑色的,小人只是不知不觉就联想到一起了。”
“听说你跟王正有仇?”
“没,没有!小人最多只是和王队长有些不对付……”
“嗯……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一说。”
李三点点头,徐徐道来。
那日夜里,他像往常一样入山,沿着松鼠经常出没的地方搜索,不知不觉就往深处多走了几步。
忽然,他听到一种急促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像是有人将冷水不断的浇在热油上。
紧接着,又听到类似人类惨叫的声音。
李三本就是宋村的村民,更是山里的常客,知道魍魉山有的鬼叫传说。
他也知道,那其实早些年有人被古藤缠住,在挣扎时,树藤会摩擦发出沙沙声,人也会发出惨叫的求救声。
本着救人一命的想法,他便循着声音,向更深处走去。
结果,在两座山峰之间,他看到一张发光的鬼脸,鬼脸之下,还有围着一圈跳脚的小鬼影。
鬼脸越来越大,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他当时吓得不轻,直接转身逃离,使劲往回逃跑,连头都没回。
回去之后,将此事报给村长,紧接着大病一场……
第281章 画鬼脸
“你先等等。”林白打断李三,“你是说,你看到鬼脸,还会发光,还会变大膨胀?”
李三想了想,肯定道:“没错。是一个发光大鬼脸,鬼脸下面有许多小鬼影。”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白有些不满,这与镇魔司收到的信息偏差巨大,“沈大人知不知道?”
李三咽了口唾沫:“沈大人不知道,当时小人还在病中,脑子不清醒。事后想来,小人当时看到的鬼脸是黑色的,可在深夜里如何能看到黑色的东西?想来那团鬼脸其实是发光的,并且照出了下面的小鬼影。”
林白托着脸盯着李三,眉头拧成八字。
黑色鬼脸会发光?那发出来的光得是个什么颜色?
“你当时是不是喝高了?”
“大人,小人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才容易喝高,酒壮怂人胆嘛。”
“不……小人那日,真的没饮酒,小人上山前,从不饮酒。”
林白挥挥手,命手下取来笔墨纸砚,让李三在案几上作画,画出那日所见鬼脸和鬼影。
只见这名猎户执笔,倒像有几分书生模样,在案几上龙飞凤舞,甚至因用力过猛,溅了鱼幼阳一脸墨汁。
鱼幼阳冷哼一声,挥袖起身,出门找地方洗脸。
画完以后,李三骄傲的将画作举了起来,得意说道:“小人曾跟县学的老师学过画,无奈学到一半,家里付不起后面的学费。老师还十分可惜,说我颇有绘画天分,若能坚持坚持,大梁就不会失去一位名家。”
几人看了画作,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林白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师傅确实失去了一个长期饭票。
一个不规则球形的圆脸,下面站着几个歪七扭八的火柴人?
貂蝉呢?貂蝉还在骑马来的路上。
这特么是鬼啊???
你说这是一群野人围着篝火跳大神也行啊。
画成这样,你特么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林白接过画纸,打算揉成一团,想了想,还是好好的卷了起来。
“你继续说后来的事情,重点是你和王正之间的事情。”林白敲着桌面,提醒李三。
李三点了点头:
“我跟王队长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见了鬼脸以后,我就病了,在家中住了十多天,一直不好。”
“后来王正找来张游医给宋莲儿治病,顺带也给我开了几服药。”
“病好了以后,我打算再次入山。”
“可王正不让我入山,说是为了村子里的安宁,近期不能再到山里去。”
“大人,您听听这像人话不?不入山,我吃啥?”
“没办法,我给王正送了几坛酒,希望他高抬贵手,让我进山。”
“可这家伙太不仗义了,收了我的酒,还是不答应。”
“从那以后,我就只能在村子里待着,在附近转转,打打野兔子什么的。”
李三捂住了脸,垂头丧气。
“所以,你气不过,就把他杀了?”林白冷不丁的问。
“不不不,大人,我怎么敢杀人呢,是那个妖魔杀的,我亲眼看见,那妖魔长得跟那些鬼影一样!”
李三尖叫着争辩,仿佛看到可怕的东西:“或许,或许是山里的鬼影出来找我了也说不定!”
你可拉倒吧你。
就算真的有鬼,人家没事闲得蛋疼,来找你干什么?
林白深深怀疑,李三患上了ptSd。
简单来说,就是一朝被蛇咬……啊处处闻啼鸟!
不过,还是得先解决李三的问题,这李三其实有相当大的嫌疑,至少动机还是有一点的。
逆向推演就是这点不好,跟远古时期的片片一样,全是马赛克,看不清。
“之前你说,那日夜里,你在附近闲逛,恰好溜达到王正家附近,恰好见到王正家着火,又恰好看到了一只鬼影妖魔在附近,对吧?”
“没错大人。”
林白冷哼一声:“哪有那么巧,什么事情都让你碰到了。还是说,其实你每天都在王正家附近溜达,就是想找个时机,把王正做掉?”
李三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满脸恐慌的尖叫:“我没有!不是我!我看到了,真的有个像鬼影一样的妖魔!”
“你凭什么你看到的是妖魔?你又为什么出现在王正家附近?还不如实招来!”林白拍桌而起,“说,你当时究竟干了什么?!”
“我,我……其实,我是想把那几坛酒给偷回来!”
李三大吼,终于说出了真相。
曾经他为了进山,送给王正几坛好酒,可再三乞求之下,王正还是不让他进山。
礼送了,事没办,心里自然膈应,他总想着怎么才能把那几坛酒给弄回来。
思来想去,他决定偷回来。
白天人多眼杂,没有机会,只能在晚上动手。
他还知道,宋寡妇怀的种就是王正的,猜测王正晚上肯定会住在宋寡妇那里。
只需一晚,自己便可得手。
他作为猎人,视力极好,将自己藏在一棵大树上,能够监视宋寡妇家和王正家。
可一连数日,王正都是住在自己家里,除了偶尔请张游医来饮酒,宋寡妇那边,他是一次都没去。
李三怀疑,是不是因为之前胎动的事情,两人发生了争吵,宋寡妇才一直没让王正留宿。
听到这里,林白脸色阴晴不定。
“你是不是后来又跑到宋莲儿那里,说王正是个好人,让俩人好好过日子,不要斗气?”
李三抬起头,一脸迷茫:“大人怎么知道……”
林白被李三打败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狗血电视剧,名为“宋村爱情故事”。
挫败感极强。
林白示意李三继续。
之后有一天,夜幕降临,李三照例爬上了树。
王正家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点灯,李三猜测,或许今天王正不回家了。
于是李三悄悄下树,向着王正家走去。
还没靠近,只见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李三赶紧跑过去。
正是王正家,王正家着火了,火焰燃烧了整间草屋,空气中飘散着草木灰和酒的味道。
夜幕之下,隔着火光,他远远的看到一个干瘦鬼影,正向着另一侧逃离。
第282章 气息微动,没有说谎
送走了李三,林白扭头看着其余一脸吃瓜相的几人。
“说说吧,各位大人们,都有什么看法。”林白轻轻揉着鼻梁。
宫内率先开口:“大人,卑职认为,李三应该不是凶手。”
是啊,鬼也看出来了,林白心说。
“这李三也是,几坛子酒就如此执迷不悟。”家里富好几代的鱼公子发表自己的看法。
“百姓生活贫苦,对李三来说,这几坛子酒恐怕也算价值不菲看。不然也不会愁得整天在村口转悠,搂草打兔子。”林白顿了顿,又问:“王城,你觉得呢?”
王城排完岗哨,中途回到了审讯室。
见到林大人提问自己,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大人,有没有可能,是王正觉得自己钱不够娶媳妇,生活无望,一气之下,自杀了呢。”
众人陷入沉默。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
林白干脆叫来了巡逻队员,挨个审问。
问王正有无异常,问队员在山里巡逻时,有没有发现类似鬼影的东西,或者提供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除了队长忽然提出要封山,其他的没什么异常。”
“而且自从宋寡妇怀上了,队长也没有避嫌,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和嫂子的关系,甚至巡逻时还拿着药锄,说要亲自给嫂子采安神保胎的药。”
“倒是那个李三,三番四次试图闯入山里,每次都被山下的岗哨发现。”
林白重新捋了捋过程。
李三在山里看到鬼脸,回来报告给村长,接着大病一场。
镇魔司派沈斗眠来调查。
沈斗眠与王正、李三沟通过,虽然信息有误,最终还是进入了山里。
最终,沈斗眠率人进入了山里。
王正白天巡山,晚上则回家住。
又请了外面的郎中,给宋寡妇和李三看病。
李三病好以后,送礼不成,入山不能,则晚上蹲在树上,暗中监视王正。
林白反复捋了几遍,仍是没有头绪。
“若是如此,只能从王正家开始,逆向推演纵火黑影的逃跑路径。”
“每沿着一个路径,就得进行一次逆向推演。”
“如果这样做,花费的寿元将是海量的,甚至可能都不够用。”
林白驱散了众人,独自坐在审讯室里,安静思考整个过程。
甚至将它们写了下来,再补上其他可能有用的信息。
比如封山、巡逻、药锄、李三试图溜进山里等等。
反复观看,反复琢磨。
“张游医……药锄……采药?”
“张游医一直待在宋村,若是需要采药,王正何不带上他一起去?”
“对啊!王正识得草药么?就算认识,何必亲自采药。”
“这王正确实有问题,肯定知道什么。”
“来人,去将张游医叫来!”
“不,等等,我亲自去。”
天色渐晚,在村长的带领下,林白一行人来到张游医的临时住所。
这是村民们专门腾出一间房。
进门后,只见屋里相当干净,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便是一个摆着香炉的案几,上面供奉着某位大梁医学神只的图像。
张游医穿着粗布大褂,留着山羊胡,眼睛清澈,面容清瘦。
年龄约有四十许,身材跟村长小老头一样,十分符合影视剧里乡村郎中的形象。
“大人,小人叫张忠,正是附近的游医。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张游医彬彬有礼。
“张游医,原来是你呀。”
林白微笑看着张游医,眼神中颇有深意。
一进门,他便习惯性的逆向推演。
意外发现,王正家着火后,此人从外面归来,身形与那黑影一直,并且将从王正家拿走的东西,藏在香炉之中。
而且在真视之眼内,张游医浑身还散发出丝丝的气息。
不,气息太弱了,属于天赋极差的那种,若不是真视之眼,恐怕根本感觉不出来。
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觉醒。
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拿到证据即可。
林白屏退左右:“张游医,本官问你一些事情,你老实交代。”
“小人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白呵呵一笑,脸色一沉,问道:“杀王正的人,是不是你?”
真视之眼滚滚如火,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游医的气息。
“大人说笑了,小人怎么会杀王正呢。”张游医摇了摇头,“李三亲眼所见,烧死王正的,是一只妖魔。”
嗯?气息未动,没有说谎?
兴许是我问得不对,让我换个姿势。
“本官问你话,你只需回答与你自己有关的,不要扯上其他人。我再问你,你是否毒杀王正?是否拿走了他的财物?是否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张游医神色一怔,摇头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做过,不知道大人为何会怀疑到小人身上。小人是清白的。”
气息还是未动?
是我眼睛坏了吗?!
不行,我得做个双向测试,不一定是我的问题,也可能是此人的问题。
“你饿不饿?”
“小人刚喝了一碗肉汤,还不饿。”
“那你说你饿了。”
“为、为什么……”
“快!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呃好好好,我,我肚子饿了。”
气息动了,证明此人撒谎。
“我再问你一遍,那日放火烧了王正家的,到底是不是你?”
“大人明鉴,放火烧王正家的,真不是我!”
气息还是不动?
怎么可能!
林白有些错乱。
逆向推演明明显示是此人放火烧了王正家,可真视之眼却证明此人没有撒谎!
老子的两个金手指冲突了?
他做了,他又没做?
他自己杀了人,但他自己不知道?
难道是我撞鬼了?还是这个游医被鬼上身了!?
林白惊疑不定,想不通为何会这样,直接走到香炉旁,猛然倒出里面的香灰。
啪嗒一声,缝着“沈”字的储物袋掉在地上。
张游医惊奇的瞪大眼睛。
“你还说不是你!?”林白愤然大吼,“说,你究竟为什么杀了王正,为何沈斗眠的储物袋会在他手上!”
外面的人听到叫吼声,冲了进来。
“我没有,大人明鉴啊,真不是我啊!”张游医号丧,跪在地上。
林白颇为不耐烦,让人先把游医拘起来,自己则回到审讯室,找到宫内和王城。
连洗完脸后不知道溜达到什么地方去的鱼幼阳也一起叫了过来。
第283章 傀儡
“诸位,问你们一件事儿。”林白脸色疲惫。
宫内回应:“大人请说。”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一个人做过某件事后,以为不是自己做的,或者根本不记得是自己做的。比如……鬼上身?”
宫内想了想,摇摇头:“鬼上身是民间的一种说法,属下并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发生,也从未听说过。不过……”
“不过什么?”
“倒是有些法术,可以操纵别人,为己所用,但这种情况往往要求操控者和被操控者都具有相当的修为,否则寻常人受到精神侵害后,容易精神失常,导致疯癫。”
林白点了点头。
游医语言合乎逻辑,除了有些看起来像是失忆,行为也正常。
应该不属于这种情况。
“怎么,你遇到疯子了?”正在喝茶的鱼幼阳,微微抬眸。
“鱼幼阳,你喝的谁的茶?”
“当然是你的。”
“可以,十两银子一斤,预付五百两。”
“抠门,下次你再来我家,左脚先进五百两,右脚先进一千两。”
宫内微微一愣,问道:“大人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林白点点头,将自己在游医家里发现储物袋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游医死活不承认是他做的。
“或许,游医也是别人陷害的?”宫内问。
林白仍是摇头,表示对游医行凶十分肯定。
可他又拿不出肯定的证据,只能对众人说,一切都是自己的直觉,男人的第六感。
自己可不能说出推演的事情,真视之眼也不能说。
不然的话,他们会意识到在自己面前,他们如同脱光了一样,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这件事传出去,自己恐怕会被修炼者强制隔离,然后单独关到笼子里,放在镇魔司门口展览,门票一张五十。
整个大梁的妇女都会带着自己的夫君前来,把自己当做测谎工具,让夫君回答有没有私下包养外宅,以及昨天在勾栏听曲到底花了多少钱,给自己买的首饰含金量是否达到999。
那样的话,自己可太惨了。
不仅全年无休,而且没有工资。
自己能够看穿谎言的事情,就算打死鱼幼阳,也不能说。
思索无果,林白忽然想到,附近就有一个可以操控生物的人。
韩芙歆。
“丫头,我问问你……”
林白来到营地,掀开车帘,只见韩芙歆躺在姐姐怀里睡着了。
毛球蜷着尾巴,躺在韩芙歆的肚子上也睡着了。
没心没肺,吃饱了就睡。
真幸福。
不行,老子还在查案,你不可以这么幸福。
戳戳脸。
“嗯?怎么了……你干什么?”韩芙歆困意朦胧。
“我问问你,你们通灵师一脉,除了操控动物,能不能做到操控人?”林白记得,自己之前给她带过这一脉的教科书。
“当然可以,人也是动物。”韩芙歆打着哈欠。
“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被操控者精神力弱,或者是个傻白甜。有没有可能被操控后,失去这期间的记忆之类的。”
韩芙歆啄着脑袋瓜,想了想,“有可能,不过要看什么方式。”
“比如?”
韩芙歆掰着手指头,盘点道:
“有类似催眠的方式,驱使人类行动,这要求通灵师本身具备强大的精神力。”
“也有像是附身木偶的方式,这类木偶看起来像是人,实则完全依赖通灵师行动,自然也没有记忆。”
“还有控尸、下蛊之类的方法。这一类方法比较邪恶,来自北蛮和南荒外疆,在大梁属于禁术。”
“最简单、最常用的,便是通灵,类似契约一般,被操控者完全愿意接受通灵师的控制,共享视觉和感觉,并且保留记忆。”
“通灵一般都是用在动物身上,用在人身上的话……我不知道,书里没有说过。”
……
在韩照薇这里没有找到答案,林拜又找了个僻静角落,拨通震纹,打算问问东琅镇魔司唯二的博士导师,陈怀中。
陈老师见多识广,或许知道原因。
另一边的陈怀中刚刚看完几篇学生的关于《基于缠绕法制作电磁火炮生产线的构建设想和方案》,正躺在靠椅上舒服的揉捏着眼眶。
这是林白临走时教给他的动作,可以缓解长期用眼产生的疲劳,效果极好。
听说是叫什么“眼睛保健操”。
传音令响了,蛇将颇为不悦,大将这个时候通常都在休息或者看书,其他人更是知道我的习惯,谁会这么不长眼,这个时辰来打扰我?
看到是林白的震纹,他便欣然接通。
没等林白开口,他反而像竹筒倒豆子一般,问了一大堆技术问题。
林白头痛,打算让陈老师冷静一下。
“蛇将,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先……先听坏的吧。”
“你还是先听好的吧。”
“为什么?”
“先说坏的,我信息输出不流畅。”
“……好。”
林白咳嗽两声,说道:“好消息是,袁飞小老弟没来过这里。”
“真的!?”陈老蛇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好,看来我那可爱的徒儿应该没有趟这条浑水。”
“嘿嘿,坏消息是,袁飞老弟可以御风飞行,他若是上山,根本不需要经过村子。”
传音令另一边的陈怀中,瞬间萎靡了下去。
“你大晚上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陈老蛇不满道。
“你见识渊博,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林白不动声色的轻拍马屁,让陈老师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陈老师果然没有否认这一点,连连点头道:“嗯嗯,你说。”
接着,林白又把相同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并且把韩芙歆说过的东西也叙述了一遍,然后问蛇将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这个嘛,你还真是问对人了。”
“蛇将赐教。”
蛇将徐徐道来:
“若是让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无非就是催眠或者操控。”
“京城有西漠来的白巫师和浊巫师,这两职业殊出同源,一个可以封禁人的意识,保全性命,一个可以魂飞天界,占据别人的身体。若是二者结合,可以实现你说的效果。”
“对了,之前夏家就是找了陛下御用的白巫师,给俩姐妹制作了两道保全命符。”
“还有,在北方关外之地,一些地区有请神上身的习俗,若是请神成功,也相当于操控人,至于记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还有蛊师、儒士、道士,都有操控人的方法。比如儒士,可以通过法术【执言】,影响人的精神。蛊师会下蛊操控活人,道士能够贴符操控死尸……”
“若说最简单,最不易发觉的,自然是蛊师,神不知,鬼不觉,中蛊者可能连什么时候中蛊的都不知道。”
接着,蛇将又将三教九流挨个数了一遍,甚至连卖唱的戏子、赔笑的妓者,都有各自催眠的办法。
第284章 张游医的证词
林白惊呆了,没想到有这么多。
扣掉传音令,他静静的捋了捋,除了会保留记忆和操控非人类的,白浊巫师、请神师、蛊师、儒士,均可以实现在一定程度上对活人的操控。
林白按压脑袋两侧,舒缓疲劳。
突破口就是这个张忠,只要能从他嘴里挖出来杀死王正的目的,以及王正为何会有沈斗眠的储物袋,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只是沈斗眠……恐怕已经不测了。
林白回到营帐里,他的营帐就在马车旁,专心打坐修炼,充当休息。
同时他已经吩咐下去,连夜审问张忠,必须从他嘴里挖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若是不从,不妨用了一些镇魔司的手段。
“蛊师和儒士都有类似吐真术的存在,可惜具有时效性,不然从司里带来一些,就方便多了。”
林白运息打坐,凝练真气,化气为液,填充气海。
早一天完成气海填充,就可以早一天迈入化相境,在妖潮来临时,胜算就多一分。
可气海境终归只是气海境,虽然自己可以越级战斗,在大梁仍然属于实力一般的境界。
半个时辰后,属下来报,张忠承认了,自己毒死了王正,又亲手放火烧了他家。
林白让人把游医带到审讯室。
张忠一脸疲惫,身上却是完好无损。
林白看向两个提刑人员,眼神里发出询问:你们没用刑?
那两名提刑人员面面相觑,摇了摇头,意思是他自己主动招了。
林白坐下,望着张忠依旧衰微的气息,语调平淡的问道:“怎么,想通了?”
游医摇了摇头,神情一脸淡然的回答道:“大人如此敏锐,小人佩服。确实是小人先是毒杀王正,然后放火烧了他的房子。不过小人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沈将军报仇!”
“你认识沈将军?”
“没错。”
“你怎么会认识他?”
“小人在附近行医,在别村遇到一名病患,可惜当时少一种药材,是沈将军大义,派人连夜从别县买回,这才救下那人的命。”
“你说的报仇,又是什么意思?”
张忠冷笑一声,说道:“大人,你可否知道,沈将军已经死!而且沈将军的死,与王正有莫大的关联!”
林白皱起了眉头,眼如冷月。
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的说,沈斗眠已经死了,而且还跟一个普通人有关。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这与王正何干?莫非你是想说,是王正害了他?”
“这……小人不确定是否为王正亲手杀了沈将军,但小人亲眼见到过沈将军的尸首,而且正是王正这人亲手掩,事后又隐瞒不报。”
“你……亲眼见到过沈斗眠的尸体?!”
张忠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
“你没认错?确认是沈大人?”
“小人不会认错,前不久小人才刚刚和沈大人见过面,更何况,大人您也看到了,储物袋上确实绣着沈字,那是王正亲手从沈大人尸首上取下了的。”
林白感到有些呼吸急促。
并不是因为兴奋或激动,而是一种莫名的压力。
能搞死一个镇魔司平将,而且还是策将,身边还有数名镇魔使护卫,这就绝对不是几个村夫能做到的。
甚至可以说,这背后可能存在一股不可小觑力量,或者阴谋。
“尸体埋哪儿了??你又怎么会亲眼看到王正埋尸?”
“尸体就在山里,那日我在村中闲逛,无意间听到巡逻队马上要进山巡逻,王正还带了一把药锄。说是安胎药还缺一味,他要按照我的嘱咐,进山采药。可小人记得很清楚,那安胎药的成分总共十三味,一味都不缺,更没有让王正采过什么药。所以小人便偷偷跟着进了山,发现王正中途离队,独自找到了沈将军的尸体,又在旁边挖了一个坑,将沈将军埋了!”
说到这里,张忠语气悲怆,似乎有莫大的痛苦。
林白心情一沉,这张忠说的,不像假话。
他的气息已经不能作为判断撒谎与否的证据,只能通过信息的合理性,来判断是否真实。
之前巡逻队员也说过,王正曾经亲自带了一把药锄上山,借口也和张忠听到的一样。
而王正也没有正当理由这么做,只能说明他确实想要悄悄埋了沈斗眠的尸体。
至于真正的原因,应该就是单纯为了钱,迎娶宋莲儿。
他可能在山里无意间发现了沈斗眠的尸体,又因为宋莲儿的逼迫,迫使他鬼迷心窍,取走了财物。
接着下令封山,不允许包括猎户李三在内的任何人进入,防止尸体的事情被别人所知。
然后找了个机会,带着药锄上山,挖了个土坑,将沈斗眠埋了。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张游医看到了这一幕。
如此说来,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一切都合理了。
看来这张游医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林白又问:“还记得路吗?知不知道沈将军的死,是何人所为?”
张忠摇了摇头:“小人记得,小人可以给大人带路。沈将军身上发生了什么,小人就不清楚了。”
林白点了点头,下令让人将张忠锁了,暂时关押。
看来明天确实有必要去一趟山里。
若是真能找到尸体,这宋村案可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地震案和沈斗眠失踪案。
恐怕沈斗眠的死,或许真的跟这个地震有关。
既然暗中的力量能够杀死沈斗眠,自己不得不防,必须做一些准备。
林白叫人唤来了宫内、王城、鱼幼阳以及其他人等,将案情进展告知他们。
接着进行人员安排。
宫内和王城各率领四十人,跟着自己进入山里,余下二十人驻扎在宋村,随时接应。
双方互通消息,消息频率每个时辰一次,不分昼夜。
若超过半日,宋村驻扎人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则直接报送给镇魔司,请求支援。
另外大小丫头一同在村里等待,就不要进山了。
布置完成后,林白便下令让大家各自去准备进山事宜,明日辰时出发。
鱼幼阳起身却不走,支支吾吾,面露迟疑。
第285章 准备
“怎么了?”林白问道。
“你明天进山,我怎么办?”
林白一拍脑门,忘了这个公子哥,笑道:“明天你跟着我,咱们先去找尸首,然后调查死因,看看地震源是什么,这样你就可以交差了。”
林白原以为鱼幼阳是担心他爷爷交代的任务,可话说完后,公子哥仍然犹豫不定。
“还有什么事?”
“明天,飞龙会跟着我一起进山?”
“那是当然,他不是你的护卫吗?”
鱼幼阳似乎又想要说什么,可迟迟不开口。
“你到底怎么了,从没见过你这么不洒脱过。”林白对鱼幼阳的行为已经起了疑。
只见对方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进山,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多做一些准备。”
没想到,他是在想这个。
林白点点头:“当然,能悄无声息的杀死一名平将,若不是死于意外,恐怕这后背的力量,不太好对付。不过,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关心你自己。你身边侍卫只有一人,我身边可是有两名化相境。”
如果加上自己,就是三名。
实际上林白早就在心中做了一番评比,自己应该就是在场战力最强的人。
除了那个从来没有出手的侍卫,按照大丫头所说,他的战斗经验,恐怕也能实现越级战斗的效果。
离开审讯室,林白也要做一些准备。
他先是给镇魔司任务堂做了报备,因为是特殊任务,老山羊又滞留在京城,接听者转交给了副堂首夏时人。
夏时人很是欣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进展,甚至一天的时间,就查到沈斗眠已经死了。
可林白对夏时人的态度感到奇怪,好像大家对他的事情并不放在心上。
怎么说那也是一位平将啊,更是同僚。
于是林白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夏时人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人……我不方便说,不过他人倒是不坏。唉,你我不提他也罢。”
夏时人越这么说,林白越是好奇。
他知道夏时人和陈怀中素来有在学术上的争执,两个人为了争夺更多实验资源,一直明争暗斗。
当然都是良性的争斗,明面上不会有下作手段。
于是言语之间,林白暗暗透露出自己知道陈怀中将要研究一个新奇的东西,并且暗示夏时人,需要拿沈斗眠的情报作为交换。
“你看你,林兄弟,见外了不是。”夏时人笑着说道:“说起这沈斗眠啊,其实这人的本事也可以,但是并没有那么出色。”
“那为何大将将他点为平将?”
夏时人紧了紧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他是京城沈家的人,来咱们这儿历练的。”
“京城,沈家?”
自己目前只知道京城夏家,这沈家,又是什么来历?
夏时人顿了顿,说道:“沈家其实有些没落了,你知道秦英雄他姐姐秦美玉吧?”
“知道,大半个大梁人应该都知道的吧。”
“沈家当年的家主,沈峰,就是秦美玉的上峰,是直属将领。后来秦美玉在军中忽然身死,虽然大家都认为秦将军身死与沈峰无关,可陛下还是重责沈家,罚官降爵,又连带狠狠处罚了一批沈家的人。原本炙手可热的沈家变得门可罗雀,后辈的年轻人更是撑不起场面,没有多少出色的。在这种内忧外患之下,沈家享受到的资源锐减,只能放弃一部分后辈,全力供养少数年轻人,所以……”
“所以,沈家安排沈斗眠,来到东琅镇魔司历练?”
“不,沈斗眠,是被放弃的那个。”
夏时人又说了一些关于沈斗眠的事情,林白感慨万千。
沈斗眠虽然天赋比一般人要强,可他上面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都比他更要出色。
他借着残存的家族关系,主动申请来到东琅镇魔司,让大将接纳了他。
虽然修炼足够刻苦,可他为人性格孤高,做事极具目的性,严重不讨喜。
再加上他本身就处于弃养状态,每年只能从家族获得少得可怜的资源,所以一直以来,除了大将、秦英雄以及身边的几个朋友,没多少人烧他这锅冷灶。
“一切都要以实力为基,若实力够了,无论面对的是家族,还是亲朋好友,你看到的永远是花团锦簇。实力不到,一切如梦幻泡影。”林白语重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也别感伤了,你刚才说,陈老蛇正在秘密研究的东西,是个啥?”
“嘿嘿,这个东西嘛,叫群聊。夏老师,听我慢慢讲给你听……”
林白将群聊的功能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陈怀中老先生在未来研究成功以后,可能会取得的辉煌成就和关注度。
这让夏时人心里痒痒的。
“这老东西何德何能?你等着,我绝对比他更快做出来!而且又快又好用!”
“我十八岁毒翻乐家千机营的时候,这老小子还在京城夏家看大门呢!”
林白笑而不语,目的已经达成,并不想知道这些秘辛。
关掉传音令,他开始着手明日入山的准备。
拿出符纸符水,精心制作了数十张雷暴符、雷鸣符、雷速符,以备用途。
他不敢多画,每画一张,就需要消耗不少的真气,距离进山也就是数个时辰,要做好完全的状态,真气用光了,恢复气息的时间也不短。
至于恢复真气的药液,当然不能现在就用,一天只能用一瓶,不是紧急状态不会使用。
接着,又消耗五十年寿元,推演【雷火封天诀·第一层·烈焰熔金】
【剩余寿元:五百八十年】
林白没想到,这雷火封天诀的烈焰熔金境界,居然真的只是一个“境界”。
烈焰熔金这一层,有两种攻击方式,一种是最简单粗暴的,攻击时拳头带着火焰,既能增强力道,也有附着伤害。
威力最大的,是召唤出数枚以熔岩流浆凝练成的火剑。
每一道火剑,都有类似虎煞刀第二式的威力。
可这种火剑能够做到心随意动,距离远,速度快,又能数枚并发,总体威力自然也是虎煞刀第二式威力的数倍之多。
问题是,每一枚火剑,都需要自己提前消耗时间和真气进行凝练,储存在识海之中。
用的时候,想一下,便可以唤出战斗。
林白盘算,专心凝练的情况下,大概每一个时辰,可以凝聚出一道火剑。
现在最多储存三道。
三道的威力也不小了,三道齐发,配合虎煞刀法或者浑天拳,他自信可以秒杀化相境中期的选手。
只是机会只有一次。
林白叹了口气,时不我待,赶紧修炼。
第286章 入山
辰时即将到了,林白吐了一口浊气,退出修炼。
两个时辰的时间,他已经凝练出两道火剑,可他猛然发现,三道火剑静静伫立在识海之中。
“三道?怎么会有三道?我明明只修了两道。”
“我知道了,是天通脉!”
天通脉自行运转,本身就有静气打坐的功效,可以提高修为。
无心插柳柳成荫,在雷火封天诀的加持下,它居然可以自行凝练出一道火剑!
此时此刻,林白深切的感受到了这门脉种的妙用。
“按照时间推算,若是让天通脉自行运转,那么每隔两个时辰,就可以自行凝炼出一道火剑。”
“虽然不如自己凝练的快,可胜在方便,只要不是特别着急的情况,我完全没必要把时间花在凝练火剑上。”
“至于这第二层半篇焚天境,先不着急推演,推演残篇要消耗巨量寿元,我还要留着寿元制作血符。”
“让我用黄历算算,此次前去魍魉山,凶吉如何。”
林白取出“黄历”,悬浮于掌心之上,默念道:“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霎时间心头一凉,十滴心尖血被抽走,化作十道精光,融入书册之中。
书册金光盛放,光华流转之间,隐隐浮现出几行字。
“谶语:山有阵,阵有军,军中有影藏龙鳞。”
“定语:一饮一啄皆前因,半善半恶是人心。”
“方位:宜守中而观四方。”
“宜忌:不宜出行。”
“凶吉:中凶”
林白先看向凶吉,还好,是中凶,上次可是大凶。
既然是中凶,那肯定不如上次凶险,自己应该可以安然应对……不对不对,如今我的修为更上一层,却还是中凶的级别,是不是说明,这次的问题不比之前更轻松?
对啊,这个凶吉应该是根据个人的实力会浮动调整的,大凶之事对于我,换成石大将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石大将若是占卜出小凶,放到自己身上可能比大凶还要厉害。
不可以不谨慎对待。
还有这道谶语“山有阵,阵有军,军中有影藏龙鳞”。
山和军还好理解,山自然指得是“魍魉山”,军应该指得是镇魔使军。
可这个阵是什么?龙鳞又是什么?
至于这个定语,看起来指得是“因果报应”,教人向善。
“方位”、“不宜”,这就无所谓了。
自己不可能因为不宜出行就不出门了。
只要不是“大凶”或者“终凶”就好。
“终凶”,才是卦象演算中最凶最无解的一个,其他的“小凶、中凶、大凶”,还可以有办法解。
“终凶”意味着无论中间发生什么,无论你怎么做,结果必然为凶。
林白收好黄册,与宫内、王城打了招呼,又来到马车前,和两个丫头说明了进山一事。
“今日的长生诀不做了?”韩照薇微微抬起素净的鹅蛋脸,语调平静,眼波中透着几分清冷。
大丫头的气质真是一绝,越看越叫人喜欢。
“不做了,改天一同补上。”
“也好,你的经脉受损不大,除了运气时或许有些疼痛,应无大碍。”
“不过我来倒不是说这个的,歆歆,歆歆,别吃了,帮个忙。”
“啊?”韩芙歆小脸一慌,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挎肩小布包,“我带的不多,可不够你吃的。”
伤心,你以为大家跟你一样是个吃货?
“不是,我们要入山,你能不能派只乌鸦跟着我,到时候我可能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韩芙歆杏眼转了转,点了点头,俏皮说道:“不行。”
“……说吧,什么条件。”
“嘻嘻~吃的我有了,但是我没带书,就赏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时间不够了,不如下次我给你讲一讲叶天帝和安妙依的转世轮回故事,如何?”
“嗯,行吧!”韩芙歆很懂事的答应了,事有轻重缓急,她是知道的。
“那好,我们约定,如果乌鸦叫一声,表示同意,如果连续叫两声,表示否认,叫三声,表示有紧急情况。”
林白没有忘记这次任务的根本目的,找到地震发生的原因。
有一只在空中巡查的乌鸦在,就会方便许多。
辰时到,林白命人拘来张忠,向着山里出发。
魍魉山外围。
晨色如洇,寒风裹挟着寒意不断吹拂,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偶有不知名的动物嚎叫,声音婉转又凄凉,于山间悠然回荡。
山中深处,受地形影响,温度要比外围略高一些,除了针叶林在风中晃动,还有不少树木的枝头上残留着片片树叶。
树叶落下,顺着山谷的气流上升飞舞。
一只乌鸦在空中盘旋。
一进山,林白便将乌鸦放了出去,探查这深山里有无其他人的踪影,或者可疑的痕迹。
乌鸦在空中盘旋良久,除了偶尔发出两声平淡的叫声,便再无其他。
鱼幼阳随着马匹起伏,来到林白身边,指着天山的乌鸦问道:“林白,你这乌鸦从哪弄得,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
“本大人在外当差查案,自有隐秘手段,不得告知外人。”林白故作神秘的样子。
“哼……不说就不说。 我问你个事,听说,你之前除掉了旱魃牛魔?”
林白两手一摊,故作惊讶道:“啊?我以为这件事整个东琅镇魔司没有人不知道了呢。”
鱼幼阳嘴角抽搐,看着林白一脸欠揍的样子,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才强忍着没有动手。
“那……拘灵大将赵无常的生死牌,应该在你这里吧?”
林白收起开玩笑的态度,问道:“没错,我这里确实有他的牌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公子哥挠了挠齐整如裁的鬓角,说道:“能不能把这个牌子让给我,你开个价,只要在我……不,是我们鱼家的能力范围之内,我绝不还价!”
“鱼家?”林白仔细回味鱼幼阳这句话。
怪不得这小子这一路上总是支支吾吾,原来是惦记上了生死牌。
不过现在外人不知,这生死牌两张牌全在我手,单独拿出去卖是不可能的。
当然,一起卖也不可能。
天地灵器,有价无市。
林白选择拒绝鱼幼阳的交易申请。
第287章 陷阵
八十余人,骑行在山中。
一同随军的人,除了张忠,还有几个巡山队的人。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张忠被羁押的手下带来林白面前,指着山谷间一处说道,恭敬说道:“大人,那里便是王正埋尸体的地方。”
林白顺着看去,只见那是一座山谷下的平地,大约方圆数百丈,像是一个小广场,上面覆盖着对面落叶和陈旧未化的积雪。
他指挥乌鸦前去观察是否有痕迹。
一盏茶的功夫,盘旋在上空的乌鸦缓缓的叫了三声。
表示这里确实有些非同寻常的痕迹。
林白指挥众人,朝着山谷平地前进。
一炷香的时间后,山谷下方,众人将马匹拴在平地外围,踏上这片区域。
林白扫视附近,这里落叶和积雪颇多,看不到掩埋的痕迹,便问张忠:“具体的位置在哪?”
张忠看了看四周,摇头道:“小人也记不清具体位置了,但小人肯定,确实在这里,王正亲手埋了沈将军。”
林白点了点头。
既然就在此处,尸体又不会跑,于是便命手下动手搜寻,仔细寻找挖掘的痕迹。
这种天气,挖掘的痕迹不会这么快消失,应该和周围的土地有明显的区分才对。
经过一番探查,众人发现不少痕迹。
除了地表确实有挖掘破坏过的痕迹,还有许多沟槽和沟痕,看起来也像是人为的。
众人将自己的发现报给林白,林白眼眸一凝,看了看整个平地的范围。
“这个也太大了,只是埋个人而已,何必废这么大的功夫?”
“大人!找到尸体了!”
“这里也有!”
属下们均有所发现,不一会儿数具尸体挖了出来,齐齐放在一起。
寒冬腊月,尸体又埋在冻土里,保存的很好,没有腐烂。
只见几具尸体均穿着镇魔司梅花玄衫公服,面容一脸狰狞,仿佛死前遭受到什么巨大的痛苦。
“大人,这位便是沈将军了。”宫内指着其中一具说道。
“嗯,宫内,你看看,他们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不久之后,宫内来报:“大人,沈将军他们应是力竭而亡,似乎生前在和什么东西拼斗。”
“拼斗?”林白又看了看四周,这里不像是有打斗过的样子。
忽然他一拍脑门,想到这里也许不是沈斗眠他们的死亡第一现场。
可若不是的话,那移动尸体的会是王正?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若尸体没有被移动,沈斗眠他们又是在和什么拼斗的呢?
“宫内,先禀告司里,看看司里是否还需要调查什么。”
“是!”宫内拿出传音令,刚要拨通任务堂的震纹,脸色忽然一变,“大人,传音令,失效了!”
“失效了!?”
“大人!”一个镇魔使惊讶道:“快看那边!”
林白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四周的地面上升起了奇异的黑色光纹。
黑色光纹以极快的速度上升,伴随着凄惨的嘶鸣,在众人头顶凝聚成一个圆形的法阵。
整个广场宛若囚笼,地下和天上各有一个发光的法阵,将众人牢牢锁在其中。
“这是什么?”一名手下惊奇道,想要伸手去触碰,却被林白喝住。
接着他让王城远距离轰击此阵,可此阵遭到攻击后,不仅没有产生一丝动摇,甚至在接触真气时,有隐隐吸收真气,反哺己身的趋势。
林白攻击起不到作用,没有浪费时间,果断下令:“所有人,寻找出口!”
而他盯着法阵观察。
这天上法阵以黑色的真气勾勒而成,与地面的沟槽遥相呼应。
黑色光纹不断从地面飞升到天上,从小到大,不断膨胀,似乎在积聚能量。
林白看着黑色发光的纹路,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袋取出猎户李三画的鬼脸。
是了,这个法阵,就是李三看到的鬼脸!
想必当时李三从远处的山上往这里看,才能将空中的法阵看成一个不断膨胀的圆形,而那鬼哭的声音,实则为阵法运转产生的真气摩擦之声。
李三当时亲眼见到的,恐怕是正是有人在魍魉山布置了这座大阵!
那些黑色的火柴人,应该是当初布阵之人!
既然如此,那沈斗眠的死因就很明显了。
一定是他们后来发现了这个大阵,想要报告给镇魔司,才被人困死在阵中。
“宫内,你可识得此阵?”
“大人,属下对阵法不熟,也从未见过这种阵法。不过属下感觉,这个阵法颇为邪恶诡谲。”
“没错啊大人,这个阵法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得想办法先撤离此地。”王城喊道。
“好!”林白点头应允,命众人开始行动。
众人在百丈广场四周搜索,试图找到出口。
可每一个角落都被阵法覆盖,紧密严实,完全不像是有出口的样子。
站在原地的张忠忽然放出狂妄的大笑。
众人看去,只见他满眼赤红,竟将上身衣襟扯开,露出满是黑纹的胸膛。
“张忠,你想做什么!你身上纹的是什么东西!?”王城大声斥责。
张忠发出阴森的怪笑:“桀桀桀,现在才想走?已经太晚了!”话音未落,那些诡异的黑纹开始顺着脖颈向上蔓延,很快爬满他的脸庞,模样变得愈发可怖。
宫城发现,张忠身上的黑纹竟然在缓缓蠕动,猛然间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失声道:“大人,他身上的不是纹身,是蛊!”
“蛊?”林白震惊的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蛊”这种东西。
那些黑纹,原是蛊虫在皮肤下鼓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恶心,让人有种想要一把火烧干净的冲动。
张忠张狂大笑道:“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身上的黑纹骤然变大,撑破皮肤,不小的能量从躯体内爆发。
“轰!”
“大家快躲开!”
“大人!”王城和宫内迅速将林白护在身后。
幸好这自爆的威力不大,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只是张忠的尸体变得七零八落,不少黑色的虫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地上蠕动,向四周扩散,似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这张忠,难道是蛊师?”林白眼皮直跳,真视之眼发现这些虫子散发着微弱的气息,不明白张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288章 破阵
“不,大人,这张忠恐怕是被人下蛊了。”宫内沉重说道。
“下蛊?”
林白恍然大悟,终于想通了为何真视之眼看不穿张忠。
若是此人身上被下了蛊,只听名于蛊师,那么他身上的微弱气息气息应该是来自蛊虫,而非他自身,自然就不能被自己识破谎言。
可是,为什么这里面还有蛊师的事情,蛊师操纵一个乡村郎中干什么?
莫非,是蛊师操纵张忠,将众人故意引到这里来的?
恐怕这蛊师跟刻画法阵之人,是一伙的。
黑色虫子向着四周爬去,来到边缘处,渐渐化作黑色的能量,融入阵法之中。
紧接着一道黑色光环亮起,从阵法边缘飞起星星光点,沿着半圆形的阵法向上升聚集。
每当这些光点聚到一起,众人感到自己的力量衰弱了一分。
而每隔几次呼吸的时间,又会在阵法边缘诞生新的光环。
“怎么回事,我感到自己的真气削弱了。”
“不是削弱,是被吸走了。”
“是阵法!是阵法在吸走能量!”
“所有人,全力抵抗!”宫内大吼下令。
众人大惊,使出全力,想尽一切办法抵抗。
可这阵法却无视任何阻碍,即便是有人运转护体功法,也会被这阵法从护体功法中直接抽走一分力量。
众人一边抵抗这股吸力,一边左冲右突寻找出口。
林白却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
若是这么轻易找到出口,沈斗眠也不会死。
就是这座阵法,让沈斗眠他们困在这里,被活活吸干真气。
此刻,林白、王城、宫内,以三人强大浩瀚的力量,抵御这股吸力。
说是抵御,其实也是以身饲虎,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少境界低微之人的真气已经被吸走了三分之一。
若是继续下去,众人迟早被吸干。
最安然无恙的是那几个巡逻队员,他们是普通人,不受吸力影响,只是同样困在阵法之中,不能出去。
“有没有懂阵法的!分析一下怎么破除此阵!”宫内大声问道。
大阵持续运作,众人脑力飞速旋转,可在座的各位都是文盲,平常除了划拉几下传音令上的震纹,没有一个懂阵法的。
最多只能看得出是不是阵法,却不会布置,更不知道机关要害在哪。
相反,林白因为经常画符,符咒和阵法本是起源相同,他倒是看出了一些苗头。
他站在大阵中央,发现每次阵法吸取能量,阵法四周的一些位置会出现片刻的弱化,若是众人集中力量攻击这些弱化之处,或许可以破开一个逃生的缝隙。
“宫内,王城,你们听我说。”林白低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两人,又说道:“我肯定,只要攻击那些弱点,一定可以打开一个出口,就算阵法会自行修复,也有足够的时间让里面的人出去。怎么样,干不干?”
宫内和王城相视一眼,彼此似乎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也听懂了林白的意思。
王城漠然的低下头,宫内咬牙喊道:“镇魔使们听着,听从大人的号令,集中力量,攻击法阵一点,护送大人出阵!”
“嗯?”林白惊奇的看着宫内。
众兵士听了,心中一片晦暗。
这种一有事情“让领导先走”的安排,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多是从世家来到镇魔司镀金的纨绔子弟。
可他们没想到,相貌堂堂的林大人居然也这样。
平常一口一个兄弟的叫着,生死攸关之际,却把手下当成垫脚石,而且是用完即抛的那种。
真他娘的恶心。
偶有几人想要开口抱怨两句,却被旁人狠狠的瞪了下来。
林白是什么人?这里所有人里面实力最高,地位最高,你敢开口斥责,不要命了?
众人最终表情默然,一声不吭,心里却满是憋屈,攥紧了拳头。
远在一旁护住鱼幼阳的飞龙,潦草长发下,一双眼睛冷冷盯着林白,眼中冒出一缕寒光。
林白暗骂了一声宫内,昂头大喊道:“诸位兄弟,请听我一言!”
众人面无表情,没有人看向林白,只以为他要为自己的行径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白继续喊道:
“刚才是宫内会错了意。
这座大阵有弱点,攻击弱点或许能制造离开此阵的机会。
不是我自夸,我相信自己的实力比各位都要强。
可若是我先离开了,你们又怎么能有足够的力量攻击此阵?
又怎么能逃生?
我岂不是要坐在阵外,白白看你们丢了性命?
我林白岂能是那种人?!
听我号令!除王城、宫内,其余人站好队,跟着我一同出手,攻击此阵要害!
若是出现出口,你们按照次序,依次离开,不得迟疑,更不能插队!
记住,镇魔司的兄弟,不抛弃,不放弃!
听清楚没有!”
众人瞬间抬起头,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抛弃,不放弃?
林大人是要亲自给自己殿后?
一时间,众多镇魔使的神情恍惚,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们从未见到过有如此上峰,为了他们,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将生还的希望先留给手下兄弟。
更没有见过甘愿留在这危险的阵法之中殿后,为他人制造逃生机会的。
一时间,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人群之中,渐渐响起了回应。
“大人……”
“还是大人先出去吧!”
“我等贱命一条,不值得大人如此牺牲!”
林白啐了一口,大骂道:“你们他妈费什么话?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如不听令,军法处置!”
听到“军法”二字,众人立时噤声,默默排好队。
但是目光全都聚焦在林白身上。
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敢为下属牺牲自己的上峰。
实在难得,要好好瞻仰林大人的容貌,将林大人的英姿记在心里。
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
林白不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只是看到黑光聚集的一瞬间,掌心爆出一发气机罡风,攻击某处弱点所在。
宫内、王城,以及众多镇魔使者,纷纷跟进,使出各种功法,攻击同一个地方。
唯有鱼幼阳的护卫飞龙,一动不动。
“哗!”
弱点处崩碎,法阵边缘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裂隙。
“快!快点动起来!妈的,你磨磨蹭蹭什么?浪费大人的时间!”宫内指挥一人前行,怒骂道。
那人连忙朝着裂隙奔去,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林白,然后毅然来到阵外。
紧接着又一个人顺利的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可他腿脚刚刚踏出,身后的裂隙便修复了。
林白点点头,说道:“果然有效,继续!”
第289章 飞龙
众人依次前行,八十人的队伍,已经出去了大半。
每个人临走时都会看向林白一眼,表情庄重肃穆,像是在瞻仰遗像。
这让林白哭笑不得。
只是每次轰击阵法后,新裂隙恢复越来越快。
起初能一次通过两人,到后来只能勉强通过一人。
这座大阵似乎能够吸收能量修复自己,轰击的越多,大阵就愈加完美。
想来这座大阵应该是残缺的,若是完美大阵,则不可能出现这么明显的缺点。
这幕后操作的蛊师,应该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半个时辰过去后,镇魔使只剩林白、宫内和王城。
“大人,这次您先出去吧,我还可以……我还能顶着!”气息已经消耗七七八八的宫内,满脸憋得赤红,那是精力即将耗尽所致。
“林大人!再不走就没机会了。”王城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比宫内的修为还低一些,此刻也只是借着一股蛮力硬撑。
反倒是林白,面色滋润,白里透红,一脸的气定神闲。
他本身气息就比寻常人更加雄厚,天通脉自行运转又可快速恢复,再加上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炎铠霸体、煞气脉的加持,此刻的他,消耗连总量的一半都没到。
这让王城和宫内看了暗暗心惊,啧啧称奇。
他们都知道每一个镇魔司平将都有远超常人之处,可林白大人只有气海境的实力,样子却比他们两个化相境还要轻松。
不管林大人用了什么手段,自身实力永远是服众的根本,林大人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容小觑。
“不用,本大人还有后招。下一个是王城。”
“还有后招?您还有什么后招?”王城都快喘不上气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别废话,要来了,攻击!”
三人齐齐出手,再次轰出一条裂缝,王城快速逃出法阵,大口喘气,拿出一瓶真气复原液,咕咚咕咚倒进嘴里。
刚才他们在阵中也尝试过服药补充真气,可若是直接拿出药品,这座大阵也会在药液倾倒之时吸走,根本无法补充。
恢复不少气力的王城,回头看向法阵,只见大人和宫内正默默等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出手!”
顺理成章的,宫内也逃出生天。
此时,众人的目光全都看着林大人,默默祈祷他能够安然归来。
林白长舒一口气。
雷暴符、火剑、浑天拳,这是自己目前攻击力最强的三个手段。
这三个手段一起出手,应该可以击出一条生路。
但他想试试这座法阵的极限,看看能不能一口气破掉此阵。
刚才阵内人多,他放不开手脚。
现在人都出去了,正可以大胆一试!
“不对,里面除了林大人,怎么还有一个人!?”
“是谁?在哪?”
“就在那!”一人指向大阵后方。
林白听到声音,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人掩映在荒草中,男人衣衫潦草,长发敷面,抱刀而坐。
正是鱼幼阳的侍卫,飞龙。
“对了,此人叫飞龙,名字有龙。”
“黄历的谶语说:山有阵,阵有军,军中有影藏龙鳞。”
“莫非龙鳞指得是这个人?难道他才是破阵的关键?”
“不,也不一定,谶语只是提到龙鳞,龙鳞未必就是飞龙。更何况,谶语也不一定指得是破阵的关键,也可能是灾祸的来源。”
林白回忆此人,此人路上一直孤言寡语,极少说话,虽说是鱼幼阳的护卫,但鱼幼阳一直表现出极大的尊重。
与其说是少主和护卫,不如说,更像叔侄。
想来他在鱼阳鼓那边,应该颇有资历,不是寻常的侍卫。
“林大人,我佩服你。”飞龙低头,面容影影绰绰,似乎在盯着自己看。
“飞护卫谬赞了,只是会点不入流的功夫。”林白稍稍谦逊了一下,没有多言,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
飞龙摇了摇头,眸光灼灼,一字一顿道:“不抛弃,不放弃……若天下为官为将者,皆有大人这般风骨,我大梁百姓何愁福泽不绵长?纵使灾祸临头,亦可坦然以对,家家户户,自能享得岁月安康。”
这飞龙想要干什么?怎么突然歌颂起我来了?
他不会是鱼司长身边专门负责拍马屁的人吧?
林白连连点头,斟酌道:“飞护卫高看了,只是此刻情况危急,实在不是闲叙之时,不如我先将你送出去,咱们以后再酣叙畅饮,把酒言欢,如何?”
飞龙站起身,气息沉寂,宛如一棵万古不变的苍松。
唯有怀里那把散发杀意的巨刀,告诉周围所有人,他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
“林大人,我最后问一句,你真的不愿意拿出生死牌,与我家少爷交易吗?”
闻言,林白眉头一皱,稍稍站直了身子,说道:“既是交易,总归你情我愿,莫非鱼司长要强人所难?”
上次鱼幼阳说在“鱼家”能力范围之内交易,他便知道,交易这件事定然是鱼阳鼓授意的。
飞龙闻言,缓缓将刀放下,双手握在刀柄上。
宫内和王城看到此人做出拔刀举动,大吃一惊。
这个人要动手?要为了所谓的交易,硬抢?
他不是石大将安排的人吗?
众人纷纷看向鱼幼阳,鱼幼阳也一脸的惊奇,根本不明白飞龙叔为何会有这种举动。
林白冷哼一声。
在这阵法之内,他已经消耗了接近一半的真气,和此人动起手来多少有点吃亏。
可是,那又如何?
在这种时刻,我林白岂能屈从于你的威逼?
飞龙缓缓举起巨刀,以身带刀旋转一周,一道圆弧状的刀气向前冲去,贴着林白的头皮擦过,最终在法阵边缘轰然炸开,溅起尘烟,威势颇为惊人!
原本想要闪躲的林白,猛然发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是身后!
“桀桀桀,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没死!”
一个身穿黑袍,头包黑巾的男子兀然出现在阵内,距离两人有数十丈的距离,正是刚才飞龙轰炸的位置。
听到这个熟悉的笑声,又见到此人装扮,林白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你就是那个操纵张忠的蛊师?”
第290章 蛊兽
这个世界的蛊师分为两类,分别来自北邙蛊族和南蛮蛊族。
据说远古时期,他们来自同一个族群,后来产生了分裂。
一个族群身穿黑袍黑巾,北上依附于北蛮,成为北邙蛊族,另一伙人则是披着白袍白巾,立足于南蛮之地,成为大梁的附庸。
每个蛊族的人数都不多,远远无法与大梁相比,可他们的特别之处在于,人人皆可炼蛊,相当于人人皆可修炼。
蛊,就是他们修炼的根本,是一切实力的代表。
蛊师听了林白的话,微微一怔,点头道:“算你聪明,不过,今天你的聪明要到头了。”
林白开启真视之眼,只见此人气息诡异,起伏不定,像是一个修炼者,可处处透露着不稳定。
若不是刻意伪装,此人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林白笑道:“实力不怎么样,人倒是汤锅里煮鸭子——就剩嘴硬了。”
蛊师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蛊师,从来不亲自战斗。看你血气充盈,实力尚可,用来充当我百转蛊的容器正合适。”
毒虫互相厮杀后,最后活下来的是蛊精,蛊精灌入真气,才成为蛊虫。
经历十次厮杀,乃为十转,百次则为百转。
据说还有千转、万转,服用后,有通天彻地的功效。
蛊师的一生所求,就是炼制出转数更多的蛊虫,通过种种秘法,将蛊虫与自己合为一体,从而实现实力的飞升。
一个三气境的蛊师,若是与百转力之蛊合二为一,便可以无需修炼,直接永久拥有化相境的力道。
但是大部分蛊师喜欢驯养傀儡或者蛊兽,或者研制出其他战斗手段,极少愿意亲自动手。
“直接动手,他在拖延时间!”
飞龙直接朝着那人又是一道凌厉刀气,却是被蛊师堪堪躲过。
“哼,一群莽夫。也罢,反正你们迟早会成为我的蛊皿,我就放出我最强大的蛊兽,陪你们玩玩!”
黑袍人一挥袖,一群黑色蛊虫飞出,在空中积聚在一起,排列成一个玄奥漆黑的阵法。
接着,蛊虫纷纷碎裂,散发出的能量交织在一起,激活的阵法居然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
金色的毛发,从里面飘然而出。
“吼!——”
一道恐怖的音波从里面传来,毛茸茸的大手板着黑色阵法边缘,向下用力。
一头人形的雄壮狮子一跃而出,嘭得一声落地。
这狮子双足而立,有数米之高,眼睛没有眼白,通体黑色,手臂上绑着两个棺材大小的武器,拼在一起,又像是一扇巨大的盾牌。
可在他手里挥动起来,如同棍棒一样轻松。
“这是狮妖?”林白不确定对方的属性,但他肯定,这是妖魔无疑了。
“不,这是狮魔。”飞龙喃喃念道。
“没错!这头狮妖原本只有化形两百年的修为,如今在我百转力之蛊的加持下,已经有了破妖成魔的迹象。就算你们称他一句狮魔,也不为过!哈哈哈。”
这名蛊师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十分得意。
魔,那是每一个妖的终极梦想。
成魔的妖,才是真正的妖魔,是威赫一方的大妖。
旱魃牛魔便是如此,姑获鸟魔的“魔”只是自夸,空有“魔”之名,却无魔之实。
蛊师下令,狮魔便挥动双臂铁样棺材,朝着林白冲来。
途中他那黑色的眼睛一红,林白和飞龙只觉的心神一空。
可紧接着林白脑海中响起钟声,意识瞬间恢复清醒,再看狮魔,已然贴近,正举起两架棺材样的武器,向两人砸了下来。
飞龙心神未定,林白只好一脚将他踹开,接着紫金阎魔体缠绕护身,旱魃牛魔劲聚劲双手,炎铠燃烧煞气利爪如钩,直接抓附狮魔的武器,腾云步踩着轻身一跃,飞跃到狮魔的肩膀上。
浑天拳爆发雄浑霸道的劲气,对着狮魔的脑袋,一拳轰出!
“咚!——”
却被狮魔武器挡了下来,林白更是被扑打回地上。
“他这武器究竟是什么做的?”他握了握拳头,手臂传来阵阵发麻。
刚才这狮魔的脑袋若是挨了自己一拳,即便不是重伤,也应是大残。
苏醒过来的飞龙向后退出两步,紧接着数十道刀气如烈风般激射而出。
狮魔将两臂武器合拢,组合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全部挡住。
“两边夹击!”
林白一边喊着,一边向狮魔身后绕去。
此刻,这座大阵仍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两人的真气。
而战斗本就极为消耗能量,若是继续拖延下去,恐怕这两人连发动攻击的力气都会消失殆尽。
“三道火剑,齐射!”
林白一口气召唤出三枚火剑,剑体通身流动着冒烟滚烫的岩浆,分别从三个方向进攻狮妖。
于此同时,飞龙凝聚力道,默念刀诀,一道金灿灿的刀气骤然大放,威力比刚才的刀气更强十倍!
两个方向的攻击同时朝着狮魔袭来!
可这狮魔却像是视若无物,任凭攻击临近,他只用左右臂上下格挡,将招式悉数挡开。
即便是火剑,也只在狮魔武器上擦出三条燃烧的痕迹。
众人看的心惊肉跳,宫内和王城已经紧急联系镇魔司了。
现在他们已经出了阵法,传音令自然可以使用。
而天空中盘旋的乌鸦看到这里,不住的发出嘎嘎嘎的惊叫。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们,除了百转力之蛊,我还给他种下了百转速之蛊,以及百转气之蛊,哈哈哈……按照你们炼气士的境界来算,狮魔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化相境后期。”
林白瞥了这个蛊师一眼。
这个狮魔强大之处,并不在于他的修为,而是他手里那两把可攻可守的武器。
若是没有这两把武器,哪怕狮魔有化相境后期的实力,也早就被两人联手剁成肉泥了。
更何况化相境的实力体现在化相,不同的化相,威力也不一样,修炼者自身的实力倒是乏善可陈。
“武器不错。”林白动动嘴唇夸赞道,心想能不能从这个骄傲的蛊师嘴里,勾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291章 此刀名曰龙鳞!
蛊师得意一笑,热心介绍道:“那是自然,这两把武器,是在天精陨铁中掺入了缥缈晶石,无论是韧性还是坚固性,都不是寻常手段能破除的。仅凭你们两个,完全不足以攻破我这狮魔的防御。”
“天精陨铁?缥缈晶石?”飞龙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巧了,我这把刀,也是天精陨铁所铸。”
蛊师神色一怔,冷哼道:“那又如何?这天下用天精陨铁做武器的多了去了,区别在于核心材料是什么。”
飞龙顿了顿,说道:“试试吧。”
“试、试什么?”
“试试谁的武器更加锋利。”
蛊师失去了刚才的张扬,瞬间察觉到不对。
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自信,应该不是没有原因的。
“狮魔!快杀死这个人类!”
狮魔听令朝着飞龙奔去,林白要想出手应对,却听飞龙开口道:
“林大人,我自己来会会他。”
巨剑垂地,飞龙微微弯腰,喃喃念道:
“天精陨铁为身,缥缈晶金为心。”
“此刀,名曰龙鳞!”
缥缈晶金?听起来就比缥缈晶石更上档次。
等等!龙鳞?
这把刀叫龙鳞?
“山有阵,阵有军,军中有影藏龙鳞。”
原来龙鳞指得是这把刀,而飞龙是藏着龙鳞的“影”!
狮子大吼,双臂合拢向下倾轧,飞龙抬头,运足了力道,向上挥砍。
他身后浮现的化相,一把漆黑如墨的巨大刀刃,竟与手中的刀一模一样。
刀与盾崩出激烈的碰撞!
“咔,咔嚓!”
盾牌碎裂。
飞龙胜了。
镇魔司众人响起一片欢呼。
“怎么可能!”蛊师惊怒,大口喘气,蒙面的黑色头巾因呼吸一鼓一缩。
他不敢相信有人的武器比的过狮魔。
“我这武器,可是鱼司长亲手送给我的。”飞龙漠然道。
站在旁边观看的林白这下终于可以动手了,还是那几样功法加持在身上,纵然狮魔被种下三条百转蛊,依然不是林白的对手。
巨大的身躯很快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被打得节节败退,最终倒下。
再看飞龙,在蛊师耳边说着什么,而蛊师则是惊恐的看向飞龙。
胸口,已被黑色巨刃彻底捅穿。
“这把刀真不错。”
林白看着这把黑色巨刃,心中有些羡慕。
自从虎煞刀解体后,他一直因为没有一把合适的随身武器而烦恼,如今有这种上等兵刃,自然如同色狼见美女,产生一种想要的饥饿感。
可自己是堂堂林大人,不可以把欲望表露的这么明显……林白擦了擦嘴。
飞龙用黑袍擦去刀口的血,发觉林白正贪婪望着自己的武器,下意识将刀身抱在怀里。
“林大人,咱们出去吧。”飞龙道。
“嗯。”
大阵仍在运转,两人卡住时间节点,一同轰击弱点。
可这次,并未产生裂隙。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出现出口?!”镇魔使中有人惊呼。
林白看了看大阵,观察片刻,忽然眼神一紧,沉吟道:“这座大阵,已经完美无缺了。”
“什么!”镇魔使们难以置信。
林白解释道:“应该是刚才的战斗让大阵吸收了足够的能量,补全了自身,连最后一处弱点都消失了。”
“那……大人,您怎么办?”
“我的天,林大人是不是出不来了!”
“靠!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众人刚刚取得胜利的喜悦,转眼之间情绪又陷入低沉。
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明明战斗已经胜利了,大人却还是错过了最后的逃离时机。
更何况,大人还是为了他们逃生,才会这样的。
看着场中沈斗眠几人的尸体,众人完全无法接受,他们无法接受待会林白大人也跟沈将军一样,倒在这片该死的阵法之中。
若是如此,他们将不能原谅自己!
一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从地上狠狠抓起一把夹着枯草的冻土,眼含着热泪:“如果我,如果我修为再高一点就好了……如果我修为再高一点,说不定一切都可以有转机!”
“我也是!若我当初修习阵法,说不定早就看出来这里是一个陷阱!”
林白皱了皱眉。
怎么,在这群人眼里,我死定了?
攻击阵法的弱点是一个出路,超饱和攻击也是一个思路啊!
我难道就不能尝试直接把这个阵法攻破吗?
林白刚想劝众人冷静冷静,耳朵里却隐约听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是林大哥吗?”
“谁!谁在哪?”林白紧张道。
“是我啊,我是袁飞啊!”
“袁飞?!”
众人没有听到缥缈的声音,只看到林白在自言自语。
“丸辣!!!林大人疯啦!!!!”
“贼老天,你不是人啊,你怎么把我的林大人给逼疯辣!”
“这个杀千刀的北邙蛊师,老子要把他的尸体拖出来,剥皮!抽筋!”
“嘘嘘嘘,你们都特么给老子闭嘴!”林白大声怒斥这群逗比。
众人立时噤声。
“袁飞?你是袁飞?你人呢?我怎么看不到你?”
“我就在这,你听不到吗?”
“我当然能听到……等等,你不会是死了吧?!你变成鬼啦?!”
“不是,没有,我在你脚下,就在地底下。”
林白猛然跳开,看着脚下的土地,喊道:“你还说你没死,谁把你埋这儿的?”
飞龙也看向林白的脚下,他一直在听着,倒是有些明白了。
“等一下,这位叫袁飞的兄弟……”
“你是谁?为什么跟我的林大哥在一起?”
“这件事等会儿再说,我和你林大哥被困在一座阵法里,你看看你能不能从下面,将阵法破坏掉。”
“破坏阵法?”林白惊诧道,接着忽然明白了飞龙的意思,“飞龙,你的意思是,这下面其实是……空的?”
“不然你那个叫袁飞的兄弟是怎么进去的呢?”
林白心生震惊,原来这里除了地面上有一座阵法,地下还有玄机。
“两位大哥,麻烦让一让,我试试从下面破开此阵。”下面的袁飞建议道。
飞龙眉头一皱,听着此人的声音,年纪不算太大,他难道有这种力量,可以破开这层的土地?
若是能够做到,恐怕他的力道,不会比变态的林白弱多少。
两人向这阵法边缘撤去,只听地下传来沉闷的“咚、咚、咚”三声之后,出现了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
土地,飞起来了。
第292章 再见小老弟
土地破裂的一瞬间,整个法阵的尖啸声戛然而止,连同四周上升的黑纹也消失不见。
这块土地缓缓降落在附近一处平地上,袁飞老弟从坑内伸出头,像个兔子一样探头探脑,四处寻找同类。
“林大哥!”
“还真是你!”林白又惊又喜。
众人赶来,围在坑的周围。
只见这个坑延向下坍塌,伸到某个门一样的出口,里面有不少碎裂的石块和器皿,像是发生过某些混乱。
“你咋进去的?里面是什么?”林白问。
“说来话长,你们来看看,这里有重大发现。”
林白点头,让王城带着五十人在外等候,宫内等其余三十人跟着一同进入。
众人沿着斜坡下了坑,进入门里。
这里是一处绵长的昏暗的地下走廊,空气中充满了土腥陈腐的气息。
四周的墙壁用砖石垒砌,齐整划一,其上镶嵌着照明用的长明石,不少石灯掉在地上碎裂,蒙上尘土,发出晦暗的光芒。
林白四周打量,越看越觉得这像是某种……墓室里的甬道。
“老弟,你这是来掘坟来了?”
袁飞摇了摇头,“林大哥,你知道前日的地震吗?”
林白微微颔首道:“当然,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来的。”
宫内和其他镇魔使也跟着点了点头。
袁飞恍然,笑着说道:“这里就是地震的源头。”
众人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可四周看去,并没有疑似爆炸之类的痕迹。
“震源中心在哪?”林白发出疑问。
“跟我来,就在前面。”
袁飞带着众人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他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
之前他按照师父,也就是陈怀中的吩咐,去东琅南部山区去找一昧药草,采摘带回来进行研究,然后大规模种植。
打听到魍魉山有类似的草药,便启程前去魍魉山。
临近魍魉山时,发生了地震。
起初袁飞不疑有他,只以为是一次常规地震,便从魍魉山的东侧直接上山,根本没在山下的任何村子停留。
“难怪宋村村长没有见过你。”
“宋村?”
“宋村是魍魉山北部入山的必经之路。”林白解释道。
因为越过了许多村子,所以或许控制张忠的蛊师也根本没发现小老弟已经悄悄上了山。
“我本打算在此处寻查几日,看看是否有师傅要的那种草药,可谁知……我在山里看到了两名鬼鬼祟祟的蛊师。”
一瞬间,林白想到了好多东西,又问道:“穿黑衣服的那种蛊师?”
袁飞点点头:“没错。北邙蛊师附庸北蛮,是大梁死敌,虽然大梁多年没有跟北蛮正面冲突,但是来者肯定不善。”
林白也是一样的看法,大梁和北蛮的和平协议中,不允许北蛮的武装势力进入大梁。
“他们发现你了吗?他们现在人在哪?”
“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的巢穴,我找到了他们,把他们杀了。”
袁飞语气稀松平常,看不出一点心理负担。
众人微微一顿,停住了呼吸。
这袁飞的修为也不过气枢境,居然一个人杀掉了两个蛊师?
蛊师之间若是配合,可不是1+1=2那么简单。
不同蛊师之间都有自己独特的蛊,若是互相配合,互通有无,原本两个三气境实力的蛊师,完全有可能同时晋升为化相境。
林白并没有袁飞的做法觉得什么不妥。
若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自从北邙蛊师附庸北蛮,屠杀了大梁百姓简直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换成自己,说不定还会从他们嘴里再挖出点什么有用的机密,得到什么好料,然后再把他们杀了。
众人继续前行,这座地下坟墓原本不大,可已经被蛊师们扩展延伸,改造成了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不少墓室内的祭品棺材已经被掏空,成为存放实验器材的场所。
只是这些器材经过明显的打砸,碎裂一地。
“这些都是你干的?”林白指着地上的器皿,问道。
袁飞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么无聊。不过我猜想,应该是他们要撤退,懒得带走,所以索性直接毁了。”
众人沿着甬道,来到一间较大的墓室。
与别的不同的是,这里的墓墙上,被强行开了一道门,穿过门里,众人来到一处广阔的天地。
这里像是另一处百丈广场,顶部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长明石,如同太阳一般照耀。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以深坑为中心,蛛网状的裂纹呈爆炸状向四周延展。
周围原本挺拔的树木如今东倒西歪,被烧得碳化焦黑。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不少动物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支离破碎,皮毛均被烧尽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我的天!这地下居然别有洞天!”
“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地下!”
“这些都是真的吗,不会是幻术吧!”
“小心脚下!那是什么?!……是猴子的头?!”
“还有这墙上,密密麻麻,全是阵纹!”
“他们弄这些东西,这是要做什么?”宫内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连连震惊,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里应该就是爆炸的中心。”袁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烧焦的书册,交给林白,“林大哥,这就是他们实验的内容。”
书册受损严重,封面烧没了,下半部分也烧掉一些,内容已经较为残缺。
林白翻了翻,这里面记录了某种阵法的运转过程、理想结果和实际数据,但是没有阵法的原理和作用。
仔细分析下,他猛然发现这就是刚才百丈广场运转的那种阵法。
“这本书里记录的阵法十分复杂,我推测,涉及到的内容应该不足整个阵法的十分之一。”
袁飞心情十分沉重。
他跟着陈怀中学习了三个月,在名师指点下,他对于阵法的研究虽算不上优秀,可这本记录里的内容还是能看个大概。
这些蛊师显然在酝酿不好的事情。
“他们原本打算长久的待下去,墙上皆是加固阵纹就是证明,可不知为什么,他们忽然决定要撤离,于是准备用爆炸毁掉这里。”
“这里的广场上布置的纹路,应该就是他们研究的法阵,引爆法阵后,这些加固阵纹恰好缓和了冲击,导致这一整个地区没有被完全摧毁。”
袁飞老弟像个老头似的,背着手,眯着眼看着这座广场。
看来他这些日子也成长了不少,对于这些痕迹都有自己的逻辑理解,林白在心里说道。
第293章 您也是孤儿吗?
袁飞指着地上碎裂的器皿,说道,“这些东西都是研究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跟师父实验室里的很类似。”
“他们想借用这套器具和阵法,吸收剩余的灵气,凝聚出类似妖核的物质。”
“不过这里的纹路太过残缺,牵扯的东西太复杂,我也只能看个大概。这也不是大梁正统学问,恐怕连师父也看不明白,或许专攻偏门的虫将可以琢磨出一些东西来。”
唉,看来小老弟的成长还是有待提高,这话你要是说给你师父听,保不齐你师父会打你屁屁。
“不是吸收灵气,是吸人。”林白否认道。
“林大哥,你能看得懂这些残缺的阵纹?”袁飞十分震撼,用一种惊讶又崇拜的眼光看着林白。
他觉得林大哥总是深不可测,自己这段时间进步够快了,可面对林大哥,还是只能望其项背。
林白对袁飞目光十分受用,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我们只是刚刚在这种法阵里待过一会。”
“而且还是正在运转的。”宫内补充道。
“在哪?我要记录下来交给师父!”袁飞语气急促道。
“被你破坏了。”飞龙简短回答。
“???我什么时候破坏阵法了?”
“就在你把地皮揭开以后。”林白微笑的看着袁飞的情绪从高涨变成了低落。
耍这个老小弟可太有意思了。
宫内笑着说道:“别灰心了袁老弟,还好蛊师们都被消灭了,没想到被袁兄弟歪打正着,灭掉了剩下的两位。”
“你们也见到蛊师了?”袁飞眼神微微一滞。
“没错,林大人刚才解决了一名蛊师。”宫内正色解释道。
飞龙看了一眼宫内,没有说话。
林白干咳两声。
宫内,本大人最讨厌你这种乱把功名按在本大人头上的行为……下次继续努力。
“不是不是,杀死蛊师的,是飞护卫……不过,这种规模,是三个蛊师能办到的吗?”林白问。
“我也不确定有多少”袁飞闭上眼,摇了摇头,又道:“从残留的记录上推测,仅仅只靠三个蛊师,就想要做成这种规模,恐怕没个十几年的时间完不成。”
十几年显然是不可能的,那时候进山采人参的人可不少。
这也就说明,这里之前活动的蛊师不在少数。
现在只留下三位,按照头一个蛊师的行动来看,大概率他们是留在这里负责善后的。
林白拿出猎户李三的绘图,众人这才意识到,猎户李三画的就是蛊师们在头上空地实验的场景。
上面的黑色火柴人就是身穿黑袍的北邙蛊师,他们正围绕着阵法进行测试和研究。
也正是这一次实验,才导致山里的事情被泄露出去。
或许这就是蛊师们要撤退的原因。
可林白却有不同的想法。
这种规模,已经不是多少蛊师的问题了,放任这么多蛊师进入大梁腹地,显然是朝廷某个地方、某个要职,或者某个衙门出现了问题。
不过,这跟自己就无关了,将案件报上去,自然有大将和朝廷来头疼。
“他们倒是选了个好地方。”飞龙忽然开口说道,“魍魉山本就有鬼哭的传说,人迹罕至,就算被人发现,普通人也只会以为是传说作祟。”
袁飞赞同的点了点头:“不错。不止如此,魍魉山灵气充裕,曾经孕育大量野生的桑阳参这种灵草,应该也是他们选址的原因之一。”
众人又对了对账,确定前后因果已然清楚后,林白命宫内和属下带走特征明显的残渣,作为向任务堂提交的任务完成证据。
一行人回到了广场,与五十人汇合,又将沈斗眠等人的尸体进行妥善收殓,向着山外走去。
路上,林白向辰虫说明任务情况,了结任务,夏时人也意识到蛊师出现在这里的不寻常,说是要马上汇报给大将。
接着,林白又找到陈怀中,让他听了听袁飞小老弟的声音。
可陈老师似乎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发出质疑。
林白,为什么你脚踏两条船?
“???我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了?”
我明明踏了三条船,潜在五条船,伏笔六条船,将来说不定七八条船,争取做到九九双天至尊——十八条船。
“今天大将召开小会,将群聊作为司里研究任务的新课题,据说是死臭虫提上去的。”
林白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世界可不比前世,虽然大家同属一个机构,但没什么课题之分。
你能研究,我也能研究。
“陈老师,此言差矣。”林白摇头否认,小声道:“我只是告诉虫将应该有什么功能,但是没告诉他如何设计,你想想,若大家都知道你俩同时做一个东西,而且你比他先做出来……”
说着,林白“啪”的一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道:“这不是当众打他脸么?”
蛇将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一想到那个场景,眼睛骤然发亮,激动道:“有道理!有道理!”
回到宋村,众人前行至桑阳县,从县衙取来县令印证,此任务才算了结。
林白寻到桑阳县最好的酒楼,大摆宴席。
林白、袁飞、宫内、王城、鱼幼阳、飞龙,几人在包间里落座。
菜未铺满,众人开始饮酒闲叙。
“林大哥,你这是要回道安县过年?”袁飞问道。
林白点头,将自己的打算跟袁飞说了出来,又问道;“老弟你自己孤身一人,不如跟我回去,一起热闹热闹。”
“不邀请我吗?”鱼幼阳好奇的眨眨眼。
袁飞讶异道:“鱼公子,你也是孤儿吗?”
鱼幼阳捂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不可闻的东西,“你俩真是臭味相投,本少爷还是回家算了。”
众人哈哈大笑,只有飞龙沉默不语,还在低头思考着什么。
林白举杯邀请飞龙共饮:“飞龙大叔,不要多想,案子已经了结,咱俩干一杯。”
他并没有因飞龙的身份而有所嫌隙,反倒是对方的实力确实值得自己高看一眼。
敬人者,人恒敬之。
飞龙回敬,将杯中的冰凉醇酒一口饮罢,说道:“我没有考虑案子,而是觉得……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跟北蛮有关?”
第294章 二十年前的大雪灾
宫内明白飞龙的意思,点头道:“你的意思是,北邙蛊师依附于北蛮,来到大梁这般行动,是北蛮的授意。”
“没错。”
“可北蛮不是跟朝廷签了条约,不跟咱们打仗了吗?”王城奇怪问。
飞龙摇了摇头:“北邙蛊师虽然依附北蛮,但擅自行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也许是北蛮掩人耳目的手段。二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就是北邙蛊师和妖魔联手,但实际上,却是得到了北蛮的允许。”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林白放下酒杯问道。
“林大人,您不知道?”宫内惊讶。
林白摇头否认:“不知。”
宫内惊奇,这件事影响甚大,波及甚远,他怎会不知?
可他转念想通了,按照林大人的年龄,二十年前他应该还未出生……话又说回来,林大人的天资真不错。
宫内心里开始泛酸,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飞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二十年前,曾经有一场大雪灾,那是我的亲身经历。因为我的双亲就是死在那场雪中。”
“那时候,我和父母住在山下,以打猎为生。”
“那次,山里下了很长时间的雪,大雪将一切都淹没,家中储备的食物也都吃净了,可是雪却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我父亲又患上了重病,需要吃东西,母亲只能冒雪寻找食物,但是整整两天都没有回来。”
“后来父亲拖着重病的身子出门,去寻找母亲。”
“天黑以后,父亲回家,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堆肉。”
“那晚,父亲煮了一锅肉汤。”
“我问父亲,我娘呢,这肉又是怎么来的?”
“父亲笑着说,他没有寻到母亲,但是碰到了一窝狼崽子。”
“那锅肉汤,很香。”
“你等一下!!!!”鱼幼阳紧张道:“飞龙叔,那堆肉不会就是……”
飞龙看了鱼幼阳一眼,解释道:“那就是一堆普通的狼肉。”
666,飞龙的叙事手法真是一绝,不去写小说真是埋没人才,林白吐槽道。
“接下来几日,我们父子二人一直呆在木屋里。靠着那堆肉,度过了七八日。”
“我们知道,外面不止有雪,还有许多饥饿的人。”
“一旦开门,肉汤的香味儿就会顺着门缝飘出去,就会吸引那群饿鬼上门。”
“到后来,肉也吃干净了,连骨头渣滓都嚼碎了咽进肚里,可大雪还在下。”
“父亲没办法,只好出门寻找食物。”
“最后也没有回来。”
“我饿昏了头,便顶着风雪出门,希望和父亲一样,也能找到一窝狼崽子。”
“我路过一个冰封的湖,我看到了一个近似人形的动物,站在发光的湖面上。”
“那是一头狼妖。”
“我永远忘不了他的样子,他的嘴里冒着热气,嘴边沾着滚烫的鲜血,他的脚下躺着一具尸体。”
“慢着!难道,那个尸体就是……”鱼幼阳瞪大了眼睛,再次插嘴。
众人向他投去不满的目光,被人打断听故事的节奏,谁都不会开心。
飞护卫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知道那个尸体是谁,我当时饿得头昏脑胀,惊吓之中,直接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以后,镇魔司的讨伐大军已经到了,他们剿除了这场雪灾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群该死的北邙蛊师和妖魔,是他们联手制造了那场雪灾。”
“在那之后……”飞龙看向鱼幼阳,“是鱼大将收留了我,教我武功。”
那时的东琅大将是鱼阳鼓。
飞龙结束了陈述,宫内又说到:“当时的事情结束后,有传言说,蛊师们之所以和妖魔联手,是想测试垂垂老矣的大梁皇帝还有没有资格承制帝位。”
众人陷入沉默,其实大多数人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那场雪灾的范围之大,实属罕见。
到最后,镇魔司也没有搞明白,蛊师和妖魔究竟是怎么联手制造雪灾的。
只知道它们开始作乱的时候,大雪便覆盖了东琅的大片区域,镇魔司剿除妖邪后,天空见晴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桌氛围更加热络。
众人畅饮正酣,一名身穿梅花云纹的镇魔使匆匆来报:
“林大人,大堂有一人鬼鬼祟祟,窃听我司机密,已经被属下拿下!”
“窃听?”
众人疑惑的看向这名下属。
林白微醺的放下酒杯,说道:“移交县衙,或者拘押回司,按照规矩办就是了……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
这名下属额头微微渗出汗水,问问点头,迟疑说道:“他说,他是妖使。”
“妖使!”宫内等人震惊的站了起来。
林白奇怪问道:“妖使是什么?”
宫内神情严肃,向林白解释道:“妖使是妖魔派来与大梁谈判的使者,身怀妖魔通使凭证。朝廷与妖魔有约,双方使者可按既定路线出入对方城关,与要首商谈要事。不得逾越,不得杀害,不得阻挠。”
“既是如此,不去北方京畿,来东琅做什么?”林白皱着眉头问。
宫内摇头,表示他也不知。
林白吩咐属下:“带上来。”
没一会儿,一个身穿青衣,头戴白布包裹斗笠的人,被带到众人面前。
此人面貌掩盖在白色笠纱之下,气息沉静。
林白问道:“既是妖使,不去京城,来此做什么?”
此人微微躬身,说道:“在下要去东琅府面见郡守,有要事商谈。”
“什么要事?”
此人身形微微一滞,反问道:“大人可是郡守?”
林白摇头:“不是。”
“大人可是官级三品以上?”
“也不是。”
这人直起了身子,语气傲然道:“按照大梁律例,大人没有资格过问使者目的。”
“放肆!”宫内刚要呵斥妖使,却被林白拦住,向下属问道:“他窃听了什么机密?”
“这……”下属迟疑,神色犹豫。
“但说无妨。”
“属下们在大堂闲聊魍魉山的事情,这人拿出纸笔,悉数记了下来,属下等人让他……”
林白晃晃手:“把他放了。”
“大人,为何?”宫内问道。
林白端起酒杯,笑道:“人家说的对,我无权过问。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什么事情,让郡守头疼去。”
“那窃听的事情呢?”宫内向林白确认。
林白撇了撇嘴:“咱们的人大嘴巴而已,不过案子都已经结了,过不了今天就会传遍桑阳县,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95章 回到道安县
临行前,醉醺醺的林白再次向小老弟确认,要不要跟他回道安县。
袁飞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全新认识的朋友,而且这小老弟又实在,诚实好学,给他的印象非常不错。
无论前生今世,他都喜欢“聪明的老实人”,与这类人交往不累,舒坦。
袁飞依旧拒绝了,虽然陈怀中刚才在传音令里说草药找不到就先回司里,可他还是想再多寻几日,尝试一番。
其余人则是由宫内和王城带队,通过桑阳县附近的传送阵,转回东琅府。
山脚下,一车一骑,徐徐前行。
桑阳距离道安县不远,行车约有三日的路程。
之前大伯还曾跟着粮行车队来到这里采购,就是在这附近,遇到了饿昏的朱潜。
白雪皑皑,东风凉爽,林白伏在马背上,手里攥着酒壶,倾倒一口。
他今天实在太开心了,
酒液入腹,在其内打滚,可以让他保持着沉醉的状态。
“修炼者什么都好,就是血液循环太快,肾功能太强,不容易醉。”林白醉眼朦胧,已经不知不觉开始胡言乱语(划掉),将两个世界的知识开始融合。
身后的马车上,陆铁山正打着哈欠,公乘良则是盯着这位大人,生怕他从马背上跌下来。
韩芙歆忽然从后面掀开车帘,掐腰站在马车上(也只有她这么矮,才能站在马车上),朝着前方伏在马匹上的人影大喊:
“臭林白,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约定?”
林白撑起身子,打了口醉嗝,回头看向气鼓鼓的韩芙歆,在风雪中回应道:“停车!”
他立即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公乘良,然后浑身酒气的钻进满是暖香的车厢里。
“你喝了多少?怎么酒味这么重?”韩照薇捂着鼻子,将车窗帘布挂在钩子上,让冷风吹散车厢内的呛人味道。
“我没喝多少,你提前适应适应。来~小朋友,叔叔给你讲个故事。”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这个季节,枝头没有乌鹊,只有被韩芙歆掳来的乌鸦。
借由韩芙歆的真气,乌鸦可以保持通体温暖,无需担心温度问题。
只是它明显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似乎在短短一下午经历了较大的起伏。
“就这样,叶天帝轮回数次,终于找到安妙依的转世。”林白揉了揉太阳穴,漫长的故事终于他娘的接近尾声了。
自己怎么就跟脑壳有坑一样,跑到马车里讲了一下午的故事。
“安妙依呢?前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韩芙歆听得呆了,小手举着糕点,迟迟不入口。
趴在她膝上的黑猫,盯着美味的食物,粉红舌头舔了舔胡须,然后闪电般扑了上去。
韩芙歆手一抬,让它扑了个空。
“当然,叶天帝身怀无上神通,恢复她的前世记忆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就好,那就好。”韩芙歆连连点头,悬着的心儿终于放下了。
“可是,安妙依不同意。”
“什么?!她不同意?她为什么不同意?她不想和叶天帝在一起吗?”她的小心儿又悬起来了。
“对啊,叶天帝也是在传音令里这么问的,可当世的安妙依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与她终究只是两朵相似的花……说完,她就把传音令挂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故事结束了。”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你特么讲的什么鬼故事?”韩芙歆愤然,故事烂尾了,她十分不满,狠狠的将一整块糕点全都塞进嘴里。
“两朵相似的花呀……”大丫头托腮,望着窗外星空,微微叹气。
饶是她这种不喜传奇故事的人,也是听得伤感满怀。
……
三日后,道安县。
朴素衣服,斗笠遮面,林白更换了通关文牒,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城内。
守城门的老张头似乎认出了林白,笑着与他打招呼。
不过林白归心似箭,点头回应后不疑有他,马蹄哒哒哒,轻快跑向自家宅子,马车跟在后面缓缓驶入。
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以及熟悉的人们,颇有感慨。
出去整整大半年,老子终于回来了。
此时的他已经今非昔比,半年前还是一个镇魔司的毛头小子,现在俨然位居东琅镇魔司十二平将之一。
不要说普通人,就算是修炼者,也极少才能达到他现在的地步。
若是无病无灾,修炼者此生算是圆满了。
可是一想到未来一年,东琅有可能发生妖魔之乱,林白的心情又低了下去。
来到宅子门口,林白下马。
大伯家的门已经锁上了,许久未有人开的样子。
再看自己家的门……居然也锁上了?
父亲还在衙门当差吗?家里没人?
没办法,林白只能向四周邻居打听。
一个中年大婶看到来人是林白,又惊又喜,聊叙之后,解释道:
“你父亲和小玉都搬进大宅了。”
“小……玉?”
“对。按照辈分,你应该叫她玉姨。”说着,这位中年大婶伸出了大拇指比了比,羡慕说道:“你们父子俩真是有本事,空闲来家里玩啊。”
林白点点头,心说你家有啥好玩的嘛,大婶。
是了,之前父亲说过,道安县将朱家产业交给林家运作,他会忙不开,会找“玉姨”帮忙。
按照大婶的指引,林白去往县城西北角,那里原本有一处外地商人购置的大宅子,不知为何,现在成了“林府”。
到了地方,林白微微皱眉,发觉不对。
县城西北一直以来都是官家场地,是存放武库、银库、粮仓的重要地方。
此地人迹罕至,环境清幽静谧,鸟语花香,不少大户员外宁可多花点银子,也要在此处置办宅院,更是有官吏家属也在此居住,历来有“花厅”、“院属”的别称。
可这里也太安静了些。
来到这所宅院门口,见到飞檐绘彩,金钉朱门,蓝匾上书着“林府”二字。
林白微微点头,这大宅子果然不错,不过,他不记得这里是朱家的房产。
林白让公乘良下车扣门,红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现身一灰巾包头的斯文小厮,轻声问道:“请问您有何贵干?”
公乘良道:“我家主人姓林。”
第296章 玉姨和可乐
斯文小厮向他后一观,面色大喜,急匆匆唤更多人赶来服侍,引鞭执绳,牵马调车,将林白带至府内。
另一边派人报于女主人。
穿廊过院,又过了几处月洞门,路遇诸多忙里忙外的仆人,林白来到府中大堂。
这所院府比之陈家,是远远比不上的,可在道安县这种小县城,却应是数一数二。
若要置办,少说数千银子,多则数万也不是不可能。
可林家接手朱家产业时,一年不过三四千两的利润,父亲哪来的那么多钱呢?
韩家姐妹暂且在偏房休息,林白在大堂踱步,等候女主人的到来。
不多时,两位侍女进门,列在两旁,接着一个身着华衣,头盘发髻的妙丽女人步入大堂。
年岁看不出几何,说是二十七八也不为过,生得一双灵动的桃花眸子,眸光流转间既有盈盈欢喜,又暗藏几分精明,加之皮肤白皙如雪,敛光冷照,手腕上又戴着一环玉镯,暗含幽幽青光,自是有几分神秘的贵气,气质更是不凡。
贵妇笑道:“你就是白儿吧?”
林白刚想点头,却见贵妇身后冲出来一团红色。
“哥!”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如同疯狗一样,嗖得一声撞进了林白怀里。
再看这身穿金红色棉袄的鬼灵小女孩,仰着光洁的脸蛋,笑哧哧的看着他。
林白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笑道:“可乐!”
从浮水县救回来的鹿家小丫鬟,跟着镖局,一路舟车劳顿,不久前安然来到了道安县。
“哥,这是我娘,我有娘啦!”可乐兴冲冲的指着身后的贵妇。
“呃……你们俩……”
贵妇微微一笑,说了缘由。
可乐回到道安县,见了林父,林父念了林白的信,可怜可乐的经历,便让其留在林家。
而玉姨和可乐一见如故,相处几日,颇有好感,干脆认可乐为干女儿,让可乐认林父为干爹。
她又听说可乐原是别县大府的丫鬟,想来应有贱籍在身,于是派人去打点,试图改成良户。
非罪获贱籍,不牵涉刑案,多花点银子打点便可除名。
可令她哭笑不得的是,这丫头居然是个黑户!
这鹿家早年收养了她,根本没有给她入籍,一直就这么养着,本想着养到十七八便嫁出去,直接从良,省得户籍变来变去的。
“父亲也认她当了干女儿?”林白迟疑问道。
“没错。”
“也就是说,您和我父亲,已经……”
林白看着母女二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己出去闯荡半年,回来后不仅多个干妹妹,还多个后妈?
玉姨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此事不提也罢,你父亲在东山忙着呢,那边也有一处宅子,不过仆人不多,你在这边住着就好,什么都方便,屋子我让人去打扫了。”
林白点头,看来父亲和玉姨的故事不一般,两人应该素有情分,只是火候不到,八字还没一撇。
认可乐做干女儿,应该也有催促父亲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玉姨自身到底什么来历,现在还不方便打听。
林白又将韩芙歆和韩照薇引进来,见了玉姨。
看着两个玉瓷般的妙人,玉姨的桃花眸子又惊又喜,听到俩人还是姐妹,心里顿生抱怨:林二啊林二,你还没你儿子有本事。
接着,她派人打扫出两处院子,一间给林白和韩家姐妹住,一间给公乘良和陆铁山居住。
可乐也跟着下人们兴冲冲的忙里忙外,她原本就做过大户人家的丫鬟,该怎么处理,自然也是清楚。
不过玉姨语重心长的告诉她,这些事情以后让下人做,不要亲自动手。
可乐疑惑的点了点头,只好搬了个木凳坐在院子里,学着管家的模样,用一双充满稚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办事的丫鬟们,叮嘱她们认真做事,不能偷懒。
就在林白走近院子时,兀然看到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正躲在院墙外,垫着脚尖向里面探视。
一个用红丝绳扎着马尾辫的少女,脚边放着一提盛满清水的水桶。
林白轻声呼喊:“李铃?”
少女耳朵微动,猛得一转身,见到来者模样,心情顿时愉悦:“林哥哥。”
她腿脚轻快的跑来,却看到旁边有下人经过,只好生生放慢了脚步。
“我来帮你打扫院子呢。”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在我家?”
李铃支支吾吾的说,前些日子从东琅府回来,林二叔与她父亲说好,让她在府中住下,跟着可乐一起念书。
听到林白回来了,她便想着帮些忙,顺便看他一眼。
望着这个朴素的女孩,林白心里五味杂陈,只是敷衍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父亲的想法,他一眼便看明白了。
肯定是想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者“青梅竹马,日久生情”这套把戏。
安顿好几人后,林白来到东山。
东山其实不是只有一座山,而是包含了南北两座青山。
南东山朝阳,用来充当药园,北东山的山腰上修了一所大庄子,在药田劳作的药童和仆人都可在庄子里休息。
林白以为父亲在药园里工作,便直接去了南东山,一问药童才知,父亲在两座山峰之间划出一片“禁地”,只有衙门的人经常出入其间。
半炷香后,他又来到药童所指的地方,这里两边围着红墙,看不到里面。
几个门人看到是林白,想要进去通报二,却被林白打断,自己悄悄进去。
穿过密林,林白发现这里有一处校场,校场之上还有一个站台,站台下的人分成了七八队,每队有七八人,他们身穿皮甲,带着皮帽,背上黑色劲弩,左腰间别着一把崭新明亮的钢刀,右腰间挂着箭袋,左手持着油浸荆条绑成的半人高木盾。
再看站台上,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抱着巴掌大的茶壶,望着下面,悠然饮茶。
待到下面的士兵分队站齐,林二站了起来,刚想发号施令,远远看到林白的影子,惊奇非常,晃晃手让他过来。
林白来到跟前,父子二人闲叙一番,父亲神秘兮兮说道:“来的正好,今天你赶上了好时候。”
第297章 豢养妖魔
说着,林二下达号令,林白便看到远处山坳间闪着身影,那是有几人赶着家畜走来。
临近了才发现,这不是寻常家畜,而是几只红着眼的化灵期猪妖。
林白心念一动,记得父亲曾说,他要用猪妖的训练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可自己明明劝过他,豢养妖魔,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除了南方一些修炼体系需要用到妖魔,得到了朝廷的允许,连世家大族都没有敢这么做的。
不是让他请示县衙的李县令吗?难道……李县令答应了?
林白向父亲投去询问的目光。
林二挠了挠生出几根白发的鬓角,呵呵一笑:“李老爷嘛,你也知道,他什么都不管……”
得,甩手掌柜,林白表示叹服。
总共运来三头猪妖,每只猪妖分有三人钳制,头前一人用牛筋绳拴住猪妖獠牙,向前牵引,左右各有一人,持着钢刀和压叉,防止猪妖暴起。
猪妖的脖子上还套了一圈上锁的铁刺箍,尖刺向内,若是猪妖胡乱挣扎,必然会被刺箍所伤。
七八个队伍中站出了三个队伍,其余队伍则是围成一圈,用盾牌作墙,敞开一个口子,放这三个队伍进去。
牵引者将猪妖脖子上的刺箍解开,放三头猪妖冲进圈子,与这三个队伍相碰。
“这能行吗?”林白心生疑惑,看这架势与古罗马斗兽极像,区别在于这里的人类斗的是妖魔,四周也只是人墙。
“要不说你今天来的正是时候,看见那些钢刀没?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用这段时间的所学,斩杀猪妖。”
二人再向圈中看去。
圈内三个队伍分成两列,宛如两张大手,渐渐向猪妖合拢。
而猪妖不可能坐以待毙,嚎叫数声之后开始左冲右撞,撞到盾牌上时,那持盾人身体只是微微一震,衣袂飞扬,轻松挡了下来。
“这盾牌不错。”林白夸赞道。
当初在伏安镇野山林遇袭,只是几个回合,沉木大盾便被撞裂,而如今这浸油荆条做的盾,不仅更加结实,而且足够轻便,在猪妖撞上的一瞬间,无需硬抗,反而因为荆条缠缚,有足够的弹性可以缓冲力道。
林二喜滋滋道:“专门从别县采购的,这种荆盾越老越好用,只需要经常用桐油保养即可。”
再看猪妖,屡次攻击不奏效,便聚到了一起,大口喘气,用浑浊的眼珠警视着周围的人类。
按照之前的训练经验,只要它们左冲右突,然后挨上一顿打,便会被人类带回山洞。
虽然疼,但事后人类总会好吃好喝供着,让它们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久而久之,它们习惯了这种上班打卡的生活,人和妖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可是今天,人类竟然打破了这种美好!
因为人类手中拿着的,是明晃晃的真家伙。
傻子都能知道他们今天想干什么。
三头猪若凑到一起,便诞生一个领袖。
更何况三头猪妖。
其中一头朝天怒吼,眼中赤红,接着其他两头如附和般一同吼叫,眼中也泛起猩红杀意。
林白知道,这是猪妖要施展攻击手段了。
这个境界的妖魔,尚未学会特殊的攻击手段,更不会什么功法,可一旦异变,使出来的力量非寻常野兽能比。
三头猪妖对准一个黑巾遮面的男子,齐齐前冲,只见那人不慌不忙,右手盾牌从持变握,待到最前一头猪妖临近,轻身飞跃起来。
如同倒吊人一般,借着猪妖的身躯,将荆盾直接扣在了猪妖的獠牙上。
原本为了训练,獠牙被抹平了尖角,可由于冲击加速度带来的推动,力道仍然很猛,这一扎轻易的将荆盾扎穿。
而荆盾本是一缕缕藤条编织而成,防撞击、防挥砍,但是不防刺击。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任凭猪妖带走了荆盾,紧接着周围两边的人也一同将手里的盾扣到三个猪妖的獠牙上。
刹那间,林白明白了众人的意图。
这些人是利用了荆盾容易被刺穿的特性,以盾牌作为缓冲,将猪妖的獠牙覆盖,这样猪妖就相当于失去了攻击利器。
聪明的小猪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左右扭动,四处甩头,想要将一层层荆盾甩飞。
可训练有素的人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当即从腰间抽出弩矢上机。
弩矢激发,“噌噌噌”如流光般射入猪妖的面部、脖颈、臀部、后腿关节等软弱处。
猪妖们瘫倒在地,口鼻流血,一阵哀鸣。
紧接着蒙面黑巾人一声令下,队伍相间涌出几人,手持钢刀,伏魔刀法趁势欺压而至。
刀光血影,妖魔殒命。
林白看的不禁拍手,“好!半年时间,能把他们训练成这种程度,爹,你真厉害。”
林二得意一笑,“能达到现在这种水平的,差不多有两百多人,再多话也训练不了了,山洞里面总共就三十多头小猪妖,不够杀的。”
听听,听听,这像人话吗?三十多头妖魔,都不够人家杀的。
林二站起身,指挥众人解散,吩咐将猪妖抬下去剥皮切割,去骨抽筋,以做武器装备材料。
那蒙面人点了点头,解下蒙口的黑巾,原是李响。
林二和林白一起骑马赶往县城林府,路上林白提及李铃的事情,林二瞥了林白一眼,只说回去再说。
今天儿子到家,他便没有住在东山庄子里,而是回到了县城林府。
来到林府大堂,只看到县令带着一众核心官员等候多时,纷纷为林白送上贺礼。
一番热络聊叙之后,李县令带人回了,林白再次向父亲提及李铃。
林二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李铃这丫头么,怎么忽然间变心了?”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原主和李铃小时候的“孽缘”。
李铃虽然长得还不错,经典邻家小妹的形象,性格也好,对自己也很好,可我不是原主啊,对李铃完全没感觉。
林白道:“爹,话不能这么说,我只觉得婚姻自由、恋爱自由。”
林二冷哼一声:“要是不自由,可就没有你了,当初你爷爷让我娶小玉,我就没听。”
第298章 李铃往事
林二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李响认我当干爹的事情?”
“记得。”
林白应和,那是穿越前发生的事情,听旁人说起过,林白便记在心里了。
林父点了点头,道:“我当年之所以不答应,便是看到了你和李铃的感情,若是我认李响作为干儿子,李铃便是干女儿,将来你若是娶了李铃,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父亲,其实我……”
林二挥手阻断了林白的发言,“你先听我说。说实话,你以前确实是一个不怎么出色的孩子,性格懦弱,毫无斗志,我甚至一度怀疑过你不是我亲生的。”
“……”
\"不过细细想来,当年我身无分文,只能外出闯荡,你和母亲也就一直住在母家。或许正是那个环境养成了你以前唯唯诺诺的性格。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林父说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林白对这些过往早有耳闻,此前从旁人零星的话语中,他也能想象出,原主寄居在异姓家族,生活中势必要四处瞧人脸色,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可这跟自己娶不娶李铃有什么关系?
看着儿子一脸疑惑,林二深吸一口气,说道:“饶是如此,李铃这姑娘不像旁人,仍旧与你亲近,待你不薄。有次你跟李响打架,撕破了衣裳,这姑娘怕你挨骂,偷偷取来针线给你缝上。”
这个林白这才恍然,原来那件衣裳是李铃缝得。
刚刚穿越的时候,他见到了衣橱里有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冬衣,后肩处有一道浅色棉线缝制的痕迹,缝的很密很仔细,不认真看看不出来。
林父又说道:“可你那时的性格是头等的问题,所以我打算让你修炼伏魔刀法,强韧心性,然后在县衙谋个差事,这样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娶走李家姑娘。”
“后来你要去东琅府,你走的那天,她写了一封信,她想亲手交给你,可惜赶来后才发现你已经走了。李响后来给我说,她回去哭了一整天,哭得撕心裂肺,又整整三天没有吃饭,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白想起来,自己离开道安的时候,跟谁都打过招呼了,唯独忘了李铃。
“没过两月,她听说我要去东琅府送药,央求我捎带上她。我知道她的事情,也知道拗不过她,便没有推辞。”
再后来的事情,林白都知道了。
从东琅府回到道安县后,林二知道李铃这姑娘肯定是非林白不嫁的,索性找了理由,让李铃可以在府中出入自由,让她和儿子挨的近一些,或许能有些机会也说不定。
“为父是过来人,这句话也是时候跟你说了。不要被外面那些花花艳艳的女人迷惑,女人好不好看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要有心。”说着,林父指了指林白心口的位置。
“李铃的容貌虽然比不上你带回来的那两位姑娘,但为父敢保证,她的心意不会比任何人少。”
林白无奈的叹了口气,此时若是再有言辞,也难以开口。
可纵然知道了这些事情,他也不可能立即对李铃产生感觉。
“爹,我对李铃一时半会不可能有感情的,与其耽误人家,不如早些说清楚比较好。”
“嘿,瞧你这话说的,日久生情嘛,再说了,我又没说让你只娶一个。”林二撇了撇嘴,“更何况,咱们老林家能力强,猛,多子多福,多多益善。”
林白听得头晕目眩,仿佛面前出现了一个蓝色面板,伴随着一道神奇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绑定了多子多福系统】
林白摇了摇脑袋,肃清幻象,这也太吓人了,赶紧终止这个话题。
他又问:“那个玉姨是……”
林父微微一笑,道:“你玉姨是我认识你母亲之前,在外闯荡结交的一位江湖朋友。那时我四处漂泊,总会结识一些江湖人士。后来她大着胆子来到道安,想让我上门提亲,你爷爷做主应下了这门亲事,可你爷爷不久就离世了,最终我娶了你的母亲。”
“她来自江湖?”一想到玉姨的华贵模样,林白怎么都不觉得她跟江湖二字沾边。
林二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解释道:“她家里是经商的,据说在京城小有名气。当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从家里出走,又在路上遇上了几个小流氓,被我们赶跑了,从那时起便一起结伴出行。”
林白点点头,疑心消解,这便合理了,难怪父亲会与她这类人有交集。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些事情,林白将“大潮之日”的事情告诉了父亲,让父亲早做准备,必要的时候可能要直接跑路。
林二眉头一皱,问道:“难道你们镇魔司解决不了?”随即明悟,若是镇魔司能够解决,东南六郡就不会一直浸遭妖魔之祸。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说会尽快通知李县令,不过他想了想,认为就算李县令知道也束手无策。
谁也不知道妖魔何时袭来,会袭击什么地方,有多少兵力。
道安县距离最近的海岸还有一百五十里,东琅沿岸亦有盛名已久的镇海将门乐家镇守,就算妖魔侵袭东琅沿岸,一时半会也不会影响到道安。
现在若是搞得人尽皆知,只能是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林二叹了一气,安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以道安现在的准备,遇到小股妖魔是不怕的。”
接着父子二人闲聊,又见玉姨牵着可乐进门,笑着说道:“今日白儿回家,十分难得,本想在海晏楼订一桌酒席,不过京城的家里来了一位大厨,索性今天咱们就在家吃了,尝尝手艺如何。”
林二惊诧道:“你让你家里的大厨千里迢迢来这里了?”
玉姨笑容微微一滞,然后点头道:“没错,两个月前就告诉他们了。”
父子二人不疑有他,接着唤来了韩照薇和韩芙歆,以及李铃。
韩家姐妹和林父早就认识,没有过多介绍,而且林父也知道韩照薇曾经替儿子挡过一掌,身受重伤,险些惨死,所以对这个姑娘的印象也颇为良好。
而韩照薇身上若有若无的武炼气息和飒爽的气质,又让林父对儿子的评价再次提高一个等级。
儿子跟老子的品味一样好,果然是我亲生的。
倒是韩芙歆,见到李铃进门踏进左脚的一刹那,两人目光便相撞,针尖对麦芒。
李铃瞧这架势,本能的想要转身出门,可又想到这是林家的家宴,便稍微宽心,微笑着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第299章 林府家宴
不多时,菜品上齐,不善言辞的林二简单说了两句,众人便开始吃饭品菜。
菜品都是家常菜,可味道都是顶尖的。
红烧鱼的鱼肉鲜嫩爽滑,酱汁浓郁醇厚,甜咸滋味中和适宜。
清炒时蔬脆嫩爽口,保留了自然的清甜。
十几道菜,每样菜的味道都恰到好处。
其他人都在大快朵颐,唯有韩芙歆和李铃,故作动作优雅,眼眸低垂,小口小口的品着,都不想在对方面前显露自己的吃相。
姐姐韩照薇则默默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妹妹大腿上掐了一下,暗示她不要磨蹭,赶紧吃饭。
可韩芙歆却板着脸,不动声色,仿佛姐姐掐的不是她一样。
一时间,大堂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玉姨敏锐的嗅到韩李之间存在火药味,联想到李铃前不久从东琅府回来,瞬间明白两人应该是发生过什么。
不过鉴于自己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同林二一起自顾自的吃饭,不时的给干女儿夹菜。
林二浑然不觉,看到两人没怎么动筷,还以为面前的菜不合胃口,于是夹了几筷尝了尝。
至于林白,早就汗流浃背了,生怕这俩阎王爷在饭桌上直接掐起来。
他不知道李铃会不会掀桌,韩芙歆则是完全有这个可能。
“吃啊,歆歆,你不是最爱吃鸡腿了吗?来,多吃几个。”说着,林白笑眯眯的给韩芙歆夹过去一只鸡腿,放在碗里。
却同时收到两道刺来的冰冷目光。
一个目光质疑,为什么要“给她”夹鸡腿?
另一个目光质疑,为什么不给“她”夹鸡腿?
林白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狂吃的父亲和狂吃的可乐,心里十分羡慕,想着转移话题,随口问道:“玉姨,可乐有姓了吗?”
“对啊,爹、娘,我还没有姓呢。”可乐抬起头,仰着沾了米粒的小脸问道。
林白面色古怪,拖油瓶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自己才是后来的。
林二看向干女儿,心中凝思,要不要给可乐冠上林姓,可他感觉林可乐不怎么好听。
玉姨放下筷子,用丝帕擦了擦嘴,微笑道:“不如让她跟我姓吧。”说着便用手抚了抚可乐的后脑勺,“以后你就叫严可乐,如何?”
“好!”可乐重新将脸埋到饭碗里,一边吃,一边给自己洗脑,“严可乐,严可乐,我得记住我叫严可乐。”
林白心想:你怎么不叫盐汽水……原来玉姨姓严啊。
饭桌再次陷入沉默。
为了缓和气氛,林白一直试图挑起各种话题,只是众人皆不搭茬,只有可乐会时不时的接应两句,偶尔会“爹啊”、“娘啊”和两位家长对话。
林父听了觉得好生奇怪,怎么儿子今天话这么多,细想之下,认为儿子刚从外面回来,难免话多了一些,也正常。
倒是这些话落到玉姨耳朵里,自动成为调和两女关系的措辞,不觉对这个林二哥的儿子颇为满意。
接着又一脸恨父不成子的样子瞟了林二几眼。
“爹、娘,哥说的妖魔入侵,是真的吗?”可乐眨眨眼问道。
林二点头,玉姨道:“倒是有这么个说法,只是朝廷从来没有承认过,不过你们放心,若是妖魔真来这里,我自然有办法将你们送出去。”
说到这里,众人心中一动,觉得奇怪。
不等他人开口,可乐惊讶道:“可是,娘,妖魔来到的话,你怎么把大家送出去呀?”
林白点头,附和道:“对啊,娘,你用什么……”
话没说完,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林白。
林父无语的叹了口气。
林白脸一红,意识到自己用错了称呼。
他一直跟可乐对话,又是“爹啊”、“娘啊”的,不知不觉,称呼就被带偏了。
玉姨捂着嘴偷笑,这一声娘叫得她心花怒放,又不觉狠狠剜了林二两眼。
老娘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没你儿子懂事。
自己和林二的关系早就隔着一张窗户纸,只是这个木讷的家伙就是不愿意主动说出口。
半年前,他给自己写信,想让自己派几名做生意的好手来道安县帮忙,联想到他已经丧妻多年,以为是有所暗示,自己就颠颠的来了,又是置办房产又是招聘下人的,俨然女主人姿态。
没想到这家伙,真的只是找人帮忙。
现在白儿回来,感觉攻略进度可以加快不少。
“咳咳,玉姨,我的意思是,若是妖魔兵临城下,众人围困不得救助,怎么才能出去呢?”
心情愉悦的玉姨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温婉说道:“其实,三个月前我就在这所宅子里布置了一座简易传送阵,可以直达京城西郊,虽不能传送车马,传送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做了这桌菜的厨子,就是传送过来的。”
众人惊奇非常,林白诧异道:“非大梁官方不得私设传送阵,玉姨你这是……”
玉姨点了点头,解释道:“严家在京城西郊有一所废弃宅子,地方不大,又极为清幽,鲜有人至,我安排了几个人在那里维持阵法,不过是简易阵法,耗费不大。”
林白心说,跟完整版传送阵相比,耗费确实不大,可一个月的运作费也得有个小几千两。
而且这玩意还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启动会非常麻烦,需要两边同时运作,耗时耗费甚巨,遇到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启动,所以一般很少有人愿意私设传送阵。
林二放下筷子,他虽然不知道传送阵的维持费用有多少,但是自从上次在东琅府传送一次便花了二十多两,想来维持传送阵价值必然不菲,于是沉声道:
“这么说来,你在这里帮忙,每个月都要花大把大把的银子喽?”
玉姨轻哼一声,她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可嘴里仍然说道:“当然,每个月少说数千两。”
林二脸色一沉:“咱们在道安的产业一年盈利也差不多是这个数,这不是入不敷出吗?”
玉姨瞪了林二一眼,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还没反应过来。
林二摇了摇头:“一年下来就是数万两,要是直接给我多好,能解决县里不少问题。”
玉姨气笑了,不顾吃瓜的韩家姐妹和李铃,以及呆呆看着自己的干女儿,直白喊道:“林二,我要是把银子直接给你,你是不是就可以一脚把我踢走了?那我还以什么名义留在这里?”
林二恍然,然后抿了抿嘴巴,让自己闭嘴。
林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不算陈府给自己的供奉,这几个月玉姨随随便便花在这里的银子,就比自己累死累活当牛做马挣的都多。
爹啊爹,人家京城豪门贵女不惜下血本和你培养感情,你就从了人家吧。
而且,我还能多个有钱的后妈,于修炼自然也是极好的。
我起飞了,你们是不是就起飞了。
那你们起飞了,是不是就可以……
想到这里,林白立时醒悟,他明白了父亲没有和玉姨揭开关系的原因。
第300章 玉姨的目的
父亲对玉姨的感情毋庸置疑。
二人至今都未曾婚配,究其原因,恐怕是父亲的自尊心在作祟。
母亲的过往,想必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致使“门当户对”的观念深深烙在他心里。
就拿自己和李铃的事来说,父亲原本计划先让自己进入衙门任职,而后再迎娶李铃。
如今,自己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在父亲看来,迎娶李铃这样的好姑娘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可既然自己在这儿,就绝不能任由父亲继续如此死板。
少走二十年弯路,不好吗?
吃软饭怎么了,不香吗?
林白心中冷笑一声,开始不时的寻找话题,和玉姨热聊起来。
总是有意无意的“娘啊”、“妈啊”的叫着。
玉姨笑得合不拢嘴,索性连饭也不吃了,只顾着和林白聊起来。
林父则是看着俩人一唱一和,疯狂占自己便宜,却又有口难言,颇有一种小女子在路边被两个老流氓联手调戏的感觉。
“我吃饱了!”林父放下筷子起身,板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堂。
“我也吃饱啦!”小可乐擦擦嘴,跟干娘道别,兴冲冲跟上了干爹,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跟着干爹练习喝哈拳法,强身健体。
“我也吃饱了。”韩照薇起身,向玉姨点头道别,优雅从容的离开大堂。
“我也气饱了!”韩芙歆和李铃一同起身,也是向玉姨道别后,然后彼此冷哼一声,向左右两边走去。
这场家宴完美结束,林白也打算起身走人,却被玉姨开口拦住:“白儿有心了。”
她自然清楚,这孩子刚才一直在帮她打助攻。
林白知道她指得是什么,以笑回应。
聪明人之间对话,不用点的太透。
“你先坐下,我问你一些事情。”
“您请说。”
“严家在京城……”话刚起个头,玉姨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前不久,在麒麟榜上出现过和你一样的名字,也是来自东琅镇魔司,是你吗?”
林白先是一愣,仔细回忆“麒麟榜”这个名字,恍然说道:“应该是我吧。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说的,我的名字曾经上过麒麟榜。”
接着,他将自己在东琅之滨斩杀旱魃牛魔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没有提及后来李长风和夏苗苗争夺榜单点数的事情。
玉姨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说道:“麒麟榜单,乃是镇魔司三十六部三十岁以下年轻人奋勇屠妖的直接表现,按照镇魔司的规矩,任何上过麒麟榜单的人,未来都有资格竞争本郡大将之位。”
林白点了点,这件事他知道。
玉姨又说:“不过这榜单其实还有一个用处。”
她深深看了林白一眼,说道:“可以申请调任京城总部。”
“调任京城总部?”林白凝思,这点他倒是真没听过,不过玉姨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玉姨缓缓起身,双手套进华服袖子里垂手,叹了一口气,说道:“若说这大梁天下的天骄哪里最多,除了战事频繁的东南六郡,应该就是京城了。”
她转身,看着林白说道:
“白儿,能进麒麟榜单的人无不是天分天赋极佳的人”
“东琅镇魔司在三十六部中属实排不上号,若你选择去京城,势必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
“我也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
玉姨说的话让林白有些心动了,不过这些话落到他的耳中,同样可以分析出大量的信息。
若是步入京城,眼界、视野、知识、资源自然可以更上一层楼,对自己的修炼大有裨益。
也同样需要重新建立人脉和人际关系,形成自己的圈子。
没有圈子,自己在镇魔司就只能是个打工的。
可话又说回来,聪明人说话做事向来至少有两层目的。
明面上玉姨想让自己进入京城,飞黄腾达,暗中目的是什么呢?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和父亲成婚。
是了,若自己长久驻在京城,父亲也会跟着一起去,而严家就在京城,自然一切行事都方便。
这应该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她说她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我,而不是“严家”不遗余力的支持我。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她在严家并不能独断专权,甚至可能不是核心,无法代表严家。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选择不遗余力的支持我。
只是因为父亲吗?
未必,石大将曾说过,京城文武相争,斗的厉害,新旧势力都在争夺各郡有天分的年轻人。
夏青青便是如此。
玉姨也是这个意思吗?
若是自己步入京城,闯出一番名堂,对于严家必然是个重大利好,严家的生意也会顺风顺水。
同时,她在严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可见,玉姨并不是不顾一切跑到东琅去追求父亲,相反,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家族的争斗。
在林府私设传送阵,恐怕也是为了方便她自己回去处理事情。
归根结底,这是互相利用,互相成就的事情。
不过她对父亲的感情应该是真的,她来到林府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杀掉旱魃牛魔。
想到这里,林白心情大好,他确定玉姨对父亲的第一感情应该是纯粹的,自己只是一枚随手的闲棋。
林白委婉表达了暂时不想去京城的想法,玉姨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勉强。
接着她走近两步,从袖口伸出手,慢慢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放在林白手里。
“孩子,我也没有什么修炼用的宝贝,也不懂你们修炼之人需要什么,这个就送给你吧,就当……咱娘俩的见面礼了。”说到这里,玉姨又笑了起来。
林白拿起玉镯,仔细观察。
这玉镯通体乳白色,暗含青青幽光,温润如水。
外侧还刻了一个疑似家族图腾的纹章,旁边跟着一个浅色的阴刻“玉”字。
显然这个“玉”字,指得就是玉姨了。
想来这个东西应该是身份的象征。
可林白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奇特的,难道这只是一个玉镯?
第301章 魔女韩照薇
“这是严家专门请人为子女制作的清灵玉镯,由数十位器具师联手研制打造。”
“若是修炼者,可向其中注入一滴血,玉镯会不断吸收能量滋养这滴血,生长出更为庞大的血气。”
“这血气与旁的不同,可以直接为修炼者反哺己身,且不受休养限制。”
听到“不受休养限制”这几个字眼,林白心生惊奇。
所谓休养限制,指的是血药、灵药之类的药物,在修炼者服用后,身体会产生一段时间的抵抗作用,这是修炼者自身脉种对于外界气息过度干扰而产生的排异效应。
故而这类药物,每天只可服用一枚,服用过多则会和体内的脉种发生冲突。
佩戴这个玉镯,对修炼者来说,无疑相当于多了一层保命手段。
玉姨微笑道:“可惜我不是修炼者,对我无用,你拿去吧,就相当于……娘送你的见面礼啦!”
说着,玉姨笑着起身,优雅的离开大堂。
不久后,外面传来一阵得意又放肆的笑声。
林白将玉镯收下,吩咐下人收拾后大堂后,也离开了屋子。
屋脊之上,两个身形瘦削的人低声交谈。
“小姐她……她居然将玉镯送给林家的那个少年了?”
“唉,看来小姐要把自己的命运赌在他身上了。”
“可这少年不是说,不去京城吗?小姐又怎么会……”
“算了算了,你我就不要瞎猜了,小姐自幼聪慧过人,她看到的想到的,比咱们都要多。”
次日清晨,连续下了两日的雪还未停歇。
林白站在院子里,望着韩照薇。
她身姿笔挺地立于庭院之中,身穿一袭胜雪的白衣,头发高高扎在脑后,露出清绝的容颜。
体香如桂如兰,顺着冷风钻到鼻子里,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韩照薇缓缓开口道:“长生诀总共三式,今天教你最后一式。往后每日,你须将完整的长生诀打练三次,如此坚持半月,便可解决气息不畅的问题。你,清楚了吗?”
林白深吸一口幽兰体香,应了一声,随后跟着韩照薇一边默念口诀,一边施展拳脚,认真练习起来。
李铃坐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两人。
她原本一大早来找林白玩耍,见两人准备晨练,便搬个凳子安静地坐着。
看着两人整齐划一,妇唱夫随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女子的气质宛如仙子,饶是自己身为一个女孩子,也是心折不已。
从未见过这样的妙人儿,她就像是一只美丽又高傲的白天鹅,自己却是一只在鸭圈里打滚的小鸭子。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醋意,还有一丝丝落寞。
当长生诀打练至第三遍时,韩照薇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杀意,从心底翻涌而上,白皙的面颊也泛起邪异的红晕。
她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发出咔嚓咔嚓之声,内心的杀意让她情不自禁的大声尖叫:
“呃啊!”
林白侧头看去,果断从衣襟抽出一张正心符,向她的后心打了过去。
李铃慌乱起身,大喊道:“我去叫人!”
“不用!”林白喝止了她,过去扶住将要倾倒的韩照薇。
李铃连忙将凳子搬了过来,让她坐下。
林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默默盯着韩照薇,等她心中的杀意消散。
算上前两次,这是第三次,按照当初在寇父村的经验,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这次完成以后,薇儿的脉种便会逐渐凝聚,彻底觉醒。
很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韩照薇依旧意识不清。
转眼间,那股杀意如潮水般再度翻涌而来,,这一次来得更为猛烈凶悍,疯狂地侵占着她的内心。
“呃啊啊!”
一股凌厉如刃的气势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
林白心头一惊,这股气势,竟让他都感到了几分危险。
怎么回事,难道是正心符失效了?
他果断再次打出一枚正心符,可这符咒的蓝色流光进入她的身体后,如投石沉湖,没有掀起一丝浪花。
韩照薇陷入一种疯狂又执拗的状态,猛得起身,四处扭头搜寻着什么。
“她在找什么?难道是她那把随身佩剑?”
为了打练长生诀,韩照薇提前将佩剑放在屋里,并没有带到庭院。
猛然间,韩照薇看到身前的凳子,便一把举了起来,冲到李铃面前,就要砸下去。
“快躲开!”
林白大吼,眼下情势顾不得许多,只好凝气,一拳轰出,刚猛拳劲将高举的凳子直接轰成碎渣。
碎渣木屑漂浮在李铃惊恐的小脸上,发呆的她终于反应过来,“哇”的一声跑到林白身边。
“你先离开这里,不要惊动其他人。”林白安抚道。
李铃连连点头,快速跑开,躲在月牙门的石墙后。
紧接着,韩照薇的异变再次发生,如瀑的黑发挣脱发箍,疯长蔓延开来,直至垂落在腰际后方,十指指甲锐如弯钩,颜色也逐渐浸染成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此刻的她,在皑皑白雪之中大口的呼出热气,宛如一尊妖异的魔女。
魔女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到林白身前,挥动双臂,指尖闪动着妖冶的红色,疯狂撕抓。
林白运转紫金阎魔体,一边用手掌拍开对方手腕,闪过攻击,一边思考解决的办法。
刚才正心符明明已经将杀意压制下去了,又怎么会再次发作?
若是正心符不起作用,还能有什么办法压制她?
难道真的让她杀个人不成?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当即唤出东皇钟,命令它来压制韩照薇的杀意,但是不能伤害她。
东皇钟挂在林白胸口,睁开朦胧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这些日子它一直在安眠。
看到是熟悉的漂亮妈妈,非常喜悦,伸手就要抱住她。
可看到对方气势汹汹挥爪的样子,小手又怯生生的缩了回来,对林白发出一道坚定的意念。
“爸爸,打我。”稚嫩的声音在林白脑中响起。
“?”
“打我,用声音帮助妈妈。”
声音?
对了,上次煞姐也是捶了东皇钟一拳,自己便从混沌中苏醒。
林白腾出一只手来,朝着胸口猛得一击!
第302章 大灯市节
“咚~”
钟声响起,声音清越而又空灵。
这种声音传入耳中,对李铃这等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如同瓷器碎裂、青石相碰。
可对于韩照薇而言,却如同天宫神曲,直抵灵魂深处,从脚底到头顶,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感。
她的手臂渐渐放下,邪异的杀意化作一口浑浊热气,从胸腔翻涌向上,如血雾一般,从口中喷发而出。
眼中血色骤然暗淡了许多,可头发和指甲仍旧没有恢复。
林白见钟声果然起到作用,心中大喜,决定趁热打铁,再次锤击东皇钟。
东皇钟的头很痛,爸爸手劲大,但是为了妈妈,他还是硬咬着牙,扛了下来。
“咚~”
韩照薇猛得一震,眼中血色如海浪般此起彼伏,转眼间又如潮水般褪去,消散大半,头发和指甲也缩回了一些。
林白一鼓作气,再次敲击。
“咚~”
“爸爸,别打了,妈妈已经快好了。”
“咚~咚~”
“爸爸……”
“咚!咚!咚!”
最终,韩照薇仰天长啸,一口浊气呼出,目色骤然清明,气色亦如常态,除了发丝稍显凌乱,整个人已经还原成了之前白衣仙子的模样。
而东皇钟则是捂着脑袋跑回识海中,趴在地上嗷嗷哭了起来。
韩照薇调整气息,指着林白胸口问道:“刚才的声音,是那个小家伙?”
她虽然神识不清,可从钟声又联想到林白,自然知道应是东皇钟起了作用。
林白点点头,说道:“这次很是奇怪,正心符居然失效了。”
韩照微微皱眉,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林白安慰道:“这应是最后一次了,看看你的脉种现在如何。”
韩照薇闭目,感受良久后,叹气道:“还是没有形成脉种。”
林白将手搭在她那白皙细腻的手腕上,指尖清晰的感受到手腕的温度与脉动。
凭借寻脉法,他察觉到韩照薇体内的气息依旧如灰雾般弥散。
虽说相较于几天前凝实了许多,却仍不是脉种模样。
收回手的刹那,林白突然灵机一动,用指尖在她那细腻如脂的手腕上轻轻挠了一下,然后一脸正色道:“你别灰心啊,或许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韩照薇瞟了眼李白,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轻哼一声。
此番数日,林白每日清晨都会和韩照薇一起打练长生诀,然后在四处闲逛、修炼。
偶尔也会带着韩芙歆和李铃上街,一方面为了置办年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
同时他还收到了陈胜的消息,阴家五兄弟已经回归,目前坐镇陈府。
褚家,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许多门店也会献上春节独有的俏货,引得百姓争相购买。
韩芙歆自幼娇生惯养,对街边的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对李铃这种跟屁虫式的行径,更是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可李铃全然不在乎,自顾自的挎着林哥哥的胳膊,一脸的兴高采烈。
来到一家裁缝铺,林白打算为家人订做几件舒适的衣裳,让两人挑选服色。
李铃满心欢喜的挑选花色,韩芙歆撅着小嘴嘀咕着“不要”,却看到李铃选中一件浅色花样后,又嚷嚷着她也要这种。
李铃轻哼一声,默默把布匹让给她,转身选了另一种喜庆的红色。
数日后,春节至,家家张挂灯笼,系上彩绸,结彩,整座城里洋溢着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
李铃心里清楚,林白以后还要返回东琅府,于是索性这几日就在林府住下,气得李叔亲自登门,斥责李铃有家不回。
哥哥李响也是暗叹,自己这傻妹子,还没嫁人呢,就已经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林父笑呵呵安慰了老李几句,又干脆邀请老李一家人都在府里过年,人多好热闹。
两家本就是多少年的邻居,李叔跟林父又是一起当差的朋友,更遑论林白与林家兄妹自幼长大,纵然打过架,也无甚嫌隙,所以春节这天也是其乐融融。
大年初五,大灯市节。
东琅郡的习俗,春节前十日与春节后五日,分别为小灯市节和大灯市节。
小灯市节相当于春节的预热,大灯市节则是宣布节日结束。
固而大灯市节作为春节假日最后一天,街上看灯的人更多,也更加热闹,也是县衙最忙碌的一天。
从节后算起,城内走水事件已经发生了不下于十次,因李县令早让人准备了水龙(抽水工具)、麻搭(扑火工具)、水桶以及其他灭火器具,又安排了差役充当值班火兵,及时响应,这才没有造成百姓伤亡。
校场台上,李县令用官袍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台下的火兵们拱手说道:“诸位辛苦,今晚城里有几位贵人要置办烟花大会,大家务必多加小心、严密提防,若发生了走水的地方,及时扑灭。诸位只需再辛苦一日,明日起,我给每个兄弟三天休沐。”说罢,他吩咐手下送上打赏。
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
虽说钱不多,每人仅分到一两银子,但这待遇相比以往,已经好了太多。
以前逢年过节,根本没有打赏,大家都习惯了当牛马,全是无偿加班。
如今看来,县令大人将朱家产业交给林头领管理确实是个明智之举。
自从换了他接手,衙门支取银钱方便了许多,连李县令出手都比过去大方了不少。
随着李县令一声令下,火兵们步伐整齐,朝着城内各处的水班房进发。
之后,李县令返回三堂,瞧见正在整肃队伍、准备带队巡城当值的林二,轻声唤道:“林统领。”
林二回头一瞧,便大步走了过去,点头行礼:“大人。”
李县令面带笑意,说道:“林统领,今年事情多,你着实辛苦。白日里忙前忙后,我看今晚你就不必当值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林二闻言一怔,连忙道:“大人,这恐怕……”
李县令摆摆手,笑着打断道:“只是一晚罢了,不会出岔子的。再说咱们不是已经在城墙上布置警哨了嘛,以响箭为号,白箭表示火灾,红箭表示妖魔。真有问题,你再赶回来就是了。”
见林二仍面露迟疑,李县令深深看了他一眼,勾了勾自己稀疏的八字胡,又劝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妖魔会不会侵袭东琅现在尚未可知,总不能天天都这么紧绷着,别等妖魔没来,自己先累垮了。你的身体才是大事,今天就回家好好歇着吧。”
林二觉得李县令所言在理,便不再推辞,拱手谢道:“多谢大人体恤,大人也请保重。”
李县令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坐回座位,专注地看起案牍来。
待林二走后,他埋在案牍之后的胖脸,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第303章 烟花秀
林二回到府中,遍寻他人不得,只见一处屋里灯光昏暗,便走了进去。
屋里点了几支大红蜡烛,桌前也只玉姨一人坐着,摆着几样下酒小菜,还烫着一壶酒。
林二奇怪道:“其他人呢?”
玉姨微微抬首,露出娇润明艳的脸蛋,语气柔媚道:“白儿已经带着姑娘们出去看花灯了,家里就我一人。”
林二微微一愣,这才发觉玉姨今晚明显不一样,显然经过一番精心的梳妆打扮,发髻高挽,上面还插着一支亮金色步摇,随着动作微微颤抖着。
一袭崭新的大红色薄袍穿在她身上,布料透薄轻盈,春光若隐若现。
房间里还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熏香,他猛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严家从西域带回来什么燃情香薰,可以提振精神,激发男人的活力。
男人向后缩了缩,哆嗦道:“那什么,我我我县衙还有事。”说着转身就要走。
“别胡说了。”玉姨笑意盈盈的起身,飘然拦住林二的退路,雪白纤细的手指用力将门栓插进栓孔里,“我已经提前跟衙门打点过,让李县令放了你一整晚的假。”
“????”
林二看着玉姨娇俏的脸蛋,和此起彼伏的胸口,喉结鼓动,不禁咽了口唾液。
玉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诱人的上扬尾音,轻声问道:“怎么啦?你饿啦?”
林二连连摇头,“没,不,我不饿。”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着,她握住林二的手,向桌边走去,又将他按在凳子上,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坐下,我喂你吃酒。”
……
道安街市,酒肆林立,人头攒动。
虽然林白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好几个年头,可今年的热闹氛围比往年更加兴盛。
据说,周围一些乡县百姓和富商,得知林家父子在伏安镇杀了十几头猪妖后,便觉得道安县要比其他县城更加安全,于是举家搬迁过来。
也有人传,杀死妖魔的,不是林家父子,是衙役班头林二,他以前斩过虎妖,这回也是他独自一人斩杀了数百头猪妖,保得一方平安。
林白坐在酒楼里,听着闲客们热情的聊着伏安镇杀妖的事迹,微微一笑。
没想到在伏安镇杀了十几头猪妖,可以让道安县变化这么大。
“我吃饱了。”
李铃放下筷子,身上穿着前几日林白订做的大红色的新衣裳,整个人显得特别明艳动人。
她乖巧的笑道:“林哥哥,待会儿咱们去哪?是看烟花还是赏花灯?”
林白看了看正在大快朵颐的韩芙歆和盐汽水,笑道:“等她俩吃完,咱们先去赏花灯。”
李铃笑着拍拍手,开心道:“好呀好呀。”
韩芙歆低着头,一脸不屑道:“哼,花灯有什么好看的。”
可乐一边吃着鸡腿,一边问道:“歆歆姐姐,你不喜欢花灯吗?”
韩芙歆冷冷道:“不喜欢。”
可乐笑道:“那咱们就去看烟花吧!娘说,她已经让人在聚月楼准备了一大堆的烟花,咱们可以从晚上看到凌晨丑时,都不用回家。”
林白在心里冷笑一声,你要是敢提前回家,小心你娘打断你的腿。
他今天是带着玉姨的任务来的,任务的主要内容,是不要让这些人在丑时前回家,以免耽误她和老爹的美事儿。
唉,玉姨为了得到老爹,真可谓是煞费苦心呐。
先是花了一百两银子打点衙门,让李县令给父亲放值。
接着与县里几个新来的富商商议,她出大头,在聚月楼前做一场商业烟花秀,打出品牌效应、完成社交的同时,还能吸引孩子们前去观看。
最后又请自己提炼了高浓度西域香薰,将三份足足压缩成了一份。
看来,老爹和肾今晚都有的忙了。
林白看向窗外,忽然发现旁边的韩照薇坐得笔挺,双目微闭,便低声问道:“怎么了?又发作了?”
韩照薇睁开眼睛,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喜悦,说道:“我好像距离觉醒不远了。”
林白迅速将手搭在她的脉上。
果然,她的脉相比之前强劲许多,灰雾已经凝聚成一枚晶莹光滑的浅蓝色珠子,如同心脏一般,有规律的跳动。
看来,薇儿不日就要觉醒了。
算算时间,从开始修炼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比当初寇父村的赵瘸子还要慢上几天……难道薇儿的天分比赵瘸子还差嘛?
可她吸收过血气,按理说应该更快才对。
林白摇摇头,不再多想。
收手的时候,顺带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惊得韩照薇面颊飞红。
韩照薇心里嗔怒道,这厮倒是越来越大胆了,之前还是捏捏手腕,现在已经开始勾手指了!
可她看其他人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也不好发作,只能将这股气咽进肚子里。
等两个小姑娘吃完,几人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道安县不大,穿过几条街,便来到聚月楼前,这里早已人头攒动。
为了展示这场烟花秀,聚月楼刻意采用不宜燃烧的沉木搭成了三角形梯架,用于释放烟花。
梯架不高,所以越靠前,烟花看得越清楚。
而林白作为道安林府的公子,又是玉姨主办的烟花秀,自然早就在聚月楼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坐在五楼的房间里,不仅可以清楚的看到烟花,还能看到下面攒动的人群,以及远处的街景。
“开始啦!开始啦!”可乐忽然惊叫,她看到有人举着燃香,走上三角形梯架。
其他几人纷纷来到窗前,看着那人在宣读林府冠名的广告后,小心翼翼的点燃了烟花。
“嗖~~~~砰!!!”
一支窜天猴划破夜空,绚烂的烟花秀就此开始。
霎时间,无数的花火漫天盛放,五彩的光芒照亮星空。
百姓们或是惊喜尖叫,或是惊叹连连,孩童们也是跳跃着拍手,大声叫好,烟火的气息很快弥漫了整条街道。
每轮烟花大概会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便会留出一盏茶的空闲,便于百姓们去街头商贩那里采购些零食或者饮料。
这也是玉姨特别嘱咐的,说是做大生意要留有余地,要照顾小商贩,不能从头吃到尾。
一轮放空,几人回到桌前等候。
桌子上摆满了零嘴和茶水,可这几个姑娘均没有动手,都还在回味刚才那奇妙的烟火景象,满心期待着下一轮。
“嗖~~~~砰!!!”
“咦?这么快就开始了!”可乐兴冲冲的跑到窗前,结果一脸的失望,“没开始呀,刚才是谁在那边放烟花?”
林白哈哈一笑,也看向窗外,心想可乐应该是被别人的烟花耍了。
“嗖~~~~砰!!!”
远方,一条冒着红色尾巴的响箭冲上天空,倒映在林白的瞳孔中。
“不对,这不是烟花。”
第304章 妖变
望着城墙那边点燃的哨箭,林白脑子里很乱,一时间冒出无数个想法。
哨箭与烟花不同,会长时间在空中驻留,留下长长的尾巴。
这肯定是哨箭无疑了。
白色哨箭意味着城内有地方走水,红色哨箭意味着……警哨人员确定看到了妖魔。
妖魔在哪?城内还是城外?
若是城外有妖魔攻城,它们又是怎么从海边横渡百里,直接来到这里的?
若是城内有个别妖魔祸乱,它挑这个时候现身,是想做什么?
“林哥哥……”李铃拽了拽林白的衣袖。
林白这才缓过神,看着一脸紧张的李铃。
李铃,她父亲也是衙役,自然也知道这红色哨箭意味着什么。
“林哥哥,你冷静一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了,李铃说的对,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按照之前的约定,一旦出现红色哨箭,城内的衙役需要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赶去县衙集合。
若说现在哪里最安全,肯定是县衙最安全。
父亲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县衙的路上了。
不,不对!
父亲中了高浓度的西域熏香,此刻和玉姨两人正在你侬我侬,未必听得到哨箭的声音。
妈的……林白薅着头发,有些抓狂了,最终决定道:“先回林府。”
李铃犹豫道:“可是,我爹爹他……应该去衙门了。”
林白看着李铃的眼睛,认真的说:“没关系,县衙那里很安全,你先跟我走,我来保护你。”
李铃想了想,坚定的点了点头。
林白急匆匆带着几个女孩离开聚月楼。
街上除了偶尔有人行色匆匆,大部分人仍然沉浸在欣赏烟花的喜悦中。
烟火的声音,完全掩盖了后来哨箭的声音。
其余三人也发觉此事不寻常,都默默的选择闭上了嘴巴,跟在林白后面。
来到林府,值守的门人告诉他,男主人和女主人已经去了县衙,林白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下来。
到目前为止,县里很安静,父亲也顺利的去了衙门。
这样的话,就极有可能是城外出现了妖魔,事情还有不少缓和的余地。
“走,咱们去县衙。”
县衙门口,许多衙役行色匆匆,往隔壁校场的方向奔去。
林白带着人径直走进衙门,路过的差役也都知道他的身份,无人阻拦。
来到三堂,只见县令和父亲说着什么,头前有一个的差役正在候命。
看到林白带着人安全归来,李县令和林二都松了一口气。
李县令道:“贤侄,有差役看到一队长相怪异的人出现在城南的树林,那人说,看那些人的长相,应该是妖魔。”
林白皱了皱眉:“差役看到最多报告给衙门,为何警哨会发射响箭?”
李县令又说道:“城南树林距离南门不远,城墙上的警哨也看到一队诡异的人马进入了树林……”
林白恍然,沉思片刻,说道:“今夜有烟花秀,附近的百姓都堆聚在城里,明早城门一开便会出城。看来有必要现在去探查一下城南树林里的情况。”
李县令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说着,他的眼睛看向林二。
林二说道:“我已经让人集合了,待会你跟我一起去。”
“多少人?”
“二百人。”
“太多了。”
“多?”
“嗯,这二百人是道安县全部的除魔力量,县衙不能没人。就带一百人去吧,另外,这次我来带队。爹,你跟李县令,都留在衙门吧。”
林二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不行,城南外的树林你没我熟,万一……”
林白摇摇手,打断道:“爹,你想想,城外出现一队妖魔,为何他们会被别人看见?又为何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南门树林?”
“这……”林二略作思索后,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这次跟伏安镇的事情一样,它们暴露踪迹,其实是为了钓鱼?”
林白点点头,说道:“没错,现在城里才是最安全的,只是一队妖魔,虽然数量不清,却还不足以攻城。城外我去就好,区区一队妖魔,就算有埋伏,也不难对付。”
林二仍旧迟疑,李县令知趣的闭上了嘴。
他知道,现在不是提建议的时候,谁都不会放心自己的骨肉去冒危险,但他相信林统领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片刻后,林二叹气道:“好吧,我这就去把城外树林的草图画出来,虽然不大,但是里面有些弯弯绕绕。”
一盏茶的功夫后,林二递给林白草图。
只是看了几眼,林白便清楚了南门树林的地形,虽然有些弯弯绕绕,大体分成了两条路。
见到城内没有危机,许多人从衙门里离开了。
林府的人在满脸不高兴的玉姨带领下,一同回了家。
只有李铃不想回去,宁愿陪着爹爹在县衙值班。
而李响则是决定跟着林白一同前去。
林白叹了口气,没有勉强,来到校场带走一支百人队伍,前往南门。
南门口,看门的老张头笑呵呵的下达命令,让手下给队伍开了门。
目的距离城门不远,队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树林边缘。
林白唤来一个举着火把的人,拿出父亲画的草图对看。
在火把的照耀下,草图清晰的显示出,树林里虽然有些岔路,但基本可以分成两条路。
林白果断下令,一百人平均分成两组,自己和李响各带一队,分别沿着两条路出发,若是遇到险情,直接鸣箭。
另外他还告诉李响,火把不得熄灭,若是遇到妖魔,不用害怕打草惊蛇,就算吓跑它们也没什么,千万别自作聪明想着偷袭。
归根结底,林白对这群人的实力还是不放心,毕竟他们没有杀死过地道的妖魔,东山那群小猪妖只能当成野味打打牙祭。
林白带队,沿着左边的路径搜索可疑痕迹。
约行走了两刻钟(三十分钟)的时间,两支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远,远远看去,只能隔着一大片树林,看到对方星星点点的火光。
再看沿途痕迹,确实发现了不少脚印,可林地湿润,这些脚印甚至都不一定是今天才有的脚印。
至于妖魔,更是连一根毛都没看到。
树林走到了尽头,即将穿过,林白打算打道回府,正在这时,另一支队伍那边传来“嗖”的一声。
只见一支红色的响箭射向了天空。
第305章 妖计
林白下令急行,来到李响带队的不远处,便看到此地火把纷乱,传来刀剑铮鸣与嘶嚎之声。
等众人到达的时候,这支五十人队伍已经将大部分妖魔猎杀,只留了一个活口。
每个人喘着粗气,却都骄傲的挺直了胸膛,分站两旁,等着林白到来。
林白让人清点,总共死掉的妖魔有十多只,全都是近似野兽的化灵期或者启智期,只有一只化形期,李响留了活口,交给林白审问。
只见它长着一副人模样,黄皮脸颊,两侧长着一对三角毛耳朵,鼻梁向外凸出许多,又穿着一身人类的衣裳,看不出本体是什么。
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吐舌头。
林白猜测,大概率是狗,接着厉声问道:“说,你们想干什么?”
狗妖身上中了数支弩箭,四掌已被挑断,前胸后背又连中数刀,身上血刺呼啦的,嘴巴却旧紧闭着不说话。
林白拽起它的领子,一耳光扇了过去。
这一记耳光蕴含真气,此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生疼,仿佛脸皮都要从骨肉上生生剥离。
“老子没工夫跟你瞎耗!”
狗妖冷哼一声,却仍是不语,脸上满是嘲讽之意。
“你妈的,还挺有骨头。”林白将它摔在地上,对着两侧的衙役挥了挥手,命令道:“给我打,一直打到它说话为止。”
众人听令,立刻上前,左一脚右一拳的施展开来。
众人心里十分痛快,妈的,长这么大,头一次群殴妖魔,今天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林白坐在一棵横在地上的树干上,盯着死不开口的狗妖,心里想着,这些妖魔出现在这里,必然有原因……会是什么呢?
《妖魔通识录》记载,妖族的体质导致它们在化龙境之前,修炼速度要比人族要慢的多,大部分妖魔更喜欢通过吃人来修炼,一是这种方式轻松,二是满足口舌之欲。
这么一群妖魔,别说这片树林,就是放到东山、野山林,也养不起他们。
它们目标,只能是道安县。
可县城内有数万人,凭它们这小小几只,吃的下吗?
等等,我记得……
林白忽然想到什么,唤来了之前在衙门三堂听候差遣的差役,问道:“之前李大人说,有人在南门外看到了什么?”
差役热情的上前说道:“李大人说,有人看到一队长相怪异的人出现在城南的树林,那人说,看那些人的长相,应该就是妖魔。”
“一队长相怪异的人……”
忽然间,林白感到脖子后面发冷。
那是一队长相怪异的【人】!而不是一队【野兽】。
所以,当时那人看到的,应该全是像狗妖这样的化形期妖魔!
林白猛然起身,拨开踢打的众人,附身一把抓住狗妖的粗壮胳膊,直接硬生生掰断。
狗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的同类呢?其他妖魔呢?快说,它们去哪了?!”
狗妖捂着断掉的手臂,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恶毒,一开口,满嘴腥气,嘲讽道:“终于想起来了?人类,我们吃定你们了。”
林白直接掐断狗妖的脖子,结果了它的性命,然后大喊道:“走,不管尸体,速速回城!”
此刻,林白眼皮直跳,心里直突突。
这狗妖确实是诱饵,可周围并没有埋伏它的同伙。
换句话说,它们的目标不是出城的人,而是其他地方。
会是哪里呢?……难道是道安县?
不可能啊,只要城门不开,就算有十几只化形期的妖魔,也不可能攻破城门。
林白想了半天,找不到自己心慌的理由。
半个时辰后,回到城门口,林白瞪大了眼睛。
城门,居然是开着的?!
从城门口望去,城里已然火光冲天,街边倒伏着诸多尸体,不少百姓正在痛哭,有不少人地从城里慌慌张张逃了出来。
一时间,队伍陷入慌乱,队员们都担心自己的家人安全,双腿情不自禁打颤,想要离开队伍。
“都给我冷静!”林白发出震天大吼,驱散队伍的慌乱,“跟我回县衙,路上遇妖杀妖!”
穿过城门,来到大街上,放眼望去,哪还有什么新年热闹景象,只有街市在燃烧,人们伏在尸体旁哭嚎。
距离衙门越近,路边的尸体就越多,这说明妖魔入城以后沿着街市直奔县衙,那么其他地方并没有遭到妖魔的冲击。
林白逆向推演,半个时辰前,确实有一堆人形妖魔冲进了街道,一路跑一路杀,直奔衙门而去。
“快走!”林白下达命令,众人提速前往衙门。
县衙大门敞开,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名衙役和妖魔的尸体。
再看向门内,尸体就更多了。
碎掉的弩机、短成两截的刀剑、破损不堪的皮甲……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均是死相惨烈。
继续往里走,地上遍布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内府三堂,那里传来一阵悲恸的哭声:“女儿啊!我的女儿!”
林白仔细分辨,这声音应该是李叔。
李铃出事了?
林白命众人严密看守县衙四周,然后急匆匆穿过庑廊,进入三堂。
西花厅门口,站着一群人。
青袍撕裂的李县令,满身血迹的父亲,垂头丧气的李响,以及趴在地上哭喊的李叔。
众人看到林白归来,表情有些惨淡,不知道应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
林二大步走向前,低沉道:“你走后不久,县城的城门就开了,冲进来一群人……不,是一群妖魔。”
“妖魔?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看城门的老张头,他也是妖魔。”说着,林二阴着脸,扬头示意墙角某处。
这老张头的尸体只剩半截,他面容狰狞,唇边上翻出两根尖牙,林白心想,他应该也是猪妖一类的妖魔。
林白难以置信,这老张头虽然跟自己不熟,但是每次进出城门,他总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就在刚才,他还乐呵呵的给自己开了城门。
是了,难怪自己夜间带队出行,他问都不问,就直接开了城门!
他什么都知道!
这本来就是他和妖魔里应外合,一起算计好的!
可它们这么做是图什么?不还是留下了满地尸体吗?
第306章 一个扎着红丝头绳的姑娘
林白急切问道:“李铃呢?她怎么了?”
林二叹气一声,语气悲戚道:“当时一众妖魔忽然冲了进来,老张头带头围攻我,那丫头……那丫头为了救我,被一根刺刺中了心脏,现在大夫还在给她看,说是很可能……”
说到这里,林二已经说不下去了,此刻他心里既难受又愤恨。
“李铃……”
林白觉得神情有些恍惚,不到两个小时前,自己还在跟她有说有笑的一起欣赏烟花。
那个头发上扎着红丝头绳的姑娘,那一声声清脆的“林哥哥”,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此时,里房里传来虚弱的呼喊声。
“林、林哥哥……”
大夫走了出来,摇了摇头,李叔嚎啕一声大哭,众人纷纷走了进去。
李铃躺在床上,面容凄婉,红色衣袍沁满了暗红色的鲜血,大大的眼睛快要失去所有的色泽。
看到林白到来时,发虚的嘴唇颤抖着唤道:“林哥哥……”
林白上前握住李铃的手,轻声道:“我在这儿。”
手掌柔弱无力,且十分冰冷,仿佛从来就没有暖和过。
“林哥哥……”
她的声音很细,几乎使不上任何力气,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心里又悲又急。
眼前如同走马观花。
她从小就很喜欢林哥哥,只是后来长大了,渐渐生分了,可自己还是经常想他。
后来,他家里出了事,好在安然度过了危机。
可是没几天,他又要去很远的地方。
写了一封信,想把信交给他,又错过了他的马车。
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便央求着林二叔,带自己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去看看他。
在那里,他很厉害,很多人都崇拜他。
可是我……可是我……
两颗眼泪从黯淡的眸子里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嘴边,触碰到了舌尖,苦涩的味道从心底泛起。
“好苦呀……”
听到这个声音,林白的心脏骤然剧烈疼痛,呼吸之间,整个胸腔就要裂开一般。
望着李铃失去血色的脸蛋,他恍然间意识到,李铃是与众不同的。
大丫头对自己大多是感恩之情,小丫头懵懵懂懂不知何为情爱。
只有李铃,自始至终,态度明确,义无反顾。
林白握着李铃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轻轻揉搓着,想让它暖和起来。
此刻他的脑中疯狂思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回李铃。
天地灵器可以驱散妖邪,吞噬寿元,却不能治疗。
镇魔司的灵丹妙药,可以起死回生,但普通人的肉体根本承受不起。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回李铃?
林白的思绪逐渐陷入疯狂,像是陷入泥浆里的野马,疯狂的寻找任何求生的机会。
要是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住就好了,自己可以去找人,找名医,他们肯定有办法把李铃救回来!
对了,老死蛇,陈老师,蛇将,还有虫将夏时人,你们是研究大师,你们肯定有办法!
林白匆忙取出传音令,颤抖着拨通他们的震纹。
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没人接听!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林哥哥……”李铃虚弱的声音再次将林白唤了回来。
“我在,我在……”林白再次握住李铃的手。
“这个你拿着……”李铃虚弱的摊开另一只手掌,里面是她用来绑头发的红丝绳。
她家境一般,无甚贵物,娘说,自己若是喜欢一个男子,就把绑头发的红丝绳送给他好了。
“这次我真的走了……你保重……”
“不!你不能走!”
女孩已经气若游丝,白皙的脸蛋下,是一袭染血的红袍,宛若一位年轻的新娘穿着精心裁剪的嫁衣。
众人早已悲痛不已,连人前威严的李县令,也卷起残破的袖子,拭了拭眼泪。
大家现在都不想让这个年轻的姑娘死去,可大夫说了,确实已经无力回天。
林白红着眼睛,强行压制内心的悲痛,让自己冷静。
他还在想,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为李铃争取到最后一丝生机。
一个普通人的心脏若是被刺穿,应该如何救回来?
心脏……刺穿……心脏刺穿!
一道久远的记忆忽然从他的脑海中急速复苏。
有了,夏苗苗!
夏苗苗曾在坠龙岭被陈断江打穿了心脏,她的意识被护体灵器回收,可躯体却是被古墨保存在医疗舱中。
古墨当时说,医疗舱可以维系躯体生命,让即将死亡的人吊着一口气!
而自己去宋村解决地震案之前,领取的行军物资里面,就有医疗舱!
林白放下李铃的手,拿出储物袋,疯狂在里面寻找,嘴里喃喃念着:“医疗舱,医疗舱,医疗舱……”
找到了!
林白取出医疗舱,放在地上。
医疗舱整体以玉石打造而成,长七尺、宽一尺五寸,形似一张半封闭的床,可供一名成年人平躺其中。
据传,它由十八种玉石组合而成,具备特殊功效,能够极大的延缓生命活动,彷佛时间暂停一般。
曾有人在医疗舱内停留片刻,出来以后,外界已然过去了数年之久
李响神色惊疑,红着眼眶,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救你妹妹。”林白默默的打开医疗舱,轻轻抱起不省人事的李铃,将她放了进去,然后用力合上。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将注意力停留在医疗舱上。
李铃都已经这样了,连大夫也无力回天,这个玉石做的床,能有用?
林白顿了顿,缓缓说道;“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但只要铃儿在里面待着,就可以维系生命,等我找到方法,就能把她救回来。”
众人点点头,这才明白这个玉石床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的李叔早已六神无主,一脸的茫然,李响神色惊疑,声音颤抖的问道:“你确定?你确定能把我妹妹救回来?”
“我能!我一定会把她救回来。”林白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葛存日记里面说,理论上世间一切气息本质相通,可以在同一体系内互相转化,如此一来,就应该存在一种方法,能让普通人承受血气,并将其转化为滋养生命的力量。
只要找到办法,在短时间内修复李铃的心脏,就可以将她救回来!
林白将李铃的红丝绳系在手腕上,心中默念道:李铃,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一定!
第307章 妖魔之潮
大堂会议间里坐着李县令、林家父子及诸衙门六部吏员。
堂下站着去年刚上任的县丞,他拿着卷宗,读着妖魔侵袭汇报。
“伤者七十一人,死者二百六十七人,死者中有三十二人为县衙差役。”
“入城妖魔十三只,城外妖魔十九只,其中十四只为化形期。有两只妖魔属于内应,分别是老张头和苏大宏。这俩人为南门看守正副职,在林白率队离城后,杀死其他南门守卫,打开了城门。”
县丞上前一步,将纸质卷宗放到李县令面前的案几上,又说道:
“按照林大人的吩咐,已从妖魔尸体中取来了晶核。”说罢,县丞一挥手,身后一人端着木盘,放到林白右边的茶几上。
十几枚妖核,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样,但都不怎么大。
林白皱了皱眉,这些妖核的成色太差了,显然这些妖魔修为都不是很高,有的妖核只有指甲大小,应为刚化形不久。
一手抚过去,盘中妖核消失了。
【吸收十四枚妖核,寿元增加二百三十年】
【剩余寿元:七百九十年】
李县令用指关节叩叩敲着卷宗,怒骂道:“死了这么多人!这两个老混球,老子好心给他俩一个看大门的闲职,没想到竟然是妖魔!”
县丞拱手道:“老爷,属下这里还有一个情报。”
李县令敛去怒容,神色恢复和蔼,点头示意说:“你说。”
“从妖魔手里活下来的人中,有人曾听到妖魔说,妖主即将率军围城。”
“围城?”
李县令微微一怔,接着心头一沉,颔首道:“知道了。这些妖魔闯入县城的目的查清楚了吗?”
县丞摇了摇头:“尚未查实,咱们没有留下活口,无法对症。不过根据它们的行动轨迹来看,目标应该就是毁掉县衙,或者说,杀死县衙的人。”
李县令又看了一眼林二,林二附和道;“卑职也认为如此。”
众人心情立时晦暗,以道安县目前的实力,若是只有十几只或者几十只妖魔,尚可防范对付,百只妖魔,也可勉强一战。
但要是成千上万只妖魔攻打县城,他们又该如何抵挡?
眼下最大的倚仗,便是请镇魔司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林白,投去期望的目光。
刚刚从悲伤情绪中缓过神来的林白,神情淡然地说道:“我已联系镇魔司,不知为何,无人应答。”
李县令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忽然又凝重的问道:
“会不会,镇魔司也出事了?”
“这……就算那边出现类似的情况,以镇魔司的力量,应该……”
想到这里,林白的心头忽然一凉。
此刻正是春节,东琅镇魔司也就数千人在值,连常备兵力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妖魔既然能趁着烟花燃放的机会袭击道安,未必不能在镇魔司空虚的时候袭击郡府!
“嗡嗡嗡……”
传音令震动,林白迅速起身,来到堂外接听。
里面传来陈怀中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你那边也出现妖魔了?”
林白点点头,嗯了一声,言道:“没错”。
此刻不用言明,都知道妖潮已经开始了。
陈怀中靠在椅子上,拢了拢宽大的深绿大袍,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握着传音令,另一只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叠纸张,说道:
“今夜,司里收到数百份妖情报告,光是袭击城市的案子,就有四十多起。”
“这次妖魔的行动很奇怪,直接出现在郡省腹地,沿海的报告反倒不多,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另外,东琅府也遭到了袭击,几百只小鹰妖冲进城里,一个时辰前司里派人解决了它们。现在,整个东琅府都乱套了,郡府大人和鱼司长正在安抚百姓,商讨重修方案。”
林白惊讶道:“东琅府是全郡最大的城池,有数百万人,几百只鸟魔能把东琅府破坏的如此严重??”
陈怀中顿了顿,说道;“这些鹰妖也奇怪,进城后四处破坏,似乎在找什么人。”
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林白随即便将道安县遭受妖魔袭击的经过详细道来。
陈怀中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止道安县,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妖魔一进城,就直扑衙门。”
说着,陈怀中从简报中抽出特定的一份,说道:“江静县衙上报,他们从妖魔口中挖到了关键信息,这次妖魔袭城,目的是尽快斩杀当地最高领导者,最好能将整个班底一网打尽,这样后续妖魔大军攻城就能不战而胜。”
他将简报放回桌上,继续说道,“你也清楚,没有衙门组织抵抗,普通百姓根本无法抵御妖魔。这招实在太狠了,用极小的代价就可以换取巨大的胜利。”
林白听到这里,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问道:
“你刚才说,收到了四十多份妖魔袭城报告?”
“对。”
“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
“其他的县府情况呢?”
“其他的没问题,自然就不用给镇魔司上报……等等!”
陈怀中突然从椅子上猛地坐直,经林白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想明白了关键所在,惊出一身冷汗,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看起来就像是放空血水的生猪肉。
“你的意思是,有的地方县官已经被妖魔杀了,所以无法上报,镇魔司也就没有收到他们的报告?”
“没错。你们最好尽快跟其他郡县核实情况。恐怕整个东琅郡的局势,比我们了解的还要糟糕。”
随后,林白又询问陈怀中如何救治李铃,陈怀中沉思良久,无奈表示无能为力。
“若是修炼者,还有办法医治,但她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了猛药。”
他劝慰林白,称回去后会查阅古书,看看能否找到偏方妙法。
最后他又说道,石大将将要组织讨魔大军。
鉴于道安县已遭妖魔袭击,即将被围困,而镇魔司目前抽不出人手支援,林白可以自行决定是留是走。
若是解决了道安的围城之危,须尽快回司。
至于救援,目前同样无能为力。
镇魔司现在只有五千人在司,还要驻守本部,人手完全不够,只能等其他镇魔使回来后,再做定夺。
林白叹了口气,关掉传音令,回到大堂会议间。
第308章 围城
众人目光投向林白,期待他的对话结果。
林白摇了摇头,“这一次是全郡遭袭,镇魔司腾不出手,咱们这边只能想着自保。”
县丞等人神色惨淡,如坠冰窟,陷入沉默。
林白出去接传音令的时候,大家还满心欢喜的讨论镇魔司会派多少人来支援。
眼下这个结果,令人难以接受。
林白又道:“不过,我会留下跟大家一起面对。”
看着不语的众人,李县令脸上浮起和善的笑容,宛若和事佬一般,安慰道;“诸位怎么能哭丧着脸?有林统领和林贤侄在,再加上咱们上下齐心,妖魔想吃掉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众人勉强对齐出一丝苦笑,随后再度陷入沉默。
林二猛得站了起来,大声提议道:“大人,依卑职看,当务之急是把全城乃至附近村镇的力量都集中起来,统一由衙门调配,这样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林白点头赞同:“不错,还有各种军需物资,比如粮草、药品、火油等等,应尽快收拢到一起。”
县丞也补充道:“附近的村民也得尽快迁入城里。一方面,城防需要人手。另一方面,不能让他们沦为妖魔的口中血食。”
县令听了,满意地用指关节轻叩桌面,笑着说:“瞧瞧,办法这不就有了嘛!”
接着,他高声下令:
“张县丞,你去联系城里的几家富商大户,让他们把家奴、护院带来,交给林统领统一调遣。”
“林统领,你去清点衙门现有物资和武器装备,看看还缺什么,列个清单,本官亲自带人,挨家挨户给你搜刮……呃,给你补充物资。”
“至于林贤侄……”
说到林白,李县令满脸堆笑。
林白现在的官级比他大,原则上他称呼一声上官也不管过,可林白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林白微微点头道:“县令有话但请直言。”
李县令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两个内奸妖魔对咱们县破坏甚巨,咱们须得小心提防。我等凡人,无甚手段,不知道镇魔司有没有办法把隐藏的妖魔揪出来?”
林白心中暗赞,这李县令心思倒是细腻。
他神秘一笑,回答道:“有。”
……
深夜,县城忙碌。
丑初已过,街市的火已经扑灭,尸首也已抬至灵庄,待明日家属认领。
只是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引来了不少乌鸦和嚎叫的野狗。
李县令带队,手里执着物资清单,身后跟着几名衙役和几辆板车,挨家挨户搜罗物资。
林白则跟在一旁,每到一户人家,便动用真视之眼,查看是否有气息异常之人。
这李县令倒也十分有趣,到人家门口,直接哐哐砸门。
把人叫醒后,进门左右打量一番,见到角落里杵放着一桶桐油,二话不说便差人搬走。
这家人睡眼朦胧,还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看见李县令大袖一甩,桌子上掉落几枚碎银,扬长而去。
当然,这些钱都是衙门的,他做官向来有个原则:拿衙门的钱,给衙门办事,我的钱,谁特么都别想动。
可林白就苦逼了,这样识别妖魔,速度太慢,就算花一天的时间,也未必能看完全县十分之一的人。
更何况还有人有夜不归宿,难免造成疏漏。
就在李县令即将轻轻敲醒下一户沉睡的人家时,一名皂吏扶着迎风歪掉的帽子,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的说道:“老、老爷,出事了!”
“妖魔又来了?”
“不是,是那些富商,跑到衙门闹事去了。”
李县令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勾了勾小胡子。
“走!先回衙门。你们几个,继续搜罗物资,记得写上原主姓名,本老爷回头再付钱。”
说着,将清单往衙役手里一塞,撵着皂吏赶紧回衙门。
林白一愣,心想反正这样勘察效率也不高,索性也回县衙,看看这些富商大半夜的究竟为何闹事。
县衙门口,十几名富商挤一边推搡着县丞,一边吵嚷着要县令给个说法。
林父也在一旁,极力安抚着这群激动的富商们。
县令带人匆匆赶来,看到门口这混乱的场面,赶忙整理了一下官服,厉声喝道:“住手!”
其中一人上前质问道:“县令大人,不知您为何要这么做?”
县令闻言,扫了那人一眼,毫无印象,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什么为何这么做?有话进衙门再说。张县丞,你安排几个人,给几位老爷倒茶。”
说完,李县令不等众人回应,大步迈进衙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衙役推搡着跟了进去。
众人大堂坐定,县丞带着一队衙役,挨个给富商们倒了茶,立在一旁。
看到富商们一个个把茶水喝进肚子里,李县令淡淡一笑,问道:“深夜在衙门门口大吵大闹,所为何事啊?”
富商们都精明,知道县老爷请喝了茶,又问为何吵闹,必然对事情前后心里门清。
再看这左右两边衙役的架势,那里像是服侍喝茶的,倒像是审问犯人时,站在两旁的站班皂吏。
显然,这般相问,看似公道,实则想给几人扣个大闹官府的罪名。
你若见好就收,就喝茶走人,若是继续吵闹,直接拿人。
可众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一时间,竟无人吭声。
李县令捻了捻胡须,笑道:“既然无事,诸位饮完此杯,便回去吧,本大人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偏有一人不怕死的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此言,有失公允。”
李县令抬眼望去,此人便是门口质问自己的人,年纪不大,瘦瘦高高,头戴镶玉锦帽,身穿金线绣云纹锦袍,隐约想起他是去年搬来道安的一名外地富商。
“我怎么失公允了?”
“大人深夜让县丞到访鄙处,草民本应以礼相待,可县丞二话不说,就要拿走草民的家奴。这算怎么回事儿?”
另一人附和道:“我们也是,县衙无罪无名拿人,这也不合王法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县令冷笑一声,淡然道:“张县丞,你是不是二话不说,就去人家府上拿人了?”
张县丞一愣,结巴道:“是,可这……这不是老爷您吩咐的吗……”
县令闻言,抬高了嗓音:“我什么时候让你【二话不说】就去拿人了?你为什么不给人家解释清楚?”
富商们听了,露出惊奇的表情。
他们想说县衙不该去家里拿人,【二话不说】只是个夸张的说法。
可县令却跟他们玩起了文字游戏,显然是想做实拿人这件事情的正确性。
今夜发生了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县衙为何要带走家奴护卫,他们心里也清楚。
但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
第309章 富商闹事
瘦高个富商再度站起身,直言道:“李大人,今夜县衙遭到妖魔袭击,听闻过不了多久,妖魔大军便要围城,我等作为寻常百姓,理应支持衙门,做好分内之事。”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县衙不仅不派兵保护我们,反而要带走我们的护卫,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其他富商纷纷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瘦高个的话正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他们此番前来,不仅不会向衙门提供家奴和护卫,还要求衙门提供更多人手,专门保护他们不受妖魔的袭击。
原因无他,只因道安县这半年来变化极大,涌进许多富商,而这群人未来缴纳的税收,将会在道安县的财政收入中占据很大比重。
税收又关乎政绩,这便是他们的依仗。
县令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光保护你们有什么用?城若破了,你们难道可以独活?”
富商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县令乃是朝廷任命的命官,你们在县衙吵闹,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
“前几日还巴巴的央求本官给你们批地,现在出了事,一个个倒是质问起我来了。”
“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来道安县多久了?缴了多少税?凭什么让本大人的手下去照顾你们?”
几名富商被县令的气势震住,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可瘦高个富商却不认怂,起身拱手道:“李老爷所言极是,我等去年刚到贵县,依照国家律例,每月按时上交税款,虽不算多,可也不敢偷漏分毫。敢问李老爷,我等难道不是道安县的百姓吗?县衙不应该保护我们吗?!”
这名瘦高个富商抬头看了眼李县令,只见李县令正半闭着眼,看不出正在想什么。
富商干脆一鼓作气,大声说道:“外人都传,道安县气盛政和,人杰地灵,县令麾下的林头领更有万夫不当之勇,曾孤身斩杀数百妖魔,我等对此绝对深信不疑,可若是县衙无法保证我等的安全,我等也绝不能坐以待毙。诸位,依我看,咱们不如趁早收拾行囊,赶紧出城,免得让李老爷烦心!”
这富商初来乍到,不识李县令的脾气,又没见李县令同其他县那样索要孝敬,以为李县令是个好糊弄的清水县官。
然而李县令并不恼怒,只是淡定地理了理破烂的袖口,说道:
“知我者,莫若……你叫什么来者?算了,无所谓。”
“本大人正式宣布,从现在起,道安县所有防务,全部交给林家父子,城内大小官员、武备衙役、差役、打手,乃至喂马的马夫,以及县里所有大户的手下家奴,全部听从林统领的调遣。”
“本大人有自知之明,不善调兵遣将,我还是退居幕后,负责城内的修缮工作吧。”
李县令起身,冷哼一声,向三堂后走去。
富商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他们没想到李县令不仅没退缩,还将安防工作全部都交了出去。
尤其是瘦高个富商,见到李县令不吃这一套,有些丧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使些银子。
突然,李县令停下脚步,回头冷笑道:“几位,本大人并非不通情理,卯初前,我会让人提前打开南城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带着家眷和资产,离开本县。”
“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本官就默认为你们已经离开道安,所有遗留在本县的‘破烂儿’,都归本县所有,用于修缮道安城防、筹备物资,帮助道安百姓重建房屋,本大人绝不会中饱私囊。”
说完,李县令大踏步的离开大堂,破烂袍子随风飘荡,几缕丝线在空中轻快的飞扬。
富商们大急,这县城的城门狭窄,同时只能容纳一辆马车行走。
他们的身家全部打包,再加上家眷乘坐的马车,加起来不会少于数百辆。
东西沉,马车慢,一炷香的时间能过去多少?
怕是连一百辆都不够!
这岂不是卯初一过,自家的财产就全归县衙了?
这特么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富商们哭丧着脸,怨声载道,纷纷把矛头对准了瘦高个富商。
大家越看他越不顺眼,若不是他刚才与李大人计较,众人的身家财产也不会马上让于人手。
原本大家只是装装样子,想着让县令妥协,没有真指望衙门派人专门保护。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时间,富商们纷纷起身,怒不可遏,将怒火全撒在瘦高个身上,指责他乱说话,说着便冲上去撕扯他的衣服。
“你这家伙狐言狐语,偏要把我们拖下水!”
“就是!要是我们的钱财被收走,损失必须你来赔偿!”
林二站了起来,示意周围差役来开掐架的众人。
待众人散开,他又安抚道:“诸位,冷静,兴许李大人正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白儿,不如你去替诸位说一说。”
林白起身,点了点头。
富商们松了口气,整理好衣服,谢道:“那就有劳林统领和林公子了。”
瘦高个像蔫掉的茄子,只希望林公子能带来好消息。
林白三两步来到后堂,只见破烂官袍搭在椅子上,李县令正穿着一身素衣,悠闲的喝茶。
见到林白来了,他便放下杯子,说道:“来,坐下喝茶。”
说着,便提壶倒了一杯茶。
林白坐下,端起茶杯细细品尝一番,问道;“大人这是欲擒故纵?”
李县令稍微有些惊讶,随即抚掌道:“贤侄聪慧。道安遭此妖魔大难,这些人不想着同仇敌忾,却只惦记着自己的那点钱财。这次,我非得让他们出点血不可。”
林白放下茶杯。
虽说这李县令有点地方保护主义的样子,但是此时县民们正需要这样一位护民之官、齐心之官。
不然的话,除非是镇魔大军亲临,否则妖魔之围难解。
“若他们非要走怎么办?”林白又问。
“哼,若要走,本官自然可以截水断流,若不走,那便得乖乖听本官的话。”
第310章 星空之下
林白饮了两杯茶,便回到大堂
富商们立刻围拢上来,焦急的打听县令大人的情况。
林白无奈叹息道:“各位还是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听到这话,众人瞬间陷入绝望,不住的唉声叹气,也不再与瘦高个争执,纷纷告别,匆匆往家赶去。
此时距离辰初还有一个多时辰,再不回去,家里的东西干脆都留下县令算了!
临走时,众人都狠狠瞪了瘦高个儿一眼。
瘦高个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明白,一旦出城,自己恐怕就会被这群愤怒的富商生吞活剥。
另一边,林白向县令告辞,辨识妖魔一事决定留到白天再议。
林府大堂内,玉姨带着一众姑娘焦急等待。
韩照薇抱剑倚墙,俏脸清冷,闭目养神。
看到林白独自一人,玉姨急忙迎上前,急切问道:“你父亲呢?他没事吧?李玲呢?”
林白神情凝重,将事情的前后一一道来。
得知李铃命悬一线,正躺在医疗舱内维持生命时,玉姨如遭雷击,踉跄着扶住桌子,掩住胸口,只感觉那里一阵闷痛。
这几个月来,她与李铃相处甚多,这姑娘乖巧伶俐、嘴甜心善,很是讨她喜欢。
更何况,李铃还是林二为林白选定的儿媳人选,如今却遭此横劫,老天实在不公。
可乐是抱着头,满脸悲戚。
她和李铃姐姐一起上私塾,平日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李铃不仅经常照顾她,还帮她打掩护。
之前在浮水县已经失去一位姐姐了,现在又要失去一位姐姐,小小的心脏里满是悲痛。
韩照薇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十几天来,每天晨练时,李铃都会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看她和林白打练长生诀。
虽然能隐隐察觉到李铃的醋意,但她从未暗中使坏,是个识大体、懂人情的好姑娘。
听到林白说李铃或许还有救治的希望,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唯独韩芙歆从刚才听到李铃重伤时,脸色便一直煞白,沉默不言。
她默默起身,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韩照薇理会妹妹,而是拍了拍林白的肩膀,扬头示意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夜空晴明,星月朗朗。
韩照薇轻轻一跃,翻身上屋顶。
找了一处干净的屋脊,轻轻放下剑,拉着林白一同坐下,淡淡的问道:“你能救她吗?”
林白一愣,无奈摇头:“现在没有办法,她受伤的部位太过危险,情势太急,不比你当初,根本来不及修炼图录。”
随后,两人又聊了许多,韩照薇总是有意无意的询问李铃和林白的过往。
林白本不想答的,耐不住韩大丫头一直追问,只好将自己穿越后和李铃的遭遇说了出来。
至于穿越之前的事情,只说年龄太小,记不清楚,囫囵遮掩过去。
韩照薇望着漫天星空,突然说道:
“你应该把她救回来,林叔叔应该也想让你把她救回来。”
林白沉默不语。
韩照薇扭头看向他,托着脸蛋笑道:“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她都这样做了,你若是不救,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于理?于情?
林白直白问道:“若我把她救回来了,她要嫁我,父亲也让我娶她,你该当如何?”
韩照薇呼吸一滞,身体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星光之下,林白虽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她的脸一定红透了,红得美丽动人。
林白心头一热,一把握住她的手。
林白心头一热,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纤细的手指有些冰凉,娇躯微微颤抖,却没有挣脱。
好柔软的手……林白下意识在她的手心里挠了一下,又恬不知耻的问道:“说呀,到时候你会怎么办?”
“你这人怎么如此莽撞,我、我……”
韩照薇脸蛋发烫,身体燥热,心跳如雀跃的麻雀,猛地甩开林白的手,拿剑起身,说道:“你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不等林白回应,她便从屋檐处一跃而下。
看到成功把这位高冷少女羞走,林白得意的仰天一笑,也跳下屋顶,回到自己房间。
屋脊另一侧,两个鬼鬼祟祟的瘦削身影缓缓起身。
“阿三,阿三!快,快把我扶起来,哎呦我的腰,这两个祖宗,聊这么长时间,我腰都快塌了。”
“大哥,你还真是人老不中用。”
“你个混账东西,有这么跟大哥说话的吗?小二和阿四怎么还不回来?”
“小姐命他俩去护着老爷,现在李铃这丫头出了这种事,怕是回来以后,免不了一顿挨骂。”
“哼,这俩人才是真的中看不中用,区区十几只妖魔都解决不了,枉为人哉!”
“没办法,他俩又不能明着出手,咱家的规矩你也知道,护主匿踪。没守在小姐身边,已经算是大过了,要是再暴露行踪,恐怕严老爷那边要降下雷霆之怒……。”
林白稍作休息,洗漱一番,准备前往南门。
他和县令的约定,等到他将道安县内的人心聚齐,便挑个合适的时间,让县民们排队在他面前走一遍,勘察是否还有妖魔。
而这场南门一炷香的事件,必须有他坐镇才行,县令也怕这群豪绅狗急跳墙。
林白刚要出门,灵敏的鼻子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烧焦味道。
“着火了?”
他推开门,顺着烟火气息来到李铃居住的东院。
院子中央,一堆火苗正熊熊燃烧。
韩芙歆蹲在旁边,脸上挂着两行泪痕,一手托腮,一手握着树枝,不时戳动着面前燃烧的丝织物,好让它们烧得更旺、更彻底。
“你在干什么?”林白问道。
韩芙歆抬头露出小脸,脸上满是委屈,起身扑进林白怀里,嗫嚅道:“我,我怕李铃姐姐来找我。”
“李铃?姐姐?还找你?”
林白有些疑惑,这丫头平时不都管李铃叫“阿姨”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亲昵了?
林白拉开她,又问道:“那你烧东西干什么?你烧的是什么?”
韩芙歆仰起头,神情严肃道:“那是李铃姐姐上次想买的衣服,结果让我拿走了。她一定很喜欢,我现在烧给她,省得她变成鬼以后,回来找我。”
林白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丫头哪里听错了,以为李铃已经死了。
他轻轻捏了捏韩芙歆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娇俏脸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笑道:“人还没死呢,你就先烧纸了?”
“啊?你不是说她的心脏被刺穿了吗?”
“不是刺穿,是刺破,而且她现在还在医疗舱里,暂时死不了。”
韩芙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知道医疗舱是什么,但是听起来,李铃好像还有救。
林白安抚好韩芙歆,扑灭了火,督促她赶紧回去休息,自己则朝着南门赶去。
天蒙蒙亮,南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马车长龙。
第311章 你没事吧?
距离辰初还有不少时间,林白坐在南门附近的早茶摊吃早点。
百姓们尚不知道妖魔即将围城的事情,依旧过着寻常的生活。
只是看着南城门排起了长队,早茶摊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人,店家止不住的叹气。
林白吃下两个茶叶蛋,喝下一碗疙瘩汤。
他意外发现,这家居然在传统茶叶蛋的制作方法上,加了一点细糖提味。
这个行为让茶叶蛋变得格外的好吃,便又要了两个。
“嗡嗡嗡~”,是传音令响了,林白指尖一滑。
“歪,陈胜。”
“林长老,您没事吧?”
“没事,夜里袭击道安县的妖魔都被除掉了。”
陈胜舒了口气,也向林白报陈府平安,鸟魔只攻击东琅府,并没有骚扰周边地区。
“陈府的损失如何?”身为陈府供奉长老,必要的关心还是要有的。
陈胜回答:“陈家倒是没多少损失,仓库和药铺都在南城商货集散地。鸟魔们攻击的都是北城。”
林白暗道奇怪。
北城?那边是府衙、武库、大牢,及各部司衙门的所在地啊。
鸟魔为何攻击那边?看当官的不顺眼?
好鸟。
不对不对,老子现在也是官。
陈胜又压低声音说道:“林长老,我打听到,前几日南来的妖使与郡令大人谈判,最后妖使离开府衙时,满脸怒容。虽然不知道谈的什么,但大家猜测,这鸟魔或许就是妖使派来的,不然为何只攻击北城,不攻击其他地方?”
林白恍然,他想起来,完成地震案之后,曾经在桑阳县酒楼里见到了一位妖族使者。
那妖使修为不高,没想到有这么大的能量。
挂断传音令后,林白一边凝思,一边剥开茶叶蛋的蛋壳儿。
刚把沾着卤汁、布满裂纹的茶叶蛋塞到嘴里,传音令又嗡嗡嗡的响起来。
“古墨,你跟景雷在京城玩得怎么样啊?”
“林大哥,你没事吧?”古墨紧张道。
“我现在正在吃茶叶蛋,你说我有没有事?”林白一边囫囵嚼着,一边回道。
“没事就好,司里通知,我跟景雷便回来了。林大哥,我和景雷,有件事拜托你……”古墨细声细气,态度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
“大将军要组织讨魔大军,我和景雷,想在你的麾下效力。”
“嗯……行,这没问题。”
商定以后,林白挂断传音令,拍了拍手,准备剥开下一颗茶叶蛋。
他能理解古墨和景雷的想法。
这两人来镇魔司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不多。
跟不认识的人一起打仗,若是别人拉帮结伙的,自己就容易被逼着顶上去当炮灰。
当炮灰,谁愿意干?
“嗡嗡嗡……”
又来?大清早的没完了是吧?
林白接通,还未开口,那边陈怀中焦急道:
“林白,你没事吧?”
我靠,你们三个约好的是吗?还是说都是大蜜姐的粉丝?
怎么开口都是问我有没有事?
“你不是刚刚跟我联系过了吗?我能有什么事?”林白不满道。
陈老师一拍脑袋:
“哦,对对对。嗨,事情太多了,我这会都忙糊涂了,我长话短说,有三个消息。”
“一,刚刚收到上报,许多县府已经被妖魔围攻。我估计道安县今日也会被围,你们小心防范。现在暂时还没弄清妖魔怎么出现腹地的,有消息回头再告诉你。”
“二、东琅府遭袭,大将猜测与妖使有关。或许和妖魔入侵东琅,不是一回事。”
“三、……”
林白开口打断:“你先等等,之前妖使面见郡令,谈的什么?”
蛇将微微一怔,说道:“妖使让东琅府交出一头叫血屠的苍狼妖。”
“血屠狼妖?”
“是啊,妖使称自己代表望月大妖神,发现东琅府曾经出现苍狼踪迹,便要东琅府交出来。哼,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人族怎么可能私藏妖魔,私藏妖魔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是啊是啊,诛九族的大罪。”
林白一边频频点头,一边把剥好的第二颗茶叶蛋放进嘴里。
他望了望城墙上冒出的山尖,距离此地不到五里处,便有父亲大人豢养的二十多头猪妖。
嘿嘿。
这望月大妖神又是什么东西?妖族的神吗?它又是怎么发现苍狼踪迹的?
你有这本事,直接把苍狼找出来,拘走不好吗?
蛇将听着林白不再开口,继续说道:
“这第三,大将刚才已经定好讨魔策略,他认为妖使未达成目的,定然不会善罢干休,所以大将会亲自坐镇郡府,由十二平将,分三路清扫各地妖魔。”
十二平将……沈斗眠死了,自己顶上,也就是每路四人呗。
“大将说,道安县有危机,你先安心解决问题,等你回来,再给你单独的安排。”
关掉传音令,林白起身拍了拍手,喃喃道:“单独安排?若不知道妖魔为何出现在腹地,大军出行随时可能被包圆儿。单独安排会不会与此有关?”
眼看距离辰初时间已经不早了,远处一顶官轿驶来,翩然落在长队不远处。
久等的富商们登时围了上来。
“大人,您再通融通融,我们实在折腾不起啊。”
“我们一直敬重大人,这是我们捐给衙门的茶水费,请李大人网开一面。”
“请李大人三思啊!”
李县令眼眸一撇,将这十几张百两银票不动声色的收走,点头笑道:“本官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你们放心,说好一炷香,那就是一炷香,少一分一厘那都不叫一炷香。”
众富商呆住了,接着嚎啕道:“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李县令摆摆手,让人抬出来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桌面又摆上茶水、香炉,香炉插上一根香。
接着,香火点燃,南门也开了。
门前坦途,一览无余。
“大人!”富商们哭丧着纷纷跪下。
李县令不语,只是一昧低头饮茶。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推开一众衙役,站在李县令不远处,一脸正气的凛然道:
“李尚和,你一个监生出身,雁过拔毛!劳民伤财!大难临头不想着聚众抗击,反而一门心思捞钱!真是枉为人也!”
李县令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对着两边衙役挥挥手,继续喝茶。
两边衙役涌了上去,不是抓捕,而是架着青衣中年人,试图让他离开。
可这长衫中年人却是卷起长袖,对着冲过来的衙役就是啪啪两个大嘴巴,怒斥道:“爪牙!走狗!你们是什么东西,敢碰我?!老百姓们纳的粮食,难道都喂狗了吗?!”
林白看着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摩挲着下巴,皱了皱眉,心想:刚才要是我爹上去阻拦,是不是也要挨两巴掌?
第312章 你行你上
“李大人,此人什么来头?”林白问道。
李县令低声道:“县衙的治学教谕,姓靖,此人素来瞧不起咱们这‘贪官胥吏’,可他没犯过什么大错,又素有功名在身,不能对他施加刑罚。唉,有此人在,恐怕不好办呐。”说着,李县令深深看了林白一眼。
林白呵呵一笑,望了望仍在指着众人斥责的教谕,问道:“他是举人?”
“正是。”
好,既是举人,就相当于国家公务员,那就好办了。
林白朝着教谕走去,一旁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避让出一条路。
林白站定,干咳一声,问道:“靖教谕因何阻挠县衙办事?”
教谕扭头,见来人穿着一身常服,鼻子冷哼一声,不耐烦的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林白掏出一枚镇魔司腰牌:“我是镇魔司镇魔使平将。”
这举人教谕对镇魔司内部体系不甚了解,只能打量林白两眼,向李县令投去询问的目光。
李县令点了点头,补充道:“林大人官阶从四品。”
李县令其实打了个幌子,林白只是享用从四品的待遇,并无从四品的实职。
教谕对李县令再有不满,也觉得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瞒,这才冷言说道:“失敬失敬,不知从四品大人有何见教?”
“本官身为镇魔使,自然要过问你为何妨碍除魔。”
教谕呵笑一声,反唇相讥:“大人乱扣帽子的本事确实有从四品的风范。你几时见我阻挠除魔了?”
林白淡然道:“妖魔围城在即,李县令着手相关准备事宜,此刻正要全县上下齐心,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什么都不想出的,也可自行出城。你作为县学之首,却在此公然阻挠,究竟是何目的?”
教谕继续冷面讥讽道:“拿人钱财是为了除魔?驱赶百姓是为了除魔?我看不用妖魔围城,光李县令一家,就可以将整个道安县吃干抹净。或许其中,也有您从四品大人的一份功劳呢!”
林白轻呵一声,心里暗骂这人还真是牙尖嘴利。
紧接着,他笑道:“既然教谕认为我们做的不对,那这守城之责,交给教谕如何?”
“嗯!”李县令含着茶,发出高昂的嗯声,咽下茶后,夸赞道:“不错,林大人说得对,既然教谕认为本官做的不对,索性这县令的位置也让教谕来坐一坐。我顺便提醒一下啊,这香已经燃去大半了。”
富商们看向燃香,眼中露出惊惧的目光,赶紧让自家马车赶紧出城。
教谕大手一挥,大喊道:“慢着!车马且退回城内!李尚和,该如何守城,本就是你这县官之责,为何要强加到百姓头上?你为何要推诿责任?又为何要横征暴敛,设计取巧,夺走他人的钱财?!”
“为官者本就应体贴民情,上顺下信,采集民智方可集思广益,攻坚克难……”
林白叹了口气,已然动了杀心,此人是迂腐还是脑子有问题,竟如此的顽固不化!
他看不出来,这是县令的计策吗?
这种人还在县学教书?怕不是正常人也会被他教成傻子。
道安县的孩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幸好原主没上过学。
感谢不读书的原主。
就在这时,南门城外极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一个满身是血的踉跄身影,没走几步便倒在路边。
城墙上的看门人望见此景,急忙奔下,向县令报告。
“大人,南门外出现一个人。”
“出现一个人咋了?这个时间,城外的百姓不都要进城么。”
“不……此人身上浑身是血!”
“什么!?”林白和李县令顿时一惊,不再跟顽固不化的教谕扯皮,吩咐让人将此人带回来,同时派人去请大夫。
不一会,人带到。
只见他满脸是血,身上衣衫破烂,他捧着的腹部的伤口,那里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肠子,隐约还能看得见其他的内脏。
这人半睁着被血糊住的眼睛,含糊说道:“外面有妖魔,大批的……妖魔。”说完便把头一垂。
大夫摇了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大批的妖魔?难道……”李县令惊疑不定,对着城上看门人吼道:“快!快关城门!”
一时间,从李县令口中下达了许多命令。
“去请林统领,就说妖魔即将围城,有要事相商。”
“四方之门关闭,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打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城门!。”
“派人看守粮库,分两班人马……不,三班人马轮值。”
得令的衙役们如同信鸽,迅速奔向城内四处。
再看教谕,看到逝者的惨状,已经瘫软在地,牙齿打颤,两腿不停的发抖,早没了刚才打人的气势。
他一个教书先生,那里见过这种状况?
县令对着他冷笑道:“靖教谕,本官只有不到二百可用之人,面对着这群吃人不眨眼的妖魔,该如何守城,请赐教!”
“这……”
“还是说,本官应该把这乌纱帽往县衙的匾额上一挂,一走了之?”
“不可不可,这县衙大堂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李大人……”
“还是说,本官应该亲自挂帅,带着二百人同妖魔拼杀?等我们都死干净了,再让妖魔进城来吃?”
“我、我……”教谕已经挥袖掩面,满脸哭丧,此刻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幼稚。
四面富商们也已胆颤的说不出话来,他们都不想和这个人一样落得这种下场。
“你们这帮读书读傻了的狗东西,整天抱着基本破书,就是圣人圣人,子曰子曰。”
怒急了的李县令头一次在众人前破口大骂。
“没有刀、没有枪、没有剑,守个屁的城!?”
“还不赶紧把能用的东西,能用的人都拿出来,都还等什么?等妖魔来吃你们吗?”
众多富商们纷纷慌张吩咐下去,让家中奴仆、护卫、护院都赶来参与守城工作。
另外林二听到妖魔即将到达,急急忙忙赶来,三人一起商议对策。
首先便是城池妖魔内奸的问题。
道安县数万人,显然已经来不及让林白逐一探查,且此时城内必有骚乱,让百姓们挨个排队等待视察,也不现实。
林白提议,可以先确定驻守城门之人都是干净的,下令其他靠近城门者,立地诛杀。
李县令点头应允。
第313章 妖魔压境
李县令叹息道:“事发突然,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准备。早些时候,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了军府,请求支援。也不知道军府能不能收到消息。”
“军府?”林白对这个词毫无印象。
林父解释,军府就是原来的寻常军队。
虽然现在镇魔司在武力方面一家独大,可军府这种旧制度还是保留了下来。
县城没有军队,负责周围府县安全的军队都是驻扎在一起的,当县城出现危难时,他们理应派兵支援。
只是军府制度式微,只有区区数万人,而且都是普通人。
林白严重怀疑,就算军府的长官收到了李县令的求救信,是否会赶来支援。
“林统领,林贤侄,往后守城,就多拜托你们了。”李县令深深向两人鞠躬。
林家父子赶忙回了礼,林二说道:“县令大人何出此言,我亦是道安县的人,守护道安县自然是我的责任。”
三人继续商谈。
第二点,军需物资。
林统领告诉县令,清点物资后,除了需要用到的火油,滚木,落石,便是箭矢。
想要守城,这些物资是必不可少的,同时也是消耗巨大的。
尤其是弓箭,别看现在只有不到二百人,若是守城,单个弓箭手在极限情况下,一天能够射出上千支箭。
现存的两万支弩箭,根本不够一天的。
“这个简单,县城被围,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参与制作箭矢。”李县令建议道。
林二摇了摇头,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对付的是妖魔,寻常木制箭矢效果不大。”
武库里的箭矢,箭杆乃是采用锋木为身,箭镞为精铁掺杂寒精所制,比寻常箭矢更加犀利。
而射弓和弩机就更稀有了,组装弩机的零件是特制,道安县即使有原材料也造不出来。
若是坏了,坏一把便少一把。
“关键是缺少能够制箭的材料啊。”林二感叹道。
“我有个想法。”林白忽然道,“咱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通过箭矢杀死全部的妖魔,而是逼退他们不能攻城,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没错。若是能够等来府兵,咱们的压力骤减。”李县令赞同道,“你的办法是什么?”
林白解释道:“将精良箭与普通箭混用,妖魔逼近时,用精良箭射杀,逼退它们。若它们再次攻城,便换成寻常箭矢虚张声势。”
“这个办法好。”李县令脸上涌现一抹惊喜之色,“这样可以大大节省消耗。”
“确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除非妖魔不要命,否则不敢轻易试探。”林二点点头,认可儿子的想法。
“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如此反复,妖魔定然能够猜出是咱们箭矢不够。”聪明的李县令发现了盲点。
“没错。想要磨耗妖魔数量,必须还得想到其它办法。关键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妖魔数量有多少。那人虽然逃回来了,可惜死的太快,没有更具体的情报。”林白看着断肠人的尸体,扼腕叹息。
不久后,豪绅富商们带着自家的家奴赶来。
经过一番筛选,林二让其中一部分人拿起弓箭,站上东西南北四座城头。
这部分人攻击力有限,只做佯装作势,猎杀妖魔需交给衙门里的那200精英弩手。
剩下的人佩刀,时刻准备应对近战。
张弓搭箭是个体力活,一只弓的弓力在40斤-80斤之间,一天要拉弓数百次,普通人根本拉不动。
刀才多重?
普通的刀不过3斤,重刀5斤,大梁工部营造司制式镇魔衙刀才不过8斤。
力气大的人才能当弓箭手,力气次一点的才是拿刀的大头兵。
前世游戏里的弓箭手近身被朴刀兵砍死其实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
最后,每个城门各有约100弓箭手驻守。
百余名士卒沿着城墙巡防,内城还部署了500人,设定岗哨及巡逻路线,严加看管粮仓、武库、县衙,以及城内各条小街大道,昼夜不可间断,目的是为严防外敌和内奸。
林二则亲自率领200精英弩手待命。
若有紧急情况,以响箭为号。
整个道安县一片寂静,连最热闹的街市都失去了往年节庆的欢声笑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知道,妖魔将要靠近,一旦城破,等着他们的只有沦为血食与充当人畜的悲惨结局。
所有人都在暗暗祈祷,希望衙门能够保护他们,希望林家父子能够一战功成,希望老天开眼。
就在林二下达命令不久,南门城头,一团响箭破空而起。
是黄色响箭,代表着妖魔正在逼近。
父子二人赶紧来到南城门,登上城楼。
远处天边,乌压压一片,各色妖魔张牙舞爪,队伍中竖着枝枝丫丫的各色旗帜。
它们有的有着野兽的外表,长着豺狼虎豹的躯体,亮着猩红的眸子,龇牙咧嘴的走在最前面。
有的直着身子,和乞丐一样身披破破烂烂的外衣,碎布之间露出青灰色的鳞片或粗硬的兽毛,脖子上长着鹿首、熊兽或者鸦首,警惕的东张西望。
队伍后方,步撵之上,一尊体型硕健的妖魔端坐在由枯骨与藤蔓交叉编织的步撵上。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林白只知道他的修为高出其他妖魔许多,且气息与旁的妖魔截然不同,森冷且内敛。
林二和林白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景象。
父子俩耳濡目染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魔大军。
甚至已经隐隐嗅到空气中渐渐浓郁的血腥。
“终于要开始了。”林二长出一口气,看到妖魔来临,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忽然打趣道:“儿子,你害怕不?”
“哼,我杀的妖魔,可比你杀得多了,爹你不会是怕了吧?”
林二眯着眼睛说道:“我不知道。我猜对面应该有数千只妖魔。”
“差不多吧。”
就军队而言,数千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可若是平原两军对垒,数千妖魔可以轻松横扫数万人类军队。
若有数百镇魔使,或者相同数量经过训练的羽翎军,镇压这些妖魔就会轻松多了。
匆忙赶来的李县令,扶着女墙,气喘吁吁。
他望着妖魔大军,眼神瞬间呆住了,破烂青袍下的两腿不住打颤,脸上肥肉跟着一起抖动。
“嘿嘿,有人害怕了。”林白揶揄道。
“本、本官没有!”李县令遮了遮青袍下摆,声音颤抖的狡辩道,“本官是累的!”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就、就咱们三个人,你不是说我,难道说的你爹?”
三人瞬间愣住,倏尔一起放声大笑。
这笑声惊得身后几名弓箭手摸不着头脑。
第314章 妖主
笑过之后,李县令感到轻松了许多,似乎没那么恐惧了。
看到妖魔那些诸般可怖模样,他又好奇的问道:“贤侄,这些妖魔实力怎么样,有把握对付它们吗?”
林白冷哼一声:“除了坐在步辇上的那只看不清楚,其他的我还都看不上眼。”
“那就好。”
正说着,林二忽然说道:“走,咱们下去喝酒。”
“现在?”李县令皱了皱眉,犹豫道:“妖魔马上攻城了。”
“怕什么,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林二语气轻松,满不在乎,此刻他也不在意李县令的身份了,宛若老友一般,对李县令再次相邀:“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去去,贤侄,一起一起。”
“爹,李大人,你们去吧,我再望一会。”
林二看了眼儿子,没说什么,和李县令一起下了城墙。
林白直接跃上城垛,盘腿而坐,望着从远处山边缓缓移动的妖魔大军,在晨光之中,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这些妖魔究竟是从哪里来了?这么多妖魔,不可能没人发现。”
“几十年了,为什么妖魔还没有被除掉,这些妖魔的修为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一群妖魔之中,必然有一个头领,那么这次指挥侵袭东琅郡的大妖魔,又是谁?是那个所谓的望月大妖神吗?”
……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妖魔兵临城下,势如潮水般压境。
它们在距离城门百余丈的位置停下,正好处在劲弩射击的边缘。
妖魔群中,几只雄壮高大的熊类妖魔站了出来,它们合力抬着一根巨木,顶着人类的箭雨向城门猛冲。
只要能撞到城门,便会对城门造成永久性的损坏。
可它们冲出没多远,就有一只熊妖忽然停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它的头颅被一支锋利的箭矢穿刺而过,带出一串鲜红刺目的血珠。
一个熊妖倒下,千千万万个……
一个熊妖倒下,另一个熊妖按照妖主的吩咐,顶了上来。
城墙上,林白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将弓箭还给那名正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的弓箭手。
那支箭,正是他射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能射,箭矢的轨迹近乎是一条直线。
见到熊熊敢死队再次攻来,林白下令,百十名弓箭手齐射一轮。
两息之后,地上便多了七八只熊妖的尸体。
妖魔也不甘示弱,阵前列出数支妖魔小队,持着各式各样的弓弩,朝着城墙上方射出飞矢,有的还是发射羽尖毛刺之类的暗器。
所幸城墙足够高,距离足够远,妖魔的远程攻击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大门沉重厚实,妖魔仅靠蛮力也攻不破,远程攻击又无法触及,只能依靠熊熊敢死队攻城。
南城门,安全!
林白目光森然,盯着坐在步辇上的那只体型硕健的妖魔。
那妖魔同林白一样盘膝而坐,可即便坐着,身形也有一人多高。
肩膀宽厚雄壮,上面顶着一张棱角分明宛若偶像男明星的脸,眉如鹰隼,目似利刀。
头戴纶巾,身披大氅,裤脚下露出一双锋利森然的褐色鹰爪。
身旁坐着两只通体毛色雪白,身材凹凸有致,美艳又性感的猫妖。
一只给他捶腿,一只帮他揉肩。
可他并未对两妖上下其手,因为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林白在看他,他也在看林白。
妈的,一个妖魔居然长得比我还帅?
你已有取死之道!
林白知道,这妖便是所谓的妖主,自己与他,应有一战。
“奇也怪哉,城门未开,显然刺杀行动失败了。”妖主摇头叹息,低头翻看书页。
这本书名为《妖魔通史》,是妖魔的史书。
他翻遍了史书,想要寻找修炼的真法妙解。
可整个妖魔史书里里外外字里行间写着的,全是吃人。
是真正意义上的吃人。
妖魔若要修炼,除了吸收天地之间游走的各类气息,便是吃人。
人是万物之灵,万物皆以修成人形为荣,同样,妖魔食用人类也对修炼大有裨益,可以给修炼提提速。
快乐干饭和苦逼修炼,脑回路正常的妖魔都会毅然选择前者,并且矢志不渝。
自己可是向上面进献了三件宝贝,才换回了这一次独吞整个人类城市的机会。
距离化形五百年成魔,只差一步,只差这一座城池。
若是能城墙上那人族修炼者捉回去就好了,一个修炼者,抵得上数千普通人类。
而且他长得很白,看起来很干净,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怎么办?久攻不下,为之奈何?”妖主呢喃道。
捶腿的猫妖娇笑一声,说道:“大人,别再让大笨熊去攻城了,它们是攻不下的。”
“我当然知道。”妖主眼光骤然发冷,他不喜欢听废话,他要听到有效的建议。
小猫妖被妖主的威严吓得身躯微微颤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液,轻声建议道:“小奴有个想法。”
“说吧。”妖主闭着眼倚在身后那只猫妖柔软的身上,让她按摩因过度思考而胀痛的太阳穴。
“小奴建议,主人调兵攻打其他城门。”
“嗯?”妖主眼睛睁开,锐利的鹰眼盯着雪白猫奴那浅蓝色的妖瞳,“说说原因。”
被主人直视的小猫妖娇羞的轻嗯一声,低头解释道:“这座城里的人只守不攻,说明人类修士极少,甚至可能只有那一个修士。每次射箭也只射一轮,浅尝辄止,或许是因为……箭矢不够?”
妖主的莹黄眼珠转了转,面色不悦道:“也许是他们匆忙之间,来不及从武器库里调取呢?”
“这个可能性比较低,咱们来时,已过城门开启的时间,可城门却未开,说明先前那名快死的人类已经提前告诉这座城的人咱们要来的消息。哼,这里的人早就把一切能准备的全都准备了。”
妖主的锐眸骤然一亮,猛然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微笑:“小猫奴,这就是你放跑那个人类的用意吗?”
“嗯~”猫女喉咙里溢出一声腻腻的轻哼,她感觉到主人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
“哦……”妖主点点头,随即又像严师般提问道:“既然对方防守薄弱,那我们何不全力进攻一处,一举拿下?”
“大人怎么忘了,此处距离东海最近的地方也有一百多里,若是手下死得太多,无法补充,大人还怎么征服更多城市呢?”
妖主哈哈一笑,看来这只小猫奴已经被自己调教成功了,思虑周全又贪婪。
跟自己一样的贪婪。
“好!传令下去,让小的们开拔,去攻击东门!”妖主眼神一凛,捏起猫女尖尖的雪白下颌,说道:“若是猎下此城,你将得到一千只人畜。”
“真的么,妖主大人~”猫女仰头娇嗔,眼波流转之间,浅蓝色眼眸尽显魅惑。
“我说话何曾无信?”说着,妖主将手伸向这名猫妖的细腰间,一把揽了过来,“不仅如此,我还要狠狠的奖励你,就让你为本主诞下一百位子嗣,如何?”
“嘻嘻,小奴多谢大人。”猫女娇笑着蜷缩进妖主怀中,白色尾巴在主人的撩拨下不停的甩动。
第315章 对策
“大人,妖魔开始攻击东门。”
“大人,妖魔正在攻击北门。”
“大人,妖魔跑到西门去了。”
“大人,南门再次遭到妖魔攻击!”
林二率领着近两百名弩手在四个城门之间来回奔忙。
经过几轮奔波后,众人逐渐体力不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每个人都是一脸狼狈不堪的模样。
林白匆匆赶回南城门,此时天气渐暖,日头正盛,父亲正往冒烟的嗓子里灌凉茶。
这会他又跑又喊的,还要不停的指挥射击,嗓子都哑了。
林白暗暗思考妖魔这样做的目的。
这群妖魔频频更换进攻方向,似乎没有专注攻击某个点。
这样的话,我方就必须得来回调兵,四处防守,可只要有一个城门被攻破,妖魔便可冲入城内,大肆屠杀。
看来这所谓的妖主并不莽撞,他应该是想利用妖魔相比人类的体力优势,在降低伤亡的同时,还能达到最终目的。
换句话说,比你强的人,比你特么还能苟。
苟道流妖魔吗?稀奇。
要是有一天,老子穿越回蓝星,就写一本网络小说,名字叫《重生之我在大梁当苟妖》。
林白向父亲建议道:“爹,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再这样下去,还没杀掉多少妖魔,大家就要先累垮了。”
林二放下茶碗,叹气一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可妖魔随意进攻,总不能不守吧?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白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些妖魔沾之即走,并不恋战。你可以将二百弩手均匀分给每个城门,见妖魔进攻再打,打退即止,不用疲于奔命。”
林二略作思索后,恍然大悟,连忙吩咐下去,200弩手分成四队,奔向四座城门。
可才过半个时辰,东门再次来报,说妖魔这次全力进攻,没有撤退,城门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二又急忙令各处弩手一起前往东门。
他们登上城头,看到熊妖敢死队的前后都有其他熊妖举着宽厚的板子,来抵挡城上射来的箭矢。
妖主倚坐在步辇上,摩挲着怀里的乖顺猫妖,哈哈一笑:“人类果然将所剩不多的兵力分成了四份,这次,我只进攻一处!”
林二连忙下令,所有弓弩手一起还击,数次射击后,妖魔才渐渐退去。
等到众人好不容易歇了一个时辰,太阳偏斜,又见到四座城头接连射出红尾响箭。
这一次,妖魔选择同时进攻四座城门。
林白恍然明白了,说道:“这些妖魔已经清楚我们没有多少人可用,一直在采取代价最小的方式进攻。”
他觉得头皮发麻,原本认为妖魔这种低智无脑的生物,应该是那种震天一吼,朝着城门猛攻的剽悍风格。
可他怎么感觉,对方用兵抠抠搜搜的呢?
爱兵如子么?
林二面色阴沉,面对妖魔从四处同时袭来,只好挥挥手,将200弩手再次分成四队,前往各处防守。
又过半个时辰,已然日近黄昏。
“报告林统领,四处城门的妖魔停止袭击,它们似乎正在原地休整待命!”
“知道了。”林二点了点头。
待属下下去后,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对林白说道:“妖魔如此诡计多端,这样下去,恐怕道安县根本撑不了几天。”
林白沉思道:“咱们不可坐以待毙,既然妖魔会采用代价最小的方式进攻,咱们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
林父眉峰微挑,追问道:“你有何打算?”
林白眼睛微眯,沉声道:“低级妖魔尚且保留夜间休息的习惯,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下去了,到时候它们必然要归于一拢,我们可以在半道劫击它们。”
林父闻言,眉头紧皱,神色骤然紧张,惊然道:“你要出城偷袭?可就算分成四队,每队妖魔怎么也有一千只吧!?”
林白摇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留意到,妖主亲率部众进攻南门,麾下妖魔数量最多。此消彼长之下,北门妖魔最少,不过数百头。我带人偷袭北门即可。”
林父恍然大悟,神情稍松,颔首道:“这倒是个办法,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爹,你要持续防范,要指挥弓弩手反击,否则可能会让妖魔觉察出来。”
林父却摇头坚持:“指挥射击之事,交给旁人便可。身为父亲,岂有让孩儿涉险,自己却躲在城里袖手旁观的道理!”
林白心头一暖,忽而灵机一动,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样吧,你现在应该也不是单身汉了……吧?不如咱们回去问问玉姨她老人家的意见,如何?”
林父老脸一红,旋即点头道:“可以,顺便也问问韩家那俩丫头的想法。”
……
“什么?你们父子俩要出城偷袭?!”
一道尖锐的女人声音骤然从林府大堂响起,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你们父子俩疯啦?”
“那是妖魔,一千多只妖魔!”
“别说你们两个人,就是你们这样的再来十个,也别想在一千只妖魔手底下活着回来!!”
“哦,我知道了,你们父子俩是看人家吃得不好,主动上门加餐,是吗?”
玉姨抓起绣着鸳鸯的金丝手帕,啪啪啪猛拍那张价值昂贵的浅雕螭龙纹黄花梨方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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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父子俩,是只有我……”林白字句斟酌的提醒道。
“【父子俩】这个词里面,不包含你是吧?你俩都不行,你自己能行?!”玉姨责怪的看着林白,仿佛在看一个淘气的孩子,自己则是那位严厉的母亲。
至于韩家姐妹,此刻安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玉姨一个人火力全开。
林白叹气一声,向玉姨解释了今日的情况,以及出城偷袭的必要性。
如果不然,数日后的道安县,将会变成人间地狱。
而且他打算带一支精英小队出去,远程偷袭,能杀几只就杀几只,被发现就立即退回城里,绝不恋战。
玉姨听到林白这么,面色变得格外凝重,又抬眸看向林父,问道:“白儿说的事……就只能这样了吗?”
林二神情严肃的点头。
“哥,你有多少把握能回来?”沉默不言的可乐忽然开口问道。
最近她跟着干娘学习“风险”这个词,与“风险”对应的,便是“把握”。
两名韩氏少女也看向林白,韩照薇握着剑鞘,目光坚毅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第316章 阿大的分析
“胡闹!”林白责怪韩照薇,“你修炼疯……疯了吧?你又不是觉醒者,也不会伏魔刀法,万一伤到自己人怎么办?”
林白的卡顿让其他人觉得很奇怪,但韩照薇心里清楚,他指得是疯血脉种。
万一失心发作,反而成了拖后腿的存在。
林白又笑着对可乐说:“十成把握不敢说,哥八九成还是有的。”
“有这么高?”可乐尾调上扬,不相信的质疑道。
“当然。”
玉姨叹了一口气,“有一成的风险,就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阿大,你们几个现身吧!”
阿大?
阿大是谁?
众人纷纷惊疑,连林二这个一家之主也一脸的疑惑。
难道家里藏人了?
自己怎么不知道?
众人等待许久,室内僻静的落针可闻,却不见有任何人现身。
玉姨柳眉倒竖,怒喊道:“我让你们现身,一个个都没听见是吧!?”
良久,房门吱呀一声闪开一条缝。
只见四个黑色蒙面人影瞬间闪入屋内,朝着玉姨单膝下跪。
为首之人用无奈的语气说道:“小姐,这不合规矩。”
身后一人跟着叹气说道:“护主匿踪,这可是老爷定下的规矩。”
“别拿老头子来压我。他要是能管住本小姐,本小姐就不会在这儿了。”提到父亲,玉姨的小姐脾气便上来了。
她让四人起身,随即指着他们,向林家父子说道:“这四人是我的家族死卫,没有姓名,我都叫他们阿大、阿二、阿三、阿四,你叫他们一二三四、甲乙丙丁也行。原则上来说,哼,只效忠我一人。”
林白震惊的看着几人,真视之眼告诉他,这四人竟然全部都是化相境!
阿大和阿二已然化相境中期,气息飘然空灵,这是长年沉浸一境的结果,是个绝对的化相境高手。
阿三阿四尚处在化相境初期,可距离晋升化相境中期也不过只差一线!
林二更加震惊,家里藏着四个人,自己居然不知道?
玉姨看到心上人一脸不悦的表情,撅着红润的小嘴,嘟囔道:“我也不是有意隐瞒的,我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他们四个人,除了我爹,连我大哥和小妹都不知道。”
林二听了,脸色才微微缓和下来。
不过林白心里倒是浮出许多好奇,直接开口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之前藏在哪儿了?我怎么从未见到过你们?”
自己有真视之眼,虽不常用,但是这个家里里里外外的人自己都视察过,没有修炼者。
既然没有伪装成仆人,便是隐匿在一些阴暗之处。
阿大点头道:“回林少爷的话,房顶。”说着,他右手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大堂的屋顶。
“哦,原来是房顶。”林白恍然的点点头。
他和韩照薇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僵,脸色变得惨白。
林白曾在那里摸过韩照薇的手,还把人家羞的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房顶?!你是说的是,这个房顶?!”林白再次确认道。
阿大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这里,我和小三曾经看到少爷和这位韩……”
“ok!I know I know,打住,可以了!”林白赶紧示意阿大闭上嘴巴,再不闭嘴自己就彻底社死了。
原本想趁着韩照薇单独找自己说话的机会,给两人的感情加把火。
没想到自己耍流氓的过程居然被人看到了。
还不止一个人!
呜呜呜,好羞人。
林白不知道,其实那天阿大和阿三一直伏着身子,根本没看见他当时对韩照薇做的那些小动作。
“我叫你们现身,一是我把他们都当成了家人,让他们知道你们的存在,也未尝不可。”
阿大沉默,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他们作为死卫,就算对主人的感情选择有不同意见,也不可表达,更不可暗中干涉。
“第二,白儿要去城外偷袭妖魔,这是有利于道安县的好事,是斩妖除魔的大事。但是,我白儿的命也是命,所以我要求你们一同前去,确保我白儿的安全。”
玉姨端起桌上的茶杯,低着头,微微抿了一口,等着几人的回复。
阿大漠然道:“回小姐,不行。”
“你说什么?!”玉姨端茶的手微微颤抖,眸中升起一丝怒气,语气下意识上扬。
“回小姐,我是说,这不行。”阿大重复表达自己的意思,态度没有一丝犹豫。
“好呀,好呀,你们果然没把我当成主人看待,只是一昧服从老头子的命令罢了!”
阿大叹息道:“小姐何苦为难我们,我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拼死保护主人的安全。您让我们跟着出城保护林少爷,这不合规矩。我们若是去了,您遇到危险怎么办?”
玉姨冷哼一声,指着窗外说道:“妖魔没进城,我能有什么危险?这周围处处都是巡逻守卫,府上也有不少下人和打手,就算真出现问题,我喊一嗓子就是了,能有什么危险?”
阿大沉默片刻,又说道:“小姐,刚才从林公子的口中,我们已经听见了今日城里发生的事情。林公子所想,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他却疏忽了一点。”
“哦?”林白起了兴趣,询问道:“阿大,我疏忽了什么?”
阿大转身,冷冷的看向林白,“林少爷,妖魔既然围城,一开始偷袭县衙只是一个次要计划,对吧?”
林白脑子转了转,点头道:“对,偷袭县衙只是为了打击组织力量,恐吓人类主动投降,更快的拿下城市。即便偷袭没有成功,妖魔还是一样会围城。”
阿大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就是了,既然是围城,基础的围城攻城手段,总该有吧?”
林白皱起眉头,抬起头,盯着阿大疑惑道:“你指的是抽水、断粮、围而不攻、围点打援这些手段吗?”
阿大摇着头否认道:“不,我是说,妖魔为何只是用熊妖抬着木头撞击城门,却没有让可以飞行的妖魔直接攻击城墙上的你们呢?”
玉姨眸光流转,眉梢一扬,猜测道:“兴许是……那些妖魔之中,恰好没有可以飞的妖魔呢?”
旋即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懂这些,便用不满的语气说道:“阿大,你究竟想说什么?都不是外人,直说就是了。”
阿大低头看着大堂铺陈的深色软木地板,沉思片刻后,抬头锵然道:“今晚,妖魔必然要越过城头,袭击县城!”
第317章 雷暴血符
“胡说,怎么可能,若有这等妖魔,白日里不早就突破了?”玉姨摇摇头,嘴角一撇,满脸不屑地哂笑出声。
“不……阿大说的,或许有道理。”林白眸光灼灼,扭头问道:“爹,你还记不记得,上午妖魔围城,行伍中却有长着鸦头的妖魔。”
“这个……”林父沉吟了一会,旋即摇头:“距离太远,我不像你们有高深的修为,我看不清楚。”
“我知道!确实有这样的妖魔!”韩芙歆忽然开口。
众人闻言,纷纷疑惑的看向她。
“我操控乌鸦飞到妖魔队伍上空,那群长着乌鸦头的黑色妖魔似乎发现了我,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回想起那群“乌鸦人”的凶狠模样,韩芙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确定那是一群?”林白皱眉追问。
韩芙歆点着小脑袋:“没错,他们在队伍的最后面,一直没有参战。”
话已至此,众人心里清楚了,这肯定是妖主留着的后手。
玉姨挺了挺胸脯,不服气道:“就算有又如何呢?嗯?又能怎?阿大,你怎么能确定是今晚?不能是明晚?”
阿大瞟了一眼个个头不大的韩芙歆,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转头回答道:
“小姐,林少爷总结过,这妖主有个特点,喜欢用代价最小的方式进攻。”
“既然白日没有令飞行妖魔攻击城防守卫,自然不会多等一天。”
“况且这位小妹妹亲眼看见,它们是黑色鸦妖,借着夜色行动更方便。”
众人思索片刻,最终被阿大的分析说服了。
林白接着说道:“这次偷袭,它们要么攻县衙,要么强开城门放更多妖魔入城。我更倾向于后者。”
林二沉吟着点头:“有道理。我立刻加派人手,加强城防巡逻。”
“爹,偷袭的事情我一个人去,你留在城里调遣,没有劲弩,城门也不好防守。”林白说道。
林二尚未开口,玉姨已出声反对:“不可,你一人行动太过危险。阿大,你们四个务必随白儿一同前去!”
“小姐!”阿大面露难色。
玉姨面色一沉,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我虽不懂你们修炼者的实力划分,但知道你们四个身手了得。放着这么好的功夫不用,岂不是浪费?难道非逼我用出那一招?”
阿大听到小姐话中的威胁,无奈叹气道:“小姐,能不能别老是用这招?”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那咱们各退一步,我们四个分出两人跟着林少爷,剩下两个护佑林府,如何?”
玉姨黛眉微蹙,又想反驳,林白插嘴道:“这样也好,万一妖魔脑子抽风,跑过来屠杀百姓,也可以有两个高手及时击退他们。”
林白是看出来了,这四人确实是死忠,若不是玉姨的命令,他们根本不会把其他人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在他们心里,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他们小姐一人之安危来的重要。
严家究竟什么来头?
能让四名化相境死卫只护玉姨一人?
最终,众人商定,由阿三和阿四跟着林白,他们的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林白没有依仗玉姨的身份,而是恭敬的喊了他们一声三哥和四哥。
两人点点头,二人不像阿大那样严肃,但也不会对其他人过于热情。
按道理来说,其实林白把他们的辈分叫小了,他们从小护在小姐身边,和小姐算是同龄人。
林父带着200弩手随时支援,同时安排更多人在城墙上巡逻。
韩芙歆也出力帮忙,操控数十只动物在城墙四周游荡,一旦有所发现,便以尖锐嚎叫为信。
四周巡逻,但有发现,鸣镝响箭。
至于韩照薇,处在即将觉醒的关键阶段,安心在家养精蓄锐即可,必要时可与阿大他们一起出手,保护林府。
又过一个时辰,林白三人穿着夜行衣,从北面城墙一处跃下,悄然隐匿气息。
林白虽然也懂一些粗浅的匿息之法,可他跟阿三和阿四比较一番,发现自己差的有点多。
难怪他们一直藏在屋顶,自己却没发现,想必他们四人本就擅长隐匿行踪的功夫。
三人悄然前行,在城北二里处的密林里,发现一队自西向东行进的妖魔。
它们身形似人,眸泛红光,模样看不清楚,具体数量也不知,只知道是化形期妖魔。
三人绕到队伍前方,藏在一处较高的山丘后等待时机。
林白拿出数枚雷暴血符,分给两人。
两人接过看了看,知道这是普通的攻击符咒,便拒绝了,他们认为与其用咒击杀,不如自己直接亲自出手威力更大。
“这不一样,这是特制的雷暴符,威力大,范围广。这次行动时间紧张,逐一击杀恐怕迟则生变,咱们得速战速决。”
两人思索后便接过符咒,准备随时激发。
当妖魔队伍行至距山丘约十丈距离时,三人猛然起身,同时灌注真气,将所有符咒丢了出去。
十几枚雷暴血符在妖魔队伍上空齐齐展开,登时浮现出一座座蓝光流转的玄奥法阵。
妖魔被这忽然出现的法阵惊到,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反应,一道道宛若死神银镰的光芒瞬间劈落!
刹那间电闪雷鸣,法阵下传来声声凄厉嘶吼,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焦糊的味道。
不少妖魔趴在地上侥幸躲过第一波攻击,刚要起身逃窜,便被一人粗细的银色雷电击中,意识瞬间陷入虚无。
此情此景,让阿三阿四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在严家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威力强绝的雷法符咒没见过?
可这么粗硕的雷电,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哪里是什么符咒,这简直就是浸淫雷法多年的修士施展的全力一击!
而且得是一群这样的修士,才能做到如此宏大壮观的效果!
不过,此时两人满心疑惑,都想知道这符咒的究竟是什么来历,可多年培养出来的死卫素养让他们并未开口询问。
其实,林白也没想到化心罗波强化后的雷暴符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上午妖魔围城时,他曾想打出雷暴符试试效果,可惜妖魔大军距离太远,符咒根本扔不到,只好作罢。
没想到此时一试,雷暴血符竟然在短短十几息之间干掉了几十头妖魔!
这等杀伤效率简直恐怖,恐怕就算三重境的大将亲临,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效果。
若是上午妖魔集结的时候,自己一口气朝妖魔大军扔他个几百枚……
等等,为什么只能是我自己用?
第318章 鸦妖覆没
如果东琅六万名镇魔使人手一百枚,那还怕什么妖魔之潮?好怕什么大潮之日?
不得是人人追着妖魔打?
可话又说回来,这符咒好用是好用,缺点也很明显,必须灌注真气才能激发,目标距离也不能太远,否则就会提前释放威能,让攻击落空。
若是御剑到妖魔头顶上投放符咒,也会有被打下来的风险。
啧啧,要是有无人机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不过就算镇魔司人手100枚,自己也得有六百万年的寿元才行……
正想回城的林白忽然顿足,回头看向那满地的妖魔尸体。
“常言道,替人消灾,拿人钱财。”
“不对不对,应该是,来都来了,若不顺点东西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白快步走到一头妖魔尸体旁,熟练地吸干血气,取出妖核。紧接着又奔至另一具尸体旁,重复相同动作。
“林少爷,您这是做什么?不是说速战速决吗。”远处的阿三疑惑地问道。
“哦,我怕它们没死透,补补刀。”
【吸收獾妖血气,寿元增加一十二年】
【吸收犬妖血气,寿元增加一十八年】
【吸收鹿妖血气,寿元增加二十七年】
【吸收蟑螂妖血气,寿元增加一十六年】
等等,蟑螂?
咦,好恶心,这种双马尾的生物也能修炼成妖?
林白一边吸血气,一边抠出妖核,将妖核统统转化为寿元。
有几个妖核的功法还不错,可跟自己现有的比起来,呵呵,云泥之别。
不过,当看到一门心法时,他着实心动了。
这门功法名为【伏明光烈拳】。
记得白师兄有一套拳法,名为【伏明拳】,只可惜那套拳法用起来跟照明灯差不多。
威力甚弱。
这【伏明光烈拳】,一看就比【伏明拳】高出一个档次。
白师兄的脉种跟发光有关,此类拳法在镇魔司根本没有类似的,他本人又不会舞刀弄枪,因此一直没有合适的拳法可以修炼。
“是伏明光烈拳……还是四十二年寿元……”
算了,区区四十二年寿元,还是给白师兄留下功法吧。
【吞噬妖核,习得伏明光烈拳】
【剩余寿元:一千一百八十年】
这一次总共才增加了三百七十多年的寿元,估计整个妖魔军队的寿元加起来也不过数万,距离六百万年差得远着呢。
与此同时,东城外野地某处。
十几只高大威猛的鸦头身影,轻飘飘的落在树枝上。
一双双阴翳的黄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它们的黑色羽毛在黑暗中没有反射一丝光亮,很好地将自己壮硕的身躯隐藏起来。
一只稍小的身影张了张尖喙,声音低沉又沙哑,“老大,咱们为什么要从这里进城?直接从南门翻过去不是更方便吗?”
为首的鸦妖沉默不语,抬头扫视远处的城墙,仔细分析城墙上火把的移动规律。
那是人类在巡逻,它要找出空隙,趁机潜入城内。
“蠢货,上午那几只乌鸦明显是被人类操控的,他们现在肯定有所防备。我们若是大张旗鼓的飞进,必将被人类的劲弩射下来!”旁边一头鸦妖厉声斥责道。
小鸦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为首鸦妖低吼道:“就是现在!跟我走!”
十几只身影踩着树枝蹭的一声高高跃起,震荡羽翅,隐匿在夜空之中。
鸦妖们潜行在巡逻卫兵的视野盲区,一边躲避同为乌鸦的视线,一边向着城墙根下的某处落脚点,俯冲而下。
不过几息的事件,安然落地。
为首的鸦妖看了看越过的城墙,一阵欣喜,果然没有触发人类的响箭。
鸦妖们暗自庆幸,松了口气。
忽然间,小鸦妖竖起警觉,猛得回头,发现城墙下有一只脏兮兮的黑色野狗正歪头看着它。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吃掉!”小鸦妖阴狠狠的威胁道。
可谁知黑色野狗不仅不怂,反而犬齿微露的叫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
霎时间,周围的狗叫声如同被点燃的串联鞭炮,此起彼伏的响成一片。
“倏!——嘭!”
数道照明箭射向此处,鸦妖们的漆黑身影立时暴露在强光之下。
它们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睛刺痛难忍,几近陷入昏厥。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发射响箭,在夜空中升起一条条笔直的红色尾迹。
就在鸦妖们挣扎着尝试飞出城外时,无数箭矢爆射而来,穿透它们的四肢和黑色羽翅,地上散落大片的黑色羽毛。
鸦妖们瞬间失去飞行能力,如同下饺子一般逐个坠地。
匆匆赶来的林二见到鸦妖们近乎全灭,松了口气,刚准备下令留下几个活口时,鸦妖纷纷大喝,用利爪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霎时间,鲜血满地,浸透黑色鸦羽。
它们也是妖主挑选出来的,谨记妖主的训诫,一旦任务失败,绝对不能留给人类更多信息。
……
林府,主人书房内。
玉姨坐在案前,端详着去年的账本,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核算。
凡是遇到有问题的地方,便会用红笔轻轻勾出来,方便日后交给下人去对账。
“小姐。”门外响起一声轻悄的声音。
玉姨耳朵一动,立刻分辨出来声音的主人,“是阿大呀,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瘦削身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玉姨抬头,见到阿大面色凝重,又这个时间找自己,便知晓他定然有要紧事要说。
她放下正本,正襟危坐道:“有什么要紧事,说吧。”
“我想提醒小姐,那个叫韩芙歆的姑娘,她的身份,似乎是……”
阿大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便以极细的声音说出了积在心里已久的内容。
说完以后,阿大心里的压力骤减,轻快了不少。
反观玉姨,眉头拧了起来。
看来压力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只能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你怎么知道的?”玉姨蹙着细眉问道。
阿大解释:“今晚韩二小姐说她能操纵几十只野兽,据我所知,只有那个地方的人可以将通灵术做到这种程度。”
玉姨眸光骤然一凝,眼中流露出几分吃惊的怀疑。
因为阿大说的事情她也曾有耳闻,确实和韩二小姐的表现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家主那边……”
第319章 全力进攻
玉姨螓首一抬,声音清冷道:“我跑来这里后,父亲一直在气头上,他要是再知道这件事,不得活活气死?”
“我们死卫不能对家主有所隐瞒,何况我们还不能确定她对小姐是否会产生威胁。”阿大不卑不亢的说道。
玉姨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悦。
这四个死卫把自己保护很好,有时候甚至好的太过分。
他们连正常的判断都不愿相信,只认为绝对的安全才是真的安全。
可这世界上,谁又不曾冒险?哪里有绝对的安全?
“要是老头子知道她的身份后想杀她,你们是帮我,还是帮他?”玉姨向阿大发出灵魂拷问。
阿大叹了口气,低头说道:“我肯定不会帮家主对付小姐,也不会帮小姐对付家主……”
玉姨眉头紧蹙,显然对这个回答颇为不满。
“我们会带着那丫头跑路,以免家主和小姐为了她打起来。”
玉姨被阿大的回答逗得噗嗤一笑,“行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是。”阿大利落转身,从门缝里闪了出去,顺手给小姐带上房门。
玉姨坐回椅子,习惯性的卷起账册,轻轻敲打着光洁的额头,暗自思索。
不一会,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好了,小姐!老爷被人抬回来了!”
玉姨噌然站起身,神情一紧,开门问道:“有没有受伤?去请大夫了吗?”
婢女摇摇头:“请了。巡逻队的人说没有受伤,只是昏迷,可我看老爷的脸色很难看……”
来到前厅大堂,这里除了将林父送回来的李响等人,还有韩家姐妹和一众奴婢下人。
众人皆是一脸紧张的神色。
“李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玉姨问道。
李响拱了拱手,回道:“回夫人,不知什么原因,林统领忽然昏迷了。”
“是这样,刚才在城东墙根有妖魔来袭,我们诛杀了妖魔,刚准备离开,林二叔就昏倒了。”韩芙歆焦急说道。
玉姨看了一眼韩芙歆,点点头。
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大夫来了。”
门童将大夫请进屋内,大夫扫视一圈,便向贵气逼人的女主人拱手致意。
女主人点点头,婢女领着大夫快步向男主人的房间走去。
李响起身拱手道:“夫人,城防不可无人,我等就先告退了。”
玉姨点头后,李响带人离开。
这时,林白也从外面匆匆赶来,和李响打个照面。
林白步入屋内,问道:“父亲怎么样?”
他刚进家门,便有人告诉了他父亲昏迷,以为是和妖魔火拼受伤,但看见李响的样子,便知道并无死战,心里才稍稍平静一些。
韩芙歆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未几,大夫出来了,林白迎上去,问道:“大夫,我父亲如何?”
“血气甚亏。”
“肾、肾亏?”
众人一脸惊讶的看向玉姨。
未经人事的小婢女们瞬间明悟过来,霎时间面红耳赤,粉颈透红,害羞的抬袖遮面。
“你们别看我,跟我没关系!”玉姨脸红着争辩,又指着小婢女们斥责道:“一个个都挤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婢女们见状一哄而散,留下莺莺燕燕的嬉笑声。
“呵呵,小人说的,不是那个甚……总之,是林大统领太过辛劳,导致脾胃不通,气血不畅,我给他开几副药服下去,再让他休息一阵子就好。”
众人松了口气,韩照薇提醒道:“林二叔好像昨天凌晨开始,就没有休息过了吧?”
林白猛然想起,从大灯市节凌晨开始,直到现在,父亲似乎都没合过眼。
甚至为了城防,在城里来回奔波。
疏忽了。
“让我爹好好休息吧,城防的事情,我来负责。”
……
人群散去,韩照薇依照惯例回到房间打坐修炼。
和往常一样,不断的用人体自带的经脉气息,刺激体内那一团脉种。
林白告诉她,脉种最终会长成一个球一般,向四周伸出诸多“管道”,那些“管道”便是气脉。
而大部分人的脉种还会觉醒潜在的特质,会在某些方面修炼事半功倍。
林白表示十分期待她的脉种是什么。
可她近日发现,情况并不如林白所言。
起初丹田位置萌生出许多白雾,接着这些白雾越来越浓,颜色发灰,逐渐凝聚成团,然后又转变为浅蓝色,发出莹莹和煦的光辉。
现在,这团气息正逐渐变得一头尖锐,像一柄模糊的小剑,又像一把竖起的锥子,悬挂于丹田中央。
自己每刺激一次,小剑的形状就愈加清晰,那种生命同息的律动感也越来越强。
她将这件事告诉林白,林白只是微微惊讶,问她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她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身体并无危机的感觉,倒像是……她脸红着对林白说,倒像是自己像是怀了一个宝宝。
可林白这个混蛋居然一本正经的说,他还没有来的做什么,她怎么可能怀孕。
“唉,为什么会这样呢?”
韩照薇挺直身子打坐,紧蹙着娥眉。
倏尔,便释然了。
“他才修炼了多长时间?真以为自己是万事通了?说不定这本来就是正常现象。”
……
妖魔阵营内,看着愚蠢的手下们只知道下跪磕头,妖主面色铁青。
他抚着怀里白猫的毛发,白猫却没有感到舒服,而是身体打颤,战战兢兢。
因为它感受到主人毫不遮掩的杀气。
“不过一天时间,就损失了200妖。”妖主冷声开口,“说,是本座愚蠢,还是你们愚蠢?”
下跪的妖魔皆沉默不语,它们知道,按照妖主的脾气,谁搭腔谁就会成为今天的幸运出气筒。
妖主见状,冷冷道:“传令下去,明日起全力攻城,本座要亲自动手。”
凌晨卯时,南城门。
若是在镇魔司,此刻正是点卯的时候。
坐在城墙上的林白睁开眼睛,望着远处如云聚一般缓缓集结的妖魔,吐槽道:“这又不是上班,来这么早干什么?”
他暗暗盘算,这小气抠门的妖主经过各种尝试,攻城死伤百只,昨夜又死百只,看来应是没有耐心了。
随即,他下令:“其他三座城门留五十人看守,其余人全部调来。”
一炷香后,整个城楼站满了弓弩手,就连阿三和阿四也在玉姨的授意下赶来助阵。
与此同时,妖魔大军也整装完毕。
锣声敲响,战鼓擂动,妖魔队伍中走出三支攻城小队,举着巨木,不要命的朝城门冲来。
“听我口令……放箭!”
箭矢如雨,从空中砸向妖魔,顷刻三支队伍死伤七七八八。
活下来的妖魔没有退回去,而是径直冲上城门,却被滚石檑木砸下,脑浆崩裂。
弓弩手们还未搭上弓弦,妖魔队伍中又走出来三支。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妖主站在它们后面,身后还跟着八名眸含精光的犬妖。
第320章 妖主砸门
这三支队伍的妖魔身体瘦长,肌肉健硕,一双发达的大长腿看起来可以跟长跑运动员媲美。
它们长毛耳朵耷拉着,手里持着尖枪尖刀一般的武器。
林白猜测,这些妖魔的本体应是猎狗一类的善于奔跑的动物。
“是想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么?”
不等林白多想,三支小队加速奔跑,跑到某个位置,将手里的武器投掷出去!
十几道枪杆借助惯性,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直插城头!
“散开!”林白大喝,众人纷纷向两边及城楼台阶跑去,可但仍有不少人被枪杆钉死在另一侧的墙头上,有的还穿透了两个人甚至三个人。
林白也没想到,妖魔还有这种攻击手段。
众人惊恐不已,纷纷躲到有掩体的地方。
紧接着又是一轮投掷,这次林白、阿三、阿四齐齐出手,击飞许多枪杆尖刀。
妖主淡然一笑,命令矛手们继续投掷,自己则向两侧伸出手臂,十指指尖飘出许多血色丝线,如针刺般扎入身后八名精光内敛的犬妖的躯体。
一股股雄厚的红色能量,顺着丝线涌入妖主体内,渗入妖核之中。
妖核鼓动着,贪婪地吸收这些红色能量,没一会儿,便如同吸满血的蚊腹,饱满而又妖异,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只是进攻一个小城,就要用掉我八只血奴。”
“若是攻下此城,必然屠城三日,割其头颅悬于城门。”
林白一边阻挡飞矛,一边看着妖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妖主不知道做了什么小动作,气息竟在短时间几个呼吸之间内猛增一大截,那股透着血腥的气息充盈将要溢出来。
以人类的修为来判断,妖主的气息已经隐隐超过了化相境中期,达到了化相境后期的境界。
“啊~”妖主舒服的长啸一声,断了红色丝线,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哧哧的喜悦之声。
紧接着,他的背后展出一双薄而透明的膜翅,鹰爪般的鳞质脚掌猛然一跃,冲向天空,悬停在城门上方。
他盯着城墙上的人类,眸光骤然发冷,双手拧成花萼状。
一枚鸽卵大小的血色光点从双手之间缓缓浮出,如心脏般跳动着,每一次震颤都让附近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眨眼间,血色光点便膨胀到一轮磨盘大小。
“阻止他!放箭!”
众弓弩手朝着天上射击,可箭矢根本到不了妖主停留的位置,纷纷垂坠下来。
林白唤出小青龙,挥动双手,朝着妖主爆射数十枚气剑。
“此城,必破!”
妖主一声大喝,将掌间血盘直接砸向城门!
青龙气剑遇到血球纷纷破碎!
“散开!”
林白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只听背后“轰隆”一声,接近两尺厚的沉木城门被血球轰的支离破碎!
百丈之外的妖魔们发出震天吼声,窥见人类城池内的景象,就像看到血肉盛宴一般。
林白心中叹气,此刻必须顶上去。
“拔刀,跟我杀!”
几十人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见到林白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便一咬牙拿刀跟上。
城头上灰头土脸的士兵们纷纷起身,抹去脸上的土,愤怒的朝着城下涌来的妖魔射箭。
阿三和阿四彼此看了一眼,点点头,手里捏碎了一枚奇异的符纸。
符纸化作一道轻盈的流光,流向城内的林府方向。
然后他们又拿出一叠符咒,朝着靠近的外围妖魔倾泄,一座座阵法浮现在半空。
霎时间,外围妖魔陷入如雨的雷霆之中,发出阵阵惨叫。
这是林白连夜赶制的雷暴符,为了这数十枚符咒,他不得不消耗大半的真气。
此时,整个战场的妖魔们顿时陷入惊天哀嚎之中,外圈的妖魔遭受雷霆,内圈的妖魔嘶吼着向城门疯狂涌入。
林白站在城门缺口处,体内诸般功法运转如江河奔涌,灵光流转,真气蒸腾,如同被神明庇佑的不死战神,抬手间虎啸龙吟,神威赫赫。
妖魔的攻击打在他身上,紫金阎魔体不时爆出金石之声。
他左手施展出燃着滚烫烈焰的烈焰熔金掌,右手使出气息雄厚、力道强横的浑天拳。
一白一赤,交相挥舞,每次出手,都会有一头妖魔立时毙命!
眨眼间,十几头妖魔倒在少年的脚边,少年身上溅满了妖魔之血,连头发丝上也黏连着不知是谁的血肉。
众人看着如同天神下凡的林白,心中满是震撼。
这真的是林白?是林统领的儿子?
几年前,他还怯生生的跟在林统领屁股后面,跟父亲的同僚打招呼。
如今竟然成长为以一己之力镇守城关,隔断妖魔利爪的强者!
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倘若道安县能在妖魔的围攻中幸存下来,将来必定盛传此子的传说!
在林白的感染下,众人褪去恐惧,热血沸腾。
偶有妖魔溜了进来,也会被手持快刀的众人扑上去,怒吼着剁成肉泥!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口的尸体堆积如山,弥漫着浓重又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林白坐在尸山之上,努力平复呼吸,随手撕下一块妖魔的毛皮,擦去胳膊和脸上的粘稠的血,血液黏连的睫毛下,瞳孔仍然保持着紧缩,泛着冷冽的光。
这么短的时间,他便已杀了几百头妖魔,可纵然使出了全力,这些连妖魔总数的零头都不够。
他的真气,只剩一丝,接近油尽灯枯。
阿三阿四负手立在城头,淡然的看着这位浑身是血的杀神少爷。
他们一直没有出手,而是静静等待小姐的回信。
一道流光回到阿四手中,阿四看了看掌心的符纸,心神一动。
“小姐怎么说?”阿三漠然问道。
“小姐说,林府那边,韩家的一位小姐出了一些状况,回迟了一些。”
“是妖魔派人偷袭了?!”
“不,不是,小姐没说原因,她说不走,要我们跟林少爷一起护城。”
阿三微微一颤,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小姐究竟看中了这个少年什么,京城天骄那么多,天才更如过江之鲫。”
阿四一愣,“不对啊三哥,小姐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林二爷,所以才爱屋及乌的吗?”
阿三瞥了一眼这个异父异母的傻兄弟,“四儿啊,虽然咱们小姐是个恋爱脑,但还不至于为了男人的儿子赌上自己的性命。”
说着,又看向坐在尸山上,杀气十足的少年,眼睛一眯,点着头说道:“小姐一定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咱们没有看到的东西。”
阿四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幽幽说道:“三哥,你这不是废话么?”
阿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照着阿四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有你这么跟三哥说话的吗?”
“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
阿三叹了口气,说道:“走吧,这小子快撑不住了,咱们得下去帮他。”
第321章 阿三的试探
正当哥俩准备跃下城墙时,一团血光从妖魔军中朝着林白急速袭来。
林白眉头一挑,轻松跃下,身后尸山立即爆炸,血肉霎时布满天空,下起淋漓血雨。
望向血光射来的方向,那里有一双阴翳的眼睛正盯着他。
阿三和阿四赶紧跃下城墙,来到林白身边。
“林少爷,您没事吧?”
林白摇了摇头,扫了一眼妖魔大军,淡然说道:“三哥四哥,帮我个忙。”
阿三眼神一凝,看向林白:“你想做什么?”
林白淡然一笑,指着那对阴翳眼睛的主人,“我要杀了他。不过,我需要调整气息,你们帮我压阵片刻。”
两人点点头:“你安心调息,其他的交给我们。”
林白拿出刻着“严”字的精致翠玉手镯,戴到手腕上,闭上眼睛,原地打坐。
他已经用过玄气液,无法再次服用,而玉姨给他的玉镯正好可以派得上用场。
接触到手腕的一刹那,玉镯上的“严”字微亮,乳白质地的流光从中缓缓流淌,沿着手腕,如同一条春日里娟娟流淌的溪流,渗入他的体内。
久旱逢甘霖,春水浇灌龟裂大地,空旷的气脉荡起湿润微风。
血脉渐和。
望着气息快速恢复的林白,妖主瞪大阴翳的眼睛,大吼道:“快杀了他们!不能让人类恢复元气!”
数千妖魔发出震天吼声,再度朝着城下冲来。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大惊失色,纷纷射箭迎击妖魔。
阿三眼含杀气,目光冰冷,说道:“阿四,你守着林少爷,我去会会他。”
“三哥小心。”
阿三轻点地面,身体轻盈的浮离地面一尺有余。
接着,身体如同离弓之箭,刺入妖魔军中,带起一连串的血花。
身后化相渐渐浮现,竟是一只翱翔天际的巨大猎鹰。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妖魔!”
他的眸光骤亮,一切景象在眼中开始变得缓慢。
周围妖魔扑向他,可在他的眼中,所有的动作都是那么迟缓,简直像是慢动作播放的影片。
他凭借灵动的身法和极快的速度,轻而易举的躲过拦截的刀剑,冲到妖主面前十丈之处。
这头妖魔的薄翅不知何时变得如血一般的猩红,双臂细长,十指利如镰刀,一双阴翳的眼睛盯着冲过来的阿三。
血翅一振,阴翳的眼睛泛起阵阵奇异的五彩微光。
“嗡……”
刹那间,阿三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头重脚轻之感袭来,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再回神,只见妖主正指着他下达命令:“杀了此人!”
众妖魔听令,立刻一拥而上,举起各式各样的武器,齐齐攻向这个人类。
漫天武器齐拥而至,阿三被压起身,便从各个妖魔的臂下灵活游荡,躲开诸多凶险攻击。
手中白光一闪,一柄简短骨剑出现在掌心,旋即向上轻轻一划,一条粗壮的妖魔胳膊登时落地。
“吼!——”断臂妖魔发出凄厉的惨叫。
趁着周围妖魔的陷入恐慌和惊疑,阿三骤然凝气,爆发出强劲气机,猛烈气息将它们震开,让出一片短暂的空地。
他趁机脚步轻点,一跃而起。
就在这时,妖主振翅,阴翳的眼睛再次泛起五彩微光。
“嗡……”
眼前再度一黑,那种头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阿三知道自己将要坠地,提前伸出胳膊向下撑住,身体因此微微一滞。
“哧啦!——”一股滚热焦烫的感觉从胳膊上传来。
阿三猛得一惊,视觉瞬间恢复,只见一团血球擦着皮肉,轰向远方。
他忍住疼痛,催使化相,进一步提升身体轻盈程度,在空中强行扭动身躯。
接着反脚借力,借着妖魔的身躯,迅速闪开此地。
刚闪过不到两尺距离,十几枚血球轰然而至,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音,许多妖魔惨死在血光之中。
“三哥!”阿四见到这凶险的一幕,心惊肉跳。
林白耳朵一动,意识到阿三有危险,可此刻发现,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根本使不上力。
他猛然意识到,这是玉镯的作用。
这玉镯既然可以比丹药多补充一次真气,而且没有副作用,那么额外的代价便是在玉镯反哺时无法行动。
“无碍!你看好林少爷”阿三回应四弟,并拍了拍是身上的土。
接着手腕一翻,骨剑骤然放大,竟在脚下化作一柄巨大骨剑,带着阿三御空而上。
高高在上的俯视众多妖魔。
他被挑起了激斗之心。
多少年一直待在严家守卫小姐,隐身匿踪,寸步不离,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今日能有如此强敌,难免让他心痒。
“这妖主,眼睛有诡异……只要不看他的眼睛,应该就不会被他迷了心智。”
阿三呢喃过后,闭上双眼,以极其敏锐的听觉接受周围一切信息,在脑海中呈现周围的景象。
他敢闭眼,倒是没有托大,他们兄弟四人作为专业的暗卫,最擅长的便是身法、速度、听力以及视觉,力量反倒其次。
找到妖主,旋即御剑,如雄鹰猎兔,俯冲而下!
妖主见到这人御剑直冲,还闭上上眼睛……微微露出阴暗的笑容。
血翅一震,眼睛泛起五彩光芒!
“嗡……”
“不好!”阿三身子一松。
他猛然间意识到,这诡异的源头不是眼睛,而是声音!
刹那间,眼前一黑。
骨剑因失去操控而变回原样,摇晃下坠。
阿三自己则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砸入妖魔堆中,溅起一阵尘烟。
一时间,妖魔涌了上去,将所有愤怒都化作攻击,全部倾泄在人类身上!
掰手折腿,斧劈刀割,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阿三已经遍体鳞伤,满脸血肉模糊。
“三哥!”阿四声嘶力竭的凄喊,想要救援,可身前妖魔如海,根本分身乏术。
回头再看林少爷,仍在闭眼打坐。
林白听到声音,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心里着实焦急。
想要强行终止玉镯反哺,可是四肢无力,完全不能有任何动作。
或许只能等待完全恢复后才能解除这种状态。
可现在刚刚恢复八成,还差两成!
为什么这玉镯反哺会是这样?玉姨之前并未说过会花这么多时间。
不对,玉姨本无脉种,从未用过,也许她不知道玉镯反哺会是这样。
妖主放大笑,利爪一挥,指着被血肉模糊的人类,说道:“给本座滚开!本座要吸干他的血!”
莹黄鹰爪踩着沉重的步伐慢慢靠近,鲜红血翅在空气中发出兴奋的震颤。
一条触手般的口器从妖主嘴中延伸出来。
第322章 神妙无双
阿三睁开染红的眼睛,看着妖主。
他知道,自己距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顾不得四肢的剧痛,用断手断脚挣扎着,刚要起身,妖主便振翅嗡鸣。
接着眼前一黑,全身失去力气,倒回地上。
随后意识又因疼痛而恢复,再次尝试起身,便又是一阵嗡鸣……
人类越是挣扎,妖主越是兴奋。
刚才还如此的气势汹汹,高高在上,在本座的队伍里肆杀。
此刻,还不是得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想起身?
“嗡……”
如此反复数次,阿三便放弃了,带血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小姐,兄弟们,保重……”
忽然,阿三眸光一亮,出其不意的再次撑着起身……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嗡鸣。
这次,他彻底死心了。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疯狂朝着妖魔射击,想要阻止妖主动手,可那里的位置极远,箭矢根本触及不到。
众人立时陷入绝望,那个刚刚在妖魔阵中冲杀之人,性命恐怕保不住了。
妖主来到阿三身前,伸出舌头润了润猩红的长条口器。
“嗡……”
“嗡……嗡……”
“谁在模仿本座?”妖主不耐烦道,用冰冷的眼光扫视队伍。
所有妖魔都纷纷摇头。
奇怪,自己明明已经停止振翅,为何还会有这种声音?
这种声音蕴含特殊功法,对付人类有奇效,对妖魔无用。
只要人类有听觉,几乎不可避免的会头晕目眩。
可他并不记得,这个队伍里有跟自己同一个种类的妖魔。
白猫咽了口唾液,小声说道:“主,主人。”
“嗯?”
“是天上!天上有个人类!”
妖魔们瞬间抬头,连带阿四也跟着抬头,望向天空。
城墙上方,一柄巨大的剑正以遮天蔽日的姿态悬浮在天空中。
巨剑一侧,立着一名身姿窈窕的少女。
少女气质清冷,容颜皎洁,长发垂于腰间,单手掐着剑诀,脚踩着一柄细剑,伴随着巨剑缓缓移动到场地中央。
人类和妖魔都呆住了,望着天空中遮天蔽日的巨剑,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巨剑的宽度至少有数丈,长度更是恐怖,如同一艘可以承载人类横跨江海的方舟。
上面镌刻着繁复玄奥的花纹和两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文字,看起来相当神秘莫测。
阿四惊疑的望着御剑少女,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她是……韩家的那个大小姐?她觉醒了?”
“怎么可能,就算她觉醒了,怎么可能有这般威能?宛若……从天上来的仙子一样。”
城墙上的守卫们立时跪下了去,虔诚着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朝着天空中那名御剑少女不停跪拜。
他们不是没见过有人御剑,方才那个男人便是御着一柄骨剑冲入敌阵厮杀。
但与这女子的威势比起来,简直是天地之隔,云泥之别!
这等威能,说是仙人手段也不为过!
“这是仙子吗?我没看错吧!是仙子来救我们了吗?”
“是仙子!她一定是从天上来的仙子!求求你杀了这些妖魔吧!”
林白听到众人的乞求声,耳廓一动。
他们在求的仙子,是薇儿?
薇儿觉醒了?
她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求她?
闭着眼的林白看不到天上的一切,尝试睁开眼睛,可眼皮依旧沉重如石。
可恶,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就完全恢复了。
薇儿此刻必然做出了非同凡响的事情,也许正是大老婆一生的高光时刻。
若是不能亲眼目睹的话,难免后悔莫及,抱憾终身。
等等,就算现在看不到,我还可以逆向推演看回放啊!
想到这里,林白才稍稍释然了一些,觉得倒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韩照薇眸光微凝,扫视下方跪拜的人类,只为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最终目光锁定在城门之前。
“别人都在对付妖魔,而你在悠闲打坐?”少女眉头挑起,冷哼一声,又看向战场中央。
诸多妖魔都在抬头看向她,一个濒死的人类趴在它们中间。
而那只长着翅膀的妖魔,应该就是妹妹提到的妖主了。
她没有多想,左手做托瓶手势,稳住脚下细剑,右手掐指变化另一招剑诀,巨剑便如收到指令一般,缓缓移动到了妖主头上。
若是林白此刻为其搭脉,定然可以看到,她体内那一轮煌煌如日的脉种,尤似一柄锋利的剑,随着主人的操控,不断的爆发出一轮又一轮的剑罡之气,供养着如同方舟的巨剑。
“她要干什么!”白猫忽然惊恐的尖叫,白毛炸起,身子不住的退缩。
这一声尖叫惊醒惹了其它妖魔,心里都意识到有危险的事情要发生,纷纷做鸟兽状四散而逃。
场面立时变得混乱起来。
唯有妖主直直盯着那柄巨剑。
这真是此人的武器,不是幻术?
就在妖主怀疑时,那巨剑变得越来越大。
不,不是越来越大!是越来越近了!
惊恐之下,妖主猛然振翅,向着一个方向逃窜,翅膀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可他惊恐的发现,无论自己飞到哪,自己永远都处在巨剑的正下方。
“为什么追我?!”
所有的人类都在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妖主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试图躲避这柄惊人的武器。
韩照薇努力操控巨剑的位置,悄润的脸蛋渐渐变得煞白,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体内的剑罡脉种比之初始暗淡不少。
“应该可以了,咳咳……”韩照薇感觉气喘胸闷,四肢无力,这是力竭的征兆。
“巨阙落!”
一声清啸,巨剑体内爆出如象吼一般的和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向下拍击。
妖主汇聚全身能量,爆射出无数的血球,试图阻止巨剑的垂落,甚至连翅膀也从血色渐渐变回了透明的薄翼。
可血球打在巨剑身上,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几个呼吸的时间,巨剑临近,将妖主连带一众数百名妖魔死死拍在地上。
剩余的妖魔见到妖主已死,开始疯狂逃窜。
阿四忍不住惊喜,攻击城门的妖魔开始落荒而逃,正打算趁机去救三哥,却见阿大和阿二从城里匆匆赶来。
“大哥!”
“四弟!”
阿四来不及细说,只说三哥倒在妖魔阵营里奄奄一息。
阿大眼神变得阴冷,立刻带着两兄弟去营救阿三,又看到林白坐在城门口打坐,便向阿四问道:
“林少爷在做什么?”
“他……他用了小姐的反哺玉镯,现在正在复原,无法动弹。”
阿大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第323章 雷怒焚天
阿大带人奔向阿三的位置施救,城门前只剩林白一人。
妖魔四处乱窜,根本不敢靠近城门,自然也无需担心林白的安危。
不久后,林白猛然睁开眸子,身体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果然,这反哺玉镯确实非同凡响。”
林白满意的看了看四肢百骸,不仅真气充盈,便同疲劳和机体损伤一并修复了。
“这玉镯好是好,就是无法临阵使用,下次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白准备去找韩照薇,发现她正好踉踉跄跄的走来,一头跌在林白怀里。
“受伤了?怎么这么虚弱?”
韩照薇轻轻摇了摇头,眸光迷离如同水镜破碎,苍白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一对柔荑在男人身上颤巍巍的摸索起来。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要干什么?”
林白心中一惊,一时间不能接受大丫头突然的冲动。
可恶,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韩照薇撑着虚弱感,声若细蚊,咬着牙,嘴角挤出一个字:
“药。”
“要?”
林白瞪大了眼睛,心想莫非薇儿觉醒后性情大变?疯血脉种图录还能有这种好处?
妙哉妙哉。
“想要也不能在这里呀,等咱们回家,先洗个香香的花瓣浴……”
韩照薇颤抖着向后一退,恶狠狠的瞪着这个登徒子,使出全身的所剩不多的力气……柔柔的给了他一拳。
“给我药,我真气消耗太多了。”
“……哦。”
两人坐在城墙根下,韩照薇闭着眼,一边加快恢复真气,一边跟林白讲述自己觉醒的过程。
而林白则是津津有味的看着阿大三兄弟不断扑杀剩余的妖魔,还有那柄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巨剑。
“……觉醒后,听到玉姨说妖魔破了城门,可我是第一次使用剑诀,做不到灵活使用,又怕收回后不能再用出来,所以就御剑从林府来到这里。到城门的时候,真气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韩照薇发现,林白一直不吭声,都是自己在说个没完。
“嗯嗯嗯。你的意思是,你觉醒后发现,你的脉种并不是球体,而是呈现剑状。你师父教给你的剑诀,其实也是召唤巨剑的口诀?”
“没错。”
“没想到这老家伙还真教了点好东西,我本来还想K他一顿呢。”
“K他一顿……是什么意思?”
“哦,意思就是,请他吃一顿好的,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林白微笑着,心里骂道:我可没忘这老东西教给你专攻男人下三路的剑招!
韩照薇摇了摇头:“那倒不用,师父她闲云野鹤,云游四海,我上次见她,还是七八年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老人家的修为似乎极深,容貌一直没什么变化。”
林白嗤笑一声:“老人家嘛,再老还能老到哪去?三条鱼尾纹变成四条鱼尾纹?”
韩照薇吐气如兰,复原收功,睁开狭长又明亮的凤眼,瞥了一眼说话轻浮的少年:“我师父她年轻貌美,跟姨娘差不多。”
林白大吃一惊奇:“原来你师父是女的?”
看着少年的吃惊模样,少女嗤笑道:“我几时说过是男子了?”
林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走吧!”少女起身,按了按细腰间的佩剑。
“干嘛?”
“这么多妖魔呢,你想累死他们三个吗?”韩照薇挥手一指,只见阿大几人已经杀疯了眼,可速度却大不如之前了。
“嘿嘿,也好,正好试试我新学的功法。”
韩照薇眸子一亮,问道:“什么功法?”
今时不同往日,她本就是对修炼极度感兴趣之人,如今已然觉醒,无疑是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此时此刻,她看待许多事情的角度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改变。
比如林白的刀法,她就挺感兴趣的。
“莫非是你的虎煞刀法,学到第四式了?”少女饶有趣味的问道。
林白讶异的看着韩照薇,心说你不提我都快把它忘了。
他摇了摇头,笑道:“不是,跟我来。”
心中默念,推演【雷火封天诀】。
推演录自动翻开雷火封天诀的内容页,逐行显示文字:
【消耗寿元,一百一十年】
【习得雷火封天诀第二式·雷怒焚天(残篇)】
【消耗寿元,二百三十年】
【习得雷火封天诀第二式·雷怒焚天】
【剩余寿元:七百四十年】
一共花了四百四十年!我的天!
林白的心在滴血。
推演第二式消耗四百四十年,未免有些太多了,旱魃牛魔劲的第三层也才四百年。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助玉镯满血复活后,再用出雷火封天诀第二式绞杀妖魔
雷怒焚天是群杀法术,于周身释放雷霆轰击敌人,正适合冲进敌军阵营展开大规模绞杀。
林白让韩照薇留在巨剑身旁,自己则踩着腾云步,拦住一队妖魔。
这队妖魔约莫有二十多只,为首的是一只妖狐,整体实力平平,正好拿来练手。
“让我们走,我们保证离开大梁!”狐妖深知自己绝非眼前这位杀神的对手,尝试与其沟通,看看能不能求得一条生路。
林白冷笑一声,一跃而起,跳到它们头顶上。
狐妖大喝一声“兄弟们动手!”,众妖随即挥动武器,朝着人类刺去。
然而狐妖自己却偷偷蹲下,企图溜走。
“谁也走不了!”
林白两手向两边一伸,攥出拳头,大喝道:“雷怒焚天!”
霎时间,他的双拳各涌现出一团白球,仔细一看,里面竟是饱满充盈的滚动雷光。
随着一声霹雳声响,白球向四周释放无数条巨蛇般的雷电,它们肆意搜寻着周围所有活着的生物。
每遇到一个活物,便是一道雷霆!
妖魔们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纷纷命丧于雷电之下。
短短几息的工夫,地上便只剩下满地冒烟的焦尸。
林白收拳落地,左右环顾一番,扫视自己的战果。
四百年的寿元,就这?
这第二式也未免太拉胯了。
他刚才分明看到,有些妖魔被劈了两次才被劈死。
若是那种妖主级别的妖魔,恐怕得十几道雷霆才能造成伤害。
“果然只能用来清场,对付高等级妖魔还是得靠拳头。”
林白摇着头,回到巨剑旁,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韩照薇,嘿嘿一笑。
随后,他的眼睛瞟向巨剑上的花纹和古代文字,随口问道:“巨阙?”
第324章 八荒古剑
韩照薇愣了一下,眸中闪过惊讶:“你认得这把剑?”
林白摇摇头,指着剑上的古字,说道:“这两个字就念巨阙。”
“你……你竟认得古字?”韩照薇再次惊呼,仿佛今天才认识这个少年。
“古字?”林白皱了皱眉。
他之所以认得这些字,源于前世沉迷的一款先秦题材RpG游戏,其中需收集合称“八荒古剑”的八柄神器,名字均以小篆书写。
但这个世界的历史与蓝星不同,若称其为古字……难道这个世界的古早历史也演化出了小篆?
林白点着头胡诌道:“我这是心有所感,只觉得这巨剑虽古朴厚重,质地却十分粗糙,私以为巨阙二字最为合适。”
韩照薇当然不信林白的鬼话,她掐出剑诀,巨剑逐渐缩小,化作一团流光飞入体内,与脉种共生。
“这把剑藏在你的体内?”
少女颔首:“觉醒时,我听见了刀剑相击之声,想起师父曾说,若闻心中刀剑铮鸣,便可念剑诀。刚念第一句,此剑便应声而出。对了,我还有另一把。”
她卸下腰间佩剑,亮出剑坠上两寸长的小剑坠饰,上面同样刻着玄奥古朴的纹路与古字。
“这是念出第二句剑诀后出现的,你猜它叫什么?”
“鱼肠。”
少女瞪大眼睛:“你还说不认得这些字?”
林白干咳两声,敷衍道:“剑身细短,暗藏杀机,可藏于鱼腹之中,故作鱼肠最为合适。”
“鬼才信你。”韩照薇瞥了一眼,收起坠饰。
林白嘿笑一声,不再隐瞒,解释道:“此类文字称为小篆,又叫秦篆。我只是恰好认识这几个字。你这剑诀,是否总共八句?”
韩照薇微微一惊:“没错,剑诀共八句,可现在只有前两句可以唤出,其余毫无反应。”
“能否将剑诀说给我听听?”
“没问题。其实,剑诀可算作一首诗——
拙刃开山质未削,短芒暗影藏如妖。
芙蓉映水鱼戏波,明镜照心龙居螯。
无影掠形寒光裂,怒聚风云剑气骄。
紫气相拥尊位显,千钧贯日劲迢迢。”
林白跟着默念了几遍,确定这就是八荒古剑。
除了巨阙、鱼肠,还有纯钧、承影、湛卢、龙渊、工布、泰阿。
首句“拙刃开山”指得便是质地粗糙的巨阙,“短芒暗影”即为形似匕首的鱼肠。
若按照各自特征进行匹配。
“芙蓉映水”当为具有“芙蓉出水、壁立千仞”之名的纯钧剑。
“明镜照心”应为心如明镜、明辨是非的湛卢剑。
“无影掠形”则对应极细极薄的承影剑。
其余三剑所指,暂且不知。
“师父说这是八种剑招,让我勤加练习,没想到竟然是操控八剑的剑诀。”
“看来你师父来历也不一般呐,一声不吭的送给你八柄神兵,不知道是何用意。”林白凝思道。
韩照薇一怔,摇头否认:“不,这些剑并不是师父送的,”
“什么意思?”
“与其说是武器,它们更像是从脉种之中衍生出来的气息,与我的脉种息息相连,掐出剑诀便可显化。”
林白眼前一亮,脑海中轰然震动,惊然道:“你是……御器类的脉种?”
“御器类?何为御器类脉种?”
“不同的脉种拥有不同的特性,你知道吧?”
韩照薇点点头。
“比如,我的脉种擅长修炼,歆歆的脉种适合通灵,我们都会表现出某方面的天分。而你的脉种,天生与一类武器绑定,这让你在学习这类……”
林白忽然恍然大悟,兴奋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你师父说你是大剑仙之体!”
他深吸一口凉气,主动解释道:
“御器类的脉种擅长掌握一类武器,但仅有极少数人的武器是具体的存在。”
“低级御器脉种比如擅长御刀,脉种可幻化出一把刀刃,修炼者学习刀法也会更快,但这把刀只是普通的刀。”
“中级的御器脉种会更厉害一些,武器本身就是极其古怪罕见的种类。”
“镇魔司有个人叫于日斩,他的脉种便是锯齿光轮,这是他的脉种自生武器,寻常人根本用不了,可他用起来不仅如臂挥使,而且威力远胜寻常,一般人自然难以对付。”
林白略作停顿,等着韩照薇消化这些知识。
当时在入门测验时,于日斩对阵袁飞老弟,可以一口气操控五枚光轮。
现在想想,这等天赋着实惊人,未来他若是操控漫天光轮齐飞,简直就是战场绞肉机!
羡慕,这可比雷怒焚天有排面多了。
啊!难怪秦英雄将他收为护卫!
这要是在妖魔云集的战场现身,有这等护卫霸气开道,岂不是逼格满满?
秦英雄深谋远虑,眼光匪浅,在下佩服。
韩照薇点点头,示意继续。
林白说道:“你的脉种更加高级,天生与八种剑道神兵绑定,无需再寻兵刃,仅凭这一点,起步就比他人高了不少。”
“而且,你师父教给你的剑诀应为八部功法,与八荒古剑一一对应,极为契合。不然你也不会以现在的修为就能御剑,还使用蛮力砸死一头化形期的妖魔。”
林白说到最后,空气中泛起一丝酸意——大丫头的修行之路可比自己顺遂多了,当初自己可是险些命丧猪妖与蛇妖之手。
韩照薇低头思忖,没有注意到林白情绪,自顾自的说道:“如此说来,其余六柄剑无法使用,或许是因为修为还不够?”
林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建议道:“你加入镇魔司吧,反正你是要修行的。”
心里跟了一句,我也需要开道的护卫。
韩照薇略作思考,点了点头。
第325章 玉镯中的玄机
妖魔围城不到一个时辰便解决了,可清扫妖魔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阿三服药后伤势已恢复大半,与几人一同对残余的妖魔围追堵截。
而韩照薇更是积极,借此机会强化对巨阙、鱼肠两剑的掌控,渐渐可以做到双剑切换自如。
巨剑横扫开路,鱼肠精准刺杀。
众人目睹一名身姿矫健的少女挥舞着巨剑,追得妖魔鬼哭狼嚎、连连逃窜,无不为之侧目。
不过韩照薇私下向林白坦言,她并不喜欢巨阙。
“为什么?这是你的剑,旁人虽然提不动,你无需耗费多少力气。”
韩照薇摇头,表示并非重量问题。
巨阙这种巨剑形制,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刀,不适合她从前修炼的招式。
“你不是可以操控剑诀,可大可小么?”林白追问,“话说你师傅也真是,不是教你进攻下三路,就是变大变小、变软变硬什么的。你师父是不是个流氓?”
韩照薇轻摇螓首,认真说道:“我师父是女人,女人怎么能是流氓呢?”
林白震惊,好拳法!
业已黄昏,众人在地图上作了记号,交给县衙诸人处理尸体,免得滋生瘟疫,随后返回林府。
林白在这期间偷偷摸摸的吞噬血气和妖核,寿元总数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剩余寿元:四千四百一十七年】
他暗自叹息,若不是阿大他们杀的太快,恐怕寿元还能增加一千之多。
回到林府后,阿大他们便匿了踪影,林白和韩照薇一前一后步入大堂。
中午时,整个道安县就已经传遍“妖魔头领被林家的一女子斩杀”的消息。
起初人们是不信的,可听到这女子就是天空中那柄巨剑的主人,便不得不信。
大堂里,苏醒的林二正与李县令及县衙同僚相谈甚欢,众人此番前来,自是为护佑道安县的林府道贺。
“恭喜恭喜!想必这位就是击杀妖主的巾帼吧?”
李县令起身,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少女。
纵然今天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传闻,可李县令仍不相信,就是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用一柄巨剑活活压死了妖魔领袖。
再之其超凡脱俗的美貌,不少百姓敬称为“仙女”、“仙子”、“天仙”之名。
韩照薇微微一笑,颔首道:“巾帼不敢当,我不过是为道安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林白淡淡的看了一眼谦恭的大丫头,心说你那叫绵薄之力吗?整个人虚的都快趴老子身上了。
李县令赞赏的点点头,“巾帼英雄,当如是也!本官定会上报镇魔司,为你请功。”
说罢,他转身对林二道:“林统领,既然诸位已平安归来,我等不便继续叨扰。明日中午,本官在聚宾楼设宴,为诸位庆功,还望赏光!”
众吏员纷纷附和,林二拱手笑道:“一定一定。”
李县令又交代几句,便带人离去。
玉姨从旁门领着可乐出来,笑道:“我在后面都听见了,这个李县令,未免忒小气了一些,这么大的喜事,只请一顿客。”
林二笑道:“这几日大家高度紧张,又死了不少人,李大人不过是借喜事让大家放松些。可附近并不安宁,不能过于松懈。”
林白点头道:“正是,道安县的围城之危虽解,可东琅郡的妖魔之潮才刚刚开始。”
玉姨神色一怔,问道:“眼下还有大批妖物……妖魔还会围城吗?”
众人闻言,陷入沉默。
林白思索片刻,答道:“应该不会,只要我们清扫完附近的妖魔,道安县就安全了。下午我逼问妖魔,它们究竟是从何而来,它们说是顺着泗水河来到东琅腹地。”
“泗宁河?泗水县的那条河?”林二震惊,旋即恍然道:“是了,那条河发源泗水县,向南后又向东走,经安宁县流入大海,确实是一条进入腹地的路!”
林白面色一冷,说道:
“消息我已上报,司里回复说,从被攻击城市都分布在泗宁河和丹洪河两岸,妖魔正是利用了河流才深入东琅腹地。”
“按照以往的经验,妖魔总是沿海岸线登陆,所以观察重点一直放在海边,这才让妖魔有机可乘。”
“这样带来两个问题,一是妖魔分布极其零散,镇魔司不好处理,解决起来时间比较长。二是腹地守备力量不足,需要尽快集结讨魔大军。”
“好消息是,腹地妖魔没有援兵,一旦清除便难卷土重来,这点对我们倒是有利。”
林二颔首道:“如此一来,只要彻底解决附近的余孽,便无后顾之忧了。”
“妖魔匿踪难寻。爹,衙门近期应多留意道安县附近,告诫百姓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乡镇。妖魔或许会暂时蛰伏,但总会忍不住杀人。”
林二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忽然间发觉这句话颇有嘱咐的意味,回过神来问道:“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林白。
林白轻轻叹气:“石大将组织讨魔,我必须尽快回镇魔司,明日就启程。”
“哥,你能多留几天吗。”可乐仰着头小声问道。
林白抚着可乐头上翘起的呆毛,无奈笑了笑:“总得要走啊。干嘛要哭丧着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是啊是啊,以后还得见面。”玉姨拉着林白和可乐,“走,咱们去开宴,酒菜早就备好了。”
众人齐聚宴会厅,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玉姨起身,来到书房拿东西。
阿大敲门,压低声音道:“小姐。”
玉姨开门问道:“何事?”
“小姐,今天林少爷他……”接着便是一阵细语。
“什么?!他用玉镯反哺元气,竟然静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玉姨面露震惊之色,纤手紧紧攥着手帕。
“不是静坐,是无法动弹。”话音未落,阿大眼中闪过杀机,“小姐,此事恐怕有人蓄意谋害。生死关头,救命的玉镯竟成了害人利器。”
这位严家长女立时面色铁青,脑中瞬间闪过诸多猜想。
“白儿竟因我险些送命!”她沉声道,“此事我已知晓,暂且勿声张。另外,你去把白儿的玉镯要回来,我找人研究一番……罢了,还是我亲自去,免得他起疑。”
玉姨心事重重的回到大堂,见众人后立刻换上温婉笑意。
“白儿,你来一下。”她招手将林白带到一旁,“听说你用了玉镯?”
林白点头:“功效不错,能恢复全部真气,连体力和皮外伤都一并治愈了。”
玉姨掩嘴笑道:“阿大说你用的时候动不了?想来也是,这玉镯我戴了三十多年,我又不是修炼者,一直没用,怕是坏了。你可别怪玉姨,我也不知情。这样吧,你把它交给我,找人修修,或是换个新的。”
林白不疑有他,褪下手镯递给玉姨。
待两人转身欲走时,林白忽然回头。
“玉姨,严家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第326章 通往东琅府的传送阵
玉姨的脸色忽变,紧接着笑道:“傻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可是严家的长女,谁敢害我?”
林白深深的看了玉姨一眼,说道:“想要害您的人,恐怕年纪也不小了。”
这回玉姨收敛了笑容,沉默不语。
看到对方这般神情,林白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接着说道:“对方不太好对付。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就别轻易和他撕破脸皮。说不定,他正等着有人跟他撕破脸皮。”
玉姨猛地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林白。
“你怎么知道的?你打听严家的事了?”
林白摇了摇头,“我是推测出来的。”
“推测?凭什么?”玉姨看向手中的玉镯,“就凭这一个镯子?”
林白点头。
“这玉镯是三十多年前严家为子孙打造的,这说明至少在三十年前,严家就已经有人心怀不轨。”
“虽然也有可能是外人买通了玉镯的制造者,或者是制造者自己搞的鬼,但这种玉镯可不是普通的灵器,严家必然亲自把关,外人主谋的可能性不大。”
“我猜,应该是玉姨叔叔辈或者爷爷辈的人吧?”
玉姨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捏着玉镯,骨节都泛白了。
林白继续说道:
“玉镯还戴在您身上,这说明有两种可能。”
“一是严家专门针对玉姨您,只有您的玉镯有问题。这些年没用过,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二是其他严家子嗣同样没有觉醒,或者觉醒之后从来没遇到过生死危机,所以没有使用玉镯的机会,所有人都不知情。”
“不管是哪种情况,此人定然不怕打击报复,说不定还盼着您去跟他对质呢。”
玉姨面无表情,眼眸如寒潭结冰,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接着她又看了林白一眼,心中暗暗赞叹。
白儿实在太聪明了,仅仅凭借身份、玉镯和时间,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聪明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是严家的男儿能有他一半聪慧,何至于让我……
她叹了口气,颔首说道:“你说得对,他敢这么做,应该是有底牌,或者根本不怕我揭穿。”
紧接着,她又半开玩笑的说:“怎么,你要来京城帮一帮我这个娘吗?”
林白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玉姨还想着招揽他。
不过如今她也算是半个家人,可自己的一切都在东琅,就算想帮她,也力不从心。
“我人微言轻,在东琅都未必说得上话,何况是在京城呢?”
玉姨眼睛一亮,立刻察觉到林白的态度有了变化,于是笑着说:“没关系,你要是能在东琅闯出一番天地,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这话一说,两人之间就相当于建立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盟约。
林白点了点头,聪明人自是无需多言。
两人一同回到饭桌前,神色自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乐扒拉着米饭,突然抬头问道:“哥,你咋回去啊,外面全是妖魔。”
林白神情一怔,沉吟着说:“寻常妖魔我倒是不怕,我打算从桑阳县传送,四五天就能回到东琅府。”
玉姨:“四五天?这么久?”
林白:“已经算快的了。”
玉姨:“你先等两天,我让人做个直通东琅府的传送阵。”
林白震惊:“玉姨,制作传送阵动静可不小,要是在东琅府制作,您不怕被人发现吗?”
玉姨笑着说:“你不知道吗?前几天东琅府遭到袭击,北城被毁了大半,尤其是都察司和府衙附近,更是一片狼藉,现在制作传送阵,不会引人注意。”
林白一愣,没想到玉姨的消息这么灵通。
也难怪,能在东琅府制作传送阵,说明玉姨在东琅府也有眼线。
严家的势力,恐怕不容小觑。
林白点了点头,就答应多留两天。
饭后,林白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件头等大事要做。
消除杂质。
今天推演一下子耗费了四百多年的寿元,短时间积累了大量杂质,让他的心脉处又疼又痒。
这还不算什么,阳气杂质积累太多,让他的欲望也急剧增加。
下午看到大丫头挥剑,一颦一笑间身影甚是俏丽,自己竟然生出立刻扑倒对方、成就天地大和谐的想法。
“杂质堆积果决,让人简直就像一头发情的公猪。”林白苦笑着说。
按照煞姐的说法,只要运转雷法相关的功法,气脉中闪动的雷气自然可以一点点磨耗杂质。
林白闭上眼睛,盘腿而坐,默念雷怒焚天的口诀。
体内的气息加速流动,就像处于战斗状态一样,真气源源不断地流向雷法本该涌出的地方。
但林白并没有使出雷怒焚天,所以这些躁动的气息就顺着气脉继续游走,渐渐开始寻找可以接触的物质。
堆积在心脉处的杂质,自然就成了目标。
这一夜,林白的体温一直维持在较高状态,身上冒出缕缕青烟,汗水顺着脸颊流到领子里,背上已经湿透了。
被蒸发的杂质顺着毛孔挥发,不仅没有汗臭味,反而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些阳气杂质虽被称为杂质,却也是修炼过程中产生的精华,只是人类在修炼时无法利用,便堆积在气脉之中。
黎明时分,心脉的痛痒感消失了,体温迅速下降,林白整个人舒爽得如沐春风。
上午,林白带得道安县众人在附近清扫妖魔,韩芙歆操控诸多鸟兽搜索妖魔踪迹,林白和韩照薇负责开道诛杀。
两天时间,剩下的数百妖魔全部被清除,道安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三天,林白带着韩照薇、韩芙歆、公乘良、陆铁山,来到林府一处密室,这里便是玉姨为林白准备的,返回东琅府的传送阵。
第327章 征讨方案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唯有地板由特殊青石铺就,上面刻着神秘的阵纹。
这是一座简单版传送阵,阵纹较为简易,占地面积不小,只有五十多平方。
“原来简易版的传送阵这么小,五、十、十五……一共有二十多块青石,要是把这些刻有阵纹的青石放进储物袋里,是不是就能随时使用了?”
玉姨笑了笑:“以前有人这么想过,只是若将青石存放起来,阵法就会与外界失去联系,若想再次启用,需要双方同时建立连接。每次连接都得耗费数日时间,根本无法达到简便的效果。”
玉姨指着地上的阵纹,说道:“这里可以直接通往东琅府南城,是一家茶楼,也是严家的产业。”
说着,玉姨又拿出一枚新的玉镯,上面依旧刻有“玉”字和严家的图腾。
“这枚玉镯没有反哺功效,却是严家身份和信任的象征,你就拿着,那茶楼老板叫严寿,见此玉镯如同见我。”
林白点头接过,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符纸交给玉姨。
“这是雷暴符,阿三和阿四他们用过,我留给他们。万一哪天道安县再遭妖魔袭击,用这些符能解决不少麻烦。”
玉姨收下符纸,瞥了林父一眼,轻啐道:“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我。”
林父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到儿子身后的两位姑娘,心中一动,对林白说道:
“儿砸,你这次离家,不知何时能归,为父也没什么盼头,下次回来时,给我带俩孙子来吧。”
韩家姐妹脸一红,她们互相牵紧了手,抿着嘴没有说话。
林白笑着点头:
“嗨,您也一样,我下次回家前,您要是能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
“你个臭小子,竟然开销你老爹!”
林二装势就要打,林白赶紧带头跑进传送阵。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蓝光一闪,几人消失了。
……
东琅府,天寿茶楼
茶楼后的主人别院内,东屋内蓝光一闪,林白及其他四人出现在阵纹中央。
“回来了?这就是天寿茶楼?”
林白正四处打量,只见旁边走来一名身着金钱纹锦缎棉服的中年人,他上前躬身道:“鄙人严寿,是茶楼掌柜,不知几位……”
林白果断拿出玉镯,“我姓林名白,这玉镯是玉姨所赠。”
严寿眼神一动,双手接过,仔细查看一番,震撼道:“居然小姐的家族之物!”
然后双手奉还,恭敬说道:“见此物如见小姐,林少爷但有吩咐,在下定当效劳。”
林白点点头。
这中年人着装严谨,外松内紧,颇是一副商人的精明样。
玉姨用人还是挺准的。
他跟严寿要了辆马车,打算先将几人送回家,自己再去镇魔司。
几人离开店门,门口一小二看了几眼,随即低声对掌柜说:
“掌柜的,那少年看着好眼熟啊,是什么来头?”
严寿低头写着东西,斥责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干你的活去。”
小二连连称是,转身要走,又忽然惊道:“我想起来,他不就是被石大将亲自点为平将的少年吗?!”
原来是他,居然这么年轻?
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严寿眼神闪动,抬头问小二:“你又怎会知道?”
“嗨,我亲眼所见!这不松鹤楼让鸟魔砸了,我才转到咱们店里了嘛。”
严寿点点头,望着林白一行人的马车朝南驶去,渐行渐远。
他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为何小姐将玉镯赠与此人。
……
来到陈府,林白已提前知会过,陈胜在门口迎接。
林白将人带回林长老的温馨小院,和柳姨娘见了一面,又匆匆前往大堂,陈止水和阴家五兄弟正在那里等候。
林白突然发现,陈止水的头发已经完全长出来了。
都长发及腰了。
“这阵子可把我忙坏了。”陈止水宽了宽袍子,苦笑道:“先是东琅府遭到轰炸,然后整个东琅郡遭到妖魔入侵,幸好有阴大哥几人出手相助,否则陈家在外的损失可就惨重了。”
“家主客气,既然成为陈家的长老供奉,护佑陈家就是我等分内之事。”阴老大拱手道,“只是今年的生意恐怕……”
陈止水叹气,惨然一笑,“今年怕是要收入减半了。妖魔四处祸乱,谁也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陈家只能从其他郡进取货物。”
又转头看向林白,问道;“不知道镇魔司何时能将妖魔赶出东琅。”
“讨魔马上开始,我这次急着回来,便是司里召见。不过,这妖魔并不是随机出现的。”
林白将妖魔如何利用两条大河潜入东琅腹地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止水暗暗将受灾城市分布与河流走向比较,恍然大悟,转头又疑惑道:“东琅府并不挨着两条河,为何也会受到妖魔袭击?”
“进攻东琅府的妖魔不同,似乎还有别的目的,这一点现在镇魔司也没弄清楚。”林白回答道。
东琅府遭受攻击,十有八九就是妖使指示的。
围攻道安县就有数千妖魔,进攻东琅府却只有数百只,这只能说明,鸟魔和围城的妖魔不是一伙的,进攻东琅府也不是为了占领。
难道它们真的是妖使派来的?东琅府真的有一个叫“苍狼”的狼妖?
几人又聊了几句,林白便动身前往镇魔司。
蛇将早已通知,今日未初,议事厅举行讨魔会议。
实际上他们这几日已经举行过数次,但因核心人员未到齐,故而大将尚未就人事作出安排,只是讨论征讨策略和战备准备。
据说因此大将还拍桌感叹,若是有群聊的功能在,所有人一起用传音令开会就得了。
他当即要求虫将和蛇将尽快将群聊传音令做出来。
镇魔司,议事厅。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直奔各自的目的地,未有停留。
林白来到会议室,和大将打了招呼,端坐一旁。
石大将见十二平将均已到齐,示意虫将,虫将点点头,开口道:
“郡里的情况你们已经了解,妖魔沿着两条通海大河,侵入郡内腹地,现经过多方讨论后,此次妖魔的方案如下。”
第328章 九峰十圣
夏时人从衣袖里拿起一卷纸,展开后缓缓念道:
“蛇将陈怀中、虫将夏时人,坐镇东琅镇魔司,大将坐镇东琅府。”
“鼠将亦蓑烟、牛将李半蒿,领一万五千人,为北部侧翼,配合居中主力部队,沿着丹洪河进攻。”
“虎将秦英雄、鸡将江抱月,领两万人,为中部主力,沿着巨连山脉横推。”
“豕将江春水、兔将云说雨,领一万五千人,为南部侧翼,配合居中主力部队,沿泗水河及南部海岸进攻。”
“马将何回首、犬将休问我,领一千人,南北两路之间勘探敌情,及时向各部输送情报。”
“另有一路,由貔貅将林白,领两千五百人,期间斡旋,清扫残余妖魔……”
“等等!”林白脸色尴尬地看了看众人,向夏时人问道:“我什么时候被封号为貔貅了?”
夏时人被林白打断,不悦的将目光从纸张转移到林白脸上,解释道:“你不是跟办事处的人申请封号貔貅么?大将准了。”
“对了,这是你的令旗。”说着,夏时人掏出一卷用金绳绑好的令旗,丢给林白。
卧槽?!
林白想起来,自己曾在办事处要求将令旗上的图腾换成貔貅。
但那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就当真了?
“虫将继续。”大将点头示意。
接着,夏时人分别讲述三路大军要攻克的要点城市,以及已知的妖魔兵力部署。
而林白则偷偷在桌子底下解开金绳,展开令旗。
只见旗子四四方方,底色纯黑,中间是一头似虎非虎,似豹非豹,头顶单角的四脚猛兽。
金身银角的虎豹兽,正是貔貅,又称天禄、百解,有遇难呈祥的寓意。
还有一层讽刺意味:抠门,只进不出。
林白在心里悻悻,貔貅就貔貅吧,好歹是个神兽,比猪啊狗啊什么的强多了。
“此外,南部战线还有一个特殊任务,便是解救乐家。”夏时人抬头看向负责南部战线的主将江春水。
江春水红色旗袍,双臂环胸,一身黑色手上缠着拳击用的绷带,皱着细长剑眉问道:“乐家怎么了?”
夏时人叹气一声:“镇海大家的乐家全无消息,直到昨夜,有人上报,乐家所在的沧云府已被妖魔攻占。”
“你南线部队,应在攻克沿河三座县城以后,尽快解救沧云府,为将来在南部海岸线建立防线做准备。”
“此次讨魔总策略,便是三路齐进,秦英雄率领的中军为推进主力,南北两线为副手,清扫沿河两岸的妖魔聚集点,将妖魔逼退至东海。”
“重点在于重新建立传送阵,方便物资和兵力运输。”
“因南部比北部战线更广,所以林白负责清扫南线的余孽和漏网之鱼。”
“我和蛇将陈怀中共同坐镇镇魔司,大将亲自坐镇东琅府,司里留五千人压仓。”
“这就是全部的讨魔部署,有没有问题?”
等待良久,大将见无人提出问题,说道:“这次是东琅郡第一次与妖魔大规模接触,目前初步估测,妖魔数量不下百万。”
“夺少?!”
“百万?”
除了秦英雄等少数几人,其余人皆露出吃惊的神色。
大将解释道;“百万只是初步预估,东琅郡府级城市就有九十六个,每个府级城市下有十多个县级城市,大大小小总共不下于一千。按照目前妖魔侵略过半的来算,妖魔总数应在200万左右。”
“好消息是,妖魔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各自听令于九峰十圣。”
“九峰十圣?”江春水奇怪道:“九峰十圣是什么?和妖族的大妖神有关系吗?”
大将点点头,说道:“回首,你来解释。”
一个相貌平平的国字脸站了起来,年岁不大,大约在三十左右。
这人便是寻部马将何回首,之前一直在东南六郡活动,负责收集南部战区的各类消息。
“九峰十圣是新流传的一个说法。据说在东海以东的渊海,存在九座山峰,有十头妖魔已经超脱化龙境,达到了妖圣的层次。”
“这几十年,妖魔孜孜不倦的入侵大梁,便是想以人国为温床,割据一方,建立九大妖国。”
“不知何故,这十位超脱化龙境的妖魔并没有亲自来到大梁,只是每隔二十年的输送一次妖魔,这才导致妖魔之潮。”
“好消息是,妖魔私下争斗颇多,我们可以利用的这点,逐个击破。”
“先前派遣到东琅府的妖使,便是其中一个妖圣的使者,妖魔尊其为望月圣,或者望月大妖神。”
何回首发言完毕,大将轻扣桌子,说道:
“先前访问东琅府的妖使,便是望月的仆人,他要我们交出藏匿的狼妖。”
“我和郡令、鱼司长商议,并不知道妖使说的狼妖是谁,问他究竟所为何事,他不愿言明,只口口声声说会亲自搜查,要我们必须配合。”
“我们当然不可能配合。”
大将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鸟魔尽被诛杀,望月若是不死心,未必不会再次袭击,故我亲自坐镇,确保各种物资能够送出去。”
“你们三军按照计划执行,今日便可启程。”
“林白负责清扫余孽,可以推迟三日再出发。”
“各位若无异议,就回去准备吧。”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议事厅,林白赶往回陈府。
大将的安排其实早就通知给所有人了,这次会议等同于一次动员会。
貔貅我啊,说白了,就是打辅助的,跟在江春水屁股后面打扫残渣。
还有三天的时间,先把韩照薇的入职搞定,然后再去点兵。
白熊、古墨、景雷、宫内、王城,王灵,这些自己熟悉的人,一定要聚拢到一起。
乐无尘杳无音信,李长风这家伙被家族保护起来,估计暂时出不了门。
“足足200万妖魔,得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若是全部转化为寿元的话,岂不是上亿了?”
不管了,先回陈府再说。
从陈府出来,将韩照薇接到镇魔司后门。
“薇儿应该是第一次来镇魔司吧?不用慌,有我在。”
韩照薇瞥了一眼林白,又看了看那扇掉漆的朱红大门:“镇魔司怎么这么破?”
“不光你一个人觉得破。”林白笑了笑,领入后门。
忽然在靠墙一排石凳上,看到一个又白又胖又高的身影。
第329章 韩照薇的入门测试
“白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林白惊呼出声。
白熊正坐着,扭头一看发现是林白,便走上前问道:“我在当值啊,这位是……韩姑娘吧?”
韩照薇点头微笑回应,此前她肩头受伤时,曾与白熊有过一面之缘。
“后日出军,你不去准备,还在当值?”林白奇怪问道。
白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这几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了,你前天说要送我东西,是什么?”
林白打开储物袋,摸索出一本崭新的书册递给白师兄。
“伏明光烈拳?”白师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快速翻了翻书册。
“怎么样?这是我从妖魔身上……呃,捡到的。”
“捡到的?……不可思议。伏明拳的发明者曾说过,若想让伏明拳威力更大,走普通拳法的路子行不通,应该像光一样,融合温度……没想到他后来还真发明了进阶拳法,多谢兄弟!”
白师兄感激的抱拳,林白也抱拳回应:“嗨,都是兄弟,说这个干什么?”
与白师兄告别后,韩照薇嘴角微扬,声音清冷高傲:“看不出来,你们还挺有江湖气息。我原本以为你们每天只会一板一眼执行上峰的命令……像衙门一样。”
林白一愣,说道:“我们也算是衙门,但整个镇魔司有六万多人,不可能像普通的县衙府衙那样管理。我倒觉得这里更像宗门,只是没有师承罢了。”
其实这里更像一个互联网公司——镇魔司提供资源,指明宏观发展方向,镇魔使们可根据个人喜好自由发展。
修炼、炼药、炼器、撰符、刻阵,都可以,都是为了斩妖除魔。
若想私下干点别的,比如成为某个家族的供奉长老、或者敲诈勒索,或者依靠内幕消息买卖票券,要么别让人知道,要么就等着石大将的“雷霆雨露”吧。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林白向韩照薇介绍镇魔司内的地点分布及晋升方式。
不同于往日,以前司里常有不少人游荡,或几人演练功法,或某部排兵布阵,如今妖魔祸乱,路人也只能行色匆匆,各忙各的。
林白发现,即便如此,仍有不少镇魔使不自觉的将目光瞟向自己身边的少女。
随后再看看自己,摇头叹息。
“他妈的,什么意思?”林白暗自嘀咕。
“从一阶除魔卫晋升到二阶,需要完成十个丙级任务?”韩照薇睁大美眸,语气中透着惊讶,“这么说,岂不是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林白微微颔首:“没错,从二阶晋升到三阶需要五个乙级任务,得两年;三阶晋升四阶需要十个乙级,最快三年……想要晋升到除魔将,不吃不喝不修炼的情况下,最快也得十年。”
“所以镇魔司总部设定了麒麟榜,三十岁以下登榜者,有角逐本郡大将的资格。也只有从十六岁开始觉醒,才有可能登上麒麟榜。”
来到办事处,两人领了牌子、手册和公服,录入震纹。
办事人员解释,因妖魔入侵东琅,入门测试从简,只需在测试室测量真气品质,达到基础指标即可。
测试室类似演讲厅,讲台下有数排座位,坐着不少人。
有的人左右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随后展露笑颜;有的人则跟旁人比比划划后,一脸得意的环手抱胸,左顾右盼。
这里除了嘈杂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林白暗暗惊疑,在东琅遭灾的情况下,怎么会忽然蹦出来这么多新的觉醒者。
一打听才知道,原本许多人觉醒后不想来镇魔司报到,一是远离家乡,二是担心测试不成就得在司里为奴。
但眼看各地妖魔四起,镇魔司反而成了安全的好去处,众人便扎堆来报到了。
难怪这些人都一脸的轻松,现在只需测试一门,自然通过率更高了。
猛然间,林白还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这人应该是当初自己测试时,在第二关没通过的两人之一。
“他怎么还在测试?莫非半年过去了,一直没通过?”
讲台的桌子上横放着一架厌气木,旁边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正在往纸板上写着什么。
不久后,女性工作人员猛拍桌子,烦躁的说:“静一静!都安静下来!现在开始测试!”
随后大声宣布:“测试的颜色有五种,白、青、蓝、紫、红。力道越强,颜色越深;真气越浑厚,花纹数量越多。测试开始,第一个,李锋。”
……
“李锋,蓝纹五道,通过。”
“姜岚,青纹四道,通过。”
“欧阳乐,白纹三道,失败。”
“张过琳,蓝纹六道,通过。”
……
“我发现,颜色越深,纹路数量也越多。”韩照薇忽然说道。
林白点头:“那是自然,气息越浑厚,力道自然越强。不过这些都是基础测试,实际上随着修炼深入,力道和气息都会发生变化,并非绝对。”
“要是不通过怎么办?”
“为奴。”
“为奴?”韩照薇瞬间娇躯紧绷。
“镇魔司规矩,测试不通过就得作为奴仆在司里做下人工作,下次通过测试才能恢复身份。”
林白察觉她的紧张,立刻明白她的感受,安慰道:“你单独灭杀过一头妖主,不可能不通过。”
韩照薇点点头,心里舒缓了不少。
唉,大丫头真是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
“下一个,韩照薇。”
韩照薇大步走上前,流风带动发梢轻舞,如墨丝般拂过玉瓷似的脖颈。
刹那间,原本略显吵闹的测试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少女踩上木制地板的吱呀声。
女工作人员看着这个姑娘这么漂亮,心中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面带微笑说道:“小姑娘,将手掌放在这里,慢慢运转气息。”
韩照薇点点头,闭上眼睛,缓缓运功。
剑形脉种嗡然铮鸣,两团流光骤然从其中飞出,如同被触犯的利刃跃然出鞘。
只可惜她未掐出剑印,巨阙和鱼肠只能垂头返回气脉中运转,气息流转到手心,渗入厌气木中。
“白、青、蓝……紫!紫纹八道!”女工作人员猛然惊讶,呼吸开始急促。
这少女居然能够达到紫纹?可是今天第一个达到紫色等级的人。
哪怕不算今天,数月之间也仅有寥寥数人出现紫纹!
不等她多想,颜色继续变化,逐渐变得醒目鲜艳。
“红!变成了红色!”另一个工作人员也惊骇起来。
第330章 三位统领
红色乃是顶级颜色,而道纹自然也是顶级的“九道”。
众人发出巨大的哗然。
全都没想到如此气质超然的少女,底子也如此超然。
红色在镇魔司可算得上极其罕见了,一整年也难以出现一人。
林白也颇为意外,韩照薇是以修炼疯血脉种图录后,强行拔高诞生的脉种,怎么会比寻常天然觉醒的脉种还要强大?
男工作员颤抖着说道:“我,我要报告那几位将军。他们说过,一旦出现红色,就要立即……”
“你先等等!”女工作员赶忙喝止他。
只因颜色还在变化。
红色的纹路继续蔓延,颜色向深沉变化,宛若沉淀的血。
渐渐变成了黑色……
“黑纹!十道!”女工作人员惊呼出声。
台下的人们也在伸着脖子往前看。
“黑纹十道?黑纹十道是什么?怎么还能有黑色?”
“对啊,不是只有白青蓝紫红五种颜色吗?”
忽然,场下一人猛得站起来,“有,有黑纹十道,我以前见到过,有个人是黑纹十道,他……”
不等此人说完,男工作员跑到后门口,敲响了一口灵钟。
声音不大,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引来了几股猛烈的气息。
“嘭!!”
台上瞬间出现三个气势汹汹的身影,两男一女。
林白看去,两个男人一个文质彬彬,一个粗犷健硕。
倒是那个女人,居然是一个西域人。
满头红发如火焰瀑布般艳丽,瞳孔颜色与大梁人完全不同,鼻梁上缀着零星雀斑,身材修长而又匀称。
脸颊两侧各画着一道银色的油彩,异域风情浓郁十足。
三人扫视四周,先是看向韩照薇,又转向厌气木,同时惊声喝道:“黑纹十道!?”
文质彬彬的男人转身,对着粗犷男人说道:“老赵,你不仗义,昨天那个紫纹已经让给你了,今日你还来?这个得归我。”
“一码是一码,昨日是你嫌人家姑娘长得丑,我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你们大梁人能不能像圣人口中的君子那样谦逊?可以让美女先选吗?”红发女人嘟着艳丽的红唇,发出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异域腔调。
姓赵的粗犷男冷哼一声:“君子说过,唯女子和小人……不太好养活。”
“赵大通胡说八道!”拥有异国容貌的红发女人怒喝一声,随即异色眸子一亮,又笑道:“对,小女子难养,这个黑纹也是女子,你们不想要,正好归我。”
“没门!”
“做梦!”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反驳。
台下众人一脸懵逼的看着三人争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个工作人员倒是知道内情,却只能无奈的苦笑。
林白挠了挠头。
刚才那个男工作人员说他们是将军?
可自己没见过啊,十二平将里面有这些人吗???
赵大通拍了拍粗糙大手,让两人停止争吵:“别说了,开战吧,丙三号校场就在附近,赢得人收下她。”说着指着韩照薇。
林白眉头一皱,刚想走上去,却听韩照薇语气不悦的说道:“请问你们几位是何人?收下又是何意?”
粗犷男笑道:“是我们疏忽了。姑娘,我是赵大通。”
文质彬彬男点头:“在下徐朗。”
“姐姐我是柳望恩。”
红发女人双手掐腰,眨眨亮晶晶的眼睛,毫不掩饰的对着韩照薇放电,惊得韩天仙娇躯微颤,心里直膈应。
“我们是除魔将,想招你为手下。”徐朗笑道,“说是手下,实则是护卫。镇魔司即将出征讨伐妖魔,我们这些带兵之人,自然需要有人护持。”
“你可别小看护卫的身份,跟在我们身边,那是多少人羡慕不得的事情。”赵大通补充道。
“没错,这次出军,若你能随我们同行,建功立业的机会更多,斩获的功劳自然也不会少。”
红发女人又发出高亢的笑声,仿佛不是去讨伐妖魔,而是去参加一场欢愉盛宴。
台下众人听了,满脸惊奇。
这三个忽然出现的人,居然都是除魔将!
镇魔司除魔卫多如牛毛,可除魔将一百人里面也未必诞生一个除魔将。
因为只有在镇魔司至少待了十年以上,完成过数个艰难的甲级任务,才能有机会晋升为除魔将。
每一个都是手上沾满了妖魔之血的人!
林白沉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去。
“你是谁?”
赵大通上下打量着林白,只见这少年目含精光,身形硬朗,隐隐有气机外溢的迹象,显然是修炼得法、气息精纯的表现。
赵大通随即问道:“练得不错,想当我的护卫吗?”
“小小年纪便能踏入气海境,前途不可限量。”徐朗点头赞许。
柳望恩俏目含春,眼波流转,卷了卷耳边的珠链:“长得也挺白,给姐姐我当贴身护卫正合适呢。”
她特意在“贴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白没搭理她的暗示,沉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将军。此女,是我的……”
他双指并拢,指向韩照薇。
少女心头一惊,狭长的眼眸微微合拢,粉颊上飞起两朵红晕,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起来。
“……我的护卫!”
台下众人立即伸着头看去,脸上期待满满,如若看一场好戏。
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夺宝大戏——四人争夺一个天才,还是镇魔司的人物主演,太难得了,连勾栏瓦舍里都不敢这么演。
谁敢这么演,腿打断。
忽然,台下那人指着林白说道:“就是他!就是他!他也是黑纹十道!”
“黑纹十道?”
“又来一个黑纹十道?”
“他在胡说什么?这人不是还没测试吗?”
“你傻呀,他都说了,那女子是他的护卫,自然他早就在镇魔司任职了。”
“不对不对,他说是护卫,说不定是家族的护卫,也可能是门派的护卫呢?”
台下众人仿佛沉浸在狗血的剧情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一人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半年前确实有个黑纹十道的人,我记得,那个人是……”
台上两男一女陷入沉思,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脸色骤然变幻。
一个少年。
据说,那个少年入门测试便是黑纹十道。
也有人说,是测试用的厌气木出现问题,其实是蓝纹七道。
后来,此人解决一件大案子,又救出两位平将大人。
在那之后,那少年便被大将亲点为新的平将。
三人再度看向林白,细细打量一番,眼神不断变化,最终满是不可思议,赶忙拱手行礼。
“属下参见林将军!”
“你们认识我?”林白愣住。
三人一阵尴尬,徐朗恭谦解释道:“属下眼拙,一心只想着替大人招揽人才,又未曾亲眼见过大人,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林白干笑一声,这徐朗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一心只想替自己招揽人才。
“罢了,我在镇魔司待的时间短,你们没认出来也正常。”林白淡然道。
“貔貅大人海量!”三人再次行礼。
“貔……貔貅?他的封号是貔貅?”台下有人议论。
“貔貅不是辟邪的么?他怎么起了个这么个外号?是大将把他当成辟邪吉祥物了?”
“其实,貔貅还有抠门的意思……”
“噗嗤!”
台下有几人憋不住要笑出了声,听到赵大通威胁的干咳两声,便强行按了下去。
少女的嘴角也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眼神中充满笑意,煞是明媚动人。
只可惜被林白敏锐的捉到了,瞬间恢复成往日的冷颜。
第331章 黑纹十道的秘密
三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柳望恩银牙紧咬,暗暗痛骂自己,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勾引男人勾引到领导头上。
不过,倒是真没想到林将军不仅年轻,而且还挺清秀,虽然实力只有气海境,可前途不可限量呀。
若是能抱住他的大腿……想到这里,异国女人心里泛起一丝美意。
“叫我林大人就好。你们为何自称下属?我又不是你们的上峰。”林白摇头道。
三人微微一怔,彼此看了看,满是疑惑。
还是徐朗反应快,他灵机一动,小心问道:“林将军可知,此次您要率两千五百人清扫妖魔余孽?”
林白点点头:“我自然知道。”
“是了,属下三人正是被分到林将军麾下的统领,各领五百人。”
林白恍然,原来是他们,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看军队花名册。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林白又问了一些情况,三人耐心解答。
原来这三人刚刚从五星除魔卫晋升为一星除魔将。
一星除魔将,可带护卫十名,可领军三百,由于眼下特殊情况,镇魔司特别授权,允许他们带领五百人。
因此,他们便打算招揽几名新人,作为自己的心腹护卫。
就像秦英雄招揽于日斩那样,定向培养新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于新人,都有莫大的好处。
也有不喜欢护卫的,比如亦蓑烟和老白牛。
“五大统领,除了你们三个,另外两人是谁?”
徐朗笑道:“是宫内和王城,听他们说,与大人早已相识。”
林白点了点头:“没错。他们现在在司里吗?”
徐朗回道:“是的大人,年末他们未曾离开,还参与了剿灭鸟魔行动。”
林白凝重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清楚了。这丫头是我的贴身侍卫……黑纹十道的事情,还请不要对外声张。”
三人错愕的点点头。
说罢,林白带这韩照薇离开。
三位统领回到测试室旁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布置相当简洁,一张靠窗的罗汉床,一张茶桌,几张躺椅。
“咱们大人还真是年轻呢。”异国女人轻快的蹬下凉靴,转身倒在罗汉床上,随即将修长匀称的双腿“叩”的一声搭上茶桌,舒展被勒得通红的脚趾缝,“他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柳姑娘,你这是盯上林大人了?”赵大通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她的美腿。
“哼,要是能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以后还不是吃香喝辣?”
柳望恩伸了个懒腰,细润的腰肢轻轻晃动,用带着异国腔调的口吻说道:“话又说回来,他若真是黑纹十道,再过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下一任东琅大将就是他的了。”
“呵,柳望恩,你还真是单纯。”徐朗展开一把泛着金色光泽的铜扇,自信满满的抬头笑道:“他不是假的黑纹十道,他就是真的黑纹十道!”
“徐朗,我比你大三岁,不想叫姐姐就算了,还说我单纯?鞭子早就饥渴难耐了知道吗?小心我一点空气都不给你!”
徐朗撇撇嘴:“你凭什么说他是假的黑纹十道?”
柳望恩有些急了,放下大腿起身:“你这不是废话吗?虎将亲口说,那日是厌气木坏了,后来测出是蓝纹七道,这还能有假???”
“万一虎将撒谎呢……”
“虎将为什么要替一个新人撒谎?”
“因为他是黑纹十道啊……”
“你!”柳望恩阴牙咬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兀然发现对方逻辑已经自洽。
“徐老弟……”赵大通双手交叉,肌肉隆起,抬头呆望着天花板,“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对吧?”
徐朗一愣,点点头,深沉道:“因为那姑娘也是黑纹十道。”
柳望恩皱起精致细长的淡黄色秀眉:“这是什么道理?那姑娘黑纹十道,所以他就得是黑纹十道?”
赵大通低头无言,陷入思索。
徐朗嘴角一勾,高傲说道:“柳望恩,你知不知道黑纹十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真气很厉害,意味着资质很厉害,意味着人家随便哈口气都能把你的脑袋像大西瓜一样砸得爆浆,对吧?”柳望恩不耐烦道。
徐朗似乎早就习惯这种带有异国腔调的柳式发言,就当全然没听到,继续说道:“既然黑色如此厉害,又为何不在测试等级序列之内呢?”
柳望恩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对呀,卧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柳望恩挺起丰满的胸脯,托起粉腮,眼皮上的金粉一闪一闪,霎是好看。
徐朗点了点头:“我倒是不知道有什么秘密,但是我想,能够达到黑纹十道的人……一定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觉醒的。”
“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觉醒……”柳望恩和赵大通都陷入了沉思。
赵大通忽然露出惊异的神色:“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林将军通过某种方法,让自己成为黑纹十道,那姑娘是林将军的人,所以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让自己成为黑纹十道?”
徐朗点头:“没错,两人都是万般难遇的黑纹十道,还都认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况且那姑娘应该早过十八了,此时觉醒不应是天资卓越之人,又怎能是黑纹十道?”
柳望恩微微眯起异色眼睛,叹然道:“这两人身上有大秘密呀。”
徐朗看了一眼赵大通,又对着柳望恩揶揄道:“他俩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怕是插不进去喽。”
“插不进去就硬插,我去查查看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只要打扮打扮,还不是手到擒来?”柳望恩冷哼一声,“你们大梁的男人,就跟一个瓜藤上长出来的似得,全都是一副模样。”
说罢起身,扭着性感挺翘的臀部朝着门外走去。
随后,门外又传来她的声音。
“只可惜,姓陆的没来,不然就算知道大人的身份,也一定跟他争个高低。”
说的姓陆的,徐朗和赵大通均是脸色一沉。
“这个公子哥,好好的京城不待着,非要跑到东琅来凑热闹。”
“人家是为了镀金……”徐朗展开铜制的扇子,扇面上一页页铜片林立,锋锐无比,映出他那冷硬的脸庞。
“顺带收收人才。估计找个机会就会回去吧……”
第332章 剑皇圣心诀
“我不喜欢刚才那个女人。”韩照薇眉头微蹙说道。
此时两人正走在前往任务堂的路上,林白要去取两千五百人的花名册。
“为什么?她惹到你了?哦,她刚才对你眨眼暗示,对吧?”林白嘿笑一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某些不良画面。
韩照薇白了他一眼,迟疑道:“她身上有股味道,有股很……草木旺盛的味道。”
林白略作回忆,摇头道:“我没闻到……”
“你得离她远点,或者保持距离。”韩照薇点头说道。
林白扭头,惊讶的看向韩照薇。
“吃醋了?”
“没有。”
“吃了!”
“我没有!”
……
从任务堂取来名册后,林白翻了翻,确认中层和基层干部都在镇魔司,便通知五大统领和小兄弟们下午在乙二号校场集合。
只需五大统领、百夫长及十伍长到场即可。
距离集合还有一点时间,林白带韩照薇去挑选一本炼体功法。
韩照薇目前不需要攻击功法,八部剑招已是最佳选择,更适合她的是与武器修炼、操控或剑术相关的炼体功法,可辅助增强剑招威力。
根据镇魔司传训堂的《论修炼者最佳功法选择》,适合个人的炼体功法应与自身脉种或攻击功法契合。
以陈家为例,其护体功法【水意功】与脉种、输出功法相辅相成,衍生出【水乡泽国】【水意拳】【水龙吟】等诸多上乘功法。
若是只学后者而无前者支撑,威力会大打折扣。
明确目标后,两人来到典籍堂。
林本想直接去乙字堂寻一本更高级的功法,韩照薇一听需花费数千点任务点,便拒绝了这份好意。
她已了解任务点的获取方式,也知道男人的任务点也来之不易,说道:“我还是从基础慢慢学吧,何况高级功法没那么容易学会,眼下出征在即,先学一门能用得上,以免拖后腿。”
林白欣然这个丫头真是懂事,便带她来到丁字堂。
韩照薇在炼体功法名录中找到几部自认为尚可的功法,念给林白听并询问意见:
“【震剑诀】,可强化握持力道,提高臂力,增强剑术杀伤和格挡效果,适用于重剑、巨剑类武器。”
林白连连摇头:“这个不行,你若能拿起巨剑,杀伤效果本就不会小。”
韩照薇“嗯”了一声表示认同,继续念:“【苍穹剑术】,习得后用剑更加灵动自然,大幅提高御剑和出剑速度,极快者可瞬息刺出十三剑。”
林白撇撇嘴:“一秒十三剑算什么?我和陈断江比试时,他一秒能出十三拳,还不是被我一拳打崩了?”
韩照薇不置可否,接着念:“【磐石剑劲】,侧重强化躯干与手腕骨骼质量,通过内劲灌注提升持剑稳定性,可让力量型剑招威力更大。”
林白嗤笑一声:“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炼体功法本就可强化躯体。啧啧,我估计是这功法有问题,只能强化躯干和手腕,不过是卖货的营销把戏罢了。”
韩照薇没有吭声,继续念下一个:“【青锋锻体术】,源自武夫修炼体系,升级强化后可模拟剑意,淬炼经脉,增加气息悠长程度,积累底蕴厚度,在未来突破更高境界时可取得爆发性成长。”
霎时间,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抬头问道:“这个不错啊。”
林白瞥了一眼功法内容:“这纯纯是骗人的,分明是眼下学了没用,唬人说对未来有好处。你完全可以在未来学习更好的呀。”
少女的俏脸冷了下来,继续不带感情的念:“【冰霜剑骨功】,可在躯体表层和剑体上凝聚冰霜寒意,可攻可守……这个是不是也不行?”她抬眼看向林白。
林白思索片刻,沉吟道:“这个其实还不错,学了就能用,和【崩山势】有异曲同工之妙。你选这个?”
少女摇摇头,念出最后一个:“【剑皇圣心诀】,剑意炼体,融剑入心……”
林白冷哼一声,打断道:“吹大气,一个丁级功法也配称皇?!”
韩照薇拧着眉头,伸出一根葱指,点了点林白的眉心,又在功法内容某处敲了三下。
“残篇?”林白惊奇,拿过功法名录仔细浏览,一边浏览一边念道:
“【剑皇圣心诀】,剑意炼体,融剑入心,小成者可感悟剑意,极大降低剑气损耗。誊录者记:私以为,大成者或许可以以剑入道,成就剑中皇者之位。目前功法十不存一,列为丁级残篇,可交由初学者感悟剑意。”
林白深吸一口气:“难怪这部牛气轰轰的残篇功法下放丁字堂,原来只剩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说着,他看向韩照薇,无奈道:“你想要这个?还是说,和冰霜剑骨功一起,两个都要?”
韩照薇摇摇头:“贪多嚼不烂,我选剑皇圣心诀。”
林白点头,忽然愣住:“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已经在武夫体系里感悟出剑意了吗?”
韩照薇笑道:“其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又指向圣心诀的内容。
“极大降低剑气损耗?”林白念道。
韩照薇颔首解释:“之前我御剑巨阙,行走不到五里,真气便消耗殆尽,降低消耗正是我需要的。”
林白恍然。
是了,若大丫头将来御剑开道,走不了几里路自己就要掉下来,那可就太没牌面了。
林白伸出大拇指:“好好好,我家薇儿果然心细如尘,慧眼如炬。”
交了钱,离开典籍堂,林白又陪女朋友逛了逛超市——镇魔司的一些店铺。
不过两人并没有买什么,一个人依赖功法和妖核,另一个人自带功法和神兵,那些法宝、灵器、丹药对他们而言,反而成了次要之物。
更何况镇魔司出兵期间,每日都会配给符咒和丹药,无需为用度发愁。
于是,这场采购活动渐渐变成了两人谈天说地的闲庭散步,林白向韩照薇讲述自己觉醒后的种种经历。
当她听到林白和鼠将牛将在马车上打牌,想要白嫖白牛劳力,反而被白牛训练个半死的时候,眼中笑意止不住的流露出来。
当她听到恶教案中大量孩童失踪,鹿夫人被鹿清折磨至疯,可乐眼睁睁看着从小照顾自己的姐姐被妖魔害死后,愤怒得胸腔起伏,浑身发抖。
当她听到坠龙岭的地宫里,众人为了救他,拼命拖延时间,险些被萧健忠逐一坑杀时,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仿佛那些惊险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
此时她才惊觉,原来这个少年竟在短短半年之内,经历过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她自己却没有发觉,她看向林白的眸子,泛起几分复杂的涟漪。
第333章 掳人
林白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从未像此刻这般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过往。
一种畅快淋漓的倾诉感油然而生。
“我有个问题。”韩照薇轻启朱唇,眯着眼笑着打断道。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上场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陈府大长老,这老家伙简直不是东西……”
“你先等等。”韩照薇提高了声音。
“你干嘛?”
“你说用伏魔刀法三式斩杀了猪妖和蛇妖,又在寇父村用虎煞刀法除掉了白骨鸡村长?”
“嗯嗯。”林白点头应道。
韩照薇美眸轻闪,意味深长的问道:“那么问题来了,中间相隔不到二十天,你又一直坐着马车赶路,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虎煞刀法的?又是谁教你的呢?”
林白愣住了,这特么……我该怎么解释呢?
女人就是喜欢抠细节,好烦。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专心听故事吧。”
韩照薇轻摇臻首,坚持说道:“林二叔可不会虎煞刀法,牛将和鼠将也不会用刀。”
这位唇红眸亮的少女就这么盯着少年,非要他说出心里的秘密。
少年心里突突直跳,直发毛。
推演录的事情一定要保密,但他又不想对韩照薇撒下弥天大谎。
怎么办?怎么办?
刚才讲故事的时候,他压根没提是如何得到功法的,全都用“自己每日刻苦训练”之类话一语带过。
少女看着少年犹豫的眼神,猜测道:“我记得在测试室里,有人说你也是黑纹十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有师父在背后指点?”
“嗯?”林白瞪大了眼睛。
对啊,自己的虎煞功法可不就是“别人”教的嘛!
真是一个好借口!
煞姐,就是你了,你只说不让我把推演录的事情说出去,没说不能把你说出去。
少年长叹一声,感叹道:“还是被你看透了,我确实有一位不出世的师父。”
少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林白继续忽悠到:“她老人家见我骨骼惊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执意要送我许多功法,要我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我推诿不过,只好……巴拉巴拉……”
少女微笑着连连点头,
“你师父现在在哪?他是哪门哪派的?”少女的声音空灵悦耳,仿佛天籁。
林白摇了摇头,看着韩照薇,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在我脑子里。”
韩照薇一愣,露出不相信的笑容:“别傻了,人怎么可能在脑子里。”
她顿了顿,又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校场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身着干练的人匆匆赶来。
他闪现到两人身前,不等林白开口,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你是林白?”
他打量了林白几眼,又看向旁边的少女:“你是黑纹十道的韩照薇?”
韩照薇没有出声,林白眉头一皱,打开真实之眼,发现此人气息浓郁,竟然是化相境后期!
这人说话和行事,不像是带着善意而来,旋即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阻拦我们?”
那人发觉林白的修为只有气海境,遂轻笑道:“我家少爷找你,你们跟我过来。”
又是不等两人答应,他直接伸出双手,掌间竟各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朝着两人吸去。
看这意思,显然是要强行掳走少男少女!
霎时间,林白不敢大意,体内各种功法骤然轰鸣,在右臂涌出一泉蒸腾煞气,逐渐消解了这股吸力。
韩照薇这边,脉种深处的巨阙剑似乎感应到了危险,轰然显现,悬浮在她和这名男子之间,做出护主的姿态。
剑身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主人一声令下,就会将这男子砸死。
那人见到这一幕奇观,不禁惊叹,收回了双手。
“在镇魔司内动手,你好大的胆子!”林白大声斥责。
那人丝毫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说道:“你有点本事,不过我再提醒一次,你们立刻跟我走,不要让我家少爷等得不耐烦。还有,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听罢,林白怒从心起,这人竟然如此蛮横不讲理,简直一点顾忌都没有,可他实力不容小觑,又不像是没有依仗的样子。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还真是放肆,不知道林白是石大将亲点的平将吗?”韩照薇声音冷若凝冰,点出林白的身份,试图吓退对方。
那人甩袖到背后,仰头大笑:“别说是你们,就是石破天亲自来了,我家少爷说要见你,你也得去!”
此话一出,少年少女皆是惊疑。
但那人已经再次出手,左掌以强悍勇猛的力道拍向林白,右掌对准少女,乍起吸力,抓向少女。
巨阙飞来横挡在前,被那人吸走,那人又顺势反拍一掌,将巨阙打向一边,接着又对着少女再起吸力。
林白大惊,以紫金阎魔体硬抗男子左掌,当的一声,嗡鸣作响,隐隐有金属碎裂的声音。
喉咙间涌起一丝腥甜,可他未做停留,闪到韩照薇身前,试图阻挡吸力。
那人没想到林白居然能够硬抗一掌,接着再次变化掌法,吸力变成横劈,直接朝着林白胸前劈去。
毫无意外,林白又硬抗了一掌,这一次金属碎裂的声音更大,喉咙间涌起的血腥味道更浓。
那人见自己再次被阻挡,目色变得阴狠,厉声道:
“喜欢挨打是吧?打残废我一样带走!”
他促动身法掠影,掌法再次袭来,这次对方双掌全攻林白一人。
林白双掌攥拳,浑天拳和雷火封天合劲相冲,可对方掌力如同山海席卷,其势威猛,其浪滔天,大有不可阻挡之意。
自己竟然完全无法抗衡!
他现在十分确定,此人不仅实力高深,是实打实的化相境后期。
这人的境界不是那种靠服药和炼体强推上来的,而是一直不断战斗,将自身的掌力、身法、气息,推炼到所在境界的顶峰。
更恐怖的是,他还没使出全力,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运转护体功法。
这人凶悍如此,自己若不下杀手,恐怕会有不测!
“既然你无视镇魔司规矩,那我就代司执令,杀了你,也不为过!”
韩照薇正想出手相助,却听林白大喝一声:“薇儿退后!”
再看男人身上各种气息精光爆闪,两只拳头散发出不同的光芒,同时在身体周围浮现出数枚电流激荡的光球。
那人微微一愣,拳掌气息竟骤然缩小几分,紧接着爆发出更强烈的气浪,狂然大喝道:
“哈哈哈,果然是你拿了那件东西!”
第334章 都骑校尉·陆千鹏
拿了东西?
自己拿了他什么东西?
此刻林白放弃多想,只凭战斗意识反应,雷怒焚天骤然使出。
既然拳力无法相抗,反倒是可借着雷法实现出其不意的打击效果。
那人眼睛一眯,不知道那光球是什么,只觉得从中隐隐散发出一股威胁的能量,旋即将拳势轰向光球,试图直接轰碎,破灭林白的攻击。
林白见状,一声大吼:“雷怒焚天!”
数道光华闪耀的雷柱银光乍现,如瀑布般从光球内倾泄而出,朝着那人轰去。
那人心中一惊,瞪大双眼,原本积聚的拳势瞬间消散,不敢再继续向前推进,电光火石之间猛的侧身,试图躲开这强劲霸道的雷柱攻击。
“哧啦!——”
雷柱洞穿了那人的袍袖,产生一圈焦痕,还将他身后的一排粗树生生洞穿!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几名镇魔司的当值巡逻队员突然喝止两人,“竟敢在镇魔司内私斗!是想被贬为死奴吗?!”
两人立刻停手,警惕的注视着对方。
巡逻队员同样警惕的看着两人,其中有人惊然道:“您是林将军!”
林白点头以示回应,淡然说道:“此人欲在镇魔司掳人,还与我大打出手,该当何罪?”
林白想的很简单,管你什么身份,先给你扣个帽子再说。
巡逻队员踌躇,其中一人看了看那人的相貌,心想这人既不是十二平将,更不是大将本人,自己犯不着为他得罪声名鹊起的林将军。
于是上前一步开口道:“回禀将军,司内发起私斗者应贬为死奴,司内出手掳人等同于袭击镇魔司,应当就地格杀!”
那人本来还很淡定,听到自己被冠上“袭击镇魔司”的罪名,大怒道:“你他妈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袭击镇魔司了?”
巡逻队员冷笑一声:“对镇魔司巡逻队出言不逊者,罚银三两。你是打算先死再交钱,还是先交钱再死?”
那人又想争辩,却听到近处传来一道悠然的声音:
“误会,误会。”
林白扭头看去,只见一年轻男子手持折扇从天而降,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的护卫。
这男子朝这边走来,刻意放慢脚步,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眉似刀刻,眼若剑削,身姿挺拔,面含微笑,胸前是京城镇魔司特有的纹饰,腰间的玉佩泛着冰冷的光。
再看他身后几人,都穿着京城镇魔司独有的公服。
与东琅镇魔司梅花纹黑色劲装不同,京城镇魔司公服以白色锦缎为袍,掐银为丝,胸前及肩膀上绣着“亮银云雷纹”。
“抱歉抱歉,都是误会。”
男子展开扇子,拇指无意识摩挲扇骨上的梅枝脉络,眼神飘忽,鼻子微拱,却一副诚恳的样子。
“在下本想邀林将军一叙,不曾想手下与林将军起了冲突,这都是一场误会。”
可巡逻队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转向林白,似乎在征求处置意见。
林白审视此人,摸不清他的来路,又把目光落在掳人者的身上,暗示先拿了此人。
执扇的年轻男子目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忘了忘了,既是我们的不对,应当赔礼道歉。童天贯!”
刚才出手那人上前一步,沉声道:“卑职在。”
执扇男子点着头笑道:“去手。”
这名化相境强者只是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以掌为刀,骤然迸发出锋芒,喀嚓一声,干脆利落的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扑通!”断臂坠地,肩头的血液瞬间洇湿了半边衣袍。
童天贯紧咬牙关,盯着地上的手臂,虽然剧痛难忍,却硬是一声不吭。
甚至连止血的穴位都不点!
其他人见状皆是一惊!
一个化相境后期强者,就因为此人一句话,便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一点反抗都没有?!
虽然化相境可通过服药恢复残肢,但这可是一整条手臂,不是一两天就能复原的!
“如何如何?这个道歉还满意吗?”年轻男人诚恳的问道,语气间饱含巨大的歉意。
林白沉吸一口气,对方来头不明,又如此这般行动,自己不好发难,只好点头道:“这事暂且揭过。你是何人?找我们做什么?”
年轻男子微微颔首,赞道:“林将军少年英雄,胆识非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跟我寻个僻静地方,细细道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紧紧盯着林白。
林白摇头,冷声道:“有事就在这里说吧,我还有要事。”
年轻男子拍了拍扇骨,嘴角勾起一抹阳光的笑容:
“也好也好。容我自我介绍,在下陆千鹏,京城总司派我前来支援东琅镇魔司讨魔,官居五品,京畿都骑校尉,比林将军现在的官衔,只高了那么一丢丢。”说着,他笑着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间隙。
又说道:
“此番找林将军,其实是有两件……挺难为情的事情,一件私,一件公。”
“先谈私事,林将军身边的那名女护卫,不知道可否割爱啊?”
韩照薇脸色骤变,看向林白。
只见林白不动声色,神情淡然道:“不能。”
陆千鹏哎呀叫一声,用扇子拍拍脑袋,笑道:
“怪我唐突,没有说清楚。”
“其实这件私事,也算是半个公事。”
“镇魔总司收揽天下人才,欲拿出海量修炼资源培养出一批精锐。”
“我身为总司一员,自然有举荐人才的职责。”
“这姑娘黑纹十道,潜力巨大,若她跟在我身边,我可以将她调到总司,接受特殊培训,修炼速度可一日千里。”
说着,陆千鹏的目光又转向林白,询问对方的意见。
林白摇了摇头,依旧拒绝。
笑话,韩天仙可是大老婆,怎么可能把老婆送人?
陆千鹏哈哈一笑,又说道:“林将军,可不要做这么草率的决定,你还没问过人家姑娘的意思呢。”
未等林白回答,韩照薇挺身,腰间宝剑震衣作响,冷声道:“我不去,我只跟着林……将军。”
听闻此言,陆千鹏面色骤然闪过一丝不悦,可脸色瞬间恢复如初,笑道:“无妨无妨。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只不过,这第二件事情,我猜林将军肯定也不同意。”
林白眉头一皱,“你说。”
“奉大梁镇魔司总司陆副司长的命令,请林将军交出生死牌。”
第335章 陆千鹏的威胁
“陆副司长?他姓陆,你也姓陆,莫非……”
陆千鹏深深叹了口气,“实在不愿提起,但每每总有人问,在下不敢不如实相告。陆副司的确是家父。”
林白恍然点头。
京城镇魔司也是大梁镇魔总司,司长由太尉兼任,虽有绝对实权,但通常交给四位副司打理。
四位副司长,官居三品,职级等同郡大将,但权力不是一郡之将能比的。
若是镇魔使按照正常顺序晋升,副司这一层就是镇魔司权力+地位的顶峰。
至于司长,那就是朝廷大局层面的关键位置,又是帝王心腹,仅靠实力与策略是得不到的。
林白陷入犹豫。
虽然自己一直没时间修复生死牌,但这是一件实打实的天地灵器,就算不拿来与拘灵大将赵无常结交,自己留着也必然大有裨益。
哪怕东皇钟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不少作用,这生死牌与生死有关,作用自然不小。
可若是违反陆副司长的命令,恐怕自己将来在镇魔司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在下提醒林将军,这生死牌本来就是拘灵大将赵无常之物,我等奉命来取,将来也是物归原主。”
林白抬眸看向陆千鹏,冷冷道:“我说我丢了,你信吗?”
陆千鹏一愣,大笑道:“当然当然,林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只消如实上报,陆副司长定然会将任务作废,不再继续追究。”
这陆千鹏正话反说,意思是若是自己不交出,他爹定然会死死追拿,绝不松口。
听着陆千鹏绵里藏针的话语,林白冷哼一声:“生死牌是在东琅寻回的,既然京城镇魔总司要,也需等我报告大将。这件事,我做不得主。”
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石大将他老人家。
生死牌,天地灵器,万金难求的宝物,天地之间就那么几件,又是自己冒死得到,实在不甘心拱手让人。
陆千鹏嘴角一撇,笑道:
“你看,我就说林将军肯定不舍得。但这事情不急,在下还要在东琅待一段时间,林将军何时打定主意,便告诉在下即可,在下亲自上门来取。”
“在下相信林将军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大梁镇魔使多如牛毛,可像林将军这种的人才堪称凤毛麟角,就算林将军藏为私有,在下相信总司也不会说什么。”
“何况此值东琅多事之秋,讨魔是头等大事,妖魔一日不除,便不会有人注意到生死牌的下落,用不了多长时间,这股风就会过去,将军大可安心。”
“保重保重,在下告退。”
说罢,陆千鹏带人离开。
望着陆千鹏一众人的身影,韩照薇冷笑一声,问道:“这个人说话令人好生讨厌。”
林白叹气一声:“这人几乎没有一句话是好好说的,全部都是话里有话,句句须得反着听。”
韩照薇点点头:“他一直在威胁你,你得小心。”
林白重重嗯了一声。
“嗡嗡嗡——”
林白拿出传音令一看,是大将?这么巧?自己正好要找他。
滑屏接听,“歪?”
两三句后,林白收起令牌,叹气一声:“校场不去了,我让宫内和王城负责提点。薇儿,你跟我去一趟大将宅邸。”
……
陆千鹏一脸阴沉的走在最前面。
“天贯,你伤势如何?”陆千鹏问。
童天贯感知了一下臂膀,摇摇头:“回大人,药已经服下,不怎么痛了。”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手吗?”
“呃……是大人惩罚卑职在镇魔司内掳人?”
陆千鹏深一口气,“这里是东琅,不是京城,有石破天那个老家伙看着,刚才我若是不处罚你,恐怕他回头就会找你杀鸡儆猴,甚至将你我赶走也说不定!”
“是,是卑职愚钝,没有想到这一层。”
“行了,你也不用自责了。只是奇怪,以你的实力本身掳走两人,本不是问题……”
“卑职也发现,那少年实力堪称强横,即便我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不使出真功夫,也难以在他手上讨的好。”
“是因为他得到天地灵气的原因吗?可那个少女呢?她黑纹十道的原因是什么?”
童天贯略作深思,忽然说道:“她的那柄剑,似乎不是她身上的那柄佩剑,而是忽然出现的。”
“什么?!”陆千鹏猛然停住脚步,瞪着眼睛回首问道:“你再说一次,那柄剑怎么出现的?不是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
童天贯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是,卑职确定,韩照薇的剑并不是佩剑,也不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或者说,她根本来不及从储物袋里取剑。那把剑,就是凭空出现的。”
陆千鹏展开折扇扇风,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没想到啊没想到,或许此人身上也有天地灵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童天贯神色一怔,恍然道:“难道少女的剑,是天地十二灵器中的那把剑?”
陆千鹏点点头,刷的一声,将扇子收起,冷笑道:“若真是天地灵器,也只有那把剑符合特征。马上就要出军了,石破天让我跟着林白一起清扫妖魔,到时候连人带物,一起掳走。”
……
大将宅邸庭院,种着数十支盛开的梅树。
韩照薇跟在林白身后,嗅到这阵阵梅香,不觉心胸舒畅,神情愉悦,“这梅花的香气似有不同啊。”
林白认同的点头,“这是大将亲自从其他郡采购的,据说原来的梅花尽皆枯死,只有几株别郡梅花品种相安无事,后来大将就干脆将这满园梅花全都换成别郡的了。”
两人穿过梅花林,见到一处草屋,透过草屋窗口,可以看到大将正在房内缓慢踱步,身上依旧是那身宽松的白袍。
“他便是东琅大将,石破天?”韩照薇露出惊讶的表情,呢喃道:“你不说我也以为是哪里来的老头儿呢。”
林白伸出食指比在嘴前,“嘘!大将修为可是三重境,小心被他听到。”
大将耳廓一动,便看到少年少女朝这里走来,露出温雅的笑容,让两人进屋。
待两人入门行礼坐定,他和蔼的笑道:“小姑娘,你就是那位黑纹十道吗?可否伸手让我看一看你的脉种?”
韩照薇看了林白一眼,点点头,将右手手腕轻轻放在桌上。
大将闭上眼,双指按压手腕脉搏处,丝丝金色气息从指尖流出,缠缚手腕一圈,感受脉相的动静。
片刻后,缓缓睁开眼,老者摇了摇头:“我老头子也没见过这种脉种,不过你的应和林白一样,同属于罕见稀有的品种。”
韩照薇脸一红,知道自己刚才和林白的窃窃私语肯定被石大将听到了。
大将虽然开玩笑,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是看着这个少女,目光露出几分慈祥。
“你确实有几分你父亲的样子。”
第336章 大将的目的
韩照薇面露惊讶之色,问道:“您与家父相识?”
大将点头,语气中满是怀念:“多年前我们曾共事过一段时间。他为人刚正不阿,又心怀百姓,实在难能可贵。”
韩照薇不知是真是假,只能点头回应:“您过誉了。家父一生严于律己,只是太过操劳,身体状况始终不佳,这才英年早逝。”
大将叹了口气:“去年我从北疆返回,听闻刑部下令抄没韩家,本想伸手援救,可案子已被刑部定为铁案。本想铲除奸人,无奈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最后还是林白帮了大忙。”
林白恍然大悟:“难怪您让我做掉……呃,铲除褚房这个奸人!”
大将轻笑一声:“褚嬴接替了原本属于韩相宣的位置,又依附于文臣势力。大潮之日临近,东琅府又是重地,于情于理,都需要解决这个隐患。”
“不过,你正值双十年华,为何还能觉醒?而且测出黑纹十道?”
大将虽是在问韩照薇,目光却犀利的落在林白身上。
林白暗叹一声,自知无法隐瞒,解释道:“是我让她修炼了《疯血脉种图录》。”
“《疯血脉种图录》?”老人微微一怔,目光微凝,似在回溯过去的时光,“你从何处得到的?”
“巨山县的寇父村。”
“寇父村?”
老人抬手轻挥,磅礴灵力翻涌而出,茶几上瞬间浮现出一幅天地苍茫、云雾激荡的东琅沙盘地图。
林白哑然,这简直如同东琅郡的3d立体成像!科幻的简直不真实。
“你指给我看看。”
林白在这幅逼真的沙盘上寻索片刻,很快找到目标,指着巨连山西侧脚下一处说道:“就是这里,巨连山脉西起之地。这个村子叫寇父村,以前叫茱萸村。”
“原来是巨山县的茱萸村。”大将沉吟片刻,“我曾去过这里,此前并未搜查到这卷图录。”
林白点头解释:“图录绘制在北山洞窟的岩壁上,是当年屠杀茱萸村的流寇所为,他们销毁了原件。”
大将恍然:“原来如此。”随即笑道:“没想到你竟帮我了结了一桩陈年旧事。”
林白一怔,心念急转,问道:“大将当年参与过这件案子?”
大将颔首:“说来话长。当年这件案子分成两部,东琅的部分,由我负责带人调查。”
少男少女闻言均睁大了眼睛,林白惊诧道:“这么巧?”
大将微微点头:“不算巧合。五十多年前妖魔侵袭东南六郡,短短数月间,江临郡大半沦陷,不少百姓被逼成流寇,造成事端频发。东琅郡的此类案件皆由我们负责追查缉拿。其中一伙人洗劫了唐家庄,顺手带走《疯血脉种图录》,从江临郡流窜至本郡。”
“当年我师父,也就是鱼司长,唯恐这群人胡乱修炼、掀起杀戮,便派我们沿途追踪缉拿要犯。”
“我带人到此处调查时,流寇踪迹在此附近断绝。他们皆是普通人,并无修炼痕迹,无法以特殊手段追踪,后来追查大半年无果,只能作罢。”
两人听了,均点头称是。
大将话锋一转,淡然问道:“这《疯血脉种图录》修炼时需以杀戮填充欲壑,她是如何解决的?”
两个后辈对视一眼,仍是林白开口解释:“偶然间,我从残本典籍中寻得一种符法,可克制杀欲。”
说罢,林白取出一枚正心符,放到大将面前。
大将垂眸一瞥,目中微露惊讶:“你这运气好得有些……过分。”
林白心中苦笑,自己翻遍四五百本残本典籍,才寻得正心符的制作之法,这能算运气好吗?
大将笑容温和:“既是通过正道修成,便无大碍。不过你们需小心,从京城来的那个陆千鹏绝非善类。方才他让那人出手,不过是试探你们虚实,让那人自断手臂,也是为了堵我的嘴。”
林白面色凝重,点头称是。
陆千鹏的行为与寻常纨绔不一般,行事乖张,心性极重。
表面上保持着礼貌和笑容,言语中却充满了威胁和算计,给人一种既圆滑又极端的矛盾感。
这种人的想法往往会极端偏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等等,这不是刚刚发生的事吗?大将深居小屋,竟这么快就知道了?
大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本想找由头赶走他。但此人身份特殊,若无合适理由,我不便开口。”
林白暗叹,可不是嘛,官大一级压死人。
虽说大将与陆副司官阶同级,但在工作流程上,陆副司仍是大将的上司。
“这陆千鹏究竟所图为何?是陆副司专门派他来索要生死牌的吗?”
大将点头:“支援东琅是朝廷决议,他来此不过是为了镀上一层上楼的金。镇魔司五品想要再往上升,总得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我让他跟着你,负责清剿残余妖魔。过段时间,我会上奏表扬,让他回京城复命。这段日子,你须忍耐小心。”
林白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属下身上的生死牌,给还是不给?”
大将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眸光在热气件闪烁,语气深沉道:“这要看你自己是否想留着,以及将来是否要去京城。”
林白眉头微蹙,思索一番后,释然了。
若想去京城,此时不交生死牌便会得罪陆副司,日后难有好果子吃。
若选择不交,留在东琅郡……京城总司就会轻易放过自己吗?
“大将,要是卑职选择不交,陆副司会不会打击报复啊?” 林白故作惶恐道。
大将眸光骤然锐利,身上隐隐散发出霸气,冷然自信道:“只要你人在东琅,京城来的任何为难,我都能替你挡下。副司长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东琅地界!”
望着石大将威武霸气的模样,林白心中一暖,像个小女子一样幸福的点头应下。
传闻大将护犊子,果然名不虚传。
俗话说的好,能扛雷的领导,才是好领导。
此时,一个门童模样的小厮上前躬身道:“大将,烧烤事宜已准备妥当。”
大将点头,又对两个年轻人笑道:“此前从北郡带回的鹿肉,乃北山名品,滋味比寻常鹿肉更为鲜美。你们随我一同尝尝。”
第337章 韩照薇的脉种之谜
北山位于北蛮东北之地,是一个物资丰饶山脉,数百年前还是北蛮的生命禁区,直到后来修炼者越来越多,北蛮才将此地开发。
北山鹿肉因其鲜美绝胜,盖天下之名品,遂为北蛮私藏,不许对外出售。
黑市上的鹿肉比金子还要贵十倍,即使这样,仍是供不应求。
大将不由两个后辈分说,起身就要走。
林白当然想要尝尝这难得一见的名品,便起身就去。
韩照薇见状,赶紧伸出玉指,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呆子,咱们来的匆忙,人家本就没有准备,你就这么傻乎乎的跟着去了?”
林白一怔,呆子?
好熟悉的称呼啊。
林白用憨厚的声音回答:“大师兄所言极是。”
刚走到门口的大将耳郭一动,耳朵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声音,回头笑道:“无妨,我带回来十头,足够咱们吃的。”
十头?每头鹿大约都有三百斤重,去掉骨头也有一百五十斤,十头就是接近一千五百多斤!
“大将,这些北山鹿肉可是稀罕物,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大将顿了顿,笑着解释道:“先前北蛮与大梁和好,送了六十多头鹿。这次去同司长去北疆办事,回来之后陛下赏了十头。”
林白震惊,他做了什么?居然一口气被赏了这么多?
林白没有继续深问,只是感叹道:“大将一定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大将摇摇头,笑道:“这北山鹿肉堪称绝味,只是有一点不好。”
说着,目光落在韩照薇身上,“与寻常干柴的鹿肉不同,吃了容易胖。”
韩照薇一怔,随即笑道:“那我就告退了。”
待韩照薇走后,林白跟在大将后面,暗暗思忖。
大将既然有意将薇儿支走,必然是为了跟自己说一些悄悄话。
会是什么呢……难道这一次是让我做了陆千鹏?
来到另一处僻静后院,这里四周栽种了许多桃树,中间空出一大片区域,中间放着一桌工具,几碟切好的鹿肉,旁边放着一架铜盆炭火,炭火上吊着一网铁丝网。
大将屏退下人,两人挨着炭火落座。
大将说道:“吃鹿肉,最好的方式就是烧烤。但也讲究一个鲜字,鹿肉放的时间长了,容易发酸。”
林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将独自操作,心里还在盘算大将找自己究竟何事,肯定不只是吃鹿肉这么简单。
接着,大将熟练的将白袍袖子卷起,拿起沾了油的毛刷扫了扫铁网,用夹子夹起几块鲜红的鹿肉,平整的放在铁网上。
待到肉块和铁网贴合处微微冒烟,便迅速给它们挨个翻身。
“烤鹿肉要掌握时间和温度,不能上来就将一面烤焦,若是等到烤焦再翻身,后面再烤,就发苦了。”
嗯……林白深以为然的点头。
待到第二面同样滋滋冒烟,大将再次挨个翻身,边缘部分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烧焦的痕迹。
“烤焦一点是不怕的,用夹子夹掉或者剪掉,仍是一块味道绝美的鹿肉。怕得是心里一慌,节奏乱了,吃起来外面是焦的,里面还是生的。”
林白仍旧嗯了一声,眼睛不时瞄向大将。
大将是不是话里有话呀?难道是被陆千鹏感染了?怎么也不说人话?
这时,一名下人走来,恭敬道:“大将,议事厅来人,报告秦将军三路已经出发。”
大将微微颔首。
“不是说好晚上出发么?”林白看着烤肉,奇怪道。
“这次妖魔之乱,有个新的特点,就是妖魔学会利用化形,提前在大梁多个城市中安插潜伏。”大将眸光平静,没有直接回答。
“您让三军提前开拔,是想规避有妖魔通风报信的可能?”林白猜测道。
“嗯。有这个层面的考虑。”大将微微一笑,一边给继续鹿肉翻身,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说下去,反而问道:“韩家丫头,脉种有些不寻常。”
林白神色一怔,点了点头,薇儿的脉种确实特殊,属于御器脉中相当高级的一类。
“陆千鹏的手下想要强行带走她,可那丫头体内自有一股强绝的剑意主动相护。”
“但那股剑意,不是她自己的。”
大将说的剑意,应该就是巨阙。
可巨阙不是韩照薇自身脉种诞生的八剑之一么?
看着林白拧眉头的样子,大将说道:
“目前已经发现九十余御器脉,上等御器脉有十余种,知名的有京城赵家的寒光枪,寒光冷冽,锋锐非常,是世传的强横御器脉种,赵家曾在东南六郡立过不少奇功。”
大将顿了顿,“咱们司,你知道的,于日斩的无定飞轮也是御器脉,虽然比不上寒光枪,但也能幻化数枚飞轮,配合家传的操控之法,同样不可小觑,属于中等器脉。”
林白听了,连连点头,心说我家薇儿也是,而且有八个剑,每把剑还都是名剑,可比那几个臭老爷们强多了。
“你别只顾着点头,发现问题了吗?”大将提问。
“问题?”林白凝思片刻,摇了摇头,“若说问题,便是薇儿修炼图录强行觉醒的,比其他人觉醒的时间晚了一些。”
大将眉头微皱,用一种看待差生的眼光看着林白,“他们都是家传的。”
“家传?任何脉种都会有第一代觉醒者吧?说不定薇儿就是第一代呀,大将。”
林白眨巴眨巴眼。
现在已经变成了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大将轻笑,说道:“你可知上等御器脉是怎么来的吗?”
林白摇摇头,我才来多长时间呐,我上哪知道去?更何况我又不是御器脉。
“气海境巅峰可通过凝聚化相迈入化相境,而这化相本身可以影响脉种,在化相境之后诞生的子嗣,若是觉醒脉种,总归比之前要强一些。”
“所以那些上等御器脉,往前数个十几代人,也是寻常普通的刀剑枪棒。”
“她父亲韩相合,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叔父也没有觉醒脉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白震恐,难道韩照薇……也是捡来的?
林白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难道韩照薇不是韩相合亲生的?”
大将微微怔神,转而否认道:
“不是,她的容貌能看出她父亲的样子,可她有这种脉种,只能说明一点。”
“她的脉种是被人强行种下的,而你只不是提前将脉种开启了。”
第338章 唯一的选择
“种下脉种?韩照薇的脉种是外来的?”林白问。
石大将点点头,夹起烤制完毕的鹿肉,分别放在两人的餐盘里。
“修炼者体内的脉种能够借助特殊手段来摄取,进行转移嫁接也并非难事。你所坐镇的陈家便掌握着这样的秘法。只是不清楚这幕后主使目的是什么。”
石大将看向林白,发现他正在出神,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联想到什么?”
林白回归神来。
若石大将所言非虚,那么薇儿的女师父便有猫腻。
他将事情全部告诉大将,大将身为一郡之首,只要这件事情入了他的视野,薇儿就一定是安全的。
石大将拿起一把匕首,插起一小块鹿肉,从小碟里捏出几粒盐花,均匀的撒上,放在嘴里细嚼慢咽。
林白说完,也夹起一块肌理分明的鹿肉放进嘴里咀嚼。
北山名鹿果然鲜香无比,只吃一块便感觉心情极其愉悦,浑身充满了力气,甚至连疲劳都一扫而空!
这北山的鹿肉,居然有恢复体力的药用作用?
怪不得北蛮人视若珍宝。
林白虽然震惊这等奇效,可此刻心情却是忧心忡忡,顾不得评价。
“韩相合的长女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大将开口道。
“呃,未婚妻?”
他想说女朋友,但这世界没有这个词,相好的这三个字又太难听。
“你有婚约了?”大将颇为意外,追问道:“有夫妻之实吗?”
“没、没有,其实婚约也没有。只是现在关系还可以……”
大将点点头,再次插起一块鹿肉,吹了吹,放进口中。
一边咀嚼鲜美滋味,一边揉搓着花白的鬓角,想着什么。
老人家似乎有些伤神,脸上露出几分疲态。
林白等着大将开口,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大将说道:“如果真有这么一位师父。恐怕你俩的处境不太乐观。”
林白猛得抬头,看向石破天。
石大将缓缓说道:“名剑、脉种,甚至连武夫体系所修炼的一整套方法,悉数授予,显然这是要将韩照薇的各项能力打造到极致。其所耗心血,诸多筹备,完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或许,从许多年前开始,那人就开始着手准备。”
“她师父要做什么?”林白沉思,脑海中忽然崩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将脉种培养出来以后,再取出?”
“有许多可能。此人无论背景还是势力,恐怕深不可测,手段也是骇人听闻,她的所想所为完全不是我能揣度的。我给你的建议是,若你怕麻烦,又与韩照薇没有夫妻之实,不如趁早断了关系。”
林白愣住了。
断了……关系?
难道连一郡之首也护佑不了一个女子?!
大将似乎看出了林白所想,叹气道:“那人有如此手段,想必做了十分完备的计划,对于照薇觉醒的时间应该也有大致的设想,而你将韩照薇的脉种提前拔出,无疑是坏了她的好事。”
“我并不担心韩照薇,但那人会不会对你暗中出手,尚未可知。”
“那人极有可能不只是一个人。设想一群神秘莫测的人要对付你,你怎么办?”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惊道:
“可当时我若不让韩照薇觉醒,她的手臂就要完全废掉了!她替我受了一掌,我不能任由她遭受断臂之灾。”
大将揉了揉太阳穴旁的股肉,叹息道:“你做的没错。人可以有手段,亦可成王败寇,但不能无情无义,尤其是对有恩于自己的人。”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另一个建议,在那个所谓的师父找上你之前,尽快修炼,争取早日达到化相境……不,是三重境。”
“三重境?会不会太遥远了。我的气海尚未填充一半。”
“你是想活?还是想死?去年八月,你在马车上呆了一个月,靠着天通脉种的被动修炼机制,完成了气枢境的突破。如今半年过去了,才堪堪达到气海境。你敢说你没有偷懒?”大将像个严父一般责备林白。
林白尴尬的挠了挠鬓角,嘿嘿一笑,遮掩过去了。
自己何尝不想赶紧修炼,可耽误自己的主要原因,是紫金阎魔体的入门条件。
“只要你的境界足够高,实力足够亮眼,就算他们找上你,你也有选择的余地。”
“至于韩家的丫头,虽然她没有天通脉被动修炼的能力,可她这些年一直被刻意压制。将来她的进步速度,或许不比你慢。”
“若你俩都能突破三重境,在东琅这个地界,没有人会是你俩的对手。”
大将心中惋惜,自己又何尝不想看到一对天骄般的人物成就一曲神话。
若是可以的话,亲自培养两人也不是不行。
只是,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离开大将宅邸,林白手里提了一包鹿肉。
他拨通韩照薇的电话,告诉她自己还是给她带了一包鹿肉,她说她已经回去陈府了。
林白挂断,却接到另一通传音令。
“嗡嗡嗡……”
是蛇将。
“歪,林白,有空吗?有空来一趟,对,就在实验室。群聊?快了快了,你别急,大将比你还急。嗯嗯嗯,好好好,见面说吧。”
蛇将扣死传音令,吐了口气,厚重的黑眼圈上顶着一团凌乱的头发。
“麻蛋,又是十几天没休息,小魏,传音令的问题清单拿过来,林将军一会儿就过来。”
“准备好了师父。”比蛇将眼圈更黑的魏然,喉咙里干燥的冒烟。
这几天忙死了,又是准备火炮第一生产线,又要加班加点研究群聊,整个实验室不过四十多人,妖魔之潮又吸走一部分人手。
事情多,人手少,只好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
至于畜生……魏然望了望角落里鹦鹉干瘪的尸体。
那是实验室的团宠。
自上次林将军来过后,大家手里的工作就不知不觉的变多了,也忽视了团宠的感情生活。
一连三四天没人理它,它就嘎嘣一下气死了。
直到几天以后,才有人想到它,发现尸体已经干了。
众人都在忙啊,上一秒还在研究群聊传音令的信道问题,下一秒就跑到火炮生产线调整制造参数。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这该死的群聊信道,原本传音令是一对一的聊天,现在要变成多对多,信道数量不固定,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
这次请林将军来,希望他能带来好消息。
第339章 传音信道
蛇将所说的实验楼位于镇魔司西北某处,是一座圆柱形的汉白玉石楼。
此楼共七层,外观颇为壮观,既像一根七节竹筒,又似一条直立的白蛇。
由于陈怀中懒得给实验楼取名,所以人们通常称其为实验楼。
为了和辰虫的实验室区分开来,也有人叫它蛇楼、竹节楼,或者直接简单粗暴的称其为白楼。
林白一路亮着身份牌子,噔噔噔的上了白楼,来到最高层。
还没进门,就看到圆形的实验室里站满了身穿绿袍的实验人员。
他们手里拿着纸板和笔,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既紧张又期待的等着林将军到来。
这些人都是陈怀中亲自带领的学生。
“林将军来了!”魏然提醒众人,拥挤的人群给林白让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陈怀中站在一张干净的石制长桌前微笑着等待。
林白走到桌前,看到这么多人,个个都像是嗨了一夜的赌徒,默不做声的看着自己,眼神中闪烁着不寻常的期待,他的心里有点害怕。
“你们一个个都瞪着我干什么?要吃我啊?”
众人轰然大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陈怀中笑着说:“来,请坐,魏然,把问题清单给林将军。”
林白坐在长方形石桌后,接过清单,淡淡的扫视了众人一眼。
这个,黑眼圈只有一寸,不行,淘汰。
这个,黑眼圈已有三寸,勉强合格。
“咦,袁飞呢?”
“袁飞在城外西北试验场,他带回了魍魉山聚灵法阵的残纹,正在研究呢。”蛇将解释道。
林白点点头,看向手里的问题清单。
清单上的问题密密麻麻,他看了几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周围有些人是第一次见到林白,听说传闻中能指点陈老师大徒弟魏然的人竟然如此年轻,颇有些不屑。
“你们确定是他提出的真气度量之法?”
“怎么,你不信?我曾在试验场亲耳听见的。”
“这么年轻就被大将看中已经很罕见了,他怎么可能在阵法方面有深入研究?”
“不会吧?”另一人说,“他要是什么都不懂,怎么会有【缠绕法】这种奇思妙想呢?”
先前提出质疑的人附耳道:“你说,会不会是他抄袭的别人呢?”
那人面露迟疑,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如果这法子是别人的,那人应该早就闻名天下了。”
林白仍在仔细看清单,没听到两人的小声议论,但蛇将耳朵动了动,开口斥责:“保持安静,不要议论。”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过了很久,林白皱着眉头放下问题清单。
“我发现你们的问题都集中在‘信道沟通’这个环节上,信道是什么?”
这话一出,很多新来的人确定林将军果然不懂阵法,神情有些失望。
陈怀中点头示意:“小魏,你给林将军讲讲信道的用处。”
“是,老师。”魏然恭敬地说。
经过魏然连说带比划的一番讲解,林白大致明白了“信道”是什么。
如果把两块传音令比作水池,真气就相当于水,信道就等同于两座水池之间流通的管道。
现在的传音令通话都是一对一的,如今要改造成多对多,而且数量还不确定,传音令就要克服诸多难题。
清单上列的就是这类问题。
比如:当通话超过100人群聊时,巴掌大的传音令怎么能刻画出99条信道?
又比如:信道与信道之间可能存在“真气击穿”的效应,轻的会导致通话串线,重的会破坏阵法基础,使传音令损毁,该如何解决?
望着众人一脸期待的样子,林白感叹,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很多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技术难题,在自己看来根本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思维问题。
林白叠好清单,放在桌子上,看着魏然等人问道:
“我问大家两个问题:
第一,以现在的工艺,单个传音令最多可以制造多少条稳定通信的信道?
第二,以现在的使用要求,最多会有多少人同时群聊?”
陈怀中看了眼魏然,魏然说:
“按照现在的工艺,一枚传音令最多可制造30条信道,如果考虑质量和稳定性,20条信道最为合适。”
“第二点,我们就不确定了,比如秦将军率领两万人,手下有40名统领,那么就需要在他的传音令上刻画40条信道。”
林白点点头,沉吟道:“所以你认为,秦将军有40个手下,就需要与40个手下同时沟通,传音令就应该至少刻画40条信道?”
魏然一愣,点了点头,“是的。”
林白笑道:“你理解的需求有误。”
“需……需求?”
“需求”这个词在这方世界不是没有,但阵纹师之间很少使用。
大部分阵纹、灵器都是阵纹师自行研究,觉得有用才会交给镇魔司,这就导致整个过程缺乏甲方输出需求、乙方理解需求这两个环节。
这就导致阵纹师对器具使用的理解和实际使用者之间存在不小的偏差,许多灵器制造出来后,阵纹师自己觉得好用,放到使用者手里却很难用。
而沟通两者的桥梁,就是林白这次要扮演的角色——需求分析师。
“其实你提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林白语气平和,先说出了结论。
“不存在?”众人惊讶,面面相觑。
林白微微点头:“群聊功能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多人之间沟通,可实际上,永远不会发生秦将军与40名手下同时沟通的情况。”
秦将军与40名手下同时沟通?
这句话说出来后,大家神色古怪,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没人吭声。
魏然皱起眉头,面露迟疑:“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确定秦将军会跟哪个人对话,难道不应该提前做好40条信道吗?”
其他人也露出疑惑的目光,用笔杆挠了挠鬓角,又看向林白,期待他的回答。
林白认真解释:
“秦将军只会在宣布某些事情时才会对40名手下说话,但并不是要所有人同时互相沟通。”
“你仔细想想,对这两者理解的不同,分析结果会有巨大差异。难道大将与东朗镇魔司六万人同时对话,传音令就必须刻画六万条信道吗?”
“再者,就算秦将军需要对40人宣布军令,他完全可以拿出2枚传音令,每枚传音令接通20人就能解决实际问题。”
众人听闻,似有所悟。
陈怀中点头微笑,眼角的褶皱都要裂开了。
最后林白陈词总结:
“阵法设计在物理上必然存在某个极限。
极限以上,是技术之外的领域,极限以下,才是我们设计的范围。
作为阵法师,你们要做的,是探索这个极限在哪。
你们的责任,是确保每一枚你们亲手制造的传音令都可以保质保量的接通20条信道!”
第340章 单独住一间
众人“嗷”的一声,瞬间感觉大脑如触电一般,头皮发麻!
这简直太神奇了!
一瞬间,大脑就像得了八十年的脑血栓忽然畅通了一样,真是拨开迷雾见光明。
林将军站在云端之上,微笑慈祥地看着众人,宛若神只!
是啊,传音令本身就巴掌那么大,不可能无限制增加信道。
更关键的是,这种超多人同时对话的场景本身就不存在!巨大的技术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别说是传音令,就算40人同处一室,各说各的,也能把人烦死。
有人得意一笑,回头嘲笑自己的同僚:“我早说过行不通,你看看,林将军都这么说。”
“就是就是,你们都没上过私塾吗?!”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林白,目光灼灼,宛若盯着一处巨大的宝藏。
有此尤物,阵纹师一脉,当兴旺也!
“滚滚滚,别特么这么看老子。”
“老死蛇,这就是你带的兵?一个个跟老色胚一样。”
陈怀中早就笑得合不拢嘴,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传道和授业,林白是不沾边了,但是请他来给徒弟学生们解解惑,自己还是可以省不少心思。
这些道理,他本就隐约寄寓在胸,只是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形容。
“行了,既然道理已然明白,就赶紧散了。”陈怀中笑着说道,又对魏然说道:“魏然,你带领几个熟于设计的学生,去搞出来一份新的设计,放到我桌子上。”
“是。”魏然带着学生们朝着老师鞠了一躬,又对林白恭敬鞠躬,缓缓退下。
“不如你以后就留在我实验室吧?”
“工资多少?”
“呵呵,不说这个了。听说陆千鹏的人和你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巡逻员上报的。你无需跟他一般见识,这人是上面安排,说是支援,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大将也不喜此人。”
……
东琅府,鱼府,茶苑。
陆千鹏坐在鱼阳鼓和鱼幼阳对面,身着灰袍的鱼阳鼓示意孙子自给对方倒茶。
鱼阳鼓谦逊回应:“不敢与古贤同论。说起来,我与令尊正是那年结识。他当时与你一样任都骑校尉,见解却远超常人。那年东琅雪灾得以化解,全凭令尊的精准推算立下大功,否则我们也难以察觉是北邙蛊师暗中作祟。”
陆千鹏笑着点头,瞟了一眼茶苑中栩栩如生的妖魔雕像,说道:“如今妖魔四起,石大将麾下十二平将即将出征,只是晚辈有一事......实在难以启齿。”陆千鹏一脸难堪的样子,等待鱼司长询问。
鱼阳鼓轻呵一声,笑道:“此处如同自家,但说无妨。”
陆千鹏坐正身形,恭敬道:“晚辈便直言了。十二平将中有一位林白,不知您是否了解此人?”
鱼阳鼓看向鱼幼阳:“略有耳闻,倒是立过几件大功。”
陆千鹏点点头,钦佩道:“此人真乃天之骄子,出道不到半年就亲手斩杀了旱魃牛魔,总司里也有不少人议论此事。如果我没记错,这旱魃牛魔以前是拘灵大将赵无常的对手吧?”说到此处,他眸光微沉。
鱼阳鼓微微颔首:“对,当年赵无常与此魔在东海激战数日,重创其大部分生机,却突闻家中变故,心神动摇下一时疏忽,才让此魔狼狈逃脱。”
陆千鹏笑道:“是了,旱魃牛魔当年夹走了一块生死牌,如今应在林白之手,晚辈正奉上级之命,前来收缴此牌归还赵无常。”
鱼阳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找到他索要就是了。他这人遵纪守法,上面的话他岂敢不从?”
陆千鹏面露尴尬:“鱼老有所不知,晚辈此前已向他提过此事,他却多有推脱,似乎不愿交出。如今出征在即,大将命我与他一同剿灭妖魔余孽,只怕出了东琅府,更难开口讨要。”
久未听到回应,陆千鹏暗暗观察对方。
只见老人面色平静、气息悠然,仿若神游天外,自己的话从未入耳。
不一会儿,鱼阳鼓淡笑开口:“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跟他讨要?”
陆千鹏慌忙低头:“不敢不敢!以鱼老的身份地位,派个手下知会一声即可,岂敢劳您大驾?\"
鱼阳鼓点头道:“他是我徒儿的下属,这点薄面应当会给。只是我有个心腹外出办事,等他回来后,我让他去跟林白索要。”
鱼幼阳闻言微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却听陆千鹏抢先道谢:“有劳鱼老费心。晚辈听闻林白与令孙往来密切,何不让令孙从中沟通呢?\"
鱼阳鼓眉头一皱,转向孙子:“幼阳,春节已过,还不速速回去念书?\"
鱼幼阳欲言又止,在爷爷凌厉目光的注视下,只得悻悻起身,向两人告辞。
鱼阳鼓笑着解释:“我这孙儿性格顽劣,与林白等人整日游手好闲,从未专注读书修炼。若让他帮忙索要,只怕连人都寻不回来了。”
陆千鹏神色微怔,随即哈哈笑道:“令孙天性灵动活泼,是我考虑不周了。\"
鱼幼阳走出茶苑,进入轿子里,让下人起轿回宅院,嘴里嘀咕道:“飞龙叔去哪了?怎么好几天了还没回来?”
……
林白刚回到林长老小院,便听到东院庭院内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也要住,我也要单独住一间!”韩芙歆用粗短的小指捏着糕点,朝着柳姨娘大声嚷道。
“去去去,一边玩去,臭丫头,一整天没个正形。”柳姨娘和许文秀各自抱着枕头和被褥,催促着韩芙歆赶紧离开,随后又笑着说道:“林公子回来啦?”
“你们这是……”
“我们把西院收拾出来,让薇儿单独住,这样她自己一个人,修炼什么的都方便。”柳姨娘看着林白,话里带着几分深意。
说完,姨娘扭动着腰肢,走林白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香风。
林白将目光从腰间收回,猛然看到韩芙歆正坐在院子中央盯着自己。
“哼,色狼。”
第341章 三间院子
林长老的小院总共三间院子。
待姨娘等人收拾完以后,格局变为:林白住在中间,韩照薇住在西院,姨娘、韩芙歆、住在东院。
林白来到东院,将几包鹿肉取了出来,交给许文秀进行料理,用作晚上的主菜。
接着来到西院,看到整间院子已经收拾整齐,韩照薇正一丝不苟的打坐修炼,双目微阖如寒潭映月,就没有打扰,回到自己房间。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桌上摆上六菜一汤。
其余四人默默吃饭,唯有大馋丫头直直盯着炒得鲜香的鹿肉,筷子却迟迟未动。
姨娘也太厚此薄彼了,自己也是觉醒者,也要单独住一间院子。
姨娘眼角微微上挑,瞥了一眼满是心事的小丫头,说道:“你姐要修炼,所以才单独住一间,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呀?”
韩芙歆大吃一惊,杏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也是觉醒者呀,我也在修炼呀,我也是爱修炼的呀。”
“爱爱爱,你爱什么爱?,你今天一天除了吃食儿遛鸟晒太阳,几时修炼了?连床单被子都是我给你换的。”
林白低头喝汤,暗暗偷笑,韩芙歆俨然成为暑假回家不久就会被父母厌恶的蠢孩子。
“那我不管,我就要单独住一间。”韩芙歆歪着头,一脸泼皮无赖的样子,“我要照顾许多小动物,得有空屋子才行。”
“总共就三间院子,你一间,你姐一间,那我住哪?跟林公子住……你啊,整天就知道想一出是一出,要不你去跟你姐睡吧。薇儿,你捎带手,管教管教这个臭丫头。”
“让我跟姐姐住一个院子……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也不是很挑。”韩芙歆认真考虑道。
原本沉默干饭的韩照薇突然抬起头,斜眼看向韩芙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思很明显:你不挑,我挑。
韩芙歆愣住了,她震恐的发现,自己已然人厌狗弃。
震惊、恐慌、难过、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我果然不是亲生的!”话音刚落,筷子就摔在了青砖上,人已哭嚎着冲出门去。
“哼,我们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姨娘拾起地上的筷子,“别管她,咱们吃咱们的。”
“夫人,我去看下二小姐。”
许文秀挽起围裙擦了擦手,就要出门,林白叫住了她:“秀秀姐,你先吃,我去吧。”
青春期的蠢孩子,最容易叛逆。
这家伙修为是不高,可若用通灵的能力捣乱,也颇让人头疼。
屋里,韩芙歆趴在床上,撅着挺翘的屁股蛋子,把头埋在枕头下,暗自垂泪。
“哭啥?”林白拖过枣木凳子坐下,袖子里滑落一盒蜜渍梅子,这是他从大将府里顺来的。
“我怎么没修炼了,我每天都在修炼!”
“行行行,你在修炼,你在修炼了,好吧。—。—”林白剥开梅肉,取出果核,琥珀色的果肉泛着酸甜香气。
“你也是一个大混蛋,姨娘骂我,姐姐冷我,你都不帮我。”
少女鼻子忽然像狗一般嗅了嗅,别过脸来,看见梅子时,喉结轻轻动了动。
“你姨娘训你,我帮你什么?先吃这个,吃完了再哭。”林白伸出夹着梅子的手指,递到少女嘴边。
少女一口把梅子吃进嘴里,嚼着酸甜的果肉,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你是个淫贼。”
“谁是淫贼?”林白头疼,这臭丫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一出是一出。
“你不是谁是?别以为我没听见,姨娘刚才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若你俩是清白的,她怎么就不能住到你院子里了?”
“我靠你这是什么歪理?清清白白就得住一起?”
“之前我和姐姐怎么跟你住一起了?”
“之前你们是下人身份,现在是男女有别,她住我院子里算怎么个事?”
韩芙歆把脑袋从枕头里抽出来,咽下果肉,脑瓜子飞速运转,琢磨着该怎么反驳回去。
“嗯……”(好像有点道理)
“嗯……”(但嘴上不能输)
“淫贼,快快离开我的房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韩芙歆冷声斥道。
林白闷哼着起身,看到她没事就放心了,不想再跟蠢孩子较真。
可走了两步,越想越气,便快步折回来,照着她的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
然后在蠢孩子的叫骂声中,得意洋洋的回去吃饭。
大堂里,韩照薇惊讶的发现,自己吃下一块鹿肉后,气力正噌噌噌的恢复。
下午从镇魔司返回后,她一直都在打坐修炼。
虽然没消耗太多体力,心力却耗费不少。
然而,仅仅吃下一块鹿肉,她的体力和心力便恢复到朝气蓬勃的状态。
姨娘食用后,同样赞叹有加,没想到这鹿肉竟有滋补功效,若经常食用,必定对身体大有裨益。
“怪不得北蛮人个个身高马大,若我大梁男儿天天食用,定然比北蛮人更加雄壮。”这位充满成熟魅力的女子不禁浮想联翩。
林白笑道:“这可是北蛮的北山鹿肉,天下名品,有钱都买不到。北蛮人也不是个个都能吃得上。”
晚上,中院书房内,林白拿出葛存的研究日记。
一边阅读书中剩余的内容,一边思考如何救助李铃。
李铃性命的核心问题是无法承接猛烈的药物,此刻又命悬一线,那么解决问题的思路有二:
一是寻找到既能治疗,又不会太过猛烈的方法。
二是让李铃的底子变得更加厚实,且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再灌以猛药。
林白唉声叹气,头痛非常。
这两种方法目前都不太可能实现,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普遍认知中是行不通的。
至于换心脏,换身体这类办法,这个世界显然不具备相应的医疗条件,也没有相关知识。
不过,或许可以查一查是否有相关的术法……
三个时辰后,林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自我安慰道:“不用着急,先把这本厚厚的书看完,丰富一下理论知识,然后再想其他办法。”
他继续仔细钻研《葛藏》,每读一页,精神愈发疲惫,不住的打哈欠。
这就像前世一样,通宵玩游戏不觉得累,一看书就困得要命。
但是没办法,为了李铃,他必须找到解救的办法。
夜半时分,烛灯昏暗如豆,院子里传来窸窣的声音。
林白意识到中庭有人,接着又听到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第342章 微醺柳如茗
“谁?”
“林公子,是我。”
女人的声音?
是柳姨娘?她来做什么?难道有急事?
林白惊奇,遂打开房门。
柳姨娘眉清目秀,面带微笑,青丝绾成高髻,垂落在后背,身着淡紫色交领襦裙,外搭素白披帛,脖子上戴着一转珠圆玉润的珍珠项链。
纤纤素手端着一副餐盘,里面盛着一坛陈酒,两双碗筷,两碟下酒的时令小菜,还有半碟吃剩的鹿肉。
“林公子,这些东西,有些重……”柳姨娘眉头微蹙,纤细葱指端着木盘,指头因用力而红白交映。
林白连忙让身。
紫裙飞扬,柳姨娘脚步轻盈的走到桌旁,弯腰放下木盘,唇角暗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又转身道:“我本想小酌一番,知道你尚未休息,便寻你来一同饮酒,你不会怪我吧?”
巧目流转,笑意嫣然,声音如同风中摇晃的风铃般悦耳动听。
林白笑道:“哪里话,姨娘来的正是时候。”
正好也读书读得乏了,有美女陪同喝喝小酒聊聊天,岂不美哉?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微醺,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市井到家庭,从朋友到婚姻,他俩不像是隔着辈分的,反倒像闺中密友。
两世为人,林白总岁数只比柳姨娘小三四岁,许多话题和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正合这位少妇的心意。
更何况林白具备远超这个世界的见识和眼光,尤其是在家庭和睦、养育子女这些方面,诸多成熟有趣的观点深深吸引着这位寂寞的闺中少妇。
只是说到子女,手托红腮的柳姨娘心情顿时不美丽了,秋水般的眸子低垂,打着微醺的酒嗝,素手晃荡着小酒杯。
“夫君他……不,按照公子的话,应该叫前夫,他什么都好,只是他……是个不周人。”
林白举起酒杯要饮,听闻此言眉头一皱,问道:“何为不周人?”
“不周人就是……”
女人的杏眼之中竟泛起一丝丝惹人怜爱的委屈,不知道是醉的还是什么原因,她竟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盯着林白。
“林公子,其实……奴家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说罢,她娇羞的闭上眼睛,熟美的脸蛋迅速撇向一旁,露出羊脂玉般的白皙脖颈,珍珠项链明媚动人。
林白瞪大双眼,如遭五雷轰顶,酒杯停在嘴边迟迟不入口。
不周人,大概就是先天某方面残疾的意思。
怪不得柳姨娘嫁过去多年,始终未有生育。
她虽非二八少女,却如一朵开得正艳的娇润紫罗兰。
可谁又能想到,娇润的紫罗兰虽然艳丽,可实际上从未承受过真正的风雨?
“这件事儿,薇儿和歆歆都不知道,连秀秀也不知道。”
“官府派兵拿我们时,说他私养外宅,奴家可是有苦难言……”
林白一边聆听少妇的抱怨,一边打量她的姣容。
烛光中,高髻下的面容肌肤依旧紧致有弹性,水润眸子里荡漾起摄人的光泽,紫色襦裙遮盖的身材没有因岁月走样,反而愈加玲珑有致,沉淀出动人的成熟与丰满。
“嗷呜!!~~”
窗外响起一声格外凄厉的猫叫,吓了热聊的两人一跳。
这一叫也惊醒了林白,忽然明白柳姨娘今夜到访的意图。
姨娘举着酒杯,走到窗边,隔着窗户斥道:“你这骚猫,整天乱叫乱嚎,你没男人……嗝……我还没男人呢。”
柳姨娘走到林白身边,酒杯举到身前,笑吟吟道:“林公子,咱们继续呀。”
说着就要举手碰杯,林白却放下手,缓缓按下她的皓腕,叹气道:“姨娘,你醉了。”
重音放在了“姨娘”二字上。
柳姨娘轻哼一声,直接坐在林白腿上,秀眉微蹙,委屈欲泪。
“总是叫人家姨娘,都把人家叫老了。”
她说的每个字都会变成一团热气,扑到林白的脖子上,痒痒的。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林白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好尴尬一笑,“我跟着薇儿歆歆算是平辈嘛,自当尊称一声姨娘。”
柳姨娘抬眸,仔细观察着少年年轻的容颜,扭了扭紧绷的身子,嗔道:
“可是奴家早就因为抄家和离了呀。”
“而且我也只比薇儿大十岁。”
“奴家可以做她的姨娘,也可以做她的姐姐。”
“若是姐姐,林公子,你应该叫我什么?”
她那像苹果一般熟透的脸蛋距离林白不到十公分。
酒气混合着发香钻入鼻腔里,如同一锥沉重的鼓槌,敲得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是韩芙歆的姐夫。
还是韩照薇的……姨夫?_??
“姨娘你喝糊涂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白义正辞严,想要起身,被柳姨娘柔弱无骨的手死死按下。
这女人哪来的力气?吃鹿肉吃的吗?
“林公子,你是不是对姨娘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癖好呀?”女人杏眼圆睁的瞪着他,脸蛋却是明艳艳的霎是动人。
“算了,随你喜欢好了。不过奴家还没醉,奴家还要喝~”
微醺可爱的熟女不等男人解释,扭动腰肢,任性抓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还剩半杯的残酒,朱唇贴着酒壁,下颌微张,一饮而尽。
酒液如同一团火流,沿着食道流进胃里,形成一条炙热滚烫的火线。
“好烫呀。”柳如茗紧蹙着眉头,待辛辣感渐渐消失后,才用红舌舔去檀口旁的酒液,巧笑如嫣,
“姨娘,那是我的。”林白僵硬道。
“奴家什么时候成你的了?”柳如茗笑嘻嘻的晃了晃身子。
咯吱咯吱咯吱……
“别,别晃!要断了!”林白惊恐道。
“什么要断了?”柳如茗一脸懵。
“咔嚓!”
柳如茗下意识起身,可还没完全站起来,凳子便已折断,丰腴的身子顺势沉了下去。
“扑通!”
林白后仰的瞬间,身体出于本能地向前方伸出手去,不经意的勾住柳如茗脖颈间的珍珠项链。
只听“啪”的一声,项链的细绳被扯断,一颗颗珍珠在空中撒开,相互碰撞,接连坠地,发出嘈杂又清脆的声音。
“好痛,我的项链!……林公子呢?”
柳如茗惶然发现,裙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球?
她赶紧起身,只见林白紧闭双眼,涕泪四流,鼻子通红,鼻梁骨似乎遭受了腚点打击。
“对不起林公子,你,你怎么不躲开呢……”
“我躲得开么我……”
柳如茗羞赧的满脸通红,连忙将林白扶起来。
再看这凳子,竟是韩芙歆经常坐在门口踢嗒腿儿的那张。
本就被坐得松松垮垮,经姨娘这么晃呀晃的,终于半道崩殂,魂归西天。
林白揉着鼻子,看着柳如茗蹲下,将散落一地的珍珠一颗一颗仔细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忽然间心念电转,难道这是韩相宣送她的定情信物?
于是连忙蹲下帮她一起捡珍珠,满怀歉意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这些是……薇儿叔父送你的吗?”
柳如茗一愣,抬头一笑,不戴珍珠的她依旧明媚动人:“当然不是,这是当年出嫁的嫁妆。”
拾起珍珠后,林白拿出一枚精致的木盒,让她悉数放进去收好。
两人重新找了新的凳子,继续吃聊。
第343章 进军
隔日清晨,发丝凌乱的柳姨娘忽然睁开眼睛,猛得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林公子的房间?
我怎么会在这里?
断片的小女人心中一惊,慌忙掀开被褥看了看。
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它还在。
衣服还在。
林公子,到底是正直的。
不过……柳姨娘轻咬朱唇,细眉微蹙,神情懊恼间又有几分怅然失落。
自己备了几样下酒小菜,想慰劳他一番,怎么就喝得不省人事了呢?
……
林长老西院。
一男一女在庭院中打练长生诀,正动作协调一致、一丝不苟。
韩照薇身着一袭玄色劲装,红绸束腰,勒得紧绷,显示出傲人的曲线。
束起马尾的发环包边镶着鎏金纹饰,为这位容颜绝美的女子平添几分英毅之气。
身旁的少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只是眼角微垂,鼻子红肿,有些闷闷不乐。
昨夜姨娘突然睡过去了,本想背她回屋,又怕大动作惊醒她,就让她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自己则是一早就来到了西院,发现薇儿居然比往常还要早。
“怎么起的这么早?”林白不动声色的问。
韩照薇眉尖一挑,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回答林白的问题,而是问道:“昨夜姨娘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歆歆说的。”
林白脸色一沉。
我就知道,昨夜臭猫号丧那一下就是有意的。
太不像话了,自己在这个家已经快要没有秘密了!
林白默不作声,他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韩照薇又问:“歆歆还说,姨娘没回去。”
“嗯,她直接在我房里休息了。”
林白没有解释,而是用余光看向韩照薇,想知道得知有女人在自己屋里睡着了,她会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一点情绪都没有吗?
还是说……在等我开口解释?
不行不行,自己要是任由她摆布,岂不是被吊成翘嘴?
两人继续默默打练,动作缓慢且沉稳,仿佛两个在暗暗比拼内力的高手,看谁更早泄劲。
韩照薇忽然开口:“要是姨娘怀了你的孩子,怎么办?”
林白一口老血要吐了出来。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做!”
“哦~”韩照薇轻飘飘的拖长尾音,唇角微微勾起。
接着她干爽利落的打完最后一招,收功转身,轻快的晃着马尾走了。
糟糕,上当了!
可恶,这个院子里,好像除了韩芙歆,自己谁都欺负不了。
韩芙歆……这个臭丫头,平常没事就监视老子,今天非得让你看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什么代价!
跟你的娇臀说再见!
林白气冲冲的跑到东院东厢房。
来到大堂,书房没人,直奔卧室,就看到浅蓝色的床边有两只猫咪在耍闹打滚。
“人呢?”林白打量四周,不见韩芙歆的踪影。
“黑的是煤球,这个花色的,应该就是昨天那只了。”
小花猫毛色很杂,黄色居多,身上有灰色和黑色的斑点。
“你是新来的?”林白抚了抚茸茸的黄色小脑袋,对着花猫调笑。
花猫喵呜一声,似是回应,向下一趴,顺从的躺下,享受来自头皮的按摩。
“煤球是只小母猫,你又是什么……来,让我检查检查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正当林白要下手时,传音令不合时宜的“嗡嗡嗡”响起来。
封印……解除!
“喂,虫将。”
“南翼江春水已经攻下了第一个战略城市,数百只妖魔从城里逃了出来,逃逸范围大约在二十里。你现在的任务,是清扫云雾山附近的妖魔。根据我们的推测,主要的妖魔应该都跑到附近的雾隐山上去了。”
“雾隐山?好的,我现在召集军队出发。”
“这云雾山好像有问题,似乎里面有某种植物可能对修炼者产生奇特的作用。你们需小心谨慎,向守城之人问清楚。”
……
来不及跟所有人道别,林白快速通知了五大统领及众多小兄弟们,带着韩照薇来到乙一号校场集合。
林白站在校场台上,宫内王城分立左右两旁,白熊古墨等人站在他身后。
望着台下煌煌两千五百名身着梅花云纹黑衫的人马,心中感叹,这是真正的黑压压一片。
上次自己做任务只有一百人,如今有两千五百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完全不可比拟。
若当时道安县被围时,自己有两千五百镇魔使,完全可以做到横扫妖魔。
人族的炼气士的质量是大梁对抗妖魔的底气,这也是大梁成立镇魔司的主要原因。
台下除了林白的队伍,右边便是陆千鹏的两千京城镇魔使。
与东琅镇魔使不同,他们穿着银丝云雷纹的白袍,看起来亮亮堂堂,如若天神之兵,气势不凡。
一黑一白,隐隐有种互相角斗的倾向。
只有一只手的童天贯立陆千鹏身后,用余光轻轻扫视林白这边。
先是看了看林白,又将目光转移到韩照薇身上。
林白敏锐的察觉到童天贯的打量,扭头看去,童天贯对上她的目光,却没有躲避,也没有尊敬,而是面无表情。
林白感到十分不悦,这家伙似乎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大人。”宫内上前说道:“这是200枚龙目丹和凤心丹。”
只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储物袋。
林白露出疑惑的目光,行军物资统一都是宫内管理,不明白为何此时提及丹药。
“是太子和长公主派人送药,支援咱们东琅镇魔司除魔。”
“龙目丹,可以短时间内提高视觉和敏锐度,而凤心丹可临时提高真气的运转速度,大大增强持续作战能力。”
林白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两种丹药的特殊性。
大概是太子和长公主都想表现表现抚恤之心。
“需要留心一点,这太子的龙目丹……有比较大的副作用。”
“副作用?”
“嗯,这龙目丹在效果退去后的一个天内,使用者反应会变得迟钝。其实这类药品算不上什么好药,不知为何太子他……”
林白摆摆手:“不要揣测,无需多言。集合情况怎样?”
“咱们的人均已到齐,陆校尉那边……”
“林将军,我这边也提点完了,随时可以开拔。”陆千鹏远远的大声笑道。
林白重重嗯了一声,瞥了一眼童天贯,下令两支队伍开拔。
第344章 雾隐山
新攻克的城池还未开启传送阵,众人需要经其他地方中转。
数个时辰后,天色渐晚,队伍来到江春水攻下的第一座城附近,苏叶县。
大军分为前、中、左、右四军。
林白居中,领1500人。
陆千鹏在前,领自己带来的2000人。
王城和宫内分别一左一右,各领500人。
按照行军要求,为防止镇魔司队伍骚扰百姓,通常不能入城驻扎。
林白便指挥在城外寻了一处树林旁,下令全军休整,同时传五大统领与陆千鹏至中军大帐。
在其他人到来前,林白换上东琅镇魔司平将勾陈服,准备商量要事的材料和地图。
不多时,赵大通、徐朗、柳望恩陆续到场,唯有宫内与王城迟迟未到。
充满异域风情的柳望恩上下打量正在观察地图的林白,又看向他身旁那位英姿飒爽的姑娘韩照薇。
一路上,她留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拿捏得恰到好处,靠近时没有刻意回避,疏远时又会自然而然的拉近。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俩人私下里必然暧昧不清,绝对不是主人与护卫的关系。
但应该还没有到特别亲密的那一步,不然下意识的举动应该更亲昵一些。
柳望恩暗暗思忖,想要上位,必须想办法压这女子一头。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相信这事不难,她对自己充满西域风情的容貌和身段可是相当有自信。
林白坐在案几前,仔细查看地图上雾隐山附近的地势,确定妖魔可能上山的位置。
不觉感到有些口渴,便抬头示意韩照薇倒茶。
然而韩照薇仿佛没看见一般,双手环胸,神情冷漠的仰着脸,目视前方,宛如一尊严守岗位的护卫雕像。
柳望恩眉头一挑,心中暗笑,遂款款起身,迈着修长的双腿朝着林白走去。
“将军可是渴了?属下为您倒茶。”
细长淡黄色眉毛下,异色眼睛大胆的接触到林白的目光。
林白一眯,没有拒绝。
本来闭眼休憩的赵大通和徐朗闻声睁开眼,看到柳望恩刻意从最远的位置走到将军的案几前,默契的选择不作声,乐意看上一场好戏。
柳望恩轻轻躬身,细腻光滑的腰如同危险的蟒蛇,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耳边珠链发出叮咚清越的响声。
她端起茶壶,缓缓倾倒茶水,林白眼前一亮,满意的微微一笑,
西方异域女子本就能歌善舞,在穿着方面自然相当慷慨,这与她们的地理与文化风俗有关,最是正常不过。
林白又斜目看了一眼韩照薇。
一脸严肃的大丫头仍然目视前方,气息沉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产生一丝紊乱,显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林白有些惊讶,这丫头真是好定力,这都能无动于衷……她不会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吧?
于是试探性的唤道:“薇儿?”
韩照薇侧身,拱手道:“属下在。”
看到对方反应如此正常,且声音中不夹杂一丝情感,林白感到头皮发麻……大丫头你真把自己当成护卫了?
柳望恩端着茶壶起身,看了两人一眼,深知拿捏男人的身体可以一步到胃,但拿捏心理需步步蚕食,不可得寸进尺,那样会让对方下意识防备。
于是她没有在案几前停留,果断选择离开。
不过她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在最靠近林白的位置上。
林白叹气一声,品着香茗,发觉宫内和王城的时间有些过于迟了。
“来人,去问问宫统领和王统领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只见宫内急匆匆带了几人来到营帐。
“大人,王统领在营边与陆校尉的人发生冲突。”
林白神色一怔,接着脸一沉:“走,都过去看看。”
众人听了,纷纷起身,在营帐外巡逻的白熊和古墨景雷等人同样跟了上去。
路上,林白听着宫内汇报事情前后。
原本王城和宫内相约一起去中军营帐,王城忽然灵机一动,想到这附近有鲜甜的紫葚可以吃。
紫葚并不是水果,而是一种树的种子,个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味道却是甘甜清脆,无论是干吃还是用来煮酒都十分美味。
于是,他便派人去采摘一些,想着带给大家伙儿娱享一番。
之后不知怎的,他的属下说派过去采摘的人和陆统领的人打起来了,于是他便赶了过去,宫内则来到中军大营汇报。
听到汇报,林白微微眯着眼睛。
大将说的果然没错,陆千鹏离开东琅府就要开始找茬了。
“宫内,咱们化相境以上有多少人?”
宫内一愣,没想到林白忽然问起军力,答道:“连同五大统领及副统领,化相境以上总共十人。”
“化相境后期呢?”
宫内摇头,“一个都没有,修为最高的是卑职,中期偏后,距离突破还有不少的差距。”
只有十人……林白眸光有些阴沉。
这支队伍只负责清扫妖魔,高阶战力不多,顶尖战力更是一个都没有。
算上自己和韩照薇,两人加起来算一个,化相境勉强算是十一人。
陆千鹏那边,童天贯就是化相境后期。
林白不相信陆千鹏身边只有这一个,他既然敢砍童天贯的手臂,必然还有其他援手。
何况就算童天贯断了一只手臂,对付化相境中期及以下的人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区别就是五分钟干到一个,还是十分钟干到一个。
双方的战力相当不对等。
宫内见林白眼神闪动,面露思索的样子,问道:“大人是担心他们会动手?”
“嗯。”林白点头。
“卑职认为,他们肯定不会动手。”
林白侧头问:“为什么?”
宫内斟酌说道:“陆校尉和大人的事情……卑职有所耳闻。卑职设想,若陆校尉真的有异心,应该采用突袭的方法比较好。”
林白思忖一番,点了点头。
宫内说的有道理,制造摩擦只会让自己警惕,突袭可打个措手不及。
但宫内忽略了一点。
自己处在中军大营,若对方真的想对付自己,必然要引自己出来,不可能冒冒失失冲进千人护卫的营帐里。
“你分析的对,而且这才刚出东琅府,不会这么快动手。但是大家还是小心为上。”林白嘱咐众人。
穿过连绵的军营帐篷,来到军营外。
山边有一片密密的矮树林,期间树上攀爬缠绕着诸多藤蔓,藤蔓上结着大大小小的紫红色颗粒。
“狗仗人势的东西,把他给我阉了!”
一名白袍镇魔使得意的踩着一个黑衫镇魔使的头,身后站着几个人。
而王城则是被两人架着,大吼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一个靴形泥印子。
第345章 机智如我
“把人松开!”
林白厉声喝止,带着人快步赶来,身上的平将勾陈服随着动作翻飞,无一不彰显出其身份的特殊。
然而那人似乎没认出林白的神恩,不仅没让人停手,反而开口嘲讽道:“你算什么东西,又仗着谁的势?”
古墨、景雷大惊失色,韩照薇皱起眉头,赵、柳、徐三人见到那人的模样,微微一怔:“是他……”
宫内闻言怒火顿生,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直接朝着那人的脸挥出一掌。
那人神色骤惊,身后闪出一名年轻人,立于银袍男子面前,瞬间掐住宫内的手腕。
“嗯?!”宫内运转护体功法,掌心爆发出极强的气劲,试图震开对方,却发现手掌竟纹丝不动。
这年轻人的修为竟在自己之上?!
再看此人相貌平平无奇、面无表情,唯有一双森冷的眸子紧盯着他,手中动作轻松自如,仿佛拿捏无物。
林白启动真视之眼查看此人修为,瞳孔骤然紧缩。
在场众人中,除了骂人的银袍男子,其余人气息皆浑厚悠长,光华比宫内更盛!
他们的修为竟都不弱于宫内,均是化相境后期!
就连左右钳制王城的两人,也有化相境中期的实力!
想到这里,林白心中一沉:难道这陆副司竟派了五个化相境后期、三个化相境中期,陪陆千鹏来东琅“镀金”?
这手笔是何等的阔绰!
众人正惊惶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喝喊:“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陆千鹏带着童天贯走来,装作一脸震惊的站在僵持的两人面前。
那人看了陆千鹏一眼,猛的松开手,让宫内向后踉跄几步。
陆千鹏穿过两人,走到刚才叫嚣的银袍男子面前,正反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我怎么教你的?长官交代的事必须立刻执行!不知尊卑的东西,还不赶紧把人放了?”
那人顶着通红的脸庞,挥手让人松开王城,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瞥向林白,咧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白熊、景雷、古墨等兄弟面色顿时难看。
这陆千鹏看似教训下属,实则指桑骂槐!
论官职,他比林白高一级,原则上也是林白的“长官”。
但因大梁体制限制,非本地指挥官需受当地指挥官节制,所以名义上又归林白调遣。
但那只是名义!
林白面色冰寒,眸中泛起怒意。
原本他打算用生死牌与京城镇魔司交换珍奇异宝,既不让大将为难,也能向上级交代。
但既然对方如此行事,便不再是配合不配合的问题了。
任务是老子完成的,牛魔是老子杀的,爆出来的装备凭什么拱手让人?
这好比出差时过马路捡到十块钱,难道也要上交公司?
哪里有这种规矩?
陆千鹏瞥了那下属两眼,转身对林白赔笑:“误会误会,林将军。我这手下有眼不识东琅巨连山,冲撞了贵军,还望海涵。”
林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未发一言。
陆千鹏心思微动,道:“江临,去拿两粒金源丹,给王城统领和这位兄弟服下。”
四名化相境后期中走出一人,摸出一盒药丸,取出两粒金源丹,让旁人喂给两人。
王城服药后扶起属下,二人虽满心愤懑,却深知对方实力碾压,为免给林白添麻烦,只能将怒气咽下。
林白冷笑,双手插入衣兜中:“陆校尉记性真好,连我手下统领的姓名长相都一清二楚。莫不是有备而来,故意派人制造事端?”
陆千鹏神色一怔,忙道:“哪里哪里!林将军的手下,在下自然要逐一记清。行军打仗,若连友军长官姓甚名谁都不知,岂不是闹笑话?哈哈……”
“这么说,不是你背后指使的?”
“那是自然!我怎会指使这狗东西做此大逆之举?”
陆千鹏心中冷笑:就算是我指使的,你又能如何?还能当着五个化相境后期的面拿了我不成?
林白冷笑,淡然问道:“既然不是你指使的……宫内,军中不尊长官者,该当何罪?”
“回林将军,不尊长官者,杖六十;情节严重者,就地诛杀!”
“殴打同军者何罪?”
“笞刑四十至一百,徒一年;战时等同叛军,同样可就地诛杀!”
“明白了。”林白点头,指着银袍男子漠然道:“我看,将此人就地诛杀吧。”
陆千鹏一愣:“等等,不至于吧,他……”
林白不予理会,挥手示意宫内和王城动手。
“我看谁敢!”情急之下陆千鹏终于大怒,身后几人立刻起身,以强横气机隔绝众人,逼得王城、宫内无法上前。
景雷、古墨大惊以为陆千鹏要动手,纷纷运起功法,却被白熊挡住了。
白熊对二人摇了摇头,示意继续留心观察。
陆千鹏示意众人收势,冷声质问:“林将军,不过是两人争吵,何必杀人?”
林白依旧双手插兜,漠然道:“我的人来此采摘紫葚,你的人不仅阻拦,还行凶殴打,更无视我的喝止。我只能依军令处置。”
陆千鹏冷笑:“他们本就负责监察,这附近是我前军巡查区域,见到有人藏匿林中,自然要过问。”
“过问?这就是你说的‘过问’?”林白冷笑,指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属下。
“动手难免分寸失当,谁叫他修为这么低,这么不禁打?”陆千鹏瞥了那人一眼。
众人咬牙切齿,这是红果果的明示己方实力不济,就算动起手来也得个同样的下场。
站在最后的柳望恩、赵大通、徐朗三人却神色淡定,这银袍男子正是前日陆千鹏指使来测试室抢人的家伙。
当时他们在测试室等待测量结果,这京城来的公子哥竟借着京城镇魔司之名,强行带走几名东琅苗子。
他们三人看向林白。
是打,还是不打?
若打,怎么才能打得过对方?
若身为平将的林白处置不当,只怕东琅镇魔司内部会对他产生一些不服的异议……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白,不仅古墨、景雷等人,就连对面几名化相境修士也嘴角带笑,目光聚焦到这个年轻的平将身上。
若动手,以他们化相境的实力,说不定“一不小心”让林白横死。
韩照薇皱着眉头,心儿忽然悬了起来。
她原以为林白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反而有了挑衅之意。
这么不理智,难道是气昏了头?
陆千鹏发觉林白用清冷的目光盯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慌张,反倒是自己被盯的有些发毛。
忍不住开口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只见林白缓缓从兜里掏出右手,掌心攥着一枚传音令:“大将,您都听到了吧?陆校尉这人,不听话。”
在场众人瞬间目瞪口呆,惊掉下巴,石化在原地。
在打与不打之间,林白选择了“打电话”。
第346章 赔钱赔钱
众人对林白的举动大吃一惊。
不过细想起来,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至少,石大将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情,就算陆千鹏真的敢动手,事后也不需要证据,就可以找这些人算账。
林白发出阵阵冷笑,将传音令递了过去。
陆千鹏瞪着林白,动作僵硬的接了过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所有人都能听到。
“千鹏……”
“大将。”
“当年你父亲为东琅解决雪灾之患做了不少事,我相信你也一定不会阻碍东琅除魔,对吧?”
陆千鹏微微一怔,硬着头皮说道:“当然当然,斩妖除魔是每一个镇魔使应尽的义务,我一定好好管教我的手下。”
石破天重重的嗯了一声,便关掉了传音令,没有多余的话。
陆千鹏板着脸将传音令丢给林白。
林白微笑着收起令牌,那银袍人此刻脸色煞白,全然没有了刚才嚣张嘲讽的气焰。
他现在只寄希望林白能够网开一面,或者陆千鹏能够帮他说些好话,毕竟整个事件都是陆校尉指示的。
陆千鹏沉吸一口气,虚假的笑容再次浮在脸上。
“抱歉抱歉,刚才都是我一时糊涂,还是大将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只想着他的性命,却忘了此刻斩妖除魔才是头等大事。”
“陆校尉能够悬崖勒马,犹未晚矣。”林白以虚假的笑容回应,但是并不打算拖泥带水,目光转向银袍人,直接说道:“宫内王城,将此人正法。”
“校尉……”银袍人咬紧牙关。
“等,等一下。”陆千鹏再次开口阻拦,只是此刻的并没有了刚才那种气势,而是语气充满了犹豫不定。
自己的手下都是京城镇魔司的精炼干员,不是市井的喽啰,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陆千鹏堆笑道:“错,他是一定会认的,只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看不如换个惩罚方式,让他戴罪立功,如何?”
林白看了看身后众人,又看了看银袍人。
银袍人发来乞求的目光,宛若一只被掐住尾巴的老鼠。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位浑身是血的下属身上。
盘算一番后,说道:“可以。”
陆千鹏听闻此言,骤然放松下来,舒了口气,却又听林白说道:“但是,如何惩罚,要听苦主怎么说。”
林白指着被打的属下。
那名镇魔使抬起头后,一脸茫然。
他是服用金源丹之后才渐渐恢复,此刻外在轻微伤口好得七七八八,可内在仍然剧痛无比,头颅发昏。
外伤是小,内伤是大,而且寻常血药难以修复。
“这位兄弟,你意下如何。”陆千鹏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我……”这人摇了摇头,清醒一番脑子,猛然眼睛一亮,抬起头,“我听林大人的!”
选的好!古墨等人纷纷在心中赞同,看来这人脑子还没坏,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林白微微颔首,“既然苦主委托我,那我也不客气了。陆校尉,其实大军出征,还未开战就见了血,也不吉利,对吧?”
陆千鹏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尤其是咱自己人的血。”
“这样吧,体罚什么的就不用了,什么笞刑、板子、流徙一概不用。”
“真的?!”陆千鹏欣喜道。
“但是呢,我这位下属受伤严重,而且恐怕是不小的内伤,你那小小的金源丹,是不能让他彻底痊愈的。”林白眸光淡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陆千鹏迟疑的点点头。
这金源丹虽然价格昂贵,是疗治外伤的灵药,但是内伤完全起不到作用。
“他得花钱买药治疗内伤,就算内伤治好了,说不定还有后遗症,再加上以后可能耽误修行,保不齐就得就落个残疾什么的。再说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处处都要花钱的……我看不如折现吧。”
“多,多少?”陆千鹏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陆千鹏及身后的银袍人失声道,震惊的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十万两,兄弟,没意见吧?”林白看向下属。
未等下属说话,陆千鹏咬牙说道:“林将军,十万两也未免太多了吧?”
“我没那么多钱……”银袍人惊恐。
“没钱?”林白十分不悦的抬高音量,大声呵斥道:“宫内王城,还等什么?迟来的正义还叫正义吗,赶紧将此人正法!以儆效尤!”
“慢慢慢!”陆千鹏拦住宫内王城,此刻开始万般思量……
“陆统领,想什么呢?天也不早了,赶紧掏钱吧!”林白催促道。
陆千鹏思量许久,问道:“能不能换种惩罚?”
“换什么?”
“不如……去手?”
“又是去手?你是不是有恋手癖啊?我要你的手干什么?不当吃不当喝的……”
“对!”下属也附和道,“大人,我就要钱!”
众人看着戏剧性的一幕,暗暗发笑。
韩照薇笑得肚子都痛了。
这陆千鹏本想制造一些事端,展示自己的力量,可如今林白拉来了石大将这身虎皮,陆千鹏颇有骑虎难下的意思。
“要不就减……减点?”陆千鹏咬牙道。
“减点?”
“减点减点。”陆千鹏干笑着连连点头。
“说吧,想减多少?”
“我看这位兄弟的伤势……就一万两吧。”
“一万两也行,看你这么为难,都是同僚,就给你减了一万两。掏钱吧。”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总共一万两。”
“……宫内!王城!还等什么?迟来的正义还叫正义吗?赶紧将此人正法!以儆效尤!”
“别别别……”陆千鹏伸手去拦。
“别别别,别什么别?一万两打发叫花子呢?”林白气愤道,“我那位兄弟,前几天洗脚花了都不止一万两。”
林白随手一指,指向了白熊。
众人瞬间注视过去,白熊呆呆一愣,反应过来后,故作认可的点头:“嗯嗯嗯,区区一万两,也就只能洗个脚了。”
古墨和景雷这两个单纯的孩子真以为白熊大哥洗脚花了一万两,两个小兄弟一副惊呆的样子。
那几个化相境后期高手看到陆千鹏当面被耍,气得想要动手,可一想到此地距离东琅府也就数个传送阵的距离,把事情闹大的话,石破天完全可能直接过来,便只能不甘心的低头将怒气咽进肚子里。
陆千鹏深吸一口气,面色难看道:“那、那就五万两。”
第347章 最甘美的葡萄
“切,还京城镇魔司呢。”
“十万两都掏不出来。”
“我洗个脚还花了一万两。”
陆千鹏闻言,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可又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林白改变主意。
林白面露不悦,“才五万两啊……行吧,苍蝇再小也是肉,拿来吧。”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碎碎语,让对方几人气得要吐血,偏偏还不能说什么。
陆千鹏等人凑钱清点后,交给林白便匆匆转身离开。
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林白拿着五十张一千两的银钞掂了掂,伸手递给下属。
下属伸手去拿,用力拽了拽,发现拿不回来。
“大人,其实属下伤得并不严重,几位大人辛苦了,这些钱就请大人们……洗脚?”
林白满意的颔首,“瞎说什么呢,这是你挨打换来的抚恤银子,本大人岂能夺走……我就留一万两吧。”
说着,林白从五十张中抽出十张,将剩余四十张给了下属。
转头将这十张分给身后的众人。
五大统领加上古墨、景雷、白熊,还有韩照薇,连带林白自己,正好一人一张。
其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千两、一万两真不算什么钱,就在大军出征前,陈家提前将今年的供奉发出来了。
足足二十万两!
虽然跟狗日的李长风比不了,但比之他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对于这名下属来说,四万两更不是小钱。
修炼,服药,熬炼筋骨,兑换功法,哪样不得花钱?
多少人的修为受阻,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卡在了修为的消耗上。
没钱?没钱修什么炼啊?
有了这四万两,或许就是“能够突破化相境”,和“一辈子无法突破化相境”的区别。
突破化相境,那是成为镇魔司“除魔将”的基础条件,那才是真的出人头地。
下属的眼眶之中含着盈盈热泪,满怀感激的收下银子,鼻子一抽。
没想到跟着林将军,挨打都能发财。
众人收了这一千两,同样也是满心欢喜,不仅安然度过危机,还拿到了钱。
出来站了会岗,还能有一笔不错的站岗费到账,这好事,哪找去?
……
众人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林白和韩照薇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
林白看大美人似乎不高兴的样子,准备逗逗她,拿出自己的那张一千两银钞。
“人家都说,女人管家才能发,我的也给你,怎么样?”
韩大美人轻哼一声,从他手里抽走银钞。
“这些就算是你的精神赔偿金了,刚才可吓着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动手呢。”
“怎么啦,担心我啦?”林白顺嘴占了句便宜。
他知道,按照往常开玩笑的习惯,韩照薇一定不会接。
可此时韩大美人却用她那精致的下颌重重的点了点,鼻腔里发出带着几分怨气的冷哼,“嗯。”
美人微嗔,林白只觉得的心头如地震般狂震。
都直了。
眼睛都直了。
林白的呆样让韩照薇的心情顿时愉悦,右手悄悄伸到左侧臂弯下,掐了掐林白的腰肉,疼得林白龇牙咧嘴。
她嗔怒道:“收起你的口水,你的属下还在后面看着呢。”
两人在前面打情骂俏,其他人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古墨和景雷全然没注意前面发生了什么,仍在低头摩挲着下巴,思考白师兄怎么洗个脚就能花一万两银子呢?
遂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白熊,开口问了出来。
听到两人询问,白熊一愣,本想解释刚才那是在唬人,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那名拿到抚恤金的下属还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之中,如同陷入梦魇一般,低声念叨着要买更好的功法、更好的丹药,换更好的武器,以及更好的老婆。
听闻此言,身姿曼妙的异域美人柳望恩厌恶的瞥了这人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前面两个打情骂俏的人身上。
心中醋意横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柳大统领吃醋啦?”赵大通不合时宜的开口道。
“谁吃醋了?我是在想,咱们这位将军虽然实力不高,却不是死脑筋。”
徐朗轻笑道:“实力不高?恐怕未必吧。”
柳望恩皱起细眉,“什么意思?他不是只有气海境么。”
徐朗点了点头,低声道:“此刻人多,等到僻静的地方,我再告诉你们。”
众人回到营帐,林白宣布暂且整备,一刻钟后召开会议。
徐朗将两人带到营帐外面某处,说道:“司里人都知道,是林白救出了两位将军,可在那之前,你们知道他还做过什么吗?”
柳望恩和赵大通互看一眼,赵大通思索到:“我记得当时有过一阵议论,好像是他完成了一件大案子,据说牵扯到三个县,杀了一头成名已久的妖魔。”
“是旱魃牛魔,他杀掉了旱魃牛魔。”徐朗深沉道。
“旱魃牛……等等,是魔?”赵大通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气海境怎么杀得了魔?”柳望恩满脸惊疑,难以置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浮水县县令和司里派去验收任务的小队都能作证。”徐朗叹气,“妖在化形期后,拥有五百年修为即成魔。何况这旱魃牛魔并非普通妖魔,曾是赵无常的对手……”
随后,他将旱魃牛魔与赵无常的过往娓娓道来。
“这么说来,赵无常的那块天地灵器,就在林白身上?”赵大通惊诧道,“原来陆千鹏盯上林将军,是因为这个……那为什么刚才不打?”
徐朗瞥了一眼赵大通,懒得跟这个傻子解释,展开手中扇子,低声道:
“柳姐,刚才有一点你说错了。他当时在东海之滨杀死旱魃牛魔的时候,修为还没到气海境,只有气枢境。”
“传言说那魔本就重伤,但再怎么受伤也是魔,实力不容小觑。你们说是不是?”
柳望恩已经呆住了,淡金眉毛下的异瞳渐渐失去焦点。
她见过魔,她知道魔是什么样子。
此刻的她,满脑子里都是林白的身影。
银盔亮甲,持枪而立,面朝一望无际的淡蓝大海,孤身伫立于金黄沙滩,与穷凶极恶的魔对峙。
猎风阵阵吹动他那被鲜血染透了的衣袍,可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果决和坚毅。
经过一番死斗,最终旱魃牛魔倒在男人的枪下,他救了全县百姓。
山呼海啸的跪拜中,无人察觉他袍袖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妖魔临死前的反扑所致。
待离开百姓视线,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地……
柳望恩猛得回过神来,失声道:“他有没有受伤?!”
“受伤?谁?林白?”徐朗一愣,随即笑道,“没有没有,我那朋友说,他好得很!回司里第二天就参加坠龙岭任务,第三天救出两位将军,生龙活虎的,半分伤都没有……”
柳望恩情不自禁的噗嗤一笑。
这个男人还真是像太阳一般夺目。
不过,他身边的那位少女也确实清丽脱俗,就像天白山上的雪莲一般不染尘埃……不过,我也不差。
柳望恩心道:我可是凉州郡最甘美的葡萄。
第348章 分发符咒
陆千鹏坐在营帐里,面色阴沉。
林白这人简直就像是泼皮无赖,不仅偷偷像个输不起的孩子一样,居然找大将帮忙,还趁机讹钱!?
还特么洗脚花了一万两……东琅镇魔司怎么选了个这么个玩意当将军?
“鱼阳鼓那边怎么样了?那个所谓的心腹,到底来没来?”陆千鹏冷声问。
“回主上,鱼,鱼司长他……不接传音令。”那名白袍怯生生的说道。
陆千鹏一遍在桌子上展开地图,一边说,“哼,这个老滑头,还有石破天,我看着东琅府上上下下还挺齐心,给林白找个对头都找不到。只能咱们自己动手了。你去把其他几人叫来,咱们研究研究。”
“林白那边的会议……”旁边一人小心提醒。
陆千鹏愤然把镇纸一拍:“还开个屁!拿了老子五万两,老子还不能请个假了?”
白袍闻言咬牙:“校尉,这五万两,我砸锅卖铁也一定还你……”
陆千鹏摆摆手,“说什么屁话,我下的命令,用你来还?这事不用再提。”
童天贯问道:“您要现在动手?”
陆千鹏看了童天贯一眼,“石破天现在盯上这里了,再动手,岂不是找死?”
童天贯深以为然,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是我有办法让石破天不关注这里呢?”
陆千鹏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
“天贯,你确定?”
童天贯点了点头。
……
赵大通、柳望恩、徐朗三人走回中军营帐里,就听见两个狂妄之人发出狂妄的笑声。
“哈哈哈哈……”
“林兄弟这招妙极,不仅解除危机,还能赚他一笔!”白熊赞道。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他们,我非得扒下他们一层皮不可!”林白得意道。
“下次,下次他们要是再敢如此,就再敲他五万两。”
“哈哈哈哈哈……”
古墨和景雷看着两个没心没肺的不良人放声大笑,心中一阵无语。
古墨幽幽说道:“林大哥,人家被你敲诈一回,还会有下次嘛?”
闻言,两人顿时收起笑容。
林白叹息道:“也是。他们也不傻,吃一堑长一智,若是再生事,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接着叫来所有人。
营帐里,韩照薇、白熊、古墨、景雷、外加五大统领,悉数到齐。
“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雾隐山,今日咱们不在这里休息,要去雾隐山下驻扎,防止山上妖魔逃窜。另外根据司里的情报,雾隐山上有种植物十分古怪,需要向附近的人打听清楚,做好准备。”
“第二件,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实不相瞒,我身上有件东西被他们盯上了,这个东西对我大有好处,我不打算交给他们,但他们也必然不会死心。”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外人……说白了,若是陆千鹏他们真的动了杀心,谁都逃不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认同否?若是不认同,可以先出营帐,后面的事情,是绝对机密,不能外泄。”
说到这里,林白扫视众人,特意在赵柳徐三人身上停留片刻时间。
除了赵柳徐三人,其余人很果断的点头。
韩、白、古、景是过命的交情,宫内王城已然和林白是默认的配置,不然镇魔司也不会刻意留下两人,让其跟随林白。
林白在镇魔司出人头地,他们也能跟着捞诸多好处,不可能由着陆千鹏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赵柳徐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拱手点头道:“全听林将军的。”
刚才在篷外他们就已经商议好了,若是有机会得入林白麾下,不失为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至少比以往个人单打独斗强一些。
而林白对此表示十分满意,若是有人需要提点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那他宁可不要这个人。
“陆千鹏指不定哪天忽然动手,为了以防万一,我将分给你们这个东西。”
林白拿出一张血红的雷暴符,夹在指间。
“符咒?”赵柳徐三人面露疑惑。
“原来是爆炸符。”白熊点着头,“有这个爆炸符,对付他们确实容易的多了。”
林白笑道:“白师兄,这可不是爆炸符,这是雷暴符。比之前的那种爆炸符威力还要大数倍。”
“什么?”白熊难以置信,他知道林白的红色爆炸符比一般爆炸符的威力要强大许多,没想到还有更加强大数倍的符咒。
“可终究只是一枚符咒,起到的作用恐怕有限吧?”徐朗皱眉道。
白熊摇了摇头:“徐老哥,其他人的符咒我不敢说,林将军的符箓与旁人不同。旱魃牛魔你知道吗?”
赵柳徐三人听闻此言,立刻竖起耳朵,徐朗正色道:“当然知道,那是将军在东海之滨斩杀的大魔。”
白熊神秘兮兮说道:“我当时就在旁边,是林兄弟用了数十枚的爆炸符活活将旱魃牛魔炸死的。”
赵柳徐三人目色震惊,什么样的符咒可以把一头大魔活活炸死?
爆炸符他们也不是没用过,虽然威力跟制造者的水平有关,可也没听说用数十枚符咒可以炸死大魔的!
徐朗咽了口唾液,点了点头,但是心里仍是不信。
林白笑道:“白师兄当时昏迷了,其实那头妖魔本来就身受重伤,爆炸符只是起到了斩杀的作用。不过我这符咒的威力确实不同一般。”
“我也能证明。”韩照薇忽然插嘴道:“道安县被妖魔围城时,便是用了雷暴符,一枚符咒可以毙命十几头妖魔,威力不小,杀伤力极高。”
林白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你们跟着我,每个人都要带上几枚,以防不测,至于威力如何,到时候试一试就知道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符咒可以用,但是不要外传,更不要瞎猜瞎想,知道吗?”
众人连连点头。
赵柳徐三人也不得不答应,既然此刻上了船,还能退不成?
林白将雷暴符发下去,一人十张。
以他现在的功力,刻画雷暴符一天也就一百多张,发完以后就已经所剩不多了。
赵柳徐三人拿着符咒,细细观察,徐朗看着符咒上诡异的血红色,隐约感觉这东西的源头恐怕不是那么的……光明。
第349章 三十多条震纹
“上次给你们的爆炸符用完了吗?”林白看向古墨和景雷。
古墨脸颊“腾”的涨红,狠狠剜了景雷一眼,脚尖蹭着地面的草皮,说道:
“景雷这家伙用来炸鸟了。”
“炸鸟?”
“我们去京郊的茫荡山玩,山谷下面有趴着一只彩色大鸟,也不知道是妖魔还是什么,景雷这家伙也不知道脑子抽的什么风,一股脑把所有的爆炸符全都扔下去了。”
林白大吃一惊,心痛不已。
一枚血符,那可是一年寿元!
自己都不敢这么奢侈,他特么用来炸鸟?
韩照薇觉得这两人十分有趣,年纪与歆歆相仿,满是孩子气。
尤其是古墨,与黝黑的景雷不同,古墨皮肤白皙,一双灿金色眸子衬托的整个人格外精致和贵气,如瓷娃娃般可爱。
她微笑道:“那鸟如何,被你们吓到了吗?”
景雷失落的摇摇头,“阿墨阻拦了我,叫我不要伤害它,符咒全打偏了。不过就算是有声音,那鸟也是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这符咒……十分珍贵,你们可不能用来炸鸟了,知道吗。”林白声音颤抖嘱咐道。
两人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宫内王城,还有其他三位统领,你们去准备拔营行军吧。”
“是!”五人拱手,齐声应和。
宫内怔了怔,问道:“大人,陆统领那边……”
“直接告诉他目的地,不用在意他的想法。”
“是。”
一炷香后,四座军阵整肃列阵,朝着雾隐山方向稳步推进。
此刻正值落日时分,太阳的余晖为山峰披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雾隐山由几座山峰连绵相接而成,其规模与道安县的东山大致相仿。不同的是,山峰的上半部分被一层浓稠的灰雾所笼罩。
这灰雾显得浑浊不清,仿佛与某种神秘的尘埃混合,给人一种不甚干净的感觉,如同一幅巨大的灰布盖在山峰,将山上的景致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难以窥见其中的奥秘。
宫内按照林白的吩咐,在山脚附近寻找村民,试图打听雾隐山的更多信息。
就在队伍开拔接近时,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踉踉跄跄沿着树林边缘逃跑,看到前方黑色队伍,当即用沙哑的声音呼喊:
“救……救我”
“你们几个,快去看看!”
宫内连忙下令,身边四名前锋镇魔使飞身而出,却见数只赤眼人形妖魔从林中窜来,锋利的尖爪泛着寒芒,朝着身背药篓的老人追击,尖嚎着欲将其撕裂。
其中一名镇魔使迅速手腕翻转,掐出复杂术印,一道金色光芒如仙织匹练般从手中迸发,护住老人受伤的身躯。
“嚎!”
“嚎!”寒爪挥下,指尖触及老人后背的金色光芒,如同刮在钢板上擦出数道火星。
另外几名镇魔使同时赶到老人身前。
一人抬手飞出数枚袖箭,钉死妖魔的腿脚。
一人按指拔刀,精湛刀气霎时在妖魔壮硕的胸膛上割出深可见骨的血口。
最后一人反手掐诀,一枚赤色宝印从袖口飞出,一眨眼变得数丈立方,如百斤重砣般砸向妖魔!
“嚎!!!”几头妖魔痛苦难当,四处躲闪,最终在三四声凄惨的嚎叫后,当场毙命。
四名镇魔使松了口气,却见那满身沁血的老人指着一侧,虚弱的说着什么。
还未听清,他就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四人看向老人所指的地方,只见那里疾速奔来十几只雄健的身影,从林间一跃而出!
脚掌落地,厚实的软垫让声音如同踩在棉布上。
它们与刚才的妖魔类似,体格更为雄壮,见到镇魔使便挥动森寒利爪,尖嚎抓来。
四名镇魔使扫了一眼,立刻判断出此刻应当暂避锋芒,便向一旁退去。
宫内心中一紧,双腿一蹬,从高头骏马上高高跃起来,身后隐隐浮现一副化相。
那相中之物,是一枚漆黑如墨的长方形木盒,长一尺,宽五寸,向外一头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孔。
转眼间,同样的木盒出现在他右臂一侧。
扳机咔嚓一声扣动,十几支钢簇小箭“苍啷”出箱,夹着剧烈的空气摩擦声直刺而去。
“铛!铛!铛!”妖魔挥动当钢铁大爪,掀起阵阵狂风,将大部分暗器扇飞,仅有几支箭刺入妖魔血肉,虽然这让妖魔行动变得迟缓,但它并未毙命,仍然朝着镇魔使狂嚎着扑过来。
宫内暗道“可恶”。
化相“千机百关盒”可在短距离内发挥极强的杀伤力。
可眼下距离有数十丈远,妖魔又屠刀将至,四人危在旦夕!
无奈之下,宫内掏出林白所赐的雷暴符,注入一丝真气,血符上的玄奥纹路泛起一抹淡蓝微光。
他臂膀一甩,雷暴符朝妖魔射了过去!
“希望能跟大人说的一样有效果。”
一头妖魔察觉到又有暗器袭来,下意识朝着血符的方向挥动铁爪,制造狂风抵挡。
不料接触的瞬间,符咒瞬间湮灭,转而出现在妖魔头顶上,盘旋起一座精妙绝伦的淡蓝色大阵。
妖魔们察觉到头上传来危险的气息,甚至空气中愈发散溢着焦糊的味道。
它们猛然抬头,伴随着令人胆碎的巨响,数团一人粗细的白光雷霆猛烈砸下,从它们头顶直接贯穿到脚掌!
未来得及哀嚎,集体沐浴在滚滚雷光之中,赤色眼珠立时泛白。
片刻后,尘埃落定,这群妖魔悉数殒命。
四名化相境都傻了眼。
发生了什么?这些雷电是哪里来的?
回过神来,他们意识到这是统领出手了,齐齐看向宫内。
宫内站在马前,也傻眼了。
这雷暴符的威力……强得有些过分了
紧接着心中掀起一阵狂喜,有这等威力强绝的符咒,对付陆千鹏身边的几名化相境后期还不是手拿把掐?
别说逃跑撤退,有这等符咒,完全可以与之死战。
他们死,我们战。
四名前锋镇魔使缓缓接近宫内,看着他仍处在喜悦之中,心中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老大,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用?!”
“害得我们身处险境,十几头妖魔,刀口都贴我脸上了。”
“就是就是,你得赔偿我们精神损失……刚才那种符,一人十张吧。”
宫内挥挥手:“滚滚滚,这是大人给的,老子也没……”
宫内忽然收口,骤然汗流浃背。
完蛋了,大人说过要保密的。
四名人眼睛滴溜溜一转,像苍蝇般搓了搓手,笑嘻嘻道:
“老大,你刚才说的是哪个大人?”
“不会是林大人吧?”
“走走走,跟林大人要几张去。”
几人勾肩搭背就要跑向中军营帐的驻扎去。
“站住!”宫内喝住几人,“林大人公务繁忙,你们居然拿这种小事烦扰他?不知军法吗?”
“军法?”其中一名镇魔使转身,扬着头对宫内不屑道:“宫哥,我姐的传音震纹,你还要不要了?”
先是暗暗思量一番,比较孰轻孰重,旋即下定决心,
满脸威严的宫内神色一怔,顿时萎了下去,先是暗暗思量一番,比较孰轻孰重,旋即下定决心,满脸堆笑。
“看你说的,咱都是自家兄弟,什么军法不军法的。其实林大人那里也没几张了,这样吧,我……我给你们每人一张,你们要保密,不能外泄,知道吗?”
说罢,宫内从符纸袋中抽出了四张,依次分给四人。
“就一张?一张只能兑换我姐震纹的……一条线。”
“我特么总共也没几张!你还有事儿没有?背药篓的那老头快死了知不知道?”宫内呵斥一声,指着倒在血泊里的老头。
那老头的血都快流干了。
年轻的镇魔使一拍脑袋,“坏了,差点把这事忘了。走走走。”
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宫内,挥了挥手里的符纸,威胁道:“老大,一张雷符,一条线哦。”
宫内满腔悲愤的点了点头。
通常一个人的震纹就是寥寥数笔,复杂一些的也不过十几画。
而他的姐姐为了避开那些追捧她的狂蜂浪蝶,特意把震纹设置成了足足三十多条。
我特么去哪弄这么多张雷暴符?
第350章 雾隐山的花
“喂喂,老头,醒醒……该死的,失血太多了。兄弟们,谁带金疮药了?”
“笑话,咱们爷们谁会带那玩意,那是给普通人用的,咱们又用不着。”
“天哥,我带了……”
这名叫天哥的人,名为上官天,正是宫内爱慕对象——上官林婉的亲弟弟。
借着宫内追求姐姐的缘故,俨然成为了四人小队中,最有话语权的人!
“你们俩看看人家,记得下次都带上点,反正是司里的,又不要钱。咱们跟着林将军清扫妖魔,宫老大负责后勤保障,难免遇到普通人救急。”
众人点头,拿出一葫芦清水,七手八脚的为老人冲洗后背,擦去血污,然后用干净的白布擦干,撒上金疮药。
血流渐渐止住,药力缓缓发挥作用,滋养着生机。
昏迷中的老人顿时感到一阵轻松,眼睛缓缓睁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们,你们是刚才……”
“老头,你安全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嗯,好……嗯?!军爷,军爷,我的药篓,别丢下我的药篓……”
说着老人被四人抬起四肢,朝着中军营帐跑去。
宫内叹气一声,捡起药篓,这才发现里面装着几株白紫相间的花草。
中军营帐内,林白埋头伏于案几,兢兢业业的画着雷暴符。
这世界同样遵守能量守恒定律,雷法本身就是威力强横的术法,使用时会消耗大量真气。
雷暴符同样如此,每制作一张符咒,都需要消耗林白十分之一的真气。
幸好他是通天脉,气息本就雄厚,化成与气息无关的普通脉种,每日的产出也就十几张。
送来老人后,镇魔使们退至营帐外,林白示意宫内询问情况。
“老人家,你是刚从山上下来?”宫内将老人的药篓递给他。
老人接过药篓,确认里面的草药还在,松了口气,说道:“是的大人,今天这山上出现了好多妖魔。”
说到妖魔老人家一脸惊恐,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加之受伤颇多,不住的喘着粗气。
宫内伸出一只手放在老人肩头,缓缓运气,虽然他不能直接治疗老人,却可以让他心绪平静下来。
“您慢慢说,这上面妖魔有多少,在哪个位置?”
“太多了,太多了,你们可千万别上去!”
宫内笑道:“老人家,我们就是来除妖的,您不告诉我们它们的位置,我们咋个除妖嘛。”
老人家摇摇头:“小人并非担心大人打不过妖魔,是大人有所不知,这山上有种叫雾隐花的草药。”
林白忽然停笔,问道:“我听说这种草药有神奇之处,还请老人家细说。”
老人家看着这位年轻人,他比这位姓宫的队长人物还要大,却如此有礼貌,便连连点头。
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若普通人生食,容易腹泻,若是修炼者嗅到大量花粉,会短时间内无法运功。”
说着,老人从药篓里拿出几株这种草药,“这边是雾隐花,小老儿不敢一次采摘太多,就这么几株。”
林走放下笔杆,绕开案几走上前去,从老人手里接过雾隐花,仔细端详。
茎秆布满暗紫色的细密纹路,顶部开着一朵紫白相间的小花,被硕大的花萼紧紧包裹着,花瓣上有明显的露水和粉状物。
林白在空气中淡淡嗅了嗅,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低吟道:“这花看着也没什么奇特的,没想到居然会让修炼者丧失战斗力。”
他将雾隐花还给老人,又说:“既然这花没有好处,老人家为何还要采摘呢?”
“唉……”老人叹气一声,“小老儿年老体衰,干不得其他重活,这雾隐花缺点虽多,可配合其他草药一起煎煮,可以治愈体湿的衍生之病。我们这些附近的孤寡老人,就靠着采摘草药谋生了。”
林白和宫内沉默了。
宫内低声问道:“为何不在家中种一些?此处并非什么钟灵毓秀的灵山,山间野花在家应该也能种吧?”
老人家笑道:“大人可知道,这雾隐山为何连白日都有雾吗?”
宫内神色一怔:“请老人家赐教。”
“这雾乃是雾隐花吐露而生。每年春初,雾隐花吐出雾水,雾水混合花粉弥散山顶,完成授粉。若是在家中种植,危害太大,所以官府下令,不许私种。”
林白闻言,皱起眉头:“这么说来,此刻我们上不得山了?”
老人点头:“正是。不过要是想上山,大人只需等到明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雾气会消失一个时辰,那时便可上山除魔。”
林白点点头,又向老人问了一些上山的问题,最后吩咐宫内取来银子,购买老人的草药,又派人送老人回家。
“宫内,传令下去,今日就地休息,明日午时择机上山。”
待宫内领命离开后,林白坐回了主位,观察附近的地图。
“雾隐山北侧是垂直的悬崖,东西两侧虽然有路,但也颇为陡峭,怎么看,这妖魔上山,都是自寻死路。”
“难道妖魔逃往这里,只是因为雾隐山可以阻碍修炼者不能追击吗?”
“它们要是想下山,必须走南路,我中军现在驻扎南路看守,待到明日伺机上山,一路除妖,这次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确定好战术,林白拿出那几株雾隐花,细细把玩。
老人家说,一次嗅入大量花粉,会短时间会丧失战斗力,无法运气。
原理是什么?
这花草生的普通,怎么能如此神奇,可以阻碍真气的运转呢?
林白又尝试去嗅一嗅,空气中除了韩照薇的体香,没有其他香气。
或许是一朵花的花粉浓度不够,得靠近去嗅才行。
找个人试一试。
林白扫视一眼中军营帐。
白古雷三人在中军大营附近巡逻,王城去给各营排夜班,宫内通知其他统领行动计划,赵柳徐三大统领也各自归帐待命。
帐篷里只有自己和大丫头两个人。
“薇儿。”
“属下在。”韩照薇侧身弯腰拱手,震得腰间宝剑当啷作响,动作干爽凌厉。
看着狭目朱唇的黑衣少女反应如此迅速,林白十分满意。
即使没有人,她也时刻保持警惕,全心全意的护佑自己,真是一个让人充满了安全感的雅典娜女武神。
“你来嗅一嗅这朵花吧。”
第351章 宫内求符
韩照薇听了这话先是一愣,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眼中眸光闪烁,语气犹豫的细声说道:“属下……拒绝。”
“嗯?”
对于韩照薇的拒绝,林白颇感意外,心想或许是自己没解释清楚,便又开口解释道:“你过来嗅一嗅这朵花,我来研究它的运作原理,看看有没有办法破除。”
韩照薇低下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硬生生的蹦出一个字:“不。”
“嗯?!”
“我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她为什么还是拒绝?”
林白疑惑的放下花朵,看向低头的少女,小声问道,“怎么了?你在纠结什么?”
韩照薇抿着嘴,胸腔因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低声说道:“要是我真气断绝,岂不是……任你施为?”
林白听了,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歆歆说,你是色魔。”
“什么!?”
林白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要是色魔,早把你……还用得着这种下作手段?”
“不想做就不想做吧,我出去找别人,哼。”
林白拿起雾隐花,大步走出了营帐。
气抖冷!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恶臭渣女居然敢对一个清白的男孩子造黄谣!
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一个清清白白的男孩子,究竟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竟要被你们用最肮脏、最下作的言语来污蔑!?
下次回家,必须好好教训韩芙歆一顿,要用靴子狠狠踢她的屁股。
……
宫内从陆千鹏的营帐出来,耷拉着脸,心情十分郁闷。
倒不是因为陆千鹏,而是上官林婉的震纹总共有三十七道笔画,他在发愁去哪儿弄来三十七枚雷暴符付给小舅子。
自己手里还剩五枚,林大人那边又不好厚着脸皮去要,只能找其他人借。
可这种事情,开口总是很难为情,被拒绝事小,万一林大人知道自己把雷暴符送人,总归不好交代。
可是一想到上官林婉的娟美笑容,一向沉着的宫内就开始色向胆边生。
“不管了,先去找人借来试试。”
他首先找到了王城,他认为两人平时关系就不错,现在又一起共事,应该很好好说话。
一番闲谈后,王城果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只是表示这符咒乃是大人所赠品,本来就是用来应急的,只能出借五枚。
五枚到手,宫内欣喜不已,觉得这是个好开头。
接着他又找到了古墨和景雷,这俩人心思纯良,应该也不难。
两人听完宫内的诉求,同样干脆利落的把符咒借给了他,也和王城一样,各自留了五枚备用。
之后,他又去找了赵柳徐三人。
赵柳徐三人果断拒绝了宫内。他们跟林将军不熟,不想因此得罪了他。
宫内连忙将借符的原因说了出来,希望三人可以宽容一二
可他们听了宫内描述,才知道雷暴符的威力居然这么大,就更不想借给他了。
宫内苦着脸,又低声下气的说日后他们若需要帮忙,自己定会相助。
赵柳两人还是想拒绝,徐朗却阻止了他们,对宫内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宫统领,日后若我们有需要,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宫内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只要不是背叛违逆之事,尽管开口。”
揣着宝贵的雷暴符,宫内兴冲冲的回到中军大营,偷偷数了数。
借给他的有六个人,每人五张,加上自己手里的五张,一共三十五张,距离三十七张还差两张。
不对!应该是还差一张,上次已经给上官天那小子一张了。
剩下拥有雷暴符的人,还有韩护卫和白熊白护卫。
韩护卫和林将军走得近,向她开口,她未必肯帮自己。
白护卫倒是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自己只要一张,他没理由不借。
想到这里,宫内信心十足的找到了白熊,说出了借符的想法。
可出乎意料的是,白熊果断拒绝了,而且理由让宫内十分不解。
“刚才林将军路过,我已经顺手还给他了。”白熊如实说道。
“为啥?你为啥要还回去?”宫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白熊挠了挠头:“我这人有抖银票的习惯,之前有次拿着符纸下意识抖了抖,符纸就爆炸了。我寻思自己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还回去。”
宫内心中一阵无语,闷闷的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自己只能朝那位姑娘借了?”
“韩护卫……虽说名义上是将军
的护卫,可谁都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上次去魍魉山探查地震案,马车里坐着的便是这位。”
“不过姑娘家一般都人美心善,她要是知道我对婉儿这么痴情,一定会被感动,暗暗助我一臂之力。”
“好,就去找她。”
来到营帐,韩照薇正闭眼打坐,察觉有人入帐,听脚步声便知道是宫内。
韩照薇用疏离的语气,缓缓说道:“宫统领,林将军有事出去了,你可稍等片刻。”
“韩护卫,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韩照薇缓缓睁开眼睛。
宫内将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番,又添油加醋呃描述了自己与上官林婉从相识、相遇再到相知的过程,把上官天塑造成一个千方百计阻碍亲姐获得真爱的恶毒弟弟。
“就是因为上官天这个恶人,我和婉儿才迟迟不能相会,若韩护卫肯借在下一枚雷符,我和婉儿定然感激不尽!”
宫内语气铿锵有力,满含真情,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韩照薇听了这感人的故事,眉角微微动容,叹了口气,起身说道:“你稍等片刻。”
接着便朝着营帐外走去。
……
林白坐在中军营帐的主位上,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捻转着雾隐花的秸秆,皱着眉头看着堂下跪着的宫内。
“也就是说,距离我分给你们符咒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就把雷暴符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宫内双手紧张的放在膝盖上,额角的汗液顺着脸颊滑进嘴里,是咸的。
林白听韩照薇重述了“宫内与上官林婉的坎坷故事”,自然不信什么恶毒弟弟的设计。
这上官林婉修为比她弟弟高,宫内又是百人大统领,怎么可能被一个恶毒弟弟限制?
多半是为了骗取韩照薇的信任,才这般添油加醋。
令林白满意的是,韩护卫再次展现了对自己的忠诚。
“罢了,你当时也是救人心切,说漏嘴也是人之常情。但军中无细盐,惩罚是不可避免的。”
宫内听了,面露惊喜,可看到林将军那一脸阴险的笑容,心中猛的一沉,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就让你来做雾隐花的试验品吧。”
第352章 雾隐花真相
营帐内,林白命人取来两个软垫放置于营帐中央,随后与宫内相对而坐。
林白开口道:“开始吧。”
神情紧张的宫内闻言,规规矩矩的拿起雾隐花,凑至鼻前深深一吸。
然而这雾隐花即便凑近细嗅,也无任何气味散发。
紫白色的“花粉”顺着鼻腔瞬间大量涌入,迅速渗透至身体各处。
当这些“花粉”进入气脉时,宛如黏腻的沙砾般密密麻麻的附着在气脉壁上,又似海绵般疯狂吸收着途经的真气。
宫内惊觉自己的真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消逝,连脉种也如同濒临死亡的幼鸟,渐渐失去脉动的迹象。
“大人,起效了。”此时宫内的紧张感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对这奇异现象的严肃神情。
林白指尖轻搭在他的腕上,将丝丝真气探入其体内,试图查探脉种状况。
可当他的真气刚触及宫内的气脉,便被“花粉”吞噬殆尽。
他皱眉沉思片刻,告知宫内:“我的真气也被吞噬了,现在换一种方法。你若感到疼痛,立刻告诉我,我会松手。”
说罢,林白运转紫金阎魔体,从煞气脉中引出一缕煞气,注入宫内的脉相之中。
当煞气在气脉中游走时,那些“花粉”如遇天敌般纷纷避让,随同煞气一同进入的真气也顺利流入下一条气脉。
“果然有效。”
此刻的宫内只觉痛苦难耐,面目狰狞,后背与额头很快渗出冷汗,滴落在林白的手腕上。
不过听到林白说有效,他便强忍着未发出任何声音。
林白继续观察“花粉”的活动轨迹。
这些蠕动的“花粉”贪婪的吸收着每一分真气,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宫内的真气已干涸见底。
林白猛然睁眼,开启探查的真视之眼。
此时的宫内如同凡人一般,整个人觉醒者的气息骤然消失,身上丝毫不见修炼的痕迹。
“宫内,你现在运转功法试试看。”
宫内点头,尝试催动功法,无论是催动脉种还是念诵口诀,均无任何反应。
就连护体功法带来的力道增益也消失了,只剩下觉醒后的原始力量。
换言之,他如今虽比普通人强上许多,但实则更像是一个修炼多年的武夫。
宫内并未恐慌,反而有些震惊。
因为无论是丹药还是符咒,都无法让修炼者的气息消失得如此彻底。
“我现在就像未觉醒时一样!这……这太神奇了。若能研究这种花粉,说不定能制成封锁敌人的利器!”宫内欣喜的说道。
林白摇头道:“这些对妖魔不起作用,制成也只能对付人类。况且,这些并非花粉……”
不是花粉,那是什么?”宫内一愣,一旁静静观察的韩照薇也露出疑惑之色。
“是虫子。”
“虫子?!”
“我猜想,所谓雾隐山群花授粉,实则是一群虫子依托花朵和露水生存,顺便帮助雾隐花授粉罢了。”
林白摩挲着下巴,瞳孔中泛起思索的光芒,“而且这些虫子对真气极为敏感,会依附在气脉中捕捉真气,这便是所谓雾隐花‘花粉’能使人失去功力的原理。”
宫内看向手中的雾隐花,这才意识到上面极其细微的颗粒竟是一只只虫子,再联想到山上灰蒙蒙的景象,不禁头皮发麻,果断将雾隐花塞回林白手中。
林白笑道:“你不必害怕,那位老人家说过,这只是暂时的。你暂且在此休息,若发现真气即将恢复,立刻告诉我。”
宫内点头应下。
就在此时,王城急匆匆的跑进营帐,看到宫内坐在地上,微微一愣,随即对林白说道:“大人,前军有人在营前闹事!”
“前军?陆千鹏?”林白皱眉,“这才不到两个时辰,他就不能安分些?”
“我去前军营帐通知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闹起来了?”宫内疑惑道。
王城解释道:“不是陆千鹏,是他的手下在营帐门口叫嚣,称此时不应驻扎,应尽快上山攻打妖魔。”
“混账!山上有雾,会使人失去功力,现在上山不是找死吗?”
王城又道:“他们说可以放火烧山,若大人不允许,他们便自行行动。”
“放肆!”宫内猛然起身,想运功冲出营帐,却突然想起自己已功力全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白叹息一声,起身道:“走吧,去营门看看。”
营门外,数十人聚集在门口,几名中军镇魔使大声呵斥,竭力阻拦,防止这些冲动的人冲进去。
不多时,更多中军赶来守卫,白熊带着古墨和景雷也匆匆抵达。
前军亦有不少人围拢过来,不过这群人并未直接冲击脆弱的围栏——他们若真想冲进去,抬手即可摧毁。镇魔使行军的围栏不过是圈画领地的摆设而已。
“干什么干什么!竟敢围住中军营帐!想造反吗?!”白熊大声呵斥道。
“叫你们的林将军出来见我们!我们倒要问问,为何现在不上山,为何在药品里下毒?!”
“就是!你们东琅镇魔司安的什么心?不就是下午和我们大人起了些争执吗?为何要下毒害我们!”
“下毒?”白熊惊诧不已,因不清楚其中是否有隐情,便不再多言,从营门口退了回去,打算等林白来处理。
“白师兄。”林白带人赶到,望着营门外喧闹的人群,问道:“他们围营所为何事?”
白熊摇头道:“这群人说要上山杀妖,还说咱们给他们的药品里下了毒。”
“下毒?”林白眸光微闪,转身唤道:“宫内。”
“属下在。”
“你今日可曾向前军发放药品?”
“已经发放。”
“何时发放?”
“就在通知各营今日在山下驻扎之后。按惯例,若无作战任务,应在晚间发放每日药品供给。卑职见天色已晚,又确定无战事,便在通知后顺带将各营药物一同发放了。”
“前军的药品是单独领取的,还是和咱们的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发放的。四营配给的药品种类相同,因此没有单独分开,发药时只需按人数清点数量即可。”
林白点头,若如宫内所言,其做法并无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前军真的是因为宫内的药品中毒,就不应该只有前军“中毒”。
“你去看看其他两营有无异常,快去快回。”林白吩咐道。
第353章 全部中毒
林白又对着白熊叮嘱了几句,白熊点头应下后,便匆匆离开了。
“叫你们的林将军出来!”壮汉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药材里掺了耗子药,当我们是瞎了眼的蠢驴吗?”
一时间营地门口吵吵嚷嚷,身后众人不住的昂首叫嚣,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趋势。
“都给我闭嘴!”林白踏出人群,平将勾陈服的玄色衣角随风而动,“军中闹事者,首犯枭首,从者杖六十,若是无缘无故,你们就等着领罚吧!”
众人听罢,纷纷缩了缩脖子,安静下来。
壮汉已经酒醒三分,可嘴里仍然叫嚷着:“林将军,你得给我们交代!”
林白没有理会此人,王城踏前一步说道:“大胆!你把事情说清楚,林将军向你交代什么?!”
“我们听说妖魔就在山上,一路长途跋涉,为何到了山脚下反而不上山了”
“对,而且你们东朗镇魔司的药也有问题,我们营里有几十人,服用了熬体的丹药,气息迟滞,无法运功。”
其他人纷纷附和,许多人表示自己服用镇魔司配给的药物后,真气竟消失了。
林白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反问道:“去找你们的陆统领,药是发到他手里。再者,我们为何要给你们下药?给你们下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壮汉撇了撇嘴,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妖魔勾结在一起了。”
林白朝王城使了个眼色,扬了扬下巴。
王城走上前,“啪啪”两声,给了这名壮汉两记耳光。
闹事者们质问道:“你们为什么打人?”
林白淡然道:“污蔑长官,按律应杖六十。这次就换成打耳光,下次再犯,就得折算成银子了。记住,一个耳光相当于一千银子。”
闹事者们听到下次还要罚钱,猛然想起下午陆校尉被敲了数万两银子的事,顿时惊恐不已,捂住脸喊道:“东琅镇魔使的指挥使欺人太甚!走,咱们回去找人,找到陆统领,让陆统领帮咱们伸冤!”
林白暗自冷笑,心想他们装得还挺像。
林白说道:“如果药品是从我的人手里直接送到陆千鹏手里,若说药品有问题,那只能是陆千鹏下的毒。如今你们来闹事,难道不是陆千鹏指使的?”
闹事者们刚想争辩,白熊便带人赶到,数百人将前军这些闹事者们围了起来。
有人尖叫道:“林将军,你这是要坑杀同僚吗?”
林白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都给我等着。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谁都不准走!”
壮汉不服,大声指责林白要坑杀自己,还威胁林白说如果真敢动手,一定会有人告到石大将那里。
王城忍不住又想打这个人,被林白拦住了。
林白说道:“别跟这种人斗气,就算杀了他,也只会给自己留下把柄。他本就是陆千鹏推出来的替死鬼。”
壮汉见林白不回应,便喊道:“要是石大将说你是清白的,我们就认!”
其他闹事者附和道:
“对,石大将贤明远播,明察秋毫。”
“石大将办事,哪件不是妥妥当当的。”
“哪像某些人,只知道拿自己人开刀,和自己人斗气。”
白熊听了怒喝:“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说着就要动手打人,被林白拦住了。
林白说:“已经打过了,这人脸皮厚,不知悔改,等会儿再跟他算账。”
听到“算账”二字,闹事者们浑身一颤。别人的算账是真的算账,而他林白的算账,可是真的要算“账”。
一盏茶工夫后,宫内带人匆匆赶到。
林白问道:“宫内,情况如何?是不是除了前军,其他军营都没有异常?”
宫内看了眼闹事者,面色有些尴尬,低声说道:“中军、左军、右军全都出现了中毒迹象,症状和雾隐花中毒一样。而且……”宫内面色犹豫。
“而且什么?”林白追问。
“中营帐中毒的人最多,比其他三营加起来还多,有数百人!”
林白闻言,面露愕然,这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阴沉笑声。
“听到了吗?这些有问题的药物,显然是从林将军的手里出了问题!”
童天贯不知从哪里跃了出来,立在闹事者们的身前,“林将军,你如何对这些人交代?”
林白扫视众人,发现陆千鹏依旧没有露面,心想这老狐狸果然还是那套惯用伎俩:先纵容手下闹事,然后再看情况是否出来充当和事老。
林白冷笑道:“我下毒对我有什么好处?”
童天贯也冷笑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你就是和妖魔勾结了!”
其他闹事者跟着起哄:“对!明明刚才上山追杀就能除掉妖魔,为何要在这里停下?”
又有人喊道:“就算这山上的花有毒,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
宫内反问道:“烧了?那当地百姓靠什么谋生?”
“斩妖除魔,人人有责!区区小老百姓,能管得了镇魔大军?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一个姑娘忽然叫嚣道。
林白皱眉,这姑娘面容清俊,可嘴里说得话这么令人寒心。
“你说什么?!”王城怒喝一声,正要冲过去,却被童天贯一个横挡撞开。
童天贯冷笑道:“又是你?上官说话,你插什么嘴?没礼貌的东西!”
一时间,中军这边的人也怒了,双方人马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起冲突。
这时,童天贯这边有五名化相境后期的高手站了出来,如同一堵铜墙铁壁,拦住了林白这边的人。
他们看似阻拦,实则释放出强大的气息压迫林白的人,众人感到胆颤心惊,踌蹰不前。
这化相境后期的实力远非他们能够匹敌的,大有动之则死的意味。
林白扫了这五人一眼,心中暗叹可惜:这五名化相境高手中,只有一人中了毒,其余四人生龙活虎,气势依旧。
要是五人都中毒了,这群人恐怕也不敢如此嚣张闹事了。
不过,林白心里还是疑惑:究竟是谁,又是怎么同时给四个军营的镇魔使下毒的呢?而且,自己所在的中军阵营中毒者最多。
“息怒息怒!”陆千鹏从人堆后走了过来,一手扇着扇子,满脸堆虚假的笑容。
第354章 起风了
白熊指责道:“陆千鹏,是不是你纵容他们闹事的?”
陆千鹏摊开双手,做出无奈的样子:
“天地良心啊!我刚才一直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林将军觉得这些人不服军令、不尊上命,可以依照军律把他们全部就地诛杀。”
“再说了,四个营地都出现问题,这丹药就算不是故意下毒,也是你们保管不善。”
“或者……难不成是你们东琅府的制药工艺太差,质量太次吗?”
林白冷笑,东琅镇魔司的丹药大部分都是自己庇佑的陈府提供,这陆千鹏恐怕还不知道。
林白冷冷看着陆千鹏,质问道:“你说我纵容手下给众人下毒,哪有人下毒先毒倒自己人的?”
陆千鹏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林白漠然道:“四座军营都有中毒现象,我中军中毒者最多,有数百之众,你们前营不过数十人。”
童天贯看了眼自己的断手,冷笑道:“这谁知道?说不定你就喜欢玩苦肉计呢!”
闹事者们一听,又开始附和:
“林白居心叵测!妄图害人!”
“世道大乱,人心不古!”
“我看他就是想投靠妖魔!”
白熊怒喝:“放你们娘的狗屁!”
陆千鹏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对林白说:
“林将军,你手下可真没素质。”
“我看你不如给他们一个交代,或者让石大将出面也行。”
“要是石大将亲口说让士兵们解散,我想镇魔使们不会不听。”
“当然,他们绝对绝对没有伤害林将军的意思,更不会动贵军任何人一根汗毛,只是想要讨个说法,对吧?”
白熊怒道:“你以为我们不敢吗?我来,我也有石大将的震纹。”说着,白熊就要掏出手机……掏出传音令。
“慢着!”林白伸手拦住他。
白熊一愣,问道:“咋了?”
林白眯起眼睛,小声说道:“这狗日的陆千鹏有问题。”
林白心中暗自思索。
从一开始闹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怂恿自己联系石大将。
两个时辰前他才刚吃过亏,现在还敢这么做?
还公然让自己和石大将联系,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难道他把这片空间封锁了?还是说,他有其他办法,确保这里的人联系不上石大将??
林白缓缓运转真气内息,感知周围的空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像是被某种法器屏蔽了。
石大将那边,虽然没办法直接测试,但就算他被事情耽搁了,也不会忽视镇魔司通用的传音令。
那么,这群人聚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按照陆千鹏说的,自己去和石大将联系,会发生什么,他的陷阱布置在何处……
突然,林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明悟。
陆千鹏这是想利用自己来对石大将进行“脱敏训练”!
他见我有石大将做靠山,就故意唆使手下制造事端。
有石大将撑腰,自己当然可以暂时解除危机,但如果明天、后天、大后天,每天都这样呢?!
日日如此,每次都因为一点小事就去找领导,领导自然会心生厌烦,会认为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服众,也无法平息事端,甚至产生厌恶。
这是毒计!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好,既然如此,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
林白笑着说道:
“你们不是有诉求吗?要我给你们交代吗?好!我给你们交代!”
“你们想烧山就烧山,想放火就放火,想去攻打妖魔就去攻打妖魔。”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如实向石大将禀报。”
“上山采药的老人家吃不上饭,我禀报,当地官府抱怨,我也禀报!”
“至于中毒这件事,你们说是我做的,但你们没有证据,我不认。”
“这些中毒症状符合雾隐花之毒,片刻之后就会自行消解,就算你们去告状,也告不倒我。”
“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些京城来的公子们自由了,无需听我调遣,我也不再管理你们,去玩吧。”
……
林白走在回营帐的路上,韩照薇与之并肩。
夜风自山上吹下,带来阵阵初春嫩芽的清香之气。
身姿挺拔的韩照薇望着隐藏在黑夜中的山峰,有感而发:
“时间过得真快,认识你的时候,还是初冬,再过几日,漫山遍野尽是新生的嫩草。”
“嗯。”林白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努了努嘴。
余光刻意从韩天仙如天鹅般优美的肩颈线条,滑落到随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脯,再到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最后停留在紧绷的臀儿上。
清香和暖香共同钻进鼻子里翻滚,真是让人手痒难耐。
就像一场紧张的角斗进入中场休息环节,勇敢的角斗士总想做点什么放松放松。
清俊矫健的黑衣少女忽然心念一动,绝美的容颜上霎时飘起两抹绯红。
她将身子缓缓松软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挺拔诱人,省得引来某些不良目光。
营帐里。
陆千鹏等人虽然无功折返,但林白还在思考,陆千鹏那几个货究竟是怎么下的毒。
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悄无声息的?
若是将来发生火拼,对方可以潜入军营执行斩首行动,那自己还玩个屁?直接升旗投降算了。
林白认为,不可能是潜入军营下的毒。
就算潜入,一个人要想在发放药品后的这么短的时间走遍四个阵营,太仓促了。
就算不只一个人,也几乎不可能做的到。
既然如此,那么下毒的怀疑对象又顺理成章的落在宫内身上,只有宫内可以光明正大的走遍四营。
而且,他本身就掌管司里发放的行军物资。
“难道是宫内……不,也不可能是他!宫内之前带队击退妖魔,寻来老头,去各营下达命令后又待在营帐里配合实验,没有机会去下毒。”
听着林白的自言自语,一旁伫立的韩照薇忽然开口道:“他也根本没时间去弄来毒药。”
林白眼睛一亮,对,一针见血!这才是关键所在!
若是有人投毒,获取毒药的时间窗口在哪?总不能是提前准备的吧?
要是有人说京城物资丰茂,什么毒药都有,这种药不稀罕,只是你不知道,陆千鹏来前带了至少三吨……我特么直接一个滑铲铲死他!
这种药只在此地有,从未听过外面有哪种药可以让修炼者真气断绝的情况。
自己在接到虫将的命令后直接来到此处,走得时候甚至都来不及见臭丫头韩芙歆一面。
一天就要过去了,这个小美女是不是正在哭唧唧呢?
说不定手里还攥着零食糕点,一边吃一边嗷嗷哭,还骂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回来回来!思维跑偏了!
“薇儿,你去把宫内和白师兄他们叫来。”
不一会,几人来到中军营帐,却见宫内和白师兄他们一脸慌张。
“宫内,身体如何……等等,你们怎么如此慌张?!”
“大,大事不好。”宫内满头大汗,大口喘气,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液,“所有人,所有人都中了雾隐花之毒!”
第355章 毒虫之忧
林白示意白师兄伸过手来,以煞气刺探脉种运行状态。
只见白熊脉相之内发生了和宫内一样的情况,无数的花粉虫子盘附在气脉壁上,疯狂吞噬真气。
林白思虑一息,问道:“你们服药了?”
白熊摇头:“没有,出现这种事情,谁还敢服药?”
林白奇怪的看着众人,“那你们刚才去哪了?有没有奇怪的人接近你么?”
古墨景雷摇头,“我们都在附近巡逻值班。”
林白惊异,没人接近,也没服药,那这些人是怎么中的毒?
他又回头看向韩照薇,露出询问的目光。
韩照薇点点头:“我也中毒了,只是气息略微受阻,症状不严重。”
“把手给我。”林白点头说道。
韩照薇伸出手,林白食指中指轻拢的搭在皓腕上。
一丝煞气注入,巡视其中。
果然,大老婆的气脉之中也出现了那些小虫子。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的气脉之中隐隐爆出无数凌厉剑光,这些剑光闪过之处,虫子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死去。
林白收手,倒吸一口凉气。
眼下毒从何来的问题还未解决,又出现了毒虫死去的问题。
“你与他们不同,你的体内那些毒虫正在死去,似乎……在你的气息影响之下,那些虫子无法在你体内存活。”
众人瞪大了眼睛,白熊欣喜道:“这么说,韩护卫可以抵御那些毒虫?”
林白微微颔首,却又生出另一个疑惑。
她一直跟着自己,为何连她都中毒了?
难道是因为宫内带回来的那些花吗?
可那些花的花粉浓度不够,不足以产生这些影响。
正在思虑之间,营帐外匆匆进来几人。
王城,以及赵柳徐三个统领也是一脸慌张,王城表示,他的军营也出现了大面积中毒迹象。
林白让众人坐下,详说外面的情况。
徐朗道:“眼下中军一千五百人几乎人人中毒,左右二营大部分人也中了毒,若是陆千鹏趁机袭击,形势恐怕不容乐观。”
众人闻言顿时呼吸一滞。
陆千鹏所在的前营有五名化相境后期,却只有一人中毒,若其余四人率军攻来,仅靠现在几百人……根本无法抵挡。
更重要的是,中毒者的数量还在增加,不消多少时间,左中右三座大营将士悉数真气短缺,就将变回普通人。
“我看陆千鹏这个狗东西就是想造反!”白熊怒然拍桌,又白又肥的脸庞气得发抖,“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就算他们夺走了林兄弟身上的东西,未必不会杀人灭口。”
众人默然,如此行事,就算陆千鹏按照总司命令带走天地灵器,也绝对不会受到镇魔司律法容忍。
东琅大将这一关,他们就过不去。
赵柳徐三人忽然抬头,目光落在韩护卫身上。
“莫非,他们除了要带走天地灵器,还要带走韩护卫?”
众人猛然惊醒,同时想到当初童天贯要的东西里面,除了林白身上的生死牌,还有韩护卫这个人。
林白长吸一口气,眸光露出几分狠厉之色。
“性命最重要,东西他们可以带走,但是人绝对不行。我还没有中毒,若是他们要来硬的,我可以拦住他们,剩余有真气的人就往他们阵营里丢雷符,尽量拖延时间,这雾隐花的毒只是一时的。”
众人认同的点头,深以为然。
尤其是白熊古墨等见识过林白实力的人。
他这话若是放到别人身上,一个气海境试图拼掉化相境,说出去肯定会被笑掉大牙,可换到林白身上,深信不疑。
“等等……”徐朗神色奇怪道,“属下冒犯,请问为何韩护卫中毒了,将军却安然无恙?”
众人抬头看向林白,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将军,莫非你和韩护卫一样,都能抵御这毒虫之害吗?”徐朗询问道。
林白连忙凝神内视,赫然发现了一幕神奇的景象。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体内竟出现了海量毒虫,可这些虫子并未攀附在气脉壁上,反而捕捉气脉中残存的修炼杂质,使得原本的真气在气脉中依然畅通无阻。
不仅如此,他体内还有一脉紫金阎魔体诞生的煞气,这些毒虫只要触之即死,甚至直接在气脉中爆裂开来,随即被冲刷而过的煞气彻底湮灭。
林白缓缓睁开双眼,向众人解释道:“我也中了毒,不过毒虫在我体内已经被绞杀,只是……”他的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众人又惊又喜,没想到林将军和韩护卫都能抵挡雾隐花的毒虫。
而且看起来林将军的效果更好一些,甚至不内视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也中了毒。
“林将军,卑职有一个想法。”徐朗站起来,拱手道。
林白挥手示意他坐下,“你是想说,让我给诸位灌输真气,扫去毒虫之忧?”
徐朗点头,“没错。”
林白摇了摇头,“恐怕我和韩护卫都做不到。实不相瞒,我体内蕴含一道霸道真气,为了修炼这道真气,我苦熬了大半年,如果仓促给各位灌输到气脉之中,恐怕诸位的气脉会与毒虫一样,尽被绞杀。”
“至于韩护卫,应是她脉种的天性所致,自有一股傲然剑气,自愈尚可,若是输送给各位,恐怕她就无法自保。”
宫内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大人刚才就是用的这道真气,探查我的气脉?”
林白微微颔首。
宫内对众人解释道:“大人刚才探查我体内的毒虫情况,只是放出一丝,还未触及气脉,我便疼痛难忍,若是进入气脉……呃,恐怕比毒虫危害更大。”
众人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林白从位置上站起来,冷静的告诉五位统领:“五位统领,你们去将三营的将士全部转移到中军,准备御敌。另外,挑选出尚能运气之人,帐前集合,我要给他们分发符咒。”
看着统领们领命出发,林白长舒一口气。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356章 妖魔下山
前营军帐。
陆千鹏坐在主位,座下左右分别坐着得力干将和心腹。
众人正凝神聆听属下禀报军情。
“中毒的将士数目如下:大统领麾下四百七十二人,二统领麾下三百八十一人,三统领麾下……”
陆千鹏脸色铁青,神情冷漠如霜,呼吸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这一个个数字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心头。
他手中紧紧攥着酒杯,掌心用力之下,酒杯发出“咔嚓”的声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正当众人专注于中毒人数汇总时,营门守卫快步走进营帐,单膝跪地,大声报告:“大人,左右二营正朝着中营集结!”
陆千鹏闻言怒火中烧,猛地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怒喝道:“这小子果然想趁机谋害!我还没动手,他倒先下手了!”
童天贯气得牙齿紧咬,青筋暴起,满脸怒容地说道:“都怪我,没想到林白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不过是试探了一次,他就想将我们赶尽杀绝。”
陆千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道:“不,天贯,这不是你的错。这小子本就狼子野心。不仅抗命不尊,现在还试图纠结手下绞杀同僚。有了这些把柄,就算我杀了他,石破天也无话可说!”
“校尉,你打算……”童天贯露出讶异的神色。
陆千鹏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军大事,非同儿戏,他不可能无缘无故集结兵力。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立刻集合真气尚存的将士,在营前待命,准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定了决心,“准备进攻中军,斩杀林白者,赏十万两!”
……
与此同时,中军营帐内,林白也在聆听下属的汇报。
“我方目前可用的兵力不到两百人。”
“前军已经集结了数百人在营门口待命,大人,我们是否出击?”
众下属纷纷看向林白,是否进攻,全凭他一句话定夺。
我方人手虽少,可有雷暴符在这等杀伤利器在手,先手攻击定然能取得不少优势,说不定一轮攻击就能灭掉数百人!
此时容不得半点犹豫,是对是错,是否会背上骂名,那都是以后的事。
敌人要杀我,难道我不动手,任由他杀?
林白心神镇定,点了点头:“传令,我军直接进攻,不要给对面整备的机会。”
传令官大声回应“尊令”,快步朝着营门跑去。
就在这时,白熊等人突然闯了进来,满良惊慌失措的拦住传令官,对着众人惊吼道:“不好了,有妖魔!雾隐山上冲下来大批妖魔,正在进攻北门!”
“什么?!”众统领纷纷惊惶起身。
“妖魔居然趁这个时候下山了?”
“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有人泄露了?”
“不可能,中毒事件才发生不到一个时辰。”
“大家冷静,先听林将军怎么说。”宫内站起来喝止。
林白没有细想,果断重新下令:“宫内带五十人守卫南门,防止前营突袭,其他四位统领跟我率人去北门迎战,不能作战者留守营中。另外……”
林白心中一动,看向宫内,“宫内,把储藏药品的储物袋交给我。”
宫内一拍脑门,赶紧拿出储物袋,交给林将军。
此刻他功力尽失,根本打不开储物袋,还是交给抵御毒物的林将军保管最为妥当。
众人一起离开营帐,各个统领去调遣自己的属员。
林白前往北门。
尚未到达北门,便听到那里传来数声轰鸣。
“轰隆!——”
“噼啪!——”
是雷暴符和爆炸符,看来已经有镇魔使不得不动用符咒保命了。
林白带着韩照薇飞速赶到北门,只见营门已然破碎,地上布满爆炸和雷劈的坑洞,坑洞里堆积着人类和妖魔的尸块与血液,血液渐渐流淌成一条血河,让营门口满是泥泞。
不远处,身穿梅花玄衫公服的镇魔使们与狗头利爪的妖魔鏖战。
从妖魔进攻开始,到如今尸横遍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镇魔使们则运转功法,唤出法器,用出灵符,与妖魔缠斗周旋,伺机寻找妖魔的破绽进行诛杀。
不少镇魔使打着打着便发现自己真气断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妖魔的利爪刺穿自己的腹部,随后视觉瞬间颠倒,不停旋转,自己的脚出现在眼前。
一名女镇魔使被数头长相如同丑陋大狗的妖魔包围,身子灵动的左闪右突,堪堪避过几道凶险的寒光。
唯有发梢被割下寸余,让原本柔亮如匹的头发显得有些杂乱。
她向后急速掠去,下意识伸手插入衣襟,在丰满处摸索将军分发的爆炸符。
猛然间她发现,三枚爆炸符已经用光了。
北门原本就有三十几人镇守,中毒后只有十几人勉强运功,若不是这灵符,只怕北门早就被攻破了。
“东西好是好,可惜太少啦。”女镇魔使看着地上同僚的尸体,握紧断掉的剑,掀起一抹微笑。
这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有了面对死亡的觉悟。
丑陋恶心的妖魔再次嘶吼朝她冲来,她银牙紧咬,从腰间捻出几枚叶片状的暗器,向着妖魔投射,瞬间有两只妖魔被刺入大腿,失去行动力。
可她再也没有手段挡住剩下的妖魔了。
妖魔狂怒,身影闪现暴动,腾空挥动利爪,煽动锐风,欲要撕裂面前顽强抵抗的人类。
就在利爪锋芒触及这位镇魔使的脸颊之时,一道凶猛霸道的剑气直接刺穿妖魔的胸膛,利爪停在空中,戛然而止。
女镇魔使愣住了,紧张的心儿悬停,接着又见一道带着蜂鸣的剑光一闪而过,利爪霎时与手臂分离,垂落在地。
她面露惊讶,睁大美目望去,释放剑光的是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黑衣少女。
不过瞬息之后,少女又来到不远处的另一人身边,一剑刺穿另一头妖魔,动作干脆又凌厉。
“好快的速度,好凌厉的动作,我东琅镇魔司有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这位女镇魔使呆住了,眼睛不自觉有些痴迷。
她自认自己姿色非凡,可比之于这位少女,简直如同莹莹之光比之皎月。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
“你是……林将军?”
“我大老……我护卫不错吧?”
这位得意洋洋的将军双手掐腰,朝天放荡一笑,快速尾随黑衣少女而去。
腾云步法转的飞起。
林白发现,不知道是这丫头几日没有打架的缘故,还是如大将所说修为压制后会暴增,第三境界腾云步居然跟不上她!
不得已,他消耗寿元百年,将腾云步推演到第四层。
【习得腾云步伐·第四层】
【剩余寿元:四千一百五十七年】
第357章 冲击南营
林白唤出苍穹剑印,爆射数十道罡风剑光,将众多妖魔杀败,钉死在地上。
再看韩照薇,腰肢灵动的躲开疾风利刃,玉手挥舞间,寒爪应声落地,扬起阵阵血花,妖魔尚未哀嚎,又被其一剑刺中要害殒命。
林白一边解决妖魔一边思索,为什么山上的妖魔敢冲上来,怎么恰好挑在这个时间进攻?
中毒的事情只有四个营帐的人知道,连镇魔司那边都还没通知。
难道……是陆千鹏和妖魔有了猫腻?
可陆千鹏再怎么说也是副司的儿子,不太可能做自毁前程的事情。
两头妖魔朝着林白疾奔而来,一左一右两道凌厉的风刃,嗖得一声迅疾切割,命中林白的身躯。
妖魔先是欣喜,以为命中,可忽然发现这个人类的身躯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等其中一头妖魔回过神,愕然看到自己的胸膛已被一柄冒着紫金色火光的重刀洞穿。
另一头也被韩照薇轻松的一剑刺穿咽喉,手腕上挑,狗头落地。
“薇儿小心,这些妖魔和之前的不同,不仅速度极快,更擅长使用风术远距离作战。”
“嗯。”韩照薇臻首轻点,扫视整个北门场地,说道:“妖魔数量不对,小心有诈。”
“数量?”林白四处打量,想起来辰虫给出的信息是“数百头妖魔”,眼下连带地上的妖魔尸体,只有一百多头。
“速战速决,妖魔可能从其他营门突袭。”
两人一刀一剑,如同游走收割的死神,不断的将妖魔的生命带走。
解决妖魔之后,又回到营中,寻找其他五位统领。
赵柳徐三位统领都表示,东西二营门只有零星妖魔,而且触之即走,并未与自己周旋。
“看来是将军北门大胜,把妖魔吓跑了。”王城哈哈一笑。
宫内皱紧了眉头,只觉得整个事情有些奇怪。
徐朗说道:“宫统领,你们南门的妖魔也没有恋战吗?”
宫内摇头:“我们南门连根妖魔的毛都没有看到。”
“这件事最奇怪的是为何妖魔挑选这个时间下山,他们似乎好像知道咱们的营地都中了毒。”
“可它们没有全力进攻,若我是妖魔,知道人类中毒无法运功,定然使出全力攻营,不然就会被人类困死在山上。”王城又说道。
林白颔首,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微光,说道:
“妖魔下山,一定是因为知道人类中毒,不可能是巧合。”
“可它们是怎么知道的?”
徐朗收起扇面,摩挲着冰凉的铜皮扇骨,说道:“会不会,它们本就是始作俑者,它们用了风。”
“风?”众人发出惊疑声。
林白眸光一闪,“你是说,这些妖魔在山上,向山下扇风,致使我们所有人中毒??”
徐朗点头,“属下刚才看到那些妖魔极其擅长使风,猜想若是数百头妖魔站在山上向下催动风气,借着山形山势,趁着夜间自上而下的山风,那么咱们北营位于山脚下,距离雾隐山顶最近的地方,就极其容易遭受雾隐之毒。”
沉思良久的宫内似乎想通了,恍然到:“难怪,难怪刚才的时候,北营中毒者最多!”
古墨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还好奇为何我和景雷还有白大哥一直在巡逻,怎会不知不觉被人下了毒。”
韩照薇看向林白:“你想起来没有,刚才从南门回营,嗅到了山上吹下来的花草香气。”
林白点头:“是了,一开始扎营的时候只有草木香气。看来,这些妖魔从城里逃亡雾隐山,就是想借着雾隐山种种条件,反杀围堵的人类。”
“妖魔费了这么大功夫,现在去哪里了?我要是它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偷袭机会。”徐朗摇头道。
众人认可的点头,此时是妖魔偷袭的绝佳时机,可妖魔的攻势像是被扎破的皮球,忽然泄了劲。
宫内忽然神色一变,说道:“是南军,它们跑到陆千鹏的南营去了。”
徐朗扇子拍手,连连点头:“是了,妖魔进攻中军北门不利,它们绕道而行,经过东西两门没有不恋战,东西二营现在又空无一人,它们只能选择去南营。”
“什么意思?陆千鹏和妖魔联合了?”王城忽然惊疑道。
徐朗笑着摇头:“既然是妖魔下的毒,那么之前中毒的事情就与陆校尉无关,他们又怎么会联合呢?”
“林将军,咱们必须赶紧了,不然妖魔可能趁机逃走。”宫内提醒道。
林白深沉的点头,徐朗推测的事情真相应大体如此,此刻陆千鹏等人应该在与妖魔血战。
雾气浓厚,自己的两千多人马勉强只有一二百人可以行动,陆千鹏那边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我方能够守住阵营靠得是自己、韩照薇以及血符。
这三样,他们都没有,若是连那几名化相境也是如此,此刻他们必然陷入血战……
“将军,咱们现在要去救吗?”徐朗意味深长的发出询问。
众人看向林白。
林白微微一怔,阴沉的笑道:“救,当然救,只是我也想看看陆千鹏等人应对妖魔的经验如何,丰富不丰富。”
徐朗微微颔首:“但又不能让妖魔逃走。”
众人嘿嘿一笑。
林白当即下令,让所有灵符汇集起来,集中到一百人手上,这一百人把守南营关键位置。
其他人留守看营地。
而他和几位统领则是站上了一处南营附近的高地,透过稀疏的树林可以看到南营。
此刻南营外灯火通明,大批镇魔司在与妖魔肉搏厮杀,叫嚷喊杀响成一片。
偶有几人用出功法,可转眼间就会被妖魔盯上集火,迅速消灭掉。
妖魔不傻,冲击北门发现点子扎手,便选择绕道而行。
找到这么一块软柿子,自然肆意拿捏把玩,揉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有刺,也会尽快拔出去。
陆千鹏啊陆千鹏,惦记老子的天地灵器,惦记老子的女人,还设计陷害老子。
今天必须让你尝尝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林白拿起传音令,另一头是上官天。
“你是宫内的那个那个……小舅子是吧?”
“是,是我!”上官天激动不已,传音令的另一头可是林将军,是威力强绝的符咒发明人。
没想到姐夫肺雾了,自己有机会能接替姐夫的位置。
“现在,我命你们向南营附近靠近,切记不要暴露行踪,不行就慢慢爬过去,让兄弟们手里捏好爆炸符,待命以后再回复我。”
“是!”
第358章 要挟
韩照薇双手环胸,凝重的看向火光缭绕的南营。
“既然他们不是下毒的黑手,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救出他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陆千鹏借由生事,想趁机挑拨我和大将的关系,这次机会难得,我必须趁机驯服他们,或者掰掉他们的獠牙,不然后面讨魔的工作也不好做。”林白淡然回答道。
韩照薇明悟的点了点头。
“将军打算怎么做?”徐朗问道。
林白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的中毒情况如何?”
众人感知体内的毒虫。
韩照薇首先回答:“我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可以全部清除。”
其他人纷纷摇头,估计一时半会无法复原。
林白颔首,说到:“现在只有咱们两个可以战斗,妖魔数量太多,一个不甚,容易身陷囹圄。咱们不能盲目冲过去。”
“南营里的人应该和你们中毒时间差不多,恢复时间也相差无几,必须趁这段时间削弱他们的实力。”
说着,林白拿出自己的传音令,输入一个陌生的手势。
许久之后,无人接听。
林白一愣,再次输入相同的手势。
仍是无人接听。
“嘿嘿,调皮。”
林白不死心,再再再一次输入相同的手势。
韩照薇看着男人像个流氓一样疯狂骚扰别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传音令那头终于接通了。
“你满意了!?全他妈中毒了,一群妖魔围攻我们,现在没空管你!”里面传来陆千鹏的一通叫骂,说着就要关掉传音令。
“先别关,给你报个平安,我们左中右三个营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好好好,玩归玩,闹归闹,赶紧来支援我们!”
“谁跟你玩了?陆千鹏。”
另一头的陆千鹏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都是镇魔使,都是大梁子民,你难道见死不救?”
“是不是见死不救,决定权在你,不在我。”
陆千鹏沉吸一口气,这家伙这个时候报平安,果然没憋好屁。
但他陆千鹏也不是泥捏的。
“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没完,你暗自在药里下毒,恰逢妖魔袭击,我方死伤惨重,这都是你……”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没转过弯来呢?毒是我下得吗?我下毒会把自己军营里的人也一起毒翻?”
“……你的意思是,这是妖魔所为?”
“嗯。”
陆千鹏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明白对方这通电话的目的。
以交易达成救援。
但是自己必须确保对方有救援的能力,否则免谈。
“外面有数百只妖魔,我们现在只靠一小部分人阻挡,你们中毒情况比我们还严重,怎么会有能力救我们?”陆千鹏阴沉问道。
林白冷笑一声,“陆千鹏,竖起耳朵,睁大狗眼,朝营外看。”
接着,又拿起另一枚传音令。
“那个那个,上过天的小舅子,命令所有人,不,让十个人,朝妖魔堆里扔符,注意别砸到其他人。”
上官天:我叫上官天,不是上过天……
宫内:那是我小舅子……
上官天立时严肃回答道:“是!”
片刻之后,传音令里,陆千鹏眼前,均掀起巨大的红色爆炸波。
“轰隆!——”
“轰隆!——”
营前堆积的妖魔顿时尸块横飞,能勉强抗下爆炸风波的,也拖着半个残躯疯狂朝着外面逃离。
只是幸好这爆炸只是响了几次,便无后续,妖魔们顿时欣喜,以为人类后继无力,便纷纷回头继续进攻营门。
营门内,众多手无缚鸡之力的镇魔使愣在原地,满眼不可思议,看着外面火光冲天,耳边回响着爆炸轰鸣。
“我的天……这是爆炸符?威力怎么这么大?这得是扔了多少啊!”
“不,爆炸只有几声,可见只用了几枚。但是这威力也太大了,寻常爆炸符完全没法比啊!”
“是谁?是谁藏着这种好东西不用?妈的都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吗?”
营帐外,陆千鹏站在讲武台上看着外面,瞠目结舌。
那几名中毒的化相境同样满眼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老大,这些都是林白干得?”
“他从哪弄来的,有这等威力强绝的符咒,区区数百妖魔,不是随手杀之?”
饶是陆千鹏在京城见过诸多灵符,跟着父亲也拜见过各路制符大师,可从未见过有任何一种爆炸符能够做到如此威力。
简直比更高等的符咒威力还要强大。
陆千鹏咽了口口水,声音激动道:“条件是什么?要钱吗?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我要命。”
“命?谁的命?”陆千鹏脸色一沉,“你拿人命做交易,不怕我事后告诉石破天吗?”
传音令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若你同意,即为同谋,若不同意,今夜你死,你的两千人马,亦死。”
陆千鹏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语气虽然缓和,可言辞却冰冷异常,简直把他们的命当成草芥一般。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说的没错,他拿走一个人命,自己的两千人马就可以安然无恙。
若是自己殒命,或者侥幸逃脱,无功而返的回到京城,自己的前途也将就此暗淡,更是浪费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说吧,你想要谁的命。要是我的话,就不用提了。”
“我要你的命干嘛,我可得罪不起你当副司的爹。我要你身边的那几位,化相境后期。”林白语气依旧淡然。
陆千鹏猛然震惊,怒急咬牙,“你他妈疯了?他们不是寻常镇魔使,他们是化相境后期。”
“要的就是化相境后期。若是不交,你手下两千人,一会可都得死在妖魔手下。”
“就算两千人都死干净了!我也不可能交出他们的命!”
那两千人都是京城总部派来的,五人可是自己心腹手下,他们要是死了,就算自己活着回京城,也混不下去了。
陆千鹏努力平息怒气,眼下生死危机,不是扯皮和对骂的时候。
“你换个条件,或者换个人。钱,女人,法器,我都能给你。”
“不行啊,他们不死,我睡不着啊。”传音令里传来林白懒洋洋的声音,“不去掉你的依仗,谁能保证你不会事后翻脸?”
陆千鹏听见林白一针见血的说辞,脸色微变,缓缓说道:“我能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动你。”
第359章 求上得中
“我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死,我睡不着。你们在东琅还要待多久,我不知道。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一定会让你们失去活蹦乱跳的能力。这是我的目的,也是我的谈判底线。”
陆千鹏咬紧牙关,耳朵随牙齿的动作而晃动,怒火似乎要从牙缝里钻了出来。
“你才十八岁,十八岁的少年,心性竟然如此毒辣?如此狠毒?你这种人到了京城,只怕所有人都要与你为敌!”
“这你怪不得我。那天童天贯对我二人出手,但凡我二人实力差一丝,后果不堪设想。我也得为自己考虑呀……”林白微微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样子。
陆千鹏挠了挠流汗的额头,冷静片刻,斟酌道:“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让他们活着回京城也是我的底线。”
“呵呵,那你跟妖魔谈底线去吧。”说着,林白就要挂断传音令。
“慢着!别挂!”陆千鹏望着外面火光冲天,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下定决心说道:“我可以让他们都去掉一只手。”
林白嘴角微笑,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嗯,这也算是个办法,没有手,战斗力自然削弱不少,没个一年半载也不能复原。”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手的化相境,实力倒退两个境界不止,自然不会对我产生威胁。”
“好,那你们快来救援,等你们来到前营,我将履行承诺,去掉他们一条手臂。”
“一条?我说的是,没有手的化相境。”
“什么意思?”陆千鹏奇怪片刻,旋即勃然大怒,“你想两个手都要?!”
“我已经不剩多少耐心了,陆千鹏,快点做决定。”
林白一边说着,一边从宫内的储物袋里取出来行军望远镜。
望远镜里,他远远看到陆千鹏站在讲武台上来回踱步。
“好!那也得你们先救援!我这边快撑不住了!”此刻的陆千鹏已经完全没了脾气。
“不行,先断手,我可以看到你们,你向西山看一看。”
陆千鹏抬头寻找西面方向,发现远远的山坡上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人朝他挥手。
绝啊,你可做的真绝啊,一点机会都不留。
“老大……”童天贯几人脸色阴沉的看着陆千鹏,“何不联系令尊呢?”
“联系老爹也没用,他最多只能告知石破天,石破天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我怀疑林白敢这么做,就是石破天授意的。”
童天贯几人顿时眸光暗淡
陆千鹏深沉的呼吸着,低沉道:“活下去是大事,我们不能死在东琅,只需一年就能复原,大家……动手吧。”
五名实力强大,日常难得一见的化相境后期炼气士,此刻相顾无言,齐齐站上讲武台。
他们面向林白的位置,听着陆千鹏一声令下,猛得咬牙,咔嚓一声,切下自己左臂。
紧接着,陆千鹏给几人快速止血,又亲自动手,逐个切断了他们的右臂。
如此屈辱的场面,陆千鹏生平第一次经历,纵然心中还有怒火,可是心气和傲气已经彻底消散。
他整个人变得面无表情,顿时萎靡了下去。
这五人的战力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丧失。
未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东琅郡完成父亲安排的镀金任务,然后找个时间回京城。
至于林白身上的天地灵器,以及那名叫韩照薇的黑纹十道,已经不是他能够觊觎了。
山坡上,林白确定陆千鹏履行承诺后,长舒一口气。
没办法,别怪我心狠,谁让你们惦记我的宝贝呢?
剩下的时间,自己完全可以放心修炼打坐,睡个安稳觉了。
“小舅子,动手,符咒全部扔出去!”
片刻后,南营外爆炸声、噼啪声,以及妖魔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巨大火团奔涌着恐怖雷光,混合着弥散全场烧焦味道,如同人间炼狱般熬炼着妖魔血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南营外的妖魔已经所剩无几。
林白率人冲了出去,在南营门外砍杀妖魔。
南营镇魔使见到漫天火光与雷光绞杀妖魔,心中耐不住狂喜,可当见到来者是谁,心情又变得五味杂陈。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陆校尉的带领下对林白咄咄逼人。
现在,人家带着所剩不多的干将冒险相救,还用上了威力绝大的雷符火符。
一时间,在场的京城镇魔使暗下决心,记住林大人的 相救,并且以后不再做这种害人相逼的事情,绝对不能!
一炷香后,整个南营已经没有能站着的妖魔。
“宫内,留一部分人清点妖魔尸体,搜刮妖核,其他人回中军大营。”林白下令道。
众人跟着林白,踏上回去中营的道路。
徐朗跟上林白,恭敬问道:“林将军,属下有一事请教。”
林白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问。
“您与陆千鹏谈判,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只要那五名化相境的手臂。”
林白微微一怔,感到颇为意外,颔首道:“不错。”
徐朗告退,回到队伍中赵大通和柳望恩的身边,三人并排而行。
“他怎么说,他一开始不是要那几人的性命吗?”柳望恩奇怪道。
徐朗微笑道:“我原本想着林将军会趁机借刀杀人,但将军选择了一种更中庸的方式。”
“什么意思?”赵大通扭头问道。
“陆千鹏对于咱们的威胁有目共睹,此时若是借妖魔之手除掉,回头再说是妖魔施为也未尝不可。但咱们将军并没有对他们动杀心,也不想放任这个打压他们的机会,因此从一开始就抬高了要求,给了陆千鹏讨价还价的空间。”
“你的意思是,陆千鹏最后的要求,其实就是咱们将军最一开始的目的?”赵大通若有所思。
“没错。只是去了那几人的手臂,没有伤陆千鹏,既对他造成不小的打压,又能剪除他们的威胁,同时施加营救,让京城镇魔司心怀感念,不会产生敌意,可谓一举三得。”
徐朗拍拍扇子,发出一阵感叹,“才不到二十岁,就有这种心性,柳姐,恐怕将来你骑不到他的头上。”
柳望恩深沉着点头,心里仍在盘算着刚才的分析,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脸红着轻啐一句:“去你的。”
林白走在前面,心中默念着:
兵法有云,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则无。
古人诚不欺我。
第360章 剑者明心
中军营帐,林白端坐主位。
众人赫然发现自己的功力正在恢复。
徐朗感叹:“若是刚才真在请教后再去南营断手,恐怕不仅行不通,此刻反要受制于人。”
林白点头,说道:
“等下面的人统计妖魔数量,寻及妖魔祸首,任务就算完成。”
“宫内,伤亡如何?”
宫内起身,拱手道:“三个营共有伤者一千一百二十四,重伤者一百二十,亡者三十六。南营那边没有上报。”
“陆千鹏的南营是妖魔的主要目标,伤亡人数只多不少。”
宫内点头,没有坐下,迟疑道:“卑职还听说……陆千鹏好像精神有点恍惚。”
“恍惚?”林白想到京城贵公子呆滞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算了,让他呆在军营里吧。”
“阵亡的镇魔使报给司里,给他们家人发放抚恤。”
话刚说完,绿色营帐掩门帘幕掀开,陆千鹏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在下座找个位置坐下。
众人好奇打量,只见他面无表情,气息沉定,双手放在身前,目光呆滞的固定在案几上,一言不发。
就像一个刚刚被父母教训过的孩子,总会老实安静一会儿。
“陆校尉?”宫内轻声唤道。
陆千鹏一动不动,似乎耳朵闭塞,根本没有听见。
林白忽然想让宫内上去挠他胳肢窝,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动。
可转念一想,马上就要召开严肃的军事会议,作妖的念头立刻打消。
一名镇魔使来报:“将军,没有发现妖魔首领,妖魔尸体的数量约五百四十具左右。”
“五百四十?”林白皱起了眉头,“虫将说这批妖魔数量至少在八百,攻城祸首亦在其列。”
“山上应该还有妖魔。”宫内思虑道。
“老奸巨猾,先是跑到山上设计,又怂恿其他妖魔进攻,说不定自己趁机跑了。”白熊冷嘲道。
林白在心中稍作谋划,下令:“明日午时,四营拔寨,上山戗除剩余妖魔,记住,雾气只消失一个时辰的时间。”
接着,林白又向众多下属安排上山的路线。
陆千鹏一直面容呆滞,无论林白说什么他都是嗯嗯嗯。
待军事会议结束,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默默跟其他人一起走出营帐。
待其他人都走后,韩照薇解除守卫姿态,对林白说道:“他的精神状态似乎确实不太好。”
林白手里拿着地图,抬头看了眼陆千鹏离去的身影,目光又迅速拉回地图上。
“小孩子罢了,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仗着自己爹的本事,行事过于唐突。”
韩照薇认同的颔首,又叮嘱道:“你要有所防备。”
“怎么,你觉得他会报复我?”
“没错,这种人往往会走向极端。”
“羽翼已被剪除,我想不到他还能怎么报复。除非他爹带人亲自驾临东琅。不过,你别光担心我,剑皇圣心诀修炼得如何?”
韩照薇轻轻摇动臻首,乌黑马尾辫随之摆动。
“不过修炼几日时间,只是略微减少一些御剑消耗。”
“是吗……”
林白以为,以大丫头的资质,可以很快将这部残缺功法吃透,这样明日上山寻妖就可以御剑凌空,便于找到隐藏的妖魔祸首。
更关键的是,以后出行探查更加方便。
他闭上眼睛,打开推演录的功法目录。
上次观看剑皇圣心诀以后,功法同样被记载其中。
【修复剑皇圣心诀·第一层·剑者明心,所需寿元两百年】
两百年啊……
自己对剑术一窍不通,资质更是比不上韩照薇,自然修复的寿元需要多一些。
可为指点韩照薇,加快装笔(划掉),加快修炼进度,他还是选择修复第一层。
心头一丝暖意被抽取,融入推演录中,写着见功法名字的书页骤然一亮,泛起金色光芒。
林白打开功法详情页,第一行写着:
【剑皇圣心诀·第一层·剑者明心,修复完成】
与此同时,寿元数字急速减少。
消耗八十年寿元,继续推演第一层。
【习得剑皇圣心诀·第一层·剑者明心】
【剩余寿元:三千八百七十七年】
这是一部炼体功法,能够有效提升身体素质,带来诸多益处。
然而林白却觉得,体内的劲道仅仅是增长了一点,微乎其微。
剑术技巧倒是增加不少。
他原本以为功法第一层的效果不过如此,可当他无意间看向韩照薇腰间的佩剑时,猛然发现自己对那柄剑竟生出一种得心应手的奇妙感觉。
感觉异常强烈,仿佛自己天生精通剑术,甚至觉得自己轻轻抬手,这柄剑便会应声而至。
“你怎么了?”韩照薇低下头,看着眼神直勾勾的男子,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腰间不放。
林白心中灵光一闪,站起来向旁边退离几尺,然后轻声唤道:
“剑来?”
佩剑没有反应。
韩照薇:???
林白再次尝试:“剑来?”
佩剑仍然毫无反应。
韩照薇俏脸惊疑:“你在说什么剑来剑来的?莫非你想让这把剑听从你的召唤?”
林白悻悻然,说道:“第一层但有疑问,尽可问我。”
韩照薇眯起了细眼,清冷容颜上浮起几分不屑,“我承认你修炼速度确实很快,但这剑法你从未触及,我尚且……”
林白神秘一笑笑,伸出手腕。
“你要干什么?”
“搭脉内视,看过便知。”
韩照薇不信邪的搭手上腕,闭眼凝视。
片刻后,身体僵硬,俏脸震惊。
“你怎会凝聚出剑气?”
她说的不是寻常剑气,而是蕴含在气脉之中的剑气。
林白笑道:“你之所以能够杀败雾隐花的毒虫,是因为这剑皇圣心诀第一层,剑者明心自带的护体功效,可以护佑脉种和心脏。”
就像是电脑里的杀毒软件一样,当然不是某数字杀毒软件那么流氓。
韩照薇收回玉手,点头道:“我只是粗略悟出一部分,看你的剑气密集程度,显然比我领略的更加深刻。”
她顿了顿,又诚实的说道:“你的资质比我高。”
少女眼睛明亮,如心儿一般亮堂。
她并没有因为别人比自己的资质强而暗淡或者苦恼,也没有为林白比她资质更强而欢喜。
仅仅只是视若平常。
林白又叮嘱了一遍:“我的资质确实不如你,不过,但有问题,尽可问我。”
韩照薇眼见四下无人,便从下座拿起一叠浅色软垫,拉着林白要求面对而坐。
她盯着他,轻柔的声音从朱唇飘了出来。
“我现在就有几个问题。”
一连问了许多问题,这里面有关于剑皇圣心诀的,也有关于其他续联问题的。
遇到剑术问题,林白也不懂,不懂就是不懂,直接告诉她。
七八个问题后,韩照薇似有明悟,便知道这残篇之中多有古怪和措词缺失,导致修炼过程极为艰涩。
可她又开始好奇,林白为何对这部功法的理解,可以走在了自己前面。
有些问题极其艰深,若非看过原篇,连她都想不到还可以这样解释,林白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是个修炼天才?
拉倒吧,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外表清秀少年,内在老色批的人是个天才。
不过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多嘴一问。
第361章 准备画符
绿色营帐掀开,一名精神抖擞的女镇魔使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枚储物袋。
林白看去,此人正是被韩照薇解救的第一个人。
她躬身说道:“将军,妖核已经清点完毕,总共四百七十四枚。”
林白眉头一皱,奇怪道:“怎么和妖魔死亡数量差这么多?”
女镇魔使微微抬头,暗暗看了这位少年将军一眼,脸上浮起若有若无的红晕。
她夹起声音回答道:“将军,这你可不能怪我,都是您的那个东西太厉害了,这四百七十余枚妖核也有不少残缺的。”
韩照薇和林白霎时间僵住了。
韩照薇眯着眼睛,眸光泛冷,暗暗将手掌压刀柄上。
林白示意这名胡说八道的女镇魔使交上东西,赶紧退下。
女镇魔使走上前,将储物袋放在案几上,转身时又用余光扫过韩照薇,心中不由得发出惊叹:果然如传闻那般,这韩护卫的容貌惊为天人。
待女镇魔使走后,韩照薇渐渐收起压刀的手,冷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招女人喜欢。”
林白拿起储物袋,像一只翻动食物的猫儿,伸向袋子里摸索,故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又顺嘴反驳道:“其实你也挺招女人喜欢的。”
韩照薇眼神一凛,迅速将手按回腰刀,拔刀三寸。
林白赶紧说道:“你,你先回去消化消化刚才的问题,让我自己一个人检查妖核就好。”
韩照薇冷哼一声,大步走下主座,离开营帐。
林白长舒一口气,一股脑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数百枚五光十色的珠子倾落在案几上,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望着满桌妖核,内心欢喜。
原则上,他应该按照比例将这些妖核分发给各营将士。
但这次只有几百枚,就算一人一枚也不够发的,所以会先留给自己保管。
“这几日雷符火符消耗可不少,而且以后少不得用,我给自己留几个好的,寿元大的。”
“还有,陆千鹏倒是提醒了我,我得像他一样,培植自己的势力。”
“古墨、景雷,这都是资质不差的,年龄也可,现在的境界是低了点,但未来前途不小。”
“五大统领年纪上了一些,可眼下只有化相境以上才能称得上战力,对于他们,笼络是少不了的。赵柳徐三人的忠心尚待察验。”
“白师兄……散养吧。”
“重点是薇儿,绝佳的好苗子,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要是袁老弟也在身边就好了。”
“啊,还有韩芙歆,她的资质也不错,只是通灵术的战力能达到什么地步,尚未可知。”
“可惜现在处于战争时期,不然完全可以用疯血秘术培养一匹只忠于自己的手下。”
林白拿起一枚珠子,眼睛微闭,看看推演录会推断出什么功法。
“冯虚功法,身法类,只是个丁级功法,寿元也只有三十六年。不行。”
“紫阳照虚功,名字好大气啊。提高力量一个时辰……用后即虚?不行不行,有负面效应,上不得台面。”
……
林白一边想着手下们各个特性,一边挨个拿起珠子测试。
这群妖魔修为是低了点,寿元高的妖珠也没几个,功法更是平平无奇。
有几个功法还不错,但只适合低阶修炼者使用,而自己培养手下,当然要用好的物料,不然就是浪费时间。
至于像白师兄、韩芙歆,这类脉种稀有的,合适的功法本就一本难求,只能碰运气。
“袁老弟一直在采药。几乎都没怎么修炼,不过他的风术还不错。上次在魍魉山,竟然直接托起数丈厚的土地。”
四百七十多枚妖核一一验过,竟无一部功法称得上合适。
林白收起妖核,拿出符纸符水,准备画符。
明日午时上山,提前准备一些。
凌晨时分韩照薇找过他一次,见到林白一丝不苟的画符,便默默退守身旁,打坐修炼。
现在的她已经开辟出了修炼之路,又有林白作前路向导,修炼的速度可谓突飞猛进。
清晨,韩照薇轻吐一口浊气,抬眸看向林白。
这人居然还在画?画这些无聊的符咒难道不厌烦吗?
林白从亥时画到午时前,五个时辰里总共画六七十张雷暴符。
临近午时,宫内来报,众人的功力已经恢复,上山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
林白点头,画完最后一枚雷暴符,将六十张符交给宫内。
“这五十张先交给其他你们五个统领,随意支配,但如无必要不得使用,更不能借给其他人。”
说着林白瞟了一眼曾经用符咒讨小舅子欢心的宫内。
宫内挠了挠头:“属下不敢再借给别人了。可是……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
“您为何不放开使用符咒呢?”
“放开?这些符咒我一天最多画几十张,天天画符让你们用,我不做别的事情啦?”
“您可以教给其他人啊。”
林白撇了撇嘴,这宫内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么不寻常的符咒,其他人要是能制作的话,不早就让他们做了?
宫内看着林白沉默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说动了,又说道:“若是您担心泄露,您大可将制作的前半个过程交给其他人。”
林白眉头一皱,“你得意思是,各有分工,流水线生产??”
宫内腼腆一笑,他听不懂什么叫流水线,但“各有分工”还是听得懂,他说道:
“卑职早上见您制作符咒时,总是第一步先画出一张基本符咒,然后眼睛一闭,符咒才变成红色。”
“卑职算了算,您花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第一步。”
“若是将这部分工作交给其他人,最后放到您手里完成第二步,这不是可以大大节省时间嘛……”
林白微微讶异。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这些符咒威力强绝,是因为自己使用化心罗波进行“血化”,消耗的是心尖血,也就是寿元。
其实前面画符的工作完全可以不用自己做。
若是安排一百人什么都不做,只是整日画符,哪怕效率只有自己的一半,一天也能产出……三千枚!
乖乖,这个方法可以呀,自己解放了呀。
三千枚符纸,放在手里血化,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等等,那岂不是说,自己一天就要消耗三千年寿元????
想到这里,林白脸色霎变,决定先回头好好想想在做。
“咳咳,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你什么时候看着我画符的?”
林白可没有忽略这个关键问题,自己每次画符,几乎都会避着人。
宫内一愣,“就今天早晨啊,当时您在营帐里画符,韩护卫在一旁修炼,我站您的旁边看了半个时辰。”
林白脸色一变,板着脸看向韩照薇,责怪她为什么人家站了半个时辰你都没有提醒我?你是怎么当保安的?
韩照薇瞥了回来,意思是,你自己身边有人站了半个时辰,还要我提醒?
林白偃旗息鼓,讪讪的收回目光。
“走吧走吧,准备上山。”
第362章 柳望恩的来历
按照计划,赵柳徐三人将跟随林白一起上山,他们本就属于林白管辖的中军。
宫内和王城的左右二营留守,做好应急和接应,同时防备山上逃窜的妖魔。
至于陆大公子,鉴于他仍旧处于痴呆状态,便让前军原地驻扎。
林白嘱咐让人通知童天贯,若是陆公子感兴趣,可以在雾隐山四周巡逻,扑杀可能逃窜的妖孽。
日上三竿,雾隐山顶部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开拔!”
林白一声令下,一千五百人浩浩荡荡沿着南路进发。
雾隐山虽然不大,山峰只有三座,可是颇为巍峨,犹如擎天之柱屹立在云雾县的东方。
按照众人设想,最后藏匿的妖魔大概只存在原本浓雾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个各个山峰的顶峰。
遇到第一座山峰,赵大通率五百人分离,林白领着柳徐二人以及一千人继续向前走。
每座山峰分上几百人,又从上而下遍及,遇到岔路就要分出一部分人,渐渐的,林白身边的人数自然越来越少。
“将军,卑职率人去第二座山峰。”徐朗向林白拱手。
林白点头,“遇到妖魔,若是来不及用传音令,则以响箭为号,注意雾气时间。”
徐朗带人将走,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柳望恩。
三人继续前进,来到第三座山峰。
青松翠柏,安静异常,林白挥手让下属们四处查看,自己则带着韩照薇和柳望恩来到一处空地等待。
三人沉默,韩照薇则站在树上,警惕的看着四周,做好自己护卫的职责。
林白觉得无聊,便问道:“柳统领,你是西域人对吧?”
柳望恩抬起异色眸子,微笑道:“卑职出自西域柳家。”
“哦……原来柳家……”
其实林白根本不知道西域柳家是什么名堂,但人家既然这样说,应该来历不凡吧。
“那你为何会有大梁人的姓氏?这西域人的名字,不都是继承父辈和爷爷辈组成自己的名字吗?比如迪丽热扎·古力娜巴。”
“为了在大梁行走方便,化名而已。但……其实卑职来自柳纥城。”
“柳纥城?”树上的韩照薇忽然开口,低头看向柳望恩,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柳统领,你是柳纥氏的人?”
“是的。”
柳望恩眼帘上的金粉一闪一闪的,明媚动人,可她的眼眸之中却含着淡淡的哀伤。
林白抬头看向韩照薇,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韩照薇抱剑靠在树干上,思索斟酌道:“柳纥氏以族名为姓,前朝大顺有一个西域附属国,名为高昌,故都便是柳纥城,由柳纥族统治。这柳纥一族,向来以族名为姓,也就是柳纥氏。”
林白讶异:“这么说你是西域皇族的后代。”
柳望恩勉强笑了笑,双臂交拢,右手攥紧左臂上垂落的银色肩饰:“早就不是皇族了。”
韩照薇又解释说道:“大顺被北蛮所灭,高昌国失去宗主国的支持,数十年前也被北蛮支持的柳阗氏推翻,成立新国,也就是现在的于阗国。”
柳望恩沉默的点了点头。
林白长叹一声,这柳望恩出身不凡,却被命运开了个玩笑。
旧势力的皇族在故国领土必然常受打压,这才不得已流落到大梁求生。
可她容颜昳丽,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间尽是异族女子独有的风情韵味。
这般出众的容貌、尊贵的身份,加上这般独特的气质,对某些人,尤其是男人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想必她这一路走来,颇为艰难。
林白顿生怜悯之心,同韩照薇一起默契的闭上嘴巴,不再提及她的苦难。
柳望恩微微一笑,横在鼻翼上的银色油彩动了动,“我自出生就没有享受过皇家待遇,对故国亦不存心。这个世界以实力为尊,我只想专心修炼,晋升更高境界。”
林白对她的心态颇为欣慰,刚想开口鼓励两句,却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声刺破云霄。
三人立时跃上更高的树峰,向四周扫视。
“是第二峰,徐朗的位置。”林白说道。
“倏!——”又一声哨箭响起。
“赵大通也发现了,看来这些妖魔是分开的呢,将军,我们要去吗?”柳望恩问。
林白点头,同样拿出一枚哨箭燃放。
只不过这个哨箭的尾气是黄色的,代表自己已经收到消息,正在前往。
同时也在告诉第三峰的手下,全速奔向最近的目标。
一时间,众多镇魔使从周围涌了出来,朝着第二峰前进。
“时间紧迫,咱们跟上去!”
说着,三人迅速垫脚,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在林间飞速跳跃。
柳望恩跟在两人后面,看了眼韩照薇的后背,又看向林白,提醒道:“大人,若是第一峰和第二峰都有,这第三峰未必没有。”
林白一愣,忽然刹住脚步,韩柳两人也同时停下。
林白点点头,沉吟道:“你说的对,这第三峰确实可能藏匿部分妖魔……可是手下们已经朝着第二峰出发了,一时唤不回来。”
“这第三峰的妖魔有可能会趁机逃跑,毕竟它们听到了哨箭的响声。”韩照薇分析道。
“不如……”柳望恩异色的眸子灵动的转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属下留在第三峰,去寻找妖魔踪迹。”
第363章 柳望恩的诡计
“不行,这座山上有多少妖魔尚且不知,你独自一人容易身处险境。”林白果断否决了柳望恩的想法。
接着沉吟一声,又说道:“不如这样,咱们快速搜查第三峰,若没有妖魔,则赶回去支援,若是发现妖魔,再择机行事。”
“第一第二峰那边呢?”韩照薇问。
“剩下的妖魔数量本就不多,赵大通和徐朗那边有一千人,还有五百人正在赶过去,完全可以应付。”
两位女子闻言纷纷点头,柳望恩美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三人分散搜查,韩照薇从山峰左侧搜查,柳望恩从右侧搜查,林白径直往前走,约定山顶处汇合。
春日正好,阳光明媚,树枝已出新芽,偶有青鸟啼鸣,鸣声灵动悦耳。
林白却不敢松懈,警惕的四处查看,放低脚步的声音,在树木间轻盈闪动。
这一批妖魔最显着的特征便是手指如同镰刀,最擅长的手段便是用风术远距离袭杀,自己须得万分小心,防止妖魔偷袭。
可一路走来,除了鸟叫声和花草树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十分祥和。
林白在一棵树下稍作休息,心中思忖:看来这第三峰似乎没有妖魔,要是有能探查妖魔行踪的术法就好了。
忽然间,他想到了从景雷手里得到的黄历。
虽然黄历测算不能直接探查妖魔,但却可以算出自己是否会遇到危险。
林白拿出巴掌大的黄历,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瀚海老人,赐我大福。
霎时,十年寿元瞬间被抽走,手掌和黄历之间闪动着淡黄色微光,一行行文字显现在脑海之中。
谶语:无。
定语:无。
方位:无。
凶吉:利。
“利?”连谶语和方位都没写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今日诸事皆宜,自己走到哪都有好事发生?!
林白嘴角刚刚扬起淡淡的微笑,头上便传来一声娇柔的惊呼:“哎呦!”
伴随的首饰碰撞的叮铃声,林白猛然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臀部映入自己的瞳孔,腰间还挂着些许异族银饰。
“柳望恩?!”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头部遭受重创,陷入刹那间的昏迷。
待他回过神来,就听到柳望恩的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哎呀,脚好疼~”
林白揉了揉被砸得发痛的头,发现柳望恩正像小鸭子一样,背对着坐在自己身上。
她身穿淡金色高腰露背裙,蓬松的头发垂于腰部,披肩和腰上的银饰随她的动作闪闪发亮。
“你快起来。”林白催促说道。
柳望恩勉强起身,身体刚刚腾空,却又无力的坐了回去:“将军,属下的脚踝……好像断了。”
“脚断了?”林白皱眉,“怎么弄的?”
柳望恩回头,楚楚可怜的看着林白:“属下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一看,没想到雾隐花毒虫又从鼻子里面溜进去了呢。”
说着,她轻轻晃动身体,尝试再次起身。
感受身体贴合处传来的温热,林白尴尬的挠了挠额头,看了眼柳望恩那距离不到一尺的精致脚踝,“你先起来,我帮你治疗。”
柳望恩点了点头,纤白胳膊压在他的腿上,用力支撑起幽香娇软的身躯。
可刚刚浮起一些,身躯便“啪嗒”一声结结实实的坐了回去。
“哎呀~”唇角飘起一丝颤音,柳望恩紧蹙着眉头说道:“像炭火烤过一样疼痛呢,站起不来呢。”
“这么严重吗?”
林白心生狐疑,轻轻握住柳望恩如玉瓷般的脚踝,刺出一缕气息探查。
“你的脚不是好好……”
恍然间,林白神色一凛,学着柳望恩那奇异的异族口音,打趣道:
“哎,盆友,身体跟磨盘一样沉重呢。”
“哎,盆友,你的磨盘在我的磨盘上面骑马一样驾驾呢。”
柳望恩闻言咬唇,眼神迷离,双颊泛红,抚弄着自己的发梢,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与别样神色:“我的大将军……脚踝受伤,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没办法呢。”
林白将双手枕在脑后,哂笑的打量着柳望恩。
这柳望恩身段、气质和容颜都十分出众,比之前世蓝星那些混血女明星也不遑多让。
可自己昨日跟陆千鹏几番斗智斗勇,又画了一夜的符咒,一直没有休息,此刻是实在没有其他心思。
林白继续逗道:“哎,盆友,雄鹰一样的男人可不会轻易低头认输呢。”
柳望恩抬起炫彩晶莹的眸子,眸中闪过一丝愠怒,不服输的劲头汹涌而起。
脚踝似乎也不疼了,她直接猛得转过身来。
“哎,盆友!磨盘转的太快冒火星子的呢。”
柳望恩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灼灼,如猎豹一般盯住身下的猎物,将要撕咬他的喉咙。
就在她要采取行动时,林边传出一声鹰鹫般的尖锐声音。
“没想到还有两个落单的,呵呵……”
柳望恩骤然警醒,如猎豹般灵动的从林白身上滚下,手里霎时间挥出一条带刺的红色荆棘藤蔓。
林白淡然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看向声音的主人。
这是一位面容灰沉的老人,白发苍苍,脸上褶皱如同覆着一层白霜,指甲修长纤长,胸前浸透着大片暗红色血液
他眼中眸光如寒星般闪动,正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两人。
“天当被,地当床,人类同妖魔无异啊。”冰冷的话语从咧开的寒口中说出。
“你就是那群风妖的妖魔头子?”
老人轻呵一声,“我们镰鼬一族能踏上这片土地,身死而足矣。”
转眼间,手掌幻化出和妖魔一样的细长锐利的指甲。
“挡老夫的去路,死……沙暴,起!”
老人的胸背之中嘶吼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凄厉。
说话间猛然挥手,风云涌动,遮天蔽日,林间群鸟齐飞。
身后掀起漫天风沙,裹挟着沛然巨力,朝着两人袭来。
柳望恩眉头一皱,她挥鞭卷住旁边的树木,同时伸手想要抓住林白,防止他被巨力带走。
却见他不仅不躲,反而一往无前的冲了过去。
第364章 中场休息
纵使腾云步提升到了最高境界,林白在狂沙之中的突进仍然举步维艰。
但他心中笃定,自己绝对不会身陷囹圄。
因为黄历测算,今日的自己,诸事大吉!
就在此时,灰脸老人骤然幻化出妖魔本体,强隆的肌肉撑破衣服,长满灰毛的躯体显露无疑。
在那胸口处有一处明显的凹陷,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脚印。
“还想近身?给我死!”妖魔在狂风中嘶吼,挥舞着镰刀般的利爪猛扑而来。
柳望恩眼神一凝,一手紧攥捆绑树干的藤鞭,另一手瞬间幻化出荆棘藤蔓,朝妖魔掷去。
藤蔓在空中变得锋锐坚硬,泛起一丝暗沉的绿意,如毒刺般激射而出。
“嚓当!”
妖魔挥爪将毒刺打飞,却不料被割裂的尖刺爆发出毒液,沾染了指尖与身躯。
指尖传来的酸麻感让它一阵眩晕,沙暴的威力随之减弱,风力也减小了三分。
趁此良机,林白迅速欺身而上,对着妖魔胸口的凹陷处猛然砸下!
“噗——”一声闷响,胸口凹陷处竟被赫然洞穿!
林白顺势将一枚金黄色的妖核直接拔出。
“呃……”
妖魔的眼神瞬间失去神采,意识消散,躯体轰然倒地。
沙停风息,太阳重新照耀山林,妖核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金色光泽。
林白屏神宁息,打开推演录。
【吞噬风鼬妖核,可获得功法:沙尘暴】
【融合风鼬妖核,获得寿元:一百一十年】
沙尘暴,也就是刚才这妖魔的施展的法术。
看起来是一门风系功法,想必就是用这等功法,将山上的毒雾吹到了山下的营地。
白师兄、古墨、景雷,还有五大统领,除了王城的飞鸟化相和风有关,其他人好像都不太适合……
袁飞!袁飞的脉种与风有关,他应该可以用!
念到此处,林白决定选择吞噬妖核,准备作为培养小老弟的养料。
“林将军……”柳望恩收起藤鞭,背着手走来,面色略显犹豫。
想到两人刚才的举动,林白尴尬的咳嗽两声,准备转移话题。
“这头妖魔应该就是这次逃窜的祸首,我去将它收拾起来,作为任务凭证。”
林白附身妖魔尸体收入储物袋中
柳望恩点点头,看着林白的背影,五味杂陈。
有种淡然的挫败感。
如今接近他的机会全然丧失,只能另寻他机。
只是面对自己的试探,他为何没有少年应有的冲动?
是自己魅力不够?
还是说,不符合他的口味?
两人快速来到山上转了一圈,找到了正倚而坐的黑衣少女。
她嘴里抿着细长草叶,听到两人的动静,微微侧头,吐出草叶,轻轻挑起细眉,淡然道:“你俩完事儿了?”
林白和柳望恩脸色霎变,林白赶紧解释:“妖,妖魔魁首已经被诛灭!”
说着就将那头妖魔的尸体从储物袋里倒了出来,以证清白。
韩照薇瞧了瞧地上的妖魔尸首,微微颔首,笑道:“干得不错。”
看到少女的绝美冷颜浮现笑容,林白浅浅松了一口气。
柳望恩却眉头紧蹙,这将军与护卫的身份,怎么感觉好像是反过来的?
到底谁上谁下?
林白再次收起尸体,三人向着山下跳纵而去。
不多时,已经来到山下,只见一千多人马已经赫然整备站齐,无甚损失。
“你们两方如何?”林白问道。
“幸不辱命,大获全胜,诛杀妖魔两百余只。”徐朗拱手,接着让人送上红布披挂的托盘,“这是全部的妖核。”
“不错。”林白大手一挥,将妖核尽数收入。
“只是属下和大通两人遍寻山野,没有找到祸首的踪迹。”徐朗微微叹气,“或许已经逃掉了。”
林白摇头,“祸首已经被我和柳望恩所杀,咱们准备回营。”
徐朗神色一凛,捕捉到林白话语间的微妙信息。
祸首被将军和柳姐所杀……也就是说,他二人独处了?
徐朗不动声色,示意属下掉头准备回营。
……
中军统领营帐。
柳望恩不悦的掀开帐帘,然后又一脸不悦的坐在最近的位置上。
右手作托腮思考状。
五指不耐烦的在脸庞上银彩附近轻轻拨弹。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是那头妖魔没出现就好了呢。”
“怎么办呢?他为什么没反应?”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柳望恩眸中流露出思索的目光,忽然想到林白和韩照薇在山下对话的方式。
女强男弱……莫非他喜欢女强男弱?
柳望恩骤然瞪大眼睛,喜悦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徐朗和赵大通走了进来,赵大通奇怪问道。
柳望恩摇摇头,“将军怎么说?”
“原本打算回司准备下一次任务,会议半途接到虫将的新命令。”
“新命令?有新任务?”
“嗯,不算。咱们这次任务没什么损失,不需要重新整备,司里要求就近待命,好像南线豕将她们进攻不太顺利。”
柳望恩点点头,嘴角升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也好。”
……
接下来几日里,按照司里的要求,林白率领的貔貅军就近整顿休息,顺带清扫清扫临近县城附近的妖魔。
而他们之所以还在这里,迟迟没有推进,究其原因,是江春水遇到了重大阻碍。
按照司里计划,进攻路线从清源、富源、顺源三县,之后便是镇海大将乐家所在的“沧云府”。
只是这段征程并不顺利。
三县成犄角之势,虽然三县任何一方妖魔数量只在两千左右,可能够领兵攻打县城的人只有江春水一人,副将军兔将云说雨不擅长领兵和战斗,更擅长探查。
因此,每当江春水试图攻下某一县时,另外两县的妖魔便会出动,在不确定的时刻袭击江春水的威武,扰之即走,让江春水不胜其烦。
不过这一些都和林白没有关系,此刻他在兢兢业业的……画符。
介于血鬓老人的化心罗波在大梁属于禁术,林白一直不敢声张,即便是白天,也会放下帷幕,将营帐裹的严严实实的,自己举着一盏小蜡烛,一丝不苟的画符。
更没有采用宫内的建议扩大生产规模,将血符控制在小范围内使用,只有五大统领跟自己的嫡系可以接触。
也唯有他们,可以按照各自的意愿分配给各自心腹,但最多只能到这一层,不可以再次扩大。
在近期的战斗中,符咒发挥出了不小的作用,连带陆千鹏手下的两千人也羡慕不已。
这种能够减小伤亡,并且可以远距离投射的巨威神兵,谁都想要。
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符咒竟出自林白林将军之手。
一时间,前军人员隔着营门栅栏,向中军大营投来羡慕的目光。
回头再看自己那整日病病殃殃,一脸无所事事的陆千鹏、陆校尉、陆千总。
更羡慕了。
于是借着去城里饮酒、聚餐的机会,偷偷和林白率领的貔貅军称兄道弟,打听符咒价格,他们也想囤一部分,留着保命。
“老哥,你们林将军卖不卖?”
“卖得话得花多少钱。”
“不卖?他凭什么不卖?我们京城来的,有的是钱!”
可林白的属下也有自己的痛苦。
他们的痛苦是……符咒根本不够用!
每次炸死不到一半的妖魔就用完了!
他们也向五大统领询问:
“求将军多给一些吧!”
“花钱还不行吗?”
“什么?不卖?”
“可恶,他凭什么不卖?!”
“银子、妖核,要什么要什么,实在不行……人也行!”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操着洪钟大吕般的口音娇哼一声。
这件事传到林白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老子赐你们血符,你还不满意了?
第365章 我害得替你掏钱?
林白能理解众人对于血符的渴求。
别说他们,即便是自己当初解决旱魃牛魔,也是依靠的血符。
放到寻常修炼者身上,符咒只是用来制造关键攻击,或者布置陷阱所用,根本没有这种像集束手榴弹一般的威力,也不能作为消耗敌人有生军力的手段。
可是,是人都怕死,不怕死的就不是人了。
斩妖除魔是个伟大光明且正义的口号,但大家修炼的潜在目的各有不同。
有的是为了飞黄腾达,有的是寻个安身之所,有的是学成以后私报血仇,有的是想保护家人的安全。
唯一完全相同的,就是在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保住性命。
可自己就不一样了。
若是血符被朝廷发现,那可是会被抓去杀头的。
虽然在东琅地界有石大将保着,但是万一京城当来拿捏的把柄,总会让自己处于不利地位。
“哎,盆友,你们脖子上的家伙是家伙,我脖子上的家伙就不是家伙嘛?”林白学着柳望恩的口音,自言自语。
“若是扩大生产,且不说朝廷会不会留意到血符这件事,就是每日数千寿元的消耗,我也支撑不起啊……”
“金钱,银票,丹药,有什么用?又不能换来寿元……等等,若是妖核的话……”
想到这里,举着蜡烛画符的林白微微一顿,笔锋骤凝。
断了。
林白一边更换新的符纸,一边分析道:
“一张符的成本是一年寿元,只要一个人拿来两年寿元以上的妖核,就是百分之百的利润。”
“可实际上两年寿元的妖核比两百年寿元的妖核更罕见,通常至少可以转化十几年寿元……”
“等等……卧槽!这岂不是百分之……好几千的利润??”
饶是前世在股市翻江倒海的林白,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说不心动,是假的。
10%的利润就会心动,100%的利润就敢玩命,要是1000%……
《重生之贩卖血符,我一跃成为大梁首富???》
“算了算了,大梁首富太张扬了……东琅首富吧。”
林白喜滋滋的沉浸在幻想里,可最后保命胜过一切,决定还是低调一些,不能往外卖。
……
地点:中军营帐,军事会议。
参会人员:林白、韩护卫,以及五大统领。
会议主题:谁能回家。
林白扫视麾下众人,开口道:
“各位将士的任务奖励已经分发。”
“按照司里的要求,本不能随意返回东琅府,鉴于大家近期已经完成阶段任务,司里特许,领军主将、副将以及麾下统领,可回司里稍作整备。”
“宫内负责分发每日物资,王城负责三营巡防,所以本次我和赵柳徐三位统领返司,你们二位辛苦一下,留守营地吧。”
其实大家心里清楚,上面这是怕陆千鹏闹事,所以不得不下令,强制所有人不得返司。
后来林将军和虫将屡次沟通,嘴皮子快磨破了,才被特许一小部分人可以返回司里。
总司和东琅镇魔司都已经知道陆千鹏和他的手下被强制断手的事情,但是并未对林白做出任何针对性的措施,只是让他们继续除魔。
很是奇怪。
王城在心里暗骂:呸,这群狗东西,本想回去放松放松喝酒,现在美梦泡汤了。
“不过,若是你们二位有什么需要捎带的,尽可告诉我。”林白说道。
宫内摇了摇头:“卑职没什么要带的。”
林白微微颔首,看向王城:“王城你呢?”
“大人……”糙老爷们抬头,眼眶盈盈转泪,“有劳大人,卑职想喝玉逢春了……”
“玉逢春?那是什么?酒吗?”林白皱眉道。
“大人竟然不知道玉逢春?”王城睁圆了眼睛,“这可是天香楼最有名的酒,最好喝的酒!”
徐朗和赵大通露出一丝不可言语的笑容。
宫内瞪了王城一眼,责怪他把年幼的大人往不好的地方领。
“天香楼,我倒是听说过……只是青楼的酒有什么好喝的?你又不能亲自去。”林白奇怪道。
男人上青楼、喝大酒,所图的自然不是喝大“酒”。
当然,想上的也不只是“青楼”。
这天香楼在东琅府相当有名,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甚至乞丐流民,一视同仁,来者不拒。
故此,鱼某人曾执笔点评,此妓所和里面的姑娘一样,胸怀宽广,可位列东琅府青楼第二。
第一当然是官方旗下的驯谨司,毕竟人力资源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差点深陷火坑的韩照薇当然对天香楼有所耳闻,每每想到这里,脊背总会泛起一丝凉意,暗暗庆幸,看向林白背影的眼神就更柔和了。
“大人有所不知,这玉逢春与旁的不同,与其他地方的酒相比,滋味甚至美妙。怎么喝都不上瘾呢。”王城咂摸嘴巴,一脸回味的样子。
知道内情的宫内脸色大红,疯狂朝王城瞪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赵徐两个男人尴尬的笑了笑。
原来你小子也不知道这玉逢春的来历。
只有韩照薇、柳望恩、林白一脸疑惑。
林白看着脸色大红的宫内,询问这酒究竟有何不同。
宫内紧张道:“大人别信他的,这酒就是一般的酒……”
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给大人打眼神。
林白点了点头,“王城,你想让我给你带几坛?”
“几坛?”王城咽了咽口水,天香楼的消费水平可不低,他平常都只敢要一壶。
“大人如若不嫌弃,卑职想要……十坛……不!一百坛!”
“这么多?”林白皱眉,“多少钱?”
“一坛大概二十两银子。”
“这么贵?一百坛岂不是需要两千两?”林白紧皱着眉头。
王城神色一紧,说道:“大人若是嫌贵,卑职可以少要一些……”
林白摇摇头,“好说好说,一百坛倒也不费事,你要是只要十坛,本大人还懒得帮你跑这个腿呢。”
王城欣喜,起身拱手道:“卑职多谢大人。”
林白神情舒缓,手一伸,“拿来吧。”
“什么?”王城眼睛里露出迷茫。
“钱啊。”
“大人还要钱?”王城瞪大了眼睛。
“废话,买酒不花钱吗?……你不会是以为本大人替你掏钱吧?”林白眼睛眯着道。
王城呼吸一滞,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林白愣住了,震惊的看着一脸诚恳的王城。
“你特么……我帮你跑腿,害得替你掏钱?你是大人我是大人?”
第366章 玉壶春酒
在林白厉声训斥下,王城不甘心的掏了钱。
遣散众人后,林白让大丫头回到自己营帐修炼,自己悄悄唤来宫内,询问这玉逢春究竟有何种隐秘。
宫内一脸正色道:“大人知道,卑职一向清正,对这类风流场所不甚知晓。”
“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宫内干咳一声,缓缓道来:“卑职听闻,这玉逢春有三种神奇。”
“三种神奇?”林白顿时来了兴趣,“哪三种?”
“第一神奇,是这酒确实好喝,均为三年以上的陈酒,古酿是比不上,寻常自酿比之绰绰有余。”
林白点点头,销量这么大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三年陈酿,确实不凡了。
“第二神奇,传说天香楼向这酒中加了一种特殊玉石研磨的矿粉,喝起来味道更加奇异,饮酒之人自身生热,更加容易冲动和兴奋。”
林白点点头:“出手也自然更加阔绰。营商而已,不罕见。”
“这第三神奇……”宫内紧张的咽了口唾液,“这第三神奇也是玉逢春最大的卖点。客人在玉逢春的酒坛里,有可能会发现一枚天香楼令牌。”
“令牌?”林白顿时来的兴趣,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这令牌是玉逢春独有的令牌,谁能拿到令牌,便可与天香楼花魁共度一晚。”
满怀期待的林白愣住了,“就这?这也没什么神奇的嘛。”
宫内摇头道:
“大人有所不知,天香楼会每年新春正月初都会选出本年花魁,其中得票最高者,奉为年度花魁之王,独得天香二字为称号。”
“而天香姑娘拥有择客的权利,每天见不见客,见哪位客,都是自己说了算,任你是家财万贯的豪客贵绅也强迫不得。”
“但是有令牌就不同了,据说,只要你能拿到令牌,便可在天香楼里兑现一次与本年天香姑娘共处的机会。”
林白闻言撇了撇嘴,对此不置可否。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贩卖酒水的手段。
“天香楼开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些年可有人兑现过?”
宫内摇了摇头,“卑职一身清正,只是偶然听闻天香楼的事迹,对此类事情并不关注。”
“我记得你小舅子叫上官天对吧?要不我去问问他?”
“……卑职到真没听说过有谁兑现。但是去年有这么个传闻,说是有个富家子弟被天香姑娘拒绝后心有不甘,暗地里包下一个月的玉逢春酒,果真找到了一枚令牌,可是后来好像不了了之了。”
林白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就算让你侥幸碰到了,天香楼也会使用一些阴谋手段让你放弃兑现。
毕竟人家天香姑娘是头牌中的头牌,花魁中的花魁,身娇肉贵,镶金镶玉的。
若是被个粗鄙之人拿了令牌,岂不是要砸了招牌?
豪门之子岂可甘心与粗鄙农夫共乘一骑?
……
几番整备之后,林白带着韩照薇踏上了返回东琅府的路程。
传到东琅府东阵,两人绕过镇魔司,直奔陈府。
路上,林白接到了鱼幼阳的传音令,问他是不是已经回到东琅府。
“对,没错,你怎么知道?”林白微微一愣。
鱼幼阳没有回答,与林白约好时间见一面。
林白见他语气古怪迟疑,便没有多问,告诉他一个时辰后,天香楼见面。
“天香楼?你那里干什么?学坏啦?”
“别废话了,到时候再见吧……记得带钱。”
挂掉传音令,林白暗暗奇怪,为何鱼幼阳会知道。
他所能想到的,是东琅镇魔司行军队伍里也有都察司的密探。
不过这都是大梁朝廷允许的,本郡都察司本就有监察一切之责。
回到林长老的温馨小院,柳姨娘和韩芙歆看到林韩二人回来,不胜欣喜。
柳姨娘用柔和慈爱的目光上下打量,这里揉揉,那里捏捏,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般,问两人有无受伤,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韩芙歆则是一把扑倒姐姐怀里,叫嚷着说自己快想死姐姐了,甚至为此都吃不下饭。
林白看了看满桌子的糕点碗碟和吃剩的残渣,暗暗点头。
她应该没有撒谎。
零食≠饭。
林白冷声问:“那我呢?想我了嘛?”
韩芙歆抬头道:“一点没有。”
林白微微颔首,笑道:“这是我的院子,请你出去。”
韩芙歆眨巴眨巴眼:“其实也有那么一点。”
和韩芙歆扯皮聊了一会儿,林白打算先去天香楼帮王城把玉逢春买回来。
其实,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明日的镇魔司首会。
距离大军出征已有十日之多,距离妖魔之潮爆发也有半月之余,各方战线成果需要展示,后续的计划也需要调整和确认。
林白听蛇将说,中线和南线的推进都不太顺利,北线亦蓑烟和李半蒿还不错,没遇到什么困难。
大将势必要调整作战计划。
林白换上常服,选了一匹快马赶到东琅府西城,天香楼所在地。
天香楼分为五大楼,分别是天、地、玄、黄,以及最特殊的“香楼”。
天字楼、地字楼是达官贵人的消遣之所,对身份有要求。
而玄字楼、黄字楼则应对寻常百姓和没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这是为了区分身份而设置的一种名头。
还有另外一种名头,那便是天玄二楼是清馆,自认有才气的人可以在此吟诗作对、行酒投壶,或者达官贵人之间应酬交际,总体来说比较清淡。
地字楼和黄字楼则是传统意义上的妓院。
被这四座楼包围在中间的香楼,里面只住了一位姑娘,便是至高头牌,天香姑娘。
林白来到五楼之前,并没有急着进去买酒,而是思考自己应该进入哪座楼。
这四座楼都可以买到玉逢春,自己身为东琅镇魔司十二平将,又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先进人士,选择自然应该慎重。
于是毅然决然朝着最低贱的“黄字楼”走去。
笑话,天地二楼人少,又是贵人长聚之所,保不齐有人能认出自己来。
玄字楼里必然许多酸腐人士赏花吟月,同样没趣的很。
只有“黄”才符合自己的口味。
入了黄楼,林白笑吟吟的交了五钱银子的入场费,在一楼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要的冷清的多。
除了左右布置张灯结彩的小厮奴婢,只有几桌来此喝闲酒的客人。
像这种着名的一条龙服务中心,一般过了午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才是。
路过的旅客,歇脚的客商,背着老婆出来厮混的糙汉,以及逃课出来消遣的优质学生……怎么现在如此冷清?
他忽然想到,这里前些日子被鸟魔轰炸,东琅郡如今又处在妖潮之中,东琅府的消费情况自然萎靡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他叫小二过来点菜,点了一壶玉逢春和几样下酒小菜,顺带让小二准备好一百坛,他要带回去。
小二却将毛巾一搭,擦了擦额头的汗,弯腰低声道:“这位客官,对不起,咱们的玉逢春被一位客人包圆了。”
第367章 包圆的大傻子
“包圆了?”
林白闻言一愣。
没想到还真有大傻子想通过这种方式和花魁共度春宵。
我倒要看看这大傻子究竟是谁。
“那人什么身份,现在在哪?”
“店里有规矩,小的不能透露客人隐私。”
“一两。”林白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子。
“客官说笑了,小的不能因为钱就……”
“那你一两都没了。”林白伸手就要拿回去。
小儿赶紧伸手捂住:“二楼东南角,那位客人近些日子总会独自在那里饮酒,客人您……客人!”
未等小二说完,林白已经起身跨步上楼。
愿意花钱包月,或许这人聪明不到哪去,虽然可能不缺钱,但可以试一试能不能从他手里买走一些。
but,这么有钱的人,为什么跑到黄字楼喝酒呢?
难道,他跟自己一样都是爱惜羽毛的正人君子……怕被人认出来吗?
林白噔噔噔上到二楼,来到东南角。
这里独有一个靠窗的雅座,四处屏风遮挡,清幽别致,可以看到楼外风景和楼内大部分景色,从外面却看见不得里面。
林白见人还没到,便直接进去坐了下来,四处打量,“小东西选的地方还挺别致。”
接着他愕然发现,这屏风内侧竟然别有洞天,所绘之图并非寻常的花鸟鱼虫,而是四幅动作不一春宫图!
林白兴致勃勃的点评图上招式,只觉得仅适合初学者入门,对于自己这种老炮,太过基础。
却听到一旁传来小二的呼喊声,“客官!客官!”
是刚才那名小二,他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怎么?银子嫌少?”林白不悦道。
“不是不是,这里的位子是那位客人的常座儿,若您要等这位客人,还请您……”
“啪嗒嗒……”五枚一两的银子从常服袖口里滚了出来,滚到小二面前,闪动着金钱该有的光芒。
林白一脸蛮横道:“今天爷哪里也不想去,拿上你的银子,离开我的视线。”
小二盯着银子,眼睛和内心同时膨胀起巨大的欲望,赶紧将银子拨到自己掌心里,笑道:“那客人请稍候,小的这就跟您送上茶水来。”
林白满意颔首。
小二捂着银子转身就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容小的多嘴,若客人想要通过购买玉逢春得到令牌,怕是要失望了。”
“嗯?这是为何?”林白皱眉。
小二将银子藏到衣襟里,认真说道:“本年的天香花魁之王尚未评选,那些玉逢春的酒坛里,还未放置玉牌。”
林白点了点头,说道:“我只为酒而来,有无玉牌并不影响。不过……如今已经正月中旬,为何天香头牌的还未评选?”
小二左右看了一眼,尽量压低声音说道:“唉,还不都是那鸟魔闹得,北城官府衙门毁坏严重,又逢妖魔祸乱,来玩的都是本地贵客,我听管事姥姥说,府衙逼着达官贵人们捐钱捐物,重修北城,贵人们势必消耗不少,谁还愿意花钱消遣?所以这才推了十多天再办。”
“哦……”林白露出恍然的神色。
打发小二走后,林白取出青色恶鬼面具戴上。
既然那人出身不凡,或许有可能知道自己,戴上面具免得多生其事,买了玉逢春就走。
不多时,一位面容俊俏的姑娘走进屏风里,看了眼林白,委身说道:“公子,姥姥说了,若是公子肯再包下一个月玉逢春,就将紫菱姑娘送到府上。”
林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愣住了。
这姑娘认错人了吧?
“不好意思,我不……”
“姥姥知道公子为难,可今年的谁都不好做,奴婢们还指望紫菱姑娘带大家吃饭呢。”
说着,姑娘拿起手绢,沾了沾眼袋,假惺惺的哭了起来。
林白左右瞟了一眼自己坐的位子,顿时领悟,她这是把自己当成购买那位购买玉逢春的大傻子了。
看她的意思,这大傻子果然被当成了赚钱的凯子。
林白干咳两声,劝慰道:“姑娘莫哭,你们这玉逢春一个月卖出多少坛来着?”
姑娘听到林白没有拒绝,立时收起哭声,笑容顿时如花儿绽放,巧笑嫣然道:“公子怎么忘了,这一个月的玉逢春是定数,正是一百二十坛呀。”
姑娘好演技!比那些小鲜肉们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林白暗暗点头。
一百二十坛完全满足自己的采购指标。
有这一百二十坛,还用得着跟大傻子扯皮?直接拿酒走人。
“我现在交钱,是不是这一百二十坛立刻归我了?”
“这个当然,只是公子不要忘了,今晚还有天香花魁封册大典呢。”
“封册大典在今晚举办?”
“对呀,这是规矩呀,只有封册大典结束,紫菱姑娘才能跟公子一起走呢。当然,那些玉逢春也会一并送上。”
这么麻烦吗?还得等到晚会结束?
既然这样,等那个大傻子一来,自己岂不是露馅了?
“我看看是谁坐了我的位置?”
一声豪横爽朗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只见一人手执着团枝玉扇,身披金白锦缎绸面软袍的贵公子走了进来。
婢女惊讶的看了看这位贵公子,又看了看林白,赫然发现两人都戴着稀奇古怪的面具。
“是你?青面恶鬼!”
“原来是你,太阳将军?卧槽,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特么,不在前线打仗,跑到这里厮混?我要告诉我舅舅!”
两人顿时哈哈大笑,一同摘下面具。
来者正是李长风!
“公子,你们……”小奴婢惊讶的手足无措。
“无妨,你退下就是了。”说着,李长风收起袖子,俯身而坐。
待婢女走后,林白明白了为何婢女将自己看成了李长风,原来两人都戴着面具。
“原来那买了一个月玉逢春的大傻……大贵人原来是你?”
李长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惨笑道:“想说我是大傻子是吧?我也想说我是大傻子。”
“怎么?当情种的瘾犯了?非得这么花钱买姑娘?”林白奇怪问道。
李长风摇摇头,举杯一饮而尽,眼神有些落寞。
“你有乐无尘的消息吗?”
林白神色一凛,摇头道:“没有,妖魔之潮爆发时,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联系了,唯独你和乐无尘没有消息。司里说,乐家所在的乐家堡可能被妖魔攻占了。”
李长风点头道:“不错,按照李家的消息,乐家有人当了叛徒,引妖魔入门。恐怕,无尘也凶多吉少。”
闻听此言,林白心神有些震动。
李长风、乐无尘、王灵算是为数不多玩得起来的朋友,几人又一起狠狠制裁了褚家。
算是自己在东琅府的第一波人脉。
没想到乐家竟遭此大难。
第368章 李长风的目的
“江春水打完清源三县以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攻打长乐县,解救乐家堡。但这跟你来青楼赎买花魁有什么关系?”林白无奈问道。
李长风再次举杯饮茶,这茶不像是茶,倒像是酒。
林白忽然想起来,按照小二所言,李长风应该在此处饮酒很多天了。
难道他自己出了什么事吗?
“天字楼有一姑娘,唤为紫菱,被无尘看中,我想在他回来之前,替他赎下来。”
李长风平淡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忧伤和希冀。
似乎他现在能为乐无尘做的,只有这个了。
林白沉默了,许久又问道:“将那位姑娘赎下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风语迟,摇了摇头。
“你也算是镇魔司的一员,既然这么担心无尘,为何不跟我一同出征?把无尘救回来?”
李长风自顾自的倒茶,只是默默听着林白说话,却不回应。
“你未来不是想坐上东琅大将的位子吗?眼下妖魔入侵,凭你化相境中期的实力,以及李家的支持,很难不扬名立万。”
说到这里,李长风动容了,满目都是悲伤和怨气,胸腔起伏,咬牙切齿道:“我被禁足了,李家将我禁足了,剥夺了我的一切权力!”
“为何?你不是李家长子吗?”林白皱眉问。
李长风点头说道:
“我虽是东琅李家长子,但东琅李家本身却不是主脉。”
“妖潮爆发那天,身为家主的父亲失踪了,京城李家空降了一个管事人和几名实力强横的高手,让京城李家的嫡系接替了我的一切资源。”
林白满脸震惊:
“京城李家这是想鸠占鹊巢?借用东琅李家的资源扶持京城李家的人?”
“可你们东琅李家也算家大业大,就没有人站出来反抗他们?”
“反抗?”李长风自嘲道:“知道我为何这么努力么?就是因为我父亲本身并没有觉醒,大家一直对他颇有微词,只是介于他长子的身份没说什么。”
“这次妖潮爆发,父亲失踪,无一人愿意站出来探查,更没有人反抗京城李家。大家似乎都想抱上京城李家的大腿。”
“我本想去镇魔司从戎,可李家收走了我的一切身份证明和钱财,连东部传送阵也派人把守,不允许我离开东琅府。”
林白低头沉思,换句话说,李长风只能在东琅府附近转悠,哪里也去不得。
“不对呀,那你买玉逢春的钱哪里来的?”林白奇怪问道。
李长风解释道:“那是陈家前几天给的贡费,我直接让他们折算成了票子,你不也有二十万么?”
林白恍然点头,又问道:“你舅舅呢?石大将不管你?”
李长风摇摇头,“自我母亲去世,舅舅就一直不待见李家,自然对我从来不照顾。”
林白点头,那倒是,和你比起来,石大将对我倒像是亲外甥。
林白唤人送上酒菜,与李长风这个丢了父亲还被人截胡的倒霉蛋碰杯。
“那你还想不想离开东琅府?”
李长风闻言一愣,“你是说,让我参战?”
林白点头。
“当然了!可你有办法送我出城?东部传送阵被卡的死死的,西部传送阵只能是官名在身的人才行。”
“那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林白一副老神在在,宝相庄严的样子。
李长风皱着眉头,没有多问,又和林白碰杯,良久后说道:“行吧,那咱们就等到晚上封册大会,赎回紫菱。也不知道十万两银子够不够。”
“你先等等。”林白放下酒杯,“十万两?两百四十坛玉逢春不过几千两银子,你哪里要花十万两?”
“玉逢春??”李长风嗤笑,看向林白的眼神仿若看一个雏鸡,“区区几坛玉逢春就想带走五楼头牌、花魁之王?你也太小看这天香楼了。”
“紫菱是花魁之王?不是还没评选吗?”
李长风放下酒杯,没有了刚才那种抑郁情绪,反而端起神态,如同一个严格的教书先生一般,说道:
“天香楼乃是东琅府第二,竞选的头牌,也都是出自天字楼的清倌人”
“她们个个知书达理,才貌双绝,不少人都是豪门贵子或者官场达人的心头之好。”
“年前小灯市节已经初选出二十位头牌花魁,今夜要从这二十位之中优中选优,选出真正的花魁之王。”
“你以为,区区数千两银子就想把人带走?”
林白皱了皱眉,“那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钱。十万两银子赎个人……”
当初自己修炼紫金阎魔体才用了不到四万两,这一个清馆女子,就值十万两?
真就镶金的是吗?
有这种技术,那老子也想打个铁的,到时候就像手摇拖拉机一样……
李长风又说道:“十万两是全数,我和天香姥姥商量好了,用十万两把紫菱捧起来,夺得花魁之王,然后再买下玉逢春,对完宣称拿到玉牌,届时天香楼名利双收,便可顺水推舟,让我把紫菱带走,成就佳话。”
“……闹了半天,炒作呗?”
李长风一怔,点头道:“嗯,也可以这么说。鸟魔袭击北城,官府强迫富商交钱捐物,重新修筑,这天香姥姥预料今年行情势必不好,见我如此迫切,就想顺手打个秋风。”
……
戌时已到,彩灯初上,五座字楼灯火通明。
林白倚楼而望。
今日虽没有往年那般人多,但也称得上热闹非凡。
不少有钱的豪绅或许是近日被勒索的心痛,反而愿意在此处大施手脚,寻得一同样失落寂寞的佳人,一起于花前月下宣泄彼此心中的烦恼。
更何况,今日还是一年一度的天香花魁封册大典,二十名头牌竞选花魁之王,一人胜出,就会有十九人失落。
机会大大滴呢。
“来了,你看!”李长风举着酒杯示意提醒道。
天香楼前的长街上,远远看去,一长串花车组成的车队,正吱呀呀的缓慢驶来。
每个花车都是由八名脊背精光的强壮力士拉纤,花车上花团锦簇,一个个衣着丰盛的妙龄女子或站,或立,或端坐其中。
她们各有特色,有的笑容典雅,端坐大方,有的气质清冷,冷眸凝视,有的娥眉紧蹙,一脸生涩和慌张的样子,颇为惹人怜爱。
“不愧是选出来的花魁!真是称得上仪态万千!”
两边的人群纷纷为花魁们喝彩,不少车马匹夫趁机狂吹口哨,现场好不热闹。
林白扫视车队,问道:“哪一个是紫菱?”
第369章 封册大典开始
“第三辆车。”李长风扬头示意。
林白看去,赫然明白,为何乐无尘会中意此女。
此女正中乐无尘的喜好。
不看容貌,试问谁不喜欢心儿如同月亮那般又圆又白又干净的姑娘呢?
此事尽在眼前,无需证伪。
李长风和林白碰杯,共饮一大白。
“整个车队按照初选的结果排列,紫菱姑娘排名第三,算是佼佼有力的竞争者。”李长风道。
林白看向花龙车队的头前两辆的花魁。
一个落落大方,雍容华丽。
一个横眉冷看,气质清贵。
不得不说,这天香楼的包装,当真一绝。
此二人容貌只能算得中等偏上,但配上定制的服饰、举手投足的动作,不经意之间流露的姿态,衬托花魁的气质不似凡尘。
乍一看去,根本想象不到她们的身份。
难怪能天香楼从驯谨司手里夺来一口饭吃。
若驯谨司的卖点是“熟悉的禁忌”,那么天香楼的卖点便是“极致的反差”。
再看乐无尘看中的那一位。
好像除了心似明月,别无特点。
“李兄,这场榜首之争,不容易啊。”林白感叹道。
李长咂嘴道:“现在你知道,为啥十万两不太够了吗?”
林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车队行驶到五楼之前,转弯向着香楼驶去,众人起哄跟着而去,而天香楼的侍卫们并未阻拦。
二十辆花车如长蛇一般将香楼围成一圈,众女站在花车上,从车前宝盒之中拿出颜色各不相同的长条丝绢。
她们将其团成一团,放在发髻上轻轻擦拭,接着挥手向人群里抛去。
所有在空中展开,共同形成五彩缤纷的彩虹!
“好!”
“好!”
街边众人唤出叫声,纷纷跃起,争抢空中飞舞的丝绢。
“这是做什么?”林白好奇的问。
李长风解释道:
“这是效仿古时少年争缠头的典故。”
“据说,旧时京城有一花魁名妓乘车出行,因天气太热,就将缠头取了下来,随手放在座位上。”
“不料此时刮起一阵怪风,缠头被吹到一群围观少年的头上。”
“少年们四处争抢,最终被其中一人抢到,而那花魁又一眼看中了这位少年,便许下少年持缠头可留宿一次的诺言。”
李长风搓了搓鼻子,“其实天香楼也这么做过,可柔弱的少年哪里能抢得过手上全是茧子的莽汉?累坏几名花魁以后,天香楼不得不修改规矩,夺得缠头只能一同饮茶,不能留宿。”
“哦~原来如此。”林白似有所悟。
“嘿嘿,所以这玉逢春里藏玉牌,本就是缠头玩法的变种,不过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一种营销手段……你看,姑娘们进楼了。”
二十名花枝招展的花魁缓步进入花楼,又经楼内专人一阵补妆打扮后,各自登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花楼共五层,按照初次竞选的排名,每层每个方位都立着一名花魁,楼下对应摆放着与花魁服色相同的桌子,用来盛放客人的投袋。
适时,一排舞女从候场区鱼贯而出,围在了花楼一圈。
不多时,丝竹声乐,缓缓奏起。
场外看客们同时沸然。
舞衫蹈裙,翘袖折腰。
舞女们身着水红罗裙,裙摆缀着细碎银铃,轻轻旋身便叮咚作响,
花魁们更盛一筹,踩着鼓点踮足旋舞,罗袖翻卷如流霞漫过楼栏,与鬓边珠花交相辉映。
不久之后,琵琶声急转,花魁和舞女齐齐旋身,整个花楼登时燃放漫天的火树银花。
此情此景,真如天上宝瓶跌落人间,绽放出无数瑰丽仙葩,与地面诸多彩带丝绢相照,映出碎金一般的光。
紧接着,声乐二起高潮,香楼五层楼台内机械传动,竟像是人的手臂一般,缓缓向舒展。
四周看客的眼睛都直了,一个个不落凡俗的花魁一边舞蹈,一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得着,顿时呼吸变得急促。
饶是林白这个穿越者也看呆了。
以古代之条件,竟能够达到如此瑰丽华美之程度,真可谓是穷尽生产之力,极尽想象之能!
这封册大典开场舞的设计者,还真他娘的天才!
这时,一名侍女走了上来,微笑着对林李二人说道:
“两位官人,投选马上开始,可有心仪花魁?奴婢为您代劳。”
“你暂且等候,我等先观望一番。”李长风说道。
侍女点头,安静的在一旁垂手而立。
林白欣然欣赏着花魁们,她们的舞姿可比前世电视上的那些N流明星好看多了。
这可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比那些本就长得不怎么的还忸忸怩怩伸不开腿儿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林白赞叹道:“头号花魁的柔韧性真不错,要不是为了乐无尘这家伙,我宁愿选一号……一会儿怎么投票?”
李长风嘴角一勾:“不投票,投袋。”
“投袋?”
李长风嗯了一声,“捐一两银子,兑换一枚红袋,喜欢哪个,就把袋子放到花魁的桌子上。”
“除了红袋,还有五两银子一枚的金袋,十两银子一枚的紫袋。”
“正值正月,所以这些袋子又被戏称为……春袋。”
“春袋?”林白眉头一皱,细细品来,称之为其春袋,好像挺合适的。
李长风又解释:
“待到亥时,投袋结束,按照价值总额比出花魁之王。”
“为了感谢宾客,花魁之王可选择从投袋者中选出一人,作为今晚的恩客。”
“若是一人的投袋数占据其半,亦可成为恩客。”
林白点点头,“也就是说,如果第一名得到了一百万两,其中有人投过袋超过五十万两,则必然可以留宿喽?”
李长风颔首笑道:“正是。
未多时,舞乐尽消,艳丽乖巧的舞女们鱼贯而出,花魁们则是站在各自的位置,垂手而立,微笑的看着楼下的看客们,等待他们献上自己的金钱。
“现在去投?”林白问道。
“不急,再观望观望。”
“还观望?你不是已经准备花掉十万银子了么,花的少了又不能赎身。”
李长风轻笑:“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英雄总是最后登场。”
林白瞥了他一眼,这特么是你这个世界的人该说的话吗?
林白摇摇头,“没听过。”
李长风解释:“你现在大大咧咧的送上十万两银子,人家只以为你是个有钱的傻大冒。”
“那又如何?”
“你看紫菱姑娘,和前两位相比,明显存在劣势,等到亥时快结束的时候,若差距不大,我二人再行投袋,便可定下胜局。若差得太多,那就作罢,还能省下十万两银子。”
第370章 比拼财力
林白一头栽倒。
“我看你刚才一脸苦大仇恨的样子,还以为你对乐无尘的兄弟之情有多坚决。合着超过十万就不玩了?”
李长风尴尬的搓了搓鼻子,“情况不一样了嘛,原以为这辈子困在东琅府出不去,十万两花了也就花了,但既然你有把我弄出去的本事,那我这十万两还不如留着修炼。”
“算你有理。”林白点头,两人继续倚楼观看。
初春时节,娇滴滴的花魁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热情的舞蹈,不知不觉间已然香汗淋漓。
但她们不敢大幅度动作的擦拭汗水,那样不雅,更不能转身离去梳洗,那样会让自己在看客的目光中消失。
所以只能全部微笑着站在楼台上,任由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看客们评头论足。
每个花魁只有成为花魁的当年有资格竞选花魁之王,还必须是处子之身,机会十分难得。
她们生怕错漏了这改变一生命运的时刻,所以,要在这里站足了一个时辰。
直到戌时差一刻钟,四面二十张桌上已经堆满了春袋。
大部分都是红色,偶尔有桌子夹杂着一些金色。
至于紫色,只有前几名的桌子上才有。
不多时,一个长得像乌龟一样的驼背老头推着一个铜锣推车,来到了香楼之下。
另外有几人七手八脚的搬着一张长方形的金漆香木立板,挂在香楼门口。
林白看去,上面写着:
静香:十万
冷月:九万
紫菱:五万
春柔:三万
金瓶儿:两万
……
其余的连一万两都没有。
很明显,胜者要从静香和冷月之中选出。
“静香和冷月初选本来就是第一第二,没想到复选还是她俩。”
“我听说,这静香姑娘去年就找好了一个姓褚的恩客,肯定是那人一掷千金。”
“那又咋了,我们静香本就是国色天香,是驾临人间的真女神。你是不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你放屁,我们冷月姑娘那是品性孤高,不屑争斗,不然随便找几个豪绅,定然能拿下第一。”
“是吗?本人倒觉得这第三的紫菱姑娘颇为不凡。”
“原来是许更,许更有何高见呐?”
那名姓许的人收起扇子,双手放在胸前团了团,众人立时荡起一阵猥琐的笑声。
……
“李长风,这紫菱差得有点多啊。”林白眉头一皱。
“无妨,咱们五万加十万,还是可以稳压一头。”李长风语气淡然。
等待投票时间临近,李长风唤来坐在外面快要睡着的小侍女。
将一张崭新的银票交给她。
“全压紫菱姑娘,用紫色春袋。”
迷瞪的小侍女看清银票上的数字,登时呆在原地。
“还不快去?”李长风厉声提醒。
“是、是!”
小侍女扯着裙子,迈开两个小短腿,噔噔噔的下楼。
一边下楼,一边举着银票娇喊:
“李公子,黄字楼二楼雅座的李公子,投紫菱姑娘,十万!”
五楼上下所有的看客们顿时哗然,纷纷看向黄字楼二楼。
只可惜这里被一层半透明的纱敷住了窗口,看不见那位阔少的真容。
“这是出手真阔绰,这是真阔绰!”
“李公子?这李公子何许人也?哪里来的?”
“应该是东琅李家的吧。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完了完了,我投的静香姑娘,十两银子打水漂了,呜呜呜……”
花楼最上层的静香姑娘半闭着眼睛,面容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如神圣的女神一般垂眸看着地上的诸多男性,心中飘起一丝淡淡的不屑。
一点变故就大叫大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区区十万两,算得了什么?我静香可不止值十万两。
算算时间,他也该出手了。
静香心里这样想着,缓缓睁开美眸,目光挪移到天字楼最高层。
整座楼层只有一座房室,天字一号,也只有最尊贵的客人可以享用这个房间。
天字一号房室。
纯真的少年抚手而笑。
“今天这场算是来对了。原本只是想耍耍那个叫静香的花魁,没想到还真有人出手压她一头,出手之人竟然还是李长风。不错不错。”
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垂手而立,“出征在即,少爷开心就好。”
纯真少年的笑容忽然消失,站起身来,四处搜查摸索。
“少爷找什么?”管家问。
纯真少年摇摇头,接着拿起身边的茶杯,反手砸向管家!
管家不闪不躲,习惯性的闭上眼睛,任凭茶杯砸到自己脸上。
茶杯崩裂,茶水四溅,可管家头上除了沾了一些茶水,毫发无损。
“以后,少给我提出征的事!”
少年面目狰狞的盯着管家,眼皮内敛,一副阴鸷狠戾的样子。
没多久,他再次恢复成纯真少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挠挠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到地上。
“你去投给那个叫……静香的。”
中年管家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来到门口,让天字楼的侍女投给静香。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乍然响彻夜空。
“天字楼,天字一号,李公子,三十万两!!!”
整个天香楼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若此刻有雪花飘下,也定然落地可闻。
紧接着爆出一阵阵热烈的惊叹。
“三十万,足足三十万,这恐怕比其他花魁的所有春袋都要多吧!?”
“现在静香比紫菱,是……四十万比十五万!”
“又是一个李公子?也是李家的?”
“不愧是东琅第一大姓,出手就是豪横。”
“紫菱姑娘今天确实运气不佳,按理来说十万可不少了,可人家反手押了三十万,这下逆袭不了咯。”
“嘿嘿嘿,我宣布,我们的静香,是当之无愧的古今第一花魁之王!”
“你宣布个嘚儿你宣布,你有什么资格宣布?你是负责敲锣的龟公吗?”
立于花楼五楼之上的静香眸光平静,似乎不为所动。
心里淡定又骄傲的享受着众人吹捧。
李家的少年,你果然不同凡响。
也是我静香命好,失去了一个褚公子,又来了一个李公子。
或许是我静香本就不属于这肮脏污秽之地。
看着吧,人、钱、名,早晚都得是我的。
想到这里,静香的唇角噙起恬淡怡然的微笑。
“黄字楼!黄字楼二楼雅间,李公子再投紫菱姑娘二十八万!”
第371章 百万花魁之王
静香闻言,娇躯一震,原本淡然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怨恨。
二十八万?
黄字楼里的客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敢给紫菱那个贱人投二十八万?!
为什么不投给我?
香楼之下的看客们纷纷哑然,眼睁睁看着天香楼的力士走向立板,将紫菱原本的“十五万”抹去,重新写上“四十三万”。
而刚刚才改写的静香,是“四十万”。
头号花魁,再次被第三号花魁逆袭。
“拼上了拼上了,两个李家公子拼上了!”
“到底是李家,财大、家大、业也大,随便两位公子,出手比寻常豪绅富商都要阔绰许多。”
“这……算不算称得上史上第一了?”
“肯定是,你见过这么多钱吗?反正我是没见过,天香楼也从来没有过。”
……
香楼内部某处,一头白发的天香姥姥举着烟杆,听着楼外宾客的议论和喧闹,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年大会上,竟还有客人出手如此豪放。”
“看来这李长风李公子是志在必得。”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
说着,老妪咂摸一口烟嘴儿,指着一个小奴说道:“你下去让小龟儿准备敲锣吧!”
……
黄字楼,二楼。
李长风看着林白,眼神复杂的说道:“林兄弟,你……”
林白抬手示意,“无需多言,若此人真就是夺走你一切的京城李家少年,咱们必须挫一挫他的锐气,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李长风双目骤凝,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白的意思,以后出征,或许这东琅李家就不回来了,之前自己受的气也无法宣泄,就有可能成为心结。
心结不仅是余生的遗憾,也会影响修炼。
李长风双手抱拳,感激道:“你出了二十万,这可不是小钱,日后定当奉还。”
林白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钱可以再挣,咱的气势不能让人压一头。”
话音刚过,天字楼又响起一道惊慌的声音。
“天字楼,天字一号!李公子,他,他投……”说着说着,那声音竟然没声了,显然是声音的主人昏厥过去。
然后另一人接着喊道:
“一百万!天字一号李公子,投静香姑娘一百万!”
此刻所有人陷入了哑然,连高高在上的静香花魁本人,也瞪大眉目看着天字楼一号房间,端着雍容姿态,却往忘记了呼吸。
几瞬过后,所有人反应过来。
“四十万加上一百万,那就是……一百四十万!一百四十万两!?”
看客扇了自己一巴掌,嘴里发苦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人家怎么这么有钱?”
“一百四十万押头牌,天字一号的李家公子,是铁了心要捧静香姑娘上位。”一人颤声道。
静香花魁的铁杆粉丝兴奋的发抖:“我,我宣布,我们家静香是百万花魁之王!”
此言一出,看客们陷入彻底的疯狂,如同狂热的信徒,在香楼之下高呼“百万花魁之王”。
听闻此言,楼台之上的花魁将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之中,娥眉紧蹙,眉心开始发昏,如陷深邃奇幻的梦境之中。
胸膛微微起伏,口鼻之间,热气喷涌,如痴如醉的呢喃道:“百万花魁之王,我竟然成了百万花魁之王……”
黄字楼东南角,一雅座儿。
林白目瞪狗呆。
手一伸,指着天字楼,对李长风叫嚷道:
“你们李家的人,都这么人傻钱多吗?”
“一百万两捧个花魁?”
“你也是,你说你没事来这个b地方干什么呢?逛窑子哪里不能逛?”
“走走走,长风,咱不玩了,不用搭理这种疯子。”
说着就要拉着心情低沉的李长风离开。
这时,天字一号楼里传来少年的呼喊声:
“黄字楼里的,是东琅李家的李长风吧?”
李长风闻言,心头一沉。
林白也停下脚步,抬眸凝视天字楼:“这狗东西唤你做什么?”
少年故意用洪钟般的声音开口,让所有人都听到他说话。
“李长风,我欣赏你的勇气,可惜以你的本事,还不足以对我造成威胁。”
“今日的花魁之王,我拿定了,你趁早滚蛋,免得丢东琅李家的人!”
“听到了吗?李长风!赶紧、给我、滚蛋!”
五楼之间,所有人顿时哗然。
原来这黄字楼里的李公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李家长子李长风?!
虽然不知道这等豪门贵子为何不在天字楼而在黄字楼,但大家也隐约猜到,或许李家内部有些营斗龌龊之事发生。
可这些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知道今日天香楼里诞生了一位百万花魁之王,明日或许传遍整个东琅府……不,是整个东琅郡,或许是整个大梁!
有好事者开始起哄叫嚣:
“李长风,滚蛋!”
“李长风,滚蛋!”
“李长风,滚蛋!”
声音逐渐形成共振,狂热的人群一同对着黄字楼叫嚷。
花楼里的天香姥姥惊然放下烟枪,对身边小厮斥道:
“去黄字楼送李公子走,你对他说,就算紫菱没当选,老身也会保证把人送到府上。快去!”
心腹小厮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转身三步做两步蹭蹭蹭窜了出去。
黄字楼里,林白面色低沉,拉着李长风就要走。
这里是东琅府,不能出手,就算能打,对方实力如何尚未可知,一旦出手,自己或许可全身而退,失去李家扶持的李长风恐怕会遭到灭顶之灾。
可听着窗外楼下众人的辱骂和尖叫,李长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白猛然拍开窗上的薄纱,凌霄正气歌攥音成线,对众人的耳朵产生暴击:“都他妈的都给老子闭嘴!”
小厮大跨步上楼,看到李长风僵在此处,单膝跪道:
“李公子,姥姥说一定会将紫菱姑娘送到府上,时间晚了,宾客酒醉昏聩,请李公子回府休息。”
“府?哪还有府?”李长风低着头,一脸茫然,衣袖自然垂下,随风飘零。
从小优生优渥的他,何曾遭到如此大辱?
李长风惨笑一声,“父亲不知所踪,兄弟生死不明,一夜之间,大厦将倾。我还是死了比较好!”
“少说混账话!”林白斥责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年纪轻轻便达到化相境中期,已是人中龙凤,这一点挫折都受不起?”
“对啊,一点挫折都受不起啦?那还是李长风吗?”
第372章 鱼幼阳现身
两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脸色一呆,转身看去。
“鱼幼阳?你怎么来了……哦,不对,你小子怎么才来?!”林白猛然想起来,鱼幼阳还约了自己来这里谈事。
“被一点小事耽搁了。怎么?来天香楼赏花,落败了?”
文人雅士,从来不说逛窑子,都说“赏花”。
林白使了使眼神,叫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鱼幼阳没有理会,自言自语道:“时辰已到,也该宣布今年的花魁之王名落谁家了。”
说着,在林白和李长风惊异的目光中,向着窗台走去。
站在窗台前,鱼幼阳清了清嗓子:“时辰已到,我宣布,今年的花魁之王是……”
看客们瞬间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见到这叫嚷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不像是天香楼的龟公,便指着他斥道:
“哎!小毛孩儿,你作什么??”
“哪里来的孩子,凭什么你来宣布?”
“小咂,想当龟公啊?去报名啊!”
鱼幼阳淡然瞟了众人一眼,高声问道:“天姥,我可否有资格宣布谁是花魁之王?”
白发苍苍的天香姥姥拄着拐杖,身旁伴随着几名仆人,从香楼里走了出来。
看到鱼幼阳的样子,便点头说道:“既是鱼公子,那自然可以。”
香楼下,众人议论:
“鱼公子?没听说过,天香楼是姓鱼的人开的吗?”
“这个姓很少见啊……该不会是都察司鱼司长的同族吧?”
“那又如何?位高权重也不能把手伸到这里吧?”
李长风和林白也是一脸惊诧,低声问出了同样的话。
鱼幼阳瞥了一眼李长风。
“亏你在东琅府混这么长时间,这天香楼同驯谨司一样,均受官府管辖,驯谨司的收入归府衙,天香楼的收入归都察司。”
两人恍然点头。
骄傲的鱼姓少年一挺胸膛,仰着头道:
“要是没点关系的话,这天香楼凭什么能在驯谨司手底下混口饭吃?”
“整个天香花魁之王封册大典都是我设计的,我还不能宣布了?”
“敢到我的地盘撒野,今天我非得让姓李的好看!”
“我说的姓李的,指的是天字楼里的那个,不是说你,李长风,你别那样看我。”
在两人目光惊奇的注视下,鱼幼阳再次喊道:“我宣布,今年的花魁之王是……紫菱姑娘!”
“什么?!”
众人惶恐,接着愤怒。
“你特么耳朵聋了吗?没听到天字楼的李公子投下一百万吗!?”
“你是不是跟李长风一伙的?”
“黑幕!黑幕!黑幕!”
静香姑娘的信徒们立时群情激奋,个个想要冲上黄字楼寻到少年,欲殴之。
拄着拐杖的天姥看了眼紫菱,看了眼静香,又看了眼鱼幼阳,眸光陷入沉思。
指尖习惯性的点了点拐杖,似有所悟,没有说话,打算静观其变。
天字楼里的少年也没有说话,一双冷眼的站在纱帐后面看着。
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如何圆场,嘴里能蹦出什么象牙。
鱼幼阳笑道:“封册大典的规矩,自戌时至亥时投袋,至高者为今年的花魁之王。可是在一百万两投下之前,在下分明听到,亥时的更声已经敲过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时间不敢相信少年的话。
“什么?!”
“有这种事?”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怎么没听到?”
“敢拿这种事情糊弄我们?!”
“黑幕!黑幕!黑幕!”
群情不减,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说着就要冲上黄字楼。
鱼幼阳又笑道:“不信是吗?不信你们去问问现在几时了?”
接着鱼幼阳回头,紧张道:“你俩注意保护我的安全。”
众人愣住了,互相询问有没有听见亥时打更声。
结果自然是叫“纷纷”的王八念经——纷纷摇头。
林白在旁低声问:“你真听见打更声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鱼幼阳瞥了一眼林白,轻蔑道:
“能听到就邪门了。这一带我早就打点过,不许有打更人这么牛掰的人物出现,自然客人们就会多玩会儿。不过我来的时候确实在其他地方听到了更声。反正现在亥时肯定过了,你们放心,结果我来定,你们肯定赢。”
林白闻言,如遭雷劈,立时僵住,竖起拇指,惊叹道:
“还得是你们这些开窑子的人心黑啊。捧花魁,驱赶打更人,往玉逢春里下春药……你们是,狠花魁不死。”
纵然你是花魁,也是妓所牛马,不被干死,就得往死里干。
天姥见看客们不再有反对情绪,刚想宣布继续下面的加冕环节,让人给紫菱戴上象征花魁之王的“花王之冠”,却听见天字楼的李姓少年怒吼道:
“胡说八道!”
“我管家是化相境,极其擅长听力,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打更的声音!”
“姓鱼的,你若胆敢撒谎,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香楼下的人们情绪再次被点燃,闹了半天,这鱼幼阳竟然欺骗我们这些淳朴的老实人。
“你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撒谎?”鱼幼阳一脸自信道,“大家都是公平竞争,既然你的一百万两无效,便可拿回去,这花魁之王的称号,也自当是人家紫菱姑娘的。”
懦弱的紫菱姑娘站在高台之上,早就被刚才一连串的场景吓懵了,不停地拍着胸脯让自己缓口气。
“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姓少年沉吟道:“各位,有谁能证明刚才时辰未过,我赏银万两!”
淳朴的众人愣住了,不再指责鱼幼阳,而是开始思索证明刚才还未到亥时的证据。
“我!”一个执扇的青年站了出来。
“是许更?对啊,许更是世袭的更夫啊!”一人惊叹道。
“姓许的打更人?”林白看去,发现此人正是刚才表示三号紫菱十分出色,并且在胸前团了团的那个猥琐男。
鱼幼阳微微皱眉,隐约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问道:“许更有何高见?”
许更不言,只是从袖中倒出一细长竹筒,拔下筒帽,缓缓举起。
“这是我们更夫夜间巡逻携带的更香。”
许更吹了吹,燃香略微旺盛了一些。
所有人都清晰可见,里面的燃香距离底部还有不到一厘的距离,还有火点在燃烧。
显然,香未燃尽。
“更香若燃尽,一香一时辰。自戌时起,我便点燃此香,如今香未燃尽,距离亥时,还有片刻。若各位不信,可派人去最近的打更衙门,与标准的更香对照,绝对分毫不差。”
众人恍然,失去了得到万两银子的机会,便继续痛骂鱼幼阳。
“哈哈哈哈!”天字楼里传来狂妄的笑声,“我倒以为你如何成竹在胸,没想到被一个小小的打更人干趴下!”
第373章 谁上谁下
鱼幼阳握紧的扇子,双目凌然,不死心道:“你说你是更夫,此时不去打更,在这里作甚?”
许更冷笑:“我本就负责这片地带的打更巡逻,不知道上司抽了什么风,停了我的差事,让我每日无所事事,不得打更。那我只好来这天香楼闲逛喽?这里人多,说不定能捡到银子。”
众人闻言,觉得许更夫话里有话,却琢磨不出来名堂。
可既然有标准更香作为证物,那鱼幼阳先前的话便不可算数。
花魁之王者,仍是……
“静香!静香!”
“我们的百万花魁之王!静香!”
鱼幼阳双手垂下,缓缓离开二楼窗户,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居然在我自己的地盘,被一个更夫打败了?”
“你应该再过一会再提时间的事情。”李长风思忖道。
“有没有可能,是那更夫作弊?我明明来的路上听到了打更的声音。”鱼幼阳不满。
李长风点头道:“更夫这种职业虽然低贱,却是世袭的,说没点手段催动或者延缓燃香,我是不信的。”
“可是你怎么证明呢?跑到打更衙门对照?路上的时间恐怕都不够吧?”林白说道。
“幼阳,这件事你得认栽,人家怕不是早就对你心怀不满,心生怨恨。”
“怨恨?怨恨什么!我上下打点,每个月都给银子的……啊,他奶奶的,一定是他上司私吞了!”少年纤薄的面容上尽是涨红的愤怒。
“说什么都晚了,你必须得宣布花魁之首是静香,不然就砸了你苦心经营的招牌。”林白建议道。
“那你们呢?这口气你们咽得下?”鱼幼阳心情黯然,他本想为兄弟们出口气的。
李长风默然,林白眸中却泛起一丝精光。
“那倒未必。其实……我们已经赢了。”
“什么意思?怎么赢了?”鱼幼阳抬头看向林白,奇怪道。
“你听我说……”
林白附耳,细声说着一连串的话。
“哦~~~”鱼幼阳恍然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天姥的精明,不会不通情达理。”
“不过说实话,你的方法还真贱。”鱼幼阳认真道。
说着,三人下楼,来到香楼之下。
看客们立时看去。
“呐,就是这三人,就是他们刚才骗咱们!”
“输了还不走啊?喜欢丢人现眼啊?”
三人没有理会这群鄙夫,鱼幼阳向前一步,清瘦的身躯一震,大声喝道:
“经过本人认真查证,刚才确实没有过亥时,这是本人的失误,本人向各位郑重道歉,现在本人为静香姑娘正名!”
“本人代表天香楼,向各位宣布,夺得魁首者,是静香!是泰隆帝二百年,名副其实的花魁之王!”
众人立时欢呼,高声齐喊静香的名字。
鱼幼阳继续大喊道:
“静香最终得分一百四十万,其中一百三十万是天字楼李姓公子所赠,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故此,今年特封,静香姑娘为百万花魁之王!”
看客们更加激动,纷纷高喊李公子万岁。
鱼幼阳微微一笑,又说道:“当然,这一切都得在查证之后。天姥,这一百三十万,李姓公子抵押的是何物?若是银票的话,拿来吧。”
众人微微皱眉,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当场验票的环节。
一人不满道:“鱼公子,你们天香楼,不会是暗中掉包,说人家李公子押的假钱,春袋无效吧?”
“对啊,你们也太卑鄙了!”
这一起哄,众人又开始叫嚷起来。
鱼幼阳不悦的呵斥众人,说道:“这么低级的手段,我们天香楼还不屑使用。”
楼上的天姥命人将李姓公子的押物送了下去。
一张三十万两的汇票,和一张百万两的汇票。
大梁金律,银票最大面额十万两,十万两以上,均采用汇票制,即汇票本身不算钱,但可兑换相应的银票。
银票才可作为银两使用。
“看到没,这是汇票!”鱼幼阳挥了挥手上的票子。
“哪又咋了,大额转运银两,用到十万两以上的情况本就少,汇票又不犯法。”
“对啊,以前也这么用,想耍赖就直说!”
人们的情绪如同酷暑天气下的一堆干柴,一点就燃。
鱼幼阳不悦道:“在我没说完之前,你们给我闭嘴!不然拉入天香楼黑名单!”
众人立时惊住,为了下面的家伙,不得不闭上了上面的家伙。
上面的家伙:厚此薄彼啊老弟儿。
鱼幼阳不屑道:“天香楼本就提供兑换业务,我何时说汇票不能用了?天姥,请兑换成一百三十万的银票,十万一张。”
楼上的天姥点头,示意心腹小厮去取。
很快,十三张十万两的银票交到了鱼幼阳手里。
“诸位看着啊,楼上那个姓李的,你也看着。”
说着,鱼幼阳学着市井店铺小徒,呸了呸指尖,捻着一张张银票喊道。
“你一张,我一张,他一张。”
“他一张,你一张,我一张。”
一张张银票交到了林白和李长风手里。
众人奇怪,不明白鱼幼阳当场点钱,要做什么。
“最后是,你一张……好了!两位哥哥五十万,小弟只拿三十万,如何?”
林白和李长风满意的点点头,三人抬头,挑衅的看向天字楼顶层。
那里,某位李姓少年骤然暴怒。
“这三条贱狗!贱狗!竟敢耍我?!当着我的面!分我的钱!”
“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你,你,你一定要想办法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李姓少年拿起崭新的酒杯,摔到墙上。
管家眸光淡然,“真少爷,你确定吗?那姓鱼的少年,应该是东琅都察司鱼阳鼓的孙子。”
“鱼,鱼阳鼓?十几年前,把父亲打成重伤的那个?”叫李真的纯真少年顿时怒气减半。
管家点了点头:“少爷还是专注这次来东琅的任务比较好。”
李真顿时盯着管家,看他会不会提及“出征”二字。
管家无言,走到墙根下,默默打扫酒杯碎片。
香楼台上,天香姥姥笑呵呵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用苍老的声音喊道:“诸位,请看!”
第374章 两件奇事
“当~~”
龟公敲锣,声乐奏起。
只见静香脚下的楼台向前缓缓伸出更远,其他败者花魁脚下的楼台则是渐渐缩了回去。
三名侍女踩着细碎脚步而出,一人端着五光十色的精致花冠,两人拖着如烟霞般绚烂的长长的披风。
来到气质典雅的花魁身后,为她戴上崭新的花冠,披上鲜艳的彩霞披风。
新一届的花魁之王眼眶里团着热泪,捂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仿佛经历的一切苦难,一切的算计和坚持,在此刻都化成了花团锦簇。
那些没日没夜的艰苦训练,那些天字楼里赔笑的坚持,还要忍着恶心去歌颂大腹便便的官老爷如何风流倜傥、气质不凡、智慧卓绝、官运恒通。
一切的一切,终于得到了回报。
众人立时高呼,热闹气氛久久不散。
天字楼的少年瞪着一脸骄傲和感动的花魁之王,想到自己为了她花费百万两银子,结果被那三条贱狗当面嘲笑,不禁攥紧了崭新的酒杯。
刚要砸,猛然间又想起来一条规则。
于是纯真地浅笑道:“邓管家,我记得投袋花魁之王超过半数,可召见她对吧?”
管家不徐不疾的说道:“是留宿,不过若少爷想在私密地方召见她,我想天姥不敢不同意。”
“好,就让她来李府,我来尝尝这东琅郡的花魁之王,是个什么滋味儿。”
少年微微抿去唇上的酒渍:“就让她穿这身衣裳。”
……
三条贱……三位伟岸的男子欢呼着坐上了前往陈府的马车。
“天字楼的侍女说,李真那条疯狗肺都快气炸了,乱摔东西。你是怎么想到这么个点子的?”鱼幼阳眨巴眼睛笑着问道。
林白笑道:“这人太喜欢斗气了,居然拿一百万两去捧一个花魁?孩子心性太大,你用这种方法更容易打击他,真揍一顿反而没什么效果。”
李长风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不仅出了口恶气,还能赚钱,注意不错。”
鱼幼阳揶揄道:“他在外面乱花钱,回家他老爹不会打他屁股吧?”
三人立时大笑。
笑过后,林白正色问道:“长风跟我回陈府是因为李家回不去了,你去陈府干什么呢?你爷爷又不要你了?”
“滚蛋。这不是天气慢慢暖和了吗,去泡泡你们陈家的沙暖温泉,听说里面别有洞天。”鱼幼阳扣着手指,一脸的漫不经心。
林白向后一躺,眯着眼,上下打量鱼幼阳。
马车咕噜噜,三人无言,回到陈府。
陈止水亲自相迎。
身上依旧是那身件红龙蛇袍,只是数日不见,头发又长长长长长了许多。
气息更精进了一些。
他为李长风和鱼幼阳安排的客房,得到林白的暗示,便自行回去,不再打扰。
林白和李长风心照不宣,悄咪咪的来到鱼幼阳的房间。
“说罢,你小子神秘兮兮的,来陈府想干什么?”
鱼幼阳神色一紧,忙让两人坐下,低声问道:“林白,飞龙叔,来找过你吗?”
“飞龙?”林白脑海中出现那名乱发敷面,抱剑而立,浑身上下充满江湖气息的男子。
林白摇头:“没有,他找我作甚?”
“奇怪……”鱼幼阳眉头紧皱。
“数日前,陆千鹏曾经来找过我爷爷,要我爷爷给他安排个人,向你索要天地灵器。”
“我爷爷不想插手这件事,奈何陆千鹏他爹跟我爷爷是故旧,所以爷爷说让飞龙叔办完差事后,再去跟你谈天地灵器的事情。”
“可是我明明记得,之前飞龙叔离开时找过我,他说他要去找你。”
“然后就……”
想到这里,鱼幼阳扶额,感到一阵头疼,似乎记忆好像混乱了一般。
林白神色一怔,劝慰道:“别着急,慢慢想,你最后一次见飞龙,是什么时候。”
“是……妖潮爆发的前两天?不对不对,好像就是妖潮爆发当天。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林白和李长风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搭脉到鱼幼阳左右手腕上。
“你们俩要干什么?”鱼幼阳惊慌,宛若被老鹰捉住的小鸡仔儿。
林白示意他屏息凝神,不要说话。
许久之后,林白和李长风同时摇摇头。
“没有下药,没有受伤,也没有封印。”林白沉吟。
“那为何他的记忆会出现错乱?”李长风思忖。
“谁记忆错乱了?”鱼幼阳瞪大眼睛,吃了一惊,“那阵子过年,我玩得太疯,记不清了而已。再说了,谁能记住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
鱼幼阳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飞龙叔,这都十多天了,爷爷说他在忙任务,但是飞龙叔说过,他就是要去找你,还问我有没有什么话顺便带给你。我说没有,然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长风点头,“一个化相境的护卫一直没有音信,确实不寻常,他之前的任务也这样吗?”
“怎么说呢,飞龙叔这个人有个特点,不完成任务,绝对不会联系爷爷。所以我和爷爷都不知道飞龙叔现在怎么样,可是爷爷说的跟我记忆又对不上,所以我才来问问。”
林白眉头一挑,“就这?”
“嗯嗯。”
“那你为什么不在传音令里说?非得当面说?”
鱼幼阳忽然瞪大了眼睛。
眼睛很圆、很圆。
“因为,我怀疑有人监听传音令。”
“监听?!”林白和李长风同时皱眉,“传音令的传音架构是镇魔司独属,有专人保护,怎么可能有人能够监听?”
“是呀,我也不信,可是……那件事就是那么发生了。”鱼幼阳面色呆滞,声音越来越低沉。
“爷爷为了让我抓紧时间念书,打发绿窕回到奶奶身边,我和绿窕只能每天透过传音令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照常跟绿窕传音,我们说着说着,忽然间,我听到有人咳嗽!”
“可是,我看了看,周围没人,就我一个人。”
“绿窕说,她周围也没人。”
“可是,我们都听到那个声音了。”
林白问:“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咳嗽声?你觉得是人类的吗?”
鱼幼阳摇摇头,“我不知道。”,接着又再次压低声音:“就是忽然之间有人咳嗽了两声,两声之间还有停顿,就像……”
“咳、咳。”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草你大爷李长风!”鱼幼阳愤怒道。
“我爹是长子,我没有大爷。”李长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那我草拟二大爷。”
“去吧,就是他支持京城李家空降东琅。”李长风大喜。
林白叹气:“你也是,一个大男人,大晚上的,说话大声点不行吗?”
“我的意思是,那晚也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
“会不会咳嗽来自传音令另一头?”李长风忽然灵机一动,“绿窕背着你偷人了?”
“过分了长风!”林白沉声斥责道:“有没有可能,幼阳才是绿窕偷的那一个。”
两个不良人发出豺狼般的笑声。
“你们这两条狗!”鱼幼阳满目愤怒,似乎要生吃了两人。
笑过后,林白缓声正色说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你继续。”
第375章 召开会议
“我……”鱼幼阳缓了一口怒气,说道:“绿窕是不可能撒谎的,因为她在的院子是女眷院,不可能有男人!”
林白沉思道:“兴许你听错了,木头相撞的声音,或者风吹动栅板的声音,都与咳嗽声类似。”
李长风点头同意,“这件事情匪夷所思,传音令被监听,简直闻所未闻,什么样的术法能监听传音令?”
鱼幼阳想了想,表示不知道。
“你在那之后又听到过吗?”林白问。
鱼幼阳肯定的摇摇头。
“之后我很少用传音令,和别人说话被监听,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也有可能是发生了法术混乱,不经意将其他法术导入到传音令里面。”李长风认真分析出一种情况。
“或许吧。”鱼幼阳微微叹气。
……
天香楼,香楼。
酒醉的花魁之王被侍女搀扶到房间内,坐在全新凳子上。
望着新房间里全新的家具和装饰,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酒气。
紧接着,醉意全无。
这是每个顶级花魁都要练就的本事。
该醉的时候要醉,该醒的时候就要醒。
“翠儿,姥姥怎么说?”雍容的花魁对着镜子,整理发髻上的步摇位置。
“小姐,姥姥说,李真公子年轻气盛,他今晚被被三人戏耍,怕是心情不佳,让咱们今天就别过去了。”
静香冷哼一声,“捐袋过半,恩客留宿,这本是天香楼的规矩,哪能因为公子哥们斗气,就把规矩坏了?”
“姥姥也是为小姐着想,姥姥说,那李真公子看起来不像是个……不像是个……”
“不像是个什么?”静香冷声问。
“不像是个良人。”
“哼。良人?腰缠万贯者,有几个良人?我看天姥是怕我跟李真公子跑了,不能给她赚钱。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静香一边对镜贴着花黄,一边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身边站立的小侍女。
小侍女双手互掐,低着头不敢回应这个问题。
“算了,你跟我时间最长,我不为难你,你去让下人准备马车,我要去李府。”
“小姐……那个李真公子真的挺凶的,据说还在天字一号房里殴打他的管家,他对自己的管家都那样……对小姐的话……”
小侍女怕得不行,眼泪都要出来了。
静香贴好花黄转身,牵起小侍女的手,宠溺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要是怕就在家待着吧。这李公子心情不好,我去安慰安慰他,这样他才能对咱有个好印象,是不是?”
小侍女抽着鼻子,噘着嘴看着自家小姐,点了点头。
……
深夜,李府,某处侧门外。
马车踩着青石板,车轮吱呀呀的停在门口。
衣着华贵的花魁之王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静香姑娘。”
邓姓管家轻声唤道,眸子在黑暗中泛起一丝冷冽幽光。
这令新任的花魁之王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李公子的管家?”
邓姓管家点头,“公子等候多时了。”
侧门打开,庭院里面几乎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几处石台灯笼亮着光,延伸出一条小路,不知道通往何处。
静香想到李真公子年轻又纯真的模样,心里倒是安定了一些,语气淡然道:“劳烦管家带路吧。”
七拐八拐,经过一串长长的甬道,邓管家带着静香花魁来到一处密室。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酒糟气息。
静香皱了皱眉头问道:“公子在里面?”
邓管家低眉顺目,一脸慈祥道:“公子心情不佳,还望静香姑娘多加开导开导他。”
静香露出端庄典雅的笑容,说道:“开导不敢,能与公子畅谈,是我的荣幸。”
静香提着裙子,轻盈的迈过门槛。身后邓管家看着她,慢慢关上房门。
并且锁上。
李真坐在桌子前,正给满眼通红的往酒杯里倒酒。
再看桌子旁边,已经空了好几壶,有的酒壶已经跌落在地,碎了一地。
静香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不悦。
她并不喜欢男人酗酒,认为那是出身低俗者的粗鄙行为。
可她转变一想,此刻少年喝醉了,对自己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巧笑嫣然,习惯性的施展魅惑之术。
“李公子,奴家来了。”
李真仿若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继续饮酒。
静香继续媚笑道:“公子好雅兴,不知道公子叫奴家来,是打算给奴家灌多少酒呢?”
李真抬头看向来者,囫囵一句:“呵呵,灌酒?”
接着他猛然暴起,拿起酒壶,冲到静香面前。
她被这一粗鲁举动吓得惊慌失措,抬着头瞪大了美目,发髻上的金色步摇轻轻晃动。
“公子,你……”
话音未落,李真掐住她两腮,将壶中辛辣的酒水尽数倾倒在她那端庄素净的脸上。
“灌酒,灌酒,我让你灌酒……臭婊子,让你多事,让你多事……”
步摇倒挂,花冠已歪,静香姑娘终于忍不住尖叫,挣扎的就要逃跑,可比她矮了一头的李真却一把抓起她的衣领,死命的将她拖进密室更深处的房间……
……
隔日清晨,林白来到东琅镇魔司作战会议室。
相比上一次来到这里时,气氛明显宽松了许多。
一方面大家适应了紧张的节奏,显得处理诸多事务游刃有余,另一方面是因为三军向东推进了不少,目前的战果还很顺利。
可林白等十二平将都知道,中线出现了问题,南郡更是被三县钳制,也无法推进。
不然大将也不会急着召见他们。
众人坐齐,林白讶异的发现,秦英雄的左眼下脸上居然有一道被利刃割伤过的痕迹,看来中线的问题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大将和虫将匆匆进入作战会议室,扫视众人,确定人数,便开始了议题。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
操劳过度的石破天轻咳两声,语气平和的问:“怀中,群聊传音令研究如何?何日可以使用。”
蛇将紧张的起身,拱手道:“再有三四日就可以发到各位将军手中。”
石破天满意的点头道:“好。”
“咦?”几名不了解群聊事情的平将发出奇怪的惊疑声。
大将解释:“诸位有所不知,蛇将正试图将传音令改造为多人通用的模式,待他研究成功,下次会议大家就不必回到司里了。”
“啊!??”众人惊呼。
陈怀中微笑着点头,可忽然发现,原以为大家会对此有所期待,没想到却一个个对自己怒目直视。
大将笑着干咳两声。
“我知道大家都想趁着会议的机会,回到司里稍作休息。传音令里召开战时会议是一回事,大家休息整备是另一回事,不耽误。”
听到两件事情互不影响,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好,下一个议题。”
“大将。”林白忽然发声,“关于传音令,我有个紧急情况要汇报。”
第376章 花魁之死
石破天眉头一皱,点头道:“你说。”
“是这样……”
林白将昨夜鱼幼阳发现传音令被窃听一事悉数讲了出来。
蛇将和虫将两个研究大佬十分惊讶,同时问道:“此话当真?!”
林白点头说道:“鱼幼阳应该没有说谎,只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入侵传音令。我怕这个问题导致军事机密泄露,故此提出。”
众人露出了严肃的目光。
蛇将沉思片刻,对林白解释道:“群聊传音令采用固定信道发送技术,无论入侵者使用何种办法,声音都不会发送到固定信道以外的地方,这点你大可放心。”
“林白提的问题很好,怀中的技术实力还是可以的。”大将满意的点头,“好,下一个议题,英雄,你来说一下中线推进情况。”
“是……”
林白坐下,一边听秦英雄讲述中间推进战况,一边回想传音令被监听的问题。
根据蛇将和辰虫的表现,他们并没有否认被监听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或许存在某种技术或者方法可以监听传音令。
但是奇怪的是,大将却对此没有深究。
而且……大将也在咳嗽,就是鱼幼阳描述的那种夹杂着停顿的咳嗽。
难道监听者是大将???
不会不会,大将怎么可能无聊到监听人家小两口私密聊天呢。
嘶……不好说!万一他有这种癖好呢?
“……林阳府被蝠妖占据,擅长飞行,喜欢在空中发动攻击。”
“我方攻城必然遭到来自上空的攻击,虽然妖魔修为不高,但我方无法发动有效的进攻,因此林阳府迟迟无法攻下。”
听了秦英雄详述战况,石大将颔首:“各位都听到了,中线的问题在于妖魔擅长空中攻击,时人,你向大家解释司里的方案。”
夏时人站了起来:
“根据中线产生的问题,司里做出三项决议。”
“一,抽调各军擅长远距离及飞行功法的镇魔使,借调中线。”
“二、五门电磁炮调入中线优先使用。”
“三、指派牛将李半蒿支援中线。”
李半蒿奇怪的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大将点头,“你擅长重力,对伏空中妖魔有奇效。”
李半蒿挠了挠头,一脸疑惑的样子,“话是如此,可我操控的范围不大,对付一群妖魔收效甚微啊。”
秦英雄笑道:“哪能让你亲自上战场呢。这林阳府的妖首也是蝠妖,速度快,颇为难缠。你作为秘密武器,关键时刻出手即可。”
大将淡然一笑:“半蒿清楚了?下一个议题,也是最后的议题。江春水,你来说。”
江春水站了起来,瞥了一眼秦英雄脸上的疤痕,说道:
“南线推进至三源县附近,这三源县由三个县组成,妖魔占据互为掎角之势,我方虽然正面实力碾压,但敌人龟缩不出,我方攻其一县就会遭到另外两县袭击。南线带兵之人只有我一个,需要额外的将领支持。”
大将淡淡一笑:“此事已经分析,其他两线抽不出来人手,司里决定,让林白去支援你。”
“我?”林白一脸疑惑,“我只有两千五百人,春水姐一万五千人,差距有点大吧……”
大将眼睛一眯:“谁说你只有两千五百人了?”
林白:???
大将解释:“陆千鹏现在无心带兵,所以京城镇魔司两千人马也归你调遣。有这四千五百人,帮助江春水应该不难。你们二人尽快商定办法,早日攻克。按照计划,三源县之后,就是要解救乐家堡。”
林白点头,“好。”
……
会议结束后,林白离开镇魔司,顺便去天香楼去取酒。
路上,接到了鱼幼阳的传音令。
“静香死了,尸体被人丢在天香楼门口。我现在在街道巡捕房。”
林白一愣,没有多问,赶紧来到天香楼附近的巡捕房。
李长风和鱼幼阳在门口等候多时。
“怎么死的?”林白皱着眉头问。
“应该是虐待致死。”鱼幼阳面色铁青。
“虐待?……是李真?!”林白猜测道。
“应该是他。”鱼幼阳板着脸点点头。
“看过尸体了?”
“不,还没有,这不等你一起么。”
三人进入尸体房。
不到片刻,三人呕吐着退了出来。
“这特么是人干的?”林白拍了拍胸口,脸因干呕而憋得通红。
“李真是真畜生。”李长风扶着墙骂道,“没人告诉她远离那个疯子吗?”
“说了,她不听。这是尸检报告。”干呕的鱼幼阳从怀里抽出一张白底黑字的纸张,递给林白。
林白扫了一眼,尸体的描述和仵作推测。
破碎的王冠嵌入头骨里,沾血的披风攥成一股绳缠在脖子上,衣不蔽体,浑身上下多有青紫之痕。
骨碎,骨折,骨裂,数不胜数。
显然,这位花魁死前受到了极端残忍的虐待。
但并未见修炼者使用功法造成的特殊伤痕。
“还有这个。”鱼幼阳又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包裹,展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破碎的酒杯碎片。
“这是酒杯碎片,也是她身上的?”林白表情凝重。
“从下体里发现的……李真,这是在挑衅我们。”鱼幼阳咬牙切齿道。
“这么个大活人,就没人看到什么线索吗?”李长风问。
鱼幼阳说道:“昨天典礼结束后,静香收到了李府的邀请,便独自乘车前去了。隔日,尸体便在天香楼前被人发现。”
林白点头:“既然事实清楚,天香楼又归都察司管辖,何不直接拿人?”
鱼幼阳摇头,“凌晨有人看到,静香乘坐马车离开了李府,而且还对附近巡逻队打赏了银子,她亲口说是李真李公子给的。”
林白惊讶:“巡逻队的人确定是她?”
“确定,而且是近距离看到了静香,巡逻队有人参加了典礼,可以证明静香的妆容和服装,都和当天典礼的一模一样。赏银也是静香亲手交到他们手里。”
林白前思后虑,想不通李真的手段,最后忍不住问:“你爷爷呢?他是都察司司长,不能不管吧?”
鱼幼阳冷笑一声;“我爷爷很愤怒,不过他愤怒的是我没有乖乖念书。”
“他并不介意死了一个花魁,反而认为,我因为花魁惹恼了李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接着鱼幼阳无奈叹息一声,“过了今天,我就得回去关禁闭去了。”
“对不起,鱼兄弟……”李长风满怀歉意。
“哎,见外了。只是在家待几天不出门而已,过几天等爷爷气消了我还是能出门。”
第377章 阵纹原理及其他技术大全
闻听此言,林白又想到了花魁的惨状,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平生最恨男人虐待女人,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林白冷冷问道:“这件案子,天香楼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了了之呗。爷爷不想管,衙门也没有证据。更何况只要爷爷不开口,衙门也不会因为一个花魁,就去抓捕李家的公子。”
李长风摇头否认:“就算有证据,恐怕也晚了。”
鱼幼阳和林白互相看了一眼:“为何?”
“李真已经带着李家的一百名家仆去参军,他选择的是北线。”
“北线?”林白冷笑:“他倒是挺会挑,北线是最顺利的那条线。”
李长风点头:“镀金而已,自然选择最轻松的。”
林白想想,这倒也是。
陆千鹏不就是选择的跟着自己清扫妖魔余孽吗,连正面战场都算不上。
“长风,咱们下午走,你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都可以……不过,你要怎么离开?”
“你跟着就是了。正好你舅舅让我接管陆千鹏的两千人,由你负责带领,你行不行。”
李长风一愣,猛然挺起腰杆:“两千人当然没问题,我的羽翎军都有三千人。”
“好,不过他们来自京城,未免心高气傲些。”
“我有的是手段立威。”李长风微微一笑。
……
原本两人想直接回到陈府,林白又接到了蛇将的传音令。
“会议刚开完,你怎么跑这么快?”陈怀中不满道,“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哥,我要领兵的,本来也待不长。你什么事儿?”
“呵呵,咳、咳,来趟实验室。”陈怀中尴尬笑道。
“……你不会是又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吧?”
“嘿嘿,暂时不能告诉你。”
没办法,林白又带着李长风马不停蹄的赶回镇魔司。
蛇楼。
李长风自己去找地方喝茶,林白噔噔噔踩着小碎步,登上如蛇鳞一般的楼梯。
不高的距离足足踩了二百多下,林白本来就有怨气,心里一通暗骂,早晚有一天老子拆了这个楼梯。
进了最高层,陈怀中的办公室,只见陈怀中和大徒弟魏然站在场地中央,身旁放着一门黑炮。
魏然拿着纸板和笔,细细记录着什么。
“这么快?”陈怀中抬头讶异道,“还没测完呢。”
“找我做什么?验炮?”
陈怀中摇了摇头,笑道:“已经制作出几门电磁炮,大将调走五门。剩下一门给你用,让你这个点子王尝个鲜。”
=林白一乐,上前抚摸着漆黑的炮身。
炮管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但冰冷如铁,上面还刻着隐约可见的繁复阵纹。
电磁炮各方面都比传统火炮强多了。
上次在城外校场测验,不仅仅射击距离远,是传统火炮的两倍之多,还可以短时间多次发射,不需要像传统火炮那样浇水冷却炮膛。
威力更是不俗,一枚炮弹砸过去,比雷暴血符的威力还要大。
更关键的是,这不仅是攻城武器,也是阵地攻坚神器。
如果和妖魔正面对垒,开打前轰它几炮,无论是杀伤力还是震慑力,都极具效果。
“这架炮刚出炉,正要去校场校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你去不去?”
“我帮不上忙,不如留在这里喝茶。”
陈怀中没有勉强,让林白在实验室等着,带着大徒弟和黑炮传送到城外校场。
林白闲得无聊,看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摆着瓶瓶罐罐,各种仪器工具,忽然对这里的一切产生好奇。
蛇将的桌上放着一叠黑色的板子,以及一摞书卷。
林白翻了翻板子,这板子表无痕却暗淡无光,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目光又聚集到那一摞书卷上。
“武器的诞生与发展史?”
“火器的研究与设计?”
“炸药的危险和风险控制?”
“以及……如何灭火?!!!”
林白嘴角一抽,将书卷放回原位。
继续视察周围,整个实验室背面是一整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书籍。
林白起身,站在书架前随手挑了一本。
“阵纹原理及其他技术大全。”
这个好,这个自己正合适看。
坐回座位,捧着书,翘起二郎腿,喝着茶,犹如品尝下午茶的贵族少妇,细细观看。
不一会儿,林白猛得把腿拔了下来。
眼睛都直了。
倒不是因为找到了陈怀中藏在图书里的春宫图,而是他发现,阵纹的刻画原理,竟然和软件编程如此相像!!
要知道,自己在蓝星可是程序员出身呐!!!!
在股市翻江倒海之前,他还当过三年的程序员和三年的项目经理,炒股成功后又创建了网红公司,结果公司营业第一天,连漂亮小姐姐的手还没摸,就稀里糊涂的穿越了。
可编程的老手艺没忘!
大厂公司牛马的本分,没忘!
“所谓的阵纹,其实是根据线路的规划、真气力道的大小,实现不同的作用。这就相当于软件编程里的代码语句。”
“而通过线路规划,控制真气运作的方向,阵纹运作的方向,就等同于软件编程的代码运算逻辑。”
“有此两者,只需要按照特定的路线、输入真气大小、运作方向而刻画,就可以实现特定的术法阵纹。”
“这简直就是软件编程的过程一模一样啊!!!”
林白欣喜非常,一边快速浏览《阵法原理大全》,一边在脑海中将阵纹的术语、方法、绘制方法等技术,逐一和脑海中软件编程的知识比对。
基础知识近乎完美匹配!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百多页的书居然被他翻完了!
虽然许多东西都没有记住,但他已然明了,自己只要按照软件编程的法门去刻画阵纹,便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是,自己资深的社畜经历,带来了更多这书里没有教过的知识。
第378章 验证模块化思维
比如,软件编程有一个核心的关键思想,叫做【模块化编程】。
这种思想说起来复杂,其实道理特别简单。
比如以这个世界阵法师的普遍认知,若要刻画阵法,控制一个盒子起飞。
那么他只会在盒子上刻画飞行的路线,按照既定路线飞行。
(御剑一类的属于御器,不属于阵术,两者原理完全不同)
可若是想让盒子在空中翻滚、转弯、甚至临时改变飞行路线,则完全行不通。
因为阵纹是写死的。
而采用模块化思想,便可做到灵活操控。
设定,一个会飞行的盒子中包含了“核心阵法模块”、“上升阵法模块”、“左翼阵法模块”,以及“右翼阵法模块”。
“核心阵法”负责接收使用者的指令,根据指令启动其他阵法模块。
比如,下达指令如下:
“向左上方飞行”=“右翼阵法模块”启动+“上升阵法模块”启动。
“悬浮”=“上升阵法模块”减弱+“其他阵法模块”关闭。
如此一来,各个模块组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实现更加复杂和高超的动作。
这种思想看似简单,却是从工业时代衍生到信息时代,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才诞生的实践思想。
这方世界对于技术的认知水平,还远远没有达到蓝星的程度,最多可以设定一枚飞镖,一支弓箭,一发炮弹,飞到指定地点。
若自己验证了模块化思维在阵纹设计中可行性,那么将来的成果起步至少是……无人机。
……
“不管了!我现在就要试试!”
林白脑袋要炸开了,兴冲冲的合上书本,准备借助实验室的材料尝试。
可是他猛得一愣,自己好像除了画符,还没有学过任何阵法。
无妨无妨,书里就有例子,先拿书里的例子练手。
只要自己能将这个案例改造成功,那么证明蓝星的技术思想在这方世界依然通用!
说干就干!
按照书本的例子,若要制作一个会飞的物体,那么就必须有一个可以承载真气与阵纹的法器。
所幸的是,镇魔司对于普遍材料的探究已经颇为深刻,书上列了一张表,寻常物品那些材料有哪些可以制作阵法,上面罗列的相当清楚,连价格和产地都有。
“金晶石、金紫木、瀚海石、海阔石……这些都比较罕见啊。”
实验室里的东西不多,林白一个个对照,寻找合适的材料。
“黑晴木、黑铁、黑铁精……黑铁精?”
林白看了看书本,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几块黑色的板子,对照其描述,颜色、材质,几乎相同。
“才一两银子一方,便宜,就你了。”
林白认真铺好一块板子,手里总共有四块板子,他打算先用一块来练练手。
按照书上的案例,第一步,画出一个核心阵法。
这一步丝毫不用修改,只要控制力道,依样画葫芦即可。
林白拿起陈怀中专用刻刀,注入一丝真气,缓缓下放刀尖,让其与黑铁精越来越近,直到锋芒相处,浅浅的点出一个点。
紧接着控制同样的力道,连贯的按照既有路线,画出第一条纹路。
画完第一条,可以稍作喘息,平息紧张的情绪,然后继续刻画第二条……
第三条……
“呼!”
没一会,林白累得满头大汗,神情却是仍然止不住的兴奋。
初学者刻画阵法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力道控制均匀,所有的力气都会在阵纹上有所体现。
但是对于林白来说,这些难题已经不算什么,毕竟自己已经有了几百次画符的经验。
按照科学验证的思想,做完一步就要验证一步,防止和后面的步骤混淆。
林白按照呼唤阵法的方式,与这块板子进行沟通……
黑色版面上的浅色阵纹骤然泛光,如同生命的呼吸一般忽明忽暗。
成了!
第一步就能成功,这给了林白极大的信心。
第二步,就要开始变化。
书上原本的内容是,直接将飞行物体的飞行路线、真气承载量等信息通过阵纹记录到实验载体上。
而且飞行路线没有任何坐标或者凭依,仅仅只是依靠真气释放的体量和释放的初始位置而定。
相当简陋和粗鄙。
林白则需要另起炉灶。
计划:将上升的功能阵纹提炼出来,重新刻画一个阵纹,不再单独设定必须释放多少真气,而是只专注于这一个功能,命名为“上升阵法模块”。
只要命令你上升,你就上升,上升多少,你不要管。
再将“核心阵法模块”与之相连,增加一道纹路,绑定命令,最后进行测试,即可完成第二步。
首先,先是刻画出一个点,刻画出一条纹路……
第二条……第三条……
最后,将关键的点位连接起来。
这一步也没什么难的,只是林白不确定自己提炼的“上升阵法模块”本身是否有效。
和第一步一样,进行测试。
林白将板子放到实验室中间的空地上,开始沟通核心模块。
核心模块泛光,正常。
下达命令上升……
“倏!!!!!!”
只见板子疯狂的朝着下方涌动,不停的在地上滚来滚去,边边角角磕碰一个个浅痕。
就是不漂浮。
“停!停!”
“坏了,忘记设置关闭命令。”
没办法,林白只好眼睁睁看着板子翻滚,不得已将其踩住,防止碰坏其他的物品。
等到真气耗竭,才重新拾起这块板子,查找问题。
“原来是触点接反了。”
林白哭笑不得,他将核心阵法模块与上升阵法模块的两个触点正好接反,原本的上升变成了下降。
坏了一块板子,只能再用一块。
这一次,林白格外小心仔细,即便是已经成功的核心阵法模块,也是刻画的小心翼翼。
毕竟现在手里只有四块板子,用一块少一块。
完成第二步后,继续进行测试。
这一次很顺利的控制板子飞起来了。
紧接着,依照相同的工序,依次加入“左翼阵法模块”,“右翼阵法模块”,“前进模块”,“后退模块”等等……
凡是能想到的操作,统统加了进去。
好在许多模块只是换了个方向,大体的纹路走势相同,这让林白节省了不少研究阵纹的时间。
期间,因为刻录阵纹重复导致术法冲突,以及板子面积太小导致阵纹无处可画,林白不得不推倒重来。
直到最后一块板子,林白相当小心的刻画完最后一条纹路,终于大功告成!
“快快快,我得试一试!”
第378章 回营
“你要试什么?”
身着绿袍的陈怀中满面春风,身后跟着几个徒弟,他们正拖着那门沉重的电磁炮。
一进门,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林白手上的黑色板子,以及上面刻着的花纹纹路。
顿感呼吸一滞,窒息感汹涌而来。
“回来了?测试完了?”林白问道。
陈怀中僵硬地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相当不自然。
“师傅,验证结果我放您桌上……”
魏然抱着一摞纸张,快步掠过林白,眼睛同样瞟到林白手里的黑色板子上,讶异道:“师父,您把黑晴木买回来啦?”
陈怀中嘴角抽搐道:“是啊……黑晴木……二百两银子……一块呢。”
林白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原来是黑晴木啊,我还以为是黑铁精嘞,这俩小东西长得真像!”
陈怀中摇了摇头:“无妨,用就用吧,我还有好几块呢,魏然,也给你留了一块,”
“谢谢老师。”魏然笑着说。
看着师徒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林白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垃圾桶。
在魏然的介绍下,林白很快就明白了电磁炮的使用方法,这让魏然啧啧惊奇,因为非阵术师很少有修炼者可这么快理解阵术使用的。
毕竟电磁炮不像加持阵纹的寻常武器,需要一定的基础操作经验和理解。
可他哪知道,短短一个时辰内,林白已经从门外汉一跃成为媲美专业阵术师的存在,甚至还对这门电磁炮的阵纹设计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让魏然陷入沉默,思索这些建议的可行性,眼中不时露出惊异和惊叹的情绪,仿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贯通了。
林白收起电磁炮,向二人告别。
临走时,又悄悄往桌上的书卷中塞了一张一千两银票。
“总共用了你四块,八百两,剩下两百两就当你的劳务费了。我靠,这玩意怎么这么贵?”
林白一边嘟囔着,一边抱着最后成品板子噔噔噔的下楼。
离开蛇楼,他并没有去找李长风,而是来到武备堂,花了十万两购买刻画阵纹的器材和各种阵法材料。
林白心里一阵舒爽。
没想到自己也有豪掷千金……不,万金的时候!
若是身上只有二十万两,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现在有李真的五十万两压身,自然不会心疼。
“果然还是有钱好,哪怕天赋再高,练得再刻苦,修炼物资可都要真金白银才能买来。”
接着,他找到李长风,带他来到天寿茶楼。
已经提前说好,韩照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为了将李长风送出去,昨日他便已经悄悄联系了严寿,询问是否可以将传送阵的坐标改成了自己的行营处。
严寿表示没问题,只要两座传送阵是现成的,改起来自然快捷便利。
站在大门口,李长风看着“天寿茶楼”的金漆招牌,心中暗道奇怪。
严寿从店里恭敬的迎了上来,与林白问好。
看到对方身后跟着着名的李长风李公子,他的眼睛一亮,轻声唤道:
“李公子好。”
“严老板。”李长风笑着回应。
林白颇为意外:“你俩认识?”
李长风微笑着点点头:“严老板茶路亨通,上次你从我那里敲诈……额……带走的两包茶叶,就是我拜托严老板带回来的。”
严寿谦虚的呵呵一笑,“都是李公子赏脸。事不宜迟,几位请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严寿,来到后院的厢房。
两名气息沉稳的守卫打开了房门。
一进门,李长风就看到地上刻画的传送阵,忍不住眼皮一跳。
寿茶楼背后是京城严家,严寿虽是掌柜,也只是严家长女的奴仆。
因此严家在东琅府眼皮子底下私设传送阵,虽然触及到违逆的边缘,但这并不稀奇。
李家在东琅一些关键城市也有。
可奇怪的是,此事居然对林白不设防?甚至还允许自己这个外人使用?
林兄弟到底和严家是什么关系?严家居然敢将这种事情暴露给他?
李长风忍不住打量自己身边这位“林兄弟”。
入司半年来多次立大功,京城麒麟榜上有名,又被舅舅亲封东琅镇魔司平将,还与京城严家、京城夏家有所交好。
不,与严家不能说是交好,可以说严家已经将他当做自己人!
是运气使然吗?那运气也忒好了点吧!
严寿走到阵眼前,询问是否开始。
林白点头回应,严寿便投入数枚妖核。
不一会,传送阵的光芒大放,三人走入传送阵,转瞬消失。
……
离开传送阵,来到前营,林白当着前营全部将士的面宣布,由李长风接手前营两千人马。
普通镇魔使还好一些,大领导整日浑浑噩噩,化相境高手宛如人棍,此时能有个正常人领导他们,不说喜极而泣,至少欣然接受。
可五名化相境后期却盯着李长风,心中暗暗不满,心说怎么也得是个同级别的后期,这化相境中期算什么东西。
但鉴于林白在场,只能暂时将不满咽进肚子里。
至于陆千鹏,一脸淡然漂泊、别无所求的样子,听完林白的宣读后,回头睡大觉去了。
林白解散众将士后,低声对李长风说: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虽然他们来自京城,但下面的人受到过我的恩惠,你接手起来不会特别难。”
来时的路上李长风就已经听说了之前的事情,不住的点头。
林白又指了指营帐中的五名化相境后期,“需要注意他们,他们虽然断手,但威信还在,小心暗中使绊。”
李长风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自信道:“放心,我已经想好怎么跟他们打成一片了。”
“打成一片?”林白狐疑的看向李长风,“你若要打人立威,下手轻点,你的独眼巨人化相本来力气就大,可别把人打坏了……”
李长风连连点头,可一想到那五名化相境被眼前某人斩断了双手,嘴角就微微一抽。
回到中军大营,林白宣布了司内这次安排,明日将与江春水商定作战计划。
又将一百坛玉逢春移交给王城。
王城抱着一坛酒,如同抱着美人,幸福的闭上眼睛,扬言今晚要痛饮一番。
徐朗见状,瞥了柳望恩一眼,开始起哄,提议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王统领,今晚请客喝酒吧!”
“玉逢春有药石之力,喝太多恐有不妥。再说了,这些宴请全军也不够啊。”宫内思忖道。
王城猛然抱紧了酒坛,往储物袋里塞。
“胡说,我又没说要请客。就算请,我、我……我也只请林大人。”
“王统领,这酒喝多了会怎样呢?”柳望恩双手捧着鹅蛋脸,一双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一壶醒,两壶懵,三壶四壶就乱性,你说呢?”王城痴痴的看着酒坛,宛若看着美人,反而对身边的真美人视若无睹。
柳望恩脸蛋瞬间泛红,抿着嘴巴坐直了身子,眼神不自觉地瞟了林白一眼,不再作声。
林白笑道:
“我已问过天香楼,这酒已属丹药的范畴,只饮一壶,无所大碍,还能壮筋健骨。”
“王城,你就拿出几坛来,让大家都尝个鲜,钱我来补给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贪杯,我就把他丢到城内的猪圈里去。”
第380章 你就是这么立威的?
是夜。
林白和五大统领及一些心腹干将,于营帐中饮酒。
众人越喝越上头,气氛相当热烈。
林白只是微笑着看着众人,迟迟不饮。
坐在他身边的韩照薇勉强饮了一杯后,发觉此酒对筋骨真的有些益处,于是情不自禁的多喝了几杯。
可她眼睛一瞟,赫然林白正趁她举杯时鸡贼的将空壶替换成他的满壶。
“你想干什么?”韩照薇冷哼一声,酒杯“铿”的一声重重搁在桌子上。
“怕你不够喝嘛。”林白腼腆一笑,连忙撤回骚操作。
此时,饮完一壶的柳望恩已经瘫软在软垫上,红扑扑的脸蛋贴着桌子,嘴里还嚷嚷着要继续喝,而且非要林将军亲自喂她喝,让那个姓王的巴郎子赶紧再拿些酒来。
众人闻听此言,不禁面色古怪,心中浮想联翩,知趣的告别回营。
王城离开时,暗暗对林白眨眼,示意他那桌上还有几壶。
众人退去,刚才还热闹的营帐只剩林韩柳三人。
……
柳望恩营帐里。
韩照薇吭哧吭哧的将柳望恩背回营帐里,丢在行军床上,淡然的扫了一眼,确定无碍,便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沉睡的柳望恩忽然睁眼,蹭得起身,指尖将凌乱的发丝勾到耳后,气鼓鼓地瞪着黑衣少女的背影。
可恶,有这个大梁女人在,自己根本没机会。
……
“唉。”
林白轻叹,星空之下。
此日正是月中,月亮正圆。
他让韩照薇将柳望恩送回营房,自己来到营地外散步。
“圆圆的月亮,又大又白……紫菱寄居陈家,也不知道乐无尘现在怎么样了,死了没。”
按照南线行军计划,江春水攻破三源县,下一个目标便是沧云府下辖的长水县,之后便是沧云府。
沧云府临近东海,乐家所在的乐家堡就在沧云府外海的海岛上。
攻下三源县,拿下长水县、沧云府,就可以解救乐家。
这么长时间,整个乐家堡杳无音信,恐怕凶多吉少。
林白拿出白日做好的板子,也就是无人机雏形。
按照司里的统计,从东琅西部到东部,从北线到南线,妖魔数量何止百万之多。
若是有这种可执行高空作战任务的无人机,后面攻克妖魔的难度将会降低很多。
上午的测试还没做完,林白便来到营外,找了个空地放下板子。
闭眼,沟通核心模块。
阵纹泛起一阵光华。
“上升。”
“悬浮。”
“前进。”
“很好,一切顺利。”
漆黑的板子隐藏在夜空之中,若不是林白与之产生沟通,也很难发现空中悬浮着这么一个物体。
阵法带动物品飞行的好处之一,便是没有声音,除非像魍魉山那种百丈长宽的巨大阵法,会因承载的真气过于庞大而爆发出轰鸣。
因此,整个黑色板子像是隐藏在夜空中的幽灵,赫然具备了隐形功能。
林白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脑海中开始基于这个雏形,去想象可扩展的功能。
比如,如何携带爆炸符、雷暴符,如何注入真气,如何控制爆炸读秒时间,执行轰炸命令又需要哪些条件。
一边走,一边练习。
当他想到无人机轰炸执行的动作时,下意识下达“俯冲飞行”的命令。
复杂动作拆解后,全部都是基础动作。
所谓的俯冲飞行,无非是“加速前进”、“缓慢下降”、“投放符咒”,以及投放后“急速上升”这四道命令组成。
而这些命令统一由核心阵法模块控制,不需要单独操作。
多次训练下,林白对于命令的使用已经相当熟练。
只是“投弹模块”还没有做出来,因此板子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去,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掠过前方目标,随后迅速拉升上空。
“不错。前面百丈外就是陆千鹏的前营,就以前营为目标,再试一次。”
熟悉的意念再次下达,板子急速向前掠去,如同扑杀狡兔的猎鹰,刺向前军大营。
“好,急速上升……上升!什么情况?”
林白惊奇的发现,无人机居然失控了,不听使唤的向下栽了下去!
他猛然想起来,这个板子还没有添加储能模块,类似于遥控飞机没装电池,一直都是依靠自己的真气带动阵法,距离稍远便失去联系,变成一块普通的黑晴木板子。
此时林白有些忐忑,在想会不会砸到人。
不过这板子失去了能量,应该不会有较大的杀伤力才对。
林白叹气一声,先去捡回来吧。
来到前军营门附近。
里面一片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叫嚷、喝骂和轻哼之声。
林白透过栅栏向里面望去。
前营怎么这么乱?吵起来了?
李长风是怎么管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烧一烧吗?
林白刚想进去,却发现营门两个看门人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将军好!”两人齐齐致礼,只是眼神透着一丝异样。
林白不禁打了个冷颤,强装着微微颔首,皱眉问道:
“我东西掉里面了,劳烦你们帮我捡回来。对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看门人盯着林白,擦了擦口水说道:“新上任的李统领正宴请将士们饮酒。”
闻听此言,林白青筋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统领?饮酒?
李长风大晚上的喝什么酒?
……我的天!他身上还有一百四十多坛玉逢春呢!
他好像还不知道玉逢春里的玄机,只以为玉逢春只是藏了接近花魁的令牌!
那么,那些声音是……
此时林白才意识到,这俩看门人为何会有异样的目光。
林白眼睛渐渐瞪大,顾不得板子和面子,仓皇而逃。
回到军营,林白赶紧下令吩咐巡逻护卫以及看门人,加强守卫,对军营严防死守,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几大统领纷纷出帐,奇怪林将军怎么好像如临大敌。
林白只是挥挥手,叫他们回去好生休息,如无必要,不得出门,听到任何声音也不要好奇观望。
回到营帐里,林白死里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韩照薇透着讶异的目光,轻声询问道:“怎么了?外面见鬼了?”
林白咽了口唾沫:
“前营现在,比、比鬼还可怕。”
“回来!回来!韩照薇,你瞎好奇什么?”
“……好你个李长风,你特么就是这么立威的?”
第381章 三源地区的问题
翌日。
江春水返回南线军帐后,立刻与林白开启传音令会议,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三源县的局势已然十分危急。
林白叫来了五大统领和护卫心腹,一起参与会议。
还有李长风。
看着李长风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林白也是佩服,这家伙上任第一天就能和2000多下属“打成一片”。
佩服佩服。
传音令里,专门搜集情报的兔将云说雨,介绍了三源地区目前的情况。
三源地区是由三座紧邻县城的组成,分别是清源县、富源县、顺源县。
合成三源县。
虽然称之为县,但因其坐落于三叉河流之上游,是东琅郡重要的交通要道之一,更是通向乐家堡所在“沧云府”必经之路。
因此,历来人口就不低。
仅一座县就有五十万之多,三座县的人口加起来,比之一座郡府不遑多让。
妖潮爆发后,三县先后被狐妖、狼妖、犬妖所占领,每个城池至少有五千妖众。
好在这群妖魔之中,没有妖主那种大妖。
根据捕获的妖魔口供,它们的首领不在此处,而是驻扎在三源县之后的长水县。
“这三类妖魔擅长伪装,性情狡猾,还喜欢抱团。每次我们攻击其中一处,总会遭到另外两处的包围和夹击。”
江春水捧着脸蛋,银牙紧咬。
御姐的语气显示,此刻她颇为烦恼。
她接着说道:“南线军队攻城时,希望你们能阻止另外两座城池的援军,若是可以,最好能反制它们。”
林白摩挲着下巴,凝视着地图上三座县城的格局,沉吟片刻。
貔貅军加上京城军只有四千五百人,直接和任何一县的五千妖魔正面交锋,都可能造成巨大伤亡。
若是按照江春水的法子,她或许能攻下城池,貔貅军就要遭殃了。
镇魔使是死不起的,短时间很难培养有生力量。
而妖魔就不同,好生,命贱,吃人就能修炼。
可堂堂镇部豕将江春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以她的作战风格,从来都是一路碾压,真到锱铢必较的时候,反而想不出好计策。
毕竟人数摆在那里,强攻就会被夹击,敌人又龟缩不出,绕又绕不过去,能怎么办呢?
“春水姐,不如换个思路?”林白沉思着说道。
“哦?小弟有什么计策?”江春水趴在案几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纤白的手指。
自从上次林白救了她的明恋对象秦英雄,她对这位新任貔貅将愈发信任。
况且林小弟一表人才、长相清秀、实力又不错,虽然接触不多,但早已把他当成了邻家弟弟一般,相处起来没那么见外。
“谈不上计策,只是思路改变一下,重防守,轻攻击,围点打援。”林白解释道。
“嗯?”江春水眯起眼睛,看似在认真思索,实则脑子已经有些发懵。
她眼珠一转,对传音令说道:“你详细说说吧,说雨好像没听懂。”
说完,还对着旁边一脸诧异的兔将吐了吐舌头。
林白淡然一笑。
林白淡然一笑,继续说道:“三座城池相互呼应,攻其一点必然会遭到另外两处的夹击。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把目标换成前来夹击的援军呢?”
“攻击援军?”江春水在脑海中稍作推演,随即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佯装攻击,然后打击两侧援军?”
“没错。这就是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好办法,可是你们只有四千五百人,两侧妖魔一次出动至少数千,能应付的了吗?”
“既然这样,不如让貔貅军和南线部队互换任务,我们四千五百人佯装攻城,你们一万多人负责打援。”林白提议道。
江春水却果断否决:“这恐怕不行。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只要不对城池发动攻击,另外两座城的妖魔就不会出动。”
兔将插嘴道:“对,它们鸡贼的很,不见兔子不撒鹰!”
林白陷入沉思。
这三座城市的妖魔这么龟吗?
若是如此,貔貅军真的攻城,势必产生更大的伤亡,哪有四千五百人进攻五千妖魔防守的城市的?这不是送死吗?
偷偷把南线军的兵力调给貔貅军也不行,这些妖魔就像犬、狼、狐狸一样,对危机极其警觉,稍有异动就会缩头不出。
现在,妖魔们还不知道貔貅军的存在,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予它们重创。
林白思前想后,最终做出决定。
“我还是建议由你们攻城,貔貅军来对付援军。至于怎么对付,就交给我们吧。”
“林小弟,你确定?”
江春水蹙起细眉,听到林白如此果决,反而有些怀疑,不明白他的底气在哪里。
“那可是不少于你们的妖魔,千万不要勉强,任何一侧的妖魔数量,只会比你们多,不会比你们少。”
“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们一天的准备时间。”林白说。
“只要一天?”
“是的。”
“那好,我等你消息。”
结束会议后,五大统领面色凝重。
他们已经明白三源地区的局势,关键问题的在于如何处理两侧妖魔的夹击。
既要保护江春水主力部队攻城,又要尽量消灭援军,否则以妖魔的警觉性,下次再用这招可能就不灵了。
可两侧妖魔加起来的数量,至少是貔貅军的两倍以上。
这仗,怎么打?
林白看着众人凝重的脸色,笑道:“怎么了,脸色都这么难看?”
众人摇头不言,只是想知道林将军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林白叹气,对众人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妖魔数倍于己,直接硬拼那是送死。宫内,长风,去四营将能制作灵符的人召集起来,至少召集一百名,多多益善。”
他又对其他人说:“薇儿,白师兄,古墨、景雷,还有其他统领,你们也有的忙了,去其他人手里搜集符水、符纸、符笔,还有桌子、椅子,都摆在营帐前,同样都是越多越好。”
两倍数量的敌人,怎么解决?
只能用血符炸死它们。
不用血符,根本没有方法可以解决这么多的妖魔,那么进攻路线就会卡在这里。
多停一天,对城里的许多百姓,包括乐无尘,可能就是生与死差距。
整个东琅郡,妖魔侵占了占据的城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类死去。
必须要抓紧了。
第382章 睡得太死
不到一炷香,中军营门站齐了三百多名镇魔使。
“这么多?”林白惊讶的看着这些人,指着他们对宫内不相信的问道:“这些人都会制符?”
宫内点头回应道:“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都有制作灵符的能力。”
林白点了点头,有这么多人,一天的产出应该足够可以勉强应付数千妖魔。
不过一想到自己要消耗寿元转化如此庞大数量的灵符,心就隐隐作痛。
时间不等人,林白当即下令所有人入座,着手绘制自己最擅长,且最具有杀伤力的符箓。
他又让宫内找来一些人,将画好的符咒收集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就往营帐内送进去。
而他则在营帐里等待。
一刻钟后,宫内送进来六十几张符箓。
林白粗略的扫了一眼,除了爆炸、落石、水柱、尖刺这等低级伤害灵符,其余像雷暴符这种稍微高级一点的,只有一两张。
低级伤害灵符即便是转化成血符,威力也比较有限,很难直接杀死一头化形期妖魔。
之前在青鹿县的洞窟里,鹿妖用了十枚爆炸符都没有杀死自己。
林白先将这一批放在一旁,没有急着转化,而是继续等待下一批。
越是高级的符咒,绘制时间越长。
制作血符,无论高级低级,都要消耗一年寿元。
自己只有三千多年寿元,当然用在刀刃上。
当然,如果后面的人都跟这一批一样,那就打道回府算了。
很快,第二批送了过来。
令人惊喜的是,这一批不仅数量更多,质量还好,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张,而且其中大半都是较为高级的伤害灵符。
林白大喜过望,果断唤道:“宫内!”
宫内大步走了进来,俯身道:“将军。”
“去,解散这些灵符的制作者。”林白拿起之前六七十张,加上这一批的十几张。
宫内没有多问,直接拿起灵符,走人。
过滤掉低端产出,剩下的时间,林白一边画符,一边等着送来更多灵符。
足足用了一整天的时间。
一个时辰产出约两百张,用了五六个时辰,总共大约一千二百多张。
对应的,就得消耗一千两百年的寿元。
林白将一千多张血符堆叠,手掌摊开,置于其上。
深吸一口气,道:“化心罗波。”
心头暖意瞬间被抽走大半,整个人顿时一凉,瞬间变得面容憔悴。
草草草……好痛苦。
林白感到前所未有的呼吸困难,整个人的血肉像是被人攥成一团挤压出浓郁的血水一般。
嘴唇不停的颤抖,泛白,干燥的有些龟裂。
造成这种异象是因为短时间失去心尖血导致的。
若是寻常人失去如此大量的心尖血,就算寿元未尽,血肉也会被榨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极致衰弱。
好在林白还有三千多年的寿元,失去的虽多,剩余的更多。
再看黄色的符咒,渐渐变得赤红,泛起猩红妖异的光芒。
转化完成!
【剩余寿元:两千六百一十一年】
林白趴在案几上,双目空洞,像是被人玩坏的玩具。
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有脑海中淡淡的飘起思绪。
一次投入上千心尖血,太可怕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瞬间抽空了血液,将死不死,靠着余力,勉强苟活。
得想办法把寿元赚回来,不能这么平白无故的奉献。
可恶,好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宫内~宫内~”林白轻声呼唤,宛若女鬼叫春。
不是他不想大声,而是连胸口的肺气似乎都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宫内是化相境,自然能听到营帐里的呼喊声,猛得掀开营帐。
“大人,女鬼在哪?”
看着林白趴在桌子上,还以为他在暗示自己女鬼的位置,便顺着目光看去。
除了营帐的绿布,啥也没有。
“你个混账。这是一千多张符咒,你发下去……”
“分一半给李长风,咱们和前营,各自对抗一侧援军。”
“让将士们早日休息,明天势必有一场苦战。”
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宫内上前拿起红色灵符,赫然发现这些竟然全都是白日手下们刻画的灵符。
大人果然有办法将普通符咒转化成威力巨大的红符。
只是为什么大人一脸很虚弱的样子?
啊,是了,这等威力巨大的红符,不消耗一定代价,岂能轻易得到?
还得是咱们林大人,爱兵如子。
宁可自己累死,也不想让手下枉送性命。
林大人,好人呐。
宫内满心感动,见林将军趴在案几上睡着了,不忍心打扰,便悄悄离开营帐。
出了营帐,见到黑衣少女走来。
“韩护卫。”
韩照薇微微点头,随口问道:“将军在里面吗?”
宫内点头,“将军画符太累了,好像已经睡着了。”
“画符画累了?”韩照薇挺腰挎剑,走进营帐。
看到林白趴在案几上,大步走了过去,食指中指并拢,测量其鼻息。
“嗯,没死。”
“果然是累得睡着了。之前连续画符一天一夜都没睡,怎么今天会这样?”
韩照薇蹲下,歪着头,盯着着林白的脸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观察林白。
之前林白沐浴血气之时,两人还比较生疏,没敢仔细看。
现在四下无人,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到嘴巴。
有种从熟悉到生疏慢慢过渡的感觉。
若是不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林白是林白。
可看过之后,感觉一切都很陌生,仿佛今天才认识此人。
最后目光如同犯了禁忌一般,快速收了回去。
韩照薇双手环胸,板着脸,消化着心中起伏的余韵。
“趴在桌子上睡觉对腰不好。”
说着,她站了起来,蹲在林白后面。
她想从后面放倒林白,让他平躺。
中军大营的主位下铺了一层软绵绵的地毯,是可以躺着休息的。
就在她从身后搂住时,林白的传音令响了。
没办法,只好叫醒他。
拍拍脸颊,“醒醒,醒醒。”
“喂!”
韩照薇神色一凝,顿时发现不对劲。
第383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林白睡得也太死了。
忽然间,韩照薇微微皱眉,伸出纤纤玉指,点在林白胸前。
果然!之前那种经脉堵塞的症状又出现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已经消解了很多,怎么又出现这么严重的堵塞症状?
传音令震得很急,韩照薇跟在林白身边,早就知道了解锁传音令的方式。
没办法,只能先接听了。
未等对方开口,韩照薇率先说道:“我是林将军的护卫,姓韩,林将军睡着了。有事请说,我转告他。”
对面明显一愣,紧接着传来沙哑又急躁的声音。
“我是蛇将陈怀中,韩护卫……这,哎!”
对方似乎很急躁,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别着急,若是急事,我可以通知领军统领。”韩照薇劝道。
“对对对,这样也行。韩护卫你听好,乐家长女乐清儿刚刚联系到镇魔司,乐家堡几乎全军覆没,重点是,控制乐家堡的妖魔已经转移到了长水县,正往三源县附近进发。可南线江春水的军队失去了联系,司里命令你们紧急增援支援,及时汇报情况!”
“好。”
韩照薇结束通话,瞥了沉睡的林白一眼,果断朝着营帐外走去。
“宫统领,通知其他几位统领和李长风,司里有紧急大事。”
“将军他……”
韩照薇摇了摇头,“事情紧急,人齐再说。”
宫内点头,挨个给各位统领联系。
不到五分钟,所有人汇聚于中军营帐内。
韩照薇双手环胸,站在林白身边。
而林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仍然呼呼大睡。
死活叫不醒。
“将军这是怎么了?”柳望恩惊讶地问。
“发生了什么?”白熊也跟着问。
韩照薇神色淡然,轻描淡写地说:“制作符咒用力过猛,需要休息。”
众人本能地不太相信,只是劳累不该睡得这么沉,但看到韩护卫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只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韩照薇心里清楚,此刻不能说出林白经脉堵塞的事,不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影响军心。
接着,她将陈怀中的话向各位统领复述了一遍,并征求五大统领的意见。
虽然她和白熊等人都是林白身边亲近的人,但手握兵权的,是这五大统领加上李长风。
所以在林白沉睡的情况下,要不要行军,得看他们的意见。
徐朗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率先开口,做出分析:“能将南线一万多人围困,甚至屏蔽传音令,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妖魔所为,必然有特殊手段。”
宫内点头道:“没错,恐怕数量和质量都不是我们能直接对付的。”
众人闻言,呼吸一滞。
将一万五千名镇魔使围困,恐怕这些妖魔的总数,保底不下三四万。
而根据司内的沙盘推演,通常情况下,妖魔和镇魔使的战力比往往在3:1左右,也就是说,一名镇魔使可以同时对付三名妖魔。
可若是围困,这个比例还会增加!
想到这里,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尤其是徐朗,指尖掐紧了扇柄。
若真有这么多妖魔,貔貅军加上京城军才数千人,怎么区去营救?
若是林将军,此刻他会怎么选择?
徐朗下意识看了眼昏睡的林白,暗骂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睡成这个样子?叫都叫不醒?
柳望恩看着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便开口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是去救,还是原地等待?”
徐朗摇了摇头:“我们过去又能如何?区区四五千人,碰上匹敌一万人的妖魔大军,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我建议等待,等林将军苏醒以后再说。”
宫内表情略显不悦,说道:“徐统领,这是司里的命令,司里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
徐朗冷笑:“你有办法解决一万五千人都解决不了的妖魔?明知要送死还冒然挺进,岂不是蠢货行径?司里让你送死,你也去吗?”
听着徐朗咄咄逼人的语气,宫内身形一震,语气愤然道:“你说什么?你要抗命吗?!”
“好了!”李长风喝止即将发生争吵的两人,提出建议:“林白昏迷,当务之急,是选出一个能做出决策的人!”
宫内平息怒气,语气缓和道:“李统领言之有理。诸位,选出一个人作为林将军的代言人吧。”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最终将目光落在韩照薇身上。
韩照薇眉头微微一皱。
宫内点头道:“韩护卫,你跟林将军最熟,想必知道他会做出何种决策。不如你来指挥吧。”
众人听到这句话,瞬间竖起耳朵。
他们都想看看韩护卫会怎么对待“最熟”二字。
说白了,就是想知道,林将军和他的美女护卫私底下到底有没有那种关系。
这并非八卦,而是确定以后对待韩护卫的态度。
韩照薇似乎没有察觉到话外音,也没有推辞,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这种干脆利落的举动,众人十分笃定,此二人必定有……代言人选对了!
韩照薇给出的决策很简单。
“去救。”
闻听此言,徐朗心里一急,盯着韩照薇说道:“韩护卫,你没领过军,可得慎重考虑,这一去,前方就是尸山血海,若是传送阵被妖魔捣毁,所有人回都回不来。”
韩照薇淡然一笑:“那又如何?”
“你!你这不是让将士们送命么?”徐朗低吼道。
韩照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锋芒:“我们是去救,不是死战,连前面是什么路都不知道,纯粹自己吓自己。”
众人听闻此言,猛然心惊。
他们发现,这韩护卫的心居然比林白还要大!
之前林白纵容妖魔围猎前营,逼迫五名化相境后期切断双臂,已经足够冒险,足够让人震惊的了。
这韩护卫似乎根本没把危险二字放在眼里。
不知危险为何物?
冥冥之中,众人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如剑的傲气,一种锐意前进的精神。
仿佛此刻耳畔正有剑鸣,她就是那柄披荆斩棘的剑,无论前方是江是河,她都会一往无前!
在这种精神能量的感召之下,有些人已经开始热血沸腾。
这时,宫内站了出来,正色道:“我同意韩护卫的说法。我知道妖魔数量恐怖,但这是司里的命令,拒不执行就是违抗军令!”说着,宫内瞥了一眼徐朗。
“我也同意。林将军绝对不会怂,就算正面打不过,他也一定会想办法。”王城认同道。
“我也同意。”李长风也站了出来,“我们手里还有林白给的一千多张符咒,有不小的杀伤力,应该去试试,说不定会有奇效。”
眼看五大统领+一个前营统领,形成了3:1的形势,徐朗将目光放在了柳望恩和赵大通身上。
柳望恩异色的眸子扫了众人一眼,耸了耸挂着银饰的香肩,“将军若醒了,得知我不同意,会不高兴的。”
说罢,柳望恩的眼睛与韩照薇对视,挑衅性十足。
第384章 新话事人诞生
韩照薇嘴角微微一扬,目光轻飘飘的转移,丝毫没有把柳望恩的挑衅放在眼里。
“柳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徐朗咬牙,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大通,你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
赵大通搓了搓沧桑的鬓角,无奈说道:“徐朗兄弟,咱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立下军功、出人头地么。没有风险,没有危机,怎么出头?”
眼看着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徐朗气笑了,连连点头,语气间夹杂着一丝火气:“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听你们的吧!”
“既然都同意,现在即可拔营。宫统领,劳烦你安排一队斥候,让他们探查南线军队现在所在位置,不要冒然挺进。”韩照薇冷静说道。
宫内点头:“没问题。”
众人传送到三源地区西面二十余里处的金东县。
宫内询问守护传送阵的阵术师,自从南线军队将妖魔赶跑后,七八日前便前往三源县地区,金东县这里已经没有妖魔了。
至于南线军队现在如何,他们也不知道,也没有看到任何逃回来的镇魔使。
徐朗闻言,心头一沉:“此处距离三源地区如此之近,却没有收到任何豕将的信息。恐怕南线已被包围,韩护卫,你还要去吗?”
韩照薇微微点头,让貔貅军向三源县地区靠拢,不要与妖魔接触,以免陷入被动。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三源县地区西侧十里。
“报告统领!”
一名派出去的斥候满脸恐慌的跑来,说道:
“东侧十里外,南线部队全数被妖魔包围,并且还有大批妖魔正在逼近,总数……有数万之多。”
“数万!?”众人大吃一惊。
斥候紧张的吞咽一口,点头回应道:“没错,妖魔似乎还布置了结界,只要接近,传音令就会失效。”
李长风思索道:“看来消息没错,有从长水县或者沧云府的妖魔前来支援。在这里布置结界,封锁消息,显然是打算吃掉南线部队。”
王城凝思道:“我们来晚了?”
徐朗冷笑一声,“只有你知道搬救兵,妖魔不知道搬救兵?拖延了七八日才让我们支援,妖魔早就请了援助!”
众人默然。
江春水一直盲目进攻,全然把妖魔当成了孤立的存在,忽视了三源县背靠长水县,身后还有更大的沧云府。
妖魔不会坐视江春水攻下三源县,这里是交通要道。
“幸好林将军停留一日,不然连咱们也要万劫不复!”徐朗冷笑,继续讥讽道:“早就听说豕将只会打架,一点军事谋略都没有,如今看来,果然是胸大无脑之辈……”
“徐朗!”宫内大喝,怒目而视:“你太过分了,豕将一路杀伐除妖,不知道救了多少百姓,岂能是你随意污蔑的?”
“我说的不对吗?”徐朗眼神轻蔑,厉声斥道:“江春水不在三源地区外面驻扎,反而在里面大大咧咧睡觉,被妖魔围了,难道不是活该?!”
“谁能料到有这么多妖魔支援?!”
怒火丛生的宫内一掌拍了过去,徐朗眼睛一眨,身形往后一缩,手中铜骨铁扇泛出微光。
一面铜皮铁墙霎时出现在身前,上面布满了扇叶般的刀刺!
宫内大惊,下意识想要刹住脚步,却发现已经太晚了,身体因惯性朝着刀刺冲去。
就在这时,咣的一声,一轮金色掌印从天而降,携带无穷巨力将那铜皮铁墙硬生生砸扁!
“噶拉拉……”铁物挤压的声音。
宫内身体带过,踉跄几步,这才安然无恙的稳住身形。
徐朗眼睛一眯,惊诧地看向掌印的主人。
李长风甩了甩手,冷声对两人说道:“林白不在,你们就要内斗了吗?”
宫内摇了摇头,这番出手,顿时冷静许多,对韩照薇说道:“韩护卫,接下来怎么办?”
韩照薇一直在冷眼旁观,对徐朗刚才的言行,极其厌恶。
“出发,营救。”声音果断又冰冷。
“营救?怎么营救?对面可是数万妖魔。”徐朗再次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
“先去看清形势,不然谁能定下主意?”韩照薇声若寒泉,冷若凝冰,漠视的瞥了徐昂一眼。
徐朗咬咬牙,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大军很快行至富源县外不远处,几位统领站在不高不矮的山丘之上,俯视前方战斗发生。
富源县城里,一支突兀的高杆上挂着一个蓝色物体,在风中摇摇晃晃,向四周上空辐射蓝色光点,如雨落般洒下一个巨大的圆弧。
整个辐射范围大概覆盖方圆五里。
就是这个东西,让所有传音令失效。
城外营地,火光四射,尸横遍野,旗帜被拦腰斩断。
营地全数被妖魔包成一个圆,双方在接触线上死斗,脚下踩着不知道是妖族还是人类的尸体。
焦烟弥漫整个战场,各种术法频出,人类的嘶吼,妖魔的咆哮,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潮盖过一潮。
每当浪潮退走,总会收割一大片生命。
众人看去,紧张又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心头。
“我就说吧,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营救的希望。妖魔至少四五万!怎么救?”
徐朗一边说,一遍戏谑地看着韩照薇。
韩照薇冷眼看着前方,声音清澈又冰冷:“宫统领,若是此刻是林白下令让你们去营救,你们会不会听从?”
宫内闻言一愣,一时间神色有些犹豫:“那是当然,只是……你知道林将军会怎么做?”
韩照薇闻言一笑,笑容恰似初春的冰湖,悄然消融。
她还真知道。
就在刚刚,她看着前方如汪洋大海一般的妖魔,心间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仿佛自己和林白之间牵了一根琴弦,对方看到此景,心中作何感想,便拨动琴弦,传给自己,自己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将你们的红色符咒全都交给我。我来开道!”黑衣少女昂首自信道。
众人惊疑,一时间没有动作。
宫内忍不住问:“怎么开道?”
“这你们就别管了,一会你们就知道,林白一定会这样做。赶紧的,不然前方死伤更多。”黑衣少女督促道。
第385章 剑气庞沛
宫内忙不迭,向其他几位统领要回血符。
轮到徐朗时,徐朗却阴沉着脸,迟迟不拿出来。
“徐朗,快把符咒给我。”宫内催促道。
“不……我不能给你。”徐朗板着脸,摇了摇头。
众人闻言,登时心头一沉。
“你干什么?”宫内质问道。
徐朗先是沉默不语,接着忽然哈哈一笑,表情略显疯狂道:
“你们就这么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说的话?”
“她有多少阅历?有多少领兵经验?只是林白的护卫罢了,或许还是他的女人,就这么得到你们无条件信任?!”
“她要拿走所有人的符咒。你们就这么干脆的交给她?!她会用吗?!”
“有这些符咒,或许救不了愚蠢的江春水,但是我们可以自保。没有这些符咒,万一她失败……”
话音未落,徐朗忽然一把夺走宫内手里的符文,向后撤退。
众人登时大惊,一时愣在原地。
李长风反应最快,眸光骤然泛金,身后独眼黄金巨人异相显现。
一轮金色掌印朝着徐朗,横空拍来。
徐朗眼光掠过左右,估算掌印的速度,身体再次后撤,与众人拉开距离。
“咣啷”一声,金色掌印扑了个空。
“不愧是李家的公子,这么擅长偷袭?”徐朗出言嘲讽。
反应过来的宫内于右臂唤出漆黑如墨的千百机关盒,射击孔对准徐朗,密密麻麻的银色小针急射而出。
徐朗手中扇子一转,如莲花般展开,于身前三面升起扇叶组成的铁盾。
“叮叮叮……”,密密麻麻的银色小针悉数打在铁盾上。
“徐朗!你要叛变吗?!”宫内厉声喝问。
其他人纷纷围住徐朗,死死盯着他。
徐朗冷声一笑,“叛变谈不上,我决定退出。”
“退出?退出什么?退出镇魔司?”王城惊疑的问。
徐朗摇头,“我不再听从这个小姑娘的想法。我的智慧告诉我,她不值得信任。你们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区区一个气脉境,怎么可能解决四五万的妖魔?”
“还有那个江春水,简直蠢到家了,今日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我不能搭上我的性命……”
“江春水的谋略或许有所欠缺。”韩照薇忽然高声打断徐朗,语气中带着凛然:“但,她的错误并不能证明你的正确。”
徐朗眼睛一撇,瞪着她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只是怕死而已,何必冠冕堂皇?”
徐朗闻言嗤笑,冷嘲道:“怎么,怕死不对吗?”
“怕死没什么不对。只是若你怕死,就不应该站在这个位置,手里更不应该拿着这些灵符。”
“哐啷”一声,韩照薇手里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黑色巨剑。
众人看去,其上玄奥繁复的花纹密布,剑身中间镌刻着古朴厚重的文字,颇有古朴和陈旧的历史气息。
即便是不懂剑的人,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把稀世难得的好剑!
这么重的巨剑……小姑娘家家的,挥动起来不累吗?
“你要干什么?”徐朗目光一凝,死死盯住少女手中的巨剑。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可少女不喜废话,双腿一蹬,动若脱兔,身体带动巨剑,轻灵如风,瞬息而至。
徐朗瞪大眼睛,危机感直突突冒进脑子里,心中虽然惊疑,却仍旧疯狂朝着铁盾加持更多真气和能量。
“哧!——啦!!!”
巨剑缠绕着庞沛的剑气,直劈而下,如同利刃滚豆腐一般,将铁墙生生切成了两半!
剑气带着寒光啸声,劈向铁墙的主人。
徐朗不敢相信,巨剑……不对,应该是这少女竟有如此威力!
面对剑气,徐朗仓促侧身,堪堪躲了过去,肩头被割出一道深刻见骨的伤痕。
剧痛沿着神经刺入大脑,徐朗咬牙,唤出更多铁盾。
铁盾还未展开,数枚钢精铁簇“嗖嗖嗖”破空,射入徐朗的身体,透体而出。
宫内举起千百机关盒,面无表情的盯着徐朗。
“你……呃!”喉咙里冒出许多鲜血,徐朗带着不甘心的眼神,重重倒了下去。
徐朗未死,只是昏了过去。
这些伤害还不足以击杀一个化相境。
赵大通和柳望恩看着徐朗,眼神复杂。
他今日的举动,不好评说对错,只能说一个人的想法抵不过众望所归。
韩照薇轻舒一口气,插下巨剑,取走徐朗手里和储物袋里的符咒。
又将大约两三百张符咒交给宫内,说道:“宫统领,劳烦妥善处理此人,等林将军醒来再作决断。”
宫内点了点头。
接着韩照薇看向众人:“我要为南线军开出一条生路,诸位请做好接应。”
“生路?接应?她怎么做?”
未等众人多言,韩照薇拔出巨剑,默念剑诀。
转瞬之间,巨阙胳膊粗细变成一人宽,紧接着是一丈、五丈、十丈!
长度也有三十多丈。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只能在心中默念卧槽。
知道这是某种御器术,可这柄剑也太大了,
简直堪称神兵,别说站一个人,就是站一百个人都绰绰有余!
这简直就是小型的浩渺梭船!
还是李长风反应最快,立刻明白了韩护卫的想法,急声催促道:“快去妖魔包围的外圈,韩护卫要炸开一条生路。”
众人闻听此言,恍然大悟,立刻让下令朝着妖魔包围圈前进。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韩护卫炸开一个通道之后,帮助江春水的部下们安全撤离!
韩照薇立于巨阙之上,巨阙剑缓慢驶向南线军营附近。
这是一万人的军营,比貔貅军大得多,外围妖魔不断的围攻和轰击,里面倒是没什么战斗,只有一群人保护者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正是江春水和云说雨。
江春水头发依然凌乱,脸上沾着不少血污,身上的镇魔司公服出现些许战斗导致的撕扯损坏。
此刻的她,眼神有些呆滞。
一是因为此刻她四肢酸软,满脸是血,身上也有不少伤痕,整个人累到虚脱,服下恢复药以后,又足足战斗的一个多时辰。
二是因为她想不通,为何会一夜之间出现这么妖魔。
根据这群妖魔的品种,这些显然不只是三源县里的狐、狼、犬三类种族。
应是从其他地方跑来的援军。
第386章 援军只有一个人???
“说雨,司里联系上了吗?”江春水茫然问道,眼神有些呆滞。
云说雨连连摇头,这期间她一直在不停的拨动传音令。
“蛇将、虫将、还有貔貅将林白那个家伙,我都试过了,全都不行。”
江春水苦笑一声:“还是因为天上那个东西吗?看来咱们今天凶多吉少了……”
她指得是城市上空立起来的蓝色晶状体。
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自它向外辐射后,整个地区的真气似乎无法向外传出,任何术法都不行。
云说雨轻叹一声,抬头望向那颗该死的晶体。
猛然间,呆住了。
“怎么了?”江春水发现云说雨久久不言,便看向她。
云说雨指了指上空,轻声道,“江水姐,那是……一把剑?”
江春水抬头看去,只见天上有一柄黑色巨剑正缓慢接近,宛若一艘遨游在夜色之中的巨大船只,又像是一面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军旗。
连月亮都被它遮住了。
“上面有人!”附近的属下们惊叹道,“还是一个女人,她穿着镇魔司公服……是咱们的人!咱们的援兵来啦!”
这一声吵闹,让附近不少镇魔使纷纷抬头看去。
目光露出惊疑和呆滞。
天哪,这是……一柄剑?
一柄巨剑!
驾驭这柄巨剑的,是一个少女?!
“是貔貅军,距离最近的是貔貅军,一定是貔貅军来了!”
“奇怪,怎么只有一个人?难道援军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她能做什么?”
妖魔之中的首领人物也发现了这种变故,见到有人类支援,立刻命令小妖们尝试攻击。
刹那间,诸多术法武器箭矢朝着巨阙轰去。
可韩照薇驾驭的是八荒古剑的巨阙,别说这百丈高空,诸多攻击的威力已经减弱不少,就是在平地之上,巨阙剑岂是寻常武器可以伤得动的?
不出所料,所有攻击触及巨阙剑体,骤然消散或者坠落。
“距离差不多了。”
韩照薇看向下方,已然临近了南线军与妖魔的交界处。
她拿出红色符咒,约有1000张左右,从中抽走约20张。
“这些赤色符咒应该和道安县用的那些,是一样的用法。”
韩照薇注入一缕真气,渗透血符,血符骤然泛起一丝猩红杀意。
随后,素手从巨阙上洒下,宛若天女散花,符咒如雪花般飘零。
顿时看呆了不少人。
“那是什么?她撒的什么?”
“是纸?不对,是符咒,可符咒什么是红色的啊?”
“她想做什么?”
众人惊疑不定,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了江春水的脑子里。
军营中间,凡是没有战斗的人,都在看着那些如雪般的纸符缓缓飘零,飘落到妖魔上空,飘落到地面上。
“轰隆!——”
“霹!啪!——”
各种庞大驳杂,威力又极强的攻击性法术骤然在妖魔堆里爆发,场面变得恐怖起来,爆炸和火光雷电冰川频频显现。
如同身陷七色地狱。
许多妖魔还没来得及呼唤,便化作了血雾、尸块……最次的也被毁掉了肢体,拖着半部残躯拼命逃窜,鬼哭狼嚎。
一时之间,人类和妖魔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地带。
与妖魔相接的镇魔使顿感压力一松。
“这是什么符咒,区区几十张,威力就有这么大?”兔将云说雨站起身来,瞠目结舌望着爆炸场面。
若是头上再戴上一对兔耳朵,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到直立的小白兔。
“或许,是夜晚的关系吧,她刚才丢下来几百张?”江春水惊疑道。
“绝对没有!只有不到三四十张,可能连三十张都没有!”
云说雨语气十分肯定,作为寻部一员,耳聪目明是基本的素质,自己绝对不可能看错。
巨阙剑上的韩照薇,为了防止误伤,专门挑了靠近妖魔一侧的方向洒下。
见到有如此效果,便驾驶巨阙向外移动,继续倾洒符咒。
江春水等人见到黑衣少女的举动,立刻明白,她这是要硬生生给自己等人炸出一条生路!
当即下令传令官,让所有人朝着缺口处,边打边退。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命令下达到营地各处。
其实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一嗓子吼出命令,但是她怕妖魔首领也听到命令,妨碍众人逃生,只能用这种办法。
没一会,命令奏效了,众人默默的朝着缺口移动。
一开始,大家还是很有默契,没有慌乱,边打边退。
可随着身边不断有人死去,加上脚下踩着同僚的死尸,生者的情绪逐渐变得恐慌起来。
之前他们被妖魔围困,没有生路,因而作困兽之斗,敢于死战,毫无怯意,硬是和妖魔拼了两个时辰。
眼下已然有了生路,再加上各种死亡信号在周围频发,死斗的意志渐渐消失,逃生的欲望占满整个大脑,脚步加快的逃向缺口。
人类的举动让妖魔首领们立刻反应过来,急忙下令让小妖们填补真空地带,哪怕被天上的少女炸死,也要用尸体堵住,不能让这一万多镇魔使逃出生天!
诸多妖魔首领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万多名镇魔使,就是一万多名修炼者,吃掉他们,整个沧云府地区的妖族力量会得到巨大提升!
说不定下一个晋升为妖主级别的人的人,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妖魔们的动作更加迅速,行为更加疯狂,一时间屠杀效率竟然比刚才还要高!
营地外,镇魔司被杀的频率高到不可思议,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巨剑上的黑衣少女眉头微皱,加快了投掷效率,又挥手示意外围的统领们,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
每当炸出一个真空地带,妖魔和镇魔使便会陷入阵地争夺。
待到炸出下一个真空地带,争夺点便会朝着外围更加移动。
逐渐移动到统领们接应的地方。
只要两边镇魔使接洽,这场营救行动就算完成了一半。
至少不用再被妖魔困在营地里。
统领们看到韩照薇的信号,当即命令四千五百人向着出口诞生的方向移动。
伏身于地带外围。
待到南线镇魔使们向着出口边缘地带的距离越来越近,宫内一声大喝,所有人站起来,将手中的灵符投掷出去!
没有灵符的人,也要用自己的术法,武器,以及其他任何可能的方法,给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沉浸在堵截杀戮之中的妖魔们猛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火光雷声之中。
紧接着,它们爆发出比镇魔使们还要更惨的叫声,数量顿时被削减接近一半!
包围圈已经很薄很薄了!
第387章 金狮子
宫内唤出千百机关盒,轻身纵跃到距离妖魔数十丈处。
这个时候,正是机关盒发挥威力最大的时刻。
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着铺天盖地的妖魔就是一顿疯狂扫射。
银针、钢镞、铁箭,各种千奇百怪的武器一瞬间爆发开来。
一排排妖魔被刺破躯体、刺穿心脏,吼叫着倒了下去。
其他人也在制造令人咋舌的杀伤。
李长风金色掌印横拍将妖魔拍成血泥,柳望恩荆棘刺藤捆缚绞杀撕扯了一堆烂肉。
统领们每次出手,总能带走一大片妖魔的生命。
……
韩照薇见到统领们攻击奏效,便将巨阙调转,回去接应江春水。
通天彻地的爆炸声持续在妖魔阵营中响起,局势对镇魔使这边越来越有利。
不少南线军望着在天上驾驶巨剑,不停往下丢出符咒的少女,心里只有三个念头。
一、感恩貔貅将军救我狗命。
二、这剑真特么大。
三、这符真特么好用。哪来的?能不能分我点?
“春水姐,没想到貔貅军还有如此猛将。”云说雨望着黑衣少女,一脸欣喜,妙目连连,眼神中竟有有几分倾慕之色。
她们正一边击退妖魔,一边往出口赶去。
“不如咱们把她换过来吧?”兔将又说道。
江春水看了眼天上的少女,“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个少女能力不俗,气质超群,恐怕林小弟舍不得。”
男人的性子,江春水是懂的。
又美又飒,实力强大,嗯,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江春水欣然一拳捶飞一头狼妖。
但她确实也心动了,别的不论,单说这么一柄巨剑,若是承载一支百人精英队伍空降袭杀,在战场上绝对能起到相当不错的效果。
即便不做如此,两军对垒,自己站到巨剑之上俯视妖魔,那气场不得先压对方一头?
不知不觉间,江春水产生了和林白一样的想法。
“先顾好眼前吧,如此之多的妖魔,能否安全撤离,尚未可知。”
兔将点了点头,“不过好在三源县地区的总妖主,根本不在此处。只要那头狮子一直在城里待着,维护蓝色晶体,不出来就好。”
“吼!——”
一头巨大的金色狮子飞出城墙,陡然落地,尘土飞扬。
它利爪锋锐,身上缠着一圈无名材质做的腰带,昂着头,双目血红如焰的瞪着黑色巨剑。
“春水姐,金,金狮子出来了!”胆小的兔将看到这一幕,拍拍平坦的胸脯,声音有些发抖。
“知道了!你个小乌鸦嘴!”
话音刚落,一道粗大的金光骤然从金狮子口里喷了出来,击向巨阙。
“咣当!——”
巨阙遭受攻击,剑体动荡,黑衣少女左右颠簸,差点摔了下去。
好在这声金光攻击气势随足,威力不大,少女稳了稳身形便停住了。
江春水心头一惊,连忙侧头嘱咐道:“说雨,你带着大家走,我来拦截他!”
“你不要去,咱们马上就出去了!”
“他的目标不是咱们,是天上的那位!她若是败了,咱们都得玩完!”
江春水果断带走十名护卫,向着金狮子的方向冲去。
南线军看到金狮子攻击巨剑,纷纷惊吼。
“可恶,那头狮子在攻击貔貅将军!”
“不要脸的狮子,居然搞偷袭。”
“他娘的有种冲我来!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江春水闻言,面色古怪。
不过她心里有些奇怪,林小弟来了吗?
对啊,林小弟呢?他人在哪?
金狮子继续怒吼,朝着巨剑又喷出几道金光,试图打翻巨剑,让少女从天上掉下来。
韩照薇的头发丝贴在俏脸上,额头大汗,却没有慌乱,努力平衡剑体。
剑皇圣心诀为她提供了不少助力,降低消耗的同时,还能提供更强的御器感应,这才让她勉强维持巨剑不坠。
至于金狮子的金光威力,有巨阙抵挡,消减了大半。
金狮子大急,南线军的主体越来越接近包围圈外围,再攻不下这捣乱的空中大剑,一万多的美味血食就要飞了。
若是首领怪罪下来,恐怕沦为血食的,就得是自己!
“吼!吼!吼!”
三道更为凌厉、雄浑的金光轰砸巨阙剑体。
韩照薇顿感血气汹涌,喉咙里涌出一丝腥甜。
但她没有慌乱,继续努力维持剑体稳定。
“这头金色的狮子是什么修为,竟然如此强悍……”
少女这样想着,下意识和林白的修为作对比,凝重的眼神中,流出一丝温柔……
金狮子继续攻击,有好几次将要掀翻巨剑,但最终都被那人类稳了下来。
“呃!——”
金狮子突然面目狰狞,赫然发现一只人类的脚踢中了自己的鼻子。
口鼻剧痛难忍,金狮子满心惊疑,仔细看去,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类女人。
她双目漆黑,长发飘散,抖了抖飞踢的大长腿,身后隐隐浮现一头庞大的恐怖凶兽。
看到凶兽的样子,金狮子竟然心里泛起一丝恐惧。
那凶兽形如巨狼却唇生獠牙,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硬甲,一双铜铃大的黑色眸子,鼻息间喷吐着缕缕淡红色的气息。
“是青魇?”金狮子低沉道。
江春水挺直腰板,嘴角勾起自信弧度,“没想到你还认得青魇。”
金狮子爪子扒地,做蓄力状,“废话,我族始祖之一,谁不认得!”
说着,金狮子朝着江春水张开大口,一道金光如闪电般爆发出耀眼金光,刺目袭来。
江春水淡然一笑,手掌攥取一团黑气,当的一声,直接将金光砸偏。
金光落入妖魔群中,血雾四溅,尸块横飞,掀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老秦也有类似的功法……江春水暗暗想着,扬头一笑:“跟我老公比起来,你还嫩点。”
金狮子满目惊疑,作伏地姿态,“你老公是谁?”
不等江春水回答,金狮子口含金光如剑,昂首前冲,剑头向着江春水斩去。
江春水黑目一眯,不闪不躲,迎面霸气横踢一脚,直接踢碎了金狮子口中的金光剑!
“我老公叫秦英雄!”
第388章 血仇
“没听过!”
金狮子再次唤出一道金剑,冲着江春水斩来。
实则它听说过,秦英雄负责中线推进,率领两万余人,实力强劲,声势浩大,整个东琅前沿的妖魔几乎无人不知。
可今天它的任务,就是率领三万妖魔,联合三源县地区的一万多名妖魔,前来吞下这一万人类镇魔使。
江春水侧身一跃,双脚腾起一股黑气,双手兀然生出两条暗青色拳套。
这正是她突破化相境后期突破后得到的合体能力,可以将青魇身上一部分能力显现己身。
青魇作为传说中妖魔的始祖之一,穷凶极恶,利达无穷,传说可操控极恶之力,凝聚成恶念实体作为护体铠甲,这一双暗青色的拳套便是成果之一。
金剑再次袭来,江春水玩心大起,直接尝试徒手捏出金剑。
内息拼搏,拳套之间发出滋滋焦烫的声音。
江春水低吼一声,力道猛增,咔嚓一声,直接掰断了金光剑!
金狮子目光惊恐,想要纵身而退,却被江春水左右握住倒扣獠牙,向下一甩!
再次徒手一掰!
两颗獠牙竟被她硬生生拽了出来!
“呃吼!——”
金狮子发出痛苦又狂怒的声音。
江春水甩掉一颗獠牙,另一只手好奇的抛着把玩。
这一颗獠牙比她两个胳膊都粗。
“原以为你会躲在城里一辈子,没想到还真出来了。”
“你是在故意钓我?”金狮子用硕大的眼珠盯着面前这个力气惊人的女人。
江春水微微一愣,连连点头:“没错,我们以身为饵,你果然中计了。”
这时,江春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剑声铮鸣。
“小心!”天空之上,韩照薇大声提醒江春水。
江春水完全凭借战斗余韵带来的本能反应,侧身一跳,像车轮一般闪躲。
三道金光擦着她的头发,割断半截的长发!
未等她身形停稳,巨型狮子狮爪直接拍向她的头颅。
“嘭!——
手甲在额头十字交错,泛起淡青色微光,硬是挡住了金狮子的拍抓偷袭。
鬃毛在风中肆意飘舞,金狮子见此机会,心念一动,三道金光再次从周围出现,直刺江春水腹部。
江春书大惊,双手猛得向上一推,想要侧身闪过金光。
巨大的狮爪只是脱离的三四尺,便再度拍下来。
“噗通!——”
江春水躲过了金光剑,却被金狮子的按在地上。
“春水姐!”云说雨紧张一喊,她并未走远,一直盯着城墙下的战斗。
“空有青魇化相,毫无青魇神威,你还不够资格站着,趴着吧!”
金狮子张着血盆大口,舔了舔上唇,感受獠牙被掰断的疼痛,血红眼珠盯着被它死死按在脚下的江春水。
狮耳在空中兴奋的动了动,狮爪轻抬,又一爪扑击下去!
“啊!”
江春水后背承受巨大的拍击,半个身子被巨大狮爪拍住。
她纤细的腰部上幻化出一层淡青色的薄片,这她还未完全修炼成的青魇铠甲,勉强化解一部分力道。
可她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任她如何发力,也无法挣脱狮爪。
情急之下,云说雨跳了出来,向金狮子投掷数枚铆钉。
她本是寻部平将,负责调查和搜集情报,不擅长战斗。
铆钉是她的攻击手段。
化相境初期的实力对付寻常妖魔还可以,对付金狮子这种精英怪,有些不够看。
果不其然,金狮子只是稍微震荡狮鬃,铆钉便纷纷落下。
“哼,雕虫小技。”
金狮子并未对付云说雨,而是当着云说雨的面,再次抬爪,向下扑扇!
“呃啊!”淡青色铠甲崩溃,江春水忍不住疼痛,发出痛苦的嘶鸣。
猫科动物的玩性大起,金狮子冷哼一声,“叫你们的人回来,不然我拍死她!”
不等云说雨回答,金狮子再度拍下。
“噗!”江春水满眼通红,喷出血雾,她感到体内的内脏似乎被拍成了一团烂泥。
身体如瓷器一般将要碎裂,剧痛让她不自主的,像小动物一般抽搐。
“春水姐……”云说雨看着江春水的凄惨样子,恐惧的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冒出下令让南线军全都回来的想法。
江春水连连摇头,身下全是模糊不清的血液,发丝沾着血液黏在额头。
“老秦……我……”
“扑!”金狮子不满意她的表现,狮爪再一次拍击她的背部!
江春水身体猛地一震,接近昏死过去,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
嘴角混合着杂物缓缓流淌。
春水姐……春水姐啊……
发抖的云说雨忽然满眼通红,恐惧的情绪逐渐被愤怒完全取代,娇小的身躯因呼吸一起一伏。
身后浮现出一盏幽暗的赤光灯盏.
“啊!”她凄厉的嘶叫,双眼对着金狮子射出一道猩红之光。
这红光没有杀伤力,是赤光灯盏带来的能力之一,可以短暂干扰敌人的注意力,甚至对付弱小者有几率直接俘获其精神。
简而言之,就是魅惑。
不过云说雨并不喜欢这个技能,她觉得会魅惑人的都是妖艳贱货,当时化相的时候也不知道赤光灯盏会带来这等奇技。
狮子之瞳吃尽了全部的猩红赤光,金狮子神情一滞。
“起作用了?”云说雨大喜,赶紧跑到狮爪之下,想要抬起狮爪,救春水姐出来。
这狮子停顿时间有多长还不一定呢。
天空之上的韩照薇望见此景,长舒一口气。
距离太远,她根本无法支援,差点以为江春水就此陨落。
可下一秒,神经又紧绷起来,对着云说雨大喊道:“小心!快躲开!”
云说雨一愣,刚想将江春水拉起来,便感到身后脊梁传来一股巨力。
“嘭!——”
“啊!——”
娇小柔弱的云说雨,也被金狮子拍在掌下。
她可没有江春水那样强悍的护体功法,只一掌,身上遭到极其严重的挫伤。
幸运的是,她还未感受疼痛,便昏死过去。
“哈哈哈!”金狮子张着大口,仰天大笑,对着正在撤退的南线军大喊,“再不回来,你们的首领就要死在我的掌下!”
所有镇魔使的目光纷纷转了过来,看到两位首领狼狈的样子,一时间不敢在动。
唯有和妖魔打斗之人仍在坚持。
韩照薇惊怒,这金狮子实力强横,以人为要挟。
就算留下,那两位女首领能活得下来?
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必须抓大放小,让南线军逃出去,不然就是白费功夫!
“你们全速撤离!我来会会它!”
韩照薇站在巨阙之上,用威严语调的对南线军下达命令。
南线军纷纷抬头,见到貔貅军的女将军甘愿殿后,一咬牙,眼眶里含着眼泪,继续朝着出口处前行。
他们也知道,所有人留下,所有人都得死。
心里对妖魔的仇恨,尤其是金狮子的仇恨,不断的飞速增长。
这个仇,他们将来一定会报,报此血仇,拿金狮子的头,为两位英雄首领祭奠!
第389章 血猴子是谁?
金狮子微微抬眸,恍然间想起来,天上还有这么个人。
血红目光一凛,金光剑再次喷吐,这一次,足足有十三枚金光剑!
韩照薇咬牙,提前涌出真气稳住巨阙,挡住攻击,接着缓慢驶向金狮子的方向。
之前因为这金光剑威力确实不俗,恐被命中,所以她才没有靠近。
可是眼下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四万妖魔是海量数字,瞻前顾后,时间只会一再拖延,就算是逃出去,南线军也会十不存一。
这场战斗很关键,决定了南线军的生死存亡,决定了整个东琅南部是否会沦为妖魔领地,甚至可能会极大的影响到中线和北线。
往大了说,东琅郡讨魔三线,哪一条线都不能溃败。
一旦溃败,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东琅郡将沦为妖魔之国。
现在借助巨阙,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金狮子见巨剑不退反进,心中大喜,连绵不断的朝着巨阙发射金光。
一道道金光打在巨阙上,韩照薇血气翻涌,果断向金狮子投射血符。
可未等血符落下,符纸便被金光刺穿,直接失去作用。
偶有血符砸在金狮子身上,发生恐怖瘆人的爆炸,金狮子只是痛呼一声,并未躲避,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唤出金光剑偷袭。
韩照薇看出来了,这金狮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借各种机会偷袭。
那两个女首领是这样,对自己也是这样。
属于比较难缠的那种。
可自己和它的实力差距太大,只能远距离对垒,没有能力杀死它。
继续拖,让其他人逃走。
“咔嚓!——”
什么?韩照薇惊异,她似乎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可她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十分完好,没有任何一处地方破掉。
再看巨阙,剑身上也没有碎裂的痕迹。
那刚才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嗖嗖嗖!”
数道金光再次轰来,这一次金狮子似乎十分急切,连停都不带停的,一直轰击巨阙。
而韩照薇依照同样的方式,等待金狮子喘息的间隙,投掷血符。
“咔嚓!——”
又来?
既像是青铜器,又像是铁器碎裂的声音,还离自己不远……等等?
巨阙的另一面!
韩照薇此刻站在巨阙之上,巨阙上面完好无损,但是另一面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裂纹!
而金狮子之所以焦急的攻击,就是因为巨阙即将碎裂。
韩照薇顿时流出一丝冷汗,一向冷静的她,心中有了一丝慌乱。
嗯……虽然巨阙有危,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南线军还剩下差不多千人左右……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金狮子不断喷吐,条条金光如同精准射击的箭矢,一直轰击同一个地方。
每一道金光剑炸裂时,都会照亮夜空。
每一道金光剑,都打在南线军士的心上。
不光是金狮子看到了裂隙,他们也看到了。
那柄巨剑和剑上的少女岌岌可危。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加快脚步,尽快远离此地,留给救命恩人多一点撤退时间。
他们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巨剑碎裂得慢一些。
他们已经失去了两位将军,不想让这卫貔貅将军也跟着身陨。
可天总是不遂人愿。
在一连串密集的攻击之后,巨大的玻璃碎裂声音响彻天空。
巨阙,骤然解体!
“不要啊!!”南线军士们惊恐的望着这一幕。
巨阙的碎片如同春日之回雪,飘然落地,落地即消。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少女如流星般坠落。
空中的韩照薇微微叹了口气,唤出鱼肠剑,对着地面挥出几道剑气,缓了缓速度。
接着一个转身,稳稳落地。
而金狮子早就等待目标坠落,大口一张,数道金光剑逼攻过去。
韩照薇抬手挥剑,鱼肠剑划出数道纤影,“铛铛铛”,每一道纤影都将凌厉金光剑格挡回去。
鱼肠剑的材质不逊色于巨阙,她所修的功法本就擅长以剑气抗衡,格挡金光剑自然没问题。
只是修为差距摆在这里,虎口震得剧痛,手掌泛红,微微发麻。
再来几次,怕是剑要脱手了。
韩照薇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她才刚刚觉醒不到一个月,可眼下情况之紧急比林白当初觉醒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这剑罡脉种配合师傅赠送的八荒古剑,她也没有站在金狮子面前的资格。
金狮子察觉到这少女似乎没有那么强横,血红眼睛一眯,打算直接将其诛杀。
金狮子嘿嘿一笑,想到了一个好玩的玩法。
只见少女四周十丈之地,霎时间布满金光剑,所有剑尖全都指向少女。
金狮子想知道,如此密集的攻击,她会用手里的小剑怎么格挡。
远处的南线军士们心里一暗,
完了,连这位女将军也要陨落了。
今夜是怎么了,难道是东琅镇魔司泯灭之始吗?
绝望之感油然布满所有将士的心头,众人的逃跑意愿甚至都降低了几分。
有的人甚至宁愿坐下来,任由妖魔宰割,陪着首领们一起殒命。
就在这时,滋滋啦啦的声音从战场另外一侧响起。
起初只有边缘的人类听到,随后几声霹雳的巨响,几声哀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放至战场另一侧。
连金狮子听到这般雷鸣的声音,不禁心里一惊,抬眸看去。
只见一个血红色的猴子,浑身冒着雷光,周围布着八枚白色雷珠,从包围圈外围,凌空掠地而来。
“那是什么?!”
金狮子惊奇的看着这一幕,看那猴子不像是妖魔,可也全然没个人样。
难道是妖主大人让其他妖魔接替自己了?
可自己没有收到通知啊。
强行辞退都不发通知的吗?
血猴子周身携带八枚白色雷珠,如同八颗炽热太阳,掠地袭来。
八枚雷珠不时降下雷电,每一道雷电都会带走数只妖魔的性命。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妖魔尸体。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重重包围的妖魔大军,被此猴子旱地犁庭一般,活生生犁出一条真空通道。
如此惊人的杀伤效率,金狮子呼吸有些急促,感到事情不太喵。
眼看对方朝自己袭来,金光剑的剑尖调转方向,直指血猴。
待到血猴临近,密密麻麻数十道金光剑朝着血猴本尊攻击。
可血猴挡都不挡,任凭金光剑扎在身上,下一秒,就被雷光劈成碎渣!
第390章 雷霆万钧!
金狮子难以置信,金光剑的攻击对这血猴子居然不痛不痒,甚至连手都没动,只靠那些雷光就化解了所有攻击。
这是人族三重境的高手吗?怎么会如此恐怖?
整个人族南线部队1万5千人,最多加上一个所谓的貔貅军,寥寥数千人,也没听说有这等厉害的人物啊!
看着血猴离自己越来越近,金狮子灵机一动,身体像斗牛一般一闪而过。
可血猴子却没有因惯性飞出,而是九十度横转方向,停在金狮子面前。
灼浪般的气息打在金狮子毛茸茸的脸上,让它有些胆寒。
韩照薇、金狮子以及万千镇魔使,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
通红的皮肤上如同岩浆裂翻滚着赤色烈焰,呼吸之间夹杂着火星,上半身露出精壮的人类男性躯体。
八枚白色雷珠在煞气的熏陶下泛着淡淡的紫气,时不时有紫电划过,散发赫赫雷霆之威。
只有下半身穿得裤子,可以看出是镇魔司公服。
可以确定,此人是人类,而且是镇魔司的一员。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人类说些什么。
唯有韩照薇激动之余,心中泛起一丝安心。
林白喘着沉重的灼热气息,意识渐明渐暗,看了看城墙下倒地的云说雨和江春水,又看了看旁边的韩照薇,示意救援。
转过低着头,凶戾眼睛盯着金狮子,说道:
“你敢动我的女人?”
“……”
“……”
“……”
闻听此言,部分南线军士极为愤怒,情绪如火山般开始爆发。
“去年大爷的,谁是你的女人!”
“见过占便宜的,没见过这么占便宜的!还一次占了仨。”
“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跟个猴子样,你配吗?”
“敢占三位将军的便宜,我要你好看!”
目明耳不聪的林白摇了摇头,此刻头脑昏沉,听不清其他人的叫喊。
还以为是其他人为酷酷的自己欢呼。
自他一口气消耗千年寿元灌注血符,导致心尖血抽空+真气杂质堆积经脉,进而意识昏迷。
刚刚才醒过来。
醒来一看,身边只有白师兄和古墨景雷等人,听他们说南线军被围,韩照薇带人救援,妖魔可能有数万只。
情急之下,他只好用腾云步赶路,同时唤出雷火封天诀消耗剩余的真气杂质,功法运转炎铠+紫金阎魔体+煞气强化,硬生生撞出一条通道。
这才及时赶到。
看着张着大嘴、噤若寒蝉的金狮子,林白立即明白定是此妖作祟,直接将血红的手伸进金狮子嘴里,卷住它的舌头。
金狮子一口咬下,结果“当”的一声,如同咬在一条纯金属制作的铁柱上!
震得牙疼。
紧接着,林白向后一拉,舌头越拉越长,金狮子满脸痛苦,却一声都喊不出来。
“噗嗤!——”
一条长长的流血红舌,出现在林白手里。
“吼!——”
金狮子凄惨的吼叫,不停的在城墙上翻滚,混乱的它已经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更无法施展任何攻击。
林白看了眼被踩踏的江春水,怒火重燃,转身骑在金狮子背上,双手紧紧攥着金狮子头颅和脖子上的鬃毛。
一一拔除!
没多一会,一只秃头秃脑像大猫一样的生物,爬伏在城墙之上,半个身子耷拉着,奄奄一息。
南线军士们立即为林白拍手叫好。
林白瞟了一眼南线军士,以及停下不敢动手的妖魔们。
抓着金狮子的脖子,拖到城墙上的望楼。
将金狮子吊在城楼上,然后一记手刀,捅穿它的要害,拿出它的妖核。
所有的妖魔们愣在原地。
它们不是没想过救援,可林白一路赶来,杀伤无数,自己过去又能怎样?
见到金狮子死亡,所有妖魔立时逃窜。
场面从妖魔包围人类,顿时变成人类追杀妖魔。
漫天的吼声,漫天的符咒,所有镇魔使在这一刻驱散了绝望的阴霾,重获新生。
【吸收狮妖·金狮子血气,收入寿元一百三十二年】
【融合狮妖妖核可获得:金光剑】
【吞噬狮妖妖核可获得:寿元三百六十六年】
林白果断选择吞噬妖核。
这金光剑的威力不过如此,只是一门声音功法,不太适合自己。
吞噬完毕后,体内杂质仍旧未除,林白望向那群妖魔……
翌日。
林白猛然睁开眼睛,头疼欲裂,记忆如潮水般用来。
鼻腔里净是中军大营独有的劣质粗布气味。
上半身裸着,身边的软垫上,还放着一套干净衣镇魔司公服。
什么?难道我又穿越了?
哦,不是,我只是宿醉……近似宿醉而已。
营帐里空无一人,林白懒散的躺在粗布草床上,检查自己的身体。
是正经检查。
全无伤痕,体内的杂质清扫一空。
昨天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从醒来到杀死金狮子,并没有多少印象。
“去看看春水姐和云说雨怎么样了。”
“你醒了。”
韩照薇端着脸盆走了进来,
脸盆上搭着湿毛巾。
将水盆放下后,她浸湿毛巾,然后让林白伸头。
好一通擦洗。
“她俩性命无碍,都在修养。不过……有不少南线军的将士们登门拜访,求着咱们对外售卖符咒。”
“唔……”
待韩照薇给林白擦完脸后,林白严肃的想了想。
看来有必要考虑公开符咒的事情了。
这样下去,早晚会有将士察觉到符咒的来历,不如提前给一个解释,堵住众人的嘴。
至于给一个什么样的解释,需要好好想想。
另外,不能无偿劳动,老子累死累活转化血符,头疼的差点死掉,必须让他们拿符咒、妖核来兑换。
十年以上的妖核,可兑换一枚血符。
或者三枚普通符咒,兑换一枚血符。
昨天的一千张就算了,算是打了个广告效应。
想好这件事情以后,林白来到营地外,四处溜达。
头痛脑胀和四肢发麻的感觉迟迟不退,就像大病一场一样。
这时,他看到一堆将士抬着妖魔尸体在营地中一排排整齐放好,问道:“你们把尸体放到这里做什么?”
其中一人回答道:“禀告将军,这些是南线军要处理的妖魔尸体,需要将能够提炼出素材的妖魔尸体运送回司,提炼素材。”
“哦,金狮子的尸体也要运回去吗?”林白问。
镇魔使点了点头,“金狮子的修为是化形三百年,它的皮、骨、肉都能提炼出不少有用之物。”
林白思忖地点点头,看着营地中央飘荡的貔貅军旗帜,只有一个人那么大。
再看金狮子的尸体,有三个人那么大。
“金狮子的尸体留下,把它的皮剥了,做成我貔貅军的旗帜!”
第391章 三个办法
待到有人传来豕将已经苏醒,林白赶往休息的营房。
云说雨拦住了他。
兔将只挨了金狮子一下,一夜过去,身上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但江春水受伤极其严重,腰部腹部有断裂的迹象,需要静养一两日。
何况人家为了治疗,衣不蔽体,也不方便见面。
“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
云说雨此时没有穿黑色工服,而是穿着寻常穿的乳白色襦裙,可爱圆润的脸蛋顾盼生姿,说话时总是蹦蹦跳跳,裙边跟着荡来荡去,一点沉稳的样子都没有。
谁能想到她是镇魔司平将?
林白真想给她的小脑袋上戴一个粉红兔耳的发箍。
林白微微一笑,拱手道:“兔将客气,当时我因为一件事情,意外陷入昏迷,是我的手下决定要支援救助你们。”
云说雨眉头一挑,眉目之间生出许多好奇,“是那位御剑的姑娘吗?”
林白颔首:“正是,就是她力挽狂澜。”
林白已经知道了徐朗昨夜发生的事情,停掉了他的职务。
虽然他知道徐朗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关键时刻抢夺同僚的符咒,废除脉种事小,甚至有可能判死刑。
不过这都是司里的事情,他才懒得去管应该判什么刑。
这个人自己肯定不会再用了。
云说雨,“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把她让给我,我这边的人随便你挑。”
林白面色一怔,摇头道:“那不可能,我不会把她跟你们做交易。”
云说雨眼睛一眯,仿佛看透了林白,神色透着几分玩味的笑容:“那姑娘是你相好吧?”
林白呵呵一笑,点头道:“差不多吧。”
“你看你,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又不是借了不还。”云说雨带着拖腔乞求道。
林白连连摇头。
想把我老婆弄走,门儿也没有!
就算你是女的也不行!
男人,唯有老婆和车(巨阙)不能借。
林白不理云说雨追着劝说,自顾自的回到了营帐。
营帐里,几位统领加上核心护卫已经等候多时。
宫内汇报昨日战况。
“貔貅军死伤二十三人,阵亡七人,伤者十六人。”
“因为我们是支援方,与妖魔基本没有近距离接触,所以损伤较小。”
“根据南线军传令官通报,他们死伤比较大,阵亡一千七百多人,有三百多人失踪,伤者五千余人。”
林白端了端姿态,严肃道:“这下南线军伤亡可不小,几乎损失了接近十分之一。”
宫内又说道:“情况已经通过兔将上报给了司里,等待司里下一步指示。另外还有一件事,据斥候来报,昨夜三源县的妖魔已经连夜出逃,下落不明,不过猜测应该是回笼到了长水县。”
林白点头:“好,密切监视长水县,这是下一步要啃下的大肉,绝对不能再死伤这么多。我猜测司里应该会让我们配合南线军一起攻城。”
“是。”
一日后,林白、云说雨,以及南线军的几名统领聚在营房,等待江春水醒来。
她外伤好了大半,但是内伤不行,尤其是对气脉的损伤,难以通过服药修复。
血药可以修复身体,灵药可以恢复灵气,唯独气脉损伤需要一点点修复。
好在化相境对于自身的修复很快,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
随行军医这么说道。
林白皱了皱眉,根据司里上一次的通报的信息,乐无尘的姐姐乐清儿就被困在沧云府,据说是因为妖魔带走了某样东西,她才能跟司里说上话。
可现在乐清儿又变得杳无音信,显然那个能够限制镇魔使传音的物件又回来了。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够限制传音?”林白问道。
云说雨说:“我们昨日也是第一次见,看起来像个蓝色的晶体,有擅长远望的下属说,看起来像是某个东西的碎片。”
“碎片?能推导出原本是什么吗?”
云说雨摇头,“不行,东西太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有这个东西,对于咱们作战是个阻碍,必须想办法毁掉,或者夺走他。”林白思忖道。
“很难,原本看守它的是金狮子,新的看守者想必实力不会太弱,甚至有可能是沧云府的妖主亲自看守。”
妖主是统领小妖的首领,小妖数量越多,妖主的实力自然也越大。
妖主的实力必然不会比金狮子还小,甚至可能远远超过。
林白笑道:“可以乘坐巨剑,轰击那蓝色晶体。”
云说雨微微一怔,“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的那位姑娘的巨剑碎了。”
“什么!”林白目瞪口呆。
可恶,我还没有装过,怎么就碎了?
能修复不?
回头问问大丫头,真是的,她怎么一声不吭。
待到江春水醒来,她气息虚弱的扫了众人一眼,看到林白就笑道:“林小弟。”
林白让她好好躺着,不要乱动,让南线军的统领们将现在的情况告知她。
之后,林白又表示,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时间紧迫,乐家是东琅南部海域的定海神针,其家族有着数十名化相境,若他们都还活着,将来解救他们之后,对于南线的推进将大有裨益。
而且乐无尘的姐姐乐清儿本就是家中长女,虽说为人性格高傲,但也不是一个不识大体之人。
总之,尽快解救乐家,就相当于完成了整个南部战线至少三分之一的除魔工作,这本来也是司里制定的行动计划。
江春水干咳两声,接过云说雨递来的汤药,微微抿了一口,苦涩的汤药让她那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弟,你的意思是,南线军现在必须推进?”江春水问道。
林白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司里的意思。”
江春水眼中露出疑惑。
云说雨解释道:“今天早上,司里发出了通知,南线和貔貅军联合,攻下长水、沧云,并且解救乐家堡。”
江春水顿了顿,服下汤药的她脸蛋泛起一丝红润,气色好了一些,说道:“长水县还好说,沧云府是个大镇,强攻恐怕希望渺茫。”
林白笑道:“我这里有三个方法,春水姐要听吗?”
第392章 修复的方法
御姐剧烈的咳嗽几声,撇了撇嘴,说道:“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第一,借来电磁炮。沧云府墙高城大,直接进攻不现实,若是能借来电磁炮,攻城会方便许多。”
“第二,远程轰炸,我这里有一种可以远程轰炸的道具,比巨剑还要方便,至少人不用需要亲自去。所需要的,是人和时间。”
“第三,上次用的那种血符……红符,南线军不少人想要从我们这里购买,若是春水姐答应放开物资交流,对于整个南线军实力的提升,必然可观。”
江春水闻言,病恹恹的眼睛瞬间一亮,激动道:“那种符咒,你还有?”
林白点头:“这种符咒是我亲自制作的,也正是因为制作这些符咒,前日我才陷入昏迷。”
江春水恍然大悟,难怪那符咒威力如此之大。
代价越高,自然威力更大。
只是江春水对于符咒一窍不通,听起来好像有理,便认为有理了。
倒是其他几位将领心中生疑,但见到领导都这么说了,自然按下心中的疑问。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江春水缓缓起身,粉白的胳膊撑起来,艰难地靠在床头上,长出一口气,说道:“小弟,我这南线军,暂时交给你了。”
“春水姐……”
“你听我说,我这身体没有个把月好不了,战线推进晚一日则可能错失良机。你制作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必然需要人,我这南线军一万多人,任凭你的差遣。”
“这……”林白仍旧有些犹豫,虽然有江春水的点头,但是她麾下猛将如云,未必愿意听自己的。
“放心吧!”云说雨猜到了林白心中的迟疑,“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他们不敢不听。”
林白点点头:“好。”
回营后,林白找到韩照薇,问巨阙剑的事情。
“巨阙还能修复吗?”
韩照薇想了想:“自从巨阙粉碎,我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那岂不是连碎片都无法唤出?”
韩照薇臻首轻点,“御器损毁的情况应该并不罕见,或许司里应该有人知道。”
林白恍然,没错,这倒是提醒他了,这种事情问问蛇将或者虫比较好。
于是林白习惯性的先拨通陈怀中的震纹。
“御器粉碎?”坐在实验桌前的陈怀中仰头,转了转手中的笔:“御器和脉种有关,用寻常铸铁补缺的办法没用,必须服用相应的灵草灵药进行修复。你要是愿意的话,等等也行,大约半年左右应该可以自行修复。”
“半年?半年可不行。需要用到什么药?”林白对驾驶航空母舰的执念一点不曾冷却。
“嗯……我给你列个单子,你拿到药以后,让她少量服用试一试,到时候自然知道需要用什么药修复。”
接着陈怀中罗列了二十多种丹药灵草,林白一边听一边记。
“这么多?”林白拿着手写的单子,“这些草药我去哪里弄?”
“有些草药司里就有,有些比较罕见,需要费一番功夫。你可以去问问陈家。”陈怀中提醒道。
陈家本就是制药起家,一些珍稀草药或许没有,但大概率知道怎么弄到。
林白又联系到了陈胜。
陈胜对名单里大部分的草药都有了解,但部分草药还是询问了阅历丰富的四长老。
四长老听到这些丹药,凝眉深思,说道:“林长老,你这是要治疗御器脉种损伤?”
林白点点头:“没错。”
“御器脉种损伤本质上和脉种损伤如出一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脉种库里的脉种进行修复。”四长老建议道。
“你说的是吞噬别人的脉种?”林白摇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吞噬脉种毕竟属于旁门左道。”
四长老明白了林白的态度,点头说道:“这些丹药大部分咱们陈家就有,少部分也能弄来,但是有几昧草药不是内陆所产,恐怕整个东琅府也找不到几株。”
林白一怔,没想到还有如此稀缺的草药,遂问道:“都有哪些?”
“寒幽草,灵玉珍珠,凤心丹。”
“寒幽草,灵玉珍珠,凤心丹……等等,这个凤心丹……”
林白唤来了宫内,确认长公主之前派发给东琅镇魔司的物资里面,是不是凤心丹?
宫内点头说是。
“那就好办了,只剩寒幽草和灵玉珍珠。这两样怎么弄到?”
四长老慈祥地呵呵一笑,说道:“这两样都是属于海底的产物,在咱们东琅南部海域应该都有。不过若是说哪里产量最大,质量最好,就是沿海大城,沧云府了。”
扣掉传音令,林白感到一阵头痛。
按照他的计划,原本应该是坐着巨阙,释放无人机,轰炸沧云府。
可若是想要修复巨阙,就必须先打下沧云府。
这不是成死扣了么?
“算了,先试试其他的草药,或许不需要寒幽草和灵玉珍珠呢?”
当日,在确定三源县妖魔确实退去,而不是搞什么幺蛾子空城计之后,林白下令貔貅军和南线军队朝着三源县进发。
令他没想到的是,南线军相当配合,不仅仅因为貔貅军给他们解了围,还有好事者走漏了消息,说是貔貅将已经允许众人花费妖核兑换威力强绝的赤色符咒。
更有甚者大放厥词,说如此甚好,自己愿意一辈子在美女貔貅将的手下做事。
此话传到林白耳朵里,令他微微皱眉。
闹了半天,这群人把韩照薇当成自己了?
那我又是什么?
“只是将军身边那个跟猴子一样的护卫太过放肆,居然说将军是他的女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名南线军将士愤愤不平道,“他也配?”
林白:“……”
好吧,在他们的眼里,还是韩照薇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个家的家长是谁。
下午,大军进驻三源县。
这是妖魔之潮爆发以后,林白第一次看到被妖魔侵占过的城市。
一踏进富源县,一股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屋顶塌陷,露出参差不齐的房梁。
许多墙壁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抓痕与污血,仿佛在告诉镇魔使,这里的人类曾经遭受过何等的虐待。
不少房子被改造成了囚笼,显然是妖魔用来豢养人类所为。
镇魔使们收起嬉笑,以一种沉重的心情慢慢走过这些令人悲痛的痕迹。
第393章 地下力量
整个三源地区三座县城的百姓全部被劫掠一空。
留给镇魔使的,只有破败的城市和一地带着腐朽血腥的尸骨。
所幸经过大力搜查还真找到了数百名藏起来的百姓。
他们有的是藏在了自家地窖里,靠着储备的咸菜和干菜度日。
有的是在昨夜妖魔搜查时,靠着四处躲藏,侥幸躲过了一劫。
令林白惊奇的是,在妖魔之潮爆发接近二十天的时间里,这座城市诞生了一些隐秘的地下组织,是由一些江湖人士、衙役捕快、镖师,还有天资较差的觉醒者组成的。
原本这些人脉种无望,一直在百姓之中隐姓埋名,过着寻常人的生活,没想到妖潮爆发,他们借用微薄的优势,想方设法挖通隧道,建造安全室,布置陷阱,竟然拯救了许多人。
林白站在某处百姓民房的地窖里,看着这一条条连接不同地窖的隧道,颇有感叹,普通人的力量不可小觑,这次攻下三源县,大部分百姓被掠走,能留下数百人,全靠了这些地下组织。
林白在营帐里会见了组织的领袖,是一个气息十分衰微的年轻男子,他见到诸多化相境高手,没有慌张,反而恭恭敬敬的对主座之人行礼。
林白笑着让他免礼,并告诉他需要什么赏赐,这次多亏了他才能保住这么多百姓。
这人没有要求金银财宝,而是要了粮食、工具以及人手支援,想着和百姓一同重建城市。
人手林白提供不了,何况现在妖魔未除,将来战事如何尚未可知,便按照人头赏赐了一些银两粮草,建议他们暂时转移到后方。
镇魔司讨伐物资储备之中,已经包含了解救百姓的物资分发考量。
只是原本林白处于清扫妖魔的后备力量,民用物资储备不多,需要从南线军中调取,而南线军又因为一路推进,沿路分发,,民用物资几乎消耗殆尽,还未来得及补充。
于是林白让此人暂缓一两日,待从镇魔司领取后逐一分发。
那人拜谢,并建议道:“大人爱民之心,日月可鉴,只是小人建议,大人一定要收储足够多的粮草用具。据说沧云府内有一支不弱于我们的力量一直在抵抗妖魔。”
“哦?沧云府也有?”一瞬间,林白来了兴趣。
貔貅军一直以来都在外围打杂,对妖魔入侵过的城市不甚了解。
正好可以从此人嘴里了解到一些信息。
“是的,据说有数名修炼者高手逃脱不得,一直在暗中隐匿。想必其庇佑下的百姓数量应该也不少。”
听闻此言,林白觉得奇怪,问道:“这么多修炼者,妖魔已经占领了沧云府,岂能坐视不理?再者,你又如何得知的?”
那人苦笑道:“有几次藏匿时,从妖魔嘴里听到的。那妖魔说妖主攻下沧云府后,除了吃人,日觉无聊,与地下组织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且……”
“而且什么?”
“那组织的首领,是万中无一的人类美女,妖主颇有想要占为己有的意思,因此并没有让大批妖魔强攻,只是每日杀一位那女子的血缘同族,摆在那女子藏匿地点的附近,让女子主动献身。其中不乏那女子的兄弟姐妹……”
“什么!?”
一时间,营帐里的众人登时红了眼睛,云说雨大大的眼睛中蒙起一层水雾。
一路走来,死人见了不少,早已司空见惯,可一想到每天早晨一醒来,都有一位至亲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那将是何等的痛苦和悲戚。
林白更是无法想象,若是父亲、韩照薇等人,甚至包括一众亲朋,皆因自己被妖魔屠戮,每日被人送来一具尸体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会疯掉!
“那女子怎么样?后来动摇了吗?”林白用低沉的声音追问。
青年领袖摇头,说道:“听说她对此根本不屑一顾,连看都懒得看。”
“这……”众人一时语滞,彼此相望。
这女子是心狠,还是……装的?
或许是不想让手下多想,故作坚强吧。
“知道这女子姓什么叫什么吗?”林白又问。
“只知道她姓乐,好像来头还挺大。”
……
地下组织的青年首领走后,众人的心情立时陷入灰暗。
女子姓乐,恐怕就是前日给镇魔司通信的乐家长女乐清儿。
攻城略地,最重要的是能攻下城,以及攻下后有人驻守。
乐家作为镇海大将之家,虽然在本次妖魔入侵之灾中失职,但一旦解放,整个沧云府向四周辐射的地区还是需要他们来稳定。
毕竟乐家在此地深耕已久,资源、人脉、都不是镇魔司能比的。
更关键的是,交由乐家管理还可以节省镇魔司的人力,不需要派兵驻守。
若是驻守沧云府,仅仅尽到守卫的效果,也至少需要两千镇魔使!
可是依据青年领袖所言,只怕乐家的核心成员,恐怕所剩无几了。
届时去掉驻军,去掉攻城伤亡,后续南线军能否保持在一万数量,尚未可知。
望着众人脸上灰暗的表情,林白叹了口气,让他们不要灰心,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安排攻城前的准备工作。
根据探子来报,长水县的妖魔数量大约在一万两千左右,按照过往的攻城案例,往往需要火炮轰击或者引诱厮杀,削减妖魔数量才能攻城。
而林白打算停驻两日,这期间需要各统领搜罗安排两类人才。
阵术师和符文师。
阵术师则是需要按照林白的规划,各自完成自己负责的功能模块,最后由林白负责组装成无人机。
每制作一块可用的模块,便可得到一枚红符。
会制作高等级杀伤符文的人每制作三枚可兑换一枚红符(为了避免众人联想,林白对外没有叫血符,而是叫红符)。
或者一枚妖核兑换一枚红符,成色好的两枚、三枚、四枚也说不定!
众将领听罢,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强者总是对另一个强者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同样对另一个强者的武器表现得更加“尊重”。
如今林白愿意开放交易窗口,焉有不得之理?
可江春水选将时,都是按照自己性子选出来的能打仗的大老粗,大老粗们对制符画阵一窍不通,只能用妖核兑换了。
众人当即决定回去把家底好好翻一翻。
云说雨奇怪的问道:“你先等等,什么叫无人机?”
“无人机就是……”
第394章 开工
林白废了一番功夫,解释了什么叫无人机,可这群人听完后仍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林白只好将寻常阵纹驱动的道具与无人机做了对比,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一个脸上有着剑形纹身的统领问道:“这岂不是跟拥有自主意识的灵器差不多?那种灵器叫什么来着?”
“天地灵器。又称为成长性灵器,可遇不可求,我记得,你好像就有一个吧。”云说雨问道。
众人的目光刷的看向林白。
被众人盯着的林白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对。”
其实自己有两个,生死牌还算呢。
但是生死牌有一个死了,无法认主。
可惜了,不认主都能磨削旱魃牛魔生机,若是认主了定然是一个大杀器。
不像东皇钟,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又肺雾又好色。
还给老子制造阳气杂质的难题。
在识海中沉睡的小东皇钟忽然猛得一哆嗦。
……
一切安排就绪。
云说雨的寻部小队和宫内的斥候小队负责探查长水县及沧云府的敌情。
隔日上午,其他各部将领纷纷将相应的人才送了过来。
整个南线军居然筛选出来一千五百余人!
加上貔貅军的两百人,就是一千七百余人!
林白站在一处高台上,瞪大眼睛张着嘴巴,望着站满街道的镇魔使。
他们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按照林白的规矩,只要他们认认真真当牛马,就会有丰厚的回报。
林白算了算,一千七百多人,算上一个人一天最少制作九张威力强大的符咒。
自己几乎一天要转化……一万张!
那就是接近万年寿元!
林白几近昏厥过去。
“听说你制作那种符咒会十分疲劳,怎么样,要不要姐姐给你来点私人按摩呀?”
身旁的云说雨当着韩照薇的面,如是挑逗道。
林白端正了身子,一本正色道:“不必了,我家薇儿也会按摩,对吧薇儿?”
韩照薇皱眉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会。不过你的那种症状,按摩好像也没有用吧?”
说着,侧着眼睛上下瞟了瞟。
……
林白将两个碍事的女人赶走了。
云说雨总是有意无意的巴结自己,无非就是想让韩照薇给她打工。
韩照薇对这件更起不到什么作用,索性让她抓紧时间修炼。
询问众多统领,林白才知道,这一千二百人还包括制作阵术的人。
鉴于模块化思想未必人人都能接受,林白干脆在富源县的街道上开了一次公开课,向他们讲解无人机的制作原理。
不需要他们全会,只需要知道为何这么做就可以了。
如果能搞懂,可以升任小组长,负责管带其他人。
当然,报酬是一天一张红符。
林白才不想累死累活制作血符,还要去一个个管教他们。
经过一个时辰的讲解,大部分人果然没有听懂,只有十几个人勉强能理解。
林白升了这十几个人小组长,每个组派发20人,以单人一天至少制作两块板子的效率为要求。
其余的人,全部滚去制作符咒。
而林白则是挑了一间无人的当铺,一边转化血符,一边验收妖核。
门口挂着“林白的米奇妙妙屋。”
似模似样的做起了生意。
起初一些人拿来的妖核要么只有十几年寿元,一看就是小妖甚至差半步化形的劣质妖核。
或者虽然可吞噬寿元,但妖核已经残缺,无法融合为功法。
林白此举有三个目的。
一、补充寿元,每日转化红符将是海量,没有补充自己会竭干而死。
二、寻找合适的功法。像白师兄、古墨这种罕见的脉种,适合的功法也极其罕见,而像薇儿这种,普通功法更是配不上她,因此借这个机会寻找一些合适的功法给自己人。
三、是林白自己的私心。寻找可以进一步升级推演录的妖核。
第一次推演录觉醒吞噬技能,是在伏安镇杀死了小猪妖,取了妖核才觉醒的,可吞噬妖核转化寿元,同时可融合妖核获得功法。
第二次是煞姐赐予功法时,意外升级吞噬技能为虎噬,技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吞噬血气。
林白想试试,还有没有新的升级可能。
可整整一上午过去了,除了部分妖核看起来功法还不错,其他的妖核都是垃圾。
仿佛自己成了收废品的。
“不行,看来诱惑还是不够大。得想个办法从他们口袋里挖出点好东西来。”
其实林白一声令下,让众人优先拿出好的妖核就可以。
但是那样做会失掉人心,万一其中一个脑筋抽抽,打仗时血符不往前丢,往后丢,那不是炸了么。
“新的兑换规则:
化形期十年以下,一枚妖核兑换一张。
化形期十年至百年,一枚妖核兑换十张?
化形期百年至三百年,一枚妖核兑换五十张?!
化形期三百年至五百年,一枚妖核兑换一百张??!!
魔的妖丹,一枚妖核兑换五百张……”
向众人公布新规则的镇魔使当即昏厥过去。
但是没有人扶他,而是跑去“林白的米奇妙妙屋”。
林白知道,不给出超过一般价格的筹码,这些人是不会拿出珍贵又稀有的妖核的。
对于寻常的修炼者来说,浸泡药浴是一种提升修为的方式,修炼速度最慢,但是最舒适。
战斗也是一种,而且提升速度最快,但是需要生死战斗才行。
唯有磨炼妖核,是在安全范围之内最快的修炼途径。
妖核中的驳杂气息可经修炼者转化后,变成真气的一部分,待身体逐渐适应,修为便会提升到相应的档次。
唯一的难点,便是越高级的修为需要越高级的妖核妖丹才行。
因此许多人一开始并不舍得拿出来兑换红符。
可在自己提升价码之后,不少人果然心动了,来找林白兑换的,起步都是一百年。
化形百年是个虚数,是衡量妖魔等级的一个标准,对应到吞噬寿元可不止一百年。
当然,不乏投机取巧之辈。
第395章 妙妙屋开始营业
妙妙屋前面排起了长龙。
“咳咳,这位兄弟,你看看我有三枚百年妖核,能不能当成三百年妖核兑换……”一位胡子拉碴的粗犷大汉满脸堆笑站在当铺柜台下问道。
“滚滚滚,哪凉快哪待着去!”林白在柜台上托着腮帮,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宛若势利眼奸商。
大汉撇撇嘴,只好兑换了三十张红符,骂骂咧咧的走了。
“不就是貔貅将身边的护卫吗,横什么横?”
林白冷笑,打秋风打到老子身上来了,三枚百年妖核能兑换三十张,一枚三百年妖核可是能兑换五十张!
当我不会算数还是怎地?
很快,林白储备的数百张红符已经甩卖一空。
拿着手里的数枚妖丹,望着柜台下如饥似渴的人们,林白不禁打了个冷颤,宣布今日暂停营业,诸位豪杰一个时辰后再来。
他要转化更多血符,而且要运转雷法,消磨杂质。
但是他不能告诉其他人自己运转雷法是为了消磨杂质,只能推脱说是为了修炼。
很快,在转化了数百枚血符后,林白不敢进一步操作,生怕自己再晕过去。
可是即便是这样,阳气杂质带来的欲望气息,仍然很难压制。
林白冲了出去,来到富源县衙门校场。
这里早已有几名南线军的化相境高手互相聊天嬉笑,等候多时。
与下面的军士不同,他们知道林白才是貔貅军的统帅。
可他们对林白的实力似乎看不上眼,见到林白赶来,仍然没有停止玩笑,一脸毫无军纪的样子。
林白眼睛一眯,决定把任何不服从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你们几个,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找貔貅军的人陪练吗?”林白淡然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将军身边的手下,实力太低?”几名统领叉着腰,满脸嬉笑道。
林白身边那几个统领,修为最高的是李长风,等级最高的也不过除魔将一星,和南线军二十多名由江春水亲自挑选的统领比起来,无论是实力还是等级,均不够看。
因此也有人传言,前日林白之所以能解围,主要是因为黑衣少女的红符起了巨大作用,以及打了金狮子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当时所有人都在忙着抵抗妖魔包围,向外逃生,根本无法阻止江春水一个人跑到城墙下和金狮子决斗。
不然的话,也轮不到他来出风头。
林白微微一笑,唤出炎铠第四层,说道:“那是因为,我不想伤了我貔貅军的手下!”
炎铠第四层,【煞气火鬼】形态。
这是在【火鬼形态】、【执刀火鬼】之后的新形态。
因修出煞气脉的缘故,不再需要虎煞刀就可以实现执刀火鬼形态。
原本林白以为拥有紫金阎魔体之后,炎铠这部功法可以弃之不用了。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炎铠变身,是真他吗帅啊!
紫金阎魔体若不是敌人打在身上砰砰响,就只有淡淡的紫意在身上浮动,旁人眨眼看去,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炎铠就不同了,整个人化成火红色的模样,眸子变成灿金色,浑身皮肤宛若流动的岩浆。
再加上雷怒焚天带来的八颗雷光白球,莹莹然悬浮在身后,登时让几名化相境高手面色严肃起来。
“老张,我记得,能够变身护体功法,至少是中级功法,对吧?”
“没错,想要习得,至少在乙字堂。”
“他连化相境都不到,怎么学会的中级功法?”
“不,不知道。”
林白低垂眸子,淡然一笑:“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一炷香后。
几名化相境的高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的少许部位冒着淡淡的焦烟。
之所以一炷香才趴下,是因为林白需要极大限度的消耗杂质,因此放低了雷法的威力,让众人被电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作罢。
换上新衣服之后,林白回到妙妙屋,继续营业。
只可惜,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林白都没有收到品质更高的妖核。
林白问过前来兑换的人,不是大家舍不得,而是真没有。
寻常镇魔使出任务,任务范围大多都在郡内,除妖任务本来就不多,大多是化形百年的妖魔。
像林白那种单枪匹马在东琅之滨弄死一头成名已久的旱魃牛魔,东琅镇魔司历史上还是头一次。
别说东琅,就算在东南六郡,也没听说过谁刚刚入职就弄死一头魔的。
尽管那头魔近乎残血。
那些四星五星的除魔将,想要继续升职,要么等待机会,要么熬年限,要么去其他郡接一接私活,却不能算作功勋。
所以这次爆发妖魔之潮,司里强力的战斗力,都集中在了中线,那里是战况最为焦灼的地方,也是妖魔等级最高的地方。
拥有稀有妖核的镇魔使,自然也都集中在中线。
听罢,林白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一个时辰后,符咒售卖完毕,又去找了南线军的统领们“历练”一番。
回来接着营业。
如此这般循环,直到晚上,林白收到阵术师那边制作的板子,准备收尾今天的工作。
现在的无人机造型,宛若一台小型轰炸机,腹部是一个宽阔的盒子,用来储备灵符。
每当发送投放指令,无人机便可注入灵气,打开腹部舱门,符咒在重力影响下自然落地。
任何人只要经过少量的使用,便可熟练操作。
试想谁小时候玩遥控飞机遥控赛车,还要看说明书的?
经过一番组装、改良、测试,二十台无人机大体上满足使用要求。
因此看着它们晃晃悠悠的样子,林白顿时明白为什么黑晴木辣么贵。
传导性和稳定性完全没得比。
只是因为成本和技工们不太熟练的问题,林白没敢用黑晴木那种高级的板子,全都是相对低廉的材质。
至于今日收到的妖核,这是林白最失望的。
除了补充寿元,连个能留下来的功法都没有!
【剩余寿元: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一年】
“下午总共制作红符四千五百多枚,发放一千六百多枚,到手两千八百多枚。达标√”
“收入百年妖核一百零八枚,百年以下三百四十四枚,寿元收入一万零六十一年。达标√”
“无人机产出二十台,良品率100%。完美√”
“虐待(划掉),训练南线军的统领们五次,首领们看待我的脸色亲切了许多,显然训练成果斐然。完美√”
林白合上账本,开心的下了班。
南线军手里现在有一千六百枚红符,足够打一场万人对万人的小型战争。
不过这还不够,先前四万妖魔虽然阵亡了不少,但沧云府本身的数量外加长水县,以及逃回去的妖魔,总数恐怕比四万更多。
明日再有一天,应该差不多了,后天全军可以向长水县出军。
第396章 什么?妖魔又跑了?
次日,关于徐朗的处罚令下来了。
徐朗即日返回镇魔司接受处罚,原徐朗所率部交由韩照薇率领。
韩照薇成了两军三十多名统领之中,第一位非化相境。
林白没有拒绝,因为这很符合他的心意。
薇儿无论是在责任担当还是决策决断,表现的都要比徐朗更好。
韩照薇也没有推辞,默默接下了这个职责。
只是日常仍旧兼任林白护卫一职。
兔子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产房传喜讯,人家升(生)了。
交换护卫还好说,统领怎么交换?
……
又是一天的时间过去,这天愿意送来妖核的人少了许多。
林白明白,将士们手里的妖核数量有限,自身又需要修炼,若是得不到及时的补充,难免藏着一些留作备用。
也可以理解。
下次交出来就好。
当夜,林白与众多将领商议明日进攻长水县的策略,却有兔将接了下属的紧急传音。
扣挂传音后,云说雨两眼茫茫的看着众多将领,最后目光落在林白身上。
“怎么了?”林白一脸奇怪,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定没有脏东西,“你下属说了什么?”
“长水县的妖魔……也跑了。”
……
第二天,大军开拔道长水县。
和三源县一样,城市一样破败,妖魔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人类,少数人类被一些地下力量保护起来,等到镇魔大军入城,才如雨后春笋一般逐个露头。
只是百姓们的面色相当悲戚。
这十余日以来,他们见到太多人类被妖魔当成牲口一样买卖吃掉,那种恐怖场景烙在心里留下的阴影,恐怕一辈子也难以消除。
安抚百姓后,林白让大军在此休整待命。
妖魔屡屡逃走,显然绝对不是因为惧怕镇魔大军那么简单,或许在暗处酝酿着什么计谋。
须上报司里,看看司里有什么想法,再做定夺。
陈胜发来信息说,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药品清单。
林白差人去拿,回来后连同凤目丹,一同交到韩照薇手里。
“按照蛇将所言,你尝试吸收这些草药丹药,若是脉种发生不同寻常的现象,说明此药正可以治疗你的脉种惰性。”林白说道。
韩照薇接过丹药包,按照名单顺序,将其在案几上整齐铺开,然后伸出纤纤玉指,逐个去触碰。
不知道方法是否正确,所有的草药触碰之后,脉种并未发生明显变化。
紧接着便是服用丹药。
丹药只有少许几种,且并不冲突,且大多是增益类药物,韩照薇很放心的服下去。
良久,仍旧未有任何反应。
林白惊奇,将这个情况告之陈怀中,向其确认是不是方法有问题。
蛇将表示,没有问题,大概率韩照薇需要寒幽草或者灵玉珍珠才能治愈惰性,重新唤起巨剑。
这就麻烦了,若是没有巨阙,自己根本不可能操作无人机靠近沧云府。
“等等,老蛇,有没有可能,连寒幽草或者灵玉珍珠,也不能治愈?”林白问道。
“嗯……” 陈怀中下意识的想要转动毛笔,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后急忙停住,庆幸道:“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林白皱眉道。
“咳咳,没什么。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清单上的草药都是根据经验测得,或许韩照薇和别人不一样,可世间药物不知道有几千种,你总不能一个一个试吧……我认为,这里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听到陈老师这么说,林白发愁的揉了揉鼻梁,“看来得想办法先搞到这两味药,否则沧云府不可能拿下。”
“沧云府?”陈怀中恍然间想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幽寒草和灵玉珍珠是沧云府的特产是吧?”
“没错……”
接着,林白将攻克沧云府与修复脉种之间的关系详细告之陈怀中。
陈怀中咋舌,用笔杆挠了挠额头:“也就是说,想要攻克沧云府,就得需要韩统领的巨剑,而韩统领的巨剑需要沧云府的草药修复……这不成他娘的死扣了么?”
“就是说啊!”林白抱怨道:“你说你们也是,这么珍奇的草药不知道多备一些。”
陈怀中尴尬一笑:“这你还真赖不到我们,灵玉珍珠还好,贵士贵了点,都是给贵妇们做首饰,真想找的话,东琅府也能找到几枚。可幽寒草离了海水就会死,基本上都在沧云府本地加工。”
“时间不等人啊老陈,就没有好办法了吗?”林白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只能求助于专家。
陈怀中开动脑筋,仔细的想了想,叹气道:“好办法没有,坏办法有一个。”
闻听此言,林白立即来了精神:“坏办法也是办法,你说!”
陈怀中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语气沉重道:“潜入沧云府,把那两种药偷出来。”
挂掉传音令后,林白静静地坐在营帐主座上。
蛇将的主意很简单,妖魔占领人类城市,只顾着吃人,不会刻意去搜罗草药和其他物资,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东西对他们都是废物。
因此反而有可能在某些药仓里面,还有大批的草药完好的保存着,完全可以尝试偷出来。
林白将韩照薇和兔将召集过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要潜入沧云府,把剩下的两种草药拿来。”
“什么?!”兔将像是被踩住了尾巴,惊叫道:“你不能去!”
“为何?”林白问道。
云说雨焦急道:
“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帅,豕将在修养,我又不擅长作战,你走了,两支军队咋办?”
“再说了,你孤身潜入沧云府,那里可是妖魔的地盘,万一一个不慎……”
林白抬手打断了云说雨,“不取来两种草药,巨阙就无法修复,就更不可能攻下沧云府。再说了,我是潜入,又不是打仗,有危险跑就是了。薇儿,你觉得呢?”
韩照薇皱眉凝思,片刻后,语气郑重的答道:“我跟你一起去。”
林白愣住了,看着韩照薇坚决的眼神。
云说雨头一歪,呆呆的看着这俩人,心说你俩搁这演什么夫唱妇随的戏码吗?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喂喂喂,别看了别看了……云说雨挡在两人之间挥挥手。
林白有些意外韩照薇的回答,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下了一个决定。
“薇儿你就不要去了,貔貅军交给你来掌控。南线军则由兔将你来代劳。”
“若是发生战事,守城的话只需安排将领把守四处就好。”
“可是……”云说雨又想劝说。
“我意已决,此事无需再提。”林白再次打断她。
“那好,你什么时候去?”韩照薇询问道。
“今晚。”
第397章 沧云府城门
沧云府距离长水县不过二十多里,相当之近,这让南线军十分方便靠近这座大城,路上会省去很多功夫。
但也同时意味着,妖魔对长水县一举一动都监视的密密切切。
尤其是沧云府已经被蓝色晶体发出的某种能量所覆盖,传音令失效,讨魔大军一旦兵临城下,所有的一切都得由领队将领临场指挥,统帅将军的命令无法下达。
因此,林白潜入长水县,除了要拿走两样丹药,还有一个目的——摧毁蓝色晶体。
“还有一点,乐无尘那个家伙……”
林白忽然间想起这个色魔的伟岸身影。
“上次乐清儿和司里通信,好像并没有提到无尘的事情,难道这家伙已经遭到妖魔毒手了?”
他直觉上是不信的,这家伙虽然实力不够亮眼,但是脑袋还算好使,性格也并不耿直。
说白了,得知妖魔要来,恐怕他跑得比老百姓还快。
林白让宫内拿来潜入需要的物资。
带毛的狼妖皮,狐妖的腺脂做成的油脂膏,以及随军物资中包含的化形丹。
起初听到化形丹的名字,林白以为此药具有和妖魔化形期一样的效果,可以改变外形。
可陈怀中说,化形丹只是隐藏自己身上的“人味儿”,狐狸的油脂膏才是妖魔身份识别的证明。
这本来就是斥候常备用品之一,一枚的效力可以持续数日之久。
至于狼妖皮,则是让妖魔以为自己修炼不到家,还有残留了部分野兽特征。
身上没点皮毛,和人类一样滑溜溜的,那在妖魔之中才属于少见的存在。
林白分别在手上、鬓角、耳朵以及下巴等处,抹上干巴巴的树胶,再撕下一块块狼皮,拼接着粘上去。
运转真气,微微加热,让树胶融入皮毛的缝隙,在胶黏的作用下,狼皮与人皮紧紧贴合在一起。
冷却后,林白灵机一动,尝试揪了揪。
“嘶!——”
林白疼得龇牙咧嘴。
“宫内,粘的这么紧,将来我怎么揭下来?”
宫内看着林白的表情,一脸无语。
“再加热一下不就好了?”
“……我、我能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办法吗?”
“呵呵,其他方法,属下也不知道。”
然后,林白将油脂膏抹在脖子、腋下、额头上等这类容易产生汗液的地方,狐狸的气味会随着汗液的挥发而发散。
同类的气息可以降低妖魔的警惕性。
最后服下化形丹。
只要不被大妖看到,或者不冒然出手,一般妖魔觉察不出来自己是个人类。
待到一切准备完毕,出于谨慎,林白偷偷摸摸离开了长水县,甚至都没有跟其他将领告别。
……
乘着夜风,行走在山坳间,距离长水县的宁静越来越远,距离沧云府的吵闹越来越近。
沧云府是东琅郡南部重镇之一。
若是考虑到乐家的存在,则可以说是东琅最重要的南部城市。
这里上接三源地区这种交通要道,下接通向大海和东琅南部的关键河道,属于战略上极其重要的地带之一。
当然,这些都是古早以前,觉醒者比较少的时候产生的军事意义。
自从六十多年前妖魔首次入侵,觉醒者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这座传统意义上的军事重地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
林白站在一处树林里,远远看着沧云府西门。
城墙比一般县城要高大不少,若是强攻的话,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赫然发现,西门居然排起了长龙。
许多妖魔提篮挎筐,互相闲聊着,排队入城。
原本林白想要寻个城上防卫防守的空隙潜入,可他发现城墙上的守卫几乎都是夜行类的妖魔。
譬如,猫。
这些妖魔夜间警惕性更高,林白根本没有机会翻墙。
没办法,他只好装作外来妖魔的样子,跟着队伍的排起了长龙。
顺便竖起毛茸茸的耳朵,听听这些妖魔嘴里有没有啥重要情报。
看守城门的是一队獴妖,正在逐个盘查进城的妖魔。
前面一个白胡子绵长的老狼妖哀叹道:“唉,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人类就要打来喽。”
它身后缺了一只耳的黑毛犬妖问道:“老哥,你们上午分给你的,是胳膊还是腿?”
“哼,一条小腿。可我家的口子多,妖主再不宰一批人,又要饥荒喽。”
“要我说,有人就该宰了吃,省得咱们出城。大人也是,非得恪守什么人口红线,光顺源县五万多口子人呢,吃点能咋了。”
“嘘!你小子,怎么比我老头子还糊涂?大人的事,岂是你能妄议的?”
“哎哎!你们两个!胡说什么呢!?”
一只大獴妖忽然站了起来,它提着钢叉,一瘸一拐的来到两个交头接耳的妖魔面前,虎视眈眈的瞪着它俩。
不时翻动上唇,露出锋利双齿。
这只大獴妖应是守门领袖,林白看它之前一直坐在凳子上,盘查的工作都是其他妖魔在做。
“我怎么好像听见你们俩在胡说八道啊?”它一只手指了指耳朵,一只手搂住钢叉,向前摊开了手掌。
那意思很明显,给东西就没听见,不给那就是听见了。
两名妖魔露出犬齿,尴尬一笑,犬妖看了眼老狼,便将自己手中的篮子放到獴妖手上。
“各位守门大哥辛苦,这点东西就当小弟慰劳各位兄弟了哈。”
獴妖掂了掂手中的分量,满意道:“行吧行吧,下注点意,别总是说三道四的。”
“好好好。”
说罢大獴妖提着篮筐,一瘸一拐回到城门口。
看着两妖魔默不作声的样子,林白对他们提篮里的东西起了兴趣。
按这两妖所言,妖魔占领三源地区后,并没有放手让妖魔屠杀人类,而是设定了一道人口红线,不许妖魔过多食用。
后来三源地区的人类又被赶到了长水县,现在又被赶到了沧云府。
如此说来,不算沧云府原本的,这里也至少有十几万人类。
有意思,这么做是为什么?
这些妖魔出城又是去做什么?狩猎野生人类吗?
“两位老哥,你们篮子里都装的什么啊?”林白懒得多想,直接问道。
白胡子老妖盯了林白一眼,轻飘飘的问道:“小兄弟面生啊。”
林白一愣,随即赶紧点头:“没错没错,这不昨天撤离,走散了么,今天才找到这里。”
缺了一只耳的犬妖看见林白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笑:“原来你也是三源县出来的兄弟,咱们同族啊。”
“是是是。”林白笑着连连点头。
他不知道同族是同的哪门子族,是种族还是亲族。
虽然它是狗,我是狼,但万一人家妖魔狼狗不分家呢。
第398章 獴妖盘问
年老的狼妖说道:“今日得空,去外面采些野果子,不过可惜啊兄弟,你来晚了,这几日的伙食上午就发完了。”
“哦,那今日的伙食是……”林白继续打听更多消息。
“一条大腿啊,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分一只胳膊了。”
“……”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明天你起个早,出南城,十里外还有一片果树,我看还有不少新生的浆果,到时候……”
林白没心情继续听他bala,因为他看到盘查已经轮到他们了。
大獴妖坐在椅子上,看到是这两妖,便让手下放过去,随后让小獴妖开始盘问林白。
小獴妖比瘸腿的大獴妖要矮一个头,它打量了林白一眼,见他两手空空,于是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们狼族不是昨日就入城了吗?”
林白颇为镇静,毫不慌张的说:“这不是因为一点小事耽搁嘛,所以来迟了些。”
“小事?”獴妖伸着细长的脖子,侧着头,仔细打量这位小狼妖的面貌,忽然用鼻子嗅了嗅,警觉道:“奇怪,你明明是个狼,怎么身上有一股子狐狸的骚味儿?
林白心中咯噔一下,心念电转,快速思考,狂按d键,忽然灵机一动,下出神之一手。
“实不相瞒,就是因为搞了几只小狐狸,所以才来的晚了些嘛……哈哈哈。”
獴妖脖子向后慢慢缩回,侧着脸,带着不可言说的神秘表情,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没想到你还喜欢雄狐狸,兄台真是好雅兴。”
林白:……你特么才好雅兴!
“兄弟,来,一点小意思。”林白笑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了过去。
一包北山鹿肉。
上次在家里没吃完,还剩小半包,林白顺手带走了,当做对韩芙歆无情的惩罚。
虽然时间放得长了点,但是又没坏,而且,肉肯定比野果好吃啊。
此物一出,前面走过的妖魔和后面排队的妖魔,瞬间回头,目光纷纷落在林白的手上,脸上露出惊疑又贪婪的表情。
连大獴妖也蹭得站了起来,顶着黑球般的鼻子,像狗一样疯狂去嗅,震惊地问道:“乖乖,兄弟好香啊,这是何物啊?”
林白满脸堆笑道:“是何物,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这……”大獴妖面露迟疑。
这小半包的东西肯定不够几个弟兄们分得,自己若是吃了独食,弟兄们岂不背后议论?
林白继续劝道:“大统领不要为难,先收下,这次小弟是考虑不周,下次定然多多孝敬,各位兄弟将来都有份!”
这一声大统领叫得,獴妖心里如同夏季里被冰凉的山泉冲刷身体,倍感舒服。
既然这位小兄弟这么会说话,大獴妖只能满意地点点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收下,让小獴妖开道。
林白顺利潜入沧云府。
……
随着人群……不对,应该是妖群。
随着妖群进入沧云府,林白恍然发现。
沧云府,没有宵禁。
这里的街市一如昔日那般热闹。
中轴街道两侧灯火通明,湿润的路面投射出热闹的影子。
沉重的板车咯吱咯吱滚过青石,驶向深不见底的窄巷。
小商小贩们正沿街叫卖,裹着白面的炸物落入热油,滋啦一声冒出浓厚白烟。
沿途的顾客们呼呼吹着烫手的炸物糖食,那些汁水流到掌心,却分明不觉得疼,因为有毛茸茸的皮毛垫着,起到了隔热作用。
它们还伸出长长的鲜红舌头,将掌缝的汁水舔舐个干净,再卷走食物,一起咀嚼,然后再舔舔指尖指缝,不舍得浪费一丝一毫,神情怡爽。
没错,被妖魔占领的沧云府,藏着一座热闹的妖族街市。
林白将面容藏在斗笠之下,不着痕迹的运转腾云步法,匆匆掠过妖族街市。
很快,他寻到一处阴暗的窄巷,身影如坠入深井一般融入其中。
原以为这里已经成了尸横遍野的屠宰场,没想到妖魔竟将其运作的如同人类城市。
不要忘了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寻找寒幽草、灵玉珍珠。
以及,伺机摧毁蓝色晶体碎片。
巷子后,林白扫视四周,决定选一个视野极好的地方。
他踩着墙上的砖石凸起,两步上蹬,一步飞跃,站上了一处民房的屋檐。
抬头望了望周围的天空。
除了酒馆茶楼的高层建筑,并没有看到任何蓝色晶体的样子。
唯有那些城墙上悬挂的旗帜,和旗帜下的猫妖巡逻守卫。
它们的眼睛发着绿光,注视着城内。
夜里,猫的视野极好。
林白立即低下头,赶紧从房顶上翻了下来。
“兴许,蓝色晶体没有放置在这附近。”林白拍了拍裤脚上的土,紧了紧斗篷。
他刚才还看到,不少游街的妖魔学着人类的样子,戴上了庆典用的面具。
于是,他也拿出青面恶鬼面具,持于掌心,慈祥的看着。
“老朋友,终于又要和你并肩作战了。”
“嘎啦!”
“谁?”
林白一个转身,紫金阎魔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却发现打在自己身上的不过是一枚石子。
“还我父亲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从孩童口中传出。
巷子拐角处站着个浑身脏污的幼童,他倔强地挺着小肚子,一只小手张开,另一只手则攥得紧紧的,像是还握着另一枚石子。
这名幼童约有五六岁。
“别,别这样!”
一名妇人从旁边拐巷后冲出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孩童,笑着哀求道:“妖大爷,小孩子不懂事,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给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地鞠躬,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捂住幼童的嘴,不让他再叫嚷。
孩子不服,一口咬住母亲的虎口,母亲疼得咬牙,仍然不撒手,直到被咬出了血,才不得不松手。
挣脱束缚的孩子立刻向林白丢出另一枚石子,两眼一闭,撅着身子大喊道:“把我父亲还回来!”
林白静静地看着这对母子,没有说话。
因为一队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快速向这里靠近。
“谁在搅扰?”粗犷的声音从巷子口响起。
紧接着,一队精刚威猛的虎形卫士出现在那里。
第399章 暗处的杀机
为首之妖,橙色虎目一张,迅速扫视了三人,母子二人立时噤声。
它看到林白戴着一副奇怪的面具,便下意识警觉起来,持着武器,慢慢靠近。
又嗅到他身上飘来的狐狸气味,就立刻将矛头指向人类母子。
“大晚上鬼哭狼嚎,活腻歪了是吧?”
母亲哆嗦地赔笑说:“孩、孩子不懂事,我们这就回去。”
“嘿嘿,正好,弟兄们都饿了,带你们去个僻静地方吃夜宵。跟我们走!”
两个虎妖卫士一左一右冲过林白身边,分别夹起母亲和幼童。
母子二人似乎被虎妖的气势吓傻了,直到被带走拐过巷子,才发出惊恐的尖啸声。
紧接着传来两声“咔嚓”,母子二人立时没了声音。
为首的虎妖远远的对林白点头打招呼:“兄弟,深更半夜的,这种小巷子就别来了,前几日不还有一支鼠队在巷子里被人灭了么,太危险了。”
林白点头,眯起眼睛笑了笑。
虎妖见他不说话,暗道古怪,是不是驻守三源县的狐族都被人类打傻了?
随后带着虎卫队匆匆走了。
林白确定周围无人之后,捡起孩子丢的石子。
拇指大的灰色石子,上面还残有那个孩子的汗水和余温。
刚刚,自己不能说话,更不能为那对母子辩护。
甚至不能说出“这两个人类我吃了”之类的话,保下二人。
因为自己还不懂这里的规则,甚至如何贿赂、什么价码,全然不知。
林白的指节捏到发白,“我能做的,将来就是多杀几只妖怪。”
刚才那虎妖说,有人类隐藏在巷子里暗杀妖魔?
是不是乐清儿他们?
林白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来到热闹的大街。
大街上妖多眼杂,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
任务目标需要暂时缓一缓,自己需要思考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原本以为沧云府会跟三源县和长水县一样陷入破败,寒幽草和灵玉珍珠都是扔在街上没人要的东西。
现在看来,城市依旧维持表面的商业往来。自己说不定还要通过交易才能兑换。
只是这妖魔接管的城市,流通货币是什么呢?
林白站在路边,宛如一个无家可归的旅客。
他暗暗观察妖魔小贩的交易方式,发现他们似乎是在用一种类似于小石子一样的纯白色东西交易。
仔细一看,原来是人类的牙齿。
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林白看到了其中隐藏的几颗大黄牙。
和前世蓝星一样,这个世界抽烟的人也会沾上黄色牙渍。
父亲林二就有,真不知道如花似玉的玉姨是怎么受得了的。
不过这些妖魔似乎并不只是用人类牙齿交易。
他还看到,有几位看起来身份颇为尊贵的妖拿出了一盒点心,一碗水果,兑换了几个酸辣人手,呃……泡脚鸡爪!
看来一些稀有物资,也能用作交易。
林白没有做出过多停留,继续穿街过巷。
不知不觉,来到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他发现,原来沧云府不仅有专属于妖族的街市,还有专属于人族的街市。
就在城市的东南角。
这里除了少部分妖魔巡逻卫队,没有其他妖魔,街上都是人类。
“稀奇。妖魔是想和人类共存吗?”
“不,想要共存就不可能杀害人类。”
“那他们建造这种类似末日乐园一样的地方干什么?”
林白想到,前世有人为了让牛产更多的奶,给牛听音乐。
他站在街口远远看着每一家商铺,细细琢磨这里的人类究竟什么心态。
他看到了一家药铺。
玄灵药堂?!
这不是陈家的产业么。
是了,陈止水说过,通往东部的销路闭塞,下设分店音信全无。
陈家作为全东琅最大的药品经销商,在沧云府同样也有分店。
既然如此,寒幽草和灵玉珍珠的事情,问问他们不就好了?
林白刚刚想要迈进这条人类商业街,忽然收住了脚。
我不能进去。
我的装扮是妖魔的装扮,我的气味是妖魔的气味。
这条街没有妖魔,恐怕不是妖魔不想来,而是因为上面下了死命令。
人口红线。
林白缓缓收回了脚,眼睛小心朝着四处打量一番。
我不进去。
我可以找人代购。
可这里的人同样很守规矩,丝毫没有想要从里面离开的意思。
林白转身来到一处阴影巷子里,蹲下,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才能让里面的人类走出来呢?
记得一些恐怖电影里面总会有类似的场景。
反派,或者幽灵,总是会通过各种稀奇古怪又诱人的暗示,让主角乖乖从家里来到一处神秘山庄,然后掉入死亡陷阱里。
暗示往往是传说、藏宝图、或者神秘的书信。
我怎么做?
站在远处勾勾手让他们过来?
像寇父村的赵瘸子那样?
好复杂啊,已经有点想回去了。
干脆花点银子,买点熟食,回去小酒一喝,小车一摸……等等!?
银子!?
对啊,爷手里有的是银咂!
林白立刻掏出一枚十两银子,和幼童丢出的石子一般大,朝着街道路边丢出,落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很好,看到的人太多反而不好操作。
紧接着,朝着靠近巷子的地方,再丢出一枚。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
足足甩出去八枚!
八枚银子组合成一条弧形轨迹,将人类引诱到巷子里。
最后,又在巷子的正中间,摆放一枚拳头大小的五十两大宝。
自己只需要像姜太公一样,耐心等待就好。
果不其然,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青年,走路不小心趟到了第一块银子,以为是路边的石头,正想一脚踢开。
低头时惊喜地发现,居然是一枚十两的银子!
见四下无人注意,青年立刻弯腰绑腿,将银子送入袖子里。
猎得欣喜的他正打算起身走人,抬头时又发现,不远处还有一枚。
我的天哪,财神爷开眼了吗?
青年仍旧故技重施,将一个个银子捡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宛若一个经常捡银子的老手。
当他捡起最后一枚,眼角的余光瞥到巷子内的景色,青年嘴巴张开的幅度足以吞下那枚五十两银子!
如鬼迷心窍一般,青年缓缓走进巷子。
一只黑手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死死钳制他的喉咙,将其顶在墙上!
第400章 落魄青年
“呜呜呜……”
“闭嘴!听话就眨眼!”
“嗯!嗯嗯嗯!”
林白缓缓松开手,厌恶地在青年长衫上抹了抹掌心的口水。
青年看清楚此人脸上戴着一副面具,骤然惊慌失措:“你不要杀我,我把银子都给你!”
“蠢货,那本来就是老子的银子!”
青年一愣,这才知道自己被人钓了鱼。
“不过你不用害怕。”林白的语气转向平淡,“银子你可以拿走,你帮我做件事,做得好,五十两也归你!”
青年咽下口水,说道:“这位……大哥,我可是个好人。”
“谁不是?”
“我我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帮你杀妖魔。”
“杀妖魔轮得着你?”
闻听此言,青年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面具下的星眸瞥了青年一眼,看向远处的玄灵药堂的招牌:“你去玄灵药堂问问,寒幽草和灵玉珍珠有没有,怎么卖。”
“还有呢?”青年追问。
“还有什么?”
“大哥不想让我借着问价,顺便打听点别的事吗?”
“……你特么戏份怎么这么多?!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是是是,我这就去……”
落魄青年拔腿就走,忽然又被林白叫了住。
“回来!”
“大哥还有什么事儿?”得了银子的青年现在十分殷勤。
“你刚才为什么以为我会让你杀妖魔?”青面恶鬼盯着青年,眸子里透出深邃的星光。
落魄青年微微发怔,指了指青面恶鬼面具。
“大哥,你不是……他们的人?”
“他们?”林白摸着面具,细细一琢磨,立刻明白了缘故,“前几日杀掉鼠队的地下组织,也戴着面具?”
落魄青年身子顿时放松下来,“哎呦,吓我一跳,大哥原来你真不是……那就好、那就好。”
“除了戴面具,他们还有什么特征?”
青年长嗯一声,回道:“领袖是个大美人,曾经有人看到过面具下的样子,好像是乐家的长女。”
“……还有呢?”
“前几日他们和妖魔打起来,死了不少人。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去吧。”
青年点头哈腰连忙跑开。
没一会又跑了回来。
“大哥,您刚才说的那两种东西,是什么来着?”
“寒幽草、灵玉珍珠!”
青年一溜烟跑走。
林白倚在墙上。
这地下组织的首领是乐家长女无疑了。
若是能够和她联系上,说不定能找到蓝色晶体所在的位置。
只是为何她一直待在此处,没去乐家堡呢?
难道乐家堡都被攻陷了?那可是一座孤岛啊,没那么容易的……
很快,青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大,大哥,没了。”
“两样都没了?”林白微微皱眉。
“掌柜的说了,寒幽草的生草保质期只有半个月,最新的一批早就失效了,现在只有东海的珊瑚礁里有。至于灵玉珍珠,药堂本来就不卖,叫我去首饰金店看看,说不定还有一些。”
“那你去金店问了吗?”林白冷冷问。
青年愣了愣,“大哥,这世道,金子都没用了,哪还有金店开门啊……”
林白恍然点了点头,“也是。”
“咳呃。”青年清了清嗓子,谄媚道:“大哥,您看这五十两……”
“金店都不开门了,你还要钱干什么?”林白瞥了他一眼。
青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大哥有所不知,在咱沧云府,使点钱,能把人送出城!”
“送出城?”林白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妖魔当道,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青年神神秘秘的说道:“南城的鱼老板。”
“姓鱼?!”
“不不不,是卖鱼的鱼老板,姓啥我还真没注意。此人跟南城几位妖魔队长打好了交道,每天都要出城收鱼,分给妖魔一批,自己留一批拉回南城卖。那鱼车和鱼桶腥臭无比,自是可以避开妖魔耳目。”
……
打发落魄青年离开,林白立即决定,要跟乐清儿联系上。
一是可以打听如何弄到两种草药,二是询问蓝色晶体的下落,三是了解乐家堡如今的情况。
可自己怎么才能找到她呢?
若是能够找到地下组织,或者找到组织里面的人,就等于找到了她。
“前几日,一队鼠妖刚刚在巷子里被他们暗杀了,也就是说,这个组织会在夜间的巷子里活动。那我不如去巷子里碰碰运气。”
林白流窜到一处巷子里,装作喝醉的样子,东倒西歪。
他深信,一个单身,又喝醉的妖魔,必然是这些地下组织的重点关照对象。
可林白就这样走过了十几条巷子,连个毛都没遇见。
“或许今晚他们没有行动,看来必须得另想办法。”
“天马上就要亮了,白天他们更不会行动。”
“我记得,富源县的青年领袖说过,妖主会每天将一具尸体摆在乐清儿藏身之所的附近。”
“恐怕那里并非藏身之所,而是组织可以顺利带走尸体的地方。”
“唔……反正,连妖魔都装了。要不,我再去装个尸体?”
思来想去,林白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来到人类街市附近,故技重施地招来一名人类,问清楚妖主每日派送尸体的地方。
城东一处荒宅,杂草丛生。
此处离人类街市不远,之前妖魔曾经追捕地下组织之人,来到此处,却发现追捕之人凭空消失了。
任妖魔们如何翻遍,也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暗门的机关。
因此,妖主认定,此处必然和地下组织的藏身之所相连。
可后来妖主得知了乐清儿的容貌,便放弃了对他们的追杀,转而变成了一个追求女人的变态狂,每天杀死乐清儿的一位血亲,要求乐清儿主动献上自己,否则它将一直杀下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林白缓缓运气,加热狼毛,让自己变回人类的样子。
这样做,至少地下组织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乐清儿家属之前,不会因为自己长得像一只狼妖而顺手宰了自己。
林白先是藏身于荒宅的阁楼上,这里尘土弥漫,蛛网遍布。
随后,等待妖主派人。
半个时辰后,一支奔狼小队走来,架着一具毫无血色的尸体,来到院子里。
将其放下后,狼队长扫了一眼四周,便带队离开了。
等它们走远,林白现身尸体旁边。
此人脸部肥胖,毫无血色,脖子上一道锐利的血口,却不致命。
花色锦服有拉扯的痕迹,惊人的血迹染透前胸,官靴丢了一只。
五指粗短,拇指上只剩扳指遮挡后的晒痕。
显然,此人是被人割喉,生生放血而死。
这是故意的?
是想给加重乐清儿的痛苦,让她知道她的亲人在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
林白摇了摇头,在旁边躺下。
刚闭上眼睛,他猛然间想起来,自己没有准备血液制品,身上是干干净净的!
没办法了,老兄,借衣服一穿。
等会再还给你。
第401章 乐清儿
林白将那件染血的华袍穿在自己身上,在尸体旁边躺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响起吱吱呀呀又沉闷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地底下有一辆轿子在颠簸。
“蹭蹭蹭……”
林白虽然闭着眼睛,却明显感觉到地面轻微一晃动。
紧接着,两个脚步极轻极轻的人正朝着自己走来。
“乐姐她都不在乎,咱们天天还搬尸体干什么?”一人嘴里嘟囔,声音略显年轻。
林白感觉,此人的脾气有些浮躁。
“我猜老大是怕有人被错杀,连个收尸体的都没有。”一人解释,声音同样年轻,但语调相对成熟稳重一些。
“啊?!今天有两个!这个还戴着面具?”小年轻惊讶道。
“果然,老大说妖魔有可能增加死者数量,果然应验了。”小成熟钦佩道。
“这怎么带回去?咱们只有一副担架。要不把他俩叠在一起?”小年轻建议。
“不行,这个胖子太胖,压不住。担架不要了,咱们背着走。我背这个,你背那个。”
说着,两人窸窣的七手八脚的各背着一具“尸体”。
林白感觉,他被一个比较瘦的人背了起来,但不确定是刚才的说话的哪一位。
背了不远,两人停下,紧接着吱呀呀再次从下面响起来,过了一会,响声停下,两人开始向下方走去。
难道通道在地下?
看来他们的秘密基地果然不在这里。
林白不敢睁眼,生怕和这两人来上一个对眼儿。
现在还没有遇到乐家长女,暂时先别暴露身份。
随后,林白听到了水滴滴答的声音,周围一片潮湿,温度有些闷热,不知道走了多久,能够听到头上传来车马行进的声音。
而后,人声热闹起来,似乎来到了一处赌坊,能够听到吆五喝六的喊叫声。
渐渐的,声音又消失了,两人依旧在地下行走。
看来,这个地下组织真是名不虚传,在地下挖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忽然,两人的脚步停下来。
怎么,到了?
一阵吱呀呀相同的木头挤压的声音,林白发觉些许泥土掉落在头上。
紧接着两人踩上了木制楼梯,蹬蹬蹬上楼。
忽然,旁边的人喊道:“大姐在吗?”
说话者是小成熟,那么背自己的应该是急躁小年轻。
另外一个操着公鸡嗓子的人回应道:“在的,哎,今天怎么背回来俩?”
小成熟没有吱声,两人继续上楼。
看来自己是被他们从荒院一直背到一处阁楼。
荒院在东城,按照刚才感知到的信息,两人应是从荒院一路向南,来到人类街市的下方。
那么自己所在的地方,有可能是一所宅邸内部,或者一处酒楼。
因为此处并没有多少嘈杂的声音,两人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空响,是檀木特有的声音,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酒气和花香。
来到了六七楼的样子,经人通报,两人进入房门,踩檀木的声音消失了,变成了软绵的地毯。
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清冷,有一丝丝凌厉,如梅花那般傲骨袭人,不像是大家闺秀的闺房。
“噗通!”两具尸体被两人纷纷撂下。
“大姐,尸体带回来了。”
“嗯。”
林白听到,是里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那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坚冰相碰,清冷决然,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她放下手里的书卷,从里间走来,步子不快不慢,站到一处,似乎此刻正在打量自己这具尸体。
“苍啷”一声拔剑。
“大文小武,你们带回来了一只妖魔!”
两道惊异声,林白猛然睁开眼睛,向一旁闪去。
只见软绵的红色地毯上赫然出现一道凌厉剑痕。
“活的?!”
叫小武的年轻人还在惊呼,叫大文的人已经朝着林白冲来,身体一伏,试图用双手掐住林白的脚踝,将他从空中拽下来。
林白收脚,藏于宽大花袍之中,双手攥拳,聚起猛烈惊人的浑天气息。
搏杀的经验促使林白对着大文的脑门直接轰过去。
可拳风刚出寸余,他又想到自己特么不是来打架的!
不得已,强行收拳,气力一时倒灌,身子竟在空中旋转,倒飞出去,打碎了门口一个花瓶。
瓷器咚得一声坠地,门外闻声冲进来几人,看到屋内动手,立时刀口朝向林白。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白看去,声音的主人正是一位二十五六的女性。
一袭湛蓝色便装束腰长裙,头上青丝随意用一截与裙子相同颜色的带子束在脑后,皮肤细腻如初雪,眉毛淡然如远山,气质凌冽斐然。
镇海名将的后裔,一朵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
真视之眼显示,此女的修为在化相境初期与中期之间。
更偏中期一点点。
二十多岁达到这个地步,是少有的天纵之才。
乐无尘,你小子,有这样的姐姐居然一声不吭?
“你是乐清儿?你为什么说我是妖魔?”恶鬼面具下的林白发出疑惑。
乐清儿盯着恶鬼面具,神色睥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长剑一抖,剑身发出清越的颤鸣。
“昨日若不是你,历二娘又为何会死?!”
众人发出惊疑声。
小武惊呼道:“他就是昨天坑死历二娘母子的妖魔?”
历二娘母子?
林白心生疑惑,直摇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昨日才刚到这儿,和乐……”
他想说和乐无尘是很交好朋友,不介意和他姐姐也同样交好。
可乐清儿用一声傲然的冷哼打断了他。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既为妖魔,就没什么好谈的!”
说着,她身后浮现白鹤舞清潭的化相,鹤唳而出,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化作蓝色流影,剑体如流光般刺了过来。
林白不想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戏码,直接展示实力,让这个高傲的女人学会正眼看待自己。
他不退不进,手掌皮肤泛起层层紫意,直抵乐清儿的流光剑锋。
乐清儿眉头一凝,她更不相信一个化形期只可能是几十年的妖魔胆敢触碰自己的化相一击。
可下一幕,众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随着剑锋向前猛突,剑体流光竟然在触碰掌心之后,寸寸尽裂!
剑鸣,颤若惊鸿。
第402章 沧云府失陷前后
众人大为动容,乐老大的实力他们都知道,将门之女,在武道修炼上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更胜几筹,不然也坐不上他们老大的位置。
可眼前这头妖魔的手段却更为惊骇,竟然直接将他们老大的强劲剑锋以掌心摧断!
剑锋是硬的!掌心是软的!
这说明,这妖魔以纯粹的气力相逼,实力或许远在乐老大之上!!
乐清儿眸光淡然,果断扔掉断剑,双手立刻幻化出两柄手臂长短的短剑。
长剑行走,短剑防身,两柄短剑才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林白摘下面具,露出清秀的面容。
乐清儿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这个妖魔长得如此清秀,双手却不停,朝着林白刺去。
林白一愣,双手各自伸出一对手指,迎着刺来的两道剑锋,直接合拢夹住。
随后轻飘飘向斜上方一撇,剑身便脱离乐清儿的控制,飞了出去,当啷落地。
乐清儿顿时神色严肃起来。
“冲上去,杀了他!”
“慢!”乐清儿开口阻止众人,目光清冷的盯着林白,“你们不是对手。”
林白双手一摊,正色道:“现在能听我说吗?”
见对方没有拒绝,林白说道:“我并非妖魔,而是东……?”
林白语迟,示意乐清儿让其他人出去。
他并非担心这群人里面有妖魔伪装,而是一路走来,已经养成了处处保密的习惯。
乐清儿略作思忖,轻扬下颌。
待众人走了之后,林白看着乐清儿一脸谨慎戒备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我是东朗镇魔司平将之一,林白。”
“林白?”乐清儿秀眉微蹙,不信道:“你不是貔貅将吗?为何出现在此处,与妖魔称兄道弟?”
林白知道她指得是昨夜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于是向其解释,自己只是做了伪装,让妖魔误以为自己也是妖魔。
但林白也表示奇怪,她怎么对昨晚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乐清儿没有回答,反而平淡的说道:“平将令牌呢?拿来我看看。”
林白从储物袋里取出身份证明,交给乐清儿,乐清儿这才相信她的身份。
“历二姑的丈夫是我们其中一员,前些日子与妖魔打斗之中丧命。我们昨天在历二娘家商讨计划,发誓替她丈夫报仇。”
“但那孩子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情绪激动的地从院子里冲了出去,一出门就碰到了你。”
“我们不能暴露,只能让他母亲去拦……谁知道,母子二人,均丧命于妖魔之手。”
乐清儿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反倒是有一抹嘲笑。
林白眉头一皱。
怎么,听这意思,还怪我了?
大姐,你有没有搞错。
我路过一个小巷子被人扔了一个石头,难道还是我错了?
再说了,你们没事跑人家家里口嗨什么?
把人家孤儿寡妇给嗨没了。
当然,这话他不能真的说出口,只能咽进肚子里。
“其实,你可以救她们的。”乐清儿眉宇之间飘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和可惜。
“咋救?告诉妖魔,这俩人我吃定了,妖主来了也留不住?”
“还是说直接表明我镇魔司十二平将的身份,吓退它们?”
林白无情地反驳道。
乐清儿没有理会林白的戏谑,淡淡说道:“以你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你完全可以当场杀掉它们,就算它们呼救,援手来之前也绝对来得及。事后再栽到我们头上不就行了?”
“我……”
嘿嘿,你他娘说的还真有道理。
杀了那几头妖魔确实不难,而且我也有这个能力快速结束战斗。
奈何,本大人当时没想到啊。
这并不能说明本大人的选择是错的。
“那你们当时不会跳出来提醒我吗?”林白无情讽刺道。
“你!”乐清儿有些愠色,高冷的脸蛋上飞出淡淡的红怒,“算了,已经迟了,我不与你耍嘴皮子。说吧,找我们所为何事?”
林白将所求寒幽草和灵玉珍珠一事告知乐清儿。
听到林白索要草药,乐清儿果断回答:“没有。”
“大小姐,你不会记仇吧?那母子二人的账你可不能算我头上啊。”
乐清儿冷哼一声,眼睛看向窗外。
“妖魔占据日久,这座城里的人骨气快没了。”
“什么意思?”
“我和我的众多手下一直在暗中袭杀妖魔,虽然有伤残,城里的药铺却愿意支持我们杀妖,向我们提供各种丹药。可最近几日开始,那些药铺的老板似乎不想再向我们提供药物。”
林白的眼睛泛起冷冽的杀意:“莫非,他们投降了妖魔?”
乐清儿摇摇头:“我不知道,原因有很多,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是另一个首领垄断了这些药物,不让他们这么做。”
林白惊奇道:“除了你们,沧云府还有其他抵抗者?”
乐清儿转身正视着林白:“没错,而且那人……罢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但我打算再提高一些购买价格,再收购一批丹药。今日午时,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林白神色一怔:“去哪?”
乐清儿瞥了林白一眼:“跟我来就是了。”
就在乐清儿命人将林白带到客房时,林白又问向乐清儿:“乐无尘还好吗?你们乐家情况怎么样?”
乐清儿脸蛋微微变色,额头骤然泛起青筋。
“无尘还在乐家堡……但是乐家堡沦陷了。”
林白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这次妖魔来势汹汹,谁也没想到会从腹地忽然冒出来,没想到乐家堡也……”
“不!”乐清儿断然否决,眼睛骤然锐利,一字一句咬牙说道:“乐家堡被攻陷,完全是乐家人自找的。”
乐清儿缓缓向林白讲述大潮之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与母亲带着仆人乘船从乐家堡出行,来到沧云府游玩,母亲顺便带她看了一些乐家置办的新产业,打算晚上看过烟花后就在沧云府歇息。
是夜妖魔袭城,沧云府溃散的很快,她根本没机会带母亲赶回乐家堡,只好和一众家仆以阁楼街市为堡垒,与妖魔周旋。
可不到两日,妖魔就已经完全占据了整座沧云府。
不得已,他们转入地下,途中救助了许多人,与各路人士一起组成地下联盟。
这些人共推武功和修为最高的乐清儿为领袖,带领众人抵抗妖魔。
妖魔在地面屠戮,他们就在地下转移,寻找机会进行暗杀。
“这跟乐家有什么关系?”林白奇怪问道。
“为妖魔打开沧云府大门的,就是乐家长子,也就是我的兄长,乐长空。”
第403章 地下洽谈会
林白被带到了临时客房,他叫人送了一桶热水,舒服的泡在热水里,将身上的妖魔气息尽数洗涤。
他的储物袋中还有许多伪装储备,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可以再拿出来。
来到客房的路上,他留心了这座建筑。
这里应是沧云府东南人市的一处酒楼,名义上与乐家无关,实际上是乐家在暗中把控。
与“人市”对应的,是城市中部的“妖市”,主要贩卖以人为肉源的食物。
乐清儿刚才说,整个沧云府现在被接近十万的妖魔占领,妖魔每日宰杀一批人类,通过肉类市场,以人类牙齿为货币,分发给普通妖魔手中。
偶尔也会免费分发一些肉类,只不过数量很少。
而那些虎、狼、猫、狐、犬、獴等卫队,都有固定配给,精英将士甚至可以得到修炼者尸骸,对提升功力有巨大好处。
“这十万妖魔数量不少,不过大部分妖魔比较普通,地位类似人类之中的百姓。”
“妖魔这是在殖民?”
“乐清儿说,卫队妖魔的数量大概在两万。这会让攻城压力巨大,届时必须削减至一万。”
“几千枚血符是远远不够的,回去以后还得再做一些。”
林白露出一个头浮在水面,将湿漉漉的毛巾盖在额头上。
脑海里想着乐清儿的身影。
乐清儿身为将门之后,生得极美,身材也好,两者均无可挑剔。
只可惜性子太过清傲。
骨子里的清傲。
但她能够领导这么一批人抗争了这么长时间,可见能力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妖主觊觎她美色的缘故。
恐怕这也是乐清儿一直没有离开沧云府的原因。
若她走了,妖主可能会直接下令屠杀。
沐洗完毕,林白擦干净身子,盘腿坐在床上,默默修炼。
现在的他已经养成了修炼和学习的好习惯,只要不是在做事,就会默默修炼,或者研究《葛藏》,争取早日能够解决李铃的问题。
一个时辰后,乐清儿派人通知他下楼。
林白穿上黑色便装,整个人看起来气定神闲,颇有武道高手的气象。
众人来到一楼的仓货间,一名手下启动暗处的机关,拉起地板,下方赫然是一处地下通道。
熟悉的味道和水滴声从里面传来。
林白看去,这里应该是自己被人背出来的地方,只是这一次他们沿着通道,要向另一个方向前进。
通道里,众人纷纷戴上面具。
乐清儿是一副白鹤面具。
与乐无尘的白鹤仙人面具不同,她的这副面具只是一只白鹤,眼眶周围有一圈淡红的描摹,让她的面具看起来多了几分奇诡和隐秘。
其余几名手下也戴着样式不同的面具。
他们已经习惯每次出行都带上面具遮掩真实面容,这已经成为了一种行事风格。
林白也拿出青面恶鬼面具,准备不搞特殊,和光同尘。
“说起来,我们戴面具的习惯还是因为你。”乐清儿忽然开口。
“我?”
林白侧头看去,发现乐清儿说这句话的时候,脖颈微微扬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与舒展。
她的目光平静祥和的直视着前方,不自觉散发着澄澈的贵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孤高的鹤。
乐清儿点了点头,清冷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温柔:“无尘回到乐家后,经常戴着一副白胡子老头的面具,他说这是你们一起玩耍时的用具。我觉得有趣,在大灯市节那天也买了一个。没想到后来出了这档子事,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林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乐清儿接着说道:“这一次参加的是洽谈会,是沧云府地下的各方势力交流和交通的索求会。因为妖魔投下屏障,无法用传音令通讯,所以不得不如此。”
“对了,那妖魔似乎是用的一种蓝色晶体,你知道那东西现在何处吗?”
乐清儿扭头瞥了林白一眼,眸光淡然:“知道,在乐家堡。”
“乐家堡……”
“会上我会尽力帮你争取那两种草药,如果争取不到,也希望你不要将责任怪罪到他们,更不要迁怒于沧云府的百姓。”
“我当然不是那种肚里有气就朝百姓撒的窝囊废。可若是没有这两种关键药材,我们攻打沧云府的代价就太高了,或许不得不推迟攻打时间。”林白如实诚恳说道。
乐清儿秀眉轻蹙,冷静的声音里发出一丝疑惑:“这两种草药治疗效果一般,跟攻打沧云府有何关系?”
林白叹了口气,向乐清儿徐徐解释为何需要用到这两处草药。
乐清儿聆听了事情前后,陷入片刻沉思,随后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能够让你那位手下治好脉种惰性的问题,就可以更快的解救这座城里的百姓?”
林白肯定地点点头。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湿漉漉的甬道豁然开朗,众人进入一个宽阔的地下洞穴里,这里是天然形成的溶洞,中间是一处宽阔的平台。
平台上,有十几堆形形色色的人分开站列,似乎每一波人都代表着一方势力。
见到乐清儿等一众面具人登上平台,一个戴黄帽的富商搓着手走到正中间,对着所有人笑呵呵道:“这几日诸位辛苦了,咱们今日的洽谈会正式开始。”
“大家都知道,咱们洽谈会原本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交流沟通情报,一个是提出交易诉求。”
“请大家和之前一样,按照顺序说出最近得来的情报。”
众人派出代表,依次汇报近几日妖魔防卫的动向,机密内情,以及其他消息。
林白听去,暗暗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这些与他们除魔或许有关,对于自己带领大军攻城,都没什么用。
持续一炷香后,黄帽子再次站了出来,搓着手笑道:“情报交流完成,各方可依次说出本次的诉求,其他人请务必通力配合。”
这二十余日以来,在妖魔屏蔽传音的情况下,他们一直采用这种简单又有效的方式和城市的其他势力产生交流,虽然慢,但所有问题都会在当下说清。
而林白发现,对面蹲着一群短衣打扮的人,懒洋洋的,身上看起来不怎么干净,像是车马行搬运货物的力巴,眼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瞟来。
第404章 退让
为首之人是个身着灰白粗布褂子的糙汉,敞口的褂子上沾着黑黄的污渍和血迹,露出的胳膊比寻常人小腿还粗,寸余长的头发油腻发亮,毛腿下踩着一双磨烂的草鞋。
周围不时有蚊蝇飞舞,像是很多天都没洗过澡。
林白看了微微皱眉,低声问大文,此人是谁。
“他们是短衣帮,为首之人叫韦硕。”大文阴沉着脸说道:“是沧云府另一个杀妖组织,但这群人来历都不怎么干净,据说私下还干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脏事,大姐让我们跟他们少打交道。”
轮到了乐清儿,她开始报出所需。
200枚血药,100瓶真气恢复液……乐清儿一口气爆出一长串的丹药清单。
最后补上了灵玉珍珠和寒幽草。
旁边黄帽商人的下人习惯性的逐一记录。
蹲在对面的韦硕忽然咧嘴而笑,露出一排大黄牙:“乐家大小姐好大的口气,每次一开口就要这么多。我们取用连你们的一半都不到。”
乐清儿目光平淡直视,根本不屑于看他:“我如实说出所需,贪图这些东西对我有何好处?”
叫韦朔壮汉上下打量着一身湛蓝色便装的乐清儿,眼中暗藏饱满得快要溢出的欲望,像个二流子“嘿嘿”两声,没有接话。
戴黄帽子的药商站出来,搓着手笑着说道:“乐头领,其实我们几家药商掌柜私底下商议了一下,建议你们两家合为一家。”
“合为一家?”
“没错,每次向两位头领运输物资,风险太大,若是能合为一家,那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另一个戴紫帽子的药商站出来,声音有些尖细的说道:“短衣帮混迹西城,隔着妖市,那里妖魔众多,危险太大,如果能让短衣派进入东南人市,对除魔大业有极大的好处。”
大文沉声道:“整个人市本就是我们大姐的产业,你们是要强行安插进来??”
紫帽药商捋着小胡子,尖声道:“都是除魔一份子,还分什么你我?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短衣派整天在东逃西窜,被妖魔杀个干净?”
小武忍不住反驳:“我说姓杜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姓韦的串通一气,一直想让短衣帮把我们吞下!”
闻听此言,林白悄悄看去,发现面具之下的乐清儿眼神微寒,并没有阻止小武的言辞。
显然,乐清儿也知道这件事。
“面具派的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韦兄弟串通了?!”姓杜的紫帽商人捏着嗓子尖声辩驳。
韦硕等短衣帮的人只是笑着看大文小武的笑话,却没有出声。
眼看着众人步步逼迫,大文看向只顾着看热闹的短衣帮,越看越不服气,激动斥责道:“一群看守码头的铁片子,明面上是杀过一些妖魔,私底下也没少掳掠少女,强杀百姓,他们还……”
“大文!”乐清儿一声轻喝,给了大文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短衣帮的人像是被人戳中了肺管子,立刻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撸起袖子,满脸愤怒地指着面具派的人辱骂,一时间群情激愤。
面具派的人也唰唰拔刀,盯着短衣帮的人以防突然动手。
林白恍然明白,为何面具派不愿意和这帮人住在同一个街市。
闹了半天,这些人本质上还是一群混混,杀了几个妖,然后借着杀妖的名义,要百姓好吃好喝伺候着,甚至满足他们变态的需求。
东南人市何其繁华,这块肥肉自然心心念念地惦记上了。
韦硕缓缓站起来,嘴角一斜,盯着大文:“你是说,我们短衣帮滥杀百姓是吗?”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任大文的眼神微眯,谨慎地盯着对方。
韦硕一边朝着大文靠近,一边活动手腕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嘴里嘲讽道:“你以为你们有能耐是吗?若不是妖魔看上了你们乐老大,不然为何它们不扫掉你们面具派?!”
话音刚落,韦硕一个箭步前冲,拳头微微泛着红光朝着大文的脸轰来。
速度太快,大文根本反应不及,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脸上,一柄短刃带着冰凉瘆人寒意,凭空出现在韦硕拳头之前。
猛然一惊的韦硕不得不强行收回拳头。
“韦硕,你要与我们开战吗?”乐清儿冷声问道。
韦硕眼睛一热,露出一排大黄牙,“吆,大首领,终于肯叫我名字啦?”
闻听此言,面具派众人泛起一阵恶心反胃。
乐清儿语气平淡的说道:“短衣帮做过什么事,愿不愿意斩妖除魔,我们不关心。想让短衣帮进入东南街市,各位药商必须满足我们一个要求。”
“好!不内讧最好,乐首领格局就是比一般人要高!请说吧。”紫帽商人微笑着点头说。
“我们需要幽寒草和灵玉珍珠,你们何时能送到我们手上,短衣帮就何时踏入人市。”
紫帽商人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冷笑一声,“乐首领,你不会不知道,寒幽草不仅我没有,恐怕整个沧云府现在就找不出一株吧?!”
“什么?”不懂草药的众人当即惊讶起来,纷纷看向乐清儿。
乐清儿收回短刃,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惊讶了。
“杜掌柜,这草药很稀有吗?”韦硕奇怪问道。
“寒幽草采摘之后仅能有半月的效力,妖魔占领已有二十余日,陆地上哪还有能用的寒幽草!?”紫帽商人操着公鸭嗓子,指着乐清儿怒斥道:“乐首领,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让短衣帮进入人市?”
乐清儿扬起高傲的头颅,淡然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只关心能不能收到草药。有的话,人市有短衣帮一席之地,没有的话,一切免谈。”
说着,乐清儿语调清冷,全然没把他们任何人放在眼里。
被人瞧不起的韦硕顿感一阵怒火积胸,他的眼睛冒着寒光,死死盯着这个素来瞧不起他的女人。
“乐小姐,没得谈?你确定?”
乐清儿冷笑一声,不屑于回答他。
“乐清儿!事到如今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敲定,你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从今天开始,你们面具派必须由韦兄弟来领导!”
第405章 奇诡的拳印
“凭什么!”大文怒然大喝问道,“我们面具派由谁来领导,岂是你们说了算的?”
“哼,我是不是该提醒你,沧云府的大门,是何人打开的吧?!”
面具派的众人听闻,脸色一暗。
连乐清儿也微微握紧了剑柄。
“妖魔入侵那天,是你们乐家长子,乐长空亲手打开的西门,这才让妖魔这么快占领了沧云府!”
一句话犹如重锤一般乐清儿的心头上,让她的呼吸几近停滞下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林白。
原来沧云府沦陷是有内鬼!而且应是本就守护沧云府的乐家的长子,乐长空!
真的假的?乐长空为何这么做?
“传言罢了,你可有证据?”乐清儿寒眉冷视,面若冰霜。
“证据?要什么证据?东安街市久没有妖魔踏足,很难不让人想到你和妖魔暗中勾结……”
“你放屁!”大文小武与面具派众人同时爆出怒吼,纷纷拔刀。
“你们们敢这么污蔑乐家,难道不怕以后乐家找你们的麻烦?”乐清儿冷淡地说。
紫帽冷笑:“镇海大将一脉,本应保民安康,结果带头归降妖魔。就算沧云府收复,乐家还在不在都是两说呢,说不定将来陛下会下诏灭你们的族!”
“杜掌柜说的没错。”韦硕开口,笑吟吟的露出一排黄牙:“为了避嫌,大小姐,我劝你把东南街市交出来……或者,你投入我短衣帮门下,我封你做个护法,或者帮主夫人。”
“哈哈哈哈!”短衣帮顿时爆发出一阵狂浪的笑声。
乐清儿眸光阴沉,大文小武怒急,径直冲了上去。
却看到短衣帮站出一人,其身后浮现一只石拳,气机爆发,直接将大文小武震退,两人脸上立刻出现通红的拳印。
乐清儿看清此人面容,脸色微变,“是你?你不是我兄长身边的护卫?”
此人个子不高,相貌平平。
“大小姐,我亲眼所见,长公子投靠妖魔,所以我离开了他,弃暗投明。”矮个子高手语气低沉的威胁道:“为了乐家最后的颜面,我建议您还是把东南街市交出来。否则的话……”
忽然,虚空凭空爆出一枚拳形印记,锤在乐清儿脚下,立时土石崩裂。
乐清儿面色铁青,韦硕她是不放在眼里,可此人的修为比自己要高。
林白真视之眼看去,此人修为已经突破化相境中期。
韦硕冷哼一声,拍拍手,整个地下溶洞里瞬间从其他通道涌出一大批身着短衣之人。
“你们竟然在洽谈会埋伏人手!?”小武望着围起来的数十人,面色惊恐。
按照洽谈会的规矩,短衣帮和面具派最多各自出场十人,其余商铺不得超过三人。
这显然是对方有备而来,从一开始就打算口头商议不成,即刻强夺。
“我看乐小姐不如今天就跟我回去,证明清白!”
韦硕嘴里说着,猛然向面具派前冲,双拳冒着红光,一瞬间欺近大文小武。
他的实力要远胜这两人,这一拳砸下去,必然非死即残。
而乐清儿被矮个子高手盯上,无法轻易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韦硕拳头高举在空中。
忽然间,她想到一个人,立刻转头看向林白,面具上镂空眼孔里,一对焦急的妙目之中,包含一丝近乎乞求的目光。
那眼神好像在对林白说,救救她的手下。
林白心中似乎被什么揉了一下,一个箭步冲到大文小武面前,手掌只是微微泛着紫玉驳杂之色,抬手接住了韦硕的拳头。
“嗯?”韦硕被忽然冒出来的人惊到,想要收拳,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稳稳拿捏住,动弹不得。
“你是何人?”韦硕大喝。
“我是你祖宗。”林白嘴角微微一笑,眸光戾气骤然大盛,转动手腕,直接拧碎了他的拳头。
“呃啊!——”韦硕手臂传来的剧痛,顿时痛苦的满头大汗。
矮个子高手顾不得盯住乐清儿,双臂交叉,直指林白,空气之中传来阵阵呼荡之声,连空气都有些扭曲。
林白眉头一皱,想到刚才他那种神奇的拳印手段,立刻运起紫金阎魔体,以作防备。
一瞬间,浑身上下爆出一连串密集的金石碰撞之声。
“砰砰砰……”
每一拳砸在林白身上,登时都会凹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拳印。
乐清儿看着,心里不禁为其担心起来。
此人的手段她以前在乐家堡就见过,手段诡异不说,威力还极强,丝毫不亚于化相境亲自出手。
她刚想出手相助,却发现手下数人已经被短衣帮的人钳制,不许自己插手。
“小子,你这身功夫怪异的很。”
矮个子高手暗暗心惊,望着如同山脉一般岿然不动的林白,自己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似乎毫无作用。
“你这身功夫我也是闻所未闻。”
说虽如此,可林白已经觉察到,此人似乎操纵的是一双近乎透明的手臂。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究竟属于御器、拳法、还是某种神奇的化相?
林白双臂一震,震退那双近乎透明的手臂,矮个子高手心中一紧,表情逐渐变得恐慌。
下一秒,林白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尝尝我的拳头如何。”
矮个子高手低头看去,发现对方的拳头已经击入腹中,剧痛瞬间沿着神经传入大脑,昏迷过去。
林白转身,看向韦硕。
韦硕捂着碎掉的拳头,不住的向后退缩。
林白的表现出来实力完全不是他能够触及的,连仰望的资格都不够。
“你,你是何人?你不要过来,我还有几百个短衣帮的兄弟,来人!动手!……呃!”
林白抓起他的头发,将韦硕提溜起来,眼神凌厉的扫向将要靠近的几十张惊恐的脸庞。
那群人不禁缩脖往后一退,不敢向前。
“韦硕是吧,短衣帮是吧,几百名兄弟是吧……”林白每说一句,拳头都会轻飘飘的砸向韦硕的肚子。
可落到韦硕的感官上,那拳劲无可匹敌,宛若重锤一般,一锤锤夯击在内脏上。
顿时夹杂着血丝的黏液从黄牙缝里滴落出来。
紫帽商人见此,正转身打算悄悄溜走,却被林白眼尖的发现,出声叫住,让小武看好。
“大文,短衣帮都做过什么孽,你细细说来。”林白问道。
第406章 身份
“韦硕是吧,短衣帮是吧,几百名兄弟是吧……”林白每说一句,拳头都会轻飘飘地砸向韦硕的肚子。
可在韦硕的感觉里,那拳劲却无比刚猛,像重锤一样,一下下夯击在他的内脏上。
顿时,夹杂着血丝的黏液从他的黄牙缝里滴落出来。
紫帽商人见此情景,正转身想悄悄溜走,却被林白敏锐地发现了,林白出声叫住他,让小武看好他。
“大文,短衣帮都做过哪些坏事,你仔细说说。”林白问道。
大文走到韦硕面前,将自己知道的,听闻的,悉数说了出来。
“乐首领,你也听到了,该如何处置此人?”林白出声询问。
乐清儿微微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
若是杀,那自然是该死的。
可短衣帮也不是人人有罪,将韦硕杀了,短衣帮其余的人怎么办?
她更担忧的是,寒幽草和灵玉珍珠得不到,沧云府就会被妖魔一直占领,所有人的安危也根本得不到保障。
杀与不杀,对他们现在的处境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我看你倒不如先囚禁起来,这种宵小之徒,就算是放了,也未必记你的好。”林白知晓她的犹豫,开口建议道。
乐清儿认同,命人将其带走。
林白站到那几名富商面前,只见他们正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大气不敢出。
可那戴紫帽的杜姓掌柜似乎有恃无恐,他协同短衣帮企图吞并面具派,现在落在他人手里,难道不为自己的下场担忧吗?
“为何要和短衣帮沆瀣一气?”林白语气平淡的问道。
黄帽掌柜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位兄弟,这都是我们一时糊涂,看在我们过往……”
“糊涂什么?”紫帽掌柜呵斥道,“陈掌柜,你在咱们沧云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知道是他们乐家亲自将妖魔放了进去,谁能保证乐清儿不会和她那混账兄长一样?!”
“若我要叛出人族,岂能率人抵抗妖魔?”乐清儿冷淡的反问。
“谁又知道你们是不是酝酿什么大阴谋?或许暗中正打算将我们全数送给妖魔也说不定。”紫帽商人冷笑。
林白摆摆手,“不要争了,杜掌柜,既然你担心乐清儿会出卖你们,我可以保证,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紫帽商人冷笑,“你知不知道,就在乐长空那个混账王八蛋放妖魔入城的三个时辰之前,还跟老子一起饮酒!”
说到这里,紫帽商人忽然情绪失控,竟掩面哭了起来。
“杜兄……”黄帽商人安慰他。
“他怎么了?”林白皱着眉头问。
“妖魔破城以后,他的家人被……”黄帽商人叹气,摇了摇头,“大家不能亲手报此血仇,自然将仇恨放到乐长空身上。”
其他商人也面色愤怒起来。
林白明白了,表面上是商人联合短衣帮吞并面具派,实则是对乐家失去了信任。
但他并不关心商人们的仇恨,只想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弄来寒幽草和灵玉珍珠。
弄不来这两样草药,只会死更多的人。
若连这些沧云府的商人都没有,那么怎么才能弄来。
难道真要去海底去挖?
林白向黄帽商人表达了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这位兄台需要这两样草药所为何事?”黄帽商人问道“昨日也有人来到我们小店询问。”
“……你是玄灵药堂的掌柜?”林白问。
“正是,鄙人姓陈,名黄,是玄灵药堂的掌柜,也陈家在沧云府地区的负责人。若这位兄台用的上,尽快开口。”
林白点点头,这陈掌柜说话谦和,并无炫耀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问道:“你的上线是谁?”
“上线?”陈掌柜一愣,没想到眼前少年忽然问起了这个,说道:“上线是陈东,他负责东琅南部地区的生意经营。”
“陈东再往上呢?”
“再往上是陈素,他负责整个东琅。”
“再往上呢?”
“这……”陈掌柜一时摸不清这少年到底想说什么,迟疑道:“再往上就是陈磊,他是陈家业务总负责人,执业务总台账。”
“跟陈磊认识吗?”
陈掌柜连连摇头,“鄙人在陈家身处微末,哪能跟陈总台认识。”
林白之前并没有专门了解过陈家在东琅的业务线,没想到在沧云府颇有声望的玄灵药堂掌柜,在陈家的级别并不高。
“我是你们陈家坐镇长老。”林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陈掌柜目色惊疑,看着这个少年,信又不敢信。
林白拿出陈府信物,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印信,印在掌心,展示给陈掌柜看。
因他并不直接参与陈府各项事务运作,所以这枚印信连他自己也从没用过,他也第一次见到自己身份印记。
但陈掌柜身为沧云府地区负责人,他可是经常用到此类陈府印信,只看了一眼边缘的花纹,就知道的确是陈府长老的随身印信。
于是倒头便拜。
其他商人看到这一幕,也相信了林白的身份。
林白将其挽起身,对众人说道:“事到如今,我舍下这张脸,请大家给我几分薄面。妖魔杀亲之仇,请记在乐长空身上,不要为难乐首领。”
众人神色复杂的望着林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只是尽管林白这么说,大家对乐家的信任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般。
随后,林白向众人表示,两样草药事关除妖大计,恳请众人伸出援手。
但林白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和具体缘由。
几位核心商人商讨一番后,摇了摇头。
陈掌柜说:“灵玉珍珠价值高昂,就算沧云府谁的手上有,也未必肯展示出来。至于寒幽草,只能去南岸珊瑚礁群里面现摘才可以。”
“我知道哪里有灵玉珍珠。”乐清儿眸光烁烁地说道。
“哪里?”
“乐家堡。”
……
回到酒楼,乐清儿换了一身衣服,便请林白来书房一叙。
还是铺着红地毯的房间,空气中依旧带有丝丝凌厉杀气的冷香。
“你房间的香气是什么?”林白嗅了嗅,觉得这香气闻多了,也颇为好闻。
乐清儿瞥了一眼林白,没有回答,而是在案几上展开沧云府的地形图,看着地图,冷声道:
“先前你说,你要毁掉那颗屏蔽信号的晶体是吧?”
第407章 她的私心
林白点点头,继续闭着眼睛嗅。
“真好闻,和寻常的香气不一样,从来没闻过。”
乐清儿听到林白的话,素白的脸蛋瞬间泛起两抹绯红,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我打算带你去海场采集寒幽草,然后再潜入乐家堡,取来灵玉珍珠。运气好的话,再毁掉蓝色晶体。”
乐清儿在地图上做了三个标记,依次用箭头连接起来。
林白俯身巡视乐清儿规划的路线,点头道:“可以。但是咱们怎么离开沧云府?”
“想要离开沧云府,还不被妖魔发现,目前只能借用鱼老板的路子。”
“你是说,藏在运送鲜鱼的马车里面?”
“没错,准确来说,是藏在鱼桶里。”
“那能行吗?”
乐清儿解释道:“先前我们曾派出一个人,鱼老板回报说一路很顺利。而且后来不少人通过鱼老板的路子送出家眷。”
“看不出来,这卖鱼的老板还真有两把刷子,能从妖魔眼皮子底下把人送出去。”
乐清儿玉首轻点:“也是因为这城里的妖魔本来肉就不够吃的,是这鱼老板每次出入城门都会送上几尾鲜鱼。有的吃,看城门的妖魔才不会和他计较鱼桶里面到底是不是鱼。”
“是嘛……”林白略微挑眉,挠了挠下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乐清儿看着林白的脸庞,淡然说道:“别多想了,你和我傍晚跟着鱼老板出城,他们打鱼的要跟着涨潮时间出海,每天早晚两次,晚上正适合咱们潜入。”
“也好。”
“还有……”
乐清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漂亮的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窗外,素手微微握成拳头,撑在桌子上。
“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林白呵呵一笑,“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在意。”
乐清儿微微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其实,那杜掌柜说得没错,此事过后,或许乐家就不存在了。”
“没那么严重吧?就算是乐长空亲手放妖魔入城,你们又不知情。”
乐清儿摇摇头:“投靠妖魔无异于叛国,虽然我不知道兄长为何如此,但这个罪名,只能由乐家全体承担,剥夺爵位都是轻的,或许会满门抄斩。谁也逃脱不了,包括无尘。”
“……”
“所以我之所以冒险带你去取来寒幽草和灵玉珍珠,除了希望你能够早日解救全城百姓,其实我还有一个私人的……请求。”
乐清儿抬头望向林白,平静的眼光中,透露着一丝诚恳。
林白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是无尘的姐姐,有事但说无妨。”
“我希望……我希望你将来破城之后,向上汇报时,请加上一句:攻城时,乐家拼死全力协助。”
“你想将功抵罪,解除乐家的灭族之危?”
乐清儿“嗯”了一声,玉首轻点。
此刻她虽然看似平静,心中实则有些紧张和犹豫。
她知道这样做有些强人所难。
以乐家现在的实力,对于攻城起到的作用几乎可以说微乎其微。
所以她的请求,无异于要求林白将来收服沧云府以后,分给她一部分功劳。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不然等到沧云府重回大梁掌控之日,就是他们乐家覆灭之时。
见林白迟迟没有回复,乐清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忽然间,她又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的说道:“当然啊,这件事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做的,只要乐家能存活下来,我可以代表了乐家,给你一份满意的回报,比如财物,珍宝,女人之类的……”
“女人?”林白炯炯有神的眼睛骤然一亮,带着戏谑的口吻问道:“女人的话……包括你吗?”
闻言,乐清儿一瞬间恢复成了往日那副冰山模样,清冷的气质瞬间回归本位,她说道:“我可以物色一些美女作为回报,但这并不包括我们乐家任何一位女性。”
说完这话,乐清儿就后悔了。
自己言辞如此凌厉,万一林白恼怒,不答应怎么办?
唉,到底还是没有谈判的经验,自己完全可以口头遮掩过去,事后再说明不就得了。
林白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乐清儿以为对方不稀罕这个筹码,脸色瞬间煞白,握成拳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非要,等到将来乐家安全落地,我,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看着乐清儿浑身拧巴的样子,林白笑道:“不,我的意思是,暂且先别谈回报,姑且算作一个人情吧。”
“人情?”
“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等到将来我需要什么,再来找你们乐家兑换,只要你们乐家不推辞就好。”
乐清儿听完,长舒一口气,冰山般的容颜有一丝融化的迹象,说道:“没问题,等到你有所需要,我们乐家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嗯,不过,别高兴的太早。”
“什么?”
“万一我将来选择你呢?”
冰山美人瞬间变成面红耳赤的火山美人,脸颊的红晕直接红到耳朵根子里。
林白嘿嘿一笑,一溜烟跑离了书房,独留乐清儿捧着滚烫的脸颊,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暗暗恼怒。
“大文、小武,你们进来!”
在附近警戒的大文小武进入书房,看到乐老大的脸红红的,又想到刚才林白一瞬间冲出的样子,暗叹老大到底是一个女人。
“你们两个不要瞎想,闻到这屋子里有香气吗?”
“香气?”大文小武嗅了嗅,摇了摇头,“没闻到任何气味。”
“那好,有件事我要交待你们……”
紧接着,乐清儿将门中之事悉数交给大文小武两人代为管理,大文全权指挥,小武暂时接替大文的工作。
听到老大要和林白前往城南海边,还要潜入乐家堡,两人顿时忧虑起来。
“老大,你确定要回乐家堡吗?那里可是十几日以来毫无音信,或许遍地都是妖魔。”
乐清儿望着南窗外的远方,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想知道乐家现在到底如何。妖魔有没有攻破乐家堡,他们是否还活着。”
第408章 出沧云府
乐清儿让大文暗中联系了鱼老板,鱼老板回复,今日“鱼桶空缺”,最多可往城外运出三人。
大文告诉鱼老板,他们会有两人于傍晚出城,两个男的,身份须得保密。
鱼老板只说留下样貌特征,让人按时来到鱼坊后门即可。
一转眼,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林白换上一身灰布便服,和乐清儿在楼下碰面。
只见乐清儿一身藏蓝粗布袍服,头戴同色冠帽,很显然,她这是故意打扮成男装,女性特征也被她淡淡的隐了去。
可她再怎么打扮,看起来最多是一个“阴柔的俊美男人”。
“你在看什么?”乐清儿觉察到林白投来的目光,以凌厉的俏目作为回应,“时间到了,快走吧。”
她眼波一冷,自顾自的向前走。
林白在后面紧紧跟上。
这次出行,为了稳妥起见,一切行事低调,乔传打扮,更没有扈从和手下。
鱼坊只在人市外南侧不远处,两人穿街过巷子,来到鱼坊后门。
鱼坊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着一件灰色草包布衣,脸颊一侧有颗粗大的黑痣,皮肤黝黑,头上扎着白条绑头。
乐清儿交给鱼老板两张一千两的票子,鱼老板笑吟吟的收下,令鱼工们将鱼桶抬上马车,牵出来。
三五名渔工抱着沉甸甸的大鱼桶,踏着夯实的黄泥土,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涌动,一鼓作气将鱼桶抬了上去。
七八辆马车咕噜噜从鱼坊里转了出来,排成一条长龙。
“鱼老板,你这路子,妥么?”林白看着长龙问道。
“妥的很,从来没出现过差错。两位,这第三辆是专门给两位预备的,请上车吧。”鱼老板躬身笑道。
两人一靠近,便嗅到浓烈的鱼腥之气扑面而来。
乐清儿只是微微皱眉,踩着马车上的木凳,翻身落入鱼桶之中。
林白见她一个姑娘家如此干脆利落,自己也不好嫌弃什么,同样利落的翻身入桶,和乐清儿面对面坐着。
林白这才明白,为何鱼老板说第三辆马车这是专门预备的。
只因这座鱼桶的外部虽然腥燥无比,可桶内却干净如洗,桶壁还能看到树木纹理,甚至隐隐散发着果木的清香。
这分明是一个新桶,只是外面涂抹了一些鱼皮鱼腐掩人耳目罢了。
鱼老板笑道:“两位,提前说好,这趟行程至少半个时辰,路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面。出城之后,待我打开桶盖,两位方可现身。”
“有劳了。”林白点头。
鱼老板点了点头,命人拿出木盖,将鱼桶盖上。
没过多久,只听鱼老板一声吆喝之下,鱼工们便驾驶着马车,吱呀呀开往南城。
林白和乐清儿盘腿而坐,直着腰,贴在桶壁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左右摇晃着。
虽然桶里漆黑一片,但他感觉乐清儿此一定很紧张。
因为他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一股热浪,就好像从她的口鼻里呼出的气息。
这气息和书房里的凌厉的香气一样,又混着木桶的果木香气,格外好闻。
“难为乐首领,若不是为了取药,也不会让你跟我挤一个地方。”林白低声安慰道。
“不必如此,我也有我的目的,事成之后,你能守约就好。”乐清儿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冰冷。
见到对方似乎没有领自己的情,林白也不好说什么,闭上眼运转气息。
妖魔管理这座城市,沿袭人类的规矩,出城需要先转到南城货物衙门登记,然后再转到中轴大道出南门。
路上只能缓慢前行,不得驱使奔跑。
一路运转颠簸之下,马车终于驶向了南门。
“停车。”
林白听到不远处有人喝止了马车,料想应是看守南门的妖魔卫队。
为什么要停车,难道出现意外了吗?
林白竖起耳朵,贴近桶壁,仔细聆听。
他发现除了外面的噪音,还有乐清儿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看来她也跟自己的想法一样,也怕出现意外。
“鱼头儿,又要出城啊?来,我来检查检查……”
接着,几个脚步声逐渐靠近,桶里的两人顿时紧张起来。
“哎哎,金老大说笑了,俺们哪天不出城,来来来,这是给各位的孝敬,每位都是两尾鱼,肥美大鲜鱼,不多不少,足足二十斤。”
林白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够联想到,鱼老板此刻一定是奴颜婢膝的让手下奉上鲜鱼。
“嗯,鱼不错,行吧,兄弟们不用查了,派人取火,准备吃鱼。”
听到妖魔放行,林白和乐清儿暗暗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马车继续驶动,朝着城外走去。
从南门到海边有数里路,路途平坦,若无意外,按照约定,两人将于海边下车。
“你会潜水么?”乐清儿忽然低声问道。
“潜水?你是说下海采集寒幽草吗?”林白微微一笑,说道:“我可是游泳健将呢。”
“游泳健将?那是什么?”
“就是……游泳里面的将军吧。”
乐清儿冷哼一声:“大言不惭,竟敢自封将军,而且还是擅长游泳的将军。”
乐家人人都是弄潮儿,她自幼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自信游泳的技术肯定比林白这个内陆人要强。
接着她语气一沉,说道:“寒幽草离不开海水,需往储备容器之中灌满海水,这点你要切记。另外,采完寒幽草,咱们趁夜直接去乐岛。”
“嗯,好……可是,咱们怎么去乐岛?你准备船了吗?”
“船?”乐清儿冷笑一声,“你想得挺美。游着去吧。”
“游着去?”林白大吃一惊。
乐岛距沧云府海岸可有二十多里呢,海里速度不比陆地,这特么不得在海里泡上几个时辰?
“怎么,怕了?你不是自诩游泳将军么?”乐清儿嘲讽道,“沿海未必没有妖魔巡逻,划船简直太蠢了。”
“好吧,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两个人的头猛得撞在桶壁上,又撞在了一起。
“嘶……”
刚才两人全都没有防备,也没有运转护体功法,完全就是普通人的头在硬碰硬。
“刚才是车轮咯到石头了吗?”乐清儿用纤细的指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
“应该是吧,城外不比城内,路边不平……等等。”
林白忽然语停,眉头一皱,暗暗感知着什么。
“怎么了?”乐清儿问。
“咱们出城向南,是往海边走,对吧?”
“对。”乐清儿微微点头。
“若是往海边走,路不应该是越走越平吗?”
“通常是这样没错,但也保不齐路上偶尔有那么一两块石头。”
“可是……向海边不应该是向下走吗?为何咱们一直在向上走?”
第409章 吃鱼
“你是说马车没有向海边走?你又怎么知道的?”乐清儿神情严峻,她不认为林白此刻会开玩笑。
林白坐直了身子,向后靠了靠,“在城里时,我后背和桶壁是平行的,后背完全贴合桶壁上。但是现在,我必须向后倾斜才能靠得住。也就是说,现在的马车是向上走的。”
乐清儿恍然,自己试了试,果然如此。
“现在怎么办?”乐清儿压着嗓子,如寒潭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紧张,她凝视林白坐得方向,下意识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不知不觉,她已经完全把林白当做了自己人。
林白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说你曾经借着鱼老板的这条路,派人出过一次城,那人后来跟你联系了吗?”
“这……”乐清儿摇了摇头,转念想到对方看不到自己,便说道:“没有,妖魔几乎一直屏蔽传音,我安排他是就为了通报镇魔司沧云府沦陷。”
闻听此言,林白默默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觉得这鱼老板的“生意”不对劲了。
他说道:“自妖魔侵袭东琅,直到上次你和司里传信预警,这期间我们一直没有沧云府的消息。”
乐清儿细想了一下,惊诧道:“你们没收到消息?难道是这鱼老板根本没有把人送出去???”
林白点了点头:
“妖主下达禁令,下面的妖魔缺肉吃,鱼老板投其所好,送上两条鲜鱼贿赂,接着鱼腥味的掩盖,私自把人送出去。”
“整个事情乍一听合情合理,可事实上,妖魔真的不知道鱼老板是往外送人吗?”
林白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是说,从一开始,整个环节都是鱼老板和妖魔串通好的。鱼老板拿钱,妖魔吃人。所谓的两条肥美大鲜鱼,恐怕指得是咱们俩吧?”
“那这么说来,妖魔说取火吃鱼的意思是……”
“喀啦啦……”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马车停住,两人顿时噤声。
按照原本的约定,鱼老板会命人打开鱼桶盖,这样两人才可以出来。
可是林白和乐清儿并没有听到任何人登上马车的声音。
一股危险的警告自林白心中涌起。
“不好!快出去!”
他双拳攥起强烈的气劲,向上一轰,将鱼桶木盖轰的粉碎。
紧接着两人如同蚱蜢一般飞身纵跃,脚下的鱼桶瞬间被四柄长杆利刃捅穿!
“咔嚓!”
“嘶!——”
马儿被身后强烈的声音惊的嘶叫,林白向下看去,四名白毛狼卫手里端着黑色铁枪,抬头正盯着两人。
站在一旁树林下,一个高大的狼卫望着飞跃的两人,喜悦道:“鱼头儿,你可给了我一个大大惊喜,这次居然是两个修炼者!”
林白听这声音,立刻分辨出来它正是刚才看守城门的狼卫队长。
果然,这鱼老板和妖魔有暗中勾结。
“你对付小妖,我来对付那个队长。”
“好!……嗯?”
乐清儿心里觉得怪怪的,明明自己修为比他要高,却被他抢着对付更厉害的。
两人如仙人临凡飘然落地,背靠着背。
乐清儿冷清的扫视周围的敌人,素手一甩,两柄寒光利刃立时出现在掌中。
而林白则死盯着白毛狼队,双拳紧握,腾云步法于脚下横生,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狼队目色一紧,身体骤然变大几分,肌肉虬结,身姿更加狂野。
身边四个狼妖也是这般变身,而后正对着林白冲了出去。
“喝!”
旱魃牛魔劲提供无可匹敌的力道,紫玉二色流光在空中一闪而过,拳头如同两枚炮弹一般,直接贯穿了两头小狼妖的身躯,血浆泼洒一地!
两头小狼妖,殒命。
另外两头小狼妖来到侧面,指尖顿时凝聚狂暴风力,欲要趁机撕裂这双拳头的主人。
可寒爪尚未触及,狼妖们忽然惊恐的发现,那双拳头已经如猛虎回首,直接轰击它们的爪尖。
爪尖寸寸断裂!
不等两头狼妖惊恐逃窜,林白双拳追击狼妖后背,穿透白色皮毛,抓住心脏,向外一拖,血浆顿时泼洒一地。
“嗷呜……”一阵短暂的哀鸣,四头狼妖顷刻殒命。
“好、好、好。”狼妖队长又惊又怒,“鱼头儿,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那鱼坊主人躲在树后,战战兢兢的望着妖血遍身的林白,发觉此人比妖魔更像妖魔。
林白看了眼鱼坊主人,一声冷笑。
但他可没忘了自己的天赋,赶紧,趁热。
【吸收狼妖1血气,寿元收入四十八年】
【吸收狼妖2血气,寿元收入三十二年】
【吸收狼妖3血气,寿元收入七十二年】
【吸收狼妖4血气,寿元收入六十六年】
【剩余寿元:一万三千四百八十九年】
“来吧,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林白直刺冲了出去。
大狼妖一声怒吼,身体再次壮大几分,白色脊毛根根针立,眼睛翻滚出两团猩红,嘴角的皮肉撕裂,露出参差不齐的森白獠牙。
炽烈的灼痛感从胸腔传来。
这是狼族特有的血腥狂暴的术法,以消耗寿元为代价,换来短时间内三倍力量和速度的提升。
林白想要故技重施,借着身法优势冲到大狼妖面前,可大狼妖似乎看穿了他的路线,一对利爪直接合抱林白即将到达的位置,速度比林白更快!
林白心中一惊,转身闪开狼妖的抱抓,侧身改变路线,一拳对着狼妖脑袋轰了过去。
狼妖不躲不闪,抬掌迎面拍击。
一拳一掌正面相对!
正合我意!
浑天拳、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煞气、炎铠第四层。
五种流光,五层功法,力道层层叠加,让拳头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华。
“你再强,强得过金狮子吗?!”
“嗯?!”
迷失在狂暴力量之中的狼妖听到金狮子的大名,猛然间清醒了几分,混着血色的眼眶微微一惊,陷入了一瞬间的思索。
可等它联想到什么,想要躲避时,已经为时已晚。
拳劲直接砸碎了狼爪,并将指甲碎肉一同砸进了妖魔胸腔之中。
第410章 渔场
【吸收狼妖队长·金武血气,收入寿元一百一十三年】
【剩余寿元,一万三千六百零二年】
吸收完寿元,林白转头看去,发现乐清儿也刚刚解决完四头狼妖。
而且动作极其轻松惬意,连衣服都是一尘不染的。
女孩子就是爱干净。
不像自己,浑身是脏臭的狼血。
树后的鱼老板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朝着两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的白巾布条顿时滑落,挂在脖子上。
他哭腔着对两人说道:“两位大人,行行好,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乐清儿冷冷的盯着鱼老板,眸光泛起冰冷的杀意,“之前的人,都被你送给妖魔了?”
鱼老板伏在山路上,猛猛磕头,额头被石子磕破,血液顺着鼻梁滴在他那因常年出海而发红的手背上。
“我是被逼的,这些妖魔想吃人,就找上了我,说若我不配合它们,它们就要杀掉我一家老小!”
“这……”听到这些话,原本想要了解此人罪孽的乐清儿有些犹豫了。
鱼老板又哭着解释:“我女儿才三岁,大儿子才刚刚五岁,我不能让他们死啊。”
“现在金队长死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求求两位放过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乐清儿觉得这话在理。
既然罪魁祸首的狼妖队长死了,这门生意自然可以终止。
“噗嗤!”
林白一记手刀,斩下鱼老板的头颅。
乐清儿望着地上骨碌碌滚动的头颅,惶然惊怒道:“你下手怎么这么快?为何要杀他?”
“大小姐,你可不要被这个表里不一的人给骗了。”
林白拿出白布条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美丽漂亮却一身男人打扮的乐家长女,说道:“你忘了?他数钱的时候,可是开心的不得了呢。”
说到这里,林白稍加思索,蹲下去向鱼老板的褂子里摸索。
很快,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捏在手中。
然后,装进自己的口袋。
乐清儿震惊地看着林白。
此人不仅杀人手快,掏钱的手也很快。
那是我的钱!
难怪今年无尘回家,像是变了个人,流里流气的,多半是跟此人学的。
乐清儿叹了口气:“好歹算是出城了,走吧,时间不早了……你又干什么去?”
乐清儿看见林白蹲在妖魔尸体身边,鬼鬼祟祟的摸索。
“你等会儿,我补个刀,顺便把妖核挖走。”
乐清儿收起兵刃,默然站在一旁,等着林白。
作为乐家的长女,这种小妖的妖核价值低微,她是看不上的。
即便是用来修炼,效果也相当有限。
她宁可不要弄脏自己的手,也不想取走妖核。
可林白就不一样了。
没办法,穷怕了。
【吸收四名狼妖血气,收入寿元二百四十年】
【吸收八名狼妖妖核,收入寿元四百七十三年】
【狼妖队长·金武妖核,融合可获得能力:血屠术】
【剩余寿元,一万四千三百一十五年】
能力!
金队啊金队,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修为如此低微,力量如此底下,却有能力这种贵物。
融合妖核!
一瞬间,林白的视距被拉入到一处亘古无名的山崖,那山峰之巅悬浮着一枚白金色狼头。
指尖触碰,狼头爆发出狼吼之音,化作一缕缕苍白的劲气,游走全身,最终汇聚到推演录中。
书页翻过,每张右上角留下一颗颗白金狼头印记。
【融合狼妖队长·金武妖核,获得能力:血屠术】
【血屠术:消耗寿元三十年,短时间内提升力量与速度三倍】
没有层级,不需要推演,还能够直接提升战斗力。
不错,简单又明了。
只是不知道能否与其他术法带来的体量提升叠加。
若是如此,自己的力量将会提升至绝对恐怖的境地。
林白起身,让乐清儿稍作等待,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一身干衣服。
随后,从草丛里出来,“走吧。”
两人朝着海边走去。
黄昏,太阳发出灿烈的余光,将海面照得通红。
乐清儿的眸子映照出温暖而又祥和的气息,冰冷的气质如冰湖消解,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嬉闹在海边的青春少女。
两人沿着海岸,一路向东,很快来到沧云府南岸最大的渔场。
广袤的海面被织网、木桩围住,留下一行行影子,将海面分割一个个小型鱼栏。
由于妖魔的关系,这里早已被毁得七七八八,昔日石砌渔栅塌成碎块,残破的渔网挂在裸露在海面的桩子上,随着海浪起伏飘荡。
里面养的鱼儿自然也被它们掠食一空。
所幸妖魔的目的很纯粹,只吃鱼,没有理会那些珊瑚礁。
乐清儿领着林白来到一处栈桥,栈桥是从海岸延伸至渔场中间的木制短桥,这里距离珊瑚礁更近。
“你要跟我下海吗?”乐清儿光着脚丫,仰着头问道。
“一起吗?好呀。”林白心中甚是喜悦。
“说得什么古怪话,当然是一起。”乐清撇过头去,看着珊瑚礁的位置,说道:“你跟紧了,海下容易迷失方向。”
说着便轻身一跃,宛若一只灵动的飞鱼,扑通一声落回海里。
林白紧随其后,一头扎进海面,紧跟着乐清儿洁白的脚踝,一直向前。
来到粉白色的珊瑚礁边,乐清儿四处搜寻寒幽草的影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寒幽草的踪迹,心里骤然担心。
寒幽草虽然生长条件不苛刻,但失去某些鱼儿的养护,也有枯死的可能。
于是沿着继续向下。
大约深入水下二三十丈,她终于发现了密集的幽寒草群,取出巴掌大的药瓶,轻轻拔下一株幽寒草,放入瓶中,用木塞堵住。
这样,幽寒草和海水都被装入瓶子中,可维持半月不腐。
如此采集数十株,两人齐齐回到水面,来到岸边。
太阳尚未完全落下,昏黄的余光落在乐清儿身上。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合年轻的身体,勾勒出动人曲线。
望着挺翘圆润的小海臀,林白忍不住哼起了歌。
“你唱得什么?怎么这么开心?”乐清儿倒了倒耳朵里的水,奇怪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只调皮的小海臀罢了。”
“海豚?”
闻听此言,乐清儿不禁为海豚担忧起来,“海豚是一种亲近人的生物,没想到这附近还有,希望它们不要被妖魔抓到。”
看着迷人又善良的乐清儿,林白萌生出想要一口吃下对方的想法。
第411章 乐岛往事
海面金光粼粼,夕阳照在乐清儿脸上,金灿灿的,依稀可见面部细柔的绒毛。
两人微微运气,迅速蒸干衣服上的水分。
在出发前往乐岛之前,乐清儿拿出地图,铺在沙滩上,与林白讲述潜入路线。
昏黄的光线洒在地图上,照出乐岛全部的样子。
乐岛在沧云府南岸海外二十里处,形如椭圆形的梭子,东西为宽,东高西低。
东部即为乐家堡这座大城的所在地,从东往西依次散布着数个村子。
东部高地又叫登仙台,是悬崖峭壁。
乐清儿分析道:“妖魔攻打乐岛,一定不会从险峻东部登陆,西部是更好的选择。假设乐家堡还没被攻破,那么妖魔现在的部署就一定在西面。”
林白观察地图,微微点头,她说得在理。
乐清儿继续分析:“登仙台虽然是个悬崖,对你我来说不是问题,我们由此潜入乐家堡。此行主要目的是取来灵玉珍珠,顺便打探蓝色晶体所在位置,切记途中不可多事。”
林白听从她的话语,一口答应:“好。”
随后,乐清儿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卷起地图,收了回去。
“路上有二十海里,万一遇到妖魔,尽量不要打斗,潜游即可。”
说着,她慢慢走向浮光跃金的大海,林白紧随其后。
两人无言,乐清儿在前面游动,林白一边游动,一边欣赏着乐清儿的身姿,如此游动四五里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耀眼的星辰悬于天南。
直到看不清小海臀,林白顿觉索然无味,问道:“只能游着过去吗,途中我一个妖魔都没看到。”
在海里迅速游动的乐清儿闻言,瞥了他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
看着乐清儿的头发如油亮的丝绸一般在海水间荡漾,林白心中一动,快速朝着乐清儿游过去。
乐清儿察觉到有人快速临近,侧头查看,发现一只大手穿过自己胳膊下方,另一只手托起双腿,一举跃出海面。
“你干什么!”乐清儿眉头紧蹙,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发现对方的力气比自己要大得多,根本推不动!
林白用公主抱姿势挽住乐清儿,笑道:“乐首领,我有一道功法,可于海面行走,想带你试一试。”
被林白粗鲁动作惊到的乐清儿俏脸骤然煞白,不等她开口驳斥,林白脚生煞气,运转腾云步。
这是他刚才想到的一个方法,煞气可以隔绝水汽,形成一层浅薄的空隙。
而腾云步第四层踏雪无痕,本身就拥有踏在虚空般的轻盈,这就可以让他踩在水面,如履平地。
林白抱着惊慌失措的乐清儿,朝着那海平面的乐岛奔跑起来。
果不其然,在海面行走的速度不比在陆地上慢多少。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漆黑的海面上,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白色的浪痕。
速度越快,海风就越大。
迎着咸湿的海风,林白大声问道:“怎么样,乐首领!”
“什么……怎么样!”
乐清儿声音有些颤抖,头发黏在素白的脸蛋上,发梢在空中凌乱。
她忍着身体的颠簸,纤细的胳膊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臂,生怕自己被颠下去。
林白放声大笑,问道:“这样赶路,速度快不快?”
乐清儿冷哼,翻了一个冷眼,完全不想理这个胡来的家伙。
明明说好要潜入的,结果忽然把人家抱起来,大大咧咧的在海面上奔跑。
这要是被巡逻的妖魔看见,两人都得完蛋!
事实上,在林白飞掠之后,确实有巡逻的海妖被巨大的白色水痕惊到。
但是它们又没有见到林白的样子,只以为是有鲨鱼或者大鱼游过,完全想不到有人类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海面行走。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两人前行了十多里,乐岛的样子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林白拗不过乐首领的痛斥,只好将其放下来。
放下还不算完,乐清儿在海里又指着林白数落了一顿,剩下这段路,两人必须老老实实游过去。
路上,林白觉得无聊,开始打起哈欠,乐清儿向林白讲述乐家的起源。
乐家堡虽冠以“堡”名,实则是一座雄踞海疆的城池,市井繁盛,聚居者足有七八万之众。
整座城郭以青金石为垣,墙体坚如磐石,唯在南侧与东侧各开一道小门,供商旅往来、货物转运之用。
城中赋税、民生皆由乐家一手执掌,说乐家是乐岛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这般权柄却非仗着世袭爵位,而是因为“镇海大将”这个封册名头。
当年北蛮王朝倾轧中原,大顺的国祚毁于战火,中原陷入数十年的动荡。
马姓高祖皇帝于乱世中揭竿而起,北拒蛮荒,南扫蛊祸,西抗漠骑,唯独头痛来自东海的威胁。
北方蛮骑屡屡乘船南下,绕道偷袭,高祖分身乏术,遂命乐家镇守东琅沿海。
最惨烈的一次,在短短三日间,乐家击退北蛮二十余次猛攻,乐家男儿几乎全员死战,四十余名嫡系子弟血染征袍。
待到高祖定鼎天下,于立国大典上,一封为国立下扛鼎之功的王家为并肩王亲,史称“王马共天下”,二封诸多名将以爵位,可世袭罔替。
其中,乐家被封为东琅郡镇海公,特命乐家家主为镇海大将,册袭二等公爵,可领兵三万,圈乐岛为其封地,许其自行处置岛中财赋、民生诸事。
“原来乐家有这等荣耀往事。”林白在海中一边狗刨,一边感叹。
乐清儿瞥了一眼林白难看的姿势,说道:“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进入乐岛,你不能再像方才那么肆意妄为了,我让你往东,你可不能往西。”
“好好好。”
林白满口答应,没想到这个冰清玉洁的御姐,还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不过你们乐家可领兵三万,按理说不应该会被妖魔这么快攻破。”
“那是以前。六十年前妖魔侵入大梁,从那时开始修炼者才越来越多,之前只是寻常士兵。乐岛上能称为修炼者的,不过数百,其余的只能做日常巡逻守卫之用”
第412章 钻狗洞
临近乐岛,乐清儿让林白稍等片刻,分出白鹤化相于四周探查。
登仙台上空有几处楼宇灯火通明,依稀可见楼内有些许人影。
可是没有在城墙看到任何乐家护卫在巡逻。
这让乐清儿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按照乐家的防卫习惯,应有护卫沿着城墙巡逻才是。
略作分析,乐清儿认为有两种可能。
一是乐家损伤太过惨重,连基本的巡逻力量都不够用了。
二是乐家已经被妖魔攻破,妖魔根本不需要护卫巡逻。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你跟紧我,咱们这就登上登仙台。”
林白跟着乐清儿,朝着乐岛东部悬崖游去。
登仙台下,浪击崖,掀起千层雪花。
乐清儿从水中一跃而起,踩着数颗凸起的崖石,几个纵跃,便来到悬崖腰部。
她警惕地向海中观望,确定没有异样,便向海中挥手,示意林白跟上。
林白按照相同的路数,踩着悬崖石头逐步上升,速度比乐清儿还要快。
乐清儿微皱秀眉,对林白的实力愈发好奇起来。
之前见他三两下击败兄长护卫,可以解释为得了偷袭的便宜。
再后来他一口气解决五头狼妖,其中还有一头狼妖队长,有可能是妖魔大意,让他钻了空子。
直到刚才他抱起自己,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就很难解释成偶然了。
眼下他的速度又比自己快这么多……自己的白鹤化相最擅长的就是速度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
“看什么?”林白缓缓运气,蒸发湿透的衣服,趁着烟雾蒸腾,顺便瞄了一眼小海豚。
“没什么。”乐清儿湿漉漉的头发捋在耳后,同样快速蒸干衣服。
接着她计算好后面的落脚点,纵身一跃,踩着崖石,轻身翻了上去。
登仙台上,乐家城墙立在悬崖边缘,其中的空隙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站立。
乐清儿贴着城墙,向上扫视,没有发现异状,于是向下挥挥手,让林白跟上来。
林白灵动的翻身而上,只是没想到立足之地这么狭窄,差点扑到乐清儿身上。
“你小心点!”乐清儿压着嗓子,冷声警告道。
林白连连点头,伏在乐清儿身后,抬头看着长满绿苔的城墙,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往哪走?直接上墙吗?”
乐清儿指了指城墙东面,淡然道:“东面城墙的另一边是马房,那里有个半人高的排水口。”
“你的意思是……咱们钻狗洞?”
“什么钻狗洞!那是排水口!”
乐清儿本想严厉地批评他,但是转念一想到两人一起鬼鬼祟祟钻狗洞的样子,不禁眉眼一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极为好听,如同微风吹动红瓦屋檐下的风铃。
笑过之后,她一抬头便看到林白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立刻恢复成冰冷模样。
“不正经。”乐清儿暗骂一声,头一撇,侧着身子,沿着墙根向前走去。
林白紧随其后。
咸咸的海风吹过三千青丝,抚过他的鼻子,痒痒的,想要打喷嚏。
为了防止打喷嚏,林白不得不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快到“狗洞”之时,乐清儿猛地一挥手,示意林白停下。
“怎么了?”林白看着乐清儿后脑勺,低声问道。
乐清儿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慢慢向后退去。
然后碰到了林白的脚尖。
林白脸色一红,紧跟着向后一缩。
可乐清儿不知为何,同样向后退去,又碰到了林白的脚尖。
林白有些苦恼的提醒:“清儿姐……”
突然被林白一喊,瞬间的反应让原本冰冷的她略微显得有些呆萌。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仍然脚步不停地往后退缩。
“怎么了?”
直到再次碰到林白的脚尖,她意识到为何林白一直向后退。
素白的脸蛋上顿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她冷冷道:“知道了知道了,男人就是麻烦。”
卧槽,你特么……还是我的错了?
“前面怎么了?”林白问。
“有个蒙面人,跟咱们一样,也想钻狗洞。”
“谁?”
“没看清,那人进去后,墙里面并没有出现其他声音。墙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林白点点头,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乐清儿想了想,做出决定:“走,咱们跟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时乐清儿忽然发现,头上的城墙忽然出现几道火光。
那是有人举着火把在走动。
乐清儿示意林白不要声张,手掌一翻,暗中凝聚一只小白鹤,扑棱棱飞了上去。
是几个蒙面人,在暗搓搓地进入城墙望楼,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此刻乐清儿心里一沉,这种情况,若是乐家安好,定然不会有贼人出没。
不过这也说明妖魔还没有彻底攻破乐家堡。
算得上喜忧参半。
乐清儿带着林白继续走,来到排水口。
排水口说是半人高,林白目测,高度根本够不到膝盖。
“你不是说半人高吗?这……能钻得进去?”林白惊疑地问。
“我小时候,它半人高。”乐清儿冷声说着。
“你小时候?”林白忽然灵机一动,“你小时候就学着钻狗洞啦?”
“废什么话!”
乐清儿扒住排水口的边缘,轻松又灵动地钻了进去。
林白跟着钻了进去,城墙厚度约有七八丈,皮肤让墙壁刮得生疼。
他不敢运起功法,万一把城墙给撞塌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来到另一侧洞口,他先把头伸了出去,左右看了看,看到乐清儿就在旁边站着俯视着他,目光冰冷。
这里是一处空院,不远处就是一溜马厩,右侧还有一个类似塔楼一样的建筑,倚城墙而建。
一想到家里进了贼人,乐清儿就有些心烦意乱,皱眉催促道:“别看了,赶紧的!”
林白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接下来呢?灵玉珍珠在哪?”
乐清儿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身后,“这是乐家的一处藏宝楼,如果我没记错,灵玉珍珠应该在第三层。”
“藏宝楼?”林白上下打量这栋建筑,有七层之高,“你家藏宝楼建在狗洞旁边,不怕被人偷吗?”
乐清儿冷笑一声:“这里是乐岛,谁敢偷?”
话音刚落,只听藏宝楼有人敲锣大喊:
“有贼!有贼偷东西啦!”
第413章 乐家现状
乐清儿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是肖叔!”
“肖叔是谁?”
“我们家的管家!”
乐清儿仔细一听,发现声音是从藏宝楼五楼传过来的。
“肯定是刚才那伙贼人!”
她说着,转身就冲进了藏宝楼,踩着宽阔的木梯往上飞奔。
林白立刻跟了上去。
一楼、二楼、三楼……
林白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乐家的藏宝楼竟然没人看守,任由贼人闯入?
显然,乐家的形势已经非常不妙了。
两人跑到五楼门口,就听到一位老人发出一声惨叫,还伴随着踢打的声音。
转过门,走进一间屋子,只见三个蒙着黑巾的贼人正抱着一个箱子往窗外递,还有一个人正一脚踩在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身上。
老人脸上满是血痕,表情痛苦不堪。
“队长,有人来了!”踩着老人的蒙面人喊道,“还是个小娘们!”
被称作队长的人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乐清儿?”
乐清儿看到那蒙面人身穿夜行衣,脚上却蹬着绣着金边的金丝靴,冷笑一声:“原来是夜鼠帮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到我乐家来?”
“队长,她真的是乐清儿?!”一个蒙面人声音发颤地问。
乐清儿不仅是乐家长女,如今还是面具派的首领,黑白两道如雷贯耳。
夜鼠帮队长点头示意,让手下放开老人,其他人把箱子放下。
老人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乐清儿,眼中瞬间亮起光:“小姐?”
乐清儿点点头:“肖叔,你过来……”
肖叔咬着牙撑起身子,冷汗一下子浸湿了衣衫,他慢慢走到乐清儿身边,突然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但肖叔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衣服,安静地站在一旁。
夜鼠帮队长深吸一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说:“乐大小姐,这都是一场误会,东西还给你,让我们走吧。”
“走?”
乐清儿冷哼一声,右手出现了一柄浮空短剑。
刹那间,寒光一闪。
队长的人头落地,尸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队长!”另外三个夜鼠帮的人完全没料到乐清儿下手这么狠,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说,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我们乐家偷东西?”乐清儿厉声问道。
“我说!我说!”一个人举着手尖叫道。
乐清儿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示意他开口。
忽然,那人把身边的同伴往前一推,脚下发力,踩着窗沿就要往对面的城墙上跳。
“扑哧!”
短剑刺入了他的后心,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另外两人的脸上。
又一个夜鼠帮的人毙命了。
“还有人想逃吗?”乐清儿手中的短剑悬浮着,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人。
另外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夜鼠帮原本是沧云府的一个地下帮派,靠偷盗为生,后来势力发展到周围的村镇乡野,人员繁杂,但体量也变得相当大。
他们擅长飞檐走壁、溜门撬锁,却不擅长打斗,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自从妖魔占领了沧云府,他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再加上短衣帮和面具派的影响,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后来,帮里有人从乐岛偷偷逃回去,跟帮主说乐家已经被妖魔打得死伤惨重,守卫早就形同虚设,可以趁机去捞一笔。
于是,帮主就派他们几人组成捞一笔小队,来乐岛探查情况。
这种高山建筑往往城墙下方有排水口,他们沿着城墙勘察,从排水口里顺利潜入进来。
进来一看,果然像那人说的,乐家没什么守卫。
“肖叔,情况真的这么严重吗?”乐清儿向管家问道。
管家沉声说:“小姐,请允许我稍后再向您禀报。”
乐清儿看向那两个夜鼠帮的人。
“乐小姐,我们什么都说了,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夜鼠帮的人乞求道。
乐清儿眼神一冷。
地上立刻又多了两具尸体。
“肖叔,说吧。”
管家肖叔看了一眼林白,面露迟疑。
乐清儿解释说:“这位是镇魔司的林将军,自己人。”
管家深吸一口气:“小姐……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乐清儿凝重地颔首。
管家拢了拢袖子,双手交叠在身前,以严肃的姿态,向乐清儿讲述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妖潮爆发那天,沧云府被攻占的消息传到了乐家。
乐家家主极为震惊。
一方面,妖魔悄无声息地潜入东琅,负责海防的乐家恐怕会被定上大罪。
另一方面是难以相信,沧云府竟然在一天之内就被妖魔攻占了。
好在,家主很快镇定下来,命令族人、护卫和士兵们严阵以待,防备沧云府的妖魔。
两天后,妖魔登上了乐岛,却一直驻扎在西部,没有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乐家堡流传起来一则传言,说是大公子亲手打开了沧云府的城门。
一开始,乐家没人相信。
因为那些日子大公子一直待在乐家堡,从没离开过,根本没时间去沧云府给妖魔开门。
家主也认为,这些都是谣言罢了。
“不是兄长做的?”
乐清儿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兄长的护卫说,他亲眼看到兄长杀死了城门守卫。”
“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可是后来……”
肖叔叹了口气,接着说。
妖魔屡次偷袭乐家堡,还把吃剩的人骨堆在乐家大门外百丈远的地方。
整个乐家都被一种极度紧张的氛围笼罩着。
直到有一天,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有人亲眼看到,打开城门的人,正是大公子,乐长空。
“什么!?”乐清儿手指紧紧攥着,眉头紧蹙,“怎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悲愤,让这位本就头发花白的老人更显沧桑。
“家主知道这件事情后,一气之下,咳血重伤,当天……当天就去世了!”
听闻此言,乐清儿眼前一黑。
林白想要上前扶住,乐清儿摆了摆手,强压着悲痛,示意管家继续。
第414章 众仇难消
管家喉咙动了动,说道:
“后来,妖魔入城,大夫人悲愤交加,跟着家主一起去了。”
“三夫人躲在密室里,逃过一劫。”
“您的母亲,二夫人,还有您妹妹雅儿小姐……也都死在了妖魔手里。”
乐清儿闻言,如遭雷击,急火攻心,直接陷入昏迷。
林白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出一枚静心符,帮她宁心静气,驱散心火。
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沉沉睡去。
“怎么安置你们小姐?”林白问道。
管家拱手道:“有劳林将军,请跟我来,这里有张暖玉床,可做休息之用。”
林白抱起乐清儿,跟着管家来到藏宝楼五楼的一个房间。
放下乐清儿,离开房间,林白轻轻带上门,向管家问道:“无尘呢?他的情况怎么样?”
“三公子被妖魔斩断了一条腿,正在中府休息,还感染了一种奇怪的病。”管家拱了拱手:“若大人不嫌弃,请帮我家公子看一看。”
“走!带我过去!”
林白跟着管家下楼,让姗姗来迟的护卫退下,又吩咐几名丫鬟去大小姐身边伺候。
穿过几个被妖魔袭击过的院子,两人来到一座高楼前,楼外有一队守卫正在巡逻,三楼还亮着烛火。
来到三楼,经过通报后,林白听到门里有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门一开,只见乐无尘脸色发青,眼球布满血丝,激动得连连咳嗽,一把抱住林白。
“老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你来干什么?”
“我专门来给你治病的。”
“放屁。不过,你来的正好,这个病你确实能治!”
乐无尘让林白赶紧入座,然后将断腿搭在桌子上。
“看看!”说着,乐无尘一把掀起裁得整齐的裤脚,露出断腿。
林白仔细观察,发现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伤口露在外面,沾染着混沌驳杂的气息。
“诅咒?!”
乐无尘点了点头,苦笑着说:“不知道是哪一类诅咒,又麻又痒,让你的天地灵器快出来,给老子吃掉它,实在受不了了。”
林白闭上眼睛,进入内视,东皇钟正撅着呼呼大睡。
“别睡了,滚出来干活。”
东皇钟吓一激灵,叮铃一声,猛得站起身。
随后,鼻子挺了挺,似乎嗅到了什么香喷喷的味道。
林白胸口幻化出一轮旋转的金印,东皇钟从金印之中一跃而出,抱着乐无尘的腿就啃起来。
“嗷嗷嗷……”乐无尘发出幸福又愉悦的声音。
“你鬼叫什么?”
“太舒服了。”
林白笑骂一句沙雕。
良久之后,混个肚儿圆的东皇钟顺利的完成了爹地的任务,美滋滋地跳回识海。
“呼……”乐无尘擦了擦汗,气色好了许多,眼球的血丝也渐渐褪去。
“有药吗,来一颗。”
“什么药?”
“是血药就行。”
林白掏出一枚最便宜的血玉还阳丹,弹到他嘴里。
乐无尘咽下,感受血气滋润躯体,断腿处荡漾起温暖的舒适感,长出一口气。
“乐家堡现在很缺药吗?”
“人都快特么打光了”
乐无尘转身,舒服地靠在床头,问道:“你怎么过来的,沧云府夺回来了?”
林白摇摇头:“没有,还早着呢。”
林白将妖潮爆发之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同时也告诉他天香楼购买花魁的事情。
乐无尘双手枕到脑后,打趣道:“没想到你都带兵出征了……还行,没白交你们这几个朋友。”
随后,他又翘着半个二郎腿,恬不知耻地说道:“不过,我找紫菱,是因为家里给的钱不够,攀不上静香。你们若是有心把静香搞来,让本少爷临死前享个齐花魁之福,本少爷也并不介意。”
“去你大爷的,想得挺美……你刚才说什么临死前?”林白神色一怔。
乐无尘嘿嘿一笑,笑容渐渐恢复平静。
“我大哥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可,现在不是疑点很多吗?就比如你大哥同时出现在沧云府和乐家堡。”
乐无尘摇摇头,“那些疑点根本不能消除嫌疑。除非能证明,一切都不是大哥所为,否则叛国叛族的罪名,还是会落在乐家头上。”
“你姐有个想法,她想在我攻下沧云府后,分给乐家一部分功劳。”
“功过相抵吗?”乐无尘摇了摇头,“就算朝廷不降罪,乐家,尤其是我们这一支,处境也不会好过。”
“没想到你们家族也不是铁板一块。”林白沉吟道。
乐无尘叹了口气:
“大家族的通病。”
“镇海公族历经四百年,沿海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乐家分支,光是在地方上名声显赫的,就有二十多支。”
“我们这一支扎根于沧云府,这一次妖魔入城,害死不少人,沧云府的百姓、官吏,以及各个大大小小势力,都会把账都算在乐家头上。”
“失去财源,其他乐家人一定会把我们赶下去。”
乐无尘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这一支,只剩我和姐姐,还有我母亲。叔伯都不能算,靠不住的。”
一句靠不住,林白便知道乐无尘处境的艰难。
但他也明白,乐无尘这是想让自己伸出援手。
身为朋友,尤其是一起共患难的朋友,伸手拉一把当然义不容辞。
更何况,自己将来攻下沧云府,若是由乐无尘这个老相熟继续管控乐家,对于自己以后的发展,对于南线军将来的推进战线,最为有利。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乐无尘牢牢掌控乐家。
但前提是,这姐弟俩必须证明他们还有能力镇服乐家,还有资格在东琅这座棋盘上下棋。
否则的话,自己也无能为力。
“等你姐醒来,咱们再好好商量。灵玉珍珠在哪?”
乐无尘起身,缓缓运气,断腿处接上一只透明的肢体。
他下床拿上钥匙和令牌,对林白说道:“走,去藏宝楼。”
乐无尘叫上管家,来到藏宝楼一楼。
只见丫鬟们忙里忙外,又是端汤,又是送药。
乐无尘拦住一个丫鬟,问道:“大姐怎么了?”
丫鬟躬身回道:“回三公子,大小姐醒了,可是她一直发呆,也不说话。”
乐无尘让她走了,叹气说道:“我姐一向沉默寡言,心思极重,又瞧不上旁人。这次打击对她太大了,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来到五楼休息室,只见乐清儿倚在床头,默然发呆,宛若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看到林白和断腿的乐无尘走了进来,顿时流下两行清泪。
第415章 你们的资本是什么
“乐首领,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活着的人,应当向前看。”
乐清儿无言,脸上更是没有表情,只是缓缓流着眼泪。
在 乐无尘和林白好一番安慰后,她的情绪渐渐恢复过来。
乐清儿抬手拭去泪痕,轻声道:“林将军,你跟无尘一样叫我清儿姐就可以了。”
随后,她让管家拿着钥匙,去取来灵玉珍珠。
“姐,咱们以后该怎么办?”乐无尘看向乐清儿,“就算林白答应分出功劳,其他乐家人也未必愿意支持咱们。”
乐清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淡然道。“他们支不支持没那么重要,只要咱们还能在乐岛待下去,乐家家主的位置他们就夺不走。”
乐无尘似有所悟,可一想到沧云府的必然会对他们虎视眈眈,他就继续在此地继续待下去的希望十分渺茫。
他们不是小门小户,只靠家族自身,是不可能长久立足的。
“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还能在乐岛呆下去?你们的资本是什么?”目光在姐弟俩脸上转了一圈,沉声开口。
“资本?”
乐清儿发现自己对这个词极为陌生,眼中露出迷茫。
林白想了想,解释道:“资本的意思就是……资格,或者说,倚仗。你们将来在这里待下去的倚仗是什么?”
乐清儿明悟过来,林白这是想看看他们姐弟俩立足的筹码。
想让别人出手帮助,前提是你的分量够重。
分量不够,别人能帮也不会帮。
分量够重,别人自己帮不了的,也会拉帮结伙来帮你。
乐无尘抢先一步,说道:“沧云府不少商贾官吏跟我们父亲关系交好。有不少还是世交,他们应该原因帮我们一把。”
林白摇头:“没用,人死如灯灭,父辈的关系,再硬都不算硬。”
乐清儿沉思片刻,说道:“沧云府还有许多乐家的田产、土地和商铺,加上藏宝楼,财力相当庞大。”
林白笑道:“大厦将倾,片刻功夫罢了。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人趁你弱势,巧取豪夺?”
“这……”
乐无尘和乐清儿微微皱眉。
一时间,姐弟俩人在林白面前宛若新兵蛋子。
他们虽然出身名门,但乐家一直重点培养的是长子乐长空,对于其他子女,花得心思就少了许多。
平常人际往来还能应付,真到了家族生死攸关的时刻,反而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乐清儿疑惑道:“如你所言,关系无用,钱也无用,那我们……岂不是无法立足了?”
林白略作思索,忽然笑道:“你们想想,再好好想想。你们最大的倚仗,我都看到了。就在你们底下,你们却看不见。”
“底下?在哪?”乐无尘惊奇地左顾右看,指着姐姐身下的床铺,说道:“暖玉床?”
乐清儿纤指扶额,叹息地摇了摇头。
林白搓了搓下巴,“我想用暖玉床砸死你。”
“你别卖关子了,我们哪还有什么倚仗?”乐清儿催促道。
她也好奇,究竟是什么倚仗,林白看到了,她和乐无尘却看不到。
林白轻笑一声:“若将来朝廷恕你们无罪,或者只降罪乐长空一人,那么乐家的爵位是谁的?”
“爵位……按庶子袭爵的规矩,乐长空已然没了袭爵资格,那么爵位应该就是尘儿的。可若是其他族人不支持,那么……”
“不!”
林白打断她:“其他族人支不支持,乐无尘都应作为袭爵者,爵降一等,袭二等镇海伯爵,若无重大功勋升爵,二十年后才可恢复到一等镇海公爵,对否?”
“没错。”
乐无尘点头,这些都是写在大梁律例里面的,即便是前朝大顺,也是这个规矩。
“那就没错了,你是镇海公的子嗣,最大的倚仗,不是乐家族人,也不是沧云府的商贾官吏,而是你们手上的兵。”
“兵?”乐无尘皱眉思索,转头奇怪道:“可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不到三千人,还都是普通士兵……能做什么?”
乐清儿却若有所思,恍然大悟,抢在林白之前说道:“无尘。林白的意思不是让你带兵打仗。想要在沧云府立足,只需要这三千士兵支持咱们就可以,至少能保卫咱们的安全。”
林白点头,笑着解释:
“没错,有了这三千兵,至少不会被其他人惦记,何况镇海公本就可领兵三万,将来还可以进一步扩充。而你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士兵的忠心。”
“来的路上,我看到了许多府兵,他们依然在戒心十足的巡逻,也为藏宝阁遭贼而感到紧张。”
“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因为乐家的事情而离心离德,那么那些想要欺负你们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这三千人的拳头有多重!”
一语之下,姐弟俩豁然开朗,顿时觉得乐家的路似乎变得宽阔起来。
林白说的没错,只要维持这三千人不改忠心,远的不说,沧云府的商铺就不用担心被别人暗中玩手段抢夺。
乐无尘顿时神采奕奕,乐清儿看向林白的眼神也多了许多东西。
忽然间,乐无尘又气馁起来,“话这么说是不假,可乐家原本在沧云府有许多生意,失去了这部分收益,一直维持三千士兵,这日子恐怕也过不长。”
乐清儿的眼神也晦暗起来。
无尘说的没错,别人可以不打你,也可以不理你,生意做不下去,军费开支就难以为继。
但她猛然发现,林白在笑,笑得有些神秘。
难道他又想到办法了?
林白说道:“东琅郡的妖魔战争不会那么快结束,你猜猜,什么生意最赚钱?”
“自然和打仗有关的生意最赚钱。”乐无尘答道。
“比如呢?”
“武器、法器、灵器、灵符、丹药……”乐无尘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着数。
“乐家原本并无专营生意,包括镖局、营造,大多采用入伙、买办的办法。”乐清儿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这些门道绝大多数掌握在叔父们手里,我们姐弟俩插不上手。”
“若我可以让这些商贾直接与你们接触呢?”
第416章 神神秘秘的灵玉珍珠
“怎么接触,强行将他们掳来吗?威逼利诱?”乐清儿问道。
商人虽然喜欢见风使舵,骑墙派居多,但你林白不可能一直呆在沧云府。
更何况,这也不是长久的手段,除非乐家恢复到往日那般光景。
“东部妖魔占据,药路阻塞,即便是在沧云府,药物也十分紧缺,单你们乐家堡,刚才无尘连一粒血药都拿不出来。”
“只要你们能保证玄灵药堂从东琅西部,过沧云府,延伸到东部的药路是安全的,玄灵药堂自然可以分你们一杯羹。至于具体细节,你们可以和他们详谈。”
“别忘了,你们有三千人。”
“等等,林白,你的想法很美好,可是,玄灵药堂可不是小药铺,为什么会听你的呢?”乐清儿面色颇为古怪地看着他。
“玄灵药堂遍布东琅,若是能在这个时期从中分一杯羹,自然可以大大缓解乐家的问题现状。但玄灵药堂背后是……”
乐无尘话音戛然而止,他发现林白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眼睛盯着他。
随即,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乐无尘猛地一拍大腿,大喜道:“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你不就是陈家的坐镇长老吗!”
“陈家的……长老?是玄灵药堂背后的那个陈家?”乐清儿一双美目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向林白发出疑惑的目光。
林白淡然地点点头:“乐无尘,这件事还是你亲身经历的,你居然忘了,这让我很伤心。”
乐无尘尴尬一笑。
得到林白的肯定,乐清儿心里分外惊讶。
一想到他才这个年龄,便有如此身份,不禁瞥了一眼自家二十出头还没什么作为的弟弟。
而且,他还是镇魔司平将,如今又领万人出征。
将来他攻下沧云府,必然声震东琅,威名显赫,再加上陈家的支持,那么自己家的问题……那还能叫问题吗?
“你还是陈家的坐镇长老?你干得活挺杂啊?”乐清儿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
林白摸了摸后脑勺,语气羞涩道:“没办法,生活所困。”
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赶来,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进门,看向两位乐家主人,苍老的胸膛喘着粗气,神色有些焦急。
“别急,肖叔,有话慢慢说。”乐无尘安慰道。
“禀告公子、小姐,灵玉珍珠,不见了!”
“不见了?”三人惊疑。
“整个七楼宝珠室我找了个遍,不仅是灵玉珍珠,其他一些珍贵的饰品,也不见了。”
乐无尘沉思一番,问道:“肖叔,七楼可曾被人闯进去过?”
肖管家摇摇头,“我用公子的钥匙开锁,锁头完好,未曾被人撬开过。”
“可曾有人翻窗?”林白问道。
“不会,七楼采用密室样式营造,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进入房间的暗门。”
闻听此言,林白看了眼乐无尘,暗示他这应是家贼所为。
这时,乐清儿忽然开口道:“肖叔,你先下去吧。”
“小姐……是。”
肖管家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姐,你知道是谁偷得了?”乐无尘面露疑色,急切追问:“是不是乐长空?”
乐清儿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她没有回答,暗暗斟酌了几秒,随后檀口轻启,说道:“你也给我出去。”
“嗯?”乐无尘直起身子,猛然一愣,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切”了一声,果断起身。
林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姐弟俩在打什么哑谜?
有什么事情能对我说,却要背着乐无尘?
乐无尘关上房门的瞬间,给了林白和乐清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聪明伶俐的林白自然想到,这狗东西或许是在暗示什么。
……
藏宝楼本就不是寻常的楼阁,关上门后,只有墙上一个小窗口与外界空气接触。
屋里略微湿热,有些沉闷,空气中还夹杂着乐清儿刚刚服下苦涩的汤药味道。
乐清儿素手抓着被褥一角,细细摩挲着,秀靥微红,细声细语道:
“灵玉珍珠,其实就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林白神情一愣,接着说道:“咱们一路上费这么大劲,结果你说,珍珠就在你身上???”
听林白这么一嘲讽,清冷美人低下头,青丝垂落,粉雕玉琢的脸蛋愈发有些燥热。
她轻咬了咬下唇,半自怨,半撒娇道:“我忘了嘛……我不是故意的。”
林白一阵无语:“那你们姐弟俩搞这么神秘干什么?快拿来吧。”
乐清儿抬起头,看着林白,睫毛轻颤地说道:“年前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套嫁妆,说来年就要给我订亲。灵玉珍珠是众多嫁妆的一部分。”
“我当时还不想嫁人,就偷偷将嫁妆取走了。所以灵玉珍珠一直在我的储物袋里。”
乐清儿掀开被褥起身,从储物袋中拿出诸多嫁妆。
一时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
“这么多!”
林白瞪大了眼睛,望着琳琅满目的宝物,不禁感叹,到底是乐家,嫁女就是豪横。
许多东西的样式都跟自己听说的宝物如出一辙,可在外面从来没有见到过。
他甚至发现,其中居然还有不少极为珍贵的法器。
显然,乐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女儿嫁给一个普通人(普通有地位的人)。
乐清儿双手捧起一个朱紫木盒,来到林白面前,缓缓打开。
一颗颗拇指大小、宝光内敛的美玉珍珠,映入他的眼帘。
这一盒,怕是有数百颗之多!
“这便是灵玉珍珠。”
林白恍然意识到,相比这些宝物,灵玉珍珠几乎是最不起眼的,只是作为沧云府的特产,才被乐清儿母亲收为嫁妆之一。
林白伸手就要拿走一颗,乐清儿忽然“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怎么了?”林白抬头,带着几分疑惑与错愕地看向乐清儿。
“你要拿走,可以。”乐清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认真,“但是,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乐清儿一手托着木盒,一手指着地上的宝物,呼吸有些急促,鼓起很大的勇气,说道:“你可选择一次把它们都带走。”
第417章 五个???
“都带走?”林白看着琳琅满目的珠宝,喉结滚了滚,“清儿姐,这可是你的嫁妆啊,你把它们给我,你……”
“没错!”乐清儿出声打断,盯着林白,朗声道:“这就是我的嫁妆。你敢要吗?”
送上门的,有什么不敢要的?
等等!
林白细想了一下,随后脑袋轰得一声,似被春雷炸开,闪过一道白光。
“清儿姐,你的意思是……”
乐清儿放下木盒,深吸一口气,暗暗鼓足勇气,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对于乐家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你长得不是很英俊,但还算得上端正。”
“你虽然年轻,却身处险境能泰然自若,是个靠得住的人。”
“我知道我是比你大几岁,可我自认为相貌不错,又出身名门,应该完全配得上你。”
“你觉得呢?怎么样,考虑考虑我呗。”
说着,乐清儿单手掐着腰,像个挺胸抬头的白天鹅,站在林白面前。
她这种既高傲,又带着几分低声下气,充满矛盾的表白,令林白脸皮噌得一下红了起来。
小海豚的攻势好猛烈呀,好像不答应她,自己今天就走不出去了呢。
啧啧,要想想怎么回答她才好。
另一头,乐清儿虽然表面镇定,实则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心中肯定,不管他接受还是拒绝,她今生今世绝无可能再对别人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太羞人了。
“清儿姐,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林白认真地回答。
既没答应,也不拒绝。
渣男本色,显露无疑。
乐清儿并未意外,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轻飘飘问出一句:“几个?”
几个?!
这下,轮到林白震惊了。
万万没想到,小海豚,你心气这么大的吗?
林白刚想说出“一个”,忽然心中灵机一动,不如趁机打个提前量,多给自己留些余地。
于是,故作淡然地回答:“五个。”
“五个??!!!”
乐清儿顿时两眼一抹黑。
她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林白或许有一两个青梅竹马或者红颜知己。
可是他说,他这个年纪,就有五个女人???
他还有时间修炼吗?
乐清儿露出怀疑的目光,仔细打量他的身体,摇了摇头。
女人的第一直觉告诉她,这不可能是真的。
若是真的,他的身体早就垮了。
可她转念一想,将来林白声名鹊起,威震显赫之后,想要上门结亲的家族一定会踏破门槛。
到时候,五个都不算多!
乐清儿紧咬银牙,死死盯着林白,目光凌厉如刀,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五个就五个,我没意见。”
林白再次震惊。
ber,这你都能接受?
嘶……我是不是太小瞧自己了?
哦,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虚度光阴。
林白微微颔首,“那好,咱们就说好了,等到乐家安全落地,你就带着你的嫁妆,进我们林家的门。”
说着,林白伸出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像穿越前一样,行握手礼。
忽然他想到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礼,于是顺势向乐清儿腰间探去。
乐清儿身体猛地一僵,一把打掉了他的手,冷声道:“你给我老实点!”
随即移开目光,素手轻拍:“无尘,进来。”
乐无尘满脸幽怨地打开了门。
林白又一次震惊,“这里不隔音吗?那你出去的意义何在?”
“意义就是让你们能敞开了说。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姐夫,咱们说说乐岛妖魔的事情吧。”乐无尘道。
“你现在不能叫他姐夫。约定只是约定,约定达成以后你再改口。”
乐清儿十分强势说道,而乐无尘似乎很怕他,只好连连点头,“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乐清儿面色凝重的问:“妖魔有一种可以屏蔽传音的道具,是一枚蓝色晶体,已经来到乐岛上,林白想找机会毁掉它。”
“蓝色晶体?”乐无尘思索了一阵,摇头说道:“我知道,哪有那么容易,那东西就在妖魔西大营之中,但是据我所知,乐岛上的妖魔至少聚集了数千。”
“只有数千?”乐清儿略感意外,“妖魔在沧云府,可是积聚了数万。”
乐无尘苦笑道:“父亲派人毁掉沿岸大量水船,只有少量妖魔可以跨海,大部分妖魔只能隔海观望。可结果是,我们也走不了。”
乐无尘又补充道:“别看只有数千,它们的防备十分严密,西部妖魔大营,我们的人几乎无法靠近。”
林白认同。
原本他打算潜入沧云府之后,找机会毁掉蓝色晶体。
一个人在城市里行动,干脆利落,撤退也方便。
可若是蓝色晶体存在妖魔更为密集的大营,那成功概率就极低了。
此事暂时作罢。
“以你们现在的状况,你们还能坚持几日?”
“你需要几日准备?”乐无尘心知,攻下沧云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需要至少三日的准备时间,至于何时攻下,就不确定了。沧云府守备妖魔至少两万,还有数万低级妖魔,不可能一日打得下来。”林白沉思道。
“这么乐观?”乐无尘愕然,“那可是数万妖魔,你们的人才不到两万。”
林白叹了口气,对乐家姐弟说出血符的事情,当然并没有说出此物需要消耗寿元。
“这么强?”乐清儿秀眉微蹙,满脸怀疑。
看着语气颇为相似的姐弟俩,林白无奈道:“不然呢?稍后我回去,给你们留一些用作防备。另外,再给你们留下丹药。”
林白分出两千枚血符,外加一箱血玉还阳丹。
镇魔司分发的行军丹药都在宫内手里,这一箱药品是上次陈止水送他的剩余。
此时,林白忽然能够理解,大将为何要暗中除掉东琅府府令,褚房。
褚房倒向文党,按照朝廷战时管制办法,府令负责协制丹药,并且负责分发和运输。
若是此人按照文党的指示,在某些环节“不得不”慢怠一些,对前线讨魔的镇魔使,简直就是灾难性。
镇魔使单体战斗能力比妖魔要强,可若是没有丹药维系,耗也能被海量的妖魔耗死。
如今大将亲自坐镇东琅府,除了防备那个叫望月的大妖神袭击东琅府,其次恐怕也是为了监视东琅府的正常运转。
第418章 分身疑云
乐无尘吃惊地看着满满当当一箱药品:“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药?”
他伸手进入箱子里,随手拨了拨,发现全都是样式一致的红色小药丸。
“还特么都是最便宜的血药?”
“有药就不错了,出征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前线居然这么缺药。”林白翻白眼,指尖敲了敲箱壁,“这些药,还有红符,省着点用,指不定下次什么时候来救你们。”
林白将其他诸事叮嘱清楚,起身要走时,乐清儿忽然开口:“我不走了,我留在这里。”
林白点头,目光扫过乐家堡残破的屋檐,“不过,在走之前,无尘,带我要去西大门。”
“去哪里做什么?”乐无尘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
西大门是乐家的耻辱,自城门被打开后,他几乎不愿意踏足那里。
“让肖管家带你去吧,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林白叹了口气,“也罢,我去看一看,或许能找到乐长空留下的蛛丝马迹。”
乐清儿喊来肖管家:“肖叔,你带林将军去西城门,仔细些,别漏了什么。”
其实林白想知道,为何传闻之中,会有两个乐长空。
且这两个乐长空,做出了几乎一样的举动。
若说是妖魔化形,他不信的。
这里是乐家,不是道安县,乐长空也不是普通人,妖魔几乎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伪装成他的样子。
就算妖魔真想这么做,没有经年累月模仿和钻研,不可能学得举手投足之间分毫不差,而且,功法和修为也会露馅。
更何况,乐长空身边时刻有人,护卫还是个化相境。
林白跟着管家下楼,不一会,身后传来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怎么又跟过来了?”林白侧身让他。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不是那人是不是兄长。”乐长空面色平静,平静的面容下,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么说,你也怀疑那人根本不是乐长空?”林白微笑道。
“没错。长空虽与我们不怎么亲近,但他一向仁和宽厚,我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两人来到西大门,地上滩涂泥泞,空气中腥甜的血气仍未散尽,城墙上还有刀劈斧凿的痕迹,几处箭簇还嵌在砖缝里,在黑夜中映出一丝反光。
显然数日前的大战让这里曾经变成一座血腥修罗场。
有四队府兵,正沿着城墙巡逻。
守门的队长见乐无尘和肖管家走来,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见过三公子。”
“免礼。”乐无尘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声音沉了几分,“兄弟们辛苦了,今日可有异常?”
“回公子,一切安好……”
趁这个机会,林白暗暗闭上眼睛,逆向推演。
漆黑空间中,白色线条如水墨般汇聚,渐渐沁染出此地的轮廓。
时间,应该是……十七日之前。
【时间从白日跳到深夜】
【城门前,除了巡逻的两队府兵,一切似乎都静悄悄的】
【一个身穿长袍、身高七尺有余的男子来到此处,负手而立,召集府兵们集合】
【他向府兵们说着什么,忽然间,抬手凝聚一只硕大的鹤,鹤喙如尖锥射出,精准穿透了前排府兵的胸膛】
【其他府兵连连后退,其中一人试图敲锣报信,也被男子指尖弹出的气劲射中后心】
这个应该就是乐无尘他哥,乐长空……林白暗暗想。
杀人如此果决,小舅子,你管这叫仁和宽厚?
从他的出招来看,修为不弱,至少是个化相境。
【几名府兵慌张逃脱,男子没有追杀他们,而是踩着一地尸体,来到城门后,凝聚化相,移除厚重的门闩,推开城门】
【两扇城门缓缓打开,不久之后,门外瞬间亮起无数双眼睛】
【与此同时,府兵们闻讯赶来,可他们刚冲到这里,就被汹涌而入的妖魔吞没】
推演空间内没有声音,但林白知道,此时一定充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消耗寿元:三百四十五年】
【剩余寿元:一万三千三百七十年】
花了这么多?
林白心情一沉,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他推演以来消耗最大的一次。
消耗越大,意味着事件背后的因果越复杂,牵扯的隐情越深。
此人的出招、抬手间凝聚的化相,与乐清儿、乐无尘别无二致,就是乐家的功法。
难道,开门之人真是乐长空?
也有可能,是乐家其他人易容成他的样子,然后陷害乐长空。
可若是如此,易容他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本的乐长空又去哪了?
不……先设定他就是乐长空……
林白退出推演空间,装模做样的在附近逛了逛,摸摸大门,抬抬门闩,又随口向他人问了几句当日发生的事情。
基本与推演无异。
“查到了吗?”乐无尘问。
林白摇摇头,看了眼巡逻的府兵,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乐无尘点点头,将林白领到一处僻静地方。
“乐长空身边一直有护卫跟着,可那日没人见到护卫。但是这个乐长空又一直呆在乐家……乐家的这个,不太可能是假的。”
乐无尘点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会不会是护卫和别人串通,以长空的名义出现在沧云府?”
“也不太可能,护卫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若是基于某些仇恨,他做完此事应该早就跑了,不会出现在沧云府内。”
“对了,那护卫呢?”乐无尘抬了抬假腿,换了个姿势,让断掉的大腿舒服一些。
“押在面具派。就是你姐成立的帮派……这样推断,护卫必然认为他跟着的是真的乐长空。”
林白一边看着乐无尘的假腿,一边沉思:“可是这样的话……”
忽然间,他想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无尘,你这假腿……是怎么凝聚出来的?”
乐无尘一愣,解释道:“乐家男人凝聚化相都是白鹤浮云图,可凝聚虚鹤制造攻击,我也只是顺手凝了个假腿。”
“既然能凝假腿,那能不能凝假人呢?”
“凝假人???”乐无尘瞬间明白了林白的想法,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能!”
林白摇头,示意道:“你试试。”
乐无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屏息凝视着前方,双手缓缓伸向空地。一缕缕轻柔的气息从他掌心溢出,在空中虚浮着缠绕在一起。
第419章 疑点
半条假腿,乐无尘可以做到信手拈来,一双假腿,也能做到操控自如。
然而,当气息凝聚到身躯时,乐无尘便觉得异常吃力,仿佛双腿灌满了铅,还要一步一步登上三千级台阶。
直到他双手开始发抖,额头冒着青筋,连自己身上的假腿都要溃散了,一个跟自己一般高大,相貌却模糊不清的假人勉强凝聚出来。
可最终他只是稍稍松劲,假人便溃散了。
“不行不行,太费劲了。”乐无尘垂下双手,呼吸急促,“虚鹤有固定的攻击模式,长久练习并不难,可这假人,别说操控了,我这个化相境初期,凝都凝不出来。”
“那要是假人也经过长久的练习呢?”
乐无尘擦了擦汗,眼眸陷入深思,盘算这件事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能做的话……那也不行!沧云府和乐家堡隔着二十多里呢,就算乐长空是化相境后期,隔着二十多里操控化相假身,太匪夷所思了!”
林白默然颔首,表示认同。
乐无尘说得有道理,修炼者和自身气息相隔的距离,太远就会断了联系。
和操控阵术机关不同,阵术机关本身相当于一个“风筝”,气息是沟通修炼者和风筝之间的“线”,距离远一点也能操控。
可如果只有线,那这线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
待乐无尘恢复恢复一些气力后,林白提议,去乐长空居住的地方看一看,或许能够找到其他线索。
乐无尘点头答应。
路上,他拿出一轴图画,递给林白,“这是他的影身图。”
林白展开。
里面是一个身材颀长男子。
丰神俊朗,笑容恬淡,长着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
不知道是画师刻意为之,还是本就长得如此令人嫉妒,
让人一眼就想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诗。
别问我怎么记住了,问就是狗血古装电视剧看多了。
结合乐清儿清丽脱俗的容貌和冰山孤冷月般的气质,林白不由得怀疑……
“小舅子,你不会是捡来的吧?”
“滚你的蛋。”
……
来到府中一处独门别院。
深夜,月朗星稀,这里环境清幽,庭院种着些许青竹,掩映其中。
林白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看守。
“你连藏宝楼都不派人,这里派人干什么?”
“防止下人私动。咱们先去书房看看。”
乐无尘让人取来钥匙,两人进入书房。
进门后,林白立刻发现,地上青砖干净得几乎反光……
“屋子最近被打扫过?”林白问。
乐无尘连连摇头:“没有,出事后,除了我,这里没人进来,而且,几个月前,这间院子的下人被乐长空赶走了,也不会有下人私自进来。”
“赶走?为什么赶走?他不需要下人伺候起居吗?”
乐无尘沉吟道:“好像是因为那个下人麻手麻脚地打碎了一个珍贵的花瓶……好几个月了,我也记不清了。”
好几个月……这些都是乐长空自己清理的?
那就奇怪了,这么大家族的长公子,宁可自己干这些脏话,也要把下人赶走?
林白的目光扫视书房。
整个书房的摆设一目了然。
除了几盆君子兰,便是案几、书架、书桌,墙上挂着一幅长幅山水画。
这大屋子,一尘不染的,简直比专业保洁干得还利索。
案几前,几只毛笔在笔架上上吊,下面是一个古朴的青色砚台,旁边放着一叠线装书册。
上面那几本是崭新的,下面几本,书页被翻得卷页。
林白坐下,从上面拿起一本,随便翻了翻,没发现什么东西,便放在一旁。
接着又拿起一本,同样也是翻了翻。
林白发现,下面的旧书,许多地方都做了勾画标注。
而且这些书全都是历史书。
“你哥很喜欢研究历史?”
乐无尘从书架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掌心壶,细细把玩:“不知道。听家里人说,他好像在京城认识了什么人,回来后就开始看历史书,你手里拿的那几旧的,就是他从书库里带出来的。”
林白靠在座椅上,一页一页翻着,皱眉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书中的历史没有大梁,因为任何一个朝廷都不会允许今人看到当代史。
但是包含了四百年前的大顺,千年前的大陈,更早的古国混乱时代,甚至连万年前一些旧朝,也有模糊的表述。
《大陈书》,《襄国君王志》,《周书》,《古史通记》……
这个些书籍对于历史的记载和蓝星一样,几千年内的还好,再往上,万年前的世界,近乎神话。
什么东南倾覆,绝天地通,圣兽神鸟,降诞于世云云。
半写实,半神话的历史。
而乐长空的笔墨勾画,也大多集中在这些时代。
看得出来,他似乎对此乐此不疲,只是并未作出任何批注,不晓得他的关注点是什么。
林白看了一会,将书籍放回原位,又来到书架旁。
书架上同样摆满了历史书籍。
他拿起一本,略略翻阅,看到某些内容时,眼前一亮。
“有意思,我记得这块内容,刚才也被圈起来了。”
林白饶有趣味地看着,说道:“同样一件事,那几本书里写的是圣兽神鸟、降诞于世,这里写的是那些圣兽神鸟根本就是妖魔。”
“子不语怪力乱神。儒家虽然势微,这点说的还是没错的。”乐无尘放回掌心壶,他对这些事情颇为不感兴趣。
“我倒是认为,后者更对。”林白摸着书页,缓缓开口。
“为何?”
“所谓的圣兽神鸟,既然并不是人,又不是寻常动物,那么就应该把它们归类于妖魔。”
“而且,化相境若要凝聚化相,本就要求化相必须在世上真实存在过。李长风可以凝聚出黄金独眼巨人,可谁又真的见过?”
说到这里,林白忽然想到了煞姐。
煞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按照这种分类方法,那她岂不是应该属于妖魔?
一个妖魔寄居在我脑子里???
“你认为,这些神话生物,以前是真实存在的?”乐无尘微微诧异。
林白将图册放了回去,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不过,妖魔诞生的时间,不会太晚。”
一些古书上虽然没有明确记载妖魔,但提到了“怪人”、“怪物”、“活在河里的河童”,“能人言的狐狸”,大概率就是当时的妖魔。
他又扫视这间屋子,眼睛最终落到乐无尘身上,以及他的断腿。
眼神骤然凝固。
“无尘,你让开。”
第420章 另一个人
乐无尘看着林白的表情变得凝重,连忙向一旁闪开。
林白走到他刚才站得地方,蹲下。
这里有一个脚印,颜色很浅,离远了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他伸出食指,在脚印边缘轻轻沾起一些痕迹,用拇指肚搓了搓。
清脆的颗粒感。
是一个泥土脚印。
之所以颜色浅,大概是因为泥土干燥后,被闲风之类的东西带走了一部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什么……”
“这个脚印的朝向有问题。”
乐无尘抬头看去,脚印朝向屋里,脚印上方是窗台。
“有人翻进来过?!”
“不,你再仔细看看。”
乐无尘再次仔细看,脚印并排,整整齐齐,能看出这是一个男子脚印,穿着得应该是软底鞋。
他没看出什么毛病。
林白起身,拍了拍手。
“窗台上并没有其他痕迹,若是被人抹去,不可能这么粗心,只留下下面的脚印。”
“软底鞋,也不适合溜门撬锁。”
“而且……”
说着,林白移动到和脚印平行的地方。
这里曾经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留下脚印。
林白缓缓抬起头。
脸,朝向书桌。
“这是……”乐无尘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林白面色凝重如霜,“曾经有个人,站在这里,看着你哥哥。”
“长空他被人监视了?这么说,他是被人威胁打开大门的?”乐无尘攥紧拳头,神情有些焦急。
“不,你太着急洗白你哥了。”
林白沉思片刻,“屋子很干净,若是乐长空自己打扫的,或者是这个人打扫的,那么不应该会留下这脚印。”
“有两种可能。”
“一是乐长空离开时,那人跟着一同离开。”
“二是那人经常站在这里,乐长空懒得每次都清理,或者每次清理后,那人还是会留下脚印。”
林白缓缓踱步,背对着一脸震惊的乐无尘,趁机逆向推演。
黑色空间从一个原点骤然膨胀,将林白囊括在内,白色线条纷乱地从四周涌出,勾勒出房间里的场景。
林白这一次并没有挑选固定时间,而是选了几个随机时间查看。
【十七日前,大潮之日当天,房间里只有乐长空一人,他呆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到了某个时刻,他似乎回过神来,果断离开了房间】
【二十日前,乐长空在这里待得时间很少,即便是偶尔回来,也基本都是躺在床上休息】
【二十三日前,除夕夜,估计是因为重大节日的缘故,乐长空并不在屋子里。】
切换时期时,林白看了眼推演录中的寿元数字,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只是随便看了几日,就花掉了接近四百年的寿元!
这乐长空身上究竟有什么,能带来这般重大的因果?
林白忽然灵机一动,退出了推演空间。
此时,乐无尘仍在震惊之中。
“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我出去一下。”林白干咳两声,留下喃喃自语的乐无尘。
林白走到院子里,向旁边屋子走去,尽量避开府兵和乐无尘的目光。
一次逆向推演就消耗四百年,不会出现那种自己刚刚调整到某个日期,寿元就瞬间被吸干吧?
用黄历推算一下,看看推演此人究竟会不会产生严重后果。
取出黄历,置于掌心,另一手按压在古朴封面上。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占卜推演乐长空这件事是否有危险。”
手掌与黄册之间,光华大放。
这一次的光芒竟然无比强烈,整个屋子被照的,亮如白昼!
不过好在,黄历推算,每次都是固定抽取十年寿元。
比推演录良心多了。
“哔哩哔哩……”
黄历书页不断翻腾,推算结果于光幕中逐行显现。
“谶语:千难万险步履艰,恶孽不消天必歼。”
“定语:咎由自取。”
“方位,西。”
“凶吉:贞吝。”
“贞吝”表示,占卜之事极为艰难。
但是和“凶”相比,“吝”只是表示难,并不代表有生命危险。
可谶语之中的“恶孽不消天必歼”,以及定语“咎由自取”,让林白有些汗毛冷竖。
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乐长空?
我近期应该……没做过孽吧?
林白严肃反思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他救人了,救了很多镇魔使,还杀了很多妖魔。
杀妖魔不应该算作孽,毕竟我是人,和妖魔不是同族。
啊,沧云府的那对母子……那确实没办法,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不可能像小海豚说得那样,冒然去救她们。
鱼老板……那几个什么鼠鼠帮的盗贼,这都不应该算。
他们都是坏人。
确定自己没做过孽,林白收起黄历,回到书屋里。
继续推演。
超过一个月,逆向推演就会十分艰难。
林白只能卡着三十天为最高期限,从二十三日前一点一点,倒着推演。
二十三日前,二十四日前,二十五日前……
连续几日,相安无事,寿元消耗的也不多。
乐长空只要待在书房里,除了休息,就是看书、修炼。
日子过得极为健康,且规律。
林白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乐家男儿都沉迷女色。
直到二十八日的时候,寿元一瞬间猛然下降二百年!
林白眼神一紧,来了。
这时林白忽然想到,二十八日前,也就是年前的小灯市节。
那天正是发生东琅地震的时候。
怎么这么巧,也是这一天?
【二十八日前,乐长空正在看书,执笔圈圈画画,书架旁站着一个身影】
林白仔细看向这人,虽然看不清面貌,却能够认得出,此人大体的穿着、身高,连发型装饰,都与乐长空一模一样!
另一个乐长空?!
真有另一个乐长空?!
偷窥到大秘密的林白,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是怎么做到的?
果真是像凝聚化相一样,凝聚出了另一个分身?
林白看不清此人相貌,只觉得他似乎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就像一个守卫,或者一个木头人,直直地站在书架旁。
【乐长空只伏身案几看书,并不理会他。】
【深夜,乐长空忽然起身,翻身趴到了床底下】
???
第421章 离开乐岛
堂堂乐家长公子,趴床底下干什么?
难道床底有密道???
林白接着看。
【乐长空趴好之后,那站在墙角书架旁的假乐长空,忽然有了动作,走向案几旁,坐下】
【他就像真乐长空一样,伏身案几看书,不时的勾勾画画】
假画,毛笔根本没有落到纸面上……林白观察的相当细致。
【假乐长空忽然放下笔,走到门口,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是那名护卫?
他也认不出这个乐长空是假的吗?
【假乐长空与护卫闲说几句,两人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久之后,真乐长空从床底爬了出去,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继续坐在书桌前圈圈画画】
猛然间,林白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护卫会认为他跟着的乐长空是真的。
假乐长空和他一起从乐家堡里出来,去了沧云府,即便是假乐长空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护卫也根本不可能会往“公子是假的”这个方向去想。
根据之前推演的结果,从这一天开始,假乐长空就再也没在乐长空的书房出现过。
也就是说,假乐长空和护卫一直在外面,在大潮之日那天,假乐长空打开沧云府的门,真乐长空打开乐家堡的门。
这一切都是乐长空自愿的?
他的动机是什么?
假乐长空又是怎么来的?
林白逆推到极限。
直到三十日前,假乐长空都是站在房间里,并无任何举动,也没有显示真乐长空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
林白直觉认为,这不是个人。
他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更没有修炼。
一定是通过某种手法制作出来的假身。
随后,林白瞟了一眼推演录中的数字,暗暗叹了口气。
400+10+65+315=790(年)
【剩余寿元:一万两千五百八十年】
退出推演空间,乐无尘眉头紧锁,指着假身的位置,问道:“为什么这里会站着一个人?他是谁?”
“不知道,线索太少。”林白摇头,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他告诉乐无尘,准备结束这次调查。
临走时,林白忽然神色一动,转身问道:“这些历史书,能让我带走吗?或许有什么线索疏漏了。”
乐无尘略一沉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林白将这些书籍统一装进储物袋后,和乐无尘来到“东门”,也就是一开始潜进来时钻得狗洞。
据乐无尘说,西大门前一直有妖魔的暗哨,南门又是远路,东面和北面靠海。
因此,林白还是选择从这里“溜出去”。
和乐清儿告别后,林白嘱咐,两人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要一冲动就和妖魔拼到死,一定要等到自己带人打回来。
“放心好了,有你的药物和符咒,数千妖魔还不至于攻破乐家堡,倒是你,万分小心。”
乐清儿看着林白,眼神中浮现一丝丝担忧,不过转瞬即逝。
林白点了点头,转身钻入排水口。
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踩着石尖,跃至水面。
一个人狂奔在海面上,就像一艘冲浪快艇,在海面掀起层层白色浪涛。
来时怕妖魔阻拦,所以乐清儿要求必须潜入水下。
现在他要回到长水县,向外跑,根本不用担心泄露踪迹。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距离他离开长水县刚刚过去一整天。
林白一边狂奔,一边冷静分析这次潜入的结果。
“寒幽草和灵玉珍珠顺利取到,破坏蓝色晶体的目标没有达成。”
“意外得知了乐家的情况,要和小海豚想达成婚约,前提是必须先帮她解决乐家的困境。”
“这桩婚事,我估计,她的心意只有三分,更多的是不得已。”
“她是怕我不答应,或者退缩变卦,才不得不把自己当做筹码。”
“目前看来,乐家难逃叛国的罪名,其他人巴不得离得远远的,能帮她和乐无尘的,也只有我了。”
“乐长空一事,很难洗清,若不是被人精神控制,乐长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愿意做这件事。”
“他现在人在哪呢?这样做又图的是什么呢?”
“学鼬老师吗?”
林白一边思考,一边朝着长水县的方向狂奔。
从乐家堡向长水县,是从东往西走,不可避免地路过乐岛妖魔大营旁边的海面。
果不其然,几只巡逻的长耳海妖发现了海面上涌起的巨大波动。
她们在海中欢动着身躯,尾随而至,赫然发现一个人类奔跑在海面上。
接着她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光华的双臂从水中抽离,唤出一条条水龙袭来。
林白听到声音,回头,微微一愣。
……
【吞噬海妖妖核,收入寿元五十二年】
【吸收海妖血气,收入寿元二十八年】
【吞噬海妖妖核,收入寿元七十六年】
【吸收海妖血气,收入寿元三十一年】
……
在斩杀几只身材曼妙却不怎么长眼的海妖之后,林白看向妖魔大营。
月光下,尖角营帐林立,数只姿态诡异的扭曲旗杆,上面绑着青色花斑大旗,立于其间,随风猎猎而动。
大营内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的打斗。
林白心中一动,掏出黄历。
“测一测,现在潜入妖魔大营,是否可以摧毁蓝色晶体。”
光华闪耀后,行行文字于光幕中浮现。
“谶语:血路埋骨步履绝,我以我血染青天。”
“定语:劫深。”
“方位:西。”
“凶吉:终凶。”
【剩余寿元,一万三千零三十八年】
终凶,意味着最终结果一定为凶。
如果自己强行去做这件事,那么无论过程如何,哪怕石破天亲临,自己也一定会有非常惨烈的下场。
“算了吧,先回长水县。”
……
半个时辰后,林白回到长水县门口,因南线军管辖后接到过王城的禁令,任何人不许私自放人进来,待到宫内和王城匆匆赶来,确认来人是自家将军后,宫内面色焦急:
“我的林将军,您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看着宫内一脸焦急的样子,林白淡然地问。
“韩统领下午出城,说有个人北门外等她,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第422章 疑心
“你们为什么要放她出城?”林白眉头微皱。
宫内面色大囧,低声辩解:“这不是您下的命令嘛,您不在,一切由韩统领代管……云将军说的。”
没错,自己走之前确实下令让韩照薇代管。
不过,这不像是薇儿的行事风格啊。
她做事虽然干脆果断,但绝对不会任性妄为。
自己一个人跑出城去见人……
见谁?
她又怎么知道有人找她?
林白压下疑念,让宫内和王城迅速各点一百人,去往北门,自己则先行一步。
宫内连忙应声:“已经准备好了,云将军本来就打算带人出城寻人。”
……
来到北门,兔将云说雨已经换上了一身的黑色紧身便衣,头发扎在脑后,身后跟着一队同样打扮的黑衣镇魔使,都是寻部人马。
见到林白安全归来,身边还跟着宫内王城,云说雨问道:“你都知道了?”
林白点头:“我现在出城寻人,你留下来坐镇。”
兔将摇头反对,“我们寻部擅长寻人,我们去找韩统领,不如你留下。”
林白沉声回道:“此事不寻常,薇儿身手不差,她若是遇到危险,寻部或许应付不了。我必须得去。”
“那就一起。”兔将当即建议。
林白让本就负责城防的王城留下。
北门外,林白问宫内:“韩统领和那人在哪见面?”
宫内拱手回禀道:“韩统领只说北门外一处山岗,山头有一棵树,具体位置,并未提及。”
“既要见人,应该距离不远,北门外有几处山岗?”
“三处。”云说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片,总共三张,分别递给林白和宫内各一张。
纸片上分别画着三处路线图,终点指向北门外的山岗。
云说雨说,她见韩照薇迟迟未归,当即就让手下做了准备,只有这三处最近。
“这三处距离北门差不多,分别在三个方向,咱们兵分三路。若是有危险,以响箭为号。”云说雨建议道。
此处仍在妖魔的传音屏蔽区,只能以响箭作为联络方式。
林白、宫内、云说雨兵分三路,各朝着目标前进。
林白只带了20人,剩下的80人分给了战力比较弱的寻部斥候。
来到目标山岗下,此处远离大路,更和官道不挨边儿。
此时妖魔乱世,寻常上山游玩的人几乎销声匿迹,确实是一个比较适合碰面的地方。
林白吩咐手下们沿着山道、山腰巡查,自己则悄悄向山上走去。
手下们都很疑惑,不是说韩统领在山上会面吗?为什么要他们在山腰和山道巡查。
林白的借口是:“蠢货,人怎么可能在山上待一下午,就不许别人活动活动吗?”
实则他是担心……大丫头是不是背着自己,去见别的男人了?
心里微微泛起一丝醋意。
可是冷静的头脑让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仔细想想,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首先韩家姐妹被拘押在驯谨司,还没来得及培训,就被陈家强行买了过来。
之后又遇到了自己,随后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前前后后几个月,也没见过有谁来找她们。
更何况,姨娘喝醉的那晚,也跟自己说了,大丫头之前没有婚约,更没有什么白月光狗屁倒灶的事情。
抄家之前,她平常除了练剑,就是待在家里……练剑。
不可能私底下认识别的男性。
就算有,以她的性格,早就直说了。
林白沉吸一口气。
做人最大的美德是耐心。耐住性子,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要瞎猜。
一路向着山上前进。
这座山上的树不是很多,枝枝丫丫的,偶尔有几棵老树更显苍劲,外皮皴裂,树下落了零散的枯枝。
行至半途,林白忽然想到,何不用逆向推演一下?
看看大丫头下午有没有来,省得自己白跑一趟。
闭上眼睛,逆向推演。
此处场景的时光不过刚刚来到下午,林白看到一个身影闪过。
忽然间,他瞳孔骤缩,猛然睁开眼睛,退出推演。
刚刚,只是一瞬间,寿元下降了一百多年!
什么情况?
我不过才看到一个人影,就花掉了这么多寿元???
这个比例,比在乐长空身上扣的还要多!
这人是谁?
是薇儿要见的人吗?
寿元消耗如此之多,此人身上背负的因果定然巨大,涉及到事务颇为复杂,不是普通人。
逆向推演此人,恐怕消耗的寿元要以千计。
可越是这样,林白越坚定要逆向推演的想法。
若是此人就是韩照薇要见的人,薇儿若是被此人纠缠上了,恐怕也会卷入麻烦。
林白闭上眼睛,表情严肃,在心中默默念出,继续推演。
那黑影移动的很快,近乎掠地而行,
不过一瞬间,便脱离了此地范围,向山上冲去。
黑影已经脱离了推演范围,没办法,林白只好跟上去,走一段路,就推演一次。
他仔细观察这人的身影,试图辨认出样子、身份。
哪怕是性别也好。
忽然间,林白发现,此人并不是掠地而行,而是脚尖根本就没有接触地面。
“这人是在飞?”
林白从未见过有这等功法。
无论是身法、御器,还是一些特殊的功法,想要离开地面,总要有所凭依。
凭空而飞,这人得是什么修为,什么境界,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林白心中疑虑重重,快速向山上赶去。
推演过程中,他发现韩照薇也携剑来到此处。
山上,这里一座光秃秃的山岗,也是是地图小纸片上的终点,只有一棵老歪脖子树,就像是一个人的秃头上长了一根分叉的毛。
林白没有继续推演。
因为此人就站在山顶上,站在月光下。
是一位容颜绝丽的道姑。
月光如匹,照在这位的道姑身上。
她双手负在身后,昂首视天,翘首以待。
小巧精致的七星冠套在发髻上,插着一支檀木香簪,宽大的袖袍如天边流云浮动,袖口处绣着一朵银丝莲花,在月光下流动着银色光辉,腰间用红丝绳挂着一枚白玉葫芦。
侧脸玉骨冰肌,年龄仿佛冻住,看不出岁月几何。
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展露出沉稳,显然她绝对不是什么小姑娘。
林白动作已经非常小心,可脚下枯树枝发出的哔啵声还是入了她的耳朵里。
一扭头,青丝微动,眸光锐利地捉到了他。
“你是林白?”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冰冷彻骨,不带一丝女人的柔情,锐利的眼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化成一柄冒着寒气的冰刀。
林白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伸手摸向后腰的响箭,准备等此人稍作疏忽便可激发。
但真视之眼扫过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人的修为气息极其雄厚,如月华一般浩渺,如高山一般巍峨。
石大将跟她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第423章 道姑
林白看着道姑的脸上似有不善,暗暗运转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
然后,表面不动声色的问:“你是韩照薇的师父?”
道姑没有回答,眸光微阖,眼波透出凌厉寒光,似乎林白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既是个聪明人,就做好死的觉悟吧。”
素手缓缓一抬,丝滑的青色袖袍滑下皓腕,双指轻轻在虚空一点,林白额头上空立时浮现七颗闪耀着似青非蓝的星光,宛若七个缥缈星辰。
星辰的光华越来越凝聚,似有无穷的杀机爆裂开来。
林白想要逃离,赫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除了嘴巴,哪儿都不能动。
她真要杀我?
出家人杀心这么重的吗?
林白的脑筋急得冒烟,疯狂思动。
她是薇儿的师父,还是个出了家的道姑。
想杀我,一定是因为我提前让薇儿觉醒了,坏了她在薇儿身上的谋划……
“你要是杀了我,沧云府的百姓可就惨了!”林白故作淡定地冷笑道。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位美丽的道长,你也不想让沧云府的百姓遭殃吧?”
说完这句话,林白鼻头一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道姑指尖微颤,林白头顶星光凝聚的速度慢了一些。
有效?
林白大喜过望,继续淡然嘴炮:
“我乃东琅镇魔司平将,腰间有腰牌可为凭证,今率大军出征,斩妖除魔,克敌无数,若是道长杀我,不仅百姓遭殃,连已经收复的地方也会再度沦陷,届时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道长,你也不想沾染因果吧?。”
道姑绝美的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寒霜,这一次,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若这就是你的遗言,你可以死了。”
“害我徒儿,我要挖出你的心肝肺,看看你到底有几个胆子。”
“我怎么害她了!我是在救她!”
道姑冷哼一声,素手虚空一抓,林白忽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仿若万千血管同时崩裂,血液向体内挤压。
紧接着,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虎啸龙吟,一缕缕强大洪荒的紫金气息自林白胸口涌现,缓缓凝聚出一座巍峨的虎躯。
整个空间的时间几乎陷入停滞,连随风摆动的枯枝都定格在半空。
虎眸微抬,平静地凝视着道姑。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紫金煞意如疾风箭矢般朝着道姑爆射而去。
道姑感受到了空间的禁制,素净无尘的脸上涌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慌张。
五指微微一弯,周围的空间立刻传来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腰间的白玉葫芦恢复了一丝灵性,在红绳的牵引下瓶身微微颤动,瓶塞自行脱落,无数的紫金煞意竟然尽数背起吸收,吞入腹中。
煞虎眼神微横,没有继续攻击。
“你只是一具分身……不,连分身都算不上,只有一缕分魂。”
道姑的脸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白玉葫芦自然垂落,似乎刚才并没经历一场交锋。
“你既知晓我的存在,就算我只有一丝分魂,也可以击杀你。”虎口翻唇露齿,凶兽本然,戾性十足。
道姑从容不迫的将葫芦瓶塞按了回去,微微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答道:“此人破坏我道庭幼苗。”
“此人就是我的幼苗。”煞虎冷哼,毫不退让。
道姑眼神露出凝重之色,陷入思虑,七星冠冕上镶嵌的珠子泛着幽幽蓝光。
煞虎乘胜追击:“我原身即将复苏,若你们敢干扰此人,我必灭你们道庭。”
听着煞虎直白的话语,道姑并未被吓到,思虑一番后,决定不和煞虎纠缠,欲要转身离去。
“回来。”煞虎盯着道姑转身,漫不经心道:“那个姑娘,留下。”
“你要抢夺?”道姑娥眉微蹙。
煞虎轻呵一声,讥笑道:“她是我幼苗选定的妻子。你们道家就这么喜欢夺人所爱吗?”
道姑想了想,打开葫芦瓶塞,将昏迷的韩照薇放了出来。
又像是自我挽尊似的说道:“留给你们也无妨,反正她的道基已破。”
说罢,道姑转身又要走。
“回来。”煞虎的声音再次漫不经心的响起,“你坏了他的血脉,留下点东西作为赔偿。”
道姑冷冷瞥了一眼被定住的林白,再次解开瓶塞,从葫芦里倒出一枚玉色小药丸,精准的弹入林白口中。
“只此一枚,便可复原。”
说罢,道姑转身又要走。
“回来。”
道姑立刻转身,冰冷的眼波之中闪过一丝愠怒。
煞虎微微一笑,“来都来了,葫芦也留下吧。”
道姑满脸冰霜的解开腰间红绳,“砰”的一声,白玉葫芦坠落于地。
接着她转身离去。
煞虎暗暗松了口气,心念一动,周围的流风缓缓再次流动起来,树枝重新摇晃。
林白急忙奔向韩照薇身边,略作检查,只听身后煞虎说道:“那姑娘没事。”
林白回头看,发现煞虎毫不客气的抽走自己一脉煞气,幻化成了人类模样。
小麦蜜肌、烈焰丰唇,依旧是充满野性的秀色可餐。
可林白此刻全然没有欣赏美女的心情,一脑袋全是疑问。
刚才煞姐只是定住了他的动作,却依然可看可闻可想。
“我魂力快耗光了,你捡重要的问。”煞姐催促道。
林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
想问的太多了。
比如,道庭是什么?那道姑又是什么修为,居然可能强行破开煞姐的时空禁制!
幼苗又是什么?为什么我是煞姐的幼苗?
煞姐微微一笑,在这个空间里,她可以收到林白的思维信号。
同样,她刚才也知道那道姑在想什么。
她说:
“那道姑无非怨恨你打乱了她的计划。”
“你的薇儿是她选定的道门人才。”
“那姑娘气运确实不错,道基天生,道心坚韧,是修道者中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林白眉头一皱,问道:“那我又是你的什么苗子?”
“你信不信,我是顺着她的话,唬她的。”煞姐捧腹哈哈一笑,肩头不住地抖动着,花枝乱颤。
林白现在十分肯定,煞姐绝对有事情瞒着他。
第424章 气运之争
林白默默捡起躺在荒草上的白玉葫芦。
白玉葫芦,温润无比,曲线刚好贴合一掌。
宽敞的葫芦下肚写着一个清逸出尘的“宋”字。
应是那道姑的姓氏。
“这葫芦可是一件上好的法器,不仅可以酝养丹药,还可以装人装妖,我专门给你要的,快拿着吧。”煞姐一脸慈祥,宛若溺爱孩子的老母亲。
装妖?
炼妖壶?
林白掂了掂葫芦,忽然冷不丁的问道:“道姑为何会选定韩照薇?”
“什么?”
煞姐眼中不自觉浮现迷茫。
刚才她的脑中并没有收到这个想法,这个问题是直接从林白嘴里说出来了。
“道姑为什么选择薇儿?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修道天分?”
“煞姐,你又为什么会选择我?只是因为林家血脉一脉相承,或者因为我身怀推演录?”
林白语气淡然的重复问题。
煞姐凝视着林白,眼神复杂,缓缓叹了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妖魔要入侵这片大陆吗?”
“为了建立妖国。”林白如实讲出镇魔司的情报,但他奇怪这跟煞姐选择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错,但这只是第一步,建立妖国之后呢?”
“建立妖国之后.......圈养人类,蓄以为血食?实现人力资源的可循环利用?”林白斟酌道。
“哎丫丫。”煞姐琥珀色瞳孔微微瞪大,惊诧道:“你小子,想象力还挺丰富。”
林白摇了摇头,“什么想象力,这是现实。”
他将自己在沧云府的见到妖魔圈地,圈养人类的事情讲给她听。
煞姐听后微微摇头:“看不出来,这群没脑子的蠢物也学会了动脑。”
逻辑错误,没脑子怎么动脑?林白暗想。
煞姐似乎对妖魔从来都是一副瞧不起的态度,她真的不是妖魔?
“我真不是!”
“实话告诉你,妖魔入侵人类,实则是为了掠夺人类的气运。”
“而道庭选择小姑娘,跟我选择你,也都是同一个原因.......”
“也是为了掠夺人类气运?”林白挑眉打断。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拥有大气运的人!”
煞姐咬牙切齿。
变成人类的样子后,这厮就对自己失去了许多尊重,竟敢冒然打断自己说话。
林白没有发觉煞姐的怒色,只是听得一脸茫然。
什么气运,什么气运之争,什么大气运?听都没听过。
大气层在上学时倒是略有耳闻。
“气运是什么?煞姐,你不是也在唬我吧?之前怎么不说?”林白带着几分怀疑。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林白身上自上而下扫过,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不知道,有区别吗?”
她换了一副耐心的模样,缓缓解释:
“所谓气运,你可以理解为,运气。”
“这个解释,有些粗糙,实则气运包含的东西更多。”
“一个人的运气,一个国家的运气,一株灵草的运气,都可以说是某种气运。”
“一棵草,有的长在阳光下,有的长在山脚下,显然前者比后者气运更强。”
“换成国家,或者人,也是一样。”
“一个人越是强大,则证明他以前的气运越好,将来的机会也越多。”
“机会越多,气运就会更好,前途自然坦荡。”
“但是气运易得,也易丢。”
“就比如你身边那位小姑娘,我看到,她的气运实则早就断了,只是在遇到你之后又重新接续。”
林白消化着大量的消息,轻啧了一声,“那你为何说我是拥有大气运的人?我当初可不强。”
“你现在也不强。”煞姐媚眼瞥了他一眼,嘲讽道:“身为大气运者,半年过去了,到现在竟连基础的境界都没有突破。”
“当初选择你,本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的魂力已经十分薄弱,又需要一个合适的血脉打开藏门。不得已选择你。”
“其次,你有推演录,我便怀疑你是拥有大气运的人,”
“不过现在,我已确定,你就是拥有大气运的人。”
说着,煞姐看了眼地上的少女。
“跟她有什么关系?”林白瞬间捕捉到了煞姐眼神动向。
“有一个传言,大气运者会潜移默化的互相接近,要么互相融合,要么一方吞噬一方。”
“.......你是说,我和薇儿会相见,是因为传言中的气运??”
“也可以这么说。”
林白满脸疑惑,这是什么jojo的奇妙冒险。
“你不是一直被拘在虎匣里面吗,怎么还能知道这些传说的?都是你从那个道姑的脑子里挖出来的?”
煞姐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一紧,喉咙里发出像小兽一般的低吼:“我不喜欢拘这个字。”
“气运之争,缘来已久,早在我进入虚空禁地之前,便已经发生过数次。”
“妖魔入侵人类领地,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妖魔又不是最近才诞生的。”
“它们想要在大梁建立妖国,不就变相的等于分割大梁国气运吗?”
“建立妖国,分割大梁气运.......”
林白顿时热血起来,有种想要形成大梁全民族统一联合战线,对抗外来侵略者的冲动。
“不仅是大梁,这片大陆应该到处都有觉醒者复苏的迹象。”
“其中牵扯到的人事繁多,你身为其中的大气运者难逃其中。”
“你要好好修炼,等到了更高境界,为我注入魂力。”
“你可知道,这次为了救你,我可是耗尽了仅存的魂力。”
“你要是不好好努力,将来咱俩可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煞姐掐着腰,小嘴叭叭个不停,表情像极了毕业时嘱咐男方好好努力工作将来才能娶她的小女朋友。
好像这次离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林白发愣地点点头,心里还在想着妖魔的事情。
恍然间,他想到从乐长空的书里看到的古代历史,似乎某些东西将要触碰到了一起。
“那万年前的圣兽神兽,也都是妖魔吗?”林白发问。
煞姐收起怨念,皱起淡黄色的修眉。
“万年之前.......记不清了,那个时候打得确实惨烈,人族的皇帝当时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记不起来了,我只是一缕分魂,不是本尊。”
林白又问了几个问题,太过久远,她还是想不起来。
林白问她能否避免气运之争,煞姐笑了笑:“可以,自废修为不就好了?”
不久之后,虎煞魂力全部散尽。
消失之前,她千叮万嘱,一定要抓紧时间修炼,在天地气运大争之世降临之前,修炼到足以自保的境界。
第425章 攻城前的准备
林白收起白玉葫芦,背起韩照薇,来到山下。
发射响箭,众人汇合。
策马而来的兔将,勒住缰绳,看到韩照薇被林白背在身上,询问发生了什么。
林白将女人放在兔将的马背上,只说韩统领跟她一个朋友碰面。
兔将见林白神色颇为不自然,暗暗叹了口气,用楚楚动人的大眼睛看着他,目光透露出可怜。
一群人马蹄哒哒哒的回到城中大营。
林白召集众多将领,将沧云府和乐家堡的事情悉数告知。
听到沧云府内光有战斗妖魔就有两万之数,加上寻常妖魔,竟真的有数万之多。
众人暗道苦也。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镇魔使确实能以一敌多。
可谁真的甘愿冒死相拼呢?
一时间,营帐的氛围冷了下来。
林白询问众人,对于进攻沧云府,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目光如缕,向下座扫了扫。
除了李长风听到乐无尘还活着,表情喜不自胜,就是云说雨用一种可怜巴巴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狗。
其他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想法,悉听将军吩咐。
林白只好说出自己的策略。
“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我和韩统领驭剑消耗妖魔数量,其他将领按照军策围城,吸引妖魔集中在一起。”
“一旦消耗到我们能接受的程度,就大举进攻。”
“你们现在回去,找出所有能够制作攻击符咒的人。”
“不管攻击性如何,不管熟不熟练,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不睡,给我全力画符。记住,我说的是所有人!”
“另外,所有人都可用妖核交易红符,妖核等级越高,兑换的越多,而且这一次兑换比率,我给你们限时加倍!”
听到红符加倍兑换,众人眼睛刷的一亮,牛马之魂骤然觉醒,齐齐高喊遵命。
待众人走后,云说雨俏生生地靠近林白。
“林将军。”
“嗯?”
“切记,万不可在一棵树上吊死。”
未等林白追问,云说雨动用身法,渐渐远离此处。
空气中只残留一抹恬淡的笑容。
“什么乱七八糟的,模仿女鬼吗?”
.........
沧云府内,原府衙,现妖魔军府。
一个如婴儿般沉睡的黑影,倒吊在房梁上,忽然间睁开了大大的圆眼。
于此同时,沧云府大大小小数十名妖主,皆心有所感,面露惊恐。
不久之后,它们齐聚在这个婴儿妖魔的房内。
“大妖主,难道不是您……”
“不是我。是其他妖,有其他妖召唤了大妖神的分魂。”
.........
中军某处营帐,韩照薇醒来,鼻子动了动,起身看到正打坐修炼的林白。
韩照薇努力回忆昏迷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没一会后,脸蛋一红,腼腆地对林白说道:“师父来找我了。”
林白眼皮缓缓睁开一半,吐了口气,没有表情地看向韩照薇。
“我知道。”
“你知道?”
“何止,我还跟她打了一架呢。”
韩照薇慌忙下床,绕着林白看了一圈。
“你没受伤?”韩照薇将信将疑。
“我为什么要受伤?她都被我打跑了。”林白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
韩照薇坐回床边,挽起耳边的垂发,笑道:“师父很强,你骗我,我不信。”
林白起身走到桌子前,放下一瓶寒幽草,和一枚灵玉珍珠。
“这是最后的两种草药,你来试试。”
韩照薇起身来到桌前,探出一只手。
此刻的脉种如同燥热的磨盘,移动的缓慢又沉重,让她不得不时刻停下,屏息调停。
昏迷前,师父走到她的背后,说要诊治,结果醒来后就到这里了。
指尖触摸灵玉珍珠,在桌上细腻的转了转,并无任何反应。
“再试试另一个。”
“嗯。”
随后手掌移到瓷瓶上方,一股股冰凉的寒意顿时自掌心涌入。
燥热的脉种如同被清凉的甘霖浇洗,渐渐开始变得轻盈和欢快。
韩照薇慢慢闭上眼睛,细细接受幽寒草气息带来的舒爽感。
刹那间,脉种的某种灵性被激活了。
她睁开眼,走到营帐中间,默念剑诀。
“噌”得一声,巨阙浮空恒立,完好无缺。
“成了。”
.......
隔日,林白的米奇妙妙屋开张了。
听到林将军今日加倍兑换红符,一大早街边就排起了长龙。
林白数了数,目测大约不下于三四百人。
这些人都是不会画符的,又不在当值,自然赶个大早前来兑换。
等到下午,定然人更多。
林白笑呵呵的一手接过妖核,确认不是残次品。
另一手将相应数量的红符递了过去。
交易达成。
如此这般,不过百多人后,手已经渐渐麻木。
他开始不再保持严谨的兑换比例,往往随手一捻,张数大差不差就行。
不过他都是往多了拿,没有刻意克扣。
即便是有人忘记带来妖核,他也懒得计较,还是象征性的给了他几张红符。
上午,人渐渐少去,储备的两千多张红符也已经见底。
看着满满一大盆妖核,林白颇为满意。
开始一个个细细查看。
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缓缓闷过弯来。
上午那几人,说要回去拿妖核的,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妈的,嫖到老子身上了?”
于是下午,妙妙屋开业后,屋里多了三个人。
白熊、古墨和景雷。
这三个人也不会画符。
其实古墨是会的,而且是相当会,古墨的脉种本就擅长执笔挥墨,画起符咒自然也是如鱼得水。
只是他们几个护卫的腰包早就被林白塞满了红符,不缺这一张两张。
“古墨,你负责记账。白师兄,你负责发放符咒。景雷,你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柜台上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是林白的手。
所有兑换的人,将妖核往他手上一放,片刻后,一个声音便从柜台里面喊出:“六张!”
紧接着掌心向下,啪得一声,妖核掉在盆里。
柜台外面,景雷像个看门的小老头。
一边捧杯饮茶,一边盯着客人,防止有人从盆里拿走妖核。
兑换的人来到另一个窗口,从白熊手里取走属于自己符咒。
古墨则执笔刷刷刷,快速在纸上记下发放的数量。
第426章 进攻沧云府
到了傍晚,米奇妙妙屋关门上板,林白给员工们发放了二十张红符,作为今日的劳务费。
而他则是暗暗将下午新送来的符咒默默转化为红符,然后再跑到隔壁校场跟统领们打一顿,排除杂质。
回来后,拿起账本,将新转化的红符累计到一个数字上。
“今日总共转化八千三百二十张符咒,发放了四千四百七十一张,收入妖核一千六百五十九枚。”
“嗯.....”林白用笔杆子挠了挠头。
亏肯定是不会亏。
但是效率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之前被筛选掉的人,本就效率不高,即便是加上他们,也没有增加多少。
手里的红符是要留着炸沧云府的,将士们的留着攻城再用。
这样算来,三日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万张左右。
若是进攻县城,确实足够用了,甚至绰绰有余。
可进攻沧云府,水深墙厚的,妖魔数量又多。
一万张怕是要省着点用才行。
林白叹了口气,拿出一叠板子,默默组装无人机。
今日的无人机配套,是二十套。
三日后,自己手里应该就有一百台。
.........
三日后,一大早。
林白完成昨夜赶制的血符,揉了揉发酸的胸口,吞噬剩余妖核。
【剩余寿元:十五万四千零七十四年】
真是个惊人的数字......林白感叹。
实则早在第二天,也就是兑换最多的时候,寿元就突破到了十万年。
因为自己发布限时加倍的声明,镇魔使们开始踊跃交出珍藏的妖核。
现在的问题,是寿元多的没地方花。
制造血符的速度受限于画符速度,而功法受限于境界,强行推演可能爆体而亡。
即便是能推演,也远远花不了十五万年。
“唉,半年前在伏安镇,还在为区区三年寿元发愁,现在居然已经有了十五万年。”
“这血鬓老人的化心罗波,还有其他用处吗?”
“马上要出征了,以后再研究吧。”
......
沧云府西门外,十里处。
一万多人,行走在宽敞的青石官道上,如一条黑色长龙,为首有数名核心将领,骑马前行。
大部队行军,重在稳当。
走小道起不到一丝作用,反而在行进途中产生各种各样的麻烦。
因此,队伍如此显眼,沧云府的妖魔定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
不知道会作何准备。
林白骑在高头大马上,如是想到。
“再过五里处,就到了传音令失效的边界。”云说雨适时提醒。
“待你们进攻西门,我和韩统领便御剑出发。”林白回应。
“嗯。”云说雨扭脸看向韩照薇,一脸认真地嘱咐:“韩统领,无论过去发生什么,都要保证林将军的安全,好吗?”
韩照薇轻轻皱眉,迟疑地点点头。
“云将军,你最近说话为什么总是怪怪的?”林白忍不住开口问。
云说雨看着若无其事的俩人,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我祝你成功吧。”
林白默默点头。
只道这是她对征讨沧云府的担心。
她跟在江春水身边,一路征讨,除了在三源县被困导致受挫,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对了,豕将的病况如何?”林白随心一问。
“还是老样子,脉种恢复缓慢,无法运功。”
云说雨顿了顿,将话题拉了回来:
“沧云府原有十四头妖主,去掉金狮子,也有是十三头,你能把它们全部炸死吗?”
林白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姐姐,你想什么呢.....”林白拽紧缰绳,“此行主要是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我军攻城取得战机。”
“至于能不能炸死几头妖主......我只能说,不是这没有机会。”
只是机会太过渺茫,谁家将领站在城头等着人来炸?
所以必须让镇魔使攻城,妖魔就必须上城守城,自己就可以顺势轰炸。
妖魔不守,城门就破了。
这叫攻敌所必救。
闻听此言,兔将眼睛一眨,眸中泛起一层忧虑。
她是被上次战斗吓坏了,当时如林白不出现,她和豕将都会死于金狮子的利爪之下。
来到五里处,众人看到天空中有一道浅色光幕将城市盖住。
光线从城中投射而出。
“奇怪。”林白喃喃自语,“之前不是在乐岛吗?怎么又放回来了?”
“什么?”耳朵灵敏的兔将发问。
“那枚蓝色晶体。”
林白指了指天空中的光幕,“原本应该在乐岛才对。”
“是吗……可是,据我们寻部观察,此物的屏蔽范围,只有不到二十里。”
兔将抓了抓缰绳,直视着光幕,“若是在乐岛,此物根本辐射不到这里。”
林白搓了搓下巴,这就奇怪了,乐清儿一直说这东西在乐岛。
“会不会有两个?”韩照薇忽然开口。
“对啊,这就对了。”林白轻轻拍手,“妖潮爆发之后,乐家堡和沧云府都失去了联系......可是这样的话.....”
可是这样的话,妖魔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屏蔽沧云府和乐家堡,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镇魔司不还是会来进攻吗?
还是说,这只是妖魔们设置的一种......阻碍???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西城外一里处,距离西城门大约两百丈。
这是公认比较安全的距离。
十几支小队听从号令,尝试向西城门进攻。
其余的各城门也安插了数支小队,主要目的是为了监视妖魔的动向,防止他们像上次那样出逃。
很快,随着镇魔使的行动,城头上出现妖魔。
它们形态各异,姿态繁多,比道安县的妖魔看起来更加正规。
一些狼妖、虎妖、獴妖,跟自己在城里接触的一样,全是妖魔的精英。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薇儿,出发。”
韩照薇收到指令,默念口诀,唤出巨大的黑色剑体。
林白和韩照薇从容不迫地登上剑体。
巨大剑体缓缓升起,林白端坐在剑尖,韩照薇站在他的身边操控。
原本他曾想象过这样一幅画面。
自己和韩照薇登上巨阙,巡视阵地,带领众将士们冲锋陷阵。
最后在众人的欢呼下,赢得得胜利。
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只有赶紧攻下城池的想法,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因为每分每秒,都是他的将士们拿命换来的。
那些使用了血符的将士,说不定昨天才刚从他手中接过崭新血符。
今天却可能要殒命沙场。
“薇儿,加快。”
“好。”
剑体震动,速度快了几分,距离沧云府越来越近。
林白沉吸一口气。
他拿出五台无人机,依次罗列,摆在身旁。
第427章 老弱病残
“先用五台试一试。”
林白心念一动,五台无人机的接收指令,核心模块骤然泛起淡蓝色微光。
在阵纹的驱动下,储藏符咒的弹药仓缓缓打开。
科技感十足。
随后,数十张血符从林白手中飞落到弹药仓里面。
一声令下,弹药仓又缓缓合上。
一切准备就绪,巨阙已经驾临城头。
那些城头上的妖魔见到巨大的黑剑,惊疑之中带着几分恐惧。
它们是从三源县地区跑出来的妖魔,认出了这相似的一幕,指着巨剑发出尖叫。
“是剑,那把剑又出现了!”
“这是一把死亡之剑!它会降下无数的血雨!”
这些妖魔已经在那晚被炸出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一朝被蛇咬.......),开始不战而逃。
一个断手的老狼还没跑出去多远,瘸腿的獴妖队长直接挥动武器,砍下它的头颅。
咕噜噜头颅滚动,妖血洒落一地。
拄刀怒吼道:
“一群孬种,没有血性怎么守城?
“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钉死在城头上!”
话音刚落,一枚红色小纸片贴在它那毛茸茸的额头。
“嗯?”
妖魔队长拿下红色小纸片,细细端详。
兀然间,眼睛瞪大。
随后,周围出现越来越多的小纸片,茂茂然如落英缤纷。
“队....队长!你看!”身后一名断腿妖魔指着空中。
那里有几只“黑色苍蝇”在空中飞来飞去,不停地挥洒着同样的红色小纸片,宛若阎王爷的催命符。
林白坐在剑头,双手按着大腿,弓背叹气。
“测试还是不够充分,引爆时间太长了。”
话音刚落,整个西城墙顷刻间陷入一场五彩斑斓的能量风暴。
强光骤然迸发,刺目得如数十个太阳同时闪耀,数百妖魔们眼前一片白茫茫,顿时阵脚大乱。
无数雷电利刃凭空显现,宛如一道道银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妖魔群中穿梭。
每划过一处,都会掀起一阵火浪,将妖魔炙烤、吞噬,飞溅的血花四处散落。
不久之后,城墙上升起滚滚黑烟。
远处的镇魔使见此情景,士气大振,齐声高喝地冲向城门。
“效果还不错。只是这些妖魔太弱了些,连一轮都没扛过。”
林白正探头看向下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叫攻敌所必救?”韩照薇掐指作印,站立在林白身边。
“对啊。”林白侧脸抬头,一招手,将五个无人机召唤回来。
韩照薇陷入思索,“为什么城墙上只有这么少的妖魔?而且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这有什么奇怪的,从三源县跑回来的逃兵呗.......”
林白重新向无人机装载符咒。
忽然间脑子里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对!”两人异口同声道。
两人同时张了张嘴,见对方也想开口,彼此心领神会。
面色肃然的韩照薇垂下眼眸,扬了扬下巴,示意林白先说。
“大军走在官道,五里外的时候,妖主们就应该知道镇魔军的消息,现在派这么一群小妖守城......或许有其他目的。”
林白一边说着,一边为无人机补充真气,指挥它们重新飞下去轰炸。
“会不会有埋伏?云将军的寻部人马可曾探查过这附近?”韩照薇提出疑问。
“查过,没有埋伏,而且咱们的人绕道在其他城门,若有埋伏,早就发现了。”
可两人都不信妖魔会如此龟缩。
“也许是它们早有预料咱们如此攻城,选择以低消耗的代价守城,并且优先将老弱病残消耗掉。”韩照薇沉思着给出一种解释。
林白微微颔首,这符合妖魔的尿性,就跟狼群一样。
狼群为了保持高昂的战斗力,不会轻易杀死或丢弃病弱的老狼,而是会拿出一部分食物,供养它们。
老狼们得到珍贵的食物,要做的,就是永远走在队伍的首尾,优先抵御其他捕食者的冲击。
可林白还是不信,他不信妖魔没有后手。
毕竟妖魔有两万精锐战斗力,以及接近四五万的小妖。
为了消耗掉老弱病残,冒着城头被炸穿的风险?
以他先前和妖魔对抗的经历来看。
妖魔,并不蠢。
“无碍,就让它们龟缩,只要城破,什么计谋都没用了。”
片刻后,又是一轮恐怖的轰炸,厚重的沧云府城墙几乎毫发无损,可守城妖魔们渐渐被屠戮一空。
镇魔使们在距离三四十丈的地方停下,各种术法纷飞齐出,攻向城头和城门。
虽然这个世界有真气、术法,可以修炼,但怎么看起来,攻击手段仍为拙劣......林白暗暗评价。
或许煞姐说的没错?
只有到了三重境,才算是真正开始修炼?
就在林白装载第三次无人机时,城内涌现出海量的妖魔,约有两千余头,如潮水般,尖嚎着朝着城头涌来。
同样都是老弱病残。
它们有的瞎眼跛足,有的断肢残臂,有的头上绑着绷带。
趁着头上的巨剑没有降落血雨,妖魔们翻过城头,与镇魔使短兵相接。
一时间,前排的镇魔使承受了巨大压力。
兽爪泛起寒光,一掌拍散术法。
镇魔使开始出现伤亡。
这些妖魔虽是老弱病残,可和前排镇魔使相比,猛力尚存,更是胜在数量繁多。
以五捉一,以十杀一!
一名年轻的镇魔使躲开鼠妖的诡谲咒杀,匆忙间唤出一面法盾,堪堪挡下迎面虎妖猛爪的沉重一击。
赫然发现自己的真气已经近乎力竭。
按照攻击计划,他本应退回阵营稍作休息。
可他想要抽身,又被三四只黄皮犬妖死死围住。
它们嘴角流涎,目光中满是难以抑制的饥饿与浓烈的杀欲。
凌厉的术法骤然爆射,犬妖应声倒下,可又冲上来更多的妖魔。
源源不断。
这不过是一位镇魔使所遭遇的情况,而在这条战线上的许多地方,也正发生着同样的事。
就在年轻的镇魔心神黯淡,使陷入绝望之际,天空中悠然飘下漫天的血符。
二十台无人机无声的盘旋在天空。
它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母兽,不停地诞下子嗣。
众多被围困的镇魔使们精神一振,纷纷咬破舌尖,挥洒精血,双手猛地拍向大地!
一面面厚重如岩的土墙拔地而起,将密密麻麻妖魔阻挡在另外一边。
第428章 妖主现身
片刻后,外一边传来山摇地动般的爆炸。
这一波妖魔惨叫着,尽数化为了一纷飞的石块和碎末。
血流一地。
零星残存的妖魔也被迅速肃清,战场暂时陷入沉寂。
林白站起身,振奋地长舒一口气。
随即调动体内真气,借着《凌霄正气歌》凝聚声音,向将士们下令。
“镇魔军全力进攻,拿下此门!”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镇魔使们士气大振,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更多的妖魔便从城里涌了出来。
这一次,老弱病残的数量减少,精锐则明显增多。
在数十台无人机的轰炸下,依旧纷纷化为遍地尸块。
血流成河。
如此这般约抵挡了六七波妖魔的冲击,大约消耗掉了一万左右的妖魔。
与神采奕奕的林白不同,韩天仙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城门尸横遍野,也绝大多数是妖魔的尸体。
为什么这些妖魔像是不知恐惧一般?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守住城门?
林白拍了拍她那纤薄的肩膀,说道:“就算妖魔另有暗中谋划,我们迟早都要进攻。”
韩照薇迟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城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而恐怖的惨叫声。
两人耳朵同时一动,立刻分辨出那是人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镇魔使们被这巨大而凄惨的叫声瞬间震住了。
那声音,仿佛有千万人坠入烈火地狱,正在备受煎熬。
韩照薇忽然心神不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驱使她。
一种“生长”的欲望涌上心头,体内的某物萌芽滋长,对血液的渴望油然而生。
林白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召唤。
这股力量源自城内,虽然微弱,效力却颇为霸道。
他立刻拿出一枚静心符服下,又递给韩照薇一枚。
下方的镇魔使们也纷纷施展各自手段驱邪,众人的欲念很快便散去了。
紧接着,林白便看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城内各处,一条条红色的细线像水草一般,顺着屏蔽传音的蓝色光幕向上蜿蜒攀爬。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得出来,那些所谓的红色细线,其实是......
“是,是血!”有人尖叫。
此时,城门、城头,无数的血液正缓缓汇聚成密密麻麻的血线!
连同沧云府内,无数的血线像失去重力一般,向上挣扎着伸出猩红的触须。
似一张赤色大网,盖住了整座城市!
这恐怖的一幕让不少镇魔使为之骇然!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还是其他的修炼方式,施展的术法永远和能力与投入的资源成正比!
能力越强,投入的施法资源越多,波及的范围就越大,威力也越强!
这是什么术法,竟然可以涵盖整个沧云府?!
林白不安地看着漫天血线。
城外的血线是从死尸身上流出的。
可城里的那些呢........是来自城内东南方!来自人市!
他终于看到了血河的源头!
那些惨叫声、那些血河,都源自城里的数万人类!
正在这时,一枚巴掌大的碎片,泛着幽深的蓝光,从城市中央缓缓升起。
林白骤然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那是他一直想要毁掉的蓝色晶体!
所有的血液正从天空汇聚,不断的向蓝色晶体注入。
这术法范围如此之大,波及如此之广,声势如此之宏伟......威力恐怕小不到哪去!
现在还未完成,最好让将士们赶紧撤离!
“所有人!迅速撤退!迅速撤退!迅速撤退!”
听到林将军这三道紧急命令,许多站在后面的镇魔使虽然一脸茫然,却还是有序地开始撤退。
他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命令既出,必须执行。
“没那么容易。”韩照薇俏脸凝重,“施展这等法术,必然代价极高,施术者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易撤退。”
“是沧云府的妖主吗......”
林白的目光四处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大妖魔的痕迹。
“找不到......薇儿,你先跟其他人走。”
林白翻出青木印,唤出小青龙,一跃而上,握住了它的两只龙角。
“你想要直接攻击蓝色晶体?我要和你一起去!”
林白摇了摇头,心中颇感宽慰。
“有这句话足够了,但......”
林白骄傲地一指,“你境界太低了,都觉醒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是气脉境?”
把煞姐的话术用在这丫头身上,感觉还真不错。
韩照薇蹙了蹙眉,只得轻轻点头:“好,我去看着将士们,等你回来。”
巨剑缓缓驶离,林白看着韩照薇渐渐远离的倩影,暗暗叹了一口气。
回头又看向那枚蓝色的小东西,它正源源不断地吸收血液。
“走了。”
林白轻拍龙角,小青龙一声怒吼,朝着目标前进。
看不到妖主,恐怕是因为它们用了特殊手段,或者蛰伏在某处,就等自己深入城市,攻击那枚晶体。
它们这是在逼,逼自己与它们决战。
从一开始,妖魔的目标就很明确。
这蓝色小东西恐怕会通过吸收血液,释放出某种惊天动地的法术。
妖主们借着这个法术,以众多镇魔使的性命为要挟,逼自己与它们决战。
若是胜了,则以少量的老弱病残和数万人类血食为代价,取得胜利。
若是败了,就释放法术,同归于尽。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法术完成之前,击溃妖主,终止这一切!
“难怪设定什么人口红线,原来是施术的必要条件。”
林白喃喃自语,扫了一眼城内城外。
整座大城,除了上空悬浮的那枚蓝色晶体,已然陷入一片死寂。
“恐怕面具派的人也凶多吉少.......幸好乐清儿没回来。”
距离血流的终点越来越近,下方忽然传来数声尖鸣。
数十道劲风齐射而来,径直扎透青龙!
“哼。”
林白足尖在青龙鳞片一点,借势腾空翻转,避开后续袭来的暗劲,稳稳落在一处高耸阁楼的房檐上。
刹那间,十几团黑色的阴霾般滚滚而来,掀起一阵腥风,将林白团团围住。
第429章 婴儿脸
待林白仔细看清,这十三个妖魔的身形竟与蜈蚣有几分相似,身躯黑红,只是比例更为庞大,约有两米多长,百足而行,背后长着一双泛着金属色泽的飞翅。
“你们就是妖主?”
真实之眼扫视,每一头妖魔的实力都胜在金狮子之上,不过并未超出太多。
只以实力计算,自己对付它们,虽有吃力,但应该不难。
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从地下翻涌而上,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上盘旋。
伴随着其中传来婴儿“哧哧哧”的笑声,黑雾来到所有妖主之前,渐渐露出头角。
它同样长着一对飞翅,可翅膀中间却不是蜈蚣身体,而是一张惨白的婴儿脸!
“哧哧哧......”婴儿脸没有眼珠,嘴角溢着渗人的笑容。
林白心惊......这婴儿脸的妖魔气息,浓烈程度竟然是其他十三只妖魔的数倍!
猛然间,他想起来《妖魔通识录》里出现最多的一句话:
同等级的妖魔之所以没有互相厮杀,必然存在一个更高等级的妖魔统领它们。
妖主之上,是什么妖魔?
妖主是妖魔统领的等级,往往统领数千到数万妖魔不等。
看着天空中源源不断聚集的血流,林白虽然知道时间紧迫,却不能着急,嘴上笑道:“你们几个,废了那么大心思,就是把我勾出来?”
“你?”婴儿脸冷哼,干白嘴唇发出尖锐的嘲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是要杀你,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林白眉头一皱.......那它们还要引谁?
薇儿吗?
“杀了他。”
十三头蜈蚣妖主接到命令,金属翅膀骤然扇动,嗡嗡作响,如十三道黑红流光扑向林白。
头顶两根长长的须子探动,黑亮口器喷出墨绿毒涎,毒涎的空中轨迹冒起滋滋青烟,腥臭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白眼神一凝,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横移,轻松躲开毒涎的同时,闪到一头妖主侧边。
手掌骤然凝聚一层紫意,如寒光匹练,斩向它的翅膀根部。
“铛!”
刀锋斩在翅膀根上,竟迸出火星!
好硬.......紫金阎魔体加炎铠,居然斩不断?
那妖主吃痛,发出尖锐嘶鸣,尾端骤然甩起,如钢鞭般倒抽林白后心。
林白只是躲开,嘴角露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
“爆!”
一声低喝,顺手贴在翅根处的血符轰然炸开,炽热的气浪将妖主半边翅膀带肉掀飞。
那妖主失去平衡,身躯重重砸在房顶上。
还未挣扎站起,林白便唤出煞气炎鬼姿态,以极快的速度欺身,手掌伸入头颅和肢节衔接处。
“噗嗤!——”
被煞气灼烧得滚烫的金属脑壳,硬生生被掰了下来!
首杀得手,其余十二头妖主围拢过来,它们似乎并没有因为损失一位妖主而慌张。
六头有序地在上空盘旋,封锁退路。
六头在地面游走牵制,毒涎与尾鞭交替攻击,将林白的活动范围越缩越小。
大妖主婴儿脸大为得意,猖狂道:“身上血气如此旺盛,吃掉你一人,效果顶得上一百个修炼者!”
婴儿脸一声嘶鸣,似乎下了命令一般,地上六头蜈蚣妖主攻击愈发疯狂。
就当它们飞尾扎身之时,林白忽然改变躲避的动作,悍然不退,掌心凝聚,直刺其中一头复眼所在。
同时勾动此妖主的残躯,向其他妖主挥舞,打散它们的攻击。
“找死!”
接连损失两名妖主,大妖主被彻底激怒,浑身爆出一阵血雾,叫嚣着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随着声音传播,十一头蜈蚣妖主身上发出咔嚓爆鸣声。
转眼之间,妖主们尾壳脱落,竟又生出两对飞翅,尾部长出三根带毒尾刺!
只是这大妖主的婴儿脸色更加惨白了。
林白明了,难怪这大妖主一直没动手,这蜈蚣妖主怕是和大妖主不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在大妖主的影响下,妖主们的速度陡增近乎一倍,攻势愈发狂暴。
林白刚避开数道交叉袭来的尾鞭,并趁机斩杀一头妖主,可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麻痹之感。
是一头妖主绕过他的视线,用尾刺在他背上划开一道口子。
由于紫金阎魔体的缘故,伤口并不深,可渗入的墨绿色毒液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作愈加迟缓。
这让他几乎没有机会再次斩杀任何一头妖主。
双方从楼顶打到地面,林白被逼至一处白事铺。
狭小的铺子里摆满了废弃的纸人和纸元宝,墙上飘荡着残破的各色冥纸。
十名妖主一拥而上,林白不得不绕柱而走,堪堪躲避。
可身体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嘭嚓!——”
一头发疯的蜈蚣妖主一尾扫断赤柱,其余妖主齐拥而上,四十条锋利的尾尖将林白逼至铺子角落。
誓要将林白扎成筛子。
大妖主腾空而来,悬停在街角上空。
看着灰头土脸的林白,再一次兴奋叫嚣:“你还有退路吗?”
话音刚过,它赫然发现,自己在街道上的影子被一个巨大的东西覆盖了。
当它抬头,一柄巨剑如擎天之柱般从天上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拍向它!
婴儿脸顿时一惊,连忙向一旁飞去,可巨剑已经将它锁定。
婴儿脸当时怒急,再次爆发出浓郁血气,将身躯隐入黑雾之中。
“嘭”的一声闷响,巨剑落地,不见婴儿脸的踪影。
众妖主望见此景,一瞬间不知进退。
“嘿嘿。”
林白忽然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妖主们身躯微微一震,心里升起不妙的念头。
“刚才让你们追爽了是吧?”
一瞬间,他撞破铺子后门,头也不回,酷酷地朝着背后打了一个响指。
铺子的四面墙上,那些纸钱中,有数十枚红色纸张同时泛起金光。
紧接着,剧烈的轰鸣,一团团恐怖的火球从铺子里爆裂开来,温度上升到足以融化深海寒铁的超高温度。
整个棺材铺陷入一片火海雷域,不时传来虫类生物被灼烧的嘶哑鸣叫。
第430章 万千血气
巨剑的女主人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房顶上,看着棺材铺升起的火光,又瞥了一眼巷弄里灰头土脸的林白。
林白服下血药,舒了舒筋骨。
仰着被爆炸波及的小黑脸,露出一嘴整齐的白牙,灿然笑道:“你怎么来啦?”
奇怪,这句话好像在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是说,你去保卫将士吗?”
“你能骗我,我就不能骗骗你吗?”韩照薇语调冷清。
林白愕然:“我骗你什么了?”
韩天仙冷哼,没有说话,似乎不想纠缠这个问题。
“你先转过身去。”林白说道。
“你想做什么?”
“刚才的爆炸,把我后背的衣服都烧光了.......”
烧光了......看着林白身前完好,身后却精光的样子,韩天仙脸蛋浮起一抹通红。
“多事儿,你自己找个角落换去!”
……
片刻后,换好衣服的林白英气飘飘地跃上房顶。
“走吧,去毁掉天上的那个东西。”
“不.......”韩照薇摇头,警惕的看着四周:“刚才那个说话的妖主,可没死。”
林白明白她说得是婴儿脸。
那巨剑拍过的地方,确实没有婴儿脸的尸体。
真实之眼扫过,所过之处,除了战斗的废墟,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气息。
难道.....又逃了?
“先不管它,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上面的事情更着急。”
两人乘坐巨剑来到蓝色晶体处,这么一枚指甲大小的东西还在吸收血液。
“如此海量的血液,光是其中蕴藏的血气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若是用它施展术法,只怕这威力......或许能毁掉一座城。
“你有没有觉得它像某个东西,或者说....某个东西的一部分。”韩照薇盯着蓝色小晶体,皱眉凝思。
“像什么?”
这东西尖尖的,像个尖顶帽子,只是周围一圈边缘的部分,是锯齿状。
确实像是某个东西的一部分。
“像......海参?”韩照薇迟疑道。
海参?
林白在心中比了比。
嘿,你还别说,确实像,像是从海参身上切下来的一角。
“管它像什么,我先解决它......让我来看看如何终止。”
在韩照薇惊奇的目光下,林白大胆的伸手摸去。
手掌穿过血流,血流没有停顿,而是绕过手指穿过。
推演录浮起一行字:
【吞噬未知来源血气,可吸收未知数量寿元】
吞噬。
念头发出,那布满整个城市上空的红色液体向指尖倒灌,形成一条极细的线,被林白指尖吸引。
【剩余寿元:十五万五千一百二十二年】
【剩余寿元:十六万九千八百四十五年】
【剩余寿元:十七万三千七百二十七年】
......
层层血流,不停灌注,寿元数字飞速猛增。
林白呆呆地看着这些数字,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血气转化成了寿元,是不是意味着,寿元也是一种气息?
按照葛存的《葛藏》所言,万事万物的本质,都是某种气息,只有上下等级之分,并无是与不是之别。
那么寿元既然可以被利用,被转化,本质上也是一种气息才对。
这个念头,让林白恍然间有种被“打破”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寿元只是一个统计结果。
如果寿元也是气息,那么寿元又存在哪里呢?
推演录里面吗?
若推演录被人夺走的话........
如果是这样,他就明白,为何煞姐让自己对拥有推演录一事万分保密。
她既然知道推演录,也就是说,这世界或许还有人拥有过推演录。
可她又没有出手抢夺.......若她重塑灵魂,回归真身,会不会抢走推演录?
细想之下,林白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他感觉,这个世界的隐秘还有很多,自己看到的可能都够不到冰山一角。
约一炷香后。
数万人类血气,加上接近一万妖魔的血气,让寿元数量最终停止在一个稳定的数字上。
【剩余寿元:二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一年】
二十七万,这个数量远没有林白想象的多。
在林白的推算中,寿元应该突破三十万才对。
或许城里还有不少人类幸免于这场灾祸。
他捏住蓝色晶体,此刻它已经变成了一枚金属质感的灰色....尖尖角。
拿下的瞬间,漫天残余的血流骤然溃散,如血河倒挂,雨般坠落。
这些残留之物,所含血气甚少,已经没有吞噬的必要。
“结束了?”韩照薇轻声问。
“嗯,费了好一番功夫......去跟其他人汇合吧。”
韩照薇掐指,控制巨剑向城外飞行。
“你说,那个婴儿脸,会跑哪里去呢?”韩照薇低声问道。
“按照它之前的习惯,它应该是跑到一个更为上级的城市,或者....它也有自己的领导吧。”林白思忖道。
“之后呢,是不是要拿下乐家堡?”
“是的.......等等!”林白忽然心神一震,“乐家堡!”
一股瘆人的寒意穿透了林白的脊梁。
“怎么了?”韩照薇问。
“乐岛上的妖魔,也是婴儿脸的手下,岛上除了乐家堡,还有好几座村子,而且,那里也有一个蓝色晶体......”
“你的意思是.....婴儿脸逃向了乐岛?”
........
林白骑着小青龙,面色铁青的飞向乐岛。
他让韩照薇去帮助大军清理残留妖魔,接管这座破败的城市。
城市里应该还有不少活人才对。
自己则是先行前往乐岛。
“沧云府的船都被毁了,南线军短时间过不来,只能自己去.....”
“该死,乐岛还有一个蓝色晶体,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
乐家堡。
乐清儿站在西门城墙上,面色清冷,心里却忧心忡忡。
从乐岛东面高地可望见数里外妖魔的营帐。
那里,漫天血流逐渐凝聚到空中的一个核心处。
一个巨大的身影于天空中若隐若现。
“发生了什么事......沧云府.....林白.....”
第431章 龙火领域
“姐,退回去吧,这里不安全。”乐无尘一瘸一拐地来到城头。
乐清儿摇摇头:“能退到哪儿去?妖魔这种声势,只怕整个乐岛都没有安全的地方。”
“刚下有人来报,他们看到一团黑雾从海面上奔向妖魔大营。”
“黑雾......今天是第四天,林白应该也动手了,那难道是沧云府的逃兵?”乐清儿xxxxx道,“你吩咐下去,全军戒备,准备随时响应林白。”
“好。”乐无尘看着姐姐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她这几日每天都会站在城头上,一会看看西面,一会看看北面。
还没嫁人呢,就成相当沧云府第二个望夫石了?
.......
海天之间。
林白忽然想起斩杀蛊惑鸟魔安如龙的那一天。
同样咸湿的海风,同样的碧海青天。
脚下同样是一脸呆滞却又十分凶狠的小青龙。
小青龙其实已经不小了,自从【苍穹剑印】修炼到达第三层·苍穹之龙,绿色的身躯已经暴涨至十丈,约三十米。
并且具备缩小的能力,最小可到三尺有余,接近半个成年男子的身高。
它还拥有了自主攻击的意识,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即便是林白不去操控,也能发射剑气攻击敌人。
更是可以近身搏斗。
之前近身捉杀安如龙,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宛若真龙。
“小青龙,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林白忽然发问,迎着海风,手掌拍了拍粗糙的褐龙角。
可身下的坐骑只是机械地向前游动,并未给他任何反馈。
“到底只是功法,若是一条真龙,朝廷非把我x了不可。”林白自嘲。
“这功法是从神棍教派里面摸出来的,原来觉得等级应该不是很高。”
“现在看来,能将剑印修炼到如此程度,恐怕在典籍堂可评为乙等以上。”
“看看第四层能达到什么效果。”
【推演苍穹剑印·第四层,消耗寿元二百四十年】
......
【推演完成】
【习得苍穹剑印·第五层,龙之领域】
【发现别境,是否推演?】
当然推演!
林白的脊梁在兴奋颤抖。
龙之龙域,一听就像是某些RpG游戏里面的究极技能!
还能提升?还有别境?
任何一个少年都不能拒绝技能升级的诱惑。
想想就让人两腿发颤。
【苍穹剑印正与煞气融合......消耗寿元三百一十年】
【习得苍穹剑印·第五层·别境·龙火领域】
【剩余寿元:二十七万九千一百三十一年】
“我来看看龙之领域是什么?”林白强行按下直接龙火领域的冲动。
他深知,先看小的再看大的,可以获得双倍快乐。
推演录,关于苍穹剑印功法的详情页上写着,龙之领域可促使青龙在一定范围内自主战斗。
自主战斗......这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嘛......
等等,是一定范围内自主战斗?!
也就是说,我可以把小青龙像宝可梦一样丢出去,让它自己跟别人打架了?
那龙火领域是.......
林白继续看向书页下一行。
喷吐煞气龙息,大规模烧杀敌人。
嘶......喷火龙.......
林白睁开眼,望向越来越近的乐岛。
西部妖魔阵营,尖角帐营,旌旗林立。
“嘿嘿.....”一丝邪恶的笑容浮现在少年白皙的脸上,仿佛那里不是妖魔大营,而是核武试验场。
可当他看到那巨大的血茧,不免又担心起来。
要是那血茧发生异变.....吸收数万人血气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以防这个万一,我再卜算一卦。
他拿出黄历,手掌覆盖,默念卜辞。
金光之中,卜算结果显现:
谶语:苍龙破阵,火烧连营,玉蚌藏珠,凯歌凯还。
定语:自取灭亡。
方位,西。
凶吉:亨利。
.....苍龙破阵我明白,玉蚌藏珠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起来像是某种令人羞涩的.......灵玉珍珠吗?
凶吉还是亨利?
亨,是“顺利通达”的意思。
利,是“利有益处”的意思。
合起来,可解释为:这件事会非常顺利,甚至会得到不少的好处。
简直废话。
我要是能一把搂掉这些妖魔,能没好处?
问题是,怎么干掉?
那跟个血茧一样的东西,看着不大,实际上恐怕有数十丈高。
难道跟坠龙岭那次一样,直接走过去吸它的血气吗?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好,就让小青龙去“苍龙破阵”,我搞一搞“玉蚌藏珠”。
未等林白御龙临近,黑旗猎猎的妖营响起一片片“呜呜呜”的声音。
那是妖魔们鼓着腮帮子吹响号角,组队欢迎他这位不速之客。
林白没有搭理它们,望向天上那颗浑圆巨大的血茧。
它庞大的体积几乎遮住了半个妖营。
那血茧表面,浮起一条条暗红的血流,如蜘蛛织的网,一张又一张套在一起,就像有人将超市里包裹鲜果的泡沫网套了好几层那般讨厌。
在血流的涌动下,无数的养分供向内部,仿佛下一秒便要从中孵化出什么东西来。
林白皱起了眉头,考虑把手放在哪里。
“哧哧哧.......”
熟悉的叫声,那头婴儿脸妖魔再度现身。
“你果然跟过来了。”阴恻的声音从婴儿嘴里响起,莫名其妙的得意,就好像刚才落败的不是它。
“是啊,不弄死你我睡不着啊。”林白面无表情地说。
“可惜已经晚了......拖住他!”
婴儿脸振翅嗡鸣,数条大小不一的蜈蚣拖着翅膀拔地而起,朝着林白飞速袭来。
这些蜈蚣有的达到了妖主的级别,化形期三四百年的实力,有的只有化相几十年。
林白嗤笑一声,不与恋战,直接御龙飞升。
飞到血茧顶上,一跃而下,命令小青龙以自己为中心,自主战斗,阻止这群妖魔。
然后双手按在血茧上,黏腻粘稠的质感瞬间让林白直皱眉头,想要拿肥皂洗一洗。
果然,推演录显示此物可以吞噬。
第432章 深海巨妖
此刻的小青龙,腮下龙鬣的须尖部分荡起一丝丝暗金的,体表鳞片同样浮起一层暗金光辉。
进化后,防御力与飞翅蜈蚣相比,不遑多让。
若用推演消耗的寿元作为衡量,推演到第四境界的别境,林白前前后后可是花了足足六百多年!
尽管它只是一道功法,可某种程度上,实力完全媲美半只大妖!
区区小蜈蚣,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面对数只飞来的飞翅蜈蚣,小青龙尾巴“嘭”然巨力,扫飞两只。
又抬起布满龙鳞的龙爪,爪扎出数十枚剑气,凌厉如电,如铁刃般刺透它们腹部关节。
“呵!——”
口器大张,发出惨烈悲鸣。
暗红色液体顺着从黑壳边缘,一点一滴落了下去。
“想要孕育一头杀手锏?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白蹲在血茧之上,狂吸寿元,对着婴儿脸发出无情的嘲讽。
婴儿脸咬牙切齿,白色眼孔看了看表面血流滚动的血茧。
这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个召唤法阵。
若是被他破坏了,自己这趟人族之旅也要到此为止了。
“不要和这条蠢龙死斗,它只是个死物!”
“去将血茧上的人类杀下来。”
婴儿脸振翅而鸣,蜈蚣们尖叫着,争夺向上飞升,同时喷吐毒液,企图压制青龙。
毒液溅射在泛着暗金光辉的鳞片上,滋滋啦啦,升起缕缕难闻的青烟。
可青龙龙髯依旧怒张,仿若没有知觉一般,继续挥出龙爪,朝着蜈蚣们爆射剑气,不停地逼退蜈蚣。
林白暗道奇怪,为何这龙之领域的青龙.......不吐火呢?
心念乍落,一声龙吟嘶吼,紫金烈火猛然从龙口喷涌而出。
“吱呷吱呷吱呷......”
三只遭殃的飞翅蜈蚣扑闪着翅膀,被煞气龙炎烫的吱呷乱叫。
它们的躯壳耐得住一定高温,可里面的血肉是实打实的蛋白质。
众所周知,蛋白质在高温下容易变质.....这正是烧烤这门技艺存在的前提所在。
于是,三条冒着黑烟的肉串从空中掉落,噗通落在地上,令下方一群妖魔争先恐后的扑上去,大口吞食。
林白兀然大惊。
住嘴住嘴!
妈的.....太不会过日子了,短短三秒钟,一条煞气脉,让你消耗一空!
以后没我的允许,可不许擅自喷火!
林白向小青龙发出责怪的眼神。
接着继续盯着血茧。
可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下达命令后,小青龙暗暗点了点头,眼神中浮现一抹转瞬即逝的鄙视。
频频被阻挠的婴儿脸实在没有办法,眼看又了死两员爱将,竟一狠心,命令剩余的爱将们前去自爆。
爱将们只是略一停顿,便发出悲悯的嚎叫,头铁地朝着小青龙和林白飞去。
就在它们将要撞上小青龙时,血茧内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林白赫然发现,寿元吞噬中断。
【吞噬寿元,一万五千二百六十九年】
【剩余寿元:二十九万四千四百年】
整个血茧不断发出闷哼,震动的频率仿佛连整个空间都发生了共鸣。
一时间,风吹云怒,惊涛拍岸,连天空都微微暗淡下来。
仿佛全世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枚巨大的茧上。
那血茧剧烈晃动,已经站不住人。
情急之下,林白腾空而去,唤来小青龙。
小青龙晃动身体,在空中灵动盘旋,稳稳将林白接在龙头上。
“哧哧哧——”
白面婴儿脸兴奋嬉笑,“成了成了,人类,你等死吧。”
让我等死?
林白站在龙头上,再次伸手触摸血茧。
可推演录显示,此物并不能被吸收血气。
换句话说,表面的血气已经被内部的东西吸收殆尽,不剩一丝。
难道真的让他成功了?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血茧顶部裂开。
那声闷哼似有万分痛苦,从血茧之中喷涌而出,刮起的巨大风劲如同一条无色卷龙,将小青龙吹得左摇右摆。
林白紧紧握住龙角,抵住风浪,勉强睁开眼睛,试图透过缝隙,看看血茧内部究竟有什么。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看不清楚,只觉得像是有生物在其中挣扎。
它要出来了?
林白一口气丢了几十枚血符进去。
可还没近身,便被那风声吹了出来,倒飞在天空,在茧壳外面发生爆炸。
茧壳里面,纹丝未动。
林白赶紧唤小青龙急速后退。
“咔嚓、咔嚓!——”
裂隙变得更大,一瞬间便开到了中间部位,外壳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分离成两半掉落。
“嘭..嘭.....”
沉闷的坠地,砸死一大片正在吃蜈蚣的妖魔。
林白双手紧紧握住龙角,看着露出身影的“生灵”。
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是一头巨大的红色鲸鱼。
准确来说,红得有些半透明,就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投影。
它身体浮空,像是被强行塞进了蛋壳里,身体弯成一个极度扭曲的形状。
头顶的气孔不断向外喷出莫名物质,气孔和空气产生的摩擦,正是刚才听到的巨然闷哼。
血肉夹缝之间,露着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眼睛,是有情绪的。
无辜又可怜,又带着几分漠然。
仅仅是眼珠和眼皮之间的缝隙,就足以容纳林白整个人。
更不用说那庞大的身躯了。
林白感觉,它只要原意张口,就能够吞下一整条浩渺梭船。
这是什么?
震惊的疑问从心里滋生,他下意识催动小青龙向后退。
可小青龙用脑念告诉他,退不了,根本逃离不了它的攻击范围。
嗯......嗯?
林白低头,看向脚下的青龙。
“你在跟我说话?”
青龙没有出声,只是像发出脑电波一样,发出一声“嗯”。
“你是活的?”
依旧是脑电波......“不是,我只是一团气息。”
“气息怎么能说话。”
冰冷的脑电波.......“不知道。”
林白猛然意识到,这苍穹剑印的第四层龙之领域所说的自主战斗,恐怕其实是让小青龙有了一定的类人的能力。
它不是生命,它只是基于主人的战斗经验,有了一定程度的判断意识。
类似于......低级人工智能?
第433章 你为什么不上去一巴掌拍死他?
林白迫切想研究研究小青龙究竟是何种存在。
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怎么解决这头巨物。
“你怎么确定咱们逃离不了它的攻击范围?”
青龙脑电波......它呼出的气,都快将我吹散架了。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情绪?”
青龙脑电波......不,我没有,一定是你听错了。
还说你没有!林白在心里吐槽。
脑海中听不出来小青龙的年龄和性别,但总觉的它是一个傲娇的小性格。
或许是个软妹子也说不定。
还是忍不住想要细细研究一番呐。
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怎么揍它?有没有什么办法?”
.......等一下......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没有。
“能力范围之外呢?”
......你上去,有不到一成的概率能一巴掌拍死他。
“你在讽刺我???”
......不,我没有。
“你为什么不上去一巴掌拍死他?”
.....我能力不够。
“我让你去,你去不去?”
.....你让我去我肯定去啊,你挑的嘛,哦......能不能等你死了我再去?
情绪、讽刺、反驳。
怎么听,都觉得这个青龙有自己的意识。
不行,不能和它说话,越说,越想问东问西。
林白盯着这头巨物,这头巨物正在缓缓舒展身体,将扭曲的身体还原成正常的样子。
从尾部到头颅,它是一个横跨三百多丈长度的巨型鲸鱼,赤红的身体上依稀可见多种疤痕和褶皱,似乎它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时间,经历了很多战争。
“溟脊大人,小的擅用一枚碎片,请您降临一缕真魂,杀掉这个人类!”
婴儿脸趴在空中,以匍匐的姿态面向巨鲸,声音兴奋地颤抖。
溟脊.....这头巨鲸叫溟脊......是婴儿脸的“大人”?
它难道也是所谓的“大妖神”之一吗?
之前镇魔司军事会议上,马将何回首说,极东之海,存在九峰十圣。
十圣乃十个大妖神,因为某些原因,它们无法直接跨海而来。
这婴儿脸用了一枚蓝色碎片,请来了大妖神的一缕真魂?
林白抓着龙角的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大妖神,百万妖魔的首领,超级大魔!
连石大将都不一定是它们的对手!
看着婴儿脸向着大妖神诉苦的样子,林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生怕它多说一句,这头鲸鱼就会一掌.....一嘴咬死自己。
......等一下。
黄历说,我今天万事“亨利”。
这是不是说我,我现在做什么事都会称心如意?
林白眼睛骤然放光。
我要是现在飞过去拍死婴儿脸,这头鲸鱼会不会出手?
黄历从来没错过。
就算黄历错了,自己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不如......
林白心一横,催使小青龙直飞向婴儿脸。
匍匐的婴儿脸闻听身后传来龙吼,兀然大惊。
没想到这人类这么大胆,居然当着溟脊大人的面敢动手,他不怕死的吗?
急忙化作一团黑烟,向着巨鲸掠去。
一边飞,一边大喊,“溟脊大人救我”。
林白瞟了一眼巨鲸。
巨鲸喉咙里发出低沉嗡鸣,像是在警告却又按兵不动。
它的眼睛里除了震怒,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林白心中一喜,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拍拍龙角,让小青龙追上去。
小青龙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身躯在空中灵活一转,龙鬣凌然,龙爪猛地向前一挥,爆射十枚罡风剑气,刺向那团迷蒙黑雾。
前几剑穿雾而过,如若无物,后几剑“噗噗噗”悉数扎中。
“哧!——”
黑雾中传来婴儿脸的痛苦尖鸣,霎时间黑雾尽皆散去。
那白皙的婴儿脸上,赫然被扎出几个吓人的孔洞,汩汩流血。
“原来你真的是那种只会操控的妖魔。”
林白曾经听闻,某些类别的妖魔,会在族群中进化出专门负责指挥的妖魔。
这类妖魔不擅长武力,却能诞生出可操控同族中人的特殊能力。
虽然极为罕见,但也容易对付,可以直接尝试暗杀,成功后,被它操控的手下也会自然瓦解。
婴儿脸忽然间变得血红,唇下翻出两颗尖尖獠牙,满脸狰狞道:“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嘛?我要吸死你!”
浑身黑气再次弥漫,宛若一颗失控的流星,飞扑过来。
林白冷哼一声。
“砰!”
泛着紫金色的拳头像是打球一样,将婴儿脸击飞。
随后身影一闪,来到婴儿脸身后。
“不要.....呃......”
婴儿脸眼睛失去色泽,身体倒着,坠落在地。
陆地上的妖魔们如同饿了许久的灾民们一般,争前恐后的上前抢食。
一颗带血的白色妖核,紧紧握在林白手中。
林白谨慎的看了一眼巨鲸,先将妖核收了回去。
它真的没有动手?
黄历说得还真对......
我靠,那要是这样,以后出门用黄历测一测,只要是“吉”、“亨”、“利”、“无咎”这四种,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巨鲸的眼神充满着愤怒,身体挣扎着晃动,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这血茧孵化的一丝大妖神分魂也不怎么样。看它的样子,不是不想动手,而是因为某种原因,根本动不了手。”
“既然动不了手,就让小爷想想怎么对付你。”
林白摸索着下巴,大脑飞速思考。
大妖神,战斗力爆表,只有一缕分魂降临。
看那婴儿脸的意思,原本它肯定能爆发出击杀自己的实力。
结果因为某个原因,出了差错,导致它不能出手。
那么,分魂降临的代价,就不太可能是实力削弱,而是存在的时间受限。
我可以等,一直等到它的时间到了为止......或者,破坏掉召唤它的媒介?
是了.....那枚碎片!
林白四处扫视碎片。
巨鲸的身体呈现半透明,那枚蓝色碎片在其腹部下方,周围泛出淡淡的黑红色阵纹。
“阵纹......原来是一种召唤阵术。”
“以血液为代价,以神秘碎片为核心,召唤大妖神的一缕分魂。”
“为此,还圈禁了人类,甚至还将碎片分成两个地方保存。”
“算盘打得的挺好,可惜遇见了我。”
“破坏掉核心,这大妖神的分魂应该就魂飞魄散了。”
第434章 我以性命为赌注!
林白命令小青龙朝着蓝色碎片飞去。
小青龙刚刚绕到巨鲸身体下方,巨鲸体腔内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鲸怒。
就像是月亮牵引着潮汐,以巨鲸为中心,一圈圈血色光圈缓慢的向它集中。
“哄........”
沉闷巨大的声音,让整个乐岛陷入地动山摇之中。
“好大的威势!小青龙,赶紧去。”
“林白!”
一个清亮急促的娇女之声,自身后传来。
林白回头,看到疾驰而来的一队人马,身后溅起尘雾。
乐清儿和乐无尘率领一千余人前来支援。
她早在城头看到了一个龙形的身影在妖魔上空,起初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婴儿脸独特的黑雾以及血茧在空中分成两半,她才意识到或许是林白在沧云府打赢了,追踪妖魔一路至此。
担心林白一个人战斗,恐有不测,赶忙带领全部能出城的手下前来支援。
乐清儿此时看着天空中,那里好似有一座浮空的堡垒.......
等她看清堡垒的真容,娇躯骤然一震。
这哪是什么堡垒?
这居然是一头......鲸鱼妖魔!
“你居然一直在跟这等妖魔战斗?”乐清儿俏脸覆盖上一层寒霜,强行镇定,声音中却带着几分颤抖。
林白一愣,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又辛苦又危险,你们快回去吧。”
再不回去,就会被你们发现这鲸鱼其实根本不会动手。
“哄......”
巨鲸似乎不想给他们撤离的机会,缓缓张开的大口,一排排犹如白色席帐的牙齿,猛然吸气。
在巨鲸附近正享用尸体的妖魔们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离地面越来越远。
刹那间,无数妖魔的在空中活活被搅成碎渣,变成一滩滩血流,飞入到巨鲸口中。
舌头上的褶皱犹如深不见底的输血管道,血流顺其而下。
身后乐家的马匹也受到影响,马蹄原地乱踏,即使主人拽紧缰绳,仍在不安地嘶鸣。
它要吃掉这些妖魔?望着巨鲸忽然的变化,林白暗暗惊疑。
是了,大妖主死了,巨鲸又不能直接管控它们,留着也是留着.....
不对!
林白兀然大惊,回头对乐清儿大喊:“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明白了,为何巨鲸一直没有动手。
因为刚才他妈能量不够!
沧云府吸了十几万寿元,乐岛这个地方,比沧云府小的多,又没死多少妖魔,还被自己提前抽走了一万五。
所以这巨鲸从血茧中诞生时,就跟个早产儿一样,皱皱巴巴,毫无攻击性。
直到婴儿脸死了,万千妖魔无法管控,这巨鲸才打算直接吞掉剩余的妖魔,让自己这一缕分魂成就完全体。
那时,它肯定就能发动攻击了。
“还愣着干什么?”
林白望着乐清儿一脸紧张却又固执不肯走的模样,颇为无奈,不得不对无尘说:“乐无尘,赶紧带你姐走!”
“你怎么办?”乐清儿骑在马上,眼睛里团着莫名的情绪,仰着俏脸问。
“跑啊!难道我留下来跟它单打独斗吗?”
林白一点都不喜欢英雄主义作风,该打打,该杀杀,该跑跑。
小青龙,快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敌当前,没有十足把握抵挡大妖神分魂一击,自然要想办法跑路。
他又不傻,不会真信了黄历的话。
万一黄历是个半吊子的“半仙儿”呢?
它错一次最多是算错了,自己错一次可是会万劫不复。
巨鲸吞服完毕,嘴角微含,溢出沉闷的红光。
眼睛里全是冰冷又憎恶的情绪,看了看空中踏龙飞翔的林白,又看了看地面上千余人类。
它改主意了。
身体如山岳一般缓缓转动,含着红光的巨口对准了乐家人马。
一时间,所有的马匹像是被来自黑暗深处的恐惧之手握住脑袋,瞬间陷入了一种无法名状的癫狂。
在这种癫狂之中,马背上的主人们纷纷被倾覆坠地。
“不!”
龙角往回掰,小青龙微微吃痛,不再前进。
鲸口微微张开,黏腻的血腥风气在其口舌之间如暴风般转动,酝酿出横扫一切的危机。
林白命令小青龙调转,让它冲到鲸鱼前面去。
小青龙频道.......你确定?你不是说你一点都不喜欢英雄主义作风嘛?
“算命的说我今日诸事皆宜。那我就押宝,我押我能挡住这头鲸鱼的攻击!”
小青龙频道.......现在不说人家是半吊子了?以性命为赌注,哦吼,你疯了。
“不,我没疯。”
林白看了眼孤立无援的乐清儿,两人对视。
第一次,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慌。
“风浪越大....海豚越贵。”
小青龙陷入沉默,载着林白飞速冲到鲸鱼面前。
溟脊大妖见到年轻的人类去而复返,还阻挡在自己面前,眼神之中充满了嘲弄之意。
“哄......”大口微张,血色核心爆发出一波波血色能量,从鲸口喷发。
“林白!”
乐清儿望着青龙之上少年的身影,狠狠揪心。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能挡得住巨鲸的攻击。
但是,显然,此时,此刻,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乐清儿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来吧!!!”
“我以性命为赌注!我能挡下,这场血色风暴!”
“吼!”
豪气的壮言响遍整个妖营,人与龙面对无穷无尽的血色能量,悍然不退,以最孤勇决绝的身姿,面对着血浪冲刷!
“呼!——”
风浪还未临近,巨大压力先行猛烈袭来。
红光漫天,就快把他压碎了。
“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炎铠......妈的小青龙,煞气被你吸干,火鬼形态用不出来!”
小青龙没有回应,因为它早已被血色压力压的粉碎。
小青龙......罢了,煽什么情,它只是一团气息。
“喝!血屠术!”
一层层凶狠的疯狂肆虐大脑,血液滚烫炽热,不断涌起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再次突破一层边缘。
这是从狼妖队长融合的妖族术法,消耗寿元,短时间提升原始力量三倍!
可早在旱魃牛魔劲第三层时,他的力量就已经到了化相境之前最大的极限!
三倍力量,暂时让林白一只脚踏入化相境的门槛!
随着血屠术施展完毕,林白的外形并未像狼妖那般变身,却也像是一个健美运动员一般,上半身肌肉爆棚。
随后,肌肉皮肤“砰砰”撕裂,一条条极细的血线,飘散在空中。
那是躯体完全无法承载力量而产生的爆体前兆。
望着越来越近的血色海潮,林白自嘲:
“这下真的快要爆体而亡了。”
“黄历啊黄历,我就想问问,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敢说老子万事大吉的......”
“哗!——”如海潮般的血浪袭来。
林白闭上眼睛,淹没在血浪之中。
第435章 赌赢了?
.......
【吸收血气.......】
【吞噬无名血气,寿元增加一百三十二年】
【吞噬无名血气,寿元增加二百四十六年】
【吞噬无名血气,寿元增加四百九十八年】
.....嗯?
这鲸鱼的攻击.....居然是血气?????
血浪之中的林白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未遭受任何伤害!
由于浸没血浪的缘故,肌肉表层的伤口似乎在被修复!
林白骤然大喜。
若说对别人,这些海量血气足以蒸干任何人。
可他林白是什么谁?
那可是泡了接近四万枚血药,活活把紫金阎魔体熬炼出来的人!!
回头再看乐清儿。
她正闭着眼睛,痛苦将臻首扭到了一旁,生怕看到血腥一幕。
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孔海眼,疯狂吞噬海量血浪,身后所有人除了受到一些血光压力,并没有受到血浪的影响。
反倒是那头鲸鱼,不停地喷薄血气,身影越来越暗淡。
嗯......“呃啊!”
林白拧紧眉头,发出一声惨叫。
“好,好强大的力量!”
听到前方传来凄惨的叫声,乐清儿咬着牙,含着泪,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无穷无穷、气势磅礴又可怖瘆人的血光,像一场千年难遇的巨型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林白源源不断的冲击。
林白似乎难以承受这股狂暴的血气冲击,隆起的身躯上撕裂出一道道伤口,在风中带出无数条血线。
一滴鲜艳的血,落在她那因恐惧而更加白皙的脸上。
如此炽热,如此滚烫。
可他却仍旧不倒,宛若屹立在大海中央的一块柱石,誓死保护身后之人。
眼前的景象倒映在她的瞳孔里,深深的印在心上。
她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再忘记。
哪个少女不希望被这样的人守护呢........林白心里想着,嘴里继续发出“啊啊”的叫声。
从来没叫得这么撕心裂肺过。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血光渐渐暗淡,林白觉得随时都能够脱离血浪。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等到溟脊大妖神的分魂带着沉思的表情渐渐消失,林白才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荡后退,故意倒在乐清儿身前。
乐清儿慌张地向前挪动,顾不得满身是血,将他的头放到自己腿上。
素手轻轻抚着少年脏兮兮的脸,流下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伤的泪,“林白......”
乐无尘探了探林白的手腕,惊奇道:“姐,他还活着!”
此刻林白紧闭着眼,只想甩甩手腕,把这个碍事的电灯泡一掌拍飞。
“嗯.....”乐清儿泪眼婆娑地看着林白的脸,擦去血污,露出面容,“走,带他回乐家堡疗伤。”
【剩余寿元:四十一万六千四百六十五年】
.......
藏宝楼。
暖玉床,本就有滋养身体和精神的功效。
乐清儿将林白安置好以后,得空带奴婢回去沐浴更衣,打算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来照看未来夫君。
见姐姐下楼,乐无尘急忙将照看的下人赶到外面,让他们煎药去。
然后轻轻的关上了门,贼头贼脑地来到林白身边,拍了拍已经擦干净的脸。
“醒醒,醒醒,别装了。”
“......”
“再不醒我可剪了啊.....”
嗯?
某处传来一丝丝冰凉的寒意......
“你特么!”林白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在暖玉床上,指着乐无尘破口大骂:“狗东西,亏我花钱给你买个花魁,简直是恩将仇报!”
乐无尘嘿嘿一笑,一脸不出意料的样子。
“要不是你给小爷买了花魁,小爷刚才就拆穿你了。”
林白扭了扭脖子,松了松肩膀,不满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可拉倒吧,你压根就没睡。”
乐无尘嗤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脉搏跳得比平常都厉害,简直像是吃了春......”
说着,表情一变,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挡住那些攻击的?”
林白像做课间操一样,伸伸腰,转转上半身。
发现血屠术带来的疲劳感,似乎被海量血气冲淡了。
整个人精神好得爆棚。
“那不是一头妖魔,那是通过法阵召唤出来的一缕分魂。”
“法阵召唤分魂......”乐无尘皱紧了眉头,他不研究法阵,更不知道分魂是什么意思。
遂疑惑地看向林白,期待下面的答案。
林白叹了口气,编纂理由:“那头妖魔只有原身的极小一部分力量,可能因为某些原因,那些气浪看着声势大,攻击力相当于......两个李长风出手。”
“两个李长风?!那也不小了,这家伙可是化相境中期.....你现在能挡得住两个李长风?你是不是人?你才气海境!”乐无尘瞪大双眼,满脸质疑。
“别忘了,我可是天通脉。”林白将疑点赖给了天通脉。
.....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包括攻打沧云府时发生的事。
林白担忧,乐岛的妖魔被溟脊大妖神吸收,可沧云府应该还剩不少妖魔。
但乐无尘说,现在不能一走了之,他不然没法向姐姐解释,是谁把虚弱的林白送离乐家堡的。
林白告诉他,目前乐岛和沧云府,有三件事很重要。
一、搜索剩余的活人,有人才能有城市。
沧云府虽然死伤不少,可周边还有不少县城并未被妖魔攻破(或者说妖魔没有那么多人手),将来可以将附近城市的人迁过来一部分,让沧云府这座大城尽快恢复元气。
二、清扫周边残余妖魔,建立防御机制,恢复基础贸易。
这一点无需多言,沧云府本身就是商业之城,又辖制一部分出海口,没有贸易,这座城市不会有任何生机。
三、找到乐长空。
“长空?”乐无尘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和不确定,“你认为,他还在这里?”
“我猜,他多半就在妖魔手中。”
“你认为他和妖魔勾结?”乐无尘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沧云府和乐家堡开门的时间太巧了,若不是提前知道妖魔侵入的时间,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了守卫,同时打开两道大门。”
第436章 阶下囚
林白叹了口气,“我刚刚才想起来这一点,可惜大妖主被我杀了,不然可以问出更多事情。”
“勾结妖魔......”乐无尘的心又沉重的几分。
叛国罪名也有高低之分。
若说私自打开城门,恰好让侵入东琅的妖魔攻了进来,最多落个砍头、收回爵位。
可若是刻意和妖魔勾结,让妖魔占领城市,造成生灵涂炭.......那就可不是杀一个人的问题了。
“不会诛九族吧?”林白冷不丁地问。
“不会。”乐无尘果断摇头,“大梁朝建国至今,诛九族的事情只发生过两次,而且第二次在行刑前收回了昭命,没那么容易的。”
不多时,两人听到楼里传来上楼的声音。
是乐清儿!穿着一身轻灵的湛蓝淑女裙。
林白没有继续“昏迷”,而是躺在床上,半睁着眼。
本打算装出一副病殃殃,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表现,于是想起乐无尘之前纵欲过度的样子,模仿起来。
乐清儿走进门,头上翠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摇曳,身后跟着两名端着上等药汤的丫鬟。
看到一眼便看见林白光裸的上半身,上面布满了长出新生肌肉的伤疤。
忍不住指尖触碰,又收回手,眉头紧蹙,心中一阵刺痛。
她柔声细语地说:“镇魔司来信,沧云府已经顺利拿下,你大功一件。”
说着,挥了挥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碗汤药。
“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在我这里好好养伤。”
玉手捏着兰花,亲自舀出一匙茶色汤药,檀口轻轻一吹.......瞪了乐无尘一眼,让他赶紧离开。
乐无尘咂摸咂摸嘴,看了眼平常不怎么穿裙子的姐姐,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顺手带走了碍事的丫鬟。
两人无言,乐清儿一勺一勺的喂食汤药。
一边喂,一边问他热不热,伤口还痛不痛。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沐浴后的花香,林白抿着略带苦涩的茶汤,感觉甜丝丝的。
许久之后,林白装作大病初愈的样子,把和乐防风说的事情又对乐清儿儿说了一遍。
他特别嘱咐,要尽快找到乐长空,以免夜长梦多。
乐清儿奇怪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抓着他?”
林白回答:“沧云府失陷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乐长空被别人找到,交给朝廷。朝廷得知乐长空是妖魔的帮凶,定然会降下大罪。”
“原本以为,是乐长空私自打开城门,恰好遇到妖魔攻城。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乐长空和妖魔串通一气......至少,在乐长空的主观上,愿意让妖魔侵入人类城市。”
天子脚下,人才济济。
林白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修炼者,具有逼问真话的手段。
要保下乐家,只能做最坏的准备。
啪嗒一声,汤匙落在碗里。
乐清儿神色惨然:“你说的没错。可是去哪儿找兄长呢?”
“妖潮爆发的太快,就算乐长空和妖魔有勾结,也未必能行动自如。先从沧云府开始找起。”
两人继续聊着,聊着沧云府后续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乐无尘在门外踱来踱去,像个守卫似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噔噔噔噔噔.....”一连串的脚步伴随着铁甲当啷之声,从楼梯间响起。
乐无尘赶紧走过去,拦住那人。
是一名府兵。
“大人,属下......”
府兵们已经默认乐无尘就是下一任家主,也是下一任镇海公,便该公子尊称大人。
乐无尘示意他先住嘴,然后悄悄走回房间外,贴墙侧耳一听。
没有听到其他奇怪的声音,便回头淡然问道:“何时如此慌张?”
府兵躬身道:“我们清理妖魔营地,发现了......发现了长空公子!”
在府兵的带领下,乐家姐弟和林白来到乐家堡一处闲房。
府兵们听说了关于乐长空的传言,却没敢擅自将这位乐家长公子带到地牢,也没有取走原本就钉在四肢上的透魂钉。
只能先将他带到一处闲置的房间,绑在一根木柱上,派三五府兵严加看管。
透魂钉,一种刑具,将特殊材质的钉子扎进人体特定穴位,可克制真气运行,禁止经脉发力。
乐长空头发缭乱,面色蜡黄,身上穿着离开乐家堡时的那件华美红袍。
只是,红袍已经破烂不堪,两侧袖口处,扎着钉着拇指粗细的钉子,血液和铁锈混合,凝固成了黄褐色的结痂。
原本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俨然一副阶下囚的样子。
“吱呀”一声,门口的光线照了进来。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到了两位相熟的亲人.....
“清儿,无尘......你的腿.....”
看到此人真的是乐长空,乐无尘积压在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起来。
他怒着脸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青筋暴起地嘶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乐家死了多少人?!”
乐长空面容一呆,撇过头去,满脸的晦暗之色。
没有开口解释。
“混账东西,你说话呀!!”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砰!”乐无尘一拳打在乐长空的脸上。
“说话!”
“砰!”又是一拳。
乐清儿看着乐无尘疯狂发泄怒火,面无表情。
她现在只想知道乐长空为什么这么做。
乐家就是被朝廷降罪,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无尘!”
林白让乐无尘停手,示意乐清儿将他带下去。
所有的府兵也都出去。
他要亲自审问乐长空。
乐长空听到陌生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一滴血从嘴角处溢了出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问出“你是谁”。
林白同样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真视之眼开启,问出在来的路上就准备好的问题。
“妖潮爆发那天,是否有两个乐长空分别打开了沧云府和乐家堡的大门?”
乐长空漠然地点点头,眼睛直视着林白,仿佛要将他看透。
他没有说谎.....
这乐家长公子的心性果然不一般。
身陷囹圄却如登高山,挨过无尘一顿打,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若不是做出这等事,恐怕乐无尘一辈子别想超过他。
可这种心性的人,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情呢?
第437章 假人
“第二个乐长空是你凝聚出的一个相?”
蜡黄的脸依旧漠然,眼睛瞥向一边。
情绪不对,说明那不是他的相.....
“是操纵的傀儡、假人、木偶、纸人一类的法术?”
乐长空的表情出现一丝动容,微微一笑。
是了,他的确操纵假人。
什么样的假人,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假乐长空逗留沧云府好多天,又与诸多官商饮酒宴宴,定然从外表看不出是假人,所以仿真技术定然极为高超。
百般功法之中,倒也有不少操控之术,但大部分偏向于操控的效果,而并不偏向于外表仿真。
因为操控之术追求的是速度与力量,真气的传导性和利用效率。
一味的追求外表仿真,反倒落了下乘。
“是京城的那个人教给你的?”
乐长空如遭雷霆,面色惶然,喉结滚了滚,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白托着下巴,绕着乐长空缓缓踱步。
这件事果然和京城有关。
“几个月前,你曾经去过京城一次,那人交给你一个假人,你又和妖魔勾结,得知妖魔入侵的日期。利用假人,同时在沧云府和乐家堡为妖魔开门......”
乐长空呼吸急促,瞪着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这个人却好像能知道事情的真假。
乐长空眼中浮起一抹光亮,情绪缓缓平静,接下来无论林白怎么问,真视之眼都无法分辨出真假。
看来他觉察到了我的手段,只要在心里说真话,就无法通过气息看出真假......林白微微叹气。
“你的所作所为有可能让乐家陷入死地,真的什么都不想说?”
.....
林白离开房间,对着等候的两人摇头。
乐无尘再次冲了进去,接着房间里响起拳拳到肉的声音,以及乐无尘的怒吼。
震怒的吼声一时间盖过了拳脚声音。
“知道什么了吗?”乐清儿淡然一问。
“假乐长空是个操控的假人,此事和京城的人有关.....他之前去京城做什么?都见过什么人?”
乐清儿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无尘或许知道的更多。”
乐无尘发泄完毕,一脸黯然地离开房间。
听到林白询问,乐无尘眼神复杂的想了想:“他只是像往年一样,代表父亲拜访京城诸公官僚,联情叙旧,交好结谊。”
乐清儿附和道:“乐家爵袭二等,但实权都在东琅,京城那边自然需要打点......”
说到这里,乐清儿神色一怔:“若他是被京城某位权贵蛊惑,这个权贵定然知晓沧云府陷落的真相,会不会趁机奏本?”
林白思考种种可能性,点了点头:“若此人的谋划是借机构陷,那么一定会向皇帝奏报,不过今日才收复沧云府,消息还没有传出去,那人应该至少装作不知道。”
“所以,你要抢在那人前面。”乐清儿斟酌提醒道。
林白看着乐清儿蹙紧的眉头,知道她说的是为乐家请功一事,要抢个先机。
又对乐无尘问道:“知不知道往年乐家都会拜访哪些人?不可不防。”
“那可就太多了。少说也得几十号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想到京城那些人物,乐无尘就一脸烦闷,他对于上下结交十分厌烦,相当不擅此道。
“我知道,你跟我来。”乐清儿对林白说。
林白见乐无尘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他心烦意乱,便让他去休息。
跟着乐清儿来到藏宝楼,乐清儿说:“稍等片刻,名单让人去拿了。”
林白奇怪道:“为什么不去你的院子,每次都来藏宝楼。”
乐清儿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去我院子算怎么个事儿?”
林白恍然点头,差点忘了这一茬。
没一会儿,肖管家带人送来了一张纸,慈和道:“小姐,这是大公子去京城送出的礼物清单。”
林白接了过去,名单上左侧写着礼物,右侧写着收礼物官员姓名和官衔。
密密麻麻,除了个别人物,四品及以下都很少见。
可以说,朝中显赫,几乎尽在于此。
“皇子和公主也有份?朝廷不是不允许皇子和外臣结交吗?”
“我们又不是京官,再说了,每年都是如此。”
林白看了一会,这些礼品并没有如他设想那般贵重,譬如某些皇子,所赠送的,也不过是价值万两的珍品宝贝。
林白拿着权贵名单,将沧云府陷落的事情悉数报告给大将。
也简单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将的嗓音依旧疲惫,咳嗽仍没有见好,可早前送来的捷报,让他沉浸在收复沧云府的喜悦之中。
听到了林白的稳住乐家建议,他深深表示认同。
从他的角度来看,当下第一目的是要解决东琅之危,攻打沧云府之前,江春水重伤难愈,让他对攻下沧云府的期待值大大降低。
可是万万没想到,林白仅仅只花了十天不到,便率领南线军,一举攻下了沧云府这座关键城池!
甚至连损伤都很小!
虽然听说好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符咒,搞了什么无人机。
但他不关心,只要能收复,就是大功一件!
可以说,沧云府的收复,定下了东琅郡西南部至中南部地区的稳定基调。
既然这位大功臣说让乐无尘来把控乐家,有助于稳定后方,方便以后推进战线,那他这个东琅大将、三品都指挥使,自然没什么意见。
“干得不错,乐家的事情,我会尽快上奏陛下......长风在你那边做的则怎么样?有没有闯祸?”
“李长风?他.....和手下们打成一片。”林白想起了李长风纵容手下喝下接近一百坛玉逢春,整个军营的人嗷嗷叫了一夜。
或许十个月后,京城军的女镇魔使们要请孕假了。
“呵呵,那就好。你也知道,李家虽然和我有姻亲,但那是京城李家派来的人,我插不上手.....”
大将的声音有些晦暗,林白抢着说道:“您放心,长风在我这里一定能发挥重大作用。”
“呵呵,辛苦你了。”
第438章 大红手印
领导的话不言自明。
既然你愿意帮乐家说好话,绝对不会只是明面上那么光鲜的理由,私下必然有利益勾结。
领导不关心你们私底下达成什么交易,他也可以替乐家说话,但他要的是你的一个保证。
确保李长风的安全。
俗话说,甥舅一家亲。
虽然他一直因为妹妹早死的事情,对东琅李家颇为反感,可现在李长风他爹失踪了,又被京城李家联合叔父们赶了出去。
除了他这个舅舅,还有谁有能力关照他呢。
...............
关掉传音令,林白不怀好意地盯着乐清儿,嘴角噙着邪恶的笑意。
“看什么?”乐清儿心中一颤,身躯绷紧,想后退又迈不动步子。
“小海豚,按照约定,答应你的事情,我可是一丝不落的都办完了哦。”
乐清儿白嫩的耳朵泛出一层淡淡的粉红,眼神闪烁间,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朱唇飘起一声哼哼唧唧:“朝廷没有下诏令,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你想赖账?”林白脸色一变,板着脸问。
“不,我没有.....”乐清儿有些紧张,“万一朝廷下令族族,你不怕被牵连吗?”
“哦......我下午就回沧云府。”林白扬起下巴。
“这就要走吗?”乐清儿声音有些不舍。
“我呆在这里能做什么?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林白无聊地靠在床头,语气重重放在了【做】字上面。
乐清儿咬着红润的嘴唇,眸子水润明亮,脸颊两侧愈发滚烫起来。
可她仍旧一声不吭,一副誓死不降的倔强模样。
必须得等乐家的事情落地......最好等成亲之后才行。
林白看了眼摆着摆着各种文具的桌子。
桌子表面,光滑明亮。
又看了看乐清儿惹火的身段。
“走之前,我要拿走一样东西。”
“什么?”乐清儿清亮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
.......
许久之后,乐清儿拿出丝帕,用力地擦了擦手,羞恼地丢进纸筒里。
脸蛋涨得红彤彤,霎时明媚动人。
“好了好了,不就是让你按个红手印嘛。”
林白吹了吹纸张,看着上面一大一小两个红手印,“这纸婚书,一式两份,我一份,你一份。”
乐清儿揉了揉被男人掰疼的手腕,嗔怒着接过婚书,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这狠家伙。
就是按个手印,那你使那么大劲干嘛?把人家手腕都弄疼了。
明明只是个气海境......
想到这里,乐清儿叠起婚书,收起嗔怒,一脸严肃说道:“你跟我去七楼。”
“七楼?”
藏宝室七楼是存放乐家最珍贵宝物的地方,需要同时有乐家亲族的两把钥匙才能进入。
现在这两把钥匙都在乐清儿身上。
两人像两只偷吃的猫儿,动作轻快地来到七楼,乐清儿打开其中一间房门。
房间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
“.......这是火炉?”
林白带着几分诧异,仔细打量这个浑身漆黑斑驳的火炉。
轿子般大小,容纳2-3个人,外皮布满了炙烤后的痕迹,指甲嚓得一声,刮下一到黑灰,露出里面黄铜质感的外壳。
能放在乐家藏宝楼七楼,肯定不是一般的火炉。
“是熔灵炉。”
乐清儿掀开外壳上的一处盖子,露出一个容纳放置物的小铁盒。
“这里放入妖丹,注入真气,火炉便会启动。”
然后她又打开正面的炉门。
“从这里进去,在里面打坐修炼,可加快数倍修炼速度。”
乐清儿微笑道:“这种结合了药浴和吸收妖核两种修炼方式,所以比寻常快很多,代价是消耗妖核速度极快,而且不能久呆。”
“为何?”
“磨碎的妖丹气息会让你如同置身岩浆。你不会死,可一般人承受不了这种痛苦,一次待时间越长,收益越高,痛苦也会随之加倍。若是你能忍住在里面待一个时辰,相当于在外面正常修炼一天。”
“这么快?!”
林白一愣,仔细打量这座铜炉。
正常修炼,依靠打坐。
加快修炼速度的方式,无非是一边浸泡药浴一边打坐,一边吸收妖核一边打坐,以及......生死战斗。
可这种利用火炉的修炼方法,闻所未闻,连镇魔司传习堂也没有提起过。
它能做到比一般修炼的速度还要快,接近加快了十二倍,这简直就是稀世罕见的修炼神器啊!
啧啧......细想之下,任何修炼者拥有此物,岂不是天生自带“天通脉”?
想到这里,林白忽然有些失落。
乐清儿温柔地看着林白说:“你还未晋升化相境,拿去用吧。”
林白惊奇道:“你要把这等宝物送给我?”
乐清儿一脸宠溺地点了点下巴。
林白明白了,未婚妻是嫌我吃得不够壮,想要投喂我。
不错不错,还没过门,心里就开始向着夫君了。
“可是.....我要是带走它,你和无尘怎么办?”
乐清儿摇头:“熔灵炉只对化相境之下有效。化相境之上,所需要的丹药、妖丹品质直线上升,熔灵炉承受不住那种力量。”
那还说什么,林白自然心安理得地将熔灵炉放进了储物袋里。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藏宝楼时,一名府兵匆匆来报。
“小姐,长公子自尽了。”
“自尽?”乐清儿清冷高傲的脸色骤然变化,“发生了什么?他被五花大绑,又被透魂钉钉着,怎么可能有力气自尽?”
“我要去看看,肯定是有人暗害他!”
“慢着....”林白拦住乐清儿,眼神一沉,示意她平静。
随后淡然说道:“长公子心生愧疚,未必没有自裁谢罪之心。无尘他知道了吗?”
“就是乐大人让我们来通知小姐和林大人的。”
“好,你下去吧。”林白淡淡地点头。
待府兵走后,林白给了乐清儿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示意她不要追究。
乐清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铁青的脸恢复正常,低声叹道:“无尘他长大了。”
“是啊。身为二等公的后裔,在妖魔入侵当天亲自打开城门。朝廷得知此事,定然会派人查证经过。万一有搜罗记忆的法术,看到不该看的......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乐家。”
林白说到这里,乐清儿忽然皱眉:“还有一个人.....”
“谁?”
“他的护卫。”
第439章 二女相争
林白说道:“乐长空的护卫?”
上次在地下洽谈会上出面,被击败后,被面具派的人关了起来。
乐清儿点头:“没错。”
林白沉思了一会,摇头否认道:“不会,仅凭他一个护卫的话,不能当做乐长空勾结妖魔的证据,而且那日他也没提到乐长空刻意勾结,他应该不知道。”
“话虽如此,我还是得回沧云府看一看,尤其是我的那些手下,现在生死不明。”
林白微微点头,也是,作为面具派的大首领,是该回去处理处理。
.........
林白带着乐清儿,与乐无尘告别,乐无尘命下人带上来一件东西。
一个木制托盘里,静静放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林白奇怪问道:“一个布娃娃?”
乐无尘说道:“府兵在妖魔关押乐长空的地方发现的。”
“起初以为是某个犯人丢下的东西,可那个地方只有乐长空的活动痕迹,因此他们便带了回来。”
林白侧着头,皱着眉头端详。
布娃娃的穿着打扮和乐长空十分相像,木头做的脑袋上用各色颜料勾勒出精致的五官,染色的动物毛发做成了飘逸的长发,身上的袍子细腻滑手,一看就是寻常人用不起的高级布料。
它的四肢由檀木组成,削出模糊不清的关节,散发着细微香气。
乍一看,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给幼童做的玩具。
有意思,在妖魔关押乐长空的大牢里发现这么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布娃娃.......”
林白唯一能想到与此物有关的,便是乐长空操控的假人。
可这娃娃身上并没有任何气息,也不像是某种施法道具。
“你们觉得,这个会不会是假乐长空?”
姐弟俩想了想,给不出答案。
乐清儿认真思考道:“若此物可变化真人,那施术者修为境界恐怕不止化相境。”
乐无尘点头表示认同。
林白拿起娃娃,仔细翻找,看看有无疑似的证据。
只是他不懂操控之术,看不出来这娃娃是否被操控过。
翻开长袍,布娃娃的身躯同样是檀木制成,后背上刻着一个显眼的“帝”字!
“帝?”
为何这里会出现帝字?
难道这木偶是皇帝,或者皇家所赐?
“不是帝字。”
乐清儿伸出手指,点了点“帝”字上方,“上面被划痕抹去了一部分。”
林白看去......
果然!这“帝”字上方有用锐器剐蹭的痕迹。
他不禁猜疑道:“看来上面应该还有字.....难道是皇帝的皇字?”
三人同时冷笑一声,齐齐否认.....怎么可能,就算是皇帝所赠,也没必要把“皇帝”两字刻在布娃娃上。
更何况谁家好人皇帝赐给臣下布娃娃?
三人看了半天,终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件东西不同寻常,我先收着,此事不要告诉其他人。”林白嘱咐。
姐弟俩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和清儿回沧云府办事,无尘,你好生在乐岛照看。”
“我跟你们一起去。”乐无尘干咳两声,“长风不是也来了吗,该去碰一碰。”
林白点点头,“也好。”
三人乘坐小青龙,前往沧云府。
乐清儿美目炫然地看着青龙。
早先在妖魔大营见到了小青龙,还以为是某种御器,没想到竟是功法操作剑印所变,更是没想到这小青龙居然可以自行攻击。
与她印象中剑印功法大大不同,高级了许多。
“这等功法,你是从哪学的?”乐清儿有些心动。
“自然是镇魔司。”林白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算,是从镇魔司古籍里翻的。”
说到这里,林白也觉得有些奇怪。
之前白师兄曾帮他购买过数百本古籍,推演录勘察出数本功法。
包括《正心符》、《凌霄正气歌》、《腾云步》、《苍穹剑印》......
连《浑天拳》也是。
按照白师兄所言,这些古籍残本都是从古早时期围剿的神棍宗门中抬回来的。
那时的神棍,疯疯癫癫、坑蒙拐骗,还没有多少本事,镇魔司很轻松就剿灭了。
不过,这些古籍里的功法,后来倒是实实在在帮了不少忙。
也就是说,早在许多年前,这些神棍宗门或许都是正经的修炼宗门?
煞姐之前说,气运就像潮汐一般,往复循环,那么这些宗门的兴衰,是不是也于此有关?
若是能找到更多宗门,岂不是能找到更多威力显赫的功法?
想到这里,林白心中一喜。
“小青龙,在不在?”林白在心里问。
小青龙电波......嗯?
“你有记忆吗?你还记得你上次出现都做过什么吗?”
小青龙电波.......没有,不过,我能通过你的记忆,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能读取我的记忆?”林白震惊,差点就喊了出来。
小青龙电波.......准确来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自然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你岂不是跟.....”
小青龙......没错,跟你的煞姐一样。
如此一来,小青龙也不知道那些宗门以前是什么样的。
不过无所谓了,只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乐清儿见林白久久不言,便推了推。
“怎么?”林白回过神来。
“我想学!”
乐清儿厚着脸皮,鼓起勇气,清声说出诉求。
反正自己都要嫁给他了,区区一部功法,教教我怎么了?
林白一愣,看着乐清儿流露出眼馋的目光,犹豫了一下。
“彳亍......想达到这层功法境界,你要有耐心。”
虽然我修炼天赋不咋样,也是花了几百年推演出来的......你想学,有那么容易吗?
........
回到沧云府。
城市满目疮痍,乌烟遍地。
四城已经有镇魔使在巡逻,抬尸,搜寻城市里活着的人。
见到头顶飞来的青龙,镇魔使们纷纷向林将军问候。
林白点头回应,问出军中主帐的位置,向着主帐方向飞去。
府衙。
这里之前被妖魔占据过, 已经被这镇魔使们清理干净,作为南线军临时的主帐。
林白见到了宫内,让他安排一队人马,听从乐清儿的指挥,前去寻找面具派的人。
又命他叫来各个统领,于府衙内集合,安排后续事宜。
待宫内走后,堂屋里只剩林白和乐家姐弟。
“咳咳,这个....清儿,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
没办法,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不对,是二女争夫,必有一伤....
没错,这句话用对了。
为了大家庭的和谐,待会的碰面,须让清儿注意一些。
毕竟,薇儿现在还不知道.....
第440章 大胜
韩照薇本就离得不远,听到了林白回来了消息,飞速赶来。
他既然回来了,那说明乐岛的妖魔应该顺利解决了。
她转过月牙墙,挎剑来到堂屋,看到屋内有三人正在闲聊。
林白身边的那个男子,似曾相识,好像姓乐,估计是他的兄弟一类的。
可那个女人.......鼻子嗅嗅.....空气中有股熟悉的味道。
见到韩照薇冷着脸走来,林白干咳两声,介绍道:
“清...乐首领,这位是貔貅军的韩统领。韩统领,这位是......”
“韩统领你好,我是乐清儿,是林白的未婚妻,有婚约的那种。”
一时间,林白和韩照薇如遭雷霆,脸色霎变。
什么情况?和刚才说好的不一样?
刚刚已经嘱咐过她,先不要针尖对麦芒,适当接触接触。
她想干什么!?
林白眼神凌厉地看向乐清儿,示意她赶紧住嘴。
可乐清儿仰着高傲又美丽的脸蛋,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自刚才从林白嘴里听到韩照薇是一个五品罪官的侄女,这位乐家长女的心里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强压此女一头,坐稳自己的位置。
这个叫韩照薇的,还没有和林白定下婚亲。
自己可是已经有婚约在先,就算你先认识的他,又能如何?
韩照薇微微一笑,朱唇微启,表情淡然的讥讽道:
“认识五天就定下婚约,没有官保和长辈,就是快,哈?”
噗嗤!
林白仿佛看到韩照薇一剑捅穿了乐清儿的要害。
鲜血淋漓。
好狠啊薇儿,你好狠!
古代大家族儿娶女嫁之前,需联络媒人、担保,选个合适的日子,在众人的见证下,写清男女双方姓甚名谁、生辰八字、良辰吉日、彩礼聘礼,然后再签字画押。
那一纸书文,称为婚约。
担保人,可请当地负责司理婚事的主官,也称为“官保”、“官媒”。
或者,请双方家族长辈、当地德高望重之人担任。
这样,婚约才算是正式生效。
韩照薇这句话,变相地讽刺乐清儿所在城市被妖魔毁掉,没有担保人,无法无序无理,不成体统。
同时也是在变相地在骂——你家里的人都死绝了是吧?允许你跟一个认识才五天的男人签订婚约。
乐清儿登时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脸色骤然变幻,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怎么如此牙尖嘴利......不是说她不善言辞吗?
乐清儿狠狠瞪了身边的两个憋着笑意男人。
笑笑笑,笑什么笑!
你姐被人骂了你还笑?
合着没家长的只有我是吗?
你也是,刚刚跟人家订完婚约,就看人家的笑话!
乐无尘手掌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眼含笑意说道:“那个,我....我出去转转,这里好闷啊。”
说完,乐无尘一瘸一拐地快速逃离此处修罗场。
林白瞥了一眼乐无尘的背影,叹气道:“都,都坐吧坐吧,喝茶,再不喝茶都凉了......”
起身将韩照薇按在椅子上,又殷勤地给两位仙家倒茶。
可茶本来就是凉的。
两位少女各自端着姿态,拿起茶盖拨弄杯沿,不时地吹一吹。
不动声色,谁也不看谁。
不同的是,一个不动声色,是因为心里有气。
另一个不动声色,是防备着让对方有气撒不出。
看来还是薇儿技高一筹啊......林白在心里赞叹。
但是,她是怎么知道我跟清儿才认识五天的?
从她的视角来看,她不应该把时间定位的如此准确,我之前也从没提起过我跟清儿的事情。
不过她这一手玩的漂亮,不出剑则已,一出剑寒芒毕露,让对方哑口无言,还不能反驳。
因为婚约上确实只有我和清儿两个人的指印。
清儿啊清儿,你还是得练练,你吃亏就吃亏在,你在明处,薇儿在暗处。
你对她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反驳?
薇儿你也是,平常一句脏话都不说,拐弯骂起来的时候......真脏。
两女之间断了交流,无线电处于静默状态。
不多时,宫内率一队二十人左右前来报到。
按照林白的要求,这队人经过专门挑选,擅长搜人索影,武力是次要的。
还都是女镇魔使。
毕竟是为了搜寻面具派的人嘛,女性会更细心一些。
乐清儿估计她的人遇到危险后,很有可能会躲地下去。
地下通道比较复杂,更需要擅长搜查的人。
乐清儿起身,就要带人离开。
林白连忙放下茶杯,问道:“还回来吗?”
他的意思是,找到手下和乐长空的护卫,是直接带回乐岛,还是留在沧云府。
乐清儿冷哼一声:“回来干嘛?让你们看笑话吗?”
说着气鼓鼓地离开。
林白想去追,看了眼韩照薇。
韩照薇白了一眼,点点头,放男人离去。
她对很多事情心里很清楚,口舌之争只是稍作调教,让乐清儿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不久后,韩照薇看到,林白像一只快乐地叼着盘子的小狗,兴冲冲小跑回来。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把人安抚好了。
“你好像知道乐清儿的事情。”林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着头问道。
“嗯。”韩照薇眸光微含,端着茶水,点了点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的?”林白不死心,盯着她继续问。
“这......”
韩照薇捏着茶盖把头,一遍一遍拨弄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灵动的瓷响。
心里想得却是,我要不要告诉他?
他第一次从苍云府回来,身上就有那女人的独特香气。
如非特别靠近,不可能留存这么长时间。
算了,不告诉他了。
韩照薇淡然地吹了吹茶,抿了一口。
“直觉。”
......
等到主要核心将领集结,林白首先听了宫内关于战况的汇报。
“伤亡一千余人,其中伤者八百九十二,死者三百七十九。”
“斩杀妖魔四万余只,另有符咒绞杀妖魔不可计数,估计约有四万至五万。目前仍在统计。”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许多妖魔被雷火灼烧,无法分辨尸身,另有妖魔疑似在城内自戮,也有万余之数。”
“至于百姓.....”
宫内叹了口气,说道:“城内百姓抽血而亡者,逾五万。自沧云府陷落后,被吞食虐杀的百姓,粗略估计超过五十万。”
“目前搜救出来的百姓有三、四万数,城外在逃妖魔估计有八千至万余不等。”
“按照大梁镇魔司统计伤亡惯例,本次算是.......大胜。”
第441章 沧云府安排
“大胜......五十万百姓没了.....大胜?”
林白这几日多次飞掠沧云府上空,对这座城市的规模了然于胸。
虽然它的规模抵不过东琅府,但也是东琅郡南部沿海一颗璀璨的明星。
坊市林立,楼宇连绵。
数十万百姓曾在这里繁衍生息。
而如今,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数十万百姓化作了妖魔的血食,数万人类化作召唤大妖神一缕分魂的代价。
“这真的是大胜吗.....”林白喃喃自语。
众人闻听此言,脸色晦暗。
古墨、景雷这些年龄较小的,陷入沉默不语,脸上有几许悲戚之色。
宫内王城、李长风等人,虽然没亲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城破之祸,但也不是不谙世事之人,作叹气状。
而柳望恩、赵大通等人,之前走南闯北,闻听不少东南六郡战况,诸如此类的惨况屡见不鲜,对这个死伤数字并无意外。
宫内劝道:“林将军,妖魔入侵,从来都是人族损失惨重.....此次能如此快速收服,已经属于万幸,至少....还有附近村镇还不少百姓,他们受到的侵害较少。”
柳望恩也劝道:“没错,按照东南六郡对抗妖魔的发展规律,几个月后,妖魔占领一个城市后不会立即四周扩散,现在的能够收回沧云府,已属万幸。”
只有乐无尘,一脸麻木的样子......他在乐岛早就知道,也早就习惯了。
林白收敛了情绪。
自己作为一名统帅,只能尽最大努力保全百姓,而不是在这里哀叹。
他继续问:“官僚吏员如何?”
身为代领南线军的将军,收复沧云府后,首要考虑的,是安置问题。
只有安置妥当,才能顺其自然地考虑后续战线如何推进。
按照镇魔司的计划,下一个战略要点是日安县,再下一个,便是入海口安宁县归属的海河府。
妖魔便是从安宁县登陆,顺着泗水河一路侵入东琅南部腹地。
出海口在东琅南部的中部地区。
也就是说,只要能打下海河府,整个南部战线的一半,算是全部收复了。
因此,进攻海河府之前,必须要把后方安置妥当。
能够制造动乱,阻碍收复失地的,可不仅仅只是妖魔。
宫内拿出自己的情报小本本,翻到某一页,回答道:“根据情报,妖魔入城前,府衙便发生过动乱,妖魔入城后,核心领导班子死在了妖魔屠戮的第一轮当中”
“按照通常的修养政策,像沧云府损失这么多的情况,会将周边的村民们安置到城里,在朝廷指派新的主官之前,由镇魔司安排人员进行暂代管理。”
“大人。”宫内合上小本本,“属下建议您敲定一个合适的人选,暂代管理沧云府的职责。”
“呃.....”
林白陷入沉思。
宫内的想法很简单,南线军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提前选择一个暂代府令职责的人是上策,不应由将军亲自操劳。
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沧云府是贸易大府,虽然府中人消失了90%,几乎可以称得上十室九空。
但这个座城市曾经获得的地位,不是因为哪些人决定的,而是因为地理。
说白了,此刻城内百废待兴,只要确保后续妖魔不会卷土重来,谁能率先在此站稳脚跟,整合残存资源,培植自己的势力,便可抢占商贸咽喉。
未来日进斗金......千金、万金,不是不可能!
林白思虑片刻,敲了敲桌子,看向下座。
白熊、古墨、景雷的表情显示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名义上是自己护卫,何况本身能力并不擅长此处。
柳望恩和赵大通,让他们修炼还行,让他们管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乐无尘和李长风正挨着坐在一起,神情严肃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眨了眨眼。
林白收到信号......看来小舅子和长风都有心思,都看上了这块满是沃土却还没有种上任何庄稼的土地。
一瞬间,林白敲定了主意。
“先暂时不选,这几日大家的主要任务是剿魔,收拾城中尸体,以免造成瘟疫等害事发生。其他的,等几日再说....”
......
傍晚,林白坐在案几旁,举着放大镜研究后续战线的推进计划。
整个军队都在忙碌,收拾城内尸体的事情轮不到他,也没有多余的符咒需要他来控制。
因此,他就只能坐在营帐里,老老实实研究如何攻克海河县。
“哈~~~”林白放下放大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看向身边一旁的韩照薇。
黑衣少女双目紧闭,面色坦然,气息沉定。
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俨然进入了专注的打坐状态。
林白用真视之眼看去,她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强了不少,距离气枢境也不过这一两日的时间。
“我出去溜达溜达,你安心修炼吧,不用跟过来。”
韩照薇点了点头。
刚来到营帐外,只见宫内大步走来,拱手说道:“大人,乐小姐她要见您。”
林白点点头,“带路。”
来到府衙接待室,乐清儿只等了片刻,便见到了林白。
“我上午刚离开,下午再来就见你还得通报??”乐清儿小脸一寒,满脸不乐意地说。
女人这是想要权利了......
“军中规矩罢了,咳咳,这个.....宫内!”
“属下在!”
“以后.....”
林白忽然迟疑。
他想说以后乐清儿可以出入自由,不用通报。
但一想到她要是出入自由,岂不是跟会跟韩照薇碰面了么?
这俩人一碰面,自己在还好说,自己要是不在,谁能制得住两人?
于是改口道:“以后乐小姐找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我,听到么!?”
“这...是是是.......”宫内瞬间明悟林白迟疑的原因。
“好,你退下吧。”
待宫内退下,林白一脸笑眯眯地看向板着脸的乐清儿,“说罢,找我啥事。”
乐清儿冷哼一声,见男人并未改口,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反而收起情绪。
她认真说道:“面具派的人找到了,大文小武也活着,还有几百号人都在地下躲着。那个护卫也在,你要不要见见?”
林白一怔,“就为这事儿?”
第442章 新发现
乐清儿冷哼一声,见男人并未改口,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反而收起情绪。
她认真说道:“面具派的人找到了,大文小武也活着,还有几百号人都在地下躲着。那个护卫也在,你要不要见见?”
林白一怔,“就为这事儿?”
“嗯。不行吗?”
乐清儿扬起下巴,习惯性耍起小姐脾气,可忽然心神一愣,控制住了心绪,换成了稳重的语气。
“我是在想,要是你有空就审问审问,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或者......不行我就杀了他。”
林白心里啧啧两声。
乐清儿是出身豪门的高岭之花,日常高高在上,对凡人都不带正眼看的那种。
这一点从旁人的说谈之中便可得知。
可自从妖魔入侵,她带领百十号人艰苦抵抗,吃过各种苦头,又经历乐家生死变故,已然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任性,什么时候必须认真。
她能想到让自己去审一审护卫,属实难得。
“你不能自己审审吗?还得找我?”林白不乐意道。
乐清儿直了直身子,眼睛瞪着别处,气得咬牙道:“我试过了,他嚷嚷着要杀要剐随便,他只跟朝廷的人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没办法,林白悻悻地点点头。
没一会,两名镇魔使锁拿着那名护卫,进入审讯堂。
他在见到堂上之人,也就所谓的南线军将军,竟是之前在地下溶洞击败自己的人,惶然震惊,身体瞬间绷直,手链脚铐咣啷作响。
“跪下!”
两边镇魔使猛得踢击膝盖窝,护卫不得不屈膝下跪。
“拜见将军。”
护卫倒是很懂规矩,主动对堂上之人行三次叩首。
林白也没拦着他,架子还是要摆足的,不能对谁都平易亲民。
他示意其他镇魔使都出去,关上门,然后语气平淡地问:“知道带你来干什么吗?”
护卫抬头看了眼林白身边的乐家大小姐,冷冷说道:“大人是怪我替短衣帮出手?”
林白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说:“短衣帮那群人臭名昭着,你助纣为虐,可知罪?”
护卫鼻子一哼,耿直地说道:“哼,这个我认,我也没想到短衣帮竟是一群衣冠禽兽!”
林白冷笑一声:“只认这一个?”
护卫直起身子,面色愤懑:
“大人要是想让我改口,那是不可能的!”
“我亲眼看到乐长空杀了守卫,打开了大门,这是事实!”
“不光是我,还有好多人,好多差役百姓,都看见了!”
“沧云府陷落,乐长空罪无可赦!”
林白眼睛清光一亮。
真视之眼......他没撒谎。
林白问:“还有呢,除了乐长空打开沧云府大门,还有其他事情吗?”
闻听此言,护卫微微皱眉。
他以为是林白要求他改口供.....思虑片刻后说道:“我不知道,第一波妖魔冲进来之后,大公子就消失了....”
“那你怎么证明你看到的人就一定是乐长空?”
“那几日我一直跟着大公子,而且...而且......”说着,他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找什么?”
“储物袋,里面有证据!”
乐清儿微微讶然,随手拿出一枚棕色储物袋丢晃了晃,“这是你的储物袋吧,你说说,什么证据?”
“一个布娃娃!”
堂上两人皆是一愣。
难道说......
林白拿过储物袋,从里面翻找一番,果然有一个布娃娃。
他仔细检查一番,发现这个布娃娃的布料、打扮、装饰,连头上的颜料色彩,几乎都毫无区别。
“区区一个布娃娃,怎么证明它和乐长空有关系?”林白故作轻蔑地问。
护卫盯着林白,认真说道:“我在乐家堡的时候见过,大公子曾摆弄这个娃娃。”
“可你刚刚不是说大公子消失了吗?那这个布娃娃,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林白继续深挖信息。
护卫回忆着说:“大公子开门后,我跟了出去,可没多久我就跟丢了,只在城外一处拐角发现了地上的娃娃。”
林白看了看乐清儿,又问护卫:“其他的呢?你在沧云府跟着乐长空那几日,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异常....举动?”
护卫想了想,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林白敲了敲桌子,厉声斥问:“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太奇怪了,节前那几日,大公子不是应酬,就是在客房休息。”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就奇怪在......大公子总是喜欢看书,那几日一次书都没看过。每次我进客房,桌子上都干干净净的,一本书都没有。”
......
将护卫押下去后,两人静静看着桌子上的布娃娃。
“看来,那晚的乐长空,应该就是这个小东西。”林白沉思道。
“那无尘发现的那个布娃娃,又是做什么的?”
“真乐长空在打开乐家堡的大门后,不知怎么的,被妖魔关在牢房,所以无尘发现的布娃娃,应该只是备用,或者还没来得及用。这一个,才是打开沧云府的那个。”
“哦....”乐清儿似有所悟的点点头,随即眼神一凝,指着布娃娃说道:“你看,背部好像不太一样。”
“嗯?”林白定睛看去。
这娃娃的后背上,写着一个“艹”字,下面用尖锐的利器给划去一大片。
“这个地方,原本的字,难道是花?”
乐清儿手托香腮,蹙眉凝思,身上的缕缕芳香,钻进林白鼻子里。
“不,也有可能是......草。”林白一脸严肃。
“我记得另一个是帝字吧?”乐清儿看向林白。
林白拿出另外一个布娃娃,露出木头背部。
“帝”字上方也是一片斑驳的划痕。
乐清儿拿起两个娃娃,仔细比对一番后,肯定道:“看着两者的距离,中间应该至少有三四个字....”
林白忍不住嗅了嗅,他发现,乐清儿身上的香气,似乎随着她在某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香。
“帝字前面跟什么?皇帝?”乐清儿迟疑道。
“草皇帝?”
林白脱口而出,乐清儿白了他一眼。
嘿,这是什么逆天口号......乐长空不会是加入了什么反清复明的地下组织吧?
想想也有可能,能做出“打开大门,喜迎王师”这等事,多半有一颗造反的心。
但你为什么要打开自家的大门呢?
不知不觉间,林白又想起了一个男人。
鼬seisei。
只因家族意图谋反,为了守护村子的和平,他牺牲了自己的整个家族。
“清儿,你家不会是想造反吧?”
第443章 沧云府的管理者
“你才造反!”
乐清儿闻言,说着就要起身,给林白头上来一个暴扣。
林白灵活的一扭身,多开了
一击不中,乐清儿也失去了继续攻击的兴趣,冷哼哼一声,拿起桌上的布娃娃。
指尖轻抚过那个被划去的字迹,眼神变得复杂:“或许……这字根本不是什么反语,只是别的意思呢?”
两人各自托腮,盯着布娃娃,思索了半天,愣是一丝头绪都没有。
有头绪就怪了,这东西或许根本不是乐长空自己的, 说不定是其他人送他的。
谁能送他的呢......对了,礼品名单!
林白拿出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名单,摊开了,铺平在桌子上。
“会不会是人名?”
乐清儿也瞪大漂亮的丹凤眼,一行行扫过名单。
达官贵人、军中要员、开国元勋之后......
看着这些显赫的名字,林白忽然问道: “京城的文武之争是不是挺严重的?”
乐清儿忽然回过神,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听父亲谈起过,好像是京城的那些大人们暗中分成了两派,以朝中宰执为首的文党,以太公太尉为首的武派。不过他们好像叫做.....亲党和王党。”
“那你父亲呢?乐家属于哪一个?”
“你是怀疑这件事牵扯朝廷党政?” 乐清儿盯着林白想了想,随即笑道:“不太可能吧,乐家本是世袭公爵,站队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那可未必,或许就是因为不站队,说不定两边都得罪了。
两人又想了一会,实在没有头绪,便分道扬镳。
乐清儿让林白收起来,她要回去继续管理她的面具派。
在朝廷旨意下达之前,她打算带领面具派的手下为沧云府多做一些事,尽量弥补乐长空的过错。
之后这几天,全军除了整理整座荒废的城市,就是依照排班,在沧云府附近的县城乡镇周边清扫妖魔
之后又过了三天,陈怀中联系林白,一口气说了三件事。
一、朝廷并未明确表明对乐家的处理结果,或许是不想在这种时刻急于做出决定,不过大概率不会是抄家族族一类的罪罚。
二、中军推进大胜,秦英雄在五门电磁炮和牛将李半蒿的支援下,攻破林阳府,绞杀贼酋。
第三就是.....
“群聊传音令终于做出来啦!”
沙哑的声音像是哮喘发作一样咯咯咯地笑起来 。
“你才做出来?我都快忘了这茬了。上次会议,你不是说再用三天就能做出来吗?”
“嘿嘿嘿,出了点意外情况,不过好在袁飞回来了,正好帮了大忙。这样,你这几天就可以派人来拿,到时候大将会举行第一次传音会议!”
听了陈老师的语气,显然他很骄傲自己这一次的研发成果。
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让所有平将都用上一用。
典型的技术宅式的得意心态。
“好,这两天我会回司里一躺。”
.....
关掉传音令,林白召集手下们,宣布几条命令。
一、中部战线攻下林阳府,这在大将制定的节点上属于重要的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下一步整体的详细计划未出来之前,先在沧云府驻军。
二、驻军仍以缴魔和重建沧云府为主,注意镇魔司手册中要求的军事纪律的执行,以各个首领为责任人,出了事情首领负责。
三、这几日他要回司里一次,统一调度交给宫内,巡城工作交给王城,情报工作还是有云将军负责。
四、轮流排班期间,制作符咒的工作也要同时启动。
针对最后一点,林白特地做了着重强调。
这次攻城,符咒起了很大的作用,若是想下一次攻城后还活着,就尽可能地多做威力更强大的符咒。
第444章 众人的安排
虎妖、猪妖、蛇妖、蟑螂妖,是4个狼狈为奸的妖兽。
虎妖作威作福,还经常袭杀过路的人类。
这让猪妖和蟑螂妖很是不满,因为过度杀戮有可能吸引镇魔司来除妖。
但是猪妖和蟑螂妖没办法,一是虎妖比它们强,二是虎妖会把路人的血肉分给它俩。
恩威并施,猪妖和蟑螂妖也只能忍着。
虎妖和蛇妖是相好
有一天晚上,月明星稀,山间吹来一缕缕微风,竹影浮动。
虎妖和蛇妖在山顶的大磐石上修道。
不想虎妖出岔子,痛苦地嗷嗷直叫。
蛇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虎妖,只好去另一个山头,寻找猪妖和蟑螂妖帮忙。
林二酒醉,正在靠着半山坡的大石头上昏睡。
半夜被吵醒,迷蒙之间,只听到山顶有野兽在叫。
林二起床气上来了,抄起刀就跑到山顶上,要了结这头恼人的畜生。
到了山顶,看到竟然是一头虎妖,林二瞬间清醒许多。
他看到了虎妖,虎妖也看到了他。
跑尸跑不掉了,只能打。
他砍了很久,砍的刀都卷刃了,怕不死,又对着虎头补了几拳。
林二觉得十分累,本来酒意就没有全醒,直接就地昏昏睡去。
第二天,林二酒醒,发现自己睡在虎妖身边,身上浸染了许多虎妖的血。
拿起刀赶紧下山,在山脚正好遇到当地的猎户。
一番说明,猎户见到林二身上的血,不得不信。
之后,百姓们抬着虎妖的尸体,以及打虎英雄林二,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回到县城游街,一时间好不热闹。
县令听闻林二如此神力,解决了大问题,想要赶紧留下此人。
林二从外面游历多年,回到家乡,也正好需要一份正经工作。
本地富户朱潜,听到幼时好友林二如此凶猛,为县里百姓做了一大善事,就出了一笔钱,由衙门出面,嘉奖了林二。
就这样,林二在县衙当了班头,和林大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之后也把林白从外地接了回来。
蛇妖知道后,撺掇猪妖和蟑螂,为虎妖报仇
猪妖懒惰,本身和这个虎妖大哥也没啥感情,并不想报仇,支支吾吾,能推则推。
蟑螂觉得行,但是现在实力不够,虎哥都打不过,其他妖就更打不过了,不如等化形以后再报仇。
猪妖和蛇妖,觉得行。
蛇妖发现猪妖不积极,让猪妖抓紧用心修炼。
因为猪妖化形以后,有很强大的战力,对于复仇有很大帮助。
猪妖贪恋美色,果断答应。
猪妖、蛇妖、蟑螂妖,一直在山间修炼。
后来也纷纷化形。
妖魔化形时,有一次选择外貌的机会,选择以后就固化了。
直到修炼到一个特别高的境界,才可以做到随心改变。
化形是为了修炼人族功法,同时也为了躲避镇魔司。
有些高等种族的妖不喜欢化形,原形会更舒服,而且自己妖族的功法不比人族的差,
蟑螂妖先化的形,半路截杀县丞,进了衙门。
进衙门有好处,一是了解人类的活动,为以后做安排;二是知道县衙的情报,躲避镇魔司。
猪妖又贪吃、好色,于是就化形了本地富户朱家的大老爷朱潜,以便满足自己的私欲。
林二丧偶,林大未娶,蛇妖只好化形郑杏儿这个美女,接近林家。
当了解到林二本身不是觉醒者以后,猪妖和蛇妖,则安排这十几年猪妖生的猪仔们,去伏击林二。
结果这边也巧了,猪妖和蛇妖长期偷偷苟合,被林大知道了。
一是觉得朱潜从小是兄弟,想让他改错,二是不想让弟弟知道,林大一直就没说。
林大那天在外面,又听说朱潜进了自己家,怒火攻心,就急匆匆回家。
撞破猪妖,猪妖觉得林二也要死了,索性也把林大杀了,这样自己再把蛇妖娶过朱府,百事了结。
杀人后,猪妖和蛇妖不想让镇魔司知道,就装作林大被贼人灭口。
意外的是,猪仔们的伏击失败了,甚至猪妖的那个最有机会化形的儿子,也同归于尽了。
这让猪妖失去理智,蛇妖也拦不住他。
猪妖知道是林白杀的,从林白进城就一直派人跟踪他,了解林白的情况。
发现林白不是什么高手,猪妖就让林氏父子在庭院等着,打算一举歼灭。
到了傍晚,蛇妖把林父引走,让猪妖先杀了林白。
至于林二,打算拿林二给虎妖做祭品。
结果林白跟开挂一样,干不掉。
没办法,蛇妖和猪妖一起攻杀林白。
仍然干不掉。
最后双双死亡。
县丞是因为公务忙,离不开县衙。之前建议猪蛇二妖,找机会下毒毒杀林二,不要正面打。
一是方便,利用郑杏儿的身份,可以很容易下毒;
二是隐秘,看起来不像是妖魔所为,利用自己县丞的身份,可以定个意外原因。
但是两个人不听,蟑螂妖也就随他们去吧。
前一日,林二跟县令做了汇报,县令用传音令上报给镇魔司。
镇魔司安排人来到这里巡查。
蟑螂妖也没想到镇魔司的人隔天就到了。
当蟑螂妖在公务所看到穿着除魔服的两人时,知道大势已去。
连忙化形,结果化形化到一半,被白牛直接震死了。
白牛又割下头颅,也算是补刀。
黑鼠白牛在伏安镇的驿站,已经发现了这次事情的不寻常。
结合镇魔司收到道安县县令汇报的信息,很快就分析出一开始的情报是突破口。
蟑螂妖也是心乱,相当于自报家门。
黑鼠白牛拿着蟑螂妖的头,立刻去林白家,发现林白这边已经斩杀二妖。
根据镇魔司的规定,有气脉觉醒或有觉醒潜质之人,镇魔司需要把这类人归入到镇魔司管理,若不肯,直接斩杀。
原因是镇魔司发现一个规律:就是腹地妖魔存在的地方,一定有人觉醒了气脉。
二者似乎互相吸引,却没有找到必然的联系。
有可能一个妖魔十几年前就出现了,一直隐藏,直到一个人类觉醒气脉,妖魔才开始杀人。
这中间,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似有似无的因果关系。
黑鼠白牛让林白加入,林白不肯,白牛镇压,林白表现出超出亮眼的天赋和能力。
黑鼠就再给林白一次机会。
林白答应了。
第445章 婴儿脸的妖核
“李家何其庞然大物,想要推倒李家,何其艰难。”
乐无尘撇了撇嘴,眼珠忽然一转,“你不会是想帮他扳倒李家吧?”
“当然不会”林白翻了个白眼,“我闲的?”
林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不仅不会,如果李家要来沧云府做生意,只要不捣乱闹事,尽由他们去做。”
乐清儿看着林白认真的表情,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低声问道:“林白,你想不想建府?”
“建府?”林白看了乐无尘一眼,确认道:“在沧云府?”
建府指的是圈出一块地,建造“林府”。
这是成立家族的第一步。
乐清儿唇边漾开一抹期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建府,机会正合适,材料工钱都便宜,地段任你挑选。”
她实际的想法是,若是林家在沧云府建立门庭,对乐家,对她,都有极大的好处。
对“林府”自身来说,在沧云府和乐家的支持下,能够跟随城市发展的步伐,得到迅猛发展,短时间内就能完成一个豪门几十年的积淀。
对于乐家来说,有林白,不,哪怕只有“林府”这个名头,也能在将来不短的时间内,形成一种具有威慑的倚仗。
只要林白还在这个位置,没被朝廷撸下来。
可林白表示,他现在还不想建府。
一是现在林家的人口并不多,姓林的人只有自己和父亲,父亲还无法修炼,不值得建立门庭。
二是建立府门的目的,只是为了打响名头,积累声望,方便家族经营政治、商业等领域。
随着家族人口增多,威望日增,门庭就会变成小豪门、豪门、家族,乃至累世望族。
比如东琅四姓这种。
那么,将来一切的工作重心必然放在经营门庭之上。
林白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现在需要的。
现在的他,表面实力连化相境都不到,急于成立门庭只会拖累个人修炼速度。
势力、权力、实力。
最重要的,是最后者。
有势力,才会有人支持你。
有人支持你,你才能拥有更大的权力,拥有更多选择。
支撑势力和权力的基础,是你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一块“林府”或者“乐家”的招牌。
不可本末倒置。
林白果断摇头,否决了乐清儿的建议。
乐清儿浅浅地叹了口气,略显失望,啧啧嘴巴,却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小九九,若是林白在这里建府,未来他肯定会经常来到这边,而不是去东琅府。
这样的话,两人就可以经常见面。
林白看着乐清儿浅浅发愁的眉头,心里明白她的想法,有种想要抱住她安慰她的冲动。
若不是小舅子在这里,他真敢下手!
他知道,将来南线军离开沧云府向前推进,自己和小海豚必然短时间很难再见面。
讨魔战役,还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说不定最终和东南六郡的一样,形成人类和妖族划界而治的局势。
以土地面积计算,整个东琅郡收复的地域还不到四分之一。
越靠近东海,妖魔聚集的数量越多,也越容易出现大妖。
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婴儿脸,整个南线军还没碰到过像样的大妖。
即便是婴儿脸,也只是擅长操控,不擅长战斗。
林白忽然想起来,上次击败婴儿脸后,为了对付溟脊大妖神的分魂,自己没来得及吞噬妖核。
于是,在安慰颇为不舍的小海豚后,并送走这对姐弟后,林白拿出了这颗妖核。
妖核置于掌心,如玉一般莹莹惨白,隐隐流露出几分阴冷的气息。
【飞翅蜈蚣·主宰妖核,吞噬可获得:寿元七百四十二年】
【飞翅蜈蚣·主宰妖核,融合可获得功法:役使往生术】
役使往生术?
役使他能明白,跟操控差不多的意思。
林白联想到了婴儿脸操控十几个同族生物战斗。
虽然它自己战斗力不强,但能同时操控十几个修为等同于人类化相境的妖魔,威力绝对胜过同等级别的大妖主。
它应该就是靠着这门术法做到的。
林白心里有些期待。
【融合妖核,习得:役使往生术】
翻到对应的功法详情页。
【役使往生术:未入门,施术者分出一丝精神,操控同族生物】
【注意:一旦解除操控,被操控生物将会死亡】
好嘛,难怪叫“往生”术。
若是自己用这个术法操控敌人,然后解除,是不是就相当于一击毙命了?
等等,只能操控同族生物,也就意味着,我只能用这个术法操控人?
而且一旦解除,他就得死?
再次看了看役使往生术的功法描述,仔细读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眉头微皱,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这样的话,这个术法使用的范围就相当之小了。
首先,对于自己来说,它只能操控人。
可自己是镇魔使,需要动手的敌人大多是妖魔。
其次,即便是操控人,上面说需要消耗一丝精神,可究竟多少算“一丝”呢?
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若是影响太多,甚至影响战斗,那还不如自己亲自战斗,这被操控的生物就只能相当于一次性用品。
更关键的是,自己还不能随随便便拿个人类做实验。
想到这里,林白甚至觉得都没有推演这个功法的必要。
“算了,先丢在这里吧,好歹算一门操控类的功法。”
林白意兴阑珊地回到临时作为中军营帐的大堂,又口头宣布了几件事情,将沧云府管理权移交给乐清儿。
随后又对众人强调了自己回去的这几天,万不可泄劲,努力制作灵符。
回到府衙后院一处临时卧房,林白来到书房,
林白回到房间,神情严肃。
他拿出纸和笔,开始画圈圈,一圈套一个圈。
每个圈上,都有不同的小人和名字。
他要正式审视一遍自己所处的人脉关系。
李长风和乐无尘的事情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强如他们这种世家子弟,面临一些风风雨雨,财富和地位也是说丢就丢。
这还是在朝廷没有出手的情况下。
这两个事件,促使林白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第446章 顽劣女
这个世界以实力为尊,自己有无尽寿元,不管是想要武道称霸,还是位极人臣,还是隐世逍遥,都需要足够的实力作为保障。
第一圈,自然是自己,也包括这个世界的父亲——林二。
他是这个世界与自己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他也是最关心自己的人。
但是父亲没有觉醒,对自己产生的影响较小,最大的影响,便是跟玉姨这个严家的长女搭上了线。
第二层,从近身理论来说,玉姨,可乐,韩照薇,韩芙歆,甚至柳姨娘,都应该算。
韩家姐妹都已觉醒。
按照煞姐所讲气运一事,韩照薇也是身负大气运的人,虽然还不懂这个大气运究竟指得是什么,如何量化,但她拥有八荒古剑,未来在武道的成就不可小觑。
韩芙歆这家伙天赋很好,就是不爱修炼。
嗯,看来需要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她。
就算她将来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万一流落街头,也好有抢人零食的能力不是?
玉姨和可乐。
可乐,认了玉姨做干娘,玉姨又有心培养,只要她稳定成长,将来的影响不会比任何人弱。
关键是这丫头脑子机灵,眼神好,胆子也不算小,即便不能觉醒,将来一定是个人精。
玉姨,她来自京城严家,严家拥有的能量恐怕不比京城李家小,自己现在跟玉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她有自己的家族问题,若是想和她形成利益联盟,至少自己要达到郡大将的级别,否则的话,双方也只能在小范围内小打小闹。
柳姨娘......
对于这个风姿绰约、心思单纯,有点天然呆的轻熟女,林白的感觉还挺复杂。
那晚,自己婉拒,珍珠也碎了一地,她很失望。
但自己的确没想好该如何安置这个女人,不可能赶走她,也不可能轻易接纳。
毕竟她名义上仍是薇儿的姨娘......算了,先安静地当个花瓶吧。
第三层,因缘际会,叠加实力认同,主要是朋友。
陈家、李长风、鱼幼阳。
白师兄、古墨、景雷、袁飞。
乐无尘、乐清儿。
阴家五鬼。
这一层既有铁一般的利益关系,更有对彼此的认可,可以共同成长。
这一层,也是最容易整合到一起做事。
阴家五兄弟坐镇陈家,听陈止水说他们在这次妖魔之乱中帮了不少大忙。
今天,自己又把李长风、陈家、乐家整合到一起,共同插手沧云府这块未来的大蛋糕。
虽然短期不会见效,但随着时间的增长,这块将会成为自己的个人势力基本盘。
第四层,职场、自己有恩。
秦英雄、黑鼠、白牛、云说雨、江春水。
宫内,王城,柳望恩、赵大通,以及南线军的一些将领。
甚至包括石大将。
这一层的个体实力固然强大,但其关系的维系主要依靠职场、忠心以及恩情。
虽有着共同的目标,却缺乏利益链条,因此实际上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牢靠。
尤其是恩情这种东西,当时用一用还行,时间长了,再提人家也未必当回事。
除非是那种重情重义的江湖义士,在这个炼气时代,已经不多见了。
至于石大将......我今天提离职,过不了几天,肯定联系不上他。
林白叹了口气,收起人情关系图,放到储物袋里。
又拿出了厚厚的葛存日记。
忙里偷闲的阅读,这本日记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里面提到了气息至少分为三个等级,普通人呼吸空气,修炼者运转真气,以及葛存猜侧并且初步得到验证的“灵气”。
脉种和天地灵器,就是“灵气”所化。
故而脉种可用来修复受损的天地灵器。
这也是葛存千里迢迢赶到陈家的原因——陈家有拔经取脉,储存了不少脉种。
但始终没有找到修复李铃心脏破损的办法。
“或许换个思路,若是不能够用气息催生血肉,是否可以凭空捏造一个心脏?”
林白靠在椅子上,一边思虑,一边用指尖敲打着曲臂扶手。
“总不能用真气凝相吧,快是快,可那是化相境才能用到的手段。”
李长风的黄金巨人、乐无尘的鹤、江春水的恶兽青魇,都是凝相的手段。
修炼者突破化相境的必经之路,是凝聚属于自己的“相”。
通过此相,可获得力量和新的攻击手段。
如果不在气海凝聚化相,而是凭空造相,最多像乐无尘那样,凝聚一只气态假腿,做不出和有真实动能的心脏。
想到李铃仍旧处于濒死状态,林白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我要在突破化相境的时候,在气海凝聚一个心脏化相吗?”
这个方法肯定是可行的。
相比李长风的黄金独眼巨人,以及乐长空的鹤图,凝聚区区一个心脏并不复杂。
可若自己的化相是一颗人类心脏......能从这里借来什么力量?
想到被人打架时,化相都是刀枪棍棒,力士仙人,自己却举着一个跳动的心脏......简直弱爆了。
想到这里,林白叹了口气。
.......
难得美滋滋睡一觉,隔日一大早,就被韩照薇迫不及待地破门摇醒。
被提溜着洗漱一番后,两人并肩踏上回东琅府的旅途。
天寿茶楼后院厢房内,清光一闪,两个身影出现在传送阵中。
林白向一旁等待的严寿道谢,并没有坐上他为二人正准备的马车,而转头先去各大名楼购买一些名吃。
他这次回来,除了拿走群聊传音令,还有一个目的。
安置乐清儿借给他的“熔灵炉”。
这件法器可以加快化相境以下修炼的速度,是件罕见宝贝,林白不想大张旗鼓地直接在军营使用.....甚至都没想着自己用。
虽然修炼速度是加快不少,但他根本没有时间每天花好几个时辰待在炉子里面。
所以他打算放在“林长老的小院”,让不学无术的韩芙歆进去好好修炼。
之所以购买名吃,是因为前些日子她将陈家每个月供奉的几百两银子花光后,竟然恬不知耻的狮子大开口,问自己要“十万两银子花花”。
林白一问才知道,此女不仅把她自己的供奉银花完了,连带柳姨娘的也花光了,甚至还腆着小脸惨兮兮地找阴家五兄弟借钱,说自己没钱了,饿得肚子咕咕叫。
据阴老大所言,当时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阴家五兄弟当然不信她吃不上饭,却可怜她是恩公之女,二话没说就把所有银子都拿了出来。
可人家阴家五兄弟自己还得修炼啊。
没办法,林白只得自己掏钱,又补上了这个缺。
这一次,他打算恩威并施,好好治一治这个不学无术的顽劣女。
第447章 门庭若市
从中军大营到传送阵,再入东琅府买了一堆名吃,此刻已经日上三竿,临近日头。
马车还未驶入陈家族地,车夫已经远远看到打着陈家旗帜的一队人马在前方肃敬而立。
车夫回头提醒,林白掀开帘子看去,为首之人正是管家陈胜和总办事陈磊。
当初,陈止水的父母在质院中关押,一直是陈胜在照顾。
此人为人态度谦和,处世面面俱到,虽对陈家主营的草药不甚了解,但总是抱着积极学习的态度,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向老伙计们请教。
哪怕是最基础的辨识草药知识,也会认真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反复琢磨。
以往都是直接行车入府,他们在此等待,必有要事。
陈胜和陈磊见马车停下,命手下待命,两人下马靠近。
“何事?”林白坐在车厢里问。
陈胜和陈磊相视一笑,笑容中却有几分无奈和喜色。
陈磊恭敬地说:“咱们府上有一群人等着要拜访您。”
“拜访我?”林白眉头皱了皱,他在东琅府可没有多少旧相识。
唯一熟络的,就是李长风那一伙和镇魔司的那些人。
“是这样,林长老,您攻克沧云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东琅府。”
陈胜眼神中带着一抹兴奋和热切,还有一丝丝期待。
他斟酌着语气解释道:“前来拜访的人里,既有东琅府的达官贵人,也有不少大族的代表和大商人,他们都希望您能赏个脸,今天跟他们见上一面。”
“他们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林白对此颇为好奇。
“不是只有今天,这几日都是如此......自从沧云府收复的消息传开以后,这几日府里上上下下可忙坏了,不仅要处理许多人情往来,家主也要忙着接待各种各样的客人,听到您今日回来,这才让我二人在此等候,告知您一声,若您不想见他们,最好不要走正门。”
林白点头,笑着说道:“明白了,先绕到后门,回府再说。”
放下帘子,林白靠在舒适的鸭绒靠背上。
嗅了嗅来自身旁少女的幽幽清香,淡淡地吐了口气。
看来,收复沧云府产生的有利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要大,连陈府也能沾了不少光。
既然想要结交自己,免不了送礼送情给一些好处。
而这群人想要的,一是在自己面前混个熟脸,二是有先知先觉者想从沧云府里分一杯羹。
放在前世,他是懒得处理这种迎来送往的人际关系。
看着热络,实则营养成分并不大。
但现世不然,这些人有头有脸,得认真处理。
自己倒是不怕得罪,但把握住他们的脉络,对于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资源?
想到这里,林白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似乎尝到了声望的甜头。
“你阴笑什么?”韩照薇蹙着轻眉,冷不丁地问。
近几日,她明显觉得林白要比以往飘了许多。
“我这是阴笑吗?我这明明是一脸阳光的微笑。”
说罢,对着韩照薇露出了洁白的门牙。
韩照薇鄙夷地切了一声,掀起门帘一角,向外看去,说道:“看看那些马车。”
林白顺着帘缝看去。
马车正拐入陈府东墙,正好可以看到陈府大门口的情况。
宝马香车,珠帘翠玉,仆人丫鬟,往来不绝。
堪称门庭若市。
那些马车旁,有小厮一旁牵马侍立,细心放下脚凳。
随后,便有几位仪态万千的女眷从车上缓步走下。
“马车怎么了?”
“这些人拜访之前一定会提前送上拜帖,想来这些拜帖里写了女眷,但陈家主没有拒绝。可能是疏忽了。”
林白对这些礼仪不是很清楚,不明白韩照薇指得是什么。
仍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韩照薇伸出葱指,点了点林白的额头,“人家女眷来了,你不得同样安排女眷去招待?人家要拜访的是你,陈家主总不能让不相干的女眷参与进来吧?”
“呃.....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安排女眷去接待?”
“......别看我,我不擅长此道,跟这些贵妇可聊不到一块去。”
韩照薇的胳膊搭在窗台上,托着粉腮,神情怡然地看着外面。
将包袱甩的远远的。
“嗨,我觉得是你想多了。”林白将双手枕在脑后,“那就先不管她们,真有问题陈止水自然会找我。”
马车绕道后门,缓缓经过后墙甬道和库房,来到林长老的小院。
院内之人早就听到了马儿响鼻和车轮的声音,等两人一下车,一个坚硬的小身板跨过门槛,如风一般冲出院门。
“林哥哥,人家好想你。”
林白反应不及,只感觉肚子一沉,如同被一枚人形炮弹击中。
他抓住小身板的肩膀,一把扯开。
韩芙歆顺势窝进姐姐怀里,露出瘪瘪委屈的表情,宛若一个被父母嫌弃的小孩子。
林白揉了揉吃痛的肚子,冷笑道:“装,现在上赶着热络也没用,这次回家就是为了好好治治你!”
闻听此言,韩芙歆漂亮的眼睛里立刻蒙起了一层水雾,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道:“人家只是贪吃了一些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一个月吃几千两银子?”
韩芙歆闻言冷哼,板起小脸,见计划失败,不再说话。
“好了好了,快到中午了,都别在门口站着,先进来坐。”柳姨娘站在门口,笑吟吟地请三人进门。
来到堂屋,林白将诸多名吃放在桌上,食物的香气立刻顺着鼻尖钻到众人鼻子里。
望着满桌熟悉的名家美食,韩芙歆吞了吞口水,食指大动。
眼睛直直地锁定在色泽诱人的肉类食物上面。
“还是林哥哥最心疼我了。”说着就要扑上去。
林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野兽捕食的行径。
对柳如茗说道:“姨娘,这些只是一小部分。”
他将储物袋递了过去:“往后,韩芙歆要是当日好好修炼,你就给她拿出几道菜热热吃。”
“修炼?”
柳姨娘脸色一愣,韩芙歆也皱起了眉头。
“对啊,总不能光吃饭不做事吧。你天赋不错,不修炼可惜了。”
林白不由分说,带着几人走到院子西房。
第448章 韩芙歆:哼,都不背人儿了!
自从扩建以后,这间屋子一直空着。
体型庞大的熔灵炉被林白搬了出来,放到屋子中间。
“你要干嘛?炉子跟修炼有什么关系?”韩芙歆顿时紧张起来。
柳姨娘也满是疑惑的看向林白。
林白将熔灵炉的使用方法告诉韩芙歆,又拿出一百枚低阶妖核交给柳姨娘。
“开始用时数量少一些,往后每日十颗,至于她能待多长时间,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柳姨娘点了点头,余光却看到韩芙歆已经蹲在地上,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炉子表面抠了抠。
抠下来一块铁锈。
“你确定这东西能修炼?!”
韩芙歆大声质疑,满脸的不相信,“我不进去,万一把我烤熟了怎么办?”
林白指着炉子说道:“我亲自试试,要烤熟也是先把我烤熟,正好给你当一盘菜!”
韩芙歆猛得站起来,激动道:“真的?”
林白气笑了,正想敲打敲打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许文秀带着管家陈胜匆匆赶来。
陈胜恭敬道:“林长老。”
林白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道:“客人是吧?你稍等,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陈胜看了眼其他人,低声说道:“其实还来了一群女眷,您看您这边方便.......”用眼神示意他身后几个女眷。
林白略微思忖,说道:“我先和她们商量商量。”
“那我在院子门口等您。”陈胜从容地躬身后退,离开这里。
林白向众女解释,前院来了不少客人登门拜访,还捎带了一群女眷。
这些人都是来找自己的,男人必然要围在一起长谈,隔壁的女眷也需要有人招待。
“这么匆忙....我们恐怕都不合适吧?”柳姨娘娥眉轻蹙。
一抬头,发现其他三个女人都在盯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柳姨娘问。
“应付贵人女眷,只有您最有经验。您忘了,您之前可是韩夫人呢.....”许文秀细声提醒。
柳姨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脸颊有些泛红,双手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能去,我算个什么事嘛,说不定有人还认得我......再说了,我,这......”
她不怕接待女眷,无非是喝喝茶,聊聊天,喝喝茶,聊聊天,喝喝茶......只要身份对了,嘴巴不闲住,就不会冷场。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身份。
林白并没有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
“我总得给她们介绍身份吧,我用什么身份跟她们说话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哦......”
林白想了想。
也是,代表自己去接待女眷,肯定需要一个跟自己有关的身份。
什么身份呢?
夫人?不是。
主母?不对。
岳母?更不对。
姨娘?
那是韩芙歆对她的称谓,何况人家现在和离了,单身着呢。
一瞬间,林白把大梁对女性常用的六十几种关系称呼全部想了一遍。
惊讶的发现,一个适合她这种情况的都没有!
林白脑袋急转,疯狂思虑,最终明白过来。
按照大梁礼法,无亲无故的女人就不应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若存在,则必然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所以老夫子们天天念叨“伦理纲常”、“三纲五伦”。
林白咬了咬牙,说道:“你先跟她们说,你是我朋友。”
“朋,朋友?”几人愣住了。
“朋友”本是儒家学子之间的称谓。
后来用的多了,即便是男人之间,哪怕不是师从儒学,也勉强可用。
可她是一介女流啊。
“好吧。”
柳如茗讪讪地点头,神情有些落寞,“我去准备准备,要见人了,总不能穿成这样吧。秀秀,把我的.....对了,你赶紧去找陈家女眷借些首饰来!”
“借首饰?”
许文秀连忙解释:“娘子原本有一副珍珠项链,后来不知怎么就断了。”
“不必了。姨娘,你跟我来。”
林白带着柳姨娘来到里屋,从抽屉里取出一卷蚕丝线。
又从储物袋取出檀木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珍珠,右手以内力相合丝线,穿过左手珍珠的中心,将其串到丝线上。
“你哪来这么多珍珠?”
柳姨娘素手伸入盒子里,拨了拨,满盒珍珠哗哗作响。
“上次给薇儿治疗,从沧云府得的,叫灵玉珍珠。”林白两眼认真的盯着珍珠和丝线。
“看起来倒是不错,只可惜个头小了点。”
柳如茗啧啧称奇。
想当初她还是韩夫人时,虽说没拥有过多少首饰,却也从其他贵妇身上学到了不少门道,对寻常饰品有着基本的鉴别能力。
按照评定饰品的标准,珍珠自然要讲究圆润、饱满,尺寸也要合适才行。
不然何以用“珠圆玉润”来形容丰腴漂亮的女子?
而且,用来做手链、项链或是发冠装饰的珍珠,对尺寸的要求各不相同。
眼前这些珍珠,虽然大小惊人的一致,也十分饱满,可若是用来做项链,未免小了一些。
不过还好,林白倒是毫不吝啬,一口气串了五十多颗。
“来,我来给你戴上。”
柳如茗稍稍犹豫了一下,脸蛋微微泛红,顺从地将头发梳到耳后,露出雪腻的脖颈,以及和同样粉红的耳垂。
项链轻轻挂在脖子上,珍珠带着掌心的温度,从胸前滑下。
柳如茗微微偏头,用那动人的美眸睇了林白一眼。
“咣!——”
阳光照进屋子里,一个坚定的小身板屹立门口。
韩芙歆扬了扬眉毛,带着不容质疑的语气质,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你俩在干啥?”
“戴、戴项链啊。”
不是,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什么...林白心说。
“哦,是吗?”
韩芙歆语气促狭,眯着眼睛,像是扫黄大队长一样,扫了扫两人。
挺起白嫩的小琼鼻子嗅了嗅,似笑非笑道:“此时,空气中有一股别样的气息。”
听着她文绉绉的语气,两人也被带起了好奇。
“什么气息?”林白问。
“暧昧的气息。”韩芙歆点着头。
柳姨娘圆润的脸蛋瞬间浮上一抹羞红,一双柔手将韩芙歆推了出去,“走走走!整天胡说八道。”
“哎呀呀,你干嘛,别揪我头发,呀!!!”
第449章 茶谈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新沏的雨前龙井,青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柳如茗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鬓边只别了朵素色绢花,手里端着茶盘,脚步轻缓地给各位女眷添茶。
许文秀站在她身侧,时不时帮着递些点心,两人脸上都带着客气的笑意。
柳如茗的目光扫过席间,忽然顿在角落一位穿朱红褙子的女眷身上——那人身形丰腴,头上插着支赤金累丝步摇,正用银勺慢悠悠搅着茶碗。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颤,这不是前几年贵族游园会上见过的赵夫人吗?
当年,她刚嫁入韩家,丈夫还是从五品官,她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裙去赴宴,赵夫人当着好些人的面,捏着她的袖口笑道:“韩夫人这料子,怕是浆洗了三五年吧?这般寒酸,也敢来凑贵人的热闹?”
那番话让她当场红了眼眶,后来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柳如茗赶紧收回目光,垂着眼帘,心里暗暗祈祷:“今日我代林公子招待,可不是什么韩夫人,希望她千万别认出来。是了是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肯定忘了……”
“不止主家与林将军何种关系?不知贵姓?”坐在主位旁的一位绿衣女眷放下茶杯,笑着开口。
这种话自然不能由柳如茗亲自回答,许文秀立刻上前一步,欠身道:“回夫人的话,我家娘子姓柳,是林将军的朋友,今日特来替将军招待各位。”
柳如茗跟着点头,嘴角牵起浅淡的笑,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赵夫人。
对方正低头吃着点心,似乎没在意这边的对话。
她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想着:“果然忘了,也是,我如今模样和气色,跟当年差太多了。”
可席上的女眷们听到柳如茗只与林将军是“朋友”,私下交换起了眼神。
坐在绿衣女眷旁边的妇人凑过去,压低声音:“林将军不是刚收复沧云府吗?怎么让个‘朋友’来接待咱们?难道他还没成家?”
“听说林将军才十几岁,年轻有为,要是没婚配,咱们府里的姑娘说不定……”
另一位穿粉裙的女眷眼睛亮了亮,目光落在柳如茗身上时,又多了几分疑惑,“可这位柳娘子看着也就三十左右,跟林将军差这么多岁,怎么会是朋友?”
“说不定是沾了什么关系,才蹭上林将军的名头。”有人小声嘀咕,声音虽轻,却恰好飘进柳如茗耳朵里。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没敢反驳。
就在这时,赵夫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柳如茗,眉头皱了皱,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提高声音:“你不是当年那个韩夫人吗?怎么会成了林将军的……朋友?”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柳如茗身上。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定了定神,才轻声道:“赵夫人记性好,不过我与韩家早已和离,按大梁律例,如今只是柳氏,并非韩夫人了。”
“和离?”赵夫人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好好的官家夫人不当,非要和离,如今倒是攀上了林将军,柳娘子本事不小啊。”
旁边一位穿紫裙的女眷立刻附和:“就是啊,林将军可是大人物,柳娘子能跟他做朋友,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吧?”
“之前听说韩家犯了错,柳娘子也算戴罪之身,怎么还能待在林将军府里?”又有人追问,话语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柳如茗攥着衣角,心里清楚——她们觉得自己和林将军关系不深,又有过戴罪的过往,自然打心底里瞧不上她。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靠柳姨娘的身份留下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越说越乱。
赵夫人见她不说话,更是得意,伸手拨了拨头上的赤金步摇,笑道:“我这步摇是上个月从西域运来的,光手工就花了五百两,戴在头上多显气派。”
“赵夫人这步摇确实好看,我这翡翠镯子也不错,是缅甸来的老坑玉,值八百两呢。”穿绿衣的女眷立刻举起手腕,炫耀着腕间的镯子。
“我这玛瑙钗也不差,一千两买的!”粉裙女眷也跟着亮出首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攀比起来,目光时不时扫过柳如茗的头——她鬓边只有一朵素绢花,连支像样的步摇都没有。
“柳娘子怎么没戴些贵重首饰?莫不是林将军没给你添置?”赵夫人故意问道,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柳如茗脸上发烫,尴尬地拽了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把垂到胸前的珠子调整到更舒服的角度,没接话,只是拿起茶壶,又给众人添了茶:“各位夫人尝尝这茶,是林将军特意让人从江南带来的雨前龙井,味道很鲜。”
可女眷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茶上,还在围着首饰议论。就在赵夫人侃侃而谈,说自己还有一支价值两千两的金簪时,坐在角落的一位穿墨绿褙子的女眷忽然皱起眉,目光紧紧盯着柳如茗的脖子,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柳娘子,你脖子上戴的,是不是灵玉珍珠?”
柳如茗一愣,随即尴尬地点头:“夫人好眼力,确实是灵玉珍珠。”
“真是灵玉珍珠?”旁边一位穿杏色襦裙的女眷立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天,居然有整整一串?!”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原本围着赵夫人的女眷们,目光瞬间都从赵夫人身上抽离,齐刷刷落到柳如茗的脖子上。那串珍珠颗颗大小一致,泛着淡淡的紫气,贴在柳如茗雪白的脖颈上,不仅没显得小气,反而衬得她气质华贵又不庸俗,连眉宇间都多了几分矜贵。
赵夫人见状,脸色沉了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珍珠是挺好看,可惜就是太小了,做手串还差不多,做项链也太寒酸了。”
柳如茗心里也有些郁闷——刚才林白给她串的时候,她怎么没想着让他做手串呢?按常理说,这灵玉珍珠的尺寸,确实更适合做手串,做项链确实显得小了些。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懂什么?”忽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只见穿墨绿褙子的女眷放下茶杯,眼神冷淡淡地扫过赵夫人,“你这一身衣裳首饰加起来,还不如人家脖子上几颗珠子贵重。”
赵夫人立刻炸了:“王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步摇、镯子加起来值好几千两,她那串小珍珠能值多少?”
被称作王夫人的女眷没急着反驳,只是指了指柳如茗的项链:“灵玉珍珠产自沧云府深潭,水火不侵,还能滋养气血,寻常一颗就值五百两,柳娘子这串有五十多颗,你算算是多少?再者说,沧云府刚收复,灵玉珍珠早就成了稀罕物,有钱都买不到,你那身俗物,怎么跟它比?”
赵夫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其他女眷也都噤了声,看向柳如茗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敬畏。
柳如茗这才想起,这位王夫人是东琅府王家的主母,王家世代做珠宝生意,最懂这些名贵物件。她心里又惊又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这还是林白亲手给她串的,原来这么贵重。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许文秀抬头一看,赶紧小声对柳如茗说:“娘子,是陈胜管家来了,说不定是林将军那边有消息了。”
柳如茗心里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赵夫人却趁这个间隙,狠狠瞪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甘的笑……
第450章 王夫人
五十多年前,寇父村还不叫寇父村,叫“茱萸村”。
东南江临郡,妖魔横行,有些人为了逃离妖魔,背井离乡。
身无细软,肚饿难耐,渐渐开始拉帮结伙,一路上边逃边抢,做起了贼寇。
一日,一伙贼寇在某地抢劫了一家唐姓大户庄子。
他们趁夜翻墙进了庄子里,砍杀劫掠,把抢来的财宝、珍奇、食物、美酒装了好几车。
其中,这个大户家里有一卷私藏的脉种图卷,可指导普通人突破极限,强行觉醒“疯血脉种”。
这伙贼寇抢掠后,一把火烧了庄子,连夜流亡到茱萸村旁边山里。
他们先是一顿吃喝狂欢,打开一箱箱财宝,倒在一起,堆成金山银山,忽然发现一轴装裱精美的图卷从金山上滚了下来。
打开图卷,上面画着人体、经脉,旁边还有像蛇虫一般扭曲的小字。
贼寇大多不认识字,识字的也认不得这么多字。
可他们看得懂画呀!
他们发现,这个图卷上的内容竟然可以教人突破极限,立地飞升,不禁一阵欢呼大喜,互相约好一起修炼,一气成为“人上人”!
他们躲在山洞里,修炼了十几天。
某日深夜,杀欲齐齐发作。
众贼寇几乎同时意识混乱,陷入浑浑噩噩之中,按耐不住杀戮的欲望,纷纷跑出洞窟,冲进山下的村子里。
发了疯一样屠杀任何见到的活物。
杀到最后,理智完全被淹没,开始连自己人都杀!
一夜过去,整个村子几乎变成了一堆废墟,地上倒着数不清的尸体。
却有一个贼寇活了下来。
这个贼寇清醒后,见到满地残肢和血迹,内心陷入极度的恐慌害怕。
他慌乱地在村子中跑来跑去,发现废墟中还有一个幸存的幼童。
这个幼童嚎啕大哭,声音刺耳,一瞬间让这个贼寇清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不久也是个村民,也有一个像这个幼童一样大的娃娃。
他赶忙抱起这个幼童,哄了好久,咬破手指,把血当成奶水,喂给幼童喝。
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伪装成幸存下来的村人。
可脉种图卷还在山洞里!
他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又不舍得销毁。
于是他把图卷的内容刻在山里的洞窟内,然后销毁了手里的原图。
再后来,贼寇把房子搬到村子北面,像一个守卫一样,看守那座刻有图录的山洞。
每当有人靠近,他便出声喝止,说那山洞里有鬼神传言,靠近则容易被鬼上身。
在县衙的安排下,村子里迁移进来不少人,贼寇的年龄也慢慢变大,孩子也渐渐长大。
这个孩子本来就对当年的事情有一定的奇诡印象,一直觉得父亲并非自己的父亲。
再加上父亲这些年若有若无的离奇行为,以及周边的谣传,孩子竟然把当年的真相拼凑的七七八八!
孩子与父亲对峙,父亲愧疚的承认,希望得到孩子的谅解。
孩子杀死了父亲。
又找到了山洞,修炼了血脉脉种。
再后来,人们把后来的村子叫作“寇父村”。
至于是谁起的,又是怎么知道的,已经无从追溯了。
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村里人丁再次兴旺起来。
其中就有一户家人,姓赵。
赵家生了个孩子,相貌清秀,不喜劳力,酷爱读书。
叫赵毅。
三年前,赵毅和李苒结婚,婚后没多久,赵毅就进京赶考。
考试,落榜,回家。
在快到家乡的时候,赵毅被附近的山贼劫掠,被强迫到寨子里当仆人,伺候山贼。
为了防止赵毅逃跑,山贼们打断了他的腿,从此他变成了——“赵瘸子”。
因赵瘸子是书生,又会写字,所以在寨子里,山贼们对他与其他仆人不同,偶尔会尊称一句“赵先生”。
“赵先生,帮忙写个告示呗?”
“那不叫告示,告示是衙门写的,贴在城门口的。你们想写的,叫勒索信。”
他们经常让赵瘸子念念县里的告示,写写一些门对子、家书、勒索的物资清单等等。
偶尔人手不够,也会满是歉意地让他帮忙抬抬尸体,丢到山下。
这给了赵瘸子许多接近山贼,聆听秘闻的机会。
包括山贼们口口相传的传说,寇父村里有“宝藏”——有图卷能让人立地飞升。
后来山贼们胆大妄为,居然勒索到一家大户头上。
很快就被县衙出兵剿灭了。
赵瘸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向县官老爷辩解,说自己本是落榜的学子,被贼人半道掳走,除了写写对联,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县官见他被打断了腿,又见他姓赵,便信了他的话,将他放了。
赵瘸子回到家,闭门不见人,也不读书,落榜让他对考功名失去了兴趣。
此时的他,看着自己的一条瘸腿,只会一心一意钻研一个问题:那个传说中可以让普通人飞升的图卷,究竟在哪?
终于,赵瘸子反复寻找,最终在山洞里找到了。
赵瘸子刻苦修炼,想早一日立地飞升,摆脱这条瘸腿。
终于,月初的一个清晨,他的心中如几十年前的匪徒一般,盛满了杀欲,疯癫地跑出山洞。
恰好遇到了绕山晨跑的白衣少年。
等到他清醒后,白衣少年已经失去了生命。
他不敢扔到山里,怕人发现洞窟的秘密,于是把少年的尸体从山上丢了下去。
特别顺手。
这一次的经历,让赵瘸子感到后怕。
他怕得是,如果不是少年恰好上山,自己就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吸取了教训。
临近月中的时候,每个清晨,赵瘸子都会换成和白衣少年一样的白衣,在山腰对着村里招手。
就像一个阴暗的鬼魂,布置了一个摆放诱惑食物的陷阱,呼唤某个人的到来。
结果某个清晨,这个人真的来的——老寡妇。
赵瘸子一边堵住老寡妇的嘴,一边往她身上捆绳子,一边捆一边骂骂咧咧。
“都说你跟你干儿子有一腿,我看果然不假。”
他将她带到洞窟里,丢在一旁,自己开始修炼。
在杀欲发作的时候,老寡妇就成了“解药”。
和上次一样,赵瘸子手脚麻利地把尸体丢到山下。
村长发现前两个人死亡的规律,符合修炼疯血脉种的方法。
结合最近清晨,总是在自家窗户里看到“白衣女鬼”行走时跛脚的样子,村长猜测,是赵瘸子发现了洞窟的秘密。
村长去洞窟里检查,发现这里果然有人来过。
不过村长和“寇父”不一样,他并不介意有人学。
相反,他很庆幸,也很舒心,自己终于可以把秘密以一种“稳妥”的形式,交接出去了。
既然是“交接”,总得有个仪式吧。
村长找到赵瘸子换房子,赵瘸子确认的位置,是一个去往洞窟的好位置。
于是满口答应了。
村长很欣慰,他没有孩子,这栋村北的房子,就像是一个“王位”,从寇父手里,传到自己手里,现在再传给赵瘸子。
如薪火一般,代代相传,这让村长心里有颇有一种传宗接代的满足感。
赵家这边,因为换房子的事情,赵李氏,也就是李苒,和赵瘸子频频吵架。
这日,赵李氏早早打了洗脸水,伺候赵瘸子洗漱。
一想到这些年跟着赵瘸子没享到什么福,又出现好房子换破房子这档子事,成了村里人的笑柄,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对着赵瘸子絮絮叨叨。
在赵李氏的絮絮叨叨之下,本应明日最后一次发作的杀欲,提前发作了。
他杀了自己的媳妇。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的野兽行径难过,还是为即将超脱感到兴奋,赵瘸子跪在李苒身旁痛哭。
赵瘸子迈着健壮的腿脚,跑回山上的洞窟,打算销毁修炼图,一走了之。
在洞窟里碰到了提前等待他的村长
可出乎村长意料的是,尽管他表述了这一切,赵瘸子也并不感激,更不想留在村子里,甚至想要销毁洞窟上的壁画。
他甚至想连村长一起杀了。
这让村长有一种望子成龙,却遭到背叛的感觉。
在村长几十年的功力镇压下,赵瘸子很快不是对手。
赵瘸子死了。
村长把赵瘸子扔到了原本自己家的秘密地窖里面。
地窖里,除了赵瘸子的尸体,还有几具妖魔的白骨,几具寻宝者的尸骨。
在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还有一具老人的骨骸。
第451章 熔灵炉修炼
茶会后续交谈中,赵夫人没有再作妖。
夕阳西下,众女眷离开陈府,唯独王夫人单独留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柳如茗。
柳如茗只感觉这个女人很强大,她虽不知道王夫人究竟是何背景,但总感觉与一般女眷不同。
王夫人说:“赵夫人一向嚣张跋扈管了,柳娘子大可不比与其一般见识。”
柳如茗点头:“刚才多谢王夫人解围。”
王夫人摆摆手,说:“护住你的是这串珍珠,如果我没猜错,这件灵玉珍珠,是林将军送你的吧?”
柳如茗有些惊诧,问道:“夫人怎么知道?”
王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如茗:“灵玉珍珠出自沧云府,林将军又刚刚打下此地,今日又是刚刚从沧云府回来。很容易联想到其中因果。看来林将军真的很重视你。”
柳如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王夫人见她如此含蓄娇羞,心中一乐,对她和林将军的关系愈发好奇。
看两人似乎没有特别的关系,可林将军又送了她如此珍贵的灵玉珍珠。
不过那都是人家的事,既然能抓住一个与林白亲近的人,目的也就达到了。
王夫人微笑说:“请柳娘子费心,告知林将军,若有兴趣,可赏脸到王家一叙。”
“好。”
柳如茗暗叹,这王夫人好厉害,见她要走,又连忙问道:“不知是哪个王家?”
王夫人转身,剑眉英气逼人,“大梁姓王的门庭有很多,王家,只有一个。”
正当她要走时,又说道:“对了,林将军应与我儿王灵有所相识。”
.........
堂屋里,林白正坐在桌边,翻看着陈胜送来的一张淡金色的拜帖,见柳如茗进来,抬眸问道:“都走了?”
“嗯,有位王夫人让我转告你,希望你能赏脸去王家一叙。”
柳如茗走到桌边坐下,又补充道:“王夫人还说,她有一个儿子,叫王灵。”
“王灵?”林白微微一愣,放下拜帖,“王夫人是王灵他妈?”
原来是这个王家。
啧啧,不愧是王家,架子果然大。
明明是想见自己,却让自己登门拜访。
“这个王家,你可清楚?”柳如茗小心问道。
林白放下拜帖,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沉了些:
“王家啊...王马共天下,听过没?”
“当年大顺覆灭,北蛮倾压,中原混战六十载,是马家跟王家一起举兵北伐,定了天下。”
“后来打下的地盘多了,要立一人为主,两家决定用掷骰子的方式定夺,最后马家赢了,建国大梁。”
“高祖要封王家世袭罔替的王爷,王家拒绝了,只保留了一些军方职位。”
“也有人说,这是王家急流勇退,王家本就对天下没有想法,故意输给马家。”
“原来如此.....那...你打算去吗?”柳如茗小声问。
“去什么?”林白靠在椅背上,挑眉,“上赶的生意不是生意。我刚收复沧云府,后面忙着呢。先晾着,他们迟早还得找我。”
不过林白估计,这王家的意思,应是想让自己依附于王家。
准确来说,是不想建立他尊我卑的局面。
若是反过来,倒是可以考虑。
柳如茗起身为林白倒茶,见他不再说话,一边小心仔细地解下珍珠项链,一边说道:“对了,项链还你。”
“戴着。”
“嗯?”柳如茗停手,眼神试探地望向林白。
林白双手枕头,眼睛望着天花板,用不容质疑语气说道:“以后少不了你出面,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可不行,这方面我不懂,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你让陈府的人帮你置办。”
“嗯,好。”柳如茗也不推辞,干脆果断。
林白满心思虑今日下午的会客宴。
迎来送往,来来回回,前后有二十多名东琅府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那些借着陈家脸面,想来攀关系的小门小户,他都没时间去见。
可若真说起来,身份最大的,就是这位“王夫人”。
据他所知,王灵的母亲虽是正室,可王灵的父亲并不是长子。
那这位王夫人的目的就有意思了。
若是代表王家,至少应该派一名有话语权的男丁来,不可能只派女眷。
“有意思....这位王夫人,不会是背着王家来的吧?”
至于其他的关系,生意上的,一律关照给陈家或者乐家,政治上的,一律拒绝。
不管是京城还是郡府,不管是文党还是武派,过早站队就意味着过早卖命。
“能让我林白卖命的,只有我自己。”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府里点起了灯笼。
柳如茗在林白房间里喝了几杯茶后,欢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许文秀已经备好晚饭。
韩照薇则在自己的小院里修炼,院子里的青石地上,真气流转的淡光映着她的黑衣,连发丝都泛着冷意。
林白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韩芙歆的踪影。
院外巡逻的羽翎军说,没见到韩二小姐出门。
林白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无奈地摸着脑袋:“真特么奇了怪了,这臭丫头,又跑哪去了?”
本来还想带她去试试熔灵炉,眼下只能作罢,“算了,我先试试吧,省得她喊苦喊累。”
他转身进了西屋,熔灵炉还放在屋子中间,锈迹斑斑的外壳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暗沉。
“哧啦!——”
林白打开盛装妖核的小铁盒。
“小海豚说,一次放越多效果越好,但也体感越痛。乐家有个人一次放了二十枚,结果一炷香都没撑过去,直呼受不了.....”
林白拿起一枚妖核,掂量了下,放入铁盒,“先放一枚,试试水。”
铁盒推入,“咔嗒”一声脆响,像是苹果被掰开。
没过多久,炉子四面就“哧哧”冒出白烟,带着点淡淡的腥味。
林白深吸一口气,掀开炉门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小黑影跃入房间,露出韩芙歆阴险的笑容。
她看着熔灵炉,嘴角撇了撇:“想让老子修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452章 韩芙歆闯祸
炉子里亮着暗淡的红光,像超市里冷鲜肉柜,又像是亮着小粉灯的洗头房。
林白盘腿坐下,按照平常修炼的姿势调整呼吸,内视气海,运转周天。
气海之中,已经有不少真液缓缓流动,大约七十多滴,泛着莹白的光。
他估计,若自己不修炼,只依靠天通脉自行运转,需要3-5年的时间才能填满气海。
若是加上日夜修炼,也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
这一个月接连的战斗让他凝聚真液的速度大大加快。
魍魉山破阵,道安县围城,雾隐山缴魔,大战金狮子,沧云府一战等等,每次都能让他凝聚七八滴真液。
尤其是乐岛那次,大妖神分魂一击,让他足足凝聚了十滴!
现在,气海中已经有七十余滴。
林白屏息凝神,渐渐感觉周围的空气凝重了许多。
熔灵炉一直躁动不安的喷发白气,不过并未影响到她。
他感到的,是无形之中带来的压迫感。
林白想要运转紫金阎魔体提抗这股压力。
可他发现,这股压迫感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十分清淡,如同有个人从这里将空气抽走了一些,应付起来十分轻松。
渐渐的,他的视角从体内延伸到体外,仿佛一个飘散在空气中的幽灵,能够看到自己的头顶,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细小颗粒。
“这是.....”
透过灵魂传来一丝丝熟悉的感觉,那细小的颗粒在接触到皮肤后,化成了一丝丝白烟和一缕轻灵的流光。
流光入体,白烟逸散。
空气中弥漫的颗粒不是别的,正是被磨碎的妖核粉尘!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熔灵炉之所以能够加快修炼速度,正是将妖核挤碎磨成粉末,然后均匀的撒在炉子里......这是在制造真气充足的修炼环境!”
熔灵炉中和了药浴和炼化妖核两种修炼方式的优点,和药浴一样速度快,和吞噬妖核一样质量好。
最大的问题,是承受巨大的痛苦。
眼下压迫感并不重,林白自念,下次可以试试十枚妖核。
炉子外,韩芙歆蹑手蹑脚靠近,拉开铁盒,嘿嘿一笑:“你吃过苦头,应该就不会让我修炼了吧”
说着,从兜里抓起二十枚妖核,一把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拔腿就想跑,可到了门口又回来,耳朵贴在炉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万一...他扛不住怎么办?”
炉自内,隆隆作响,喷出了大量的妖核粉尘。
“发生了什么?”林白惊奇。
原本淡淡的压迫感突然暴涨,像是两顶千斤巨鼎压在肩头,脊梁发“咯吱”的声音。
她如同一个拉着一艘铁船的纤夫,额头上、脖子上,流出细密的汗珠,汇聚到一起形成汗滴,砸在炉子底部,“砰砰”作响。
和白牛压力训练时遇到的情况一样,衣服被绞劲撕成了布条。
“现在来真的了,刚才只是开胃菜么?”林白咬牙,低吼一声:“紫金阎魔体!”
紫金阎魔体瞬间开启,无数妖核粉尘如同剐人的罡风,蹭着皮肤哧啦作响。
“一枚妖核就能有如此威力,那人二十枚妖核,是怎么扛下来的。”
林白心里算着自己进入熔灵炉的时间,现在可是连一柱香的时间都不到。
......
听到里面传来低吼和骨骼摩擦的“咯吱”声,韩芙歆倒吸一口凉气,头冒了冷汗。
“完了完了,我可能闯祸了......姐夫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两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白此刻痛并快乐着。
炉内压力巨大,可他有过被白牛和大将压迫的经验,身心都能受的住。
更何况,体内的真气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集,比往常至少快了十几倍。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就凝出了三分之一滴,比平常修炼一天还快!
他一直处在惊喜之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投入的妖核数量和收获是不成比例的。
心里还在念叨着,要是刚才一次放入十枚,加上自己的天通脉种,岂不是一天就能修炼到气海圆满了?
想到小海豚舍得送自己这么好的东西,对她的好印象又增加了一些。
炉外的韩芙歆,已经吓得坐在了地上。
她抱着膝盖,双手绞得发白,小脸惨白地盯着炉子。
刚才她大着胆子想打开炉门,可指尖刚碰到炉子外壳,就被溢出的威压撕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滴小小的红点。
“斯哈...呃啊...”炉子里传来林白痛苦的低吼,韩芙歆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想喊人,又怕被骂,可听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她再也忍不住,爬起来就往外冲。
“姐姐!不好了!林白他...他在熔灵炉里快不行了!”韩芙歆哭着冲进韩照薇的小院,一头撞在韩照薇怀里。
韩照薇刚收功,被她撞得皱紧眉头。
听到韩芙歆的叙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就往西屋飞跑。
路过月牙墙时,正好碰到出来散步的柳如茗。
“你刚才吵吵什么呢?”心情舒畅的柳如茗问道。
“林白在熔灵炉里出事了!”韩照薇语速极快,继续飞走。
柳如茗心里一紧,连忙跟上。
三人很快冲到西屋,刚推开门,一股强大的威压就扑面而来。
此刻的熔灵炉,早已不是白天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整个炉子像是被烧透的铁炉,泛着暗红的光,虽没有热量,可白气中裹挟的威压,连韩照薇都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柳如茗更是直接扶着门框,喘不上气来,脸色苍白:“林公子...里面...里面情况怎么样?”
韩照薇没理会她,目光狠狠瞪了一眼韩芙歆。
韩芙歆缩了缩脖子,眼泪掉得更凶,瘪着小嘴,发出害怕的“呜呜”声。
韩照薇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抬手唤出鱼肠剑,青蓝色的剑身瞬间立在身前,泛着冷冽的光。
随着她的真气灌注,渐渐变长,刚好长到一般长剑大小。
剑尖抵在炉盖上,正要用力。
突然,炉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咣当!”
炉门打开,又浓又烈的白气如迷雾般从炉门泄了出来。
第453章 袁飞:你是不是偷功法了?
“呼……”
林白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舒展。
“这熔灵炉是真顶用,比被白牛按在地上练抗压舒服多了。”
“嗯?”
目光突然扫到俩大一小三个女人,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握着泛着冷光的剑。
“你们三个想干嘛?”
“呀!!!!!”
整个西屋顿时响起女人尖锐的叫声。
柳姨娘下意识抱住最近的韩芙歆,死死闭上眼睛,脸颊瞬间红透。
韩芙歆直接把头埋进姨娘怀里。
韩照薇目光倏然凝固,剑尖微微颤抖。
正好要去打水许文秀也听到了尖叫声,匆匆赶来,看到屋里吓人的一幕,盆子“咣当”落地,靠着屋门瘫在地上。
“你们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林白掏了掏耳朵,耳膜被尖叫声震得发疼,“不就是修炼吗?至于吗?”
顺着韩照薇的目光,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目光突然顿住。
衣服早已被熔灵炉的压力绞成碎布条,只剩几缕挂在腰间,其余的全留在了炉子里。
林白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想从储物袋拿出一件衣服披上。
储物袋,不见了!
余光瞥见炉子里的铁盒,连忙伸手抽出来,紧紧扣在身前,试图挽回自己的尊严。
那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之物。
“别看了,快给我拿衣服!”
韩照薇回过神来,猛地撇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抹,一套镇魔司公服凭空出现,斥道:“穿上!”
看着韩天仙绝美的容颜,林白心头一震,铁盒不自觉地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韩天仙脸颊更红了。
其余三个女人正闭着眼睛,听着这个声音,感觉莫名其妙。
林白尴尬地接过衣服,眨眼间便换好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熔灵炉,向里一瞧。
果然,储物袋正躺在炉底的碎布条上。
拿回储物袋,林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头看向还没缓过劲的几人,问她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韩芙歆立刻从柳如茗怀里抬起头,挺了挺小身板,义正辞严道:“吾适才路过,见此地白烟滚滚,以为炉子炸了,怕你出事,便唤来了你的薇儿!”
她说着,还偷偷瞟了韩照薇一眼。
韩照薇收剑,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并没有揭穿她。
林白狐疑地问:“你刚才来过这儿?”
韩芙歆肯定地啄了啄脑袋。
“那你刚才放了几枚?”
“二十枚......”韩芙歆忽然大吃一惊,“你居然诈我?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林白板着脸说:“少跟我来这套!明天上午我去镇魔司,要是回来后发现你还没修炼,你就准备跟你的屁股说再见!”
......
处理完这场闹剧,林白回到屋子里。
严谨地关上了门。
他回忆刚才修炼的过程。
刚才炉子的压力忽然倍增,是韩芙歆捣的鬼。
总共用了二十一枚妖核....姑且算二十枚吧。
在二十枚妖核的压力下,可支撑大约两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气海中凝聚出完整的一滴真液,成效约等于五天的修炼!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这熔灵炉简直就是批量制造巅峰气海境的至宝!
效率是惊人的高。
“只是消耗同样也很惊人,一次修炼,消耗二十枚妖核,这个数字,一般的家族根本耗不起。”
“损耗也很大,按照目前的水准,正常修炼,二十枚低级妖核,应至少凝聚出四五滴真液。”
气海境的修炼者炼化妖核,一天可炼化一枚低级妖核。
一枚低级妖核,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只有乐家、李家这种豪门,才肆无忌惮地投入资源。
一般的家族,最多养几个关键家族子弟。
身上还有几百枚妖核.....给韩芙歆用的话,只能让她一次用五到十枚,省着点来吧。
林白打定主意,吹灯休息。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白就起身赶往镇魔司。
他骑着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魔司门口,径直走向蛇将陈怀中所在的白楼。
噔噔噔,踩着密而亮的楼梯,上楼。
脚下一滑......“我发毒誓,我迟早把这个破楼梯给拆了!”林白怒然。
“林大哥?你要拆楼梯?”袁飞从楼道拐角处出现,赫然看到林大哥正对着楼梯无能狂怒。
林白抬头一看,是袁飞,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立刻正了正脸色,笑道:“回来了?看你这模样,好像不太顺利。”
袁飞从楼道拐角处出现,赫然看到林大哥对着楼梯无能狂怒。
“林大哥?你要拆楼梯?”
林白闻声,正了正脸色,抬头笑道:“回来了?”
袁飞点头,叹了口气:“差点死外面。”
“怎么回事?”
“没什么,偶然碰上了一队妖魔大军。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取群聊传音令。”
“奥......你跟我来吧,师傅被大将叫走了,我知道这东西在哪。”
“大将?有要事?”
“嗯....刚走,好像挺急的。”
林白跟着袁飞往五楼走。
一路上,不少人都跟袁飞打招呼,有的喊“袁兄弟”,有的喊“袁师兄”。
袁飞则熟练地回以温暖和煦的笑容。
林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啊小老弟,你现在混得挺不错。”
袁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唉,我就是跟师父走的近一些。你懂得,这里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可不是嘛,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就有江湖。
看着小老弟愈发成熟的样子,林白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袁飞:“我得了一部功法,你看看适不适合你练。”
“沙尘暴?”
袁飞接过书,一边走,一边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走到器材室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欣喜若狂道:“林大哥,这功法你从哪里得的?”
“怎么样?合不合适?”
“太合适了!”
袁飞不停地翻着这部功法,眼神却渐渐疑惑:“等等,这上面......这上面为什么是你的字迹?”
第454章 两位平将失踪了
袁飞快速一页页翻看,狐疑道:“林大哥,这不会是你从典籍堂私自抄录的吧?”
“...........对!就是老子从典籍堂抄的,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说着,林白就要夺过来,“免费送你功法,你还敢质疑我?”
袁飞死死拽住,恳求道:“要要要。”
林白这才满意地松手。
袁飞收起功法,满脸喜色,“说起来,自从跟师傅学会操控之术后,我还没专门练过攻击功法。这门功法,既能攻击,又能困敌,修炼到大成还能聚沙成塔,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
林白点头:“还用你说?我能给你垃圾吗?”
这部功法,是在雾隐山击杀那头呼风控沙的妖魔首领获得,就在推演录里,不然他也不可能默写的出来。
他试过推演【沙尘暴】,可自己既不能操控风,也不能操控土,没有基础,根本不让推演。
两人走进器材室。
袁飞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特殊传音令,递给林白,“就是这个。”
林白拿到了“群聊传音令”,前后看了看,发现与寻常传音令没什么不同。
“蛇将不是说群聊传音令有很多信道吗?”林白问。
袁飞笑着解释:“阵纹都封装在里面。”
林白恍然点头,将新的传音令挂在腰间。
“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拿这个,等大将下发新的作战计划。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南线军历练历练?”
袁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叹气道:“算了吧。现在司里只有不到四千人驻守,能带兵的只有蛇将和虫将,要是有急事,可能还得让我顶上去。”
林白点点头,也不勉强。
袁飞送林白下楼。
刚下到一楼,腰间的传音令突然同时震动起来。
林白愣了一下:“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他拿起群聊传音令看了看,发现震动的是个人传音令。
“林白,回来了对吧?”
是大将的声音......
“是的。”
“速速来议事厅一趟。”
“好。”
挂断传音,林白看向袁飞,那边也结束了简短的通话。
袁飞神色奇怪:“是老师,让我去议事厅一趟.....奇怪,按规矩,我是没资格进入议事厅的。”
林白脸色凝重起来:“大将也让我去议事厅。看来是有大事发生,咱们快走。”
话音刚落,林白起身飞出,腾云步法运转到极致,身影如一道残影般,往议事厅方向掠去。
袁飞紧随其后,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莫名波动,速度竟丝毫不比林白慢。
很快,两人来到议事厅。
一进门,沉重的气氛瞬间扑面而来。
大将石破天,虫将夏时人,蛇将陈怀中,俱是沉默不语,面色严肃。
他们身后是一张巨大的东琅地图,上面标记着三条进攻路线,以及许多颜色的圈圈画画。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十几名三星将领。
大将扬了扬头,示意两人坐在右侧的空位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浑厚却带着一丝沉重:“急着召集大家,是有一件紧急的任务。”
大将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说道:“李半蒿和亦蓑烟,失踪了。”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惊诧地互相看了看。
林白心里猛地一震,这哥俩作为北线军的正副指挥使,领一万五千人,怎么会突然失踪?
难道是遇到了实力强大的妖魔?
大将看向夏时人,说道:“你来说一下事情经过。”
“是。”虫将站起来,指着身后地图说道:
“据北线军的禀报,李将军支援秦将军拿下林阳府,便带人赶回驻扎在火枫县的北线军。”
“由于火枫县周围妖魔尚未肃清,亦将军为了保险,带领200名镇魔使前去接应。”
“到了约定时间,北线军发现两位将军迟迟未归,200名镇魔使也联系不上。”
“北线军立刻将情况禀报给司里,并申请带人前去支援。”
“司里批准,北线军派出了五位统领,领一千名镇魔使,分成十个小队,沿着亦将军的行进路线巡查搜索。”
“结果也失去了消息。”
“根据最后传回的联络信息,所有小队都是在进入【火枫谷】之前还有消息,之后就彻底断联。”
“司里现在暂停北线军一切搜索活动,让他们驻守火枫县待命。”
林白听着整个案情,手里捏了一把汗。
怎么听,都像是搜索小队在火枫谷遭到了埋伏,全军覆没。
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千多名镇魔使,还能屏蔽传音令,要么是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妖魔,要么是有特殊的阵法或法器。
对了,他们是同时失去联系.....难道北线也出现了屏蔽传音的碎片?
石敢当又看向陈怀中:“怀中,你说说司里的分析结果。”
“是。”陈怀中站了起来,指着地图上火枫谷的位置说道:
“按照北线军的推进路线,火枫谷位置偏远,介于中线和北线之间,有存在小股妖魔的可能,却不太可能有大量妖魔。”
“若是小股妖魔,仅凭战斗,不可能一举灭杀一千多名镇魔使。”
“结合目前的情况以及火枫谷周边环境,我们推测,极有可能是妖魔在火枫谷布下某种阵法,或者使用某种威力巨大的法器,将搜索小队围困或者杀害。”
陈怀中转过身,对着在场所有人说:“这次的任务,是选一人带领突击小队,靠近火枫谷,从外围探查消息,优先尝试救出任何可能存活的人员,同时查清敌人的底细。”
陈怀中说完,大将示意他坐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问题未必一定出在火枫谷,但必须摸清我们的人失踪的原因。我镇魔司的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否则对往后的战事也是一大威胁。你们谁愿意去?”
说着,大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到林白身上。
林白心中一紧。
老大,你别这么看我啊。
我是想救李半蒿和亦蓑烟,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现在连敌人是谁、有多少实力都不知道,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北线军可不是软柿子,光化相境就有一百多名,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去了,能行?
第455章 韩芙歆:他还没发现
五十多年前,寇父村还不叫寇父村,叫“茱萸村”。
东南江临郡,妖魔横行,有些人为了逃离妖魔,背井离乡。
身无细软,肚饿难耐,渐渐开始拉帮结伙,一路上边逃边抢,做起了贼寇。
一日,一伙贼寇在某地抢劫了一家唐姓大户庄子。
他们趁夜翻墙进了庄子里,砍杀劫掠,把抢来的财宝、珍奇、食物、美酒装了好几车。
其中,这个大户家里有一卷私藏的脉种图卷,可指导普通人突破极限,强行觉醒“疯血脉种”。
这伙贼寇抢掠后,一把火烧了庄子,连夜流亡到茱萸村旁边山里。
他们先是一顿吃喝狂欢,打开一箱箱财宝,倒在一起,堆成金山银山,忽然发现一轴装裱精美的图卷从金山上滚了下来。
打开图卷,上面画着人体、经脉,旁边还有像蛇虫一般扭曲的小字。
贼寇大多不认识字,识字的也认不得这么多字。
可他们看得懂画呀!
他们发现,这个图卷上的内容竟然可以教人突破极限,立地飞升,不禁一阵欢呼大喜,互相约好一起修炼,一气成为“人上人”!
他们躲在山洞里,修炼了十几天。
某日深夜,杀欲齐齐发作。
众贼寇几乎同时意识混乱,陷入浑浑噩噩之中,按耐不住杀戮的欲望,纷纷跑出洞窟,冲进山下的村子里。
发了疯一样屠杀任何见到的活物。
杀到最后,理智完全被淹没,开始连自己人都杀!
一夜过去,整个村子几乎变成了一堆废墟,地上倒着数不清的尸体。
却有一个贼寇活了下来。
这个贼寇清醒后,见到满地残肢和血迹,内心陷入极度的恐慌害怕。
他慌乱地在村子中跑来跑去,发现废墟中还有一个幸存的幼童。
这个幼童嚎啕大哭,声音刺耳,一瞬间让这个贼寇清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不久也是个村民,也有一个像这个幼童一样大的娃娃。
他赶忙抱起这个幼童,哄了好久,咬破手指,把血当成奶水,喂给幼童喝。
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伪装成幸存下来的村人。
可脉种图卷还在山洞里!
他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又不舍得销毁。
于是他把图卷的内容刻在山里的洞窟内,然后销毁了手里的原图。
再后来,贼寇把房子搬到村子北面,像一个守卫一样,看守那座刻有图录的山洞。
每当有人靠近,他便出声喝止,说那山洞里有鬼神传言,靠近则容易被鬼上身。
在县衙的安排下,村子里迁移进来不少人,贼寇的年龄也慢慢变大,孩子也渐渐长大。
这个孩子本来就对当年的事情有一定的奇诡印象,一直觉得父亲并非自己的父亲。
再加上父亲这些年若有若无的离奇行为,以及周边的谣传,孩子竟然把当年的真相拼凑的七七八八!
孩子与父亲对峙,父亲愧疚的承认,希望得到孩子的谅解。
孩子杀死了父亲。
又找到了山洞,修炼了血脉脉种。
再后来,人们把后来的村子叫作“寇父村”。
至于是谁起的,又是怎么知道的,已经无从追溯了。
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村里人丁再次兴旺起来。
其中就有一户家人,姓赵。
赵家生了个孩子,相貌清秀,不喜劳力,酷爱读书。
叫赵毅。
三年前,赵毅和李苒结婚,婚后没多久,赵毅就进京赶考。
考试,落榜,回家。
在快到家乡的时候,赵毅被附近的山贼劫掠,被强迫到寨子里当仆人,伺候山贼。
为了防止赵毅逃跑,山贼们打断了他的腿,从此他变成了——“赵瘸子”。
因赵瘸子是书生,又会写字,所以在寨子里,山贼们对他与其他仆人不同,偶尔会尊称一句“赵先生”。
“赵先生,帮忙写个告示呗?”
“那不叫告示,告示是衙门写的,贴在城门口的。你们想写的,叫勒索信。”
他们经常让赵瘸子念念县里的告示,写写一些门对子、家书、勒索的物资清单等等。
偶尔人手不够,也会满是歉意地让他帮忙抬抬尸体,丢到山下。
这给了赵瘸子许多接近山贼,聆听秘闻的机会。
包括山贼们口口相传的传说,寇父村里有“宝藏”——有图卷能让人立地飞升。
后来山贼们胆大妄为,居然勒索到一家大户头上。
很快就被县衙出兵剿灭了。
赵瘸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向县官老爷辩解,说自己本是落榜的学子,被贼人半道掳走,除了写写对联,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县官见他被打断了腿,又见他姓赵,便信了他的话,将他放了。
赵瘸子回到家,闭门不见人,也不读书,落榜让他对考功名失去了兴趣。
此时的他,看着自己的一条瘸腿,只会一心一意钻研一个问题:那个传说中可以让普通人飞升的图卷,究竟在哪?
终于,赵瘸子反复寻找,最终在山洞里找到了。
赵瘸子刻苦修炼,想早一日立地飞升,摆脱这条瘸腿。
终于,月初的一个清晨,他的心中如几十年前的匪徒一般,盛满了杀欲,疯癫地跑出山洞。
恰好遇到了绕山晨跑的白衣少年。
等到他清醒后,白衣少年已经失去了生命。
他不敢扔到山里,怕人发现洞窟的秘密,于是把少年的尸体从山上丢了下去。
特别顺手。
这一次的经历,让赵瘸子感到后怕。
他怕得是,如果不是少年恰好上山,自己就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吸取了教训。
临近月中的时候,每个清晨,赵瘸子都会换成和白衣少年一样的白衣,在山腰对着村里招手。
就像一个阴暗的鬼魂,布置了一个摆放诱惑食物的陷阱,呼唤某个人的到来。
结果某个清晨,这个人真的来的——老寡妇。
赵瘸子一边堵住老寡妇的嘴,一边往她身上捆绳子,一边捆一边骂骂咧咧。
“都说你跟你干儿子有一腿,我看果然不假。”
他将她带到洞窟里,丢在一旁,自己开始修炼。
在杀欲发作的时候,老寡妇就成了“解药”。
和上次一样,赵瘸子手脚麻利地把尸体丢到山下。
村长发现前两个人死亡的规律,符合修炼疯血脉种的方法。
结合最近清晨,总是在自家窗户里看到“白衣女鬼”行走时跛脚的样子,村长猜测,是赵瘸子发现了洞窟的秘密。
村长去洞窟里检查,发现这里果然有人来过。
不过村长和“寇父”不一样,他并不介意有人学。
相反,他很庆幸,也很舒心,自己终于可以把秘密以一种“稳妥”的形式,交接出去了。
既然是“交接”,总得有个仪式吧。
村长找到赵瘸子换房子,赵瘸子确认的位置,是一个去往洞窟的好位置。
于是满口答应了。
村长很欣慰,他没有孩子,这栋村北的房子,就像是一个“王位”,从寇父手里,传到自己手里,现在再传给赵瘸子。
如薪火一般,代代相传,这让村长心里有颇有一种传宗接代的满足感。
赵家这边,因为换房子的事情,赵李氏,也就是李苒,和赵瘸子频频吵架。
这日,赵李氏早早打了洗脸水,伺候赵瘸子洗漱。
一想到这些年跟着赵瘸子没享到什么福,又出现好房子换破房子这档子事,成了村里人的笑柄,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对着赵瘸子絮絮叨叨。
在赵李氏的絮絮叨叨之下,本应明日最后一次发作的杀欲,提前发作了。
他杀了自己的媳妇。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的野兽行径难过,还是为即将超脱感到兴奋,赵瘸子跪在李苒身旁痛哭。
赵瘸子迈着健壮的腿脚,跑回山上的洞窟,打算销毁修炼图,一走了之。
在洞窟里碰到了提前等待他的村长
可出乎村长意料的是,尽管他表述了这一切,赵瘸子也并不感激,更不想留在村子里,甚至想要销毁洞窟上的壁画。
他甚至想连村长一起杀了。
这让村长有一种望子成龙,却遭到背叛的感觉。
在村长几十年的功力镇压下,赵瘸子很快不是对手。
赵瘸子死了。
村长把赵瘸子扔到了原本自己家的秘密地窖里面。
地窖里,除了赵瘸子的尸体,还有几具妖魔的白骨,几具寻宝者的尸骨。
在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还有一具老人的骨骸。
第456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产业目录】十二处药园、三十四处农田、三处肉店,八个养殖场,五间庄子(只有一个住人)
【店铺目录】酒楼一家,金铺一家,当铺三家,铁匠铺一家,粮食店四家,药铺两家
【庄子人数】管家2人、账房10人、侍女10人、厨师4人、马倌4人、杂役20人,挑夫10人,家奴100人左右
【产业店铺人数】佃户700人,药童药仆50人,马匹40匹,马倌10人,其余200人左右
十二处药园:每处约一百多亩,种植了各类药材,一年一亩利润平均利润3两300*12=3600两
三十四处农田:一处农田大约百亩,4-5家佃户,一家大概4-5个人,100亩总共20个佃民左右,总共34处,也就是佃户,700人。一亩佃金十抽二,当地税钱是十抽三,一抽是1两,一亩地朱家收入2两,3400亩地,总共7800两。农民收入1个人5亩,1亩1年5两,1个人5亩1年就是60两,吃喝一年是30两左右,去掉年份不好的,家里置办,还能有点富余,也算不错。
还有三处肉店,八个养殖场。这块可以合一块算。每个养殖场大约几十头大型牲畜,鸡鸭若干(每个月产蛋大约7、800斤),一个月一个养殖场平均大约有3头大型牲畜出栏(牛、羊、猪),也就是一个月出20多头牲畜。俗话说得好:猪贱羊贵牛无价,鸡鸭算了也白搭。平均下来一头牲畜多得赚3两银子,这块就是拢共一个月70两利润,一年是850两利润。
其他杂七杂八的产业店铺十多个,这个世道,除了一个酒楼略有盈余,其他的基本上勉强维持生计,有的时候还得倒贴。这块就姑且不算了。
3600+7800+850=两
这样产业盈利总共是两左右。
先说好,这是每年都富余的情况,要是遇到天灾人祸,只会少,不会多。
上面是产业收入,下面是家里开销。
按照朱家的产业,约等于一个千户侯,上面我们已经把产业成本已经算进去了,现在只算朱家家业开销。
账房先生9人,大账房1人,共10人,差不多平均每个月每人4两银子,这一个月支出40两。
家里管家、厨师、马倌、挑夫都算成仆役,30人,侍女10人,家奴100人左右,平均每个人2-3两,就按照3两算,一个月就是3*150=450两
上面这些人,管吃管喝管住,150人吃喝,一般人家3口之家一个吃喝花销差不多是2两银子,咱这肉和面都便宜卖给自己,一个月算100两吃喝不过分吧。
生病了得看病,有喜事给喜钱,逢年过节的利钱、红包、打赏、恩赐,你一样也不能缺,不给你多算,一个月再削去50两。
自己家里的置办,穿着打扮,个人花销,马匹喂养,各项工具损耗,一个月再算30两。
40+450+100+50+30=670两,这一年就接近8000两。
亲戚朋友、生意关系、上下打点、人情往来,你朱家家大业大,花少了不好看,一年500两也是稀松平常。
一年到头总不能在家吧?得出去耍耍吧?去这个店里看一看,去那个楼里逛一逛,遇到个稀罕人物,或者和朋友喝酒拼醋,送点珍奇玩意儿,一次花个几百两雪花银也不是没可能。
一年还能剩多少?就剩下这点子3000两银子。
万一来年出了大变故,连第二年都撑不住,只能遣奴卖家保本,大厦之倾,说倒就倒。
以林白的观念来看,前世虽然自己是个学渣,但是看新闻什么,对经济一些名词也知道。剥离不良资产啊,那些不赚钱的卖给别人,然后拿现金去扩大那些能赚钱的产业。
哪有那么容易。首先,得有人买,其次,要是没人买,你运营不运营?不运营,是不是得遣散店里的下人?他们怎么吃?怎么喝?总不能饿着等死吧?肯定是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或者当个梁上君子,入室偷窃,你就不怕人家想不开,报复你?
第457章 我是谁????
最终,他把这个任务从陈怀中手里抢了过来。
一日后,林白来到火枫县。
火枫县距离青鹿县约有五日的车程,当初处理三县案时,林白急着赶往青鹿县,曾路过此地,并未多做停留。
衙内,林白拿出黄历,又推演了一次。
“谶语:火如水,水如风,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定语:一步一趋皆故往,半明半晦是旧痕。”
“方位:无。”
“宜忌:宜出行。”
“凶吉:大吉,大利。”
还是一样的结果。
大吉大利,意味着自己此行的结果一定是好的。
前提是要动身去寻找,一直在这里待着可不算。
“有问题.....大吉大利并不是完全没有危害。”
“大吉指得是非常吉祥,并非【元吉】,元吉才是一定顺利。”
“大利指得是这件事对我有很大的好处,但不意味着对别人也有好处。”
忽然,林白脑子轰的一声,有所明悟。
“这样说的话,他们三人,以及那一千两百名镇魔使,还是有危险。”
“事不宜迟,开始行动。”
......
林白听着北线军旗下各大统领的汇报。
他们看着传说中收回沧云府的林将军,眼神透露出绵绵的热切情意。
林白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些人的消息和镇魔司给的差不多,几乎都没什么用。
他告诉几名北线军统领,自己要去探查,需要他们在地图上标出行进路线。
众人惊奇,几个统领忙问:“将军不带手下吗?”
林白摇头,多带一个人并不会对自己更加有利,甚至也不会影响。
......
林白拿着地图,出了火枫县西门,沿着标记的路线出发。
火枫谷,是火枫县附近着名景点。
到了秋季,山谷如同沐浴火雨一般,飘起赤色枫叶,吸引不少才子佳人结伴赏景。
也有人说,火枫谷的“火枫”并非“火枫”,而是“火凤”。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有一只形似凤凰的神兽浴火而出。
眼下的时节,路上不仅无人,还有一些无人问津的尸体。
他们有的是在妖潮爆发时被杀死的百姓,有的是抵抗的士兵。
这里是镇魔军和妖魔对抗的前线地带,没有人会去收拾他们的尸体。
“快到了,前面就是火枫谷。”
林白站在小青龙身上,望着前方死寂的灰色山谷。
火枫谷比一般山谷大很多,四周环山,山上被灰色枝干覆盖,中间的宽阔地带布满杂草。
除了杂草,这里散落着破败的残墙,烧得焦黑的木桩,以及被时间风化的石块。
穿过宽阔地带的,只有一条自西南向东北通达的道路。
整个山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碗从中间被人劈开。
林白降落,一眼便看到地上有许多纷乱的新鲜脚印。
有人的,也有小动物的。
林白跟踪一串固定的人类脚印,脚印排列整齐,间距均匀。
可以看出,队伍当时正井然有序的前行,可走了没多久,脚印变得十分杂乱。
似乎突然遇到了什么问题。
再往前走,脚印便中断了,就像是人凭空消失一样。
他向四周看了看。
“簌簌簌.....”
四周草地上,一些野兔、野鹿之类的小动物不时的探出头。
看到林白回瞪它们后,又会踩着枯草,飞速逃离。
“这里也不像是有什么埋伏或者陷阱之类的。”林白揉了揉鼻梁,眼皮感到有些沉重。
真奇怪......逆向推演吧。
........
“吱呀呀、吱呀呀......”
木头不堪承重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林白睁开眼,发现整个人在晃来晃去。
那吱呀呀的声音,正是来自身下的陈旧木床。
“公子醒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林白大惊之余,条件反射地将女人踹下床。
猛得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又扎进了海里,喉咙里还泛着一股浑浊又反胃的酒气。
“我没喝酒,怎么嘴里酒气这么大?”
林白皱紧眉头,尝试勾动真气,可身体毫无反应......真气不见了?
推演录......也不见了!
无法内视,没有脉种!
什么情况?!
林白大惊,赶紧扶着床头立柱下床。
两脚绵软,差点没跌在地上。
脚掌撑在地面,传来一阵冰凉,鼻子里也都是腻腻歪歪的香粉味道。
无比真实的场景,这里不是梦境。
林白努力抵抗着宿醉,观察四周。
这房间狭小逼仄,装饰虽显陈旧,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靡靡之感。
门口横着一扇屏风,屏风夹角还挂着几件男子衣物,地上则散落着几件轻薄艳丽的女子衣物。
等等?
这里是妓院?
我不是在火枫谷吗?
难道昏迷后被人带出来了?
女人起身,揉着摔红的胳膊肘,非但不生气,反而递了过来一杯茶。
“公子,喝口茶,醒醒酒。”
林白嫌恶地偏头,继续打量房间。
目光落到梳妆台的铜镜上。
“这是.....”
他难以置信站起来,两眼瞪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铜镜那人也摸了摸下巴,眼睛同样瞪得溜圆。
干巴的脸型有些消瘦,两侧头发微微发褐,跟自己原来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这是我?
我怎么变成这样?
突然,窗外传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咕噜咕噜”的车轱辘转动声,还有人大声吆喝,提醒行人避让车队。
女人放下茶杯,嘟着嘴抱怨:“修个破道观,整日从我们这往火枫谷运东西,还让人休不休息了?”
“你刚才说,火枫谷......这里是火枫县?”
“这里当然是火枫县,看来公子还醉着呢。”妓女掩嘴一笑,一扫抱怨的情绪。
她从地上拾起洒落的首饰,找来找去,眉头微微一皱。
“耳环呢?耳环去哪了?”
林白愣在原地,瘫坐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脸。
这里是火枫县,那我是谁?
我穿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对了,镇魔司!
北线军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赶紧找老东家帮忙!
第458章 九月十二日
“北线军最近的岗哨在哪?”
女人跪在地上,沿着桌下四处翻找,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啥是北线军?奴家没听过。”
“镇魔司呢?火枫县的镇魔司....”
“也没听过....镇魔司是什么司?”
女人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不经意瞄到床下,伸手一够,够出一串亮闪闪的耳链,欣喜道:“原来掉这儿了。”
这里没有镇魔司?也没有北线军?
这里还是火枫县,难道......
林白滚了滚喉咙,问道:“我问你,现在是何朝何代?何年何月?”
女人手里攥着耳链,看着林白,露出浓重的疑惑。
转身从床头挂着的一叠黄历册子上,刺啦撕下一页,拍在林白面前。
“大顺三百七十五年,九月十二日。公子,今日适合出行哦,要不要带奴家去火枫谷玩一玩呢?枫叶变红,可好看了。”
林白没有理会女人娇滴滴的邀请,进入一脸呆滞状态。
大顺三百七十五年.....我记得大顺的国祚好像是....大约四百年?
大顺倾覆后,又过了几十年,中原废土才建立了大梁。
算一算......现在是五百年前?!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林白拽下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匆匆穿好后,向着外面跑去。
那女人尖声叫喊:“公子,别忘了赎回奴家!~”
林白没有理会,刚走到楼梯口,一个尖嘴猴腮的小矮子拦住去路。
他一脸堆笑,尖着嗓子道:“公子醒了?现在没到时辰呢。”
“你是谁?”
林白上下打量,料想此人应是妓院的龟公:“到什么时辰?”
“公子贵人多忘事,您昨晚嘱咐小人,让小人巳初把您叫起来,现在距离巳初还差半个时辰。”
林白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按照这个世界的方式,计算时间。
巳初等于上午10点,差半个时辰便是9点。
可为什么让龟公叫醒?
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也不记得。
简直跟当初穿越到大梁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的,难道又要重来一次吗?!
可我没有推演录啊!
林白烦躁的转身离去,却又被龟公拦住。
他勾着小胡子,笑嘻嘻道:“公子,留宿的花红还没给呢。”
“昨晚......我没付钱?”
提到付钱,林白像是触发了净化技能,脑袋清醒许多。
龟公连连点头,笑而不语,眼中分明露出一抹狠色。
只要你敢说没钱,他就会让你知道知道,当个白嫖狗是什么下场!
不服气的林白赶紧摸了摸衣兜。
还好还好,这人身上还有些散碎银子。
“给给给,都给你。”
龟公掂了掂,满意地笑起来,“多谢张公子,您走好!”
摆脱龟公,来到大街。
林白满目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边沿着街边走,一边思考。
我,真的穿越了吗?
我,明明身在火枫谷,调查镇魔使消失之谜,怎么一眨眼就来到五百年前?
就算真的穿越了,穿越到这个时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此刻大顺正发生着一堆“构壁倒灶”的事,还有十几年就完蛋了。
接下来便是八九十年的战乱,然后才是马家和王家联合起义,小海豚她祖宗也会闪亮登场。
更何况,来之前自己已经建立了基础势力,发展势头正盛。
这一穿,不就相当于一切烟消云散了?
还有小海豚,薇儿,歆歆,柳如茗......损失可太大了。
林白幽幽叹了口气,望向天空,流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
忽然,眉头一皱。
“嗯?不对.....”
“不对不对。”
“黄历明明说,老子此行大吉大利,若一切都没了,怎能算大吉大利?”
“这里不是大顺,我应该还在大梁,这里只是幻境!”
对,这里就是妖魔设定的幻境,而且是级别极高的幻境!
蒯村那次,黑鼠说过,若想离开幻境,方法有仨。
破坏阵眼核心、找到幻境出口,或是击败制造幻境的境首。
可现在,这具身体既没法施展功法,也没有紫金阎魔体,简直就是纯纯路人一枚。
如此一来,目标就只能是破坏阵眼,或是找到出口。
林白在街上闲逛,四处看看,寻找可疑之物。
.......
九月十二日,秋风凉爽。
酒气吹走不少。
沿街小贩叫卖声,行人争吵声,车马赶路声,纷纷入耳。
大顺的建筑风格、百姓穿着,隔着五百年,确实与大梁有很大不同。
可惜,他现在不能,也没有能力像蒯村那次,举着虎煞刀四处纵火。
只能一点一点找。
热闹非凡的大街,看不出一点衰败的迹象,跟乐长空留下的历史书上写的完全不同。
书上说,大顺在最后的几十年间,国力渐渐羸弱,百姓苦不堪言,数次战争皆败于北蛮。
甚至有传言,朝廷内部有柱国大臣私下向北蛮低头,提出以献出国女为奴、年贡岁布,换取求和的机会。
可是你看看,哪有半分国力衰弱的样子?
甚至还运送一车一车的石料木材建造道观。
简直比大梁还要繁盛!
果然,历史学者搞这些春秋笔法,信手拈来。
林白一边寻找,一边在心里默默进行严肃地历史批判。
太阳高照,感觉有些口渴,经过一间茶楼,想嫖些白水喝。
刚刚踏入,眼前便一黑。
........
“吱呀呀.....吱呀呀.....”
嗯?
林白猛得坐起来,一把推走女人。
“公子醒啦?”
甜得发腻的嗓音,甜得发腻的空气......
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人。
同样昏沉的脑袋。
林白晃了晃脑袋,厉声问道:“我怎么还在这里了?谁把我弄来的?”
女人满脸堆笑道:“公子还未酒醒,我去倒杯茶。”
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咕噜咕噜”的车轱辘声。
人声吆喝,行人避让车队......
女人的叫骂。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场景。
床头挂着一本线装陈旧黄历。
林白捧着黄历,对着最新的完好无损的一页,念道:“大顺三百七十五年,九月十二日。宜出行。”
第459章 林白:这包子我非吃不可
这本黄历没有被撕过......
也就是说,我又回来了?
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循环的幻境......
林白咬了咬牙,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打转。
在蓝星看过不少类似的电影电视剧,一旦到了某个地点,碰到某个东西,发生某个事件,便会重新回到某个时间下的某个场景。
刚才去的是茶楼,刚进门就黑了眼。
难道那茶楼就是触发重置的关键?
女人乖顺地递茶。
这一次林白没有拒绝,直接吨吨吨喝下,抹了抹嘴,穿上衣服。
“我耳环呢?”
“在床底下。”
林白抛出这句话,随后冲出门去。
女人捏着从床底找到的耳环,愣在原地。
一路穿街过巷,回到刚才那座茶楼。
进门后,被小二拦住,“客官,天儿尚早,小店午时才开门。”
“我不喝茶。”
“来茶馆你不喝茶?”
林白侧身,想绕开小二,可对方却死死挡在门口,脸上带着为难:“这可不行,掌柜的有规矩,没到时辰不能让客人进去......”
话还没说完,林白脚步一晃,身形突然变得极为灵敏,像阵风似的从店小二侧边绕了过去。
动作极快,身法行云流水。
这是林白下意识的举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没了真气,没办法使用功法,但推演积累的身法技巧还在。
区区一个店小二还真拦不住他。
柜台后,掌柜叹了口气,示意小二去忙别的。
茶楼不大,一共三层。
一楼摆着十几张方桌。
二楼是雅间,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三楼更简单,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木箱和堆积的茶壶茶碗。
楼上楼下,林白转了好几圈,连房梁和墙角都仔细查过。
别说阵眼机关,连块奇怪的石头都没找到。
他甚至抠了抠墙,寻找疑似眼睛的东西。
“难道不是这家?”
独倚栏杆,扶额叹气。
这条街市不算短,门店一家挨着一家。
楼房形式相像不说,初来乍到,说不定就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林白顺着大街,挨家店铺进行巡视。
每进一处,都会认认真真记住店名和位置,以及老板和伙计的模样。
吓得他们以为是衙门里派人来视察。
茶楼、酒肆、杂货铺,甚至连早点摊,林白都没放过。
一连过了几十家,愣是什么都没有触发......
肚子倒是饿了。
林白耷拉着脑袋,顶着秋日流毒的太阳,像一只流浪狗,走在大街上。
早点摊飘来肉包子的香味,肚子不听话,咕噜噜直叫唤。
自从觉醒以后,好久没这么饿过了......
还别说,偶尔这么饿一下,还挺回味的。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或者刚才在做梦?其实根本就没有重置......”
林白揉着脸颊,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忽然两眼一黑,“扑通”倒地。
等到意识恢复过来,耳边又是“吱呀呀,吱呀呀”的声音。
“唉.....”林白闭着眼睛,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公子,您醒啦?”
林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忙你的。”
又回到当初的起点,呆呆地站在镜子前.......
林白一边轻哼,一边思考。
这是第二次重置.....问题到底出在哪!?
自己确实陷入某个大阵或者某种术法之中,否则不可能再次出现在这里。
这里也绝对不可能是现实,更不可能真的是五百年前。
“触发幻境重置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他娘随机的吧!?”
“这个幻境可真不小,比蒯村那次大多了。”
下床,穿衣,喝茶,出门。
“耳环在床下。”
这一次,他打算四处走,四处看,先熟悉附近的幻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日上三竿。
昨夜饮酒,此身又操练一晚,早上更是没吃饭,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饥饿感如山洪爆发,林白又来到这家主卖包子的早点摊前。
看着食客们吃着肥得流油的大肉包子,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银子是一点不剩,都付了嫖资。”
“若是还有下次......老子要留一两银子买包子。”
包子摊主站在白案前,戴着白套袖,围着白围裙,揉着白面团。
旁边坐着一个黄脸婆,熟练地将油滋滋的肉馅舀进面团里,掐捏成包子样。
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少年,挨个翻着高高堆起的竹屉,看哪层熟了,就将哪层抽出来,送到身后的散座儿上。
三人各司其职,工作井然有序。
“喂!”摊主揉着面,对林白示意:“你是不是没带钱啊?”
胃里泛酸的林白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把“带”字去掉。
摊主叹了口气,抓起围裙擦手,利索从桌上捻出一张棕色油纸,打开热气腾腾的竹笼屉。
隔着油纸,一把兜住一枚大肉包,递给林白。
“拿着吧。”
“多谢老板!祝老板生意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林白喜滋滋地接过包子,找个无人角落蹲着。
太阳晒的头皮发热,他仰头望了望,感叹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包子滚烫,面皮暄软,咸香的油脂从掐口上溢了出来,隔着油纸都烫得拿不住手。
“饿一饿也不错,吃起来更香,修炼者根本欣赏不了这种美味。”
林白一口咬下去。
就在牙齿刚刚碰到暄软的包子皮时,两眼顿时一黑。
包子掉在泥地上。
........
“吱呀呀,吱呀呀......”
如此富有节奏的韵律。
第三次重置......林白闭着眼睛,带着一丝昂扬的怒火。
“哇!公子醒了?!”
“哎哎哎,公子去哪?”
“小青进来,服侍咱家公子穿衣!”
“公子,千万不要忘了赎回奴家呀!嘻嘻。”
穿衣,出门,银子丢给龟公。
龟公看着林白手里还富余一两,有些不乐意。
不过这次林白可没给他好脸色。
战斗经验和技巧还在,一般的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目的地,包子摊。
包子摊主捧着一两银子,面带喜色,语气却为难:“客官,这一两能买一千个肉包,我就是做一天一夜也做不完呐......”
“拿着吧,剩下的都是赏钱。”
林白找了个位子坐下,一笼包子紧接着端了上来,同时还有一碗火枫县特有的小吃,酸面汤。
琥珀色的面汤里面煮着小指长短的小白鱼儿,鲜香浓稠,出锅再浇一勺陈醋。
“客官,不够再叫我。”少年局促地搓着袖子上的补丁,怯生生地说。
林白摆摆手,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包子,一口酸汤,那叫一个痛快!
这幻境,太特么真实了。
第460章 走不出的新手村
汤足饭饱,林白走在热闹的街上,溜达着消食儿。
“嗝~”
“第一次重置,是在茶楼。”
“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在包子摊。”
“不是恰好渴了,就是恰好饿了。”
“重置条件不会是我自己吧?”
林白哂笑,踢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脸色一变:“也可能是......时间?”
林白抬头,此刻已经日上三竿。
“是了,第一次是太渴,后面两次都是饿,这个状态是固定的发生的,而且每次都是太阳升到头顶。”
“从苏醒开始算,差不多一个时辰,也就是上午11点左右。”
“这么说来,这一次重置的时间,应该快到了。”
.......
“吱呀呀,吱呀呀.....”
果然和时间有关。
“公子醒了?”
“公子喝.....公子慢点喝。”
喝茶,穿衣,丢银子,出门,一气呵成。
熟练地让人心疼。
“只有一个时辰,包子就不吃了,肚饿就当能量计时器。”
“先找到破阵的关键,然后再想办法破除幻境。”
林白做好计划,以苏醒的妓楼为原点,向四周扩散,再从南向北搜索。
店铺、酒楼、茶馆、当铺、民居、衙门.......
能去的地方都去,不能去的地方偷偷去。
少爷的书屋,小姐的闺房,老爷的密室......
每到一处,溜门撬锁,翻箱倒柜。
这一切都得益于【腾云步】带来的技巧。
重置并不会让技巧退化,反而因为和身体磨合加深,技巧更加熟练。
即便是在衙门屋檐上飞檐走壁,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只要跟真气和力量无关,之前功法带来的技巧,完全可以利用。”
可就算如此,林白连县太爷藏在外宅的私房钱都找到了,愣是没发现一个看起来像是阵眼的东西。
十余次重置后,他站在大街上一脸茫然,已经开始严重怀疑人生。
整个火枫县,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引导任务的新手村。
没有领取任务的Npc,没有出口,没有关卡boss。
“十多次重置,我相当于找了......两天两夜。”
“除了极个别的地方实在进不去,整个火枫县所有的房子地皮,几乎已经翻一遍了。”
“阵眼总不能在人身上吧?”
“不然就是根本没在城里。”
可城外他也去了,只要时辰一到,就会回到那张木床,根本走不远。
........
“吱呀呀....”
“公子醒啦?”
“嗯。”
熟悉的人工叫醒服务.....
甜腻腻的空气,甜腻腻的问候。
宿醉的恶心感,汹涌而来。
林白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双目无神,宛若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第十七次苏醒,依旧毫无头绪。
“你叫什么啊?”
“讨厌啦,公子昨天还问过奴家。”
女人只当是林白是在故意开玩笑,细声道:“奴家叫雯雯。”
“雯雯啊.....”
被人家伺候了十七次,才想起来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莫非,我也有当渣男的潜质?
私密马赛。
林白眯眼,打量这个雯雯。
还行。
标致的小脸蛋,圆润的小下巴,身材还算娇小匀称,骨相不错。
纤眉微蹙,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职业素养是可以的。
放在前世,可以去做个偶像剧的女二。
绿茶的那种。
没有梦想的咸鱼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跟小绿茶不停地尬聊,缓解内心的空虚。
比如,小妹妹哪里人啊,为什么干这一行啊,业绩怎么样啊,能不能当上销冠鸭.......
俏目眼波流转,雯雯被逗得咯咯咯地笑,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一般的客人从来都是急索登床,或者聊些荤话,不会去聊这等的闲事,更不会甩出这么多有趣的词。
“公子昨晚说,要给奴家赎身,是真的么?”雯雯睫毛忽闪忽闪,声音又脆又润。
“嗯.......”
林白点头应承,真的假的又能如何,反正时辰一过,一切就会重置。
“讨厌,奴家还以为公子开玩笑呢。”
雯雯眼中蒙上一层雾气,枕在林白胸膛,一脸幸福的模样。
“这位小姐,请你尊重你的工作,不要擅自煽情......昨晚我还说啥了?”
渣男林白重抖精神,试图收集更多消息。
雯雯挺身,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索道:“公子还说,最近有一笔大买卖要成,说是成了这笔大买卖,就能赚足了银两,给奴家赎身。”
大买卖?林白想了想,没有这块记忆。
“还有吗?”
“还有.....公子是做屠宰生意的吧?”
“为何这么说?”
雯雯笑道:“公子说要跟兄弟们一起宰肉、喝酒什么的,说是宰些鸡啊,猪啊,牛啊的,卖个好价钱。”
“没想到公子有这么大的本事,还会宰鸡宰牛.....不过奴家看着公子孔武有力,却一表人才,不像是个屠户。”好奇的雯雯猜测道。
对古代普通百姓来说,屠户确实是个体面的工作。
不仅意味着身体强壮,还意味着日常不缺荤腥。
林白感受了一下躯体力量。
这个身体确实有些力量,但最多算个未觉醒的武夫,跟水浒里面,郑屠户把脆骨剁成臊子的蛮力相比,还是略有不同。
“去,给我倒茶。”
雯雯轻嗯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桌旁倒茶,转身递到林白面前:“公子请用。”
林白起身,顿顿顿饮茶。
看着伫立在一旁盯着自己的雯雯,打趣道:“将来进了门,你打算做什么?”
雯雯努着嘴,像个可爱的小鸭子一般坐在床边,头枕在林白肩膀上,嗔道:“还能做什么,相夫教子呗。”
她抱着林白满是纹身的花臂胳膊,又说:“没生孩子前,我就养养花。总得找点事情做,不能给相公添麻烦。”
“是啊,总得找点事情做。”
林白感叹自己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这一切都是妖魔的布局,那这妖魔的目的是什么?
杀死镇魔使?
这阵仗也忒大了点。
黑鼠白牛,袁飞老弟,还有那一千两百多人,估计都跟自己一样,陷在某个幻境里。
这种规模,阵法的布局范围恐怕不比一个县城小。
第461章 红衣少女
林白揉着太阳穴,缓解宿醉。
“找点事情做,找点事情做,我特么还能找什么事情做?”
“算了,来来来,续上续上。”
“叩、叩......”
有人敲门。
“谁啊!”雯雯神色不悦。
“是我。”一个尖锐的男声,“雯雯姑娘,劳烦跟张公子说一声,巳时已到,该醒了。”
原来是龟公啊,昨晚定的“人型闹钟”。
......对了,原主定闹钟,是想去西门是吧。
去看看,他去西门究竟想做什么。
林白起身,雯雯识趣地喊来门外丫鬟,服侍穿衣。
“小青,仔细点,领子不要皱了。”
“冠子,冠子也要戴正。”
像个新婚小媳妇一样,百般嘱咐。
穿好衣服,丢下银子,离开此地,目标西门。
出了大门,向北走,到达东西大街,再向左拐,一直走便是。
临近西城门,林白忽然脑袋一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蔓延滋长开来。
某些记忆渐渐复苏。
“原主的记忆居然复苏了?为什么?”
“去西城门口,跟一个姑娘汇合......可是,他俩要做什么呢?私奔?”
记忆复苏戛然而止。
林白现在知道,在西门,有个穿红衣服的姑娘等着自己。
来到西城门口,紧挨着两所民房后,有一棵茂密的枫树。
长得比两层民房还高。
之前翻找东西时,林白看到了这棵枫树,当时没注意到树下还有人。
一片枫叶从树上悠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少女的肩头。
少女浑然未觉,静静地凝望天空。
她的短发清爽利落,暗红劲装与枫叶交相辉映,一柄利剑配在腰间。
旁边的树干上整齐地插着三根竹签,上面似乎还沾着一些晶莹剔透的红色碎渣。
少女发觉来者,淡淡地扫了一眼:“还行,这次没迟到。”
林白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此时,多说无益。
“走吧,时间不早了。”
少女转身就要走,余光瞥见林白腰间,奇怪道:“你的刀呢?”
“刀?......呃,不,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搪塞。
少女怒然,斥道:“连刀都没有,怎么做事!?”
她果断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趟我自己去,你走吧!”
“这......”林白愣住了,看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暗暗沉思。
他回忆雯雯的房间......没有看到刀啊。
林白不死心,继续跟踪少女,想看看两人原本打算做什么。
雯雯说,昨夜自己说要跟兄弟一起宰鸡宰牛,说不定那是一句暗语,应该是跟这个少女有什么计划。
比如,暗杀。
说不定,这个幻境,就是跟暗杀有关。
出城门,过野地小路,来到一片小树林前。
林白一路偷摸跟踪,正要拐入树林时,发现前面的少女不见了。
他快速跑到少女失踪的位置,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就像少女凭空消失一样!
“苍啷!——”
一把凌厉的剑拍在他的肩膀上,距离咽喉要害,不到一指距离。
“不是跟你说不要过来吗?钱我又不会少你的。”少女厉声质问。
林白滚了滚喉咙,扬起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其实,人家是担心你啦......”
他在赌,赌俩人干得事情,根本见不得光。
而且,两人关系还不一般,从少女的行动上就能看得出来。
少女缓缓收剑,语气不平不淡地说:“真担心我,你就不应该忘记带上武器!”
“我是真忘了,忘了....你不会出钱帮我买一把武器吗?”林白试图反客为主,转移焦点。
“我凭什么帮你买?我一文钱都没有。”
“少骗人,你身上明明有钱。”
“你哪个眼珠子看见了?”
“你在西城门等我,你树上插得都是你吃完的糖葫芦签子,而且还吃了好几串。”
少女震惊男人今日展露出来的观察力,嘲笑道:“吆呵,看不出来啊,几日不见有进步啊。不过,你能骗我,我就不能骗骗你吗?”
“我骗你什么了?”林白忽然觉得,这句对话好像在哪说过。
少女打量林白,冷嘲道:“一股子廉价脂粉味,不是逛窑子去了?”
“廉价脂粉味.....”
林白嗅了嗅袖子,没嗅到任何气味。
满脸疑惑地对着少女。
少女愤然,呵斥道:“嗅惯了当然嗅不出来!”
她眼神冰冷地看着:“这趟太危险,你没有武器傍身,跟着只能是个累赘.....滚滚滚!别让我看见你!想起你逛过窑子就恶心。”
说罢,少女几个闪身,离开此地。
林白头皮发麻的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
这俩人的关系好像.....有点子复杂。
必须带武器,不然跟不下去......
算了,这次不跟了,反正时间也快到了.....
一炷香后,俩眼一黑。
........
“吱呀呀,吱呀呀.....”
第十八次苏醒。
“雯雯,你先下来。”
“公子找什么?”
“刀,刀,刀,我刀呢?”
“刀?奴家不记得昨日公子带刀来呀......小青!”
“吱呀”一声门开了,小青款款走了进来,“小姐。”
“公子昨天有带刀来吗?”
小青摇了摇头:“昨日公子没带任何用具。”
“没有?!”
林白发愁的挠了挠头,这下麻烦了,没有刀,自己还是不能跟着红衣少女。
嗨,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实在不行,我不能现买一个?
林白摸了摸衣服,从里面掏出几两散碎银子。
按照五百年后道安县的物价,白刀的价格是大约一两左右。
两个朝代的物价应该差不多,五百年后的包子也是一文一个。
嘿,通胀控制的还挺好。
喝茶、穿衣,将嫖资甩到龟公脸上。
赶时间,赶时间,赶时间。
还好,之前已经逛过火枫县各个街道,林白知道哪里有铁匠铺。
铁匠铺门口。
“叮叮当,叮叮当......”炉火喷舌,打铁声密集不断。
“老板,我要一把朴刀。”
铁匠叼着鹿草烟,头也不抬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两。”
林白丢下一两,拿起刀和刀鞘就走。
第462章 吃
西城门口,大树下。
红衣少女,倚树而立,树上仍然插着三根糖葫芦签子。
看到林白匆匆赶来,神色有些意外,“来这么早?”
林白气喘吁吁,对着倚树衔草的少女,举了举刀:“武器带着呢,走吧。”
红衣少女抽动鼻翼,微微皱眉,似乎习以为常,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到城外,林白跟在她后面,像个跟屁虫。
他总想找点话题说什么,可又怕露馅,于是干脆眉头紧皱,假装自己在思考事情。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很快就来到了上次分开的小树林。
这片树林里生长着许多胡树。
中秋时节,树上仍残留着不少枯叶,偶尔有几片悠悠飘落,与地上早已落下的叶子一同铺成了一张枯叶地毯。
少女放慢脚步,与林白并肩而行,漫不经心地问道:“我送你的那把刀呢?”
“你送的?.....啊,唉,弄丢了。”林白故作惋惜。
“丢了?”
少女眉头一拧,抿了抿嘴巴,表情有些难过,小拳头也握紧了。
“打那把刀的时候,我可是加了三钱玄铁精华,比寻常刀要坚固的多,少说得值个二、三十两银子。”
“嗯......玄铁精华???”
这倒是让林白有些震惊。
玄铁,又叫陨铁。
鱼阳鼓鱼司长的护卫,飞龙,手里大刀的主体便是天精陨铁,别名就叫玄铁精华。
飞龙用那把刀直接斩断了蛊兽的武器,威力何等巨大,林白是亲眼见过的,一直羡慕的不行,也想搞一把。
可玄铁精华一直都是有市无价。
三钱,大概也就是拇指大小的一小撮,少女能搞到这么多,想来实属艰难。
“玄铁精华是何等的罕见,那可是我从一个唐员外手上得来的,要不是我拼死相救,人家还不愿意给呢。”
看到林白震惊的样子,少女得意地双手抱胸,眉毛上扬,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谈及往事,她是如此意气风发。
林白心中五味杂陈:“是我不好,不小心把刀弄丢了。”
他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渣里渣气地说:“你不会怪我吧?”
闻听此言,少女脸上那骄傲的表情忽然消失,转而变得平淡,右手放向腰间:“你还不说实话吗?”
“什么实话?”
“苍啷!——”
眨眼间,凌厉的剑再次横在林白肩膀上,距离咽喉要害,不到一指的距离。
“你怎么动不动就拔剑?万一失手怎么办?!”
林白红着脖子,大声争辩,心里却震惊这少女的拔剑速度真是惊人。
“说,你是不是把那把刀给当了?”少女厉声斥问。
“没有!我没当!你凭什么污人清白?!”
少女冷笑一声:“清白?我呸!都逛窑子了还敢说自己清白?说,钱是哪来的?!”
林白闻言,如遭雷劈,一瞬间心念电转。
他说的对......好像不是没这个可能!
原主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连个像样的坠饰都没有,却能带着六两银子的巨款逛青楼。
青楼的级别不高,一次消费个五六两却绰绰有余。
按这少女的话,两人上次分别时,原主没钱,有刀。
现在刀没了,却有钱逛青楼。
任谁都会觉得是卖刀去嫖。
嘶......渣呀,太渣了。
原主,你怎么能把一个女人送你的东西,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呢?
是人啊?
林白满怀亏欠,想替原主道歉。
未等开口,,少女手中的剑便无力地垂了下来,随后“唰”的一声收进剑鞘。
“罢了,张生。”
张生.....是原主的名字吗?
“你走吧,这次任务我来做,赏金你我一人一半。完成以后,各奔东西。”
少女转身便走,根本没给林白开口的机会。
风吹叶落,少女形单影只。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林白追了上去,快靠近时,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听见了落叶被踩碎的轻响,还有少女压抑的呜咽与啜泣。
“唉....”
他最见不得女人哭了。
一炷香后......
第十九次苏醒。
“吱呀呀,吱呀呀。”
“公子.....”
“雯雯,给我打一盆热水,我要擦一擦。”
“好。我这就让小青去打。”
林白要处理身上的味道。
洗澡太慢了,又要烧水又要调温,没一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只能先简单擦一餐。
想到这里,他又说:“还有,给我准备一身干净衣裳。”
雯雯咯咯一笑,声音温柔道:“公子是怕被人发现来过我们这里吗?”
林白点了点头。
“干净可衣裳没有,公子得自己买去,不过.....你倒是可以用这个。”
说着,她打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灰色布袋,袋口系着绳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坠着,不知道装的什么。
“这是什么?”林白问。
雯雯一边笑嘻嘻,一边解开布袋,展示给林白。
“这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里面是干橘子皮、丁香、藿香、干薄荷打成的粉,还有草木灰,往身上撒一撒,能遮味儿。”
热水送来后,林白随便擦了擦,穿好衣服。
雯雯和小青两人用纤细的手指沾了些粉末,往他的袖子、衣领和腰间轻轻弹去。
“小青,小心一些,切莫弹到公子眼睛里,很疼的。”
“是。”
林白见两人慢腾腾的,直接拿走整个粉包,“直接给我吧,我路上用。”
他要赶时间。
先来到某间宅子,从一幅画后面墙壁的暗格里取走了县令的私房钱。
然后又来到街市,挨个敲开金铺、当铺的门,找到了前几日被当掉的掺有玄铁精华的刀。
刀体漆黑乌亮,确实是一把好刀。
因身上当票不见了,只能用高价将黑刀买了回来。
找到一间男人衣铺,换上一身干净的练功服,又向自己撒了一整包去味粉。
“好像撒的太多了,有此地无银三百的嫌疑.....算了,就这么着吧。”
从街市赶往西门,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快快快,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经过一个路口时,林白看到两家店铺之间,有个小贩抱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垛坐着。
他的神情满目失神,显得格外晦暗,好像遇到了什么纠结的事情。
第463章 暗杀任务
“喂,卖糖葫芦的。”
小贩听到声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紧张瞟了一眼林白。
“来几串糖葫芦。”
小贩松了一口气,让林白自己挑选。
林白挑了几串颜色鲜亮、果实硕大、糖衣多一点的,让小贩用油纸包好。
拿着糖葫芦,一路跑到西城门口的枫树下,少女正要抬腿就走。
“再晚一会儿,我就自己去了。”少女眯眼嘲笑。
林白气喘吁吁,润了润干燥的舌头,像拿出一捧鲜花一样,递给少女一捧糖葫芦。
“送你。”
少女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一把夺走,拿出一根直接吃了起来。
看着少女狼吞虎咽的样子,林白咽了咽口水。
“你不都吃了三根了吗?怎么还这么饿?”
“好东西永远不嫌多。”
“好东西.....”
糖葫芦也算好东西?林白暗道。
“你呢,你怎么不吃?”
少女将包着糖葫芦的油纸摊开,让林白选一个。
林白摇头:“我不饿。”
不能吃,现在肚子就是计时器,什么时候响了,就说明重置的时间快到了。
“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少女微微抬头,看向别处,语气漫不经心。
林白心中咯噔一下,上一次她也是这个表情,其实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我去打工了,给自己换了件新衣裳!”
情急之下,只能想出这么蹩脚的理由。
少女想了想,没再问,继续吃糖葫芦。
进入小树林之前,糖葫芦就吃光了。
糖葫芦不只有山楂,还有山药、甜枣、时令果蔬,和一些叫不上名的果实。
酸甜可口,又能果腹,这让少女的心情十分舒畅,走路来像个小兔子一样。
走起路来,故意踩着落叶,蹦蹦跳跳。
林白想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
还有,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目的地是啥。
出了西城以后,两人一直向西南走,距离火枫谷越来越近了。
林白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这趟任务跟这个幻境有极强的关联。
“任务报酬是多少来着?”林白拐弯抹角地随口一问。
少女踢嗒着落叶,抬眸瞥了林白一眼:“吆,你还能把钱给忘了?”
听着少女阴阳怪气,林白尴尬一笑,挠了挠头:“这几天一直打工,累糊涂了。”
少女摆摆手,含糊道:“十两。”
“十两?才十两?”
“嗯,就炸个房子而已,还想这么着?”
“炸房......对对对,就炸个房子。”林白点头附和。
少女眸含微光,冷哼一声,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向腰间。
“苍啷”一声,利剑出鞘。
赫然发现目标消失了。
再看林白,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跃出三四丈远。
“幸好老子有准备!你这人也太冲动了,动不动就拔剑!”
林白胸膛起伏不停,不住地拍着胸口,脸上又惊又气:“哪有你这样说动手就动手的?简直不讲道理!”
少女盯着林白,像把玩笔头一般转着剑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赏金记不得,任务不知道,赚了钱不去嫖,倒给自己买了一身衣裳,还买了糖葫芦献殷勤。怎么着?改性了?还是说,你是其他人易容的啊?”
林白怒骂道:“老子易容他干什么?”
“莫不是......想害我?”
林白气笑:“我要是想害你,糖葫芦里下药直接毒死你,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吗?”
少女眼珠转了转,脸颊微微泛红,利落地收起剑。
然后一脸若无其事地说:“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
林白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一脸谨慎,生怕少女又突然拔剑。
少女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踮起脚尖,单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这几天真没去逛窑子?”
“酒喝了不少,事情忘了许多。”林白感觉脖子不舒服,挣开少女的胳膊。
少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再提醒你一次,我这次接的单子,是去炸火枫谷的道观,赏金有一百两呢!”
“......一百两?!”
她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林白,摇着头啧啧说道:“以前你大把大把撒银子的时候,可没这么惊讶。”
见少女不再起疑自己,林白便试探着打听这次任务。
原来,两人同属于一个杀手组织,少女之前接了一个爆破任务。
他们此行正是要去火枫谷,把那位老道组织修建的火枫观给炸掉!
“为什么要炸道观?”林白问。
“哪有什么为什么,任务就是任务......不过,江湖上倒是有个传言,说主持修建道观的行海道长,今日要和一个神秘人物会面,一起完成祭祀大阵!”
“据说,这行海跟他师兄行真一样坏!以抗拒北蛮的名义,怂恿陛下大兴土木,搜刮民脂民膏。”
“而且,为了防止其他人干扰,火枫谷外围还安排了不少护卫,咱们得悄悄进去。”
林白眉头一皱,问:“祭祀大阵......他要祭祀什么?”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懂,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少女拿出几枚黄符,在林白眼前晃了晃,得意一笑:“炸药我已经提前埋好了,就等今天老道和神秘人会面的时候,把道观炸掉。”
符咒上的纹路,好熟悉......是爆炸符?
原来五百年前就有爆炸符了。
“这东西你从哪弄得?”
“还能哪弄,当然是从组织里买的。十枚爆炸符,花了我十两银子呢。”少女龇牙,一脸心疼。
“你能用吗?我听说符咒需要真气催动才能触发。”林白问。
少女拍拍胸脯,自信道:“这你就别管了,到时候你好好保护我就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即将走出林子。
只要出了林子,再走五六里,便是火枫谷。
少女指着树林外不远处的道路上,几辆马车隆隆前进,车上载着各种建造材料。
“你看看。”
“在京城建了白云寺不算,还跑到大顺各地大兴土木,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搜刮民脂民膏,就是间接支援北蛮,就是在害咱们大顺!”
“咱们武义盟,就是得除掉这些祸害百姓的毒瘤!”
看着少女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林白心里暗笑。
看不出来,她还是个小愤青。
但,杀手就是杀手,你不也是拿钱才办事的么。
这时,少女忽然眉头紧蹙,捂着肚子,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第464章 杀猪宰羊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少女摇头:“可能是吃得太多,肚子有些不舒服。”
说到吃,林白发觉,自己的饥饿感也出现了。
两人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嘶哑声响。
“嚓!——”
少女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急忙转身将林白扑倒。
“嗖!”
一支羽箭擦着林白肩头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那灰黑相间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发出轻响。
两人站起身,下意识背靠背站在一起。
林白习惯性地想运转真视之眼搜寻敌人,猛然想起自己此刻体内没有真气,根本无法使用。
“呵呵呵.....”
一个身穿黑色皮甲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铁胎弓。
紧接着,四周又出现了几个穿着同样服饰的人,缓缓向两人围拢。
这些人脸色阴沉,手里都握着刀,气息xxxxx,一言不发。
少女艰难地拔出剑,腹中传来阵阵绞痛,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厉声问道:“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皮甲男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而对着林白笑道:“不好意思啊张哥,我还以为是她的帮手呢。”
少女心头一震,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扭头警惕地看向林白:“你认识他们?!”
少女的质问让林白耳边嗡的一声,头骨阵阵作痛。
记忆如岩石般层层剥落,露出了脑海里深埋的秘密。
“你,你是.....”林白摇了摇头,试图清醒。
“这几日,怕是兄弟艳福没少享,酒也没少喝。等我弄死这个娘们,我们也去受用受用。”
皮甲男顶着两个裂缝的大门牙,脸上堆满猥琐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四肢颤抖的少女走去。
少女嘴唇青紫,牙关紧咬,目光像针一样盯着林白,握剑的手背和她的脸色一样,毫无血色。
“你骗我,你去了青楼,你还和他们合伙要.....要害我!”
两行清泪从少女眼中滑落,此时此刻,心中的撕心裂肺之痛,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林白紧闭着眼睛,拼命摇头,脑海中不停闪过零散的记忆片段。
他终于知道,雯雯说的“杀猪宰羊”,是什么意思。
原主的目标,根本不是和少女一起去炸什么道观,而是要和这些人联手解决掉这个她!
可是,为什么?
在那光怪陆离的残破记忆里,他和少女明明是青梅竹马,更是一对杀手搭档啊。
记忆戛然而止。
“唰!——”
林白抽出黑刀,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
皮甲男双手抱臂,眉头微微一皱。
看着并肩的两人,略作思索,接着嘴角一翘:“张生啊,你不会是想玩局中局吧?!”
看到“张生”只是冷笑,皮甲男一声喝令,周围小弟如恶狼般扑了上去,刀光剑影劈向两人。
林白瞬间动了,迎敌而上,黑刀挽出朵朵刀花,与他们的刀剑擦出一阵火花。
积累百年的刀法技巧用来对付这几个喽啰,相当游刃有余。
“唰!”
找准机会,势大力沉的一刀,如切豆腐一般,不仅斩断了那人的手,连同半个身子都一同斩去。
滚烫的血浆泼洒在枯败落叶上,染成一片黑红。
林白暗暗心惊,这掺杂玄铁精华的黑刀,威力果然非同凡响。
此身力道虽比普通人要强,却远不如自己进入幻境之前,甚至连刚觉醒时都比不上。
凭借此刀本身的罡利,竟可发挥出如此刚猛的效果,属实惊人。
再看少女......她面色铁青,疼痛难忍,咬牙挥剑。
她的剑是普通的剑,只能勉强抵挡他人的攻杀。
“好东西都给原主了呀......真是个恋爱脑。”
林白在心里吐槽,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包围少女的敌人。
连砍数刀,每一刀都裹挟着劲风,迅猛无比,刀刀切入他们的要害。
一个、两个、三个......
随后他大喝一声,步法迅疾如风,刀势陡然加快,如疾风骤雨般攻向皮甲男。
寒光乍起,毫光一闪,皮甲男还来不及反应,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皮甲裂成数条,随机血浆迸发,倒地而亡。
秋风掠过,只剩粗重的喘息声与落叶声在林中回荡。
“解决了。”林白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混杂着飞溅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
“苍啷!——”
又来了.......这次他不躲了,任凭少女将沾血利剑横在自己肩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
少女面色发青,牙齿打颤,肩膀处的衣衫已明显被汗水浸湿。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你......”
“若不认识,他怎么会知道你叫张生?!”
林白还没编好理由,少女忽然眼睛一闭,踉跄着栽倒下去。
林白赶紧过去抱住她。
此时太阳凌空当照,她的身体却冰冷异常。
“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毒......你下毒......”少女不甘心地看着林白,眼中流露出一抹浓重的悲伤。
“我没有,我没....”
话未说完,少女的眼神黯淡下去。
.......
“吱呀呀,吱呀呀.....”
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十次吧?
她中毒了,而且毒情相当严重。
我没有下毒,难道是糖葫芦里本来就有毒?
......怎么有人在糖葫芦里下这么重的毒?
林白懒得思考那么多,他总结,上一次太拖沓,还没到火枫谷时间就到了。
这一次,他优化路上的路径,省去买衣服的环节。
还要换一种食物。
喝茶,穿衣,撒粉,丢银子。
取钱,买刀,买包子,去西城。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他便来到了那颗枫树下。
少女惊喜地接过包子,看向林白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两人出城,很快就来到了树林。
这一次,他提前告诉少女,前面的林子里或许有人埋伏。
“你怎么知道?”
少女大口大口嚼着包子,眼睛斜看他,似笑非笑,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
“你忘了,那老道在道观附近布置了护卫,兴许他们见咱们携刀带剑的,或许出手。”林白回答。
第465章 还是有毒
少女一边嚼,一边啄着脑袋,说道:“有道理呀,我听说,这主持火枫观的行海道长,是京城白马观的行真道长的师弟。江湖没有不透风的墙,料想他们也会收到一些风声,不会不防范的。”
她咽下一口肉馅,继续说:“兴许他们也会暗中下单,雇人保护。”
“雇人保护......”
林白沉思,那些皮甲人确实不像是正经护卫,还真有可能是道观雇来的。
看来,今日这道观确实有大事发生。
“咱们要不要绕开?”林白问。
“不绕。”少女摇头:“你不是说,他们人不多吗?正好拿来热热手。”
“也好.....”林白点头。
那些人的身手,在江湖上或许算得上是好手,但对于拥有“百年刀法修为”的自己而言,实在不怎么样。
两人继续前行,林白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肚子难不难受?”
少女侧头一看,奇怪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没什么,一会打起来,万一身体不舒服,容易出事。”
少女只道是林白关心,嘴角一翘,挺身道:“用你管?”
可她心里却觉得,今日“张生”的表现有些奇怪。
太热情了。
随后两人遇到那伙皮甲人,林白和少女早有准备,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他们。
“他怎么知道你叫张生?”
少女狐疑地看着林白,刚才那皮甲人临死前,指着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喊出了名字。
林白在路上就把理由想好了:“他们在这里拦截,自然也知道咱们的名字。”
“是这样吗......”少女沉思地擦拭剑身,若有所思。
两人收拾一番,出了林子。
恰在此时,林白肚子传出咕咕的声音。
少女巧目倩笑,戏谑道:“让你吃你不吃,我可没给你留包子。”
林白摇摇头,肚子饿意味着时间快到了,而他烦躁的是,距离火枫谷还有四五里。
任务怕是来不及了。
他暗暗懊悔,其实早该想到了,既然自己在火枫谷进入幻境,那么出口就极有可能也在火枫谷。
没办法,他只好一边走,一边和少女闲聊,等待这一次重置时间。
可两人走出了两三里,林白发觉自己几乎快饿过劲了,也没有出现场景重置。
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思索,是不是就像打游戏一样,自己通过了某个关卡,获得了额外的时间,或者类似存档点更新之类的情况。
就在这时,沉思中的林白忽然发觉少女不见了,回头发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颤抖,额头冒出许多冷汗。
又出现这种症状了?
林白大惊,急忙上前,少女控制不住身体,向前倾倒在他的怀里。
手臂传来温度,她的身体变得和上次一样的冰冷。
“有毒......食物.....有.....”
少女艰难地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有毒?
食物有毒?
包子也有毒?
这怎么可能?!我之前明明吃过那些包子的
林白脑筋疯狂转动......不对,不是包子,不可能包子和糖葫芦都是一样的毒.....没错!是糖葫芦,在出发之前,她自己就已经吃下了三串糖葫芦!
是那三串糖葫芦有毒!
一瞬间,过去的记忆如胶卷插入播放器中开始倒映......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有问题!
上次找他时,他神色紧张,相当不自然,更没有在人流渐渐多起来的集市上叫卖!
.......
第二十一次苏醒。
“吱呀呀,吱呀呀......”
耳边就传来木床摇晃的熟悉声响。
林白深深叹了口气。
按照时间,此时少女应该已经已经在西城门的枫树下,吃下糖葫芦了才对。
那她岂不是必死了?
“公子醒啦?”雯雯俯身凑了过来。
“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人不小心服毒,还剩不到1个时辰身亡,怎么办?”
“怎么,公子要给人家喂那种毒吗?”雯雯撑着他的胸膛,笑嘻嘻道。
“别闹!”
“这还不简单,催吐呗。”
“怎么催?”
“楼里常备催吐的草药,煮上一锅,放凉了灌肚里就行。”
“那得花不少时间吧?有现成的吗?”
“那可没有,只有到了下午,嚒嚒才会让人去备,现煮的话,得一个多时辰。”
“......说了等于没说。”
“公子你......哎!公子跑那么快干什么嘛......讨厌,门也不关,人家都被看光了,哼。”
林白提上裤子就跑。
一边跑,一边兜上袍子。
顺便将银子砸到龟公的脸上,龟公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想明白了。
所谓的时间重置,其实是连锁反应产生的误会。
原主张生,本就不打算去做火枫谷的任务。
他连少女送的刀都给卖了,卖来的银子用在窑子里快活,逍遥了好几天。
而他之所以让龟公叫醒,一是因为确实喝多了,醒不来。
二是他要确保一件事情,那就是少女必须被皮甲人半路截杀!
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目前还不知道。
或许就是皮甲人说的,这本就是某个局。
少女在枫树下等他,吃了有毒的糖葫芦。
先前几次,少女等不到原主,便独自一人行动,遇到了早已等候的皮甲人。
林白评估,少女实力不弱,即便打不过那些皮甲人,逃跑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偏偏这个时候,糖葫芦里的毒性发作,少女不能敌,最终死于皮甲人的刀下........
没错!
先前每一次时间重置,不是时间到了,而是少女被那伙皮甲人杀死了!
即便是侥幸取胜,也会像前两次一样,毒发身亡!
唯一想不通的是,上一次的毒发时间,似乎延迟了。
林白奔走在大街上,到处寻找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还是老位置,那小贩坐在两家店铺中间,抱着插满糖葫芦的草垛,低着头,不停地叹气。
林白抓起他的领子,硬把他拽到一处僻静胡同里。
小贩看着这个凶神恶煞,头发两边微微发黄的不良青年,满眼惊恐,毫无抵抗之意。
“说,为什么在糖葫芦里下毒!”林白将他按在墙上。
第466章 解砂毒
闻听此言,小贩如失去魂魄,扑通跪地,摇头道:“死人了.....完了......完了.....”
“人还没死。”
林白一把薅住他,像提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冷声道:“说,是什么毒,为什么要下毒害她?!”
小贩哭腔着说:“我没想害她!那,那是毒鼠药!”
“毒鼠药?!”林白神色一怔。
“对,这不换季了,家里闹老鼠,我把卖不出去的糖葫芦都撒上了老鼠药,放在垛子最下面,老鼠顺杆爬上来,肯定最先吃到。我,我今天忘取了,就、就.....”
“她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林白斥责问。
“我追不上!那姑娘不是买的!是她趁我不注意偷的!我追都追不上!”
“跟我走。”
“去、去哪?”
“再问我就带你去衙门!”
“好好好。”
小贩抱起插满糖葫芦的草垛,紧紧跟上林白。
医馆里,大夫听闻有人服用了毒鼠药,又向小贩问清了药物的具体特征.
脸色一寒:“是砂毒,无色无味的粉末,老鼠吃了立刻死,人吃了得等一个时辰。”
林白问:“那怎么解决?”
“生萝汁解毒,甘草汁催吐,我这里都有,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在这之前,你可以去买些包子面汤或者馒头,凡是带面粉的都行,可以中和毒性,辅助催吐。越快越好!”
林白离开医馆,轻车熟路地取来县令大人的私房钱,然后马不停蹄地就往街市跑去。
“老板,来十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
随后再赶往医馆,拍下银子,拿起盛满生萝汁和甘草汁的两个小陶罐,怀里揣着包子,示意糖葫芦小贩跟自己走。
西城门,枫树下。
林白抱着陶罐赶到时,远远看见少女倚在枫树下,正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落叶。
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她额头的发梢上,倒比之前多了几分柔和。
林白让小贩上前证明,她已经食用了砂毒,此刻必须服药。
“姑娘,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把带毒的拿了下来......”
少女摆摆手,没力气跟他计较。
她盯着陶罐,又看了眼林白严肃的脸,连吃五个包子。
然后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辛辣的生萝汁液呛得她眼泪直流,甘草汁腥燥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干呕。
林白赶紧拍着她的背,把油纸包递过去:“把剩下的吃完,垫垫肚子。”
少女点点头,只是她刚吐完,脸色苍白,连站都有点晃。
林白扶着她,让小贩离开,随后问出心中的好奇:“你为什么偷人家糖葫芦?”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少女扶着面色发白,声音有点哑,“以前你可不会管我死活。”
林白愣了愣,挠了挠头,找了个借口:“你死了,谁跟我去炸道观?”
阳光渐渐升高,林白看着她吃包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问:“你上次说,炸药已经埋在道观附近了?”
“嗯,在观后的石缝里。”少女咽下包子,眼神亮了点,“本来想等那老道和神秘人会面时引爆,现在看来,得提前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林白说。
他得去火枫谷找阵眼,道观既然是祭祀的地方,说不定阵眼就在那。
少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火枫谷的简易地图:“这是我画的,道观分前殿和后殿,前殿是工匠干活的地方,后殿是道士住的,祭祀应该在三清殿。”
林白凑过去看地图,忽然发现地图角落标着一个小圆圈,旁边写着“活祭台”。
他指着圆圈问:“这是什么?”
少女的脸色沉了沉:“我打听来的,那老道建道观,其实是为了搞活祭,用活人祭什么东西。之前火枫县丢了不少人,估计都被抓来当活祭了。”
林白心里一紧,“我记得大顺的国教是道教,怎么会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少女摇头,没有正面回答:“盟里的消息很少出错。”
两人收拾好东西,顺着小路往火枫谷走。
刚进谷口,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几百名工匠在中央开阔地忙碌着,有的搬石材,有的砌墙,还有的在打磨木料。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道士拿着鞭子,时不时抽向动作慢的工匠:“快点!今晚之前必须把三清殿的柱子立起来,误了祭祀,你们都得死!”
工匠们吓得不敢抬头,埋头干活。
林白和少女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看着这一幕,少女咬牙道:“这些道士,为了祭祀连人都不当人看。”
林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小声点,不远处有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护卫,正来回巡逻,腰间还别着弯刀。
“咱们从后山绕过去,那边守卫少。”少女压低声音,指了指谷北侧的山坡。
两人猫着腰,沿着山坡往上爬。山坡上长满了枫树,枫叶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爬到一半时,林白忽然听到上面传来说话声,他赶紧拉着少女躲在一棵大树后。
“你说今晚的祭祀,真能请来那位大人吗?”一个年轻道士的声音带着紧张。
“肯定能!行海道长说了,只要献上足够的活祭,那位就会赐下力量,到时候别说北蛮,整个大顺都得听咱们的!”另一个年长道士的声音很得意。
“可我听说,之前抓的人里,有几个会武功,万一他们反抗怎么办?”
“反抗也没用,三清殿底下有阵法,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再说,还有‘神秘大人’在,他的本事可比咱们厉害多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林白和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活祭、阵法、神秘人......”林白喃喃道,“这道观肯定有问题,说不定阵眼就在三清殿底下。”
少女点点头:“我埋炸药的地方就在三清殿后墙,咱们先去看看炸药还在不在。”
两人继续往上爬,很快就到了后山。
后山的枫树更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少女带着林白绕到三清殿后墙,指了指墙根下的一个石缝:“炸药就在里面,用油纸包着,还有几枚爆炸符。”
第467章 潜入火枫谷
火枫谷外一里处。
五百年前的火枫谷,奇伟雄壮,危岩林立。
峡谷包裹的山形,就像是一个只有下半身的葫芦。
若是将它削去一半,则与五百年后差不多。
也正因上半部分向内收缩,枫树在岩壁上斜生,向下飘落的枫叶,如同红雨。
刚进谷口,两人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几百名工匠在中央开阔地忙碌着,有的搬石材,有的砌墙,还有的在打磨木料。
几个穿着灰袍道士来回踱步,时不时呵斥动作慢的工匠:“快点!今晚之前必须把前殿的柱子立起来,不然就去县衙挨板子!!”
工匠们吓得不敢抬头,赶紧埋头干活。
林白和少女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看着这一幕,少女咬牙道:“这些道士仗着有衙门撑腰,都不把人当人看。”
“你要是觉得你的头比他们的刀还硬,就继续骂。”
林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女愤青不远处有几个穿着皮甲的护卫。
他们正来回巡逻,腰间还别着弯刀。
少女瘪了瘪嘴,指了指谷北侧的山坡,压低声音,“咱们从后山绕过去,那边守卫少。”
两人猫着腰,沿着山坡往上爬。
山坡上长满了枫树,枫叶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幸好灌木丛的叶子落的晚一些,还能遮住两人的身影,不然这短短的一截路两人肯定过不去。
爬到一半时,林白忽然听到上面传来说话声,他赶紧拉着少女躲在一棵大树后。
“今天的祭祀,真能请来那位大人吗?”一个年轻道士的声音带着紧张。
“肯定能!道长说了,祭品足够多,足够重,那位大人肯定会赐下力量,到时候别说北蛮,整个大顺都得听咱们的!”另一个年长道士的声音很得意。
“可我听说,之前抓的人里,有几个人会武功,万一他们反抗怎么办?”
“没用,大殿底下已经布好了阵法,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再说,道长说这次请来的人,关乎咱们大顺与北蛮的战事,有他在,一切肯定顺风顺水......”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林白和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祭祀、阵法、大人、战事......这道观肯定有问题,说不定阵眼就在三清殿底下。
林白问:“炸药你埋哪儿了?”
少女回答:“三清殿后面的石壁上,我过去看看炸药还在不在。”
林白连忙拦住她:“一起去。”
两人继续往上爬,躲避几队巡逻的护卫。
崭新的三清殿坐落在半山腰上,气势雄伟,殿顶熠熠生辉。
仔细看去,是那一层层的金色琉璃瓦倒映着谷口照进来的光。
朱红大殿,坐北朝南,庄重肃穆的正门紧闭。
因道观下层部分还在修筑,尚未对百姓开放,上面一层除了巡逻的护卫,就是几名悠闲的道士使着扫帚,清理着门口飘落的红叶。
秋天了,连鸟儿都很少见。
因此,除了“唰唰”的扫地声,静谧的很。
红衣少女猫着腰,沿着半人多高灌木丛向殿后绕去,带着林白来到一处隐秘处,指了指不远处墙根下的一个石缝:“炸药就在里面,用油纸包着,还有几枚爆炸符。”
林白悄悄地摸过去,蹲下身,一边防备着前面的道士,一边扒开石缝。
里面果然有一个油纸包,外面还沾着几枚爆炸符。
林白会心一笑,他想到之前在浮水县的海边,为了解决教首龙女,自己埋下了许多火油桶,怕爆炸符不能引爆,又在桶外面贴了几张爆炸符。
他将炸药掂了掂,大约四五斤重,又抱走,顺利地回到少女身边。
少女惊奇道:“你抱回来干什么?直接在那里炸了不就行了?”
“这么点分量不够,搁在后面顶多炸个洞。”经验丰富的林白如实说道。
“好吧.......下面咱们怎么办?”少女推了他一把,指着三清殿说:“进去放炸药?”
林白微微抬头,向着三清殿四周看了看,沉吟道:“难办,进又进不去,在外面炸估计也也没什么好位置。我看不如再等等,等到正殿开门再作打算。”
少女点头:“也行。”
林白忽然顿了顿,问道;“这里的道长叫行海对吧?”
“没错。”
“他是修炼者吗?”
少女沉思道:“应该是吧。他大哥....不对,他师兄就是大名鼎鼎的控鹤国师行真,行真是修炼者。”
“控鹤国师?那是什么,称号吗?”林白奇怪。
少女扭头,讶异地看着林白:“你失忆啦?连控鹤国师是谁都不知道了?”
林白尴尬一顿,暗道自己不该多嘴。
少女低声解释:“二十年前,京城极乐宴上,行真以一手玄奇奥妙的诡术,变化出百鹤群翔为陛下祝寿。”
“陛下一时兴起,决定赏赐,这老道只在京城要了一块地,开了一所道观。”
林白恍然:“就是你之前说的白云观?”
少女点头,“没错。”
两人窝在草丛里,规划好下山的逃跑路线。
整个山谷大约有七八支护卫队伍巡逻,而两人释放爆炸符的距离不能超过十丈。
也就是说,必须在十丈内点燃爆炸符,然后迅速向下方逃离,还得绕开赶来的护卫。
林白决定,制造爆炸以后,先躲在路边的草丛,然后等护卫上山查看,再从他们身后逃走。
这样可以避免路上碰面。
其实这个做法仍然有很大的风险。
因为从山上看向下面,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的。
“你确定这样能行?不如等到晚上,晚上漆黑一片,他们肯定什么都看不见。”少女质疑。
“什么时候引爆又不由的咱们.....等正门开了,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就好。”林白嘱咐。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少女固执地说。
“你穿一身红衣服,怎么进去?”林白白了一眼。
“嘿嘿.....那你小心把。”
林白想的是,就算被抓到了,大不了等少女死了,重新再来。
想到需要牺牲少女才能重置,林白就露出一排白牙,展示出饱含歉意的笑容。
“你笑起来怎么这么阴森?我感觉好像被你卖了。”少女嘀咕道。
你的感觉,非常准确.....林白心说。
两人在灌木丛里蹲了好久,无聊地拨弄着活跃在秋季的小虫子,打发时间。
忽然,天边“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正殿大门。
“开门。”坚实沉稳的声音从一个中年道士嘴里响起。
第468章 行海道长
“师兄,那位大人呢?”一个小道士问。
行海瞪了多嘴的小道士一眼,吓得小道士连忙拿出钥匙开门。
锁头落下,还没等小道士喊人,行海自行单掌抵住大门,轻轻一推。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渐渐滑出一人宽的缝隙。
“你们去召集其他人,我来处理这个几个贡品。”
“是。”
“等等,让那些护卫都到山下去,没有命令,不得靠近。”
.....
等到两个小道士沿着山路的离去,林白对少女说:“他们应该是去招人了,不过,没看到你说的那个神秘人。”
“刚才那个道士.....是飞来的?”少女一脸呆滞的出神中。
“对,看来他也是修炼者。”
“那你现在要进去吗?一会他们人就多了。”少女眼中露出殷切的紧张。
“不,人多更好混进去。”
等山谷里的五六十名道士进入大殿,林白看了眼山下聚集的护卫,对少女说道:“你待在此地不要动,我过去安置炸药。爆炸之后,护卫们一定会往山上赶,你看准时机逃跑。”
“好。”少女点头。
“如果没有爆炸,你......你得来救我。”
说出这话,林白到底还是有些犹豫。
虽然知道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可一想到要杀了少女才能重置时间,于心不忍。
少女只是看着林白的眼睛,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此时山上已经无人,林白很轻松地进入到了大殿的院落。
正面是三清大殿,朝拜上香的地方,左右侧室是耳房。
虽然正殿引爆更容易炸掉,但行海和一众道士就在里面,林白沿着侧面回廊,进入耳房。
耳房的光线比正殿暗了许多,崭新的窗纸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漏进来的微光里,漂浮着尚未清理的木屑粉尘。
林白上下看了看,轻轻一跃,将炸药放在房梁的衔接之处。
这里是屋顶承重点,引爆时还能顺着木梁炸穿正殿,最合适不过。
确认放置无误后,林白忽然发觉后颈袭来一阵刺骨寒意,像一块冰牢牢贴在皮肤上,汗毛瞬间竖成了针。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灰影掠过,一道掌风已到眼前。
那手掌宽大粗糙,指节泛着青白色,还裹着檀香和油脂混合的怪味。
林白想提腾云步躲开,可后背骤然受了一记巨力,像被重锤砸中,眼前瞬间发黑。
.......
嘶......头好疼。
哎?这次没有吱呀呀的声音?
后脑还在嗡嗡作痛,林白试着动了动手指,四肢能活动,只是浑身酸软得像抽了筋。
眼睛微微睁开,发现这里是大殿,只是光线暗淡了许多。
一股血腥味道飘来,地上满是刺目的猩红。
行海就蹲在数十步外的大殿西侧,灰布道袍下摆沾着血渍,手里正托着个一个小道士的头颅。
那小道士双目微闭,作沉睡状。
行海拇指按在他下颌,四指扣着后颈,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脆响像枯树枝被折断,小道士的脑袋歪成诡异的角度,身体软软滑落在地,细小的手指还抽搐了两下。
行海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从地上拾起一把缠着麻布的尖刀。
刀尖和麻布上都沾着暗红色血渍。
林白认得,这种刀是杀猪匠用的,专门用来给猪放血。
刀尖对准小道士的心口,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刀尖轻轻没入心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股鲜血顺着小道士的衣襟,汩汩流出,滴在崭新的青砖上,“嗒嗒”作响,很快积成一小滩。
行海这是要做什么?
林白目光扫向行海身旁,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除了道士们,还有其他身着布衣的普通人。
他们全都闭着眼睛,胸口没半点起伏,不知是死是活。
血液沿着身下的青砖缝流转,延伸到刻好的沟槽之中。
在红色液体的浸润之下,沟槽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红色圆形,圆形里还交错着细密的线条,林白认出,这是一个阵法轮廓。
“醒了就别装睡。”行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冰珠砸在他的脑袋上,“没想到阵眼竟然是你。”
林白心里一凛,缓缓撑起身子,后背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声音沙哑道:“什么阵眼?”
行海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另一个人身边。
可他的眼睛却盯着林白,红果果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出生的元阳之人。”
忽然,他眉头一皱,抬起手掐着指诀,快速推算一番。
“不对!”他眉头皱成疙瘩,眸光闪烁,语气带着疑惑:“你不是元阳之人,为何会在这里?”
“老道你胡扯什么?什么虎日虎时?俺是路过打酱油的,看这里有座道观才进来瞧瞧。”林白辩驳道。
话音刚落,林白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剧痛让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熟悉的岩石剥离感再次出现,原主的记忆又复苏了一些。
原来,原主之所以会和皮甲人一起截杀少女,就是他亲自上门找到了行海,告诉他武义盟已经下达了摧毁宫殿的新任务。
他本想以此消息换上一笔银子,遁出江湖。
只是这行海却没当回事,说只有原主和他的手下一起把少女处理掉,才会给些赏银。
行海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记得你叫张生......罢了,师兄说,今日今时出现在此地的第六十四人就是元阳阵眼,既然是你,那就是你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全是炽热的信仰,仿佛师兄的命令大于天。
他走向下一个昏迷者,那是个穿粗布衣服的年轻人,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行海蹲下身,双手猛地捂住年轻人的头颅,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年轻人的脖子歪成了直角,身体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
林白望着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若不是他穿着一身道袍,很难想象他居然能跟“道士”二字联系起来。
“你要杀我?”
不知道被他杀了,会不会时间重置。
林白一边拖延,一边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爆炸符在左侧袖子里,刀也在身边,身上没有牛筋绳。
显然,这道士对自身的实力很自信,没有限制自己的行动。
莫非,此人已经是化相境了?
林白苦笑,以自己潜藏百年的武功技巧,对付三气境的修炼者尚有余地,若是化相境,简直痴心妄想。
自己虽然可以越级挑战,但还没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第469章 血染青袍
林白打量四周,这里也没有像是幻境阵眼或者出口的地方。
黑鼠说过,幻境的阵眼、出口,往往会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一定会让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行没有回答,他看向满地血迹,语气像聊天气似的随意:“你说,杀一人救千万人,和杀千万人救一人,你选哪个?”
经典的电车悖论嘛......
“牺牲我一个,就能守护大顺?”林白笑着说,左手手掌缓缓缩到袖子里,右手摸向腰间,“那这大顺也太好守护了,随便找只阿猫阿狗不行?”
行海摇头,指了指地上,“我这天魔索心大阵,需要纯阳之人六十三,而最后一人,则需要元阳作为阵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但师兄说是你,就一定是你。”
“有了天魔索心大阵,这些人就会成为永远忠诚的护国者......”
林白微微一愣,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怎么听起来要把他们做成僵尸?
就算我们都成了僵尸,就能打得过北蛮?就能打得过大顺?
行真处理完最后一人,站起身,挥了挥衣袖,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笑道:“如今,我要你牺牲自己,成为守护大顺的一份子,你可愿意?”
“不愿意。”
“那就由不得你了。”
林白苍啷一声拔出刀,持刀面对。
原以为行海会冲过来,可行海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大袖一挥,喉咙嘶吼一声,整个大殿的阵法缓缓升起一道气流屏障。
“嗡嗡嗡.....”
地上的无数鲜血逐渐在铺满整个阵法,随后向四周阵法边缘蠕动,攀爬,凝结成细小符文,在头顶汇聚成一个血色小点......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林白震惊不已。
这种阵术形式,分明就是魍魉山的那座无名大阵!
只是颜色与无名大阵不同,规模也小了许多,威能似乎也有所不同。
“与我的大顺融为一体吧。”行海吐字如冰,“离!”
离字出口,行海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的慈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冰冷杀意。
林白突然觉得身体被向上的吸力扯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抽离。
身上四周逸散出丝丝白色线条,在头顶汇聚出一个白色茧球。
白线抽离并没有带来任何痛感,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充斥整个脑海。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暑假最后一天补作业,发现怎么补都补不完,干脆铅笔一丢,不补了。
他想迈步劈向行海,可在诡异阵术的影响下,双腿像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
“行海,你对老子做了什么?!”林白咬牙低吼。
行海的灰黑头发被气流吹得披散,面部狰狞扭曲,整个人却显老了许多。
“我大顺对北蛮节节败退,都是因为国运被你们升斗小民瓜分!”他嘶吼着,语气偏执疯狂。
“国强民弱,国弱民强!我要拿回属于大顺的东西,要和师兄重铸大顺辉煌!你是大顺百姓,就应该舍身为国!”
闻听此言,林白忍不住嗤笑。
国强民弱这等老掉牙的言论,他当然听说过。
前世炒股,谁会不读《商君书》?
虽说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这句话源自何处,但在前世,这可是商鞅的名言。
正是靠着这种弱民策略,几代秦王才在几十年间打造出一个强盛的国家。
然而,这种将国家与民众对立起来的说法,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时代革新浪潮中被推翻了。
国即是民,民即是国,根本不存在什么“小民大国”“弱民强国”的道理。
秦国固然强大,秦国的百姓即便看似弱势,也远比其他六国的百姓要强上许多,所以才能成就所谓的虎狼强国!
故,后人有言: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林白不屑多费口舌,与其辩证,只一心思虑如何摆脱困境。
此刻他面色惨白,青脉怒张,牙齿咬得咔咔响,浑身紧绷的肌肉在阵法强压下变形,衣袖被气流吹得猎猎翻飞,骨指握紧,手中钢刀因颤抖而鸣。
袖袍翻飞间,黄色爆炸符露出一角。
对了,爆炸符。
若能引动符咒,影响阵法运作,使其紊乱,定然有机会动手。
林白勉强转动手腕,在爆炸符飞出袖口的瞬间,勾动真气......
妈的,没有真气!
没有真气点燃的符纸,就是一张破纸,在天空中被狰狞气流绞得粉碎。
看到这一幕的行海,似乎察觉林白的意图,噗嗤笑了一声。
紧接着脸色骤变,瞳孔睁大。
一柄银色流光射来,像箭矢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刺破阵缘,冲破屏障,“噗”地穿过他的灰布道袍,刺入腹部。
“张生,我来救你啦!”殿门处传来少女清脆急切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她是跑着冲来的。
林白没有回头,发觉白线离散,阵法阻滞,手中钢刀铃铃作响,脚下疾动,朝行海奔去。
行海铁掌催动,排出铁剑,看着林白贴近,嘴角挂着不屑,毫无惧色。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再次放大。
“差点忘了,老子还会伏魔刀法!”林白大喝,“劈刀式!”
伏魔刀法,不耗真气,凡人学会,亦能斩妖!
刀锋带凌厉风声,直劈行海面门。
行海连忙双手交叉格挡,手指绷得像钢筋,“当”的一声后,钻心疼痛沿手骨蔓延,他闷哼出声。
“戮刀式!”
林白不给喘息机会,刀身直刺行海胸口。
行海怒喝一声,脚尖点地,急退半步,抬手试图催断刀尖,却只听“哧啦”一声,削去半个手掌。
“啊!——”
凄厉惨叫在大殿回荡,鸡爪一般的手掌掉在地上,鲜血喷溅,染红青灰道袍。
“刑刀式!”
林白步步紧逼,一跃而起,刀身直垂行海头顶。
行海怕了,连连后退,眼里满是惶恐震惊。
他不敢信,一个毫无真气的普通人,竟能爆发出威胁自己的力量!
看着林白逼近的身影,他眼底第一次浮出忌惮,脚步不停后退,想拉开距离,重新控制阵法。
第470章 五百年后的人
行海断掌处的血还在往下滴,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可眼底的凶狠却没减半分。
林白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劈刀式再次直逼面门。
可行海突然往后急撤半步,左掌猛地按在地面阵法沟槽上,残余真气顺着血迹疯狂涌入。
“嗡嗡嗡.....”
阵法再次运作,林白只觉周身空气骤然变重,动作渐渐迟缓,刀口停在了距离行海额头三四寸的半空,再难寸进。
行海得逞,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用仅剩半只手的断掌朝着林白腹部拍去。
他要废了林白的行动力,强行完成阵法运作。
却听身后一串密集的脚步声,少女握着捡来的铁剑,剑尖直指行海后心,不顾一切冲入阵中。
行海没办法,只能侧身转身,掌劲硬生生改道拍向少女。
“噗嗤”一声,剑尖先一步刺入他的心脏,而行海的掌隔空穿透少女的身躯。
行真倒下,阵法失去主导,血色光芒瞬间黯淡。
林白连忙跨步扶住软倒的少女,让她缓缓躺在青砖上。
少女的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惨白,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张生,咳,咳咳......我感觉五脏六腑......好像都在晃......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白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柔:“别胡说,你撑住,肯定有办法。”
心里却暗自惋惜,看来这次又要触发时间重置,之前的一切又得推倒重来。
就在这时,天魔索心大阵中央,那颗悬浮的白色茧状物突然失去支撑,慢悠悠落在林白脚边。
林白伸手去触碰,发觉自己的手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
天穹如琉璃般片片剥离,露出它们本来的面容,雄伟的火枫谷只剩下半截,燃烧的道观依然化作冰凉的残垣,焦土经历数百年的滋养,重新焕发出一圈一圈古树的年轮。
他猛地收回手,眼前的景象如何同电影倒放一般,残垣变回大殿,树苗缩成种子,琉璃碎片贴入穹顶,一切恢复如常。
林白恍然明悟,这个白茧应该就是离开此地的钥匙。
他看着气息微弱的少女,又有几分舍不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少女定然是要死了。
现在回头想想,这一切似真似幻,无比的真实,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幻境,倒像是真的穿越时空一般。
可若是穿越,又怎么会发生时间重置这种离奇之事呢。
林白叹了口气,打算陪少女走完最后一程。
青光一闪,一声清亮的鹤鸣穿透大殿,一位青袍皓首的老道凭空出现在殿中。
他须发皆白,袖口绣着仙鹤图案,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和行海的尸身,脸上并未有多少情绪。
“失败了?”老道呢喃,“死了这么多人,阵法都没成功?”
林白掌心靠近白茧,准备随时走人。
但眼前老道的气度绝非寻常人,这让他好奇起来:“你是行真道长?”
老道回头看向林白,漠然的眼神中,渐渐涌现出一丝惊奇。
“是你杀了行海?”
老道面无表情,抬手便要出手,可看到林白怀中垂死的少女,手掌又缓缓放下。
老道搓了搓胡须,绕着林白走了两圈,手指快速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奇怪道:“既是元阳之人,却又不合命数之理,这不该啊。”
话音刚落,老道的眼睛突然变成灰白色,身上燃起一团灰白的雾气。
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幅横轴山河图,图中山河壮丽,云雾缭绕,竟有日月轮转之象。
他是化相境!林白心头一紧,随即又否定....不,未必是化相境,以老道的国师之名,恐怕比化相境还要高。
林白只能通过表征判断,老道的修为境界至少在化相境之上。
老道十指翻转,眼珠滚动,袖袍翻飞间,竟像是在推演什么。
林白忍不住问:“老头,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片刻后,化相浮图消失,老道神色恢复如常。
看着林白的眼神多了几分和蔼:“这位小友,你到底是谁?”
林白挑眉,颇为意外,“我就是我,还能是谁?”
老道摇头:“我已推算过,你与大顺气运完全不合,甚至毫无瓜葛。你不是北蛮人,那是来自西漠,还是南疆?”
这老头居然能推算出我并非此身原来的主人,有点意思。
林白忽然灵机一动,指了指怀中的少女:“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先把她救活。”
老道眉头一皱:“救活?”
“她快死了。”林白轻轻晃了晃少女,少女眉头紧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老道呵呵一笑:“可以。”
他枯瘦的手指一弹,一道淡金色辉光飞入少女耳中。少女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你做了什么?”林白讶异道。
老道没回答,反而追问:“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再彻底救好她。”
林白看了看怀里的少女,又摸了摸怀中的白茧,点头道:“我的确不是大顺人,也不是北蛮、南疆、西漠之人。我来自五百年以后。”
他本以为老道会震惊,可老道只是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舒了口气:“难怪我无法推测你的气运,若是来自未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你不惊讶?”林白愣住了。
老道温和一笑,“行海一死,我便知他遇到了无法抗衡的力量。这股力量能够盖得过我,本就不该是大顺之人所有。”
林白点头道:“我不懂其中的道理,但我已告知实情,还请你履行承诺。”
老道略作犹豫,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道,你不要太过分。”林白面色冷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我也分不清楚此地究竟是幻境还是其他什么阵术,但我希望你能履行承诺,救起这个少女。”
老道摇头:“你放心,你的姑娘根本没事,她装的。”
“嗯?”林白低头瞪大眼睛,看着怀中的少女。
少女面色祥和,无动于衷,仿佛根本没听到老道的话。
“刚才我封闭了她的听觉。”老道呵呵一笑。
林白叹气,点头道:“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第471章 你回来了
【产业目录】十二处药园、三十四处农田、三处肉店,八个养殖场,五间庄子(只有一个住人)
【店铺目录】酒楼一家,金铺一家,当铺三家,铁匠铺一家,粮食店四家,药铺两家
【庄子人数】管家2人、账房10人、侍女10人、厨师4人、马倌4人、杂役20人,挑夫10人,家奴100人左右
【产业店铺人数】佃户700人,药童药仆50人,马匹40匹,马倌10人,其余200人左右
十二处药园:每处约一百多亩,种植了各类药材,一年一亩利润平均利润3两300*12=3600两
三十四处农田:一处农田大约百亩,4-5家佃户,一家大概4-5个人,100亩总共20个佃民左右,总共34处,也就是佃户,700人。一亩佃金十抽二,当地税钱是十抽三,一抽是1两,一亩地朱家收入2两,3400亩地,总共7800两。农民收入1个人5亩,1亩1年5两,1个人5亩1年就是60两,吃喝一年是30两左右,去掉年份不好的,家里置办,还能有点富余,也算不错。
还有三处肉店,八个养殖场。这块可以合一块算。每个养殖场大约几十头大型牲畜,鸡鸭若干(每个月产蛋大约7、800斤),一个月一个养殖场平均大约有3头大型牲畜出栏(牛、羊、猪),也就是一个月出20多头牲畜。俗话说得好:猪贱羊贵牛无价,鸡鸭算了也白搭。平均下来一头牲畜多得赚3两银子,这块就是拢共一个月70两利润,一年是850两利润。
其他杂七杂八的产业店铺十多个,这个世道,除了一个酒楼略有盈余,其他的基本上勉强维持生计,有的时候还得倒贴。这块就姑且不算了。
3600+7800+850=两
这样产业盈利总共是两左右。
先说好,这是每年都富余的情况,要是遇到天灾人祸,只会少,不会多。
上面是产业收入,下面是家里开销。
按照朱家的产业,约等于一个千户侯,上面我们已经把产业成本已经算进去了,现在只算朱家家业开销。
账房先生9人,大账房1人,共10人,差不多平均每个月每人4两银子,这一个月支出40两。
家里管家、厨师、马倌、挑夫都算成仆役,30人,侍女10人,家奴100人左右,平均每个人2-3两,就按照3两算,一个月就是3*150=450两
上面这些人,管吃管喝管住,150人吃喝,一般人家3口之家一个吃喝花销差不多是2两银子,咱这肉和面都便宜卖给自己,一个月算100两吃喝不过分吧。
生病了得看病,有喜事给喜钱,逢年过节的利钱、红包、打赏、恩赐,你一样也不能缺,不给你多算,一个月再削去50两。
自己家里的置办,穿着打扮,个人花销,马匹喂养,各项工具损耗,一个月再算30两。
40+450+100+50+30=670两,这一年就接近8000两。
亲戚朋友、生意关系、上下打点、人情往来,你朱家家大业大,花少了不好看,一年500两也是稀松平常。
一年到头总不能在家吧?得出去耍耍吧?去这个店里看一看,去那个楼里逛一逛,遇到个稀罕人物,或者和朋友喝酒拼醋,送点珍奇玩意儿,一次花个几百两雪花银也不是没可能。
一年还能剩多少?就剩下这点子3000两银子。
万一来年出了大变故,连第二年都撑不住,只能遣奴卖家保本,大厦之倾,说倒就倒。
以林白的观念来看,前世虽然自己是个学渣,但是看新闻什么,对经济一些名词也知道。剥离不良资产啊,那些不赚钱的卖给别人,然后拿现金去扩大那些能赚钱的产业。
哪有那么容易。首先,得有人买,其次,要是没人买,你运营不运营?不运营,是不是得遣散店里的下人?他们怎么吃?怎么喝?总不能饿着等死吧?肯定是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或者当个梁上君子,入室偷窃,你就不怕人家想不开,报复你?
第472章 世事无常
五十多年前,寇父村还不叫寇父村,叫“茱萸村”。
东南江临郡,妖魔横行,有些人为了逃离妖魔,背井离乡。
身无细软,肚饿难耐,渐渐开始拉帮结伙,一路上边逃边抢,做起了贼寇。
一日,一伙贼寇在某地抢劫了一家唐姓大户庄子。
他们趁夜翻墙进了庄子里,砍杀劫掠,把抢来的财宝、珍奇、食物、美酒装了好几车。
其中,这个大户家里有一卷私藏的脉种图卷,可指导普通人突破极限,强行觉醒“疯血脉种”。
这伙贼寇抢掠后,一把火烧了庄子,连夜流亡到茱萸村旁边山里。
他们先是一顿吃喝狂欢,打开一箱箱财宝,倒在一起,堆成金山银山,忽然发现一轴装裱精美的图卷从金山上滚了下来。
打开图卷,上面画着人体、经脉,旁边还有像蛇虫一般扭曲的小字。
贼寇大多不认识字,识字的也认不得这么多字。
可他们看得懂画呀!
他们发现,这个图卷上的内容竟然可以教人突破极限,立地飞升,不禁一阵欢呼大喜,互相约好一起修炼,一气成为“人上人”!
他们躲在山洞里,修炼了十几天。
某日深夜,杀欲齐齐发作。
众贼寇几乎同时意识混乱,陷入浑浑噩噩之中,按耐不住杀戮的欲望,纷纷跑出洞窟,冲进山下的村子里。
发了疯一样屠杀任何见到的活物。
杀到最后,理智完全被淹没,开始连自己人都杀!
一夜过去,整个村子几乎变成了一堆废墟,地上倒着数不清的尸体。
却有一个贼寇活了下来。
这个贼寇清醒后,见到满地残肢和血迹,内心陷入极度的恐慌害怕。
他慌乱地在村子中跑来跑去,发现废墟中还有一个幸存的幼童。
这个幼童嚎啕大哭,声音刺耳,一瞬间让这个贼寇清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不久也是个村民,也有一个像这个幼童一样大的娃娃。
他赶忙抱起这个幼童,哄了好久,咬破手指,把血当成奶水,喂给幼童喝。
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伪装成幸存下来的村人。
可脉种图卷还在山洞里!
他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又不舍得销毁。
于是他把图卷的内容刻在山里的洞窟内,然后销毁了手里的原图。
再后来,贼寇把房子搬到村子北面,像一个守卫一样,看守那座刻有图录的山洞。
每当有人靠近,他便出声喝止,说那山洞里有鬼神传言,靠近则容易被鬼上身。
在县衙的安排下,村子里迁移进来不少人,贼寇的年龄也慢慢变大,孩子也渐渐长大。
这个孩子本来就对当年的事情有一定的奇诡印象,一直觉得父亲并非自己的父亲。
再加上父亲这些年若有若无的离奇行为,以及周边的谣传,孩子竟然把当年的真相拼凑的七七八八!
孩子与父亲对峙,父亲愧疚的承认,希望得到孩子的谅解。
孩子杀死了父亲。
又找到了山洞,修炼了血脉脉种。
再后来,人们把后来的村子叫作“寇父村”。
至于是谁起的,又是怎么知道的,已经无从追溯了。
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村里人丁再次兴旺起来。
其中就有一户家人,姓赵。
赵家生了个孩子,相貌清秀,不喜劳力,酷爱读书。
叫赵毅。
三年前,赵毅和李苒结婚,婚后没多久,赵毅就进京赶考。
考试,落榜,回家。
在快到家乡的时候,赵毅被附近的山贼劫掠,被强迫到寨子里当仆人,伺候山贼。
为了防止赵毅逃跑,山贼们打断了他的腿,从此他变成了——“赵瘸子”。
因赵瘸子是书生,又会写字,所以在寨子里,山贼们对他与其他仆人不同,偶尔会尊称一句“赵先生”。
“赵先生,帮忙写个告示呗?”
“那不叫告示,告示是衙门写的,贴在城门口的。你们想写的,叫勒索信。”
他们经常让赵瘸子念念县里的告示,写写一些门对子、家书、勒索的物资清单等等。
偶尔人手不够,也会满是歉意地让他帮忙抬抬尸体,丢到山下。
这给了赵瘸子许多接近山贼,聆听秘闻的机会。
包括山贼们口口相传的传说,寇父村里有“宝藏”——有图卷能让人立地飞升。
后来山贼们胆大妄为,居然勒索到一家大户头上。
很快就被县衙出兵剿灭了。
赵瘸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向县官老爷辩解,说自己本是落榜的学子,被贼人半道掳走,除了写写对联,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县官见他被打断了腿,又见他姓赵,便信了他的话,将他放了。
赵瘸子回到家,闭门不见人,也不读书,落榜让他对考功名失去了兴趣。
此时的他,看着自己的一条瘸腿,只会一心一意钻研一个问题:那个传说中可以让普通人飞升的图卷,究竟在哪?
终于,赵瘸子反复寻找,最终在山洞里找到了。
赵瘸子刻苦修炼,想早一日立地飞升,摆脱这条瘸腿。
终于,月初的一个清晨,他的心中如几十年前的匪徒一般,盛满了杀欲,疯癫地跑出山洞。
恰好遇到了绕山晨跑的白衣少年。
等到他清醒后,白衣少年已经失去了生命。
他不敢扔到山里,怕人发现洞窟的秘密,于是把少年的尸体从山上丢了下去。
特别顺手。
这一次的经历,让赵瘸子感到后怕。
他怕得是,如果不是少年恰好上山,自己就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吸取了教训。
临近月中的时候,每个清晨,赵瘸子都会换成和白衣少年一样的白衣,在山腰对着村里招手。
就像一个阴暗的鬼魂,布置了一个摆放诱惑食物的陷阱,呼唤某个人的到来。
结果某个清晨,这个人真的来的——老寡妇。
赵瘸子一边堵住老寡妇的嘴,一边往她身上捆绳子,一边捆一边骂骂咧咧。
“都说你跟你干儿子有一腿,我看果然不假。”
他将她带到洞窟里,丢在一旁,自己开始修炼。
在杀欲发作的时候,老寡妇就成了“解药”。
和上次一样,赵瘸子手脚麻利地把尸体丢到山下。
村长发现前两个人死亡的规律,符合修炼疯血脉种的方法。
结合最近清晨,总是在自家窗户里看到“白衣女鬼”行走时跛脚的样子,村长猜测,是赵瘸子发现了洞窟的秘密。
村长去洞窟里检查,发现这里果然有人来过。
不过村长和“寇父”不一样,他并不介意有人学。
相反,他很庆幸,也很舒心,自己终于可以把秘密以一种“稳妥”的形式,交接出去了。
既然是“交接”,总得有个仪式吧。
村长找到赵瘸子换房子,赵瘸子确认的位置,是一个去往洞窟的好位置。
于是满口答应了。
村长很欣慰,他没有孩子,这栋村北的房子,就像是一个“王位”,从寇父手里,传到自己手里,现在再传给赵瘸子。
如薪火一般,代代相传,这让村长心里有颇有一种传宗接代的满足感。
赵家这边,因为换房子的事情,赵李氏,也就是李苒,和赵瘸子频频吵架。
这日,赵李氏早早打了洗脸水,伺候赵瘸子洗漱。
一想到这些年跟着赵瘸子没享到什么福,又出现好房子换破房子这档子事,成了村里人的笑柄,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对着赵瘸子絮絮叨叨。
在赵李氏的絮絮叨叨之下,本应明日最后一次发作的杀欲,提前发作了。
他杀了自己的媳妇。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的野兽行径难过,还是为即将超脱感到兴奋,赵瘸子跪在李苒身旁痛哭。
赵瘸子迈着健壮的腿脚,跑回山上的洞窟,打算销毁修炼图,一走了之。
在洞窟里碰到了提前等待他的村长
可出乎村长意料的是,尽管他表述了这一切,赵瘸子也并不感激,更不想留在村子里,甚至想要销毁洞窟上的壁画。
他甚至想连村长一起杀了。
这让村长有一种望子成龙,却遭到背叛的感觉。
在村长几十年的功力镇压下,赵瘸子很快不是对手。
赵瘸子死了。
村长把赵瘸子扔到了原本自己家的秘密地窖里面。
地窖里,除了赵瘸子的尸体,还有几具妖魔的白骨,几具寻宝者的尸骨。
在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还有一具老人的骨骸。
第473章 李半蒿死因
得到肯定答复后,韩照薇陷入沉思,“师祖有三个师弟,没有一个人姓张。”
林白想了想:“有可能原主后来也没有答应他。”
韩照薇说:“除了代师收徒,师祖自己还有七个徒弟,其中一人姓张。据师父说,此人入行最晚,但得宠最盛,当年师祖身陨,六个徒弟一同死于北蛮之手,唯独此人不见了。”
她思考了一下,又说道:“我记得此人受了师祖点化,在江临郡承袭正一道龙虎宗一脉。”
林白心里一动。
正一道,龙虎宗?
是不是跟蓝星的正一道一样,也称为天师?
不会这么巧吧?
林白问:“此人是不是被人称为张天师?”
韩照薇点头:“没错,天师之名,正是正一道龙虎宗的领袖称谓。”
林白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册子,册子的名字赫然是《张天师符箓真解》。
这是洪山县张贺和张萱父女赠与自己的符箓大全,张贺说,这是他们先祖的遗物。
这俩张天师不会是一个人吧?
当时翻看里面的内容,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符箓,不过大部分都是和风水堪舆以及驱邪除祟有关。
倒也没怎么细看。
这一次,他一页页仔细翻看,试图寻找两者存在相关联的证据。
林白随口问道:“正一道龙虎宗的天师之位,是世袭的吗?”
韩照薇沉吟道:“我不清楚,大顺覆灭后,道门受损严重,被迫合宗,改为道庭,正一道或许也被合并了。”
林白从头翻到尾,这本册子通篇都是符箓以及使用的注意事项,并没有张天师自我表述。
翻到后面几页,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合上册子时,却看到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细腻的小字脚注。
脚注的意思是,这本符箓真解由张天师搜集整理,张李氏执笔代写。
末尾,还画了一个串了三个山楂的小糖葫芦。
林白摩挲古旧纸页上的墨迹,嘿笑一声,合上册子,眼前似乎又浮起那个红衣姑娘的身影。
“你笑什么?”韩照薇背对着林白问道。
林白摇头:“没什么,我猜,张天师大概率就是张生。”
韩照薇没有多问,说道:“目的地就在前方,我可要加速了。”
.......
两人落地,重新踏上腐土。
林白四处看了看,此处静谧,不少树枝折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
林白问:“你确定是这里?”
韩照薇确认:“就是这附近,许多消失的人都是在附近出现,无论死活。忘了告诉你,自从火枫谷走出活人之后,司里派人来调查,在半山腰发现了一群枯坐的妖魔。”
林白:“枯坐的妖魔?那是什么?”
韩照薇指向半山腰:“妖魔在那边盘腿而坐,面无血色,看起来像是死了很久。不过司里调查说,这群妖魔似乎尝试运转某些阵法,却不知何故导致中断,被强行抽干了血肉。”
韩照薇又示意方圆周围,“整个平坦开阔地,都在整个阵法之中”
林白看向韩照薇指得地方,赫然发现,那里竟是原来三清大殿的废墟。
恍惚之间,脑海中似乎某些情节贯通了。
或许是妖魔无意间触发了天魔索心大阵,而那颗碎片,跟之前沧云府的一样,具有某种放大效果,导致整个山谷都纳入了天魔索心的范围。
林白闭眼,逆向推演。
漆黑的推演空间中,整个山谷的景象如同积木般坍塌崩碎,随后飞跃出无数线条重组还原。
时间来到二十日前。
【李半蒿的身影凭空出现,直接砸断了一棵树枝,坠落在地】
【他揉着摔痛的大腿,左右看了看,起身后,向外面走去。】
【他的面前走出一个人,这人看起来年龄不大,是一个青年】
【青年腰间挂着两副腰牌,一副明显是镇魔司的剑形令牌,另一副是个刀型的,大概是玉质的】
林白发现,这时此人出现后,寿元消耗的数字在急剧增加。
是他杀了李半蒿,所以引起了极大的因果吗?
林白看到消耗数字还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继续逆向推演。
【两人似乎陷入对峙,李半蒿愤怒地指着对方,而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只任由李半蒿评说】
【不久后,李半蒿放下手,似乎不打算和对方纠缠,而是向着谷外走去】
【这人忽然动手,向李半蒿欺近,李半蒿抬手一抓,此人动弹不得】
【李半蒿嘴里说着什么,似乎在嘲讽此人】
【两人僵持半天,那人尝试挣脱束缚,就在这时,李半蒿背后出现一把匕首!】
林白大惊,卧槽,我什么都没看清呢,匕首就出现了?
他倒回时间,重新看一次,这把匕首究竟怎么出现的。
【两人正在僵持】
【一个浅淡的人影几乎在瞬息之间就来到李半蒿身后,手中匕首干脆利落地刺破护体功法,扎入李半蒿后心】
【紧接着,得到喘息的青年飞身欺近,对李半蒿下了杀手】
【李半蒿倒地不起。】
林白仔细观察此人的模样,完全认不出,估计年龄在四十左右。
中年人,修为不会低于李半蒿,极其擅长速度,腰间挂着镇魔司的牌子。
这是林白的总结。
【消耗寿元:一千两百五十七年】
【剩余寿元:四十一万五千一百八十八年】
林白沉默着看着李半蒿渐渐失去生命,心绪难宁。
就像当初大伯一样。
他原以为自己见过这么多生死,应该看淡了生死。
可看到李半蒿的死亡,才知道生死的重量不会因为司空见惯而有所减少。
上次见到他,是在哪里?
是镇魔司议事厅的会议上,他接受大将的指派,前去林阳府协助秦英雄解决蝠妖的问题。
再之前,便是坠龙岭,他和亦蓑烟为了龙息草冒然进入地下宫殿,是自己救了他和亦蓑烟。
再之前,是前往巨山县的马车上,他和亦蓑烟两人玩赖作弊,把气息贴在扑克牌上,害得自己输了一整天。
再之前,是大伯家的后院,他和亦蓑烟两人闯进县衙,杀了螂妖县丞,又在后院用重力训练自己。
当然,不是免费的,十两银子一次。
他的重力脉种好啊,极其罕见,连大将都啧啧称赞,对付起来都没那么容易。
算起来,自己刚到青鹿县时,之所以会去买一副面具遮面,还是效仿的他和亦蓑烟。
他是一个外表耿直憨厚,内心却抠抠搜搜的家伙。
也是一个为了朋友,敢于舍生取义的家伙。
他就这么没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被这两个狗贼给杀了。
第474章 新的安排
“牛将的尸体在哪?”
林白的声音中透着股寒意,韩照薇细腻地察觉其中的变化,低声说道:“尸检结束后,司里让白护卫带回老家了。”
林白叹了口气,心中涌现无限哀伤。
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然后,他带着韩照薇来到火枫县的一处客栈,开了一间天字客房。
韩照薇死活不同意,倔强地执意要开两间。
林白哼哼唧唧,开两间就开两间,钥匙他要拿着。
韩照薇一把夺过钥匙,薄怒轻嗔,头也不回地上楼。
林白一脸悻悻然地进入自己的房间,拨通传音令,向司里报告自己已经安全归来。
蛇将语气兴奋,说是要立刻报告大将。
不久之后,普通传音令没响,群聊传音令却响了。
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用。
他发现,原来这枚令牌上有十三个凸起的小点。
最上面,也是唯一的那颗,稍微大一些。
其他的分成三排四列,下方镌刻着十二生肖的单字,诸如虎、牛、豕之类的。
每当有人“在线”时,便会亮起一颗。
最先亮起的,是最上面的那颗。
林白接通传音令,代表自己的“貔”也亮起,随后众多小红灯接连闪烁。
这时,另一头传来大将的声音。
大将的语气,疲累中带着几分欣然,向群聊传音令中的各位平将表示:“林白能够平安归来,算是这个月以来最大的好消息。”
虫将开玩笑说:“不愧是貔貅将,总是能逢凶化吉,有机会,我要把林白带回来,好好研究研究。”
蛇将陈怀中连连附和:“我也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众人笑了一阵,只是笑声中有些落寞。
林白笑着,发现令牌上代表“牛”的灯也亮着。
已经有人接替了牛将的位置吗?
大将咳嗽两声,扯回话题。
“好了,这次虽然不是正式会议,但也是内部讨论。牛将身陨,豕将复原,现在北线缺一位将军,林白,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带领南线军,二是承接牛将的军责,带着你的貔貅军,去北线军指挥。”
“如果你选择南线,那么春水就来北线,和亦蓑烟做搭档。”
“北线军现在的情况不太顺利,你对南线更加熟悉,现在考虑考虑吧。”
林白想了想,南线虽然更加熟悉,但已经有了沧云府这个根基,由乐家姐弟和陈家运作,倒也不需要自己过多操心。
至于讨魔,在哪讨魔不是讨魔?
只要不是遇到大魔,他自信有实力掰掰手腕。
反倒是北线,如果趁现在扩大自己的影响,倒也不失为一个良机。
林白回答:“北线吧......”
大将点了点头,随后让陈怀中说了一下现状。
他提到,现在北线军由一个叫“左书达”的人暂代将军之位。
所以这个写着“牛”字的灯亮,是左书达?
话题结束后,林白兀然发现,亦蓑烟似乎没有参加会议。
于是私下问蛇将。
陈怀中说:“鼠将现在近乎处于疯魔状态,四处找妖魔厮杀。”
林白一怔,问道:“杀死牛将的凶手还没有头绪吗?”
蛇将说:“如果无人使用特殊功法,那么杀死牛将的人应该就在那消失的一千二百人当中。”
林白点头同意:“没错,只有他们是从火枫谷里出来的,也只有他们有机会动手。那......在这一千二百人之中,有没有人佩戴刀型玉佩?”
蛇将一愣,笑道:“这特么我哪知道?佩戴玉佩的多了去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白没有回答,继续问:“有没有擅长速度,并且实力比牛将更高的人?年龄约在三四十岁左右。”
蛇将话头一顿,知道林白有了某些推测,手边开始响起哗啦啦的翻页声。
良久,他回答道:“这次一千两百人的名单里,确实有极其擅长速度的人,但没有比牛将实力更高的,年龄也没有那么大。”
“若是反过来呢,符合年龄,修为在化相境以上的人有多少?”
“只有五个,而且,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你确定?有没有看到尸体?”
“当然。检验环节是固定的,已确认死亡者,均就地火化,派人送回故乡。”
“牛将也是如此,已经被火化,十日前已经举办了送别仪式,现在由白熊派送回乡。”
林白陷入沉默,如此看来,背刺牛将之人,很有可能掩盖了实力,说不定易了容。
四十岁或许根本不是那人的实际年龄。
甚至有可能,他根本不是镇魔使,身份都是假冒的。
可他刺杀牛将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是妖魔?
林白没有将推断告诉蛇将,现在他还拿不出任何证据指证有两人杀了李半蒿。
他又问:“脉种是谁挖的?”
蛇将微微一怔,反问道:“不是凶手吗?我们猜测,凶手一直觊觎李半蒿的脉种,不然不会趁此机会在火枫谷动手。”
他停顿一下,又斟酌道:“坊间一直流传合脉之法,两类脉种合脉,不仅会弥补自身不足,巩固根基,而且会进化出更加强大的能力。或许凶手就是因此才挖走脉种。先说好,我可没研究过。”
切~
此地无银三百两,搞学术的人都是这么的不擅长撒谎。
这么神奇的事情,你会不眼馋?
林白沉默,逆向推演中,两人刺杀牛将后直接离去,并未停留。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还存在第三个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伺机挖走了脉种。
他跟蛇将要来了一千二百人的名单和资料,蛇将说,明日将会派人送到火枫谷客栈。
同时,蛇将要林白在火枫县等待貔貅军转移,大约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貔貅军四大统领都会带着手下前来,京城军则是暂时留在南线军,由李长风负责。
“还有件事,挺离奇的。”蛇将笑吟吟道。
“什么?”
“你带领的两千京城军,有四百多名女镇魔使同时请假,请的还是孕假。你们之前是遇到什么擅长催情的妖魔了吗?”
“???”
林白眼中露出吃惊又疑惑的目光,捂住传音令,不让韩照薇听见。
片刻后,他想到了原因,用羞涩的语气忙说了句“俺不清楚,俺不知道,俺没听说过”,便挂断了传音令。
李长风那个混蛋!
林白差点吼了出来。
一个月前....不对,是接近两个月前,他刚上任统领,就用一百坛玉逢春宴请这群来自京城的镇魔使,在军营里胡搞特搞。
哼,现在把人玩出孕假了吧?
也不知道谁的孩子是谁的。
一想到几个月后,一大群女镇魔使们抱着孩子四处找爹,找不到亲爹就认李长风这个始作俑者当干爹,李长风闭门不见,她们就打上门去.....林白就有种买上二斤瓜子看好戏的冲动。
眼前,似乎播放着马桶台电视剧的预播画面,以及主持人那雄浑感人的配音: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的丈夫,到底是谁?
四百名镇魔宝宝,未来将何去何从?
而他们的爹,又藏在军营之中哪个角落?
请锁定今晚狗血大剧,《找爹的诱惑》。
第475章 刀型玉佩
是夜,林白因牛将的死,有些烦闷,于是没有修炼,换上素色睡衣,囫囵睡了一觉。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陈府的林长老小院,看到柳姨娘和韩芙歆抱在一起嗷嗷痛哭,他跑到院子里,对着两人大吼一声我回来啦,两人泪眼婆娑的睁开眼睛,直接扑了上来,
刚开始还挺正常,忽然间韩芙歆舔了下嘴唇,说她饿了,紧接着她的嘴里长出许多獠牙。
他心中一害怕,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发现韩芙歆像只狗一样四脚着地、扑腾扑腾地追猎,恶狼般的眼神,紧盯着他的屁股不放。
跑出门,与韩照薇撞了个满怀。
韩照薇斥责他,你乱跑什么。
他再次回头,发现韩芙歆已经张开獠牙大口对着自己的屁股咬了下去。
“啊!——————”
.......
隔日一醒来,太阳高高的,一叠纸张已经放在桌上。
好可怕的噩梦.....回去抓住韩芙歆打一顿......是谁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进入我房间?
他扭头一看,韩天仙正泰然自若地倚窗饮茶。
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今早天还没亮,镇魔司的人就送来了,我看你睡得挺沉的,便没叫醒你。”
林白一脸严肃地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叠纸张上,带着几分凝重。
是那一千二百人的名单和资料。
他拿起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在每一个名字和信息上都会停留数秒,尤其是擅长速度的,更是逐字逐句研读。
韩照薇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安静地品茶。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白将资料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这里面记录的擅长速度的镇魔使,修为最高也只是和牛将持平,但是年龄只有三十多,而且已经死了。
至于其他的,蛇将已经逐一标记出来,一一看过后,林白不认为这些人里有凶手。
那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连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一眨眼,就只看到白牛的背上插着一把匕首,然后才看到的人。
或许这个人将实力,身份,年龄,甚至容貌,都掩盖了也说不定。
“简直就像是个职业刺客一样,专门从事暗杀工作。”林白絮絮念叨。
韩照薇将温热的茶杯托在手里,“名单我也看了,有个名字或许你会感兴趣。”
林白眉头一挑,一千两百人的名字他刚才都看过了,并没有发现感兴趣的啊。
林白问:“哪个名字?”
韩照薇走了过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夹起一页,然后指着下面某一行,“这个,李真。”
“李真?”林白皱眉沉思,“听起来好耳熟啊,李真......”
“他就是挤走李长风的那人。”韩照薇提醒道,“我记得你还说过,你和他在天香楼争过花魁。”
林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他,没错没错,我还和他争过花......”
林白眉头一皱,“不是我俩争花魁,是.......算了。”
看着韩照薇眼眉弯弯,抿着朱唇偷笑的样子,林白懒得解释了。
李真,就是这家伙在东琅府虐杀了静香,隔日就跑到北线军参军,还带走仆人一百名。
本质上就是来东琅镀金,等他回到京城后,就有了某些竞争资本。
林白拨通了古墨的传音令,让其来到火枫县之前,先找到李长风,绘画一幅李真的画像。
古墨擅长绘画,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下午,蛇将在传音令李硕,北线军近些日子由一个叫【左书达】的人代为指挥,已经兵出火枫县,克坪山县,过天和县,直达了海门府地区。
司里认为他多少有些急功近利,太过冒进,便让它带兵返回坪山县。
“海门府?”林白示意韩照薇取出地图,手指沿着北线军的进攻路线,在每个城市逐一点过。
“海门府距离火枫谷接近二百里,十几天的时间,他们怎么打的这么快?”林白有些吃惊。
另一头的陈老师无奈地双手一摊,“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动作太快了,今早北线军才告知司里,司里已经下令,不许他们再冒然挺进。”
林白捏着下颌,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遂问道:“你们问没问过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今早联系司里的不是他,是他的传令官,就没问。”蛇将回答,“我也觉得奇怪,我问老夏,他猜左书达可能想在你接手之前,攻下海门府。”
林白怔了怔,思索片刻后,明白了蛇将的意思。
“他是怕我抢了他的功勋???”
蛇将嘿笑一声,“没错。他代领的这十几天,北线军虽然打下了一些城市,但终归妖魔不多,分到他手里也没有多少功劳,这海门府就不一样了,它可是丹洪河入海的最大城市,地理位置的重要程度不比沧云府低多少,更是东琅北上云中郡的海上要道。”
“司里认为他前面进攻的太过顺利了,怀疑有诈,所以让他回坪山待命。”
林白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此事。
既然司里已经下令让北线军即刻返回安全地带,谅这左书达也不会不听号令。
随后他又问蛇将,一千二百人的名单里有个人叫李真,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人。
蛇将表示他知道这个李家人,但不是很了解。
关掉传音令,余下时间林白只在客栈里修炼,没有四处走动。
隔日早晨,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的肉包子和酸面汤,于是带着韩照薇来到五百年前包子摊所在的位置。
五百年前后,火枫县规模变化不大,但许多街道改变的可不少,幸好这小吃街自古以来都是这副模样,林白很容易就认出了这个摊位。
只是这里已经不是地摊,而是一座只有一层的小酒肆。
这所小酒肆的特色菜,便是肉包和酸面汤。
林白要了两人的饭量,浅浅尝了一下,大感失望。
或许此地的主人与五百年前早无瓜葛,又或许当年的手艺发生了退步。
味道和五百年前差的太远,吃得相当不尽兴。
下午,宫内、王城、古墨、景雷、柳望恩、赵大通率军来到火枫县,在城外驻守待命。
林白出城,与众人汇合,闲叙此间发生的要事,收拾一番后,朝着坪山县进军。
路上,以林白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前行。
“林大哥,这是你要的绘图。”古墨递过一叠叠好的绘图。
第476章 坪山县
林白接过,小心展开,仔细端详画中人的样貌。
画卷之上,少年剑眉星目,眉眼鹰扬,着一袭素白长袍,身材却不是很高。
乍看之下风度翩翩,谦逊温和,细看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邪性。
就是此人,虐杀了静香花魁,尸体近乎变成一堆碎片。
他的样子与逆向推演中的青年模样有些类似,但那青年的腰间有一枚刀型玉佩,画上却没有。
林白问古墨:“李长风没说此人常戴的玉佩是什么样的吗?他们这种家族子弟,身上总有身份的象征吧?”
古墨怔了怔,犹豫了一下,说道:“长风兄确实没说,不过......我倒是知道这李真的玉佩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林白怔了怔,问:“什么样?”
“是一种古币形状的玉。这种古币以短刀为形,京城李家以商业起家,因此将这种古币作为自身佩戴的标志,佩玉也是如此。”
“刀......古币.......”
林白眼前一亮,难道是刀币?
在蓝星大夏,数千年前的古代,有段百十诸侯国混战时代,以青铜刀币作为流通货币。
现在想来,青年佩玉确实与刀币相似。
“你怎么知道?”林白奇怪道。
古墨解释道:“林大哥,几个月前我和景雷曾去京城玩过一阵子,见过有李家子弟佩戴此玉。”
林白恍然点头。
随后,又跟李长风打通传音令确认。
但李长风说的,跟古墨说的不太相同。
为了避免尴尬,林白让古墨找景雷玩去,低声对着传音令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你们李家子弟不会佩戴象征身份的刀玉?为什么?”
李长风在那头哈哈一笑:“道理很简单,别忘了,李家可是名门望族,是大世家,与那种小门小户不同,出门有人鞍前马后,上马须得仆从搀扶,需要刀玉证明身份吗?”
林白呵呵一笑,挂断传音令。
这就有意思了。
古墨说他见到过有人佩戴,李长风说李家人根本不会佩戴。
他俩的话虽然矛盾,但刀玉的确是李家的象征。
也就是说,逆向推演的青年,也的确是李真。
因为整个一千二百人的名单里,没有其他姓李的人。
林白叠起画像,收进储物袋里,冷笑一声,“管你是狼是狗,落到老子手里,先打一顿再说。”
......
坪山县,县衙,三堂后厅。
林白坐在首座饮茶,右侧代县令正毕恭毕敬的介绍坪山县现状。
而这位姓梁的代县令,正是左书达亲自选出的人。
按照大梁镇魔司的讨魔规矩,任何一支镇魔军攻克城市,其领导者均有开衙建府之权。
林白放下茶杯,打断他的介绍:“梁代县,你之前是什么出身?”
梁代县拢了拢崭新又不合体的棕色袍袖,双掌收拢于前,恭敬道:“回大人,小人本是牙行会长,幸得左大人青睐,暂代县官。”
“嗯....”
所谓的牙行,其实就是帮助社会闲散人员介绍零工的中介,说好听点叫职业经理人。
但是在古代世界,牙行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收拢地痞流氓的黑社会。
而这所谓的牙行会长,自然就是地痞流氓的龙头老大。
所谓的介绍工作,无非就是抢着去码头、车行搬运货物,然后索要高额报酬,跟蓝星古早时期抢着泊车索要小费、给人看场子是一个道理。
林白笑了笑,看来这左书达不傻。
妖魔刚刚打退,请个老实巴交的,或者整天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来治理县城,你就别指望他能玩出花花,说不定越治越乱。
这种时候,就是要请一些干脆利落的狠人。
乱世用重典嘛。
“既然左大人点了你,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现在你得认清楚,这镇魔司北线军,现在是我在带领,你懂吗?”林白端起茶杯,浅浅地吹了吹。
梁代县愣了愣,脸上堆满了笑容,“懂,懂!”
林白满意梁代县的表现,没有了刚才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小人一些,这才对嘛。
不过他还是适时提醒道:“妖魔过境,坪山县损失惨重,你以前的那些江湖手段,可以用来对付不听话的混账,不能用来对付百姓,知道吗?”
“大人教训的事,谨遵大人的嘱咐。”梁代县脸上笑容不改。
林白看着敲打的差不多了,便问出主题,“左大人来你这,都说过什么没有啊?”
闻听此言,梁代县有些犹豫,不过当他听到林白撂下茶杯的声音,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
貔貅军依旧驻扎在城外,没有扰民。
林白回到中军大营,等待北线军归来。
按照大体的时间,北线军应该于下午或者稍晚一些的时候,回到坪山县境内,到那时,貔貅军的探子自然会收到消息。
林白靠在主座的靠椅上,思虑道,真的会这么甘心回来吗?
他回想着刚才梁代县说的话。
坪山县最初只有几百妖魔,即便是到后来也不过两千左右。
这群妖魔表现的极为克制,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
左书达左大人带领北线军攻打坪山县城,这群妖魔在死了几只以后就准备收拾东西撤退,甚至连尸体都没给北线军留下。
这让顺利攻下城市的左大人颇为恼火,气得他把县衙门口的石狮子给砸了。
随即左大人从本地选了几人负责代任县衙官职,只待了不到一天,便匆匆向东赶去。
“按照梁代县的话,自从左书达上任以来,也没得到多少战绩啊。”
“可按照镇魔司的统计功勋的方式,左书达得到的功勋,还没我在雾隐山剿灭八百妖魔的点数多。”
“他甘心吗?眼看肥肉就要咬到嘴里,甘心撤退吗?”
“甘心如何?不甘心如何?司里已经下令,他还能带着一万五千人一起抗命不成。”
林白盘腿而坐,进入修炼模式。
不知为何,尽管他凭空在火枫谷消失了一个月,可天通脉的修炼依旧自行运转,气海中的真液又增加了十几滴。
“修炼真是一件熬人的事情,一点意思都没有。”林白暗暗吐槽。
“前世那些网络小说里面,动不动就连续修炼几十天,几十年,甚至连续闭关数百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真气在气脉里周天运转,跟用怀表自我催眠有什么分别?”
枯坐整个下午,天色渐暗。
“嗡嗡嗡......”
林白接听传音令,另一头是陈怀中。
“北线军没有回来,左书达抗命了。”
第477章 暗桩
海门府北侧,丹洪河自西向东流淌。
它遇城则绕,一路奔向东琅西北方向,在广袤大地上勾勒出一道痕迹,初看像个“门”字,细观却更似“几”字。
相传数千年前,这片土地本名为“海几城”。
后来有位圣人途经此地,觉得“海几”二字不够雅致,便将其改称为“海门城”。
这一称呼代代沿袭,最终演变成如今的“海门府”。
而“海门”之名的由来,除了河道的形态,还有另一重缘由。
丹洪河从海门府流出,途经洪山县后转向东北,再穿过数个小县城,行至一百多里外便汇入东海。
正因如此,海门府成了通往海洋的最后一座大城,如同扼守入海口的关卡,“海门”之称也由此愈发贴切。
离海门府西门二十多里处,是两城交界的荒野。
这里丛林茂密、山丘连绵,因更靠近沿海,气候比数十里外的坪山县温暖不少。
“哗啦啦……”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三道身影出现在粗壮的树枝上。
他们身着绣有梅花纹样的玄色劲装,面色严肃,眼中泛着奇异的蓝光,清亮而锐利。
相互对视一眼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圆润的瓷瓶。
拔开瓶塞,他们将瓶中蕴含的茂然之气拍在自己身上。
率先完成这一步的短发青年回头看向另外两人,待两人也准备就绪,三人默契点头,随即纵身跃起,在丛林间快速穿行。
脚下虽不断踩踏树枝,却在茂然之气的影响下未发出半点声响,唯有那双蓝光闪烁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前方,似在追踪着什么目标。
短发青年在前方开路,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枝叶。
百丈之外,一座光滑的露天石台上,正坐着三只毛色油亮的鼠嗅妖。
这鼠嗅妖形似体型硕大的松鼠,其锋利的爪牙暴露了它们妖魔的身份。
此刻,三只鼠嗅妖正仰着头,细长的耳朵高高竖起,耳尖细密的毛发能捕捉到空气中任何细微的震动。
短发青年抬手比出“三”的手势,其余两人立刻取出携带的弩机,在机括上迅速搭好三支弩箭。
精钢打造的箭头泛着幽森的绿意,棕色的箭身上用细密如蚁的小字撰写着【大梁工部营造司】等字样。
抬起弩机,透过准星对准目标。
“发!”
随着一声低喝,三支弩箭如死寂的幽灵般瞬间射出,直扑石台上闭眼休憩的鼠嗅妖。
其中两只鼠嗅妖反应极快,尾巴微微一动便迅速矮身,翻身躲到石台另一侧,弩箭仅擦过它们毛茸茸的尾巴,最终落空。
剩下的那只反应稍慢,被三支弩箭尽数射中,当场殒命,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上!”短发青年挥了挥手,果断下令。
三人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已分别出现在石台的左侧、右侧与上方,手中弩机的横梁上,新的弩箭已再次拉满,重新瞄准了剩余的两只鼠嗅妖.......
“吱——!”
临死前,那两只鼠嗅妖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似在发出警告。
“快撤!”
三人心中一紧,立刻想按原路退回,可还未等他们回到先前的位置,丛林里发出的一阵恐怖动静令他们胆战心惊。
“咚咚咚……”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显然,这附近还藏着其他妖魔。
“头儿,给大人发信?”一人低声问道。
“不行!”短发青年立刻否决,“现在发信,若大人未能及时赶到,反而会引来更多妖魔!先找地方躲起来!”
然而,不等三人拿定主意,他们的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吼叫:“嗷嗷~”
一只粗壮的黄毛兽掌猛地拍来,直接将三人站立的大树拦腰折断!
三人跌落树下,这才看清来者,竟是一头高达三米的虎妖!
他们当即分散躲避,试图合围反击,可虎妖动作迅猛,一只巨掌已然朝着其中一人的头顶拍去。
就在这危急时刻,“嗖嗖嗖”的声响突然传来。
一个身材曼妙的异域女子操控着荆棘藤蔓,瞬间缠住了虎妖的手臂。
黑衣少女心中一动,一柄一尺宽的巨剑凭空出现,径直斩下了虎妖的手掌。
紧接着,林白从天而降,掌心泛着紫气,一掌重重拍在虎妖的脊梁上。
只听“咔嚓”一声,虎妖脊梁应声断裂!
“大人!”死里逃生的三人目露喜色,纷纷拱手道谢。
林白点了点头,身后纷纷涌出更多镇魔使,如黑色的潮水一般覆盖整片密林。
其中一人抱着一杆黄色兽皮做的旗帜,上面大写着一个“林”字。
这黄色兽皮,正是当时在三源地区被林白斩杀的金狮子的皮!
林白下令:“全面清扫这片树林,诛杀附近所有潜藏的妖魔!”
“是!”其身后声如山动。
随后,林白转向那三名镇魔卫,问道:“刚才那是什么妖?”
短发青年上前一步,恭敬回答:“禀告将军,那是鼠嗅妖,是北线特有的妖魔。它们的耳朵极其灵敏,能听清数十丈内的声音,还能感知数百丈范围内大地的震颤,通常被用作妖魔的岗哨。”
林白点点头,“难怪你们在树上跑来跑去。”
常言道“术业有专攻”,妖魔亦是如此。
南线从未出现过这类鼠嗅妖,不仅他没见过,整个南线军的人都未曾接触过。
妖魔种类繁多,同一种类的妖魔往往更易抱团,喜欢依附于某个大妖麾下寻求庇护,因此,许多妖魔之间也会遇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同类。
就像虎妖,常见的有黄皮虎妖与白毛虎妖,此外还有稀有的吊睛虎妖,以及上半身肌肉虬结、背负巨刃的大力虎妖。
后两种虎妖在东琅郡从未出现过,在东南六郡却颇为常见。
追踪妖魔、清除哨点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这些斥候来做。
林白将鼠嗅妖的特征暗暗记在心里,只是不知为何,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当即吩咐众人,清理完成后,加快速度向营地进发。
此前黄历推测的结果,正是“大凶”。
第478章 左书达
与此同时,北线军军营内,一场关乎战局的讨论正在进行。
将领们围坐在一起,争论着下一步该强攻城池还是暂时撤退,而主位上,正坐着一个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人。
此人皮肤呈现古铜色,剑眉斜飞入鬓,下面长着一双锐利如鹰的眼,透着久经沙场的狠厉与果决。
他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般响起:“进攻海门府的计划,就按方才商议的执行。务必在林白抵达之前拿下海门府,到时候,这份功劳全归咱们。诸位,还有其他想法吗?”
听到“功劳”二字,众将领顿时面露喜色,个个摩拳擦掌,纷纷摇头表示无异议。
“左将军,您就下令吧!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
“就是,这海门府不过只有两三万妖魔,咱们要拿下它,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留着散乱山羊胡的中年人却面露忧色,开口说道:“万一攻不下来怎么办?南北两侧的妖魔对咱们虎视眈眈,很可能会形成夹击之势啊!”
“老齐!”一个虎背熊腰的将领猛地站起身,笑骂道,“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左将军都说了,只要拿下海门府,任凭那些妖魔怎么夹击,也奈何不了咱们!哈哈哈哈!”
说着,他还故意做出抖动胯部的猥琐动作,引得周围几人一阵哄笑。
“就是啊老齐,你总想着攻不下来,多丧气!”身后有人鄙夷道。
“依我看,咱们不仅要攻,还得越快越好!早点拿下海门府,才能避免夜长梦多!”
左书达看着这群被自己调动起情绪的将领,心里十分满意,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亦蓑烟。
此时的亦蓑烟正呆坐在原地,呼吸平缓,眼神却有些空洞,显然,他还没能从李半蒿的死中缓过神来。
不久前,自己还是李半蒿的下属,如今却已能与其他将领平起平坐。
可这份身份与地位,很快就要被一个叫林白的人夺走了。
他调查过,确认这个叫林白的人,实力连化相境都不到。
但他也清楚,自己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那就是在林白抵达之前,一举攻下海门府,届时再让立下巨功的手下们上书大将,请求保留自己在北线军的领军之位。
心中打定主意,左书达不再犹豫,朗声道:“好!全军即刻出击,进攻海门府!”
“是!”众将领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军营。
这时,一人匆匆闯入营门,喊叫道:“禀报左将军,貔貅军的人闯进来了!”
就在他身后,林白率领几人大步踏入营帐内。
林白左右看了看这个有些拥挤的营帐,略过独自发呆的鼠将,目光落在主座之位上。
左书达心里冷笑一阵,淡然道:“原来貔貅军的将军,失敬失敬。”
嘴上失敬,可坐在主座上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古墨上前怒斥:“见到将军还不起身?!”
左书达轻飘飘看了一眼这个金瞳少年,屁股确实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林白让古墨后退,开口质疑道:“左书达,明明司里撤退的命令早已下达,为何还要攻城?”
左书达放下茶杯,收了收袖子,淡然道:“张传令,你来向林将军说明,咱们现在的处境,务必要详实肯綮。”
传令官姓张,站了出来,向林白解释:据最新的探子来报,南面天和县方向有数万妖魔驻扎,北面有是大片沼泽,只有几条大路能够入城,属丰阳县管辖,也有三四万妖魔,咱们面前的海门府内只有不到三万妖魔。综合来看,进攻海门府,是上上之选。”
林白冷笑:“你们真确定海门府只有两三万?!”
传令官看了左书达一眼,得到确认后,点头说道:“我们一路攻来,海门府并未派出妖魔支援,这明显这座城里的妖魔并不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无论是我们抓到的活口,还是海门府附近的活动轨迹,均表明这里的妖魔数量不会太多。”
林白站在台下,眯着眼,露出思索的目光。
左书达冷哼,自行倒茶,用教育小孩的语气说道:“林将军还是年轻啊,看待事情太过流于表面。军事可不是小孩过家家。你来自东琅南部,这南部的地势大多宽阔,妖魔大多散漫,大城妖魔数量多,小城妖魔数量少,容易让人产生惯性思维,也可以理解的嘛。”
他微微抿了一口,看林白不言,心中肯定吃下七八分,继续说道:“这北线可不一样,往北是片沼泽地,往南是绵延三千里的的巨连山脉。中间只有不到三百里的活动范围,如此狭小的地方,不论是妖魔还是人,不动脑子,是活不下去的。”
林白看了眼亦蓑烟,发现他似乎一直心不在焉:“老亦,你也这么想的?”
亦蓑烟怔了怔,似乎刚刚才回过神来:“......林白?你咋来了?”
林白叹了口气,黑鼠这家伙,李半蒿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估计连大将的部署都忘了。
在座的其他将领见到林白没有反驳,纷纷起身劝说:
“林将军,进攻计划我们已经制定好了,命令在您到来之前就已经下达了,这军令可不能朝令夕改。”
“是啊,只要攻下海门府,妖魔围堵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林将军,您安心在营帐休息,攻城的事我们来做,保证这两人把海门府给攻下来!”
不少人纷纷附和,开始向林白立下军令状。
林白嗤笑一声,说道:
“我不管先前是什么命令!既然我来了,你们就只能听我的命令!”
“所有人,给我听着,我以北线军最高统帅之名,现在下令,所有人立即向西撤离此地,不许接敌,不许交战,直到撤离海门府范围为止!”
众人听闻,纷纷震动,一时间如铁柱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还是说,你们想造反?”
“这......”
不少人心神动摇,互相对看了几眼。
可他们看到左书达稳坐主座的样子,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坚定地站在了原地。
左书达淡然道:“林将军,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归要立立威。但你也没必要现在拿大家的开刀吧?”
林白竖起一根手指:“我再说最后一次,立即给我撤离!”
左书达心里脾气也上来了,笑道:“不撤又能怎.....”
话音未落,林白如风而动。
第479章 十万妖魔
左书达没想到林白当众动手,心中一凛,身上覆盖一层森冷阴寒的气息。
下一秒,林白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右手镀上一层紫意,手掌逾重千斤,径直穿透左书达周身那层森冷的气幕,狠狠将他温热的头颅按向桌面!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桌上茶杯瞬间迸裂,滚烫的茶水溅了左书达一脸,五官痛苦地扭成一团。
左书达像一头不甘被压制的野兽,喉咙里滚动着粗气。
与此同时,他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黑色岩石般的化相,一股狂暴的寒意席卷全身。
哧啦一声脆响,质地精良的镇魔司公服竟被暴涨的力量直接撑裂!
但林白全然不受这股寒气影响,他右臂真气剧烈鼓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右手五指弯曲,刚猛如扣!
“当!——”
刚刚抬起的头颅,再次被按回桌面!
“北线军的统领者是我!不是你!”
“是不是想让我杀人立威?!说!”
林白势如猛虎,怒喝之下,所有将领都被震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禁暗暗瞄向这群貔貅军将领,个个神色坦然,视若无睹。
再看门外,营地中央竖起一杆猎猎作响的黄金大旗,上面用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貔貅。
据说,这展旗帜的材质来自一头金狮子,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妖主级妖魔!
据说,林白只用了数招秒杀此妖,剥其皮,制成此方大旗。
原本猜测他是取巧得胜,或是吹牛,如今看来......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连左书达都被他如此拿捏,其他人若触其霉头,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北线军的将领们虽心中仍有不忿,却也不得不暗暗调整,姿态矮了几分。
“撤不撤!”
林白声音冰冷,手腕稍稍用力,左书达便觉得近乎窒息。
数秒之后,牙缝里跳出几个不清不楚的字。
“撤.....撤......”
林白臂膀一甩,将丢他到下方的空座。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神色恢复平静,对亦蓑烟说:“亦老哥,我知道白牛的死对你影响很大,但你现在需要清醒,若再如此沉沦,我只能申请将你调回司里,好生休养。”
一直沉默亦蓑烟,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说:“没错,老牛已经火化二十多天了,我也该恢复了,你,下命令吧。”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左书达,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想暗地里再争一争,毕竟这是万般难遇的上位良机。
可看到正副将领已经达成共识,他心里就算再有怨言,也只得暂时作罢。
林白下令,命令各部前军作后军,迅速撤离此地!
“是。”
统领们不甘心地应和,然后稀稀落落地离开帐篷。
很快,队伍拔营,向西面撤离。
......
队伍刚刚离开十里,队伍正沿着河岸前行,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西面奔来。
斥候,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林、林将军!前方探查......西面驻扎着海量妖魔,数量不下十万!我手下十个斥候,就、就我一个活着回来了!”
“什么!”北线军的将领们瞬间炸了锅。
虎背熊腰的将领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粗声喊道:“怎么可能!早上往西探的时候,明明只有零星妖魔!”
另一人脸色发白,嘴里呢喃:“难不成......是南北两侧的妖魔合拢了?”
“不可能,南北两侧加起来也不可能有十万啊!它们不守城了?”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心慌得像没头苍蝇。
唯有貔貅军的人神色淡然,好似如有十万雷霆滚过心头,却面不改色。
“都安静!”林白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谁有应对之策?”
一个虎背熊腰的将领跳了出来,他操着震天的嗓门喊道:“将军!西面走不通,不如掉头攻海门府!咱们之前都快摸到城下了,现在妖魔主力在西,城里肯定空虚,拿下城池好歹有个屏障!”
不少人听闻此建议,眼前一亮。
“不行!”山羊胡立刻反驳,“时间根本来不及,其他三个方向的妖魔也不会眼睁睁看你把城市打下来。就算打下来,又如何守呢?”
“你懂个屁!继续往西走,妖魔要是堵在山口,咱们照样完蛋!”
“那也不能冒然攻城!”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其他北线军将领也跟着分成两派,互相指责。
林白没说话,目光扫过左书达。
此刻,这位暂代过将军的人正低着头,手指抠索着什么,连眼皮都不抬。
林白转头问:“亦老哥,你觉得呢?”
亦蓑烟一脸沉思状。
作为东琅镇魔司智部的一员,搜索信息,分析现状,给出策略,是他的长项。
他分析道:
“北面是丹洪河,过了河就是沼泽,那里有四万妖魔,撞上去跑都跑不了。”
“西面是来时路,这十万妖魔虽然来得古怪,但咱们硬拼就是以卵击石。”
“东面是海门府,不知道妖魔有多少,攻城不现实,攻下也无用。”
“只有南面......虽有五万妖魔,但山地崎岖,它们没法集中兵力,咱们有一战之力。”
林白语气平淡地又问:“左大人,你怎么看呐?”
左书达声音闷闷地说:“属下没别的想法,谨听将军命令。”
林白知道他还介意之前的事。
但是没办法,你不听话,我不是嗜杀的屠夫,那你就丢丢脸吧。
丢脸总比丢命的好。
再说了,任何一个化相境都是人才,随意要走他们的命不是为将之道。
这时,争吵的王奎忽然停住了口,问道:“会不会是情报有问题?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十万妖魔?”
斥候紧张回答:“回禀大人,属下使用清灵之术探查,保证情报属实,西面确实有海量妖魔,而且......属下的十名手下也死它们手里了!”
林白冷笑一声,说道:
“情报不会有误,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错了。”
“我们从坪山县出来时,在西面二三十里就遇到了许多妖魔岗哨,所以它们不可能不知道你们的动静。”
“但是它们却没逃,也没来守卫海门府。”
“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第480章 一路向东
众人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沉思,其中几位聪慧之人,率先似有所悟。
山羊胡说:“您的意思是,这十万妖魔,本来就是专门攻击我们的?”
林白点头:
“之前你们攻击县城那么顺,不是因为妖魔弱,而是它们故意放你们进来,等着把你们围歼在海门府之外!”
“南北两侧,狭小逼仄,恰似一张口袋。”
“而这座海门府,就是诱饵!”
“西面出现了十万妖魔,证明它们要开始收束这张口袋,吃掉北线军!”
这番话像一盆冰凉的井水,浇得北线军将领们透心凉。
他们开始思考,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种种离奇现象。
难怪之前攻坪山、天和,妖魔都没怎么抵抗。
难怪海门府附近都没有多少妖魔。
难怪南北两侧冒出数万埋伏。
当初,西面还有退路时,他们选择进攻海门府。
殊不知,这偌大的海门府,本就是妖魔们放出来的钓饵!
钓上来北线军这条大鱼!
西面的十万妖魔,就是兜鱼的网兜!
众人心里猛得一惊。
林将军此言,绝非虚言!
东西南北,全无退路,上下左右,全是追兵。
就连最近的传送阵,也因北线军的冒进,隔在了数十里外的坪山县......
众人寒毛直竖,心中不停地冒出刺骨的寒气。
这可是二十多万的妖魔,而他们加起来总共才一万五六千人!
俨然成了笼中困兽!
“将军,现在怎么办?”
“一路向东。”林白说。
“向东?攻城?”亦蓑烟有些不能理解,“现在攻城,不也是正中下怀吗?”
林白否认:“不是攻城,而是绕过去。”
众将领面露惊讶,这个想法更难理解了。
宫内皱了皱眉,语气担忧:“大人,您这是要冲向妖魔的后方?若是如此的话,咱们可就.....一点退路都没了。”
“退路?”林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北线军将领,“从你们绕开天和县,一头扎向海门府的时候,退路就没了!”
“现在妖魔在外面囤积了这么多埋伏,城里所剩应该不多,定然不敢冒然出城,我们可以一口气冲过去。”
宫内奇怪道:“要是城里也是伪装的呢?”
林白脸色一沉,说道:“只能赌了。”
将领们心中陷入晦暗,此刻却是别无他法。
随后,林白又问:“想要绕过海门府,必有一队佯装继续西行,做断尾之举,你们有谁愿意去做?”
断尾,弃车保帅的方法之一,以少量部队诱饵,拖延敌人,帮助主力逃出生天。
期间不会有任何支援,属于孤军之战。
貔貅军的人神色坦然,没有说话。
古墨看了眼景雷,两人都清楚,这事本就是北线军急功近利惹出来的,轮不到貔貅军来擦屁股。
许多将领将目光集中到左书达身上。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左书达咬牙,默默低下了头。
直面十万妖魔,九死一生,他怎么敢接?
亦蓑烟叹气一声,刚想说自己带人去,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林将军,我去。”
众人看去,竟是那个留着散乱山羊胡的中年人。
林白上下打量他,便问道:“你能行吗?你不仅要吸引妖魔,还得能脱身。”
山羊胡勉强笑道:“我可以改变气味,做诱饵最合适不过。”
林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谨小慎微的人,居然有决死之志。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朱红色的符纸,递给山羊胡:“这是五百枚红符,南线军常用的,威力不小,附近多林木,你的人要小心使用,别伤了自己人。”
山羊胡双手接过,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有些激动:“这、这就是传闻中能炸翻一群妖魔的那种符?”
其他北线军将领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早就听说南线军有种神奇的符咒,一万人攻城,居然干掉了好几万妖魔,还没怎么死伤。
其实他们不知道,那主要是无人机起到的作用。
林白嘱托他:“等我们向东离开海门地区,妖魔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到时候你们想办法脱身。是去坪山县还是找我们,自己看情况决定。”
山羊胡点头:“好。”
接着他转身,点出麾下一千人,向西而行。
......
林白下命令:“所有人,掉头向东,向海门成南门外五里出发!”
命令传了下去,队伍开始向东南方向前进。
队伍的外围由斥候开道,当他们探查到附近有妖魔的岗哨时,便会通知队伍改变方向。
因此,不到三十里的路程,众人几乎走了接近两个时辰。
宫内:“大人。”
林白:“何事?”
宫内:“离开海门府,下一步怎么办?”
林白微微叹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历钦定的大凶之兆,哪有那么简单能解决的?
亦蓑烟说:“根据之前在南方绞魔的经验,以及镇魔司这些年做的总结,越靠近海边,妖魔数量越多。”
“哦?”林白有些意外,“这才到东琅中部,妖魔就已经开始聚集十万之数,那往后岂不是......天文数字?”
亦蓑烟听不懂天文数字,以为是浩如星海的意思,点头道:“据说,曾有使者代表大梁,深入东南六郡妖魔腹地谈判,发现那里已经成为了妖国,每城皆有数万妖魔。以大梁如今的实力,除非聚集全国之力攻其一郡,否则毫无希望。”
林白眉头一皱:“这么说,那东琅除妖,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亦蓑烟叹气,眼神黯淡了几分:“走一步看一步吧,海门府东侧是文昌县,文昌往南是青鹿,往北是杜江,向东则是昌东县。”
宫内补充:“文昌县四周几乎全是丘陵山地....”
林白摆摆手:“这个我知道,去年我还来过这里。”
他在心中感叹,没想到才不到半年,就又来到了青鹿县附近。
他问道:“对了,如果咱们在山里偷偷布置传送阵,需要多长时间?”
宫内笑了笑,摇头:“得需要数名高级阵术师和布阵材料,得问问北线军里面有没有。布阵则需要至少花费五六天的时间。”
第481章 双方筹划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数十里外,山羊胡统领的手下们借着山羊胡的能力,在西面密林里布置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烟雾迷阵。
这座迷阵会持续不断的散发出人类的气息,让妖魔们以为此地有大量人类聚集。
......
三十里外,崖洞内,传来“砰、砰”沉闷的剁砍声。
角落里,尸骨成山。
黄泥砌成的灶台,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
火焰上方搭着一块三尺长、半尺宽的铁板,铁板中心因灼烧变得通红。
一只虎首鼠身的妖魔站在不远处的餐桌旁,上半身是野兽身躯,下半身却围着一张洁白的围裙。
手里持着菜刀,两只眼睛宛若铜铃,一丝不苟地切着肉排。
不一会,十几张肉排便被整齐地码在一起,靠墙堆叠。
它只在砧板上留下一张,将剩余的骨头用围裙兜起来,丢到角落。
卫生问题不需要担心,手下每过几个时辰便会带出去一批,时刻保持洞窟的整洁与干净。
回到砧板,从后腰抽出小臂长的匕首。
它浅浅吸了一口气,按住肉排,刀尖横着纹理的方向,熟练又迅速地划出一个个肉块。
每一块,都是两指长宽,一指厚。
它的名字叫“暌”。
作为统领二十万妖魔的大妖主,当下的工作除了吃,便是围堵那一万多名人类修士。
此刻,它正等待手下的消息。
它不明白,为何人类突然放弃进攻海门府,又为何忽然向西逃窜。
另外两位大妖主与它合计,三方打算派遣四十万妖魔对其围追堵截。
必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
若能顺利吃掉这这些人类修炼者,从此往西数百里的疆域,数百万的人口,都将纳入它们的统治范围。
如果独占的话,更好。
还有......
这些沿海的畜肉比内陆的更加爽口,但也需要谨慎处理。
暌兽将切好的肉块摆放在一起,反复按压与揉弄,犹如一个技艺高深的大厨。
它捏了捏肉块,对肉质软滑的程度感到十分满意。
来到铁板前,刷上一层清凉的薄油,将肉块倒了上去。
“刺啦~~~~”
白雾缭绕,袅袅升烟。
白雾的另一面,地面浮现一道波纹,如落叶入水,荡起层层涟漪。
一道黑影出现,渐渐显露身形。
这是一个丰满的女性,身材高挑,浑身上下全部由被黑纱紧密裹紧,玲珑有致。
只在嘴巴的位置,露着如橘瓣一般的明艳粉唇。
唇瓣轻启,传出一道充满魅惑的嗓音:“人类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密林......”
暌兽右手捏起一小撮盐粒,紧盯着肉块,看准时机撒上去,头也不抬。
“多少人?”
“看不清,人类布下了屏蔽阵术。”黑影回道,“但鼠嗅妖说,确实有一万多人。”
“唔......”暌兽用锋利的指尖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咧嘴笑道:“等吧,等其他两位。”
黑影提议:“您不现在吃掉他们?”
唰得一声,她闪现到铁板前面,黑纱下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
她也想夹一块尝尝。
暌兽伸手阻止她,森然一笑:“小尹,你洗手了吗?”又说道:“我的手下最多,就应该死得最少。”
叫小尹的黑影,不满地哼了一声,吸走一块肉块,放到嘴里,“原来大人想吃掉的,不只是人类。”
......
海门府东南十里处。
月明星稀,竹影暗淡。
北线军趁着夜色,缓步向东南山地离去。
林白,亦蓑烟,左书达,以及其他几名核心要员,正听着宫内汇总四方消息。
妖魔的包围越来越紧密,虽在十几里外,他们都能感觉到淡淡的威胁气息。
几乎每过一炷香都会有一次消息的汇总,以便他们做出正确的决断。
宫内说,“探子汇报,南五里发现妖魔踪迹,数量不明。”
“北面丹洪河没有任何发现。”
“西面的清扫小队已经完全除去路上的踪迹,安全归来。”
“胡统领的断尾分队,在西六十里处密林驻扎,已经布下疑阵,距十万妖魔只有不到十五里。”
“胡统领说,他们发现妖魔似乎形成了一个弧形包围圈,逐渐靠近,预计天亮时分可能对他们这支断尾分队动手。”
“按照这个速度,天一亮,妖魔就会发现他们,他们会在这之前转移。”
林白听了详尽的情报,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我们要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海门府东边有三个县,目前信息受限,不知道妖魔有多少。”
“司里说,东南一百七十里外,有一道穿过巨连山的隘口,可以作为逃出的生路。”
“蛇将已经协调中线秦将军接应,需要五日。”
“按照司里的建议,咱们可在五日内赶到此处,你们觉得呢?”
众人听了,面露凝重之色。
五日赶路一百七十里,虽然不算远,但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妖魔。
明日一早,整个海门府地区的妖魔将会发现西边小队是假的,会疯狂地进行地毯式搜索。
换句话说,他们必须今夜,也就是三个时辰内离开海门府,一路逃生到一百七十里外的隘口处。
亦蓑烟提醒道:“我们不仅要离开,还得让妖魔们知道它们扑了个空,放弃搜索,这样才能解除断尾小队的危险。”
左书达低声问:“我没意见,但咱们现在只有一万四千多人,丹药......未必够。”
林白看向宫内,现在北线军和貔貅军的丹药物资皆有他在管理。
宫内心领神会,道:“救治类药物不到两万枚,恢复类只有不到一万枚了。”
“怎么这么少?”林白有些意外。
宫内看了左书达一眼,说:“这里面有貔貅军的五千,可北线军的丹药供应一直没跟上,他们就剩一万多枚。”
林白皱眉。
左书达冒然挺进的风险开始逐一暴露。
恐怕不止丹药,连同其他类的医疗物资、符咒、器械,也不足数。
按照常态作战物资消耗计量,每人每天一枚血药,一枚真气恢复药,方可保持常规战斗力。
如今这等储量,真打起来,恐怕都坚持不到两天。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白做出决策,是直接向东南撤退,还是进入东部那三座县。
北面是几字形的丹洪河,肯定是没指望的。
就在这时,貔貅军的一个斥候长来报。
他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来到众人面前,大口喘气,一脸惊恐地说:“将军,海门府的妖魔,妖魔,出动了!!”
第482章 东南受挫
“别慌,把事情说清楚。”
黑鼠唤出一枚休憩符,朝着斥候长,飞了出去。
疲累的身体感到一阵舒爽,眨眼间,体力得到了极大的恢复。
斥候长说:“按照林将军的吩咐,我们小队在北门山坳里盯着海门府的动静,直到刚才,海门府涌出一万多妖魔,向西而去。”
“西?胡统领的断尾分队?”黑鼠捏着胡须,在脑海中推演妖魔的意图。
斥候长点点头,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一万多只是刚才看到了,现在说不定有更多。”
林白目露深思。
妖魔此刻出城向西,定然是打算吃掉胡统领的断尾小队。
如此说来.....“断尾的那一千人,四面受敌了。”黑鼠倒吸一口凉气,“妖魔等不及明天,现在就要动手?”
“不......”林白摇头,沉吟道:“或许妖魔从来就没打算等到明天,西面那十万妖魔只是缓慢前进,在等其他三路。”
“那胡统领岂不是,必死无疑?”左书达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要不要杀回去?”
林白摇头否决。
左书达抿着嘴巴,沉声道:“可胡统领就危险了,或许会为此牺牲!”
众人抬眸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人命可贵了?
这种情况是谁造成的,你心里没数吗?
林白冷声道:“这就是断尾的意义,妖魔出城向西,说明它们还没发现咱们,现在去打,不仅会暴露,妖魔也会意识到西面驻扎的人类是掩护,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就算断尾小队死了,也不能让他们白死。”
“听我号令,所有人全速朝着东南方向出发,目标,青鹿县!”
众人听令,立即解散。
左书达瞧了一眼林白,咬牙转身离去。
......
另外一边,断尾小队隐藏在树林里的阴影中。
树上树下,明哨暗哨,所有人都在警惕四周的动向。
他们知道自己这支小队的任务,也知道将要面临什么。
就在刚刚,胡统领已经收到北线军同步的消息,海门府已经派出至少一万妖魔前来堵截。
“北面至少四万,西面十万,南面五万,东面又来一万。足足二十万。”胡统领惨笑,“区区一千人,竟然能拖住二百倍的妖魔,咱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唉......老胡,没想到咱俩能死一块。”胡统领身边一个年纪差不多相同的男人发出感叹。
他和胡统领是一同进入镇魔司的,这些年虽然打过交道,但是不太熟,直到这次老胡成为了他的上峰。
“临死前,能抽根烟不?”他笑着问道。
“你......”胡统领欲言又止。
烟草会释放大量浓烈气息,或许影响他布置的气息阵法。
按照他的一贯的谨慎,这种情况万事皆要小心,肯定不许他抽烟。
但是此时此刻.....“算了,抽吧抽吧,我施法帮你盖住。”
男人嘿嘿一笑,利索地从储物袋拿出一根制作精良的烟草,嗅了嗅,精神大振。
随后打了个响指,烟头亮起红星。
“吆?不抽鹿草烟了?”老胡有些意外,这家伙以前可不敢抽好烟的。
“是啊,没机会娶婆娘了,还不得奢侈一把?”男人故作悲戚地说道。
“去你妈的。”老胡骂道,“你搁这煽什么情?你特么买烟的时候知道有今日?”
被识破的男人嘿嘿一笑,“其实是左代将军....左书达之前在坪山县许诺攻下海门府,我偷偷回镇魔司买的,原以为会发一笔,谁知道.....”
“唉......”两个男人同时叹气。
这时,一个贼头贼脑的手下悄咪咪地走来,拍了拍老胡的肩膀。
“老胡,我也想抽烟。”
“滚......一个一个来,老子没那么大的能耐同时护住你们所有人。”
......
北线军向东南行进十里。
月色明媚,树林将整个大军掩盖的很好。
林白看着树杈上露出的皎洁月光,心里有些忐忑。
到底还是疏忽了,直接朝着东南方向前进,最终会到达青鹿县的北山。
也就是当初鹿魔案中,击杀鹿妖的那片山区。
可在这之前,还要经过一大片农田。
此刻月光如此明亮,一万多人堂而皇之地进入田野,总觉得太过脑瘫。
“老亦,老亦。”
“嗯?”亦蓑烟扭头,他已经戴上了经典款的黑鼠面具,“咋了?”
“我记得前面是一大片田野,咱们就这样直接过去?”
亦蓑烟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的地图,摇头道:“没办法,隘口就在那个方向,要是绕道再折回,恐怕得多绕几十里。”
“不过咱们这一万多人,就算遇到少量妖魔,也有回旋的余地。”
林白知道,亦蓑烟口中所说的“少量妖魔”,实际是按一比五的比例去估算,数量大约在七万左右。
妖魔数量低于七万,可以一战,撤离的话,一般不会有问题。
前提是丹药充足。
若真气得不到及时恢复,头一轮大家还能扛住,连续作战将会造成极大伤亡。
没有真气的镇魔使,战斗力约等于十几名的衙役。
括弧,不带弓弩,括弧完毕。
在不使用丹药的情况下,真气想要完全恢复,通常需要六七个时辰。
林白自己例外,他有天通脉,两三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
大军安静前行,直到出了树林。
右侧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嘹音。
紧接着,西南方向,火光冲天,雷声阵阵,各种惊诧和施咒的声音层出不穷。
借着耀眼的火光,林白看到有数十只鹰首人身的妖魔在天空飞翔,不时地发出尖鸣,煽动翅膀发出风刃攻击。
这等攻击威力不大,可那些尖鸣几乎惊醒了方圆数里的所有生物。
“它们在报信!”林白急忙下令:“撤回!撤回!回到树林里!”
宫内等人迅速安排令官,这种情况下,传音令远不如人声话筒好用。
等到右侧的镇魔使们干掉鹰妖之后,一万多人紧急撤退,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一直向北,急速退回三四里,林白才命令大军稍作调息。
“宫内,你去看看伤亡如何,分发丹药。”
林白双手一摊,向亦蓑烟发问:“老亦,咋办,东南方向也去不了了。”
第483章 改变行进路线
黑鼠摘下面具,挠了挠头:
“别急,让我想想....”
“假设海门府地区的妖魔会同步消息,围堵断尾小队的四支妖魔,估计已经准备向咱们这里扑过来了。”
“断尾小队那边也不安全,妖魔肯定会去查看,一旦查清,定然会直接吃掉他们。”
“不过,消息也未必会传得这么快,所以断尾小队现在还有缓和的余地。”
“林白,咱们现在的位置非常危险,必须赶紧撤离,不能待在这里。”
林白想了一下,脑海里过了一下黑鼠的推断,立刻下令:“王奎,去告诉胡统领,让他们赶紧撤离,他那里不安全了。”
“是。”
随后,林白又问黑鼠,“咱们呢?”
黑鼠微微叹气,“刚才惊动的妖魔,有可能是海门府的,也有可能来自青鹿县。若是后者,恐怕青鹿县的方向咱们不能去了。”
林白一皱眉:“为何?”
黑鼠答道:“青鹿县地区的妖魔与海门府不是同一个妖主管辖,咱们这群逃窜的人类就像是会移动的肉食,它们知道有这么一群美味逃窜,还不得四处搜捕?”
“据一个月之前的探查,青鹿县附近的妖魔,至少有七八万!”
林白点头,如此说来,通往巨连山隘口的路也被堵死了。
黑鼠又说;“我的建议是,向东走,过文昌县,进入昌东县境。”
“昌东?”
“没错,昌东在文昌的东面,虽然还在海门府的地区范围,但是横跨三十多里,妖魔却只有不到三万。”
林白陷入沉思,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座地区沙盘。
沙盘之上,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一条条山脉河流蜿蜒纵横。
人类与妖魔的行进路线,则化作了一个个颜色各异的箭头,清晰地标注出来。
北线军、断尾小队,四支妖魔,以及青鹿县建立起来的妖魔搜索区。
四支妖魔,总共二十万,箭头直指断尾小队,如今得知在海门府东南发现大批人类,定然会掉头改变进攻方向,指向东南侧。
与此同时,青鹿县的妖主得知大批人类的踪迹,当即挥手下令,派遣大批妖魔前去搜捕,在海门府与青鹿县的交界处建立起一道又一道的搜索线。
如此一来,就算北线军冒然挺进青鹿,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东面的情报不尽详细,只知道文昌、昌东妖魔数量不足三万。
林白在脑海中推进演化。
若现在直接越过文昌,定然会被文昌发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断尾小队该当如何,海门府二十万妖魔又会如何改变......
其他几个统领也陷入沉思。
他们都明白,此刻情况万分紧急,不光是断尾小队,哪怕是这一万四千人的北线军,一旦被妖魔缠住,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有甚者发现,自己身上的梅花玄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种紧张感,即便是直面妖魔时,他们也从未有过。
许久后,林白终于下了决定:“从文昌县西面过去,往北走。”
“往北?”众人不敢相信,惊奇地望向林将军。
连黑鼠都皱紧了眉头,说道:“你是说文昌县的西面,一路向北......这不就是从海门府东面过去吗?你要过河?”
林白凝重的点头,“没错,就是要过河。”
海门府被一个“几”字形的丹洪河包围,文昌县就在东面偏南处,北线军若一直向北,必须要过河。
“过了河,可就是一片沼泽地。河对岸是杜江县的势力范围。那里妖魔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一名统领提醒。
“将军,咱们刚从海门府附近离开,现在又要回去吗?”另一名统领表示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林白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军队素养没那么高,行军带着疑问,后面会出大问题。
于是耐心解释:
“往南会进入青鹿县,往西会碰上包围断尾小队的其中五万妖魔,甚至可能更多,往北要过沼泽地,东面的敌情最明确,数量也最少,看似向东行军是最好的答案。”
“但是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海门府!”
“妖魔分部的规律,越往东,数量越多。”
“文昌和昌东两县,横跨三四十里,只有三万妖魔。可若是过了昌东呢?”
“万一那二十万妖魔追上来呢?难道我们要继续往东撤离?”
“这里的妖魔动辄数万乃至十几万,再往东的话,我想我们必死无疑!”
几位统领听到这个解释,渐渐陷入沉默。
他们恍然意识,自己都被眼前海门府的形势给带偏了,一旦到了海门府的东面,面临的处境只能比海门府更加艰难。
若此时真的踏入文昌境地,不继续往东则以,一旦被后面二十万妖魔堵住......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想明白的的黑鼠连连叹服。
见众人已经接受,林白又说道:行军之前,我需要一个人来当诱饵。”
黑鼠说:“需要诱饵干什么?”
林白说:“咱们不能够再暴露行踪,为了以防万一,最好是,再撒出一个鱼饵,让敌人摸不清楚咱们的主力在哪儿。”
黑鼠问:原来你是想吸引火力......你准备把哪儿撒?
“海门府东面的文昌县。”
“文昌?”黑鼠一愣。
“没错,咱们从海门府东面穿过,派一支队伍佯攻文昌,可以。”林白扭头看向韩照薇:“韩统领,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你,你觉得如何?”
但见韩照薇没有多想,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好。”
林白嘱托:“我给你一百人,天亮以后,或者是等我消息,你就可以御剑,带上队伍撤退,追上我们。”
之所以选择韩照薇,是因为她的巨剑可以带人跨过河流,甚至可以横行沼泽。
每次带的人不多,跟随大军反而鸡肋,不如利用这种机动性,吸引妖魔注意力。
众人惊奇地看向韩照薇。
尤其是貔貅军的将领们,面色十分古怪。
第484章 一举两得
有传言称,沧云府的地方领袖,乐清儿,乐大佬,是林将军的未婚妻。
但他们也知道,韩统领才跟他们的林将军是真的不清不楚。
又有人说,韩统领本来就是林将军府上的人,整日的出双入对,所以看起来比较亲密。
这其中的种种隐秘,十分耐人寻味,只是介于领导的私生活,一直没有人敢擅自打听。
只有某位充满异域风情的少女有些羡慕。
她也想和林将军整日的出双入对,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唯一一次机会,在雾隐山那次勾引,还失败了。
柳望恩银牙紧咬,暗暗发誓,下次再有机会,她一定要勇敢起来,玩把大的。
林白对众人说:“现在向北前进,天亮之前,必须渡河。”
......
一行人来到文昌县与海门府的分岔路。
林白向韩天仙告别。
既要佯攻,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进攻。
韩照薇带人来到文昌县外五里处,唤出巨阙,带上那几个擅长用符的人,来到文昌县的城门处投放红符。
等到符咒爆炸,电闪雷鸣,文昌县的妖魔纷纷爬上城头。
它们看到进攻者只有区区几人,便倾巢而出。
结果被埋伏在外的百十人偷袭,仓皇之间,退回了城池。
一刻钟后,佯攻小队依旧如此行事。
渐渐的,有聪明的妖魔率先明白过来。
该死的人类,想要进攻文昌县,却因兵力不足的关系不敢贸然攻城,只想用诱敌这种下作手段。
...........
海门府西南约九十里处,崖洞内。
石室里。
“该死的,这蹄子上的毛怎么还没烧干净?”
餐桌旁,虎头鼠身的暌兽正举着一只粗壮的畜腿,右手喷吐的火苗不断炙烤着畜腿上残留的毛发。
自从半个时辰前,在东南方向发现大批人类的踪迹,它的心情就变得不是特别美丽。
因此,它与另外两头大妖主商议,下令调转攻势,对其追堵。
随后自己换了一种食材,换一种加工方式,让自己忙起来,沉浸在对美食的操心之中。
空地处,水波一荡,身材曼妙的黑影再次出现。
黑纱包裹的丰满女体有种别样的魅力,只是暌兽从来无视,它对人类的外貌从来不感兴趣。
对好不好吃倒是更感兴趣。
“又来了?”
“大人,人类正在进攻文昌县。”小尹细声说道。
暌兽稍微顿了顿,继续进行手中的工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看他们是无路可逃了。”
“下令,让.....让海门府的手下包抄纠缠,让其他几路一同进攻。”
“哦,等等!差点忘了,让南北两军先攻,咱们的十万大军稍后。另外,西面的那群小甜品不要忘了吃。”
“是......”
水波荡漾,女体消失。
..........
另外一边,北线军隐秘前行。
林白拿起地图,细细推演,标标画画,确认自己所想所思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突然间,他奇怪地向黑鼠问:“亦老哥,这海门府地区的妖主在哪儿?”
黑鼠一愣,面具之下,糙脸有些泛红,他说:“先前路上来的太快,我也不清楚。左书达,左苏打,过来。”
左书达向他走来,面无表情道:“亦将军,林将军。”
他因林白没有想办法去救胡统领的关系,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林白问:“统领这个地区的妖主在哪?”
左书达低头想了想,说到:“不知道,在进入海门府之前,斥骑斥候们已经调查了很多次。只能确认,统领这个地区的大妖主,并不在任何一个城池内。”
“不在城池内?”林白微微皱眉。
黑鼠这个时候说,“现在想来,妖主想布置这么一个口袋阵法,吞掉北线军,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在任何一个城池,这样更方便操控大局。”
林白听闻,叹了口气:“断尾小队现在四面受敌,却没发现任何妖主或者大妖主的踪迹,看来这个妖主有些贪生怕死,或者不擅长战斗。”
左书达点头,表示他当初也是这个看法。
一炷香后,北线军来到丹洪河,这里的河流刚过几字形,河水流是比较平缓,河面宽阔。
镇魔使们按照林白的命令,伐木取船,或者使用功法将其他人带过去。
如此,半个时辰后,一万余人才勉强渡河。
渡过河后,林白赶紧拿出传音令,告诉韩照薇可以撤离。
韩照薇的声音有些艰涩,她说他们现在被包围了,从西面冒出至少一万以上的妖魔。
林白沉思,一万妖魔,那就应该是海门府的那支。
按照之前的推演,一旦镇魔使佯攻文昌县,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是妖魔先是吃掉断尾小队,再扑向文昌县。
二是妖魔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吃断尾小队,另一部分直接扑向文昌县。
时间这么快,看来妖魔选择了后者。
而且是让最近的海门府的妖魔。
既然如此......林白心生一计,喊来左书达,“给你一个救胡统领的机会,你要不要?”
左书达一愣:“现在?怎么救?”
林白微微一笑,徐徐说出心里的想法。
听到林白的话以后,左书达眼睛渐渐瞪大,心情从惊奇,变得有些难以理解,再到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变得惊喜万分。
“对啊!咱们可以现在趁机进攻海门府啊!只要妖魔去救,东面自然会敞开一个口子,让胡统领他们逃生!”
不止如此,围攻薇儿的那些妖魔,也会因此掉头支援。
毕竟薇儿御剑,一般的妖魔想要对付她相当麻烦,这点在三源地区作战时就能看得出来。
当时除了金狮子,几乎没有妖魔能对她造成伤害。
林白点头,笑着说道:“不是我们进攻,而是你进攻。”
左书达心情愉悦,也不介意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开玩笑道:“将军说笑了,我一个人怎么进攻,兵分三路吗?”
林白哈哈一笑,说:“不是让你真进攻,是让你假进攻。”
“妖魔现在的消息是,东南有一处人类,西面有一处人类,还有一批在进攻文昌县。”
“如果这个时候,海门府城外又出现一处,那么它们就会疑惑,失去攻击的重心,这个时候咱们就可以趁乱向北逃离,同时还能将断尾小队给拉出来。”
左书达恍然明悟:“你的意思是我跟韩统领一样也是佯装进攻?”
第485章 黑影出手
左书达心情愉悦,也不介意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开玩笑道:“将军说笑了,我一个人怎么进攻,兵分三路吗?”
林白哈哈一笑,说:
“不是让你真进攻,是让你虚张声势。”
“妖魔现在的消息是,海门府西面有人类驻扎,东南方向也有人类,还有一批人类在进攻文昌县。”
“如果这个时候,海门府城外又出现一批人类,而且还在攻城,那么它们就会疑惑,失去攻击的重心。”
“这个时候咱们就可以趁乱向北逃离,同时还能将断尾小队给拉出来。”
左书达恍然明悟:“你的意思是我跟韩统领一样,佯装进攻?”
林白点头:“差不多。你的任务,就是让妖魔们知道你在攻打海门府。”
他特意强调的这是“任务”,但左书达却并不这么看。
他认为,林将军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山羊胡做断尾之举,包括今天整个局面,也皆由自己一时贪功而起。
如今能有机会将胡统领,以及他的断尾小队救出来,也算是稍稍弥补了自己心中的一点愧疚。
左书达激动道:“好,我去做。您下命令吧。”
林白点了点头,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左书达是一个彻头彻底的恶人,只是有些贪功冒进了一些。
既然有悔过之心,自己当然可以善加利用。
林白咬了咬牙,心疼地拿出一百张红符,交给左书达。
“省着点用,要是剩下,你还得还回来。”
“如果情报无误,海门府应该没什么妖魔,但你们要小心文昌县方向。”
“等待胡统领逃离海门府西侧,我会告诉你撤离。”
左书达点了点头,带走红符,点了五百名体力还算不错的人,向海门府出发。
黑鼠望着五百人渐渐离去,叹息道:“又走了三百人......过了河,下一步怎么办?”
林白按了按肿胀的太阳穴,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没有河对岸的情报。”
说到这里,林白眼前一亮,“对了,我都忘了。宫内!”
宫内闻声赶来,“大人您找我?”
“阵法材料的事情怎么样了?能不能凑齐?”
几个时辰前,林白曾安排让他搜集布置传送阵的材料。
宫内摇了摇头:“材料还没凑完,不过希望不大。”
“为什么?”
黑鼠轻笑道:“你傻啊?一座传送阵需要的资源何其繁杂,阵术师又单独成队,不跟咱们行走,自然凑不齐全部的素材。”
林白只好就此作罢,他本想过河后攻下一个城池,据城而守,利用几日时光建立阵法,直接传回去。
现在看来,这条路破灭了。
...........
海门府西侧三十里,断尾小队。
一百人的断尾小队在茂林间飞速穿梭,飞速地向林外逃离。
接下来,他们准备向东北方向撤退,绕过海门府,越过丹洪河,直接与北线军汇合。
胡统领鼻子嗅了嗅,看向身后的男人,“又抽烟?抽了一晚上了,还没够?”
“太刺激啦~~~”
男人嘴里叼着烟,大声呼喊,双手不停勾住树木枝干,在林间上飞腾跳跃,像一只发情的野猴子,炫耀自己的敏捷。
“没想到还能活,你说,刚才后面那群野猴子怎么就不追了?”
他说的野猴子,是西面那一两万只不断逼近的猴妖。
按照北线军的情报,这群猴妖应是从海门府出发的守军。
当它们靠近十里之外时,忽然调转方向,向东折返。
胡统领揭示:“王奎说,将军派人进攻海门府,让它们不得不回防,咱们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
“苍啷!”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男人感到手腕一震,握住树枝的手差点脱力,他急忙借力甩向旁边的大树,向着手腕看去。
这才发现,腕上作为装饰的铁环被不知名的器物生生斩断!
男人眼神骤变,大声提醒:“有人偷袭我!”
随后,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奔,小心后续可能的攻击。
断尾小队一边前进,一边向四周寻找敌人。
“一队!找人!”胡统领当机立断,立刻下达命令。
接到指令后,几人迅速单手掐诀,抬手往眼皮上轻轻一抹。
刹那间,双眼泛起一层清光,向四周仔细巡视。
月光穿过树林,除了几个搭在树梢上的老鸦窝,就是地面上布满的枯枝与落叶。
再者就是在树林上跳跃急行的断尾小队。
视野里没有其他人,也看不到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统领,附近没人!”小队长汇报。
“没人?”胡统领眉头紧锁,“不可能.....大家小心,不见到北线军,不得放松警惕!”
“是!”
可就在这时,胡统领眼光一凝。
下一个落脚点的树枝上,一个漆黑的影子缓缓从树上“生长”出来,与天上的夜色融为一体,依稀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什么!”
胡统领的速度极快,刹不住脚步,只好向强行向左改变身体轨迹,避开那道黑影。
然而,那黑影竟如同铜镜中的倒影一般,随着他的动作同步改变位置,始终挡在他的落点前方。
胡统领躲闪不及,只能一脚踩在影子上。
下一秒,他觉得脚下一空,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老胡!”先前被偷袭的男人大吼,立刻从树上落了下来,快步向胡统领奔去。
与此同时,那黑影在树上渐渐消失,紧接着如同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刚刚落地的胡统领身旁。
“伯山,别过来!它不是......”
胡统领急忙开口,可还未说完,他身边的空地处波纹一荡,黑影显现。
它伸出缠缚黑纱的手,亮出一枚尖锐的匕首,迎着那名叫伯山的男人刺了上去。
伯山脸色一沉,双手唤出一对细长的分水刺,想先绞住匕首,让老胡逃走。
可黑影却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非但没有躲避,任由他绞住匕首,腹部竟然凭空出现一只长满白毛的小手,猛得向上弹出,死死掐住伯山的喉咙!
第486章 伯山:又活下来了,好高兴哦
伯山瞬间松开分水刺,急忙去掰那白毛小手,可他猛然发现,这黑影虽然看似像个女人,力量却恐怖的惊人。
手腕使劲,青筋都起来了,也不能掰动一分一毫!
“老胡......走.....”伯山的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胡统领慌忙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分水刺,紧紧握住。
见到黑影背对着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黑影腰部刺了过去!
“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黑影背后又伸出一只白毛小手,锋利的指甲擦着分水刺,将其直接割断!
胡统领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白毛小手也快如鬼魅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就这样,两个男人被一道看似柔弱女人的身影掐住脖子,硬生生提了起来,脚尖离开地面。
胡统领因窒息而憋得脸庞通红,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显示他处在气绝的边缘。
伯山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周围的断尾小队成员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持着武器,将黑影团团围住。
他们盯着黑影,发现这黑影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
但这“女人”出现的时机,表现的怪力,以及那诡异的身法,都证明它绝非人类。
投鼠忌器,小队成员们不敢贸然动手。
“就是你们,拖了我们整整两个时辰......”
黑影轻轻一掐,两人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要动!他们要是死了,你也跑不掉!”小队一人鼓起勇气,大声地威胁它。
感受白毛小手传来的强横握力,胡统领脑筋急转。
黑纱缠缚,悄无声息的身法,再加上身上任何一处伸出的白毛小手。
它不仅是妖魔,而且它还是传说中,某一类罕见的妖魔!
整个断尾小队所有人加起来,也绝非它的对手!
不行,不能让它活着,不然整个北线军都得遭殃!
胡统领装作放弃挣扎的样子,手掌掠过衣领间,尽可能地抽出了几张红符,攥在手里。
他刚想传动真气,却听到“嗯”的一声疑问,红符被黑影伸出的第三只小手夺了去。
“这是......”黑影手指磋磨着红符,暗暗惊奇。
它抬起黑纱缚住的头颅,似乎看了胡统领两眼。
紧接着白毛小手一松,“扑通”“扑通”两声,两人落地。
伯山不明所以,迅速翻滚离开,顺势掏出新武器,准备攻击黑影。
“等等伯山!”胡统领赶紧叫住了他。
黑影丝毫不惧拿武器的伯山,俯身攥着胡统领的领子,另一只手在他脸上甩了甩红符。
“告诉我这东西怎么来的?不然你们都得死。”
胡统领冷笑一声,“你能保证我说你就不杀了吗?”
“我能保证你现在不说,就一定死。”黑影的声音冷若凝冰。
胡统领看着黑影优雅的身姿,黑纱下精致的轮廓,露出的朱红嘴唇,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这种生物,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美丽又强大,神秘又危险。
若不真见识了它的手段,谁能想象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女人的生物,就是传说中的“鬼妖”。
鬼妖并不是真的鬼,只是基于它们诡异的身法而命名,谁也不知道这种妖魔的原身是什么。
虎妖的原身是虎,物妖的原身是物,在镇魔司的记载中,鬼妖并没有原身,因为谁都没见过黑纱之下是什么。
神秘,相当的神秘。
即便是在东南六郡六十年的征战中,也只有数次鬼妖现身的记录。
胡统领望着周围的队员,又瞥了眼地上断裂的分水刺,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我们将军给的。”
“哪个将军?亦蓑烟,还是李半蒿?”
胡统领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鬼妖对北线军这么清楚。
他惨笑道:“都不是,是.....林白林将军。”
“林白.......”鬼妖小尹默默记下,整个妖陷入了寂静。
良久之后,唇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音:“滚吧。”
胡统领谨慎的看了它一眼,随后挥手让断尾小队撤离。
断尾小队们互相看了看,迅速跟上了胡统领的步伐,跃上树枝,向东南方向奔去。
鬼妖小尹看着远去的断尾小队,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却升起一股欣喜。
随后走到树影下,消失在黑色当中。
......
远离黑影后,伯山心里有惊有喜,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万没想到,刚脱离包围圈,又见到了这种鬼东西。
更没想到的是,又活下来了。
他来到胡统领身旁,问道:“老胡,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闻听此声音,附近的小队成员也竖起耳朵。
他们都见到了刚才那个黑影的手段,可他们从未见过类似的妖魔。
身姿苗条,打扮奇特,动作迅速,可行径又如此古怪,居然将他们这支小队放了。
“鬼妖,一种极其罕见的妖魔。原身、长相、身份、来历,全都不明。”胡统领解释。
伯山点了点头,又沉思地问:“那它为什么没有杀咱们?”
“没杀还不是好事?”
“不,我的意思是,它似乎对林将军的红符很感兴趣。”
胡统领沉吟,这话倒是没错,它一看到红符,就先松了手,等确认红符的主人之后,便放了他们。
“林将军会不会跟此妖有关系?”一人猜疑道。
胡统领微微一愣,扭头呵斥道:“别瞎说,林将军刚刚到达北线才不到一天,怎么可能跟这里的妖魔扯上关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鬼妖确实看到红符之后就改变了想法。它一开始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杀咱们才来的。”
胡统领摆了摆手,“都不要瞎猜了,此事我会如实禀报林将军,其他的话,你们也不许跟其他人提起,否则休怪我老胡翻脸不认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话传话,传到别人耳朵里,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当务之急,是赶紧与北线军汇合。
......
洞窟内。
暌兽吹着口哨,正往洗净的畜腿上涂抹着精心制作的烧烤酱料,
身后空地,亮起波纹。
“小尹啊,小甜点有多少人啊?”
鬼妖小尹微微抬头,“大人,他们已经跑了。”
暌兽刚刚提起畜腿,微微一愣。
接着将畜腿挂在炉火上方,用围裙擦了擦手,冰冷地问道:“他们怎么跑的?”
第487章 新的策略
“或许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吧?”小尹不痛不痒地说道。
暌兽瞥了它一眼,解下围裙,丢在身后的椅子上。
然后走到不远处的沙盘前,淡淡向上面地扫了一眼。
沙盘用骨质和沙子做成的,面积比一张餐桌还大,以海门府为中间,展示海门府及周边地区的形势。
不同颜色的石头,代表不同的妖魔军队,骨头则代表人类。
“你说一说现在的部署。”暌兽吩咐道。
小尹走到沙盘前,平静地说出:
“海门府西侧人类已经逃窜,不知在何处。”
“半个时辰前,人类进攻海门府东门。”
“一个时辰前,人类进攻文昌县。”
“两个时辰前,东南林地发现了人类。
暌兽沉思,问道:“进攻的人有多少?”
小尹顿了顿,说:“进攻文昌县的差不多有两千人,海门府也有一千,不过我估计,他们应该是采取和文昌县一样的策略,都是引诱出城再围杀,外面至少还有三四千人埋伏,甚至主力就在附近也说不定。”
暌兽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深思,粗大的指关节敲着扶手,眼睛盯着小尹,目光有些冰冷。
小尹仰着头,沉默不语,一副如实禀告的样子。
“我要是把你丢给其他妖主,它们会怎么对你?”暌兽忽然说道。
闻听此言,小尹身心皆颤,笑着说:“夜黑风高,就算数量有差错,也差不到哪去。”
“嗯......”
暌兽停下了敲打座椅的动作,沉思了许久,开口说道:
“西侧的人类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从南面逃走。”
“可西面的坪山县明明才是能让他们安全的地方,为什么偏偏要往南逃?害得我西面十万大军白跑一趟。”
“就算南面真有能救他们的东西,他们才刚遇上青鹿县的巡逻队,就立刻退了回来.....这说明,他们向南逃跑的决心也没那么坚定。”
“如今他们又分出这么多兵力,去进攻文昌和海门两地。”
“这群人类领导者现在是谁?行事简直像没头的苍蝇一样。”
小尹看了一眼沙盘上的东北角,适时提醒:“或许他们派人佯攻,是想吸引火力,暗地里从南面溜出去。”
“......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派人去南方堵住他们?”
小尹点头:“是,一旦他们让他们进入青鹿县,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暌兽转了转眼睛,目光在海门府和青鹿县的交界处游离。
沙盘上,交界处的两侧是两堆白骨,代表着两座山丘,中间是则是一小块平地。
自从青鹿县的妖主知道有人类可能进入青鹿县,已经安排了数队鹰妖在交界处巡逻。
一万五千个人类修炼者,谁吃了,谁的实力就会大增。
要是溜进青鹿县,可就真跟自己没关系了。
暌兽呼吸一滞,咽了咽涎液,连忙下令:“传令下去,西侧和南侧这两条生路,各留五万,其余二十万向南面靠拢,必须找到人类。”
“是。海门府和文昌县的人类不管了?”
“不管了,他们本就是佯攻,攻下来又如何?”
小尹点点头,转身要走,暌兽却又叫住她,“等等。”
“大人何事?”
小尹抬头,发现暌兽正盯着它,似乎揣度着什么。
“让奔狼带两千手下,去北面巡逻。”
小尹闻言,身体一顿。
却没有多言,点了点头,退下。
暌兽看着它离去的阴影,陷入沉思。
...........
北面丹洪河南岸。
北线军尚未渡河,正等其他三支小队回归。
这三支小队分别是断尾小队,韩照薇佯攻文昌小队,左书达佯攻海门府小队。
林白拿出地图,观察整个海门府地区的局势。
黑鼠则是很好的履行了军师的角色,又派出四支侦查小队。
其中三支向南走出五里,做暗哨和接应,另外一支提前过河,向北面沼泽地悄悄靠拢探查。
这种黑灯瞎火的时刻,周围敌情不明,信息比什么都重要。
甚至比人命还要重要。
林白拿着地图说:“丹洪河北岸是丰阳县和杜江县,一个在海门府西北,一个在海门府东北。咱们的北面就是杜江。看来这海门府大妖主的管辖范围可不小啊。”
黑鼠摇头,“不,丰阳和杜江属于另外一只大妖主,是何种妖物以及数量多少,均不清楚。”
林白皱眉,看着地图,忽然一愣,“这么说来,这个海门府的大妖主,管辖的地盘其实也没多少?海门府,外加天和、文昌、昌东三县。”
黑鼠呵呵一笑,“西面的坪山和鲁阳也归他,这不是你来之前就打下来了么.....不过,咱们若是过了河,西面若是安全,也可以沿着北河河岸向西,直接回到坪山。”
林白点头,“就是这么想的。”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原本距离最远的断尾小队最先赶到。
胡统领见到林将军,先是一喜,接着心头一沉。
他将碰到鬼妖的事情与两位将军说清。
林白沉吟一声,“妖魔通识录里好像没有这种妖魔.......”
他扭头问亦蓑烟:“老哥,你听说过这种妖魔吗?”
漆黑的老鼠面具下,亦蓑烟露出思索的目光,“嗯,这种妖魔行踪极为诡秘,出现的次数极少。司里也不过只记载了三次。而且,它们似乎并不是为了介入人与妖的战争。”
林白挑了挑眉头,“什么意思?这种妖魔难道不是为了吃人?”
亦蓑烟缓缓点头:“没错,这三次记载中,它们都没有参与主要战斗,只是负责妖魔提供情报。”
亦蓑烟抬起头,问胡统领:“它说放走你们的原因了吗?”
胡统领看了眼林将军,对着亦蓑烟摇了摇头。
亦蓑烟也看了眼林白。
“你们为何这样看我?”林白一愣。
“鬼妖得知你的名字后便放走他们,你是不是跟鬼妖有勾结?”
亦蓑烟如此直言不讳,胡统领面色大惊。
他还以为,亦将军会私下找到林白商量呢。
周围其他的镇魔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第488章 前后堵截
林白笑道:“怎么可能,我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妖魔的名字。”
亦蓑烟点了点头,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开个玩笑罢了。鬼妖的目的实属不清。”
他扭头问胡统领:“你们路上甩掉它了吗?确定它没有跟着?”
胡统领有些尴尬地抠了抠小胡子,“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是我们来之前,把该使的手段都使了!”
林白知道,他说的手段,指得是镇魔使在撤退时,被要求必须做到了一些程序性的工作。
诸如绕圈,抹除痕迹,设置跟踪陷阱等等。
但那鬼妖的身法如此奇怪,手段如此诡异,寻常的手段,能起到作用吗?
不久之后,韩照薇风尘仆仆的赶来。
距离北线军不到五里,他们便遇到了北线军派出的暗哨,从巨剑上下来,一路飞奔到丹洪河南岸,与北线军安全汇合。
韩照薇找到林白,接过他手里的药液,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这一路上,这支小队里,她的消耗最为巨大。
若不是在林白消失的一个月里,她勤练《剑皇圣心诀》,将第一境界【剑者明心】提到了圆满层次,甚至隐约摸到了第二层【皇者无畏】的门槛,否则,她也无法长时间驾驭巨阙,袭扰文昌县。
林白见她喝完,递上干净的手帕,让她嚓嚓嘴巴和脏兮兮的小脸,顺便报出这一次的死伤人数。
韩照薇坐在石头上,擦着额头,淡然说道:“战死七人,伤者二十三。”
“好,宫内,你去处理一下。”
林白看到韩照薇的手在发抖,上前慢慢握住,发觉手掌不仅抖,手背还有些湿冷。
“害怕吗?”
韩照薇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可惜,若《剑皇圣心诀》的第二层修炼通透,我应该可以操控两把剑,那几人或许就不会死了。”
林白望着韩照薇的脸庞,虽然她已经将脸蛋擦拭干净,但额头又沁出了新的汗液。
亮晶晶的,和发丝一起黏在线条清晰的眼角旁,在月光的笼罩下,更添了几分皎洁与纯净。
她将剩余半瓶药液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
像极了考试成绩出来后,发现自己距离第一名只差一分的小女朋友。
林白笑道:“你无须自责,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你可以这样想,若不是你将第一层修炼通透,说不定还得死更多人呢。”
韩照薇用明丽的眼睛白了他一眼。
半炷香后,左书达率人匆匆忙忙赶来,模样看起来颇为狼狈。
并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将、将军,南面来了一群狼妖,它们似乎顺着味道,找到这边来了!”
狼妖?
林白略一沉吟,问道:“数量多少?看清楚没有?”
左书达口渴的咽了口唾液,回答:“数千,至少有两千。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只能向北面跑。”
既然已经暴露了,为什么不当场杀了它们.......林白在心里反驳道。
不过看到这几人气息衰弱的样子,便明白了,定然是袭扰海门府没有留下余力。
亦蓑烟站出来说:“它们知道,就等于大妖主知道,这两千只狼妖只是前头不对。咱们现在得赶紧走。”
处理完伤员的宫内回来了,他说:“大人,这条河可以隔绝气味,咱们这一万多人,藏匿起来也不现实,不如现在渡河。”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一个上等良策,只需要渡河,便可甩掉一大群狼妖的追踪。
过了河,就是杜江县。
即便是海门府的大妖主派来更多妖魔,也不敢擅自进入杜江县。
就在这时,向北探查沼泽地区的小队通过传音令来报。
“大人,杜江县沼泽地区外围,有大批妖魔向岸边赶来!”
“有多少?能估算吗?”
“至少......至少五万以上!”
众人听了,心里凉了半截。
眼前就这么一条河,后面是可能有至少二十万妖魔,过了河也会有数万。
这还能上哪逃?
天快亮了,前后夹击之下,北线军的行踪无异于暴露在妖魔的视野之内。
接近三十万妖魔,接近一比三十的比例,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如处寒冬。
“怎么办?向....向西吗?”宫内谨慎问道。
向西的话,沿着河岸会到达海门府北侧,如果妖魔没有发现,那么可以逆着河流而上,前进一百多里,直接到达坪山县。
林白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海门府的大妖主,派来数千狼妖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既然有目的的派来狼妖来北面探查,却只派了两千,这说明什么?”
“如果想不明白的话,你们不妨再想想看,这一路上,整个海门府,大概有多少妖魔?”
林白这两个问题,让所有人陷入沉思。
其中,黑鼠率先有些明白林白的意思。
“只派两千是因为大妖主也不能肯定咱们在北面。”
“这一路上至少有二十万,可若考虑到围追堵截,以及海门府、文昌的守军,至少有二十五万。”
“不!至少有三十万!昌东府的也要算上!”
其他人听了,瞪大了眼睛。
三十万?
一个大妖主统领三十万妖魔?
这怎么可能!
从没听说过哪一个妖魔能够统领如此之多的妖魔!
三十万妖魔,这意味着它的麾下至少有六十个化形三百年以上的妖主。
而在这之前,他们遇到的大妖主,最多统领十几万,已经属于超级规模了,无不是称霸一方的存在。
即便是中线军碰到“林阳府”这种难啃的骨头,也不过二十几万妖魔。
林白摇头,眼睛露出深邃的目光,“不止,如果我估算的不错,整个海门府地区,至少有四十万妖魔!”
“什么?!!!!”
“林白,你的理由呢?”亦蓑烟问。
“这个妖魔出手谨慎,从不露面,又派出两千狼妖北巡,说明他现在的主要方向不在北面,却又派妖魔来北面巡查,可谓是心细如尘。”
亦蓑烟微微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第489章 狼妖觅踪
林白淡然一笑,“如此妖魔,它肯定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我们的出口。只有西面有出路。事实上,它一直是这么做的。海门府西门,一定有雷打不动的数万妖魔在看守!”
“再加上之前咱们在南面暴露,它也肯定会安排其他妖魔蹲守南部边界。”
“我猜,现在海门府正有二十万多万妖魔在四处搜捕咱们,再加上城防、杜江,加上西、南两个边界,林林总总,说是四十万也不为过!”
众人脸色凝重,他们按照林白的思路,仔细揣度海门府大妖主的心态。
他们发现,若不是真有接近四十万妖魔,这位大妖主确实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与部署。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二十万妖魔,而是四十万妖魔!
“它怎么会辖制这么多的妖魔?”胡统领问。
“可能是从其他大妖主手里借来的,或者是和其他大妖主联合。”林白猜测。
左书达有些焦虑:“现在该怎么办?”
林白盯着地图,看着北线军所在位置的四周地区。
北面是杜江,隔着一条河和一大片沼泽,还有数万妖魔正在逼近。
南面是海门府和文昌县的交界处,是通往青鹿县的必经之路,现在这里应该有不少妖魔在搜查人类踪迹。
西面是丹洪河,沿着河流,可以到达坪山县,情况暂且未知,但林白可以确定,西面一定有不少妖魔蹲守。
东面是文昌、昌东、杜江三县的交界处,是一片群山,这三座县里都有妖魔驻扎守备。
若是越过群山,就会到达下一座郡府管辖范围。
无论怎么走,无论向哪里撤退,那两千狼妖必然靠着嗅觉可以一路跟随。
“胡统领,你的阵法用来遮盖气味,范围能有多大?”林白忽然发问。
胡统领思索了一下:“遮盖数百丈,不难,但若想盖住全部北线军,现在恐怕做不到。”
林白眼神一凝,问:“为何?”
胡统领面色难堪地说:“北线一万五千人,需要大量的时间布阵,恐怕没一个时辰根本搞不定。”
这么长时间?林白有些意外,他以为胡统领只要施展某种秘术,便会改变周围的气味。
左书达急切地说:“能不能想想办法?狼妖马上到。”
中年老成的胡统领捋了捋胡子,皱眉深思片刻,摇头道:“真的没办法,阵法需要一笔一笔画,这么大的面积,时间上根本不可能。”
林白闻言,问道:“古墨擅长操控笔墨,他不能帮忙吗?”
未等古墨说话,胡统领摇头道:“没用的,刻画的阵法必须有我亲自过手,否则没有效力,就算别人参与,也起不了作用。”
他顿了顿,又说:“除非大家愿意像叠豆糕一样一层层叠起来,可以缩小布阵面积。”
“缩小......”林白闻言,脑中陷入思索,他看着眼前的地图,忽然眼前一亮,“咱们向东走。”
“向东?你要进山?”
黑鼠看了眼地图,丹洪河穿过群山,周围与三县接壤。
“若是进山”
林白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颜色暗淡的蓝色晶体。
他看着地图上的群山标记,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
两千只白色狼妖奔驰在旷野里。
首领狼妖脖子一圈长了淡金色的长毛,身形矫健有力,比其他狼妖高大许多。
随着距离海门府越来越远,空气中的“人味”也越来越浓。
“大妖主果然猜得不错,是向东逃了。”首领身边一名小狼妖笑嘻嘻。
“不止,那两支骚扰海门府和文昌县的人类也向北逃了,大人命咱们只要找到人类主力即可,切记不要冒然攻击,听见了吗?!”首领斥责这群小狼崽。
“是!”小狼崽们答道。
“嘿嘿,那是自然。”小狼妖咧嘴笑了笑,“不过大人也说了,只要能找到人类的踪影,就立咱们为首功!”
“嗷呜~”小狼崽们嗷嗷叫。
“别他妈乱叫。”首领叱骂,“你以为找到人类是这么容易的?”
“人类现在不得吓得屁滚尿流么?找到他们还不简单?”小狼崽有些不服。
首领抬头,望向西北方向,沉吟道:
“人类一直没作战,此刻必然兵强马壮。他们打不过妖主大人,不代表打不过咱们。”
“刚才那群逃走的人类必然发现了咱们,说不定会在前面布置陷阱,你们都给我把眼珠子瞪大了,别后面二十万妖魔还没到,咱们自己在前面栽了跟头!”
“是!”小狼崽们答道。
一炷香后,狼妖们来到丹洪河边,北线军刚刚短暂停留的地方。
“老大,这里果然人味很浓!”小狼妖伸着鲜红的舌头,满脸兴奋,眼帘爆出贪婪的欲望,“它们向东面逃啦!”
首领谨慎地嗅了嗅地上的脚印,抬头望向东面,狼眸透出深邃的目光。
丹洪河上方水花漫天,河水浩浩荡荡地自西向东流过。
它疑心颇重地说:“奇怪......之前人类都会掩盖自己留下来的痕迹,怎么到了这里就不处理了?”
“嘿嘿,怕了呗,要不就是来不及。”
“不,他们过河了。”
“过河?”
“人类做了船,想借丹洪河水掩盖气息......你们去找些木头来!”
狼妖们弄来一大堆木头、漂浮物,作为渡河的凭靠。
“够了,你们五百个,沿着河面向东搜索,其余的,跟我渡河!”
“老大,人类不是渡河了吗?为何还要我们沿河向东?”一狼妖疑惑道。
“人类不傻,我怀疑这是人类布下的疑计。你们留心陷阱,就算见到了人类也不要打......看到落单的,也不要追!听到了吗!”
众狼妖面面相觑,不说话。
“你们听着,咱们奔狼族战斗力本就不强,这次立功机会难得,我有晋升的可能。若谁要是出了差错,小心我生吃了它!”
看着首领爆发出强大且森冷的气息,众小狼妖们赶紧伏地求饶。
过了河,狼妖崽子们立刻看到泥滩上密集杂乱的人类脚印。
人类果然过了河,而且空气中的人味更足,越向东越足,这说明人类就在东面,距离更近近。
老大就是老大,果然非同凡响。
“走,咱们也向东,这群人类进山了。”
第490章 寻人记
天蒙蒙亮,一千五百个狼妖浩浩荡荡来到山脚下。
此处山丘林立,却没有大山,均是一个个百十丈高的小山。
小山之前被竹林填充,山上则是密密的桦树,发出嫩叶,初见茂密。
“老大,看来这些人类上了山。”
“上山......”
狼妖首领盯着面前的这座山丘,密密麻麻的脚印通向山上。
这山丘虽然看着不大,却有密林遮盖,足以容纳上万人藏身。
难道人类真的藏身这山上吗?
连脚印都来不及处理?
“老大,我已经禀告了小尹大人,小尹大人说三路共二十万妖魔马上到。”
“嗯......”狼妖巡视这座山丘良久,说道:“你俩,各带两百族人,从左右绕道山后,看看有无异状。”
“你,带一百,去其他山下看看,别走远,看看有无异状。”
“是!”几头小狼妖遵从命令,立刻行动。
“老大,你跟妖主混得时间长了,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一个小狼妖肆无忌惮地揶揄首领。
狼妖首领闻听此言,狼眸骤然犀利,一个跃起,将它扑倒,狼爪踩住它的脖子:“你懂个屁,大妖主能从一头暌妖成长到这种地步,你以为只是靠得是蛮干吗?那可是一万多个人类,一个不慎,咱们就有可能全部被杀!”
“呜呜呜......”小狼妖摇着白毛尾巴,发出委屈的叫声。
狼妖首领松开它,看向山上,说道:“人类不掩盖气味,或许是为了设下什么陷阱,又或者想要故意引骗咱们。万事谨慎为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派出去的狼妖归来,眼中带着兴奋之色。
“老大,人类的气息在山后出现了。”
“他们跑到别的山里去了。”
“这座山空了,上面根本没人!”
狼妖呵呵一笑。
“不掩盖气味,故布疑云,这是迟敌之计。”
“人类真他妈狡猾。”
“你们前面带路,今天定要咬住人类,绝对不能跟丢!”
......
北线军一路向东前进。
按照林将军的吩咐,他们每到一处山丘前,都会刻意停留片刻,绕过山丘,再继续前进。
只留下几人,去除山体两侧的人类气味,只留下山前和山后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凡妖魔聪明点,都能发现你是故意的。”亦蓑烟问林白。
林白微微一笑,看着眼前一座座山峰,说道:“这群狼妖会将咱们的位置报给妖主,速度又奇快,是咱们心头之患,我得想个办法弄死它们。”
亦蓑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
这些狼妖的速度确实惊人。
根据左书达此前的汇报,他们一行人在北逃的途中遭遇了狼妖,若非那些狼妖刻意放慢速度,放任他们北逃,他们根本不可能轻易脱身。
可就算是如此,在山体间留下断断续续的气味,又能如何?
“大人,找到了。”宫内前来报告。
“在哪?”
“就在前面几个山后,有个地方符合您的要求。”
“好。下令让所有人准备出发。”
亦蓑烟看着两人,奇怪问道:“找什么?”
“找......”
宫内刚想回答,就被林白打断了。
林白神秘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
狼妖们一路走,一路停。
它们发现,这一路上不仅人味越来越浓,连处理气息的手段也愈拙劣。
许多地方看起来就像是处理了一半便匆忙逃走。
也许是人类害怕了。
狼妖首领心中不禁暗暗得意。
这人类故意留下气息,就是为了在某处故意中断,好甩掉它们。
但好在自己谨小慎微,没有中计,这群人类手脚也太不干净,以为清掉一段气味,自己就会跟丢?
“老大,你说,大人会赏给咱们多少人类?”小狼妖问。
“怎么着也得十个八个吧?”另一头小狼妖猜测道。
“哪有那么少?”小狼妖表示怀疑。
“我说的是修炼者。”
“放屁,就算是修炼者也太少了,这可是一万五六千个修炼者,要我说,怎么也得一两百!”
“你踏马才放屁,要我说,怎么也得一两千。”
“一两千?你踏马怎么不说一两万?”小狼妖凶巴巴地反驳。
“都踏马别吵!”狼妖首领怒了,这群小家伙也太没素质:“动不动就他妈的他妈的,能不能别踏马......呸。要我说,咱们势力太小,战斗力不强,首功能分到一百个就不错了。”
“啊......”小狼妖有些失望。
狼妖首领劝慰解释:
“咱们大人和其他两位大人合并一处,就算只拿一半,也就七八千人。”
“咱们族总共才三千多,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就算是首功,能拿一百人就不少了。”
它顿了顿,望着周围逐渐认清现实的小狼崽们,说道:“作为首领,我只吃一半,五十人,不过分吧?”
小狼妖们纷纷严肃抬头,向它们的老大行注目礼。
“怎么?我作为首领,难道连五十人都不配吗?”狼妖首领争辩道。
小狼妖们啧啧嘴,没说什么。
“只要让我再吃五十人,我肯定能晋升妖主,到时候,咱们奔狼族可就翻身啦!”
“老大!”一群狼妖从远处奔来,身后掀起一阵尘土。
众狼妖停住,等它来到身前,首领问:“情况如何?人类是不是继续在跑啊?”
“不。”狼妖摇了摇头,“不见了,所有人类的气息,都不见了。”
其他狼妖不信,纷纷质疑:
“你鼻子不灵了吧?人类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就是,肯定是像刚才那样,绕到山后面跑了。”
“你是不是被人类驯养了?”
首领脚掌拍了拍地面,示意七嘴八舌的狼崽子们安静下来。
它问:“其他山呢?一点痕迹都没有?”
狼妖点头:“都找过了,都没有,连脚印都没有。人类的气息,就停在前面这座山下。”
众狼妖望向前面这座山,乍看之下,与其他的山丘没什么区别,一样长满了茂密的桦树,平平无奇。
狼妖首领带领众狼,穿过山下的一大片密林,来到山脚下,好一顿搜查。
果然,人类的气息到了这里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像是根本没来过一样。
“老大,会不会人类根本就没来过这里?”一头狼妖起了疑心,“这里也太干净了,根本不像是有人类来过的样子。”
“没错。一点人味都没有。”另一头狼妖抽了抽鼻子。
“要不,咱们去山上找找?”一头狼妖建议。
狼妖首领嘿嘿一笑,“不用,哪里都不用去......你们看那里。”
众狼妖顺着首领的目光看去,山脚下偏僻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漆黑山洞。
第491章 杀狼
“人类进洞了?”一头狼妖小心翼翼地问,“老大,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狼妖首领摇头,“不需要,先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人类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它目光阴鸷地扫了眼天空,随即对围在身旁的一众狼妖下令: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盯紧了,不让人类有机会出来就行。再过半个时辰,天一亮,妖魔大军就能赶到这里。”
“还有你们,别跟虫子似的挤在一起!全都给我散开!”
“都仔细盯着点,不许打瞌睡!”
“记住了,万一人类从洞里冲出来,千万别跟他们交手!”
狼妖们立刻听话地四散开来,分散在洞口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内。
紧接着,它们纷纷伏低身子,目光紧紧锁定在洞口的方向。
可狼妖到底是天性好动的妖魔,不让它们动,再加上一路奔波,没一会儿就疲态尽显。
天越来越亮,在它们后方的密林深处,许多鼓动的阴影也渐渐显露起来
一个镇魔使屏息凝神,透过几近透明的阵幕,盯着远处趴窝的狼妖。
在他的身后,和他一样表情的镇魔使,还有黑压压一片。
他们全都聚拢在这座阵幕里。
阵幕约有数百丈,占这座密林的一小部分。
阵型中央,一棵高耸桦树的树梢上,挂着一枚泛着蓝光的碎片,它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围泼洒能量。
胡统领立于桦树之下,双目轻阖。
体内真气奔腾流转,顺着脚下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开来。
这些纹路如同白色蛛网,交织成一座玄奥阵法,将麾下所有将士尽数笼罩其中,使得他们的气味因此丝毫不会外泄。
一些懂得阵法的镇魔使暗暗感叹,那颗蓝色碎片可真是神物,居然将阵法范围足足扩大了接近十倍!
不然,以这等规模的阵法,没有数十人忙碌一两个时辰,根本不可能布置完成!
林白站在树上,神情凝重地望着远方。
他看到宫内对他打出“集结完成”的手势后,便轻声对胡统领下令。
“老胡,开始行动!”
胡统领闻声睁眼,缓缓点头,俯身以掌拍地,整个阵法中的味道瞬间改变,一股股浓郁的提神香气铺展开来。
这是他脉种的独特能力,可以改变气味,亦可传递信息。
所有镇魔使闻到这股味道,精神一振。
在洞口盘踞的狼妖们,也突然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异样气息。
它们纷纷下意识起身,隐约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险正在悄然蔓延。
狼妖首领颈毛瞬间竖了起来,死死盯着洞窟......
这股味道从何而来?
难道人类要行动了?
嗯......不对!不是洞窟,是外面!
它刚想下令撤离,一声炸响自头颅上方炸开。
一瞬间,所有狼妖被这股庞沛的巨响给炸懵了。
还未有所反应,空中又下起了一道道符咒,如落叶一般,化作雷电、火光,还有冰刺......
妖魔们的哀嚎声瞬间响遍满山遍野,一轮袭击之下,至少一半的狼妖死于符咒之下。
“杀!”
四周密林处,海量黑影朝着剩余狼妖疯狂涌来。
各种术法齐飞,狼妖首领看着狼崽子们一排排倒下,眼睛血红,睚眦欲裂。
它想下令突围,却发现四周已经被人类全都包围,毫无出路。
此刻它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个洞窟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从它们以为人类躲进洞窟开始,就已经走进了人类的陷阱之中!
妖性的凶狠让它不甘就此认栽,血口大张,缓缓凝聚一道浓郁凶险的妖气,对准逼近的人类,准备释放。
就在这时,它的瞳孔中,空中一个黑色矫健的身影渐渐放大。
少女傲然立在剑上,眉目清冷,青丝飘扬,快速欺近。
御空长剑的表面如覆黑色霜寒,泛着点点清光。
抵达狼群上空后,脚尖轻轻一点剑身,纵身一跃而下。
那飞剑在空中灵动地转了一圈,飞回到手中。
就在黑色靴子踏落在地的瞬间,持剑的手臂向内一划,黑色霜刃骤然破风!
“噗嗤!——”
一声脆响,狼头应声坠地,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不甘的情绪。
一炷香后,北线军消灭了最后一只狼妖。
林白看着满地狼尸,暗暗感叹。
这群狼妖还真是不好杀,前面每次其实都是陷阱,但这群狼妖始终不上套。
无奈他只好设了一个套中套,利用思维惯性,让狼妖以为洞窟里面才是陷阱,这才将它们全部诛杀。
“此地不可久留,宫内尽快处理死伤,收拾整备。”
“是!”
随后,他找到了韩照薇。
“给。”韩照薇将狼妖首领的妖核递了过去。
林白接过妖核,只沾手不过一秒钟,便还给了韩照薇。
原以为这头狼妖作为一个小首领,妖核可能提供某种特殊能力。
然而并没有。
“你不留着制作红符吗?”韩照薇一愣。
“你怎么知道?”林白以为韩照薇发现了他的秘密。
“每次你制作红符前,都会消耗大量妖核,谁看不出来?”
“......”
呵呵,我还以为隐藏的很好呢......不过这倒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林白摇头解释:“时间来不及,符都画不出来,更不可能制作红符。”
亦蓑烟带着一脸振奋的将领们走了过来。
看着林白和韩照薇在说悄悄话,便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说:“我们是不想打扰你俩,但现在情况紧急,你俩的私事能不能稍后靠一靠?”
林白没有辩解,让他继续说。
“咱们下面往哪走?刚才那头狼妖说的,你也听到了,后面有二十万妖魔。”
林白烦恼地用拳头揉了揉额头。
解决掉狼妖,北线军的行动就会灵活许多,至少不会被妖魔咬住尾巴。
但眼下的问题是,二十万妖魔已经知道了北线军的踪迹,定然十万火急的往这里赶。
北线军需要继续逃。
北面是杜江县和沼泽,有五万妖魔。
南面是昌东县,有三四万妖魔驻守。
西面是追兵,有二十万妖魔。
西南是文昌县,也有三四万之数。
东面是妖魔腹地,情况难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向南转移。
“过河,向南。”林白说道。
黑鼠听了,长舒一口气:“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问你之前,我们还以为你会选择向北或者向东。”
向北?向东?
向北属于找死,向东几乎属于找死,向西....妖魔巴不得自己向西。
只能向南啊。
“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林白问。
“因为你前几次的选择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整备完毕,北线军再次浩浩荡荡的跨过丹洪河,来到丹洪河南侧。
因此地群山环伺,河浅水缓,所以众人并没有伐木做船,直接趟河而过。
正好洗去与妖魔战斗留下的气息。
待众人勾动真气,蒸干身上的水分后,继续向南。
宫内得空向林白报告,刚才杀死的狼妖,数量在两千左右,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取走了妖魔妖核。
这次我方无一人死伤。
唯一的问题是.....
第492章 最后的决策
“大人。”
“这一次战斗,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消耗掉一半真气。”
“再加上之前的战斗,总共至少有一半的人服用过丹药。”
“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像刚才那种规模的战斗,咱们最多再进行一次。”
“若是与同等数量的妖魔开战,北线军就只有一次战斗的机会。”
听着宫内的回报,林白暗暗记在心里。
若是平常,人类和妖魔作战,往往会选择一个双方都认可的地方集中决战,肆无忌惮的战斗,根本不需要考虑药物和恢复。
现在则不同,若是遇到妖魔,需要考虑值不值得一战。
正因如此,林白现在再次陷入决策困境。
南下,还是向西?
按照他对大妖主的行为分析,对方必然在南部和西部边界都布下了重兵,必然不会让他们这些人类轻易绕过。
换句话说,如果北线军的镇魔使们和妖魔只能有一战,那么这场战斗就只能用在突破边界上。
此刻,二十万妖魔正从海门府和文昌县的交界处,涌向东北方向的丹洪河进发。
因此,海门府地区的南部、西南部和西部地区,相对来说,兵力比较空旷。
但妖魔的速度并不慢,之前靠着两次佯攻,让妖魔以为北线军主力在东南,北线军才能安然渡河。
等到二十万妖魔发现北岸一地狼尸,追踪索迹,必然可以知道人类又回到了南岸。
大妖主知道这个消息,说不定又会暗中调出什么妖魔,向南岸围追堵截......
“想要从西面或者南面突围,必须甩掉这二十万妖魔。”
林白皱眉深思,看着地图上一条条线路,一座座城市,想象着此刻妖魔的行进路线,又不停地换位思考,自己应该采取什么动作,大妖主又怎么想,怎么应对。
最令他惴惴不安的是,整个海门府应该有至少四十万妖魔部署,这显然不可能是一个大妖主管控的数量。
若是借兵还好,若是它和其他大妖主合兵呢?
其他的大妖主在哪?有几个?
一炷香后,宫内适时提醒,“大人,前面就是文昌县了。”
林白抬头,向南看去。
文昌线距离丹洪河不远,隐藏在山坳后面。
这时,令官来报,说北面发现数万妖魔,正在逼近。
在时间上,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赶到。
主要是由虎豹两队妖魔。
左书达解释,这些应是先遣部队,是妖魔主力之一,其中的虎妖主要由黄皮虎妖构成,实力最为强大。
一头黄皮虎妖的实力丝毫不弱于一名气海境圆满的镇魔使。
林白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大体方位,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需要三支小队,袭扰文昌县、东南边界,还有天和县。”
“无需死战,以牵扯为主,你们谁愿前往?”
众人疑惑,不明白林将军此举为何。
“林将军,此事南下妖魔较少,为何还要派人牵扯?”左书达奇怪问道。
林白向众人徐徐解释,若是北线军从南面和西面突围,必须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来与守军战斗,那么身后的二十万妖魔就是大麻烦,必须在突围前就得甩掉它们。
袭击这几个地方的目的,就是在整个海门府地区内,尽可能的拖延二十万妖魔追赶的时间。
“袭击文昌县,二十万妖魔会追击,等到它们发现自己被刷的团团转,这支小队便可撤离,同时通知东南小队。”
“东南小队接到通知,假装进入青鹿县地界,二十万妖魔收到消息,必然要向东南追击。见到妖魔大军追来后,即可撤离。”
“同理,西南地区的天和县亦是如此。”
“这样,二十万妖魔便会按照东面、东南、西南的顺序,绕一个大圈。”
“所有的小队撤离后,下一个目的地,就是这里。”
说着,林白指向海门府的西面,也就是来时路,通往坪山县。
“我预计,边界守军的数量至少在五万之上,战斗时间至少持续一个时辰,南面距离太短,进入青鹿县地区依旧危险,所以从西面突围才是上上之策。”
众人看着地图,一时间陷入沉思,考虑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亦蓑烟沉默片刻,迟疑地问:“你怎么确定,二十万妖魔一定会按照你这套想法进行?”
林白嘴角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海门府的大妖主似乎对自己的智力十分自信,它的行军策略看似稳扎稳打,却总是棋出险招。”
“何解?”亦蓑烟眉头一皱。
“作为大妖主,它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坐镇海门府,而是想着以此为诱饵,试图设计一次性吞下整个北线军,一口吃个大胖子。”
“若它真的行事妥当,应该从一开始在每个城市安排重兵,徐徐图进。”
“它调遣二十万妖魔围追堵截时,没有支援被人类攻击的海门府东门和文昌县,而是直接派出一队白狼搜索北面的丹洪河,可见此妖是相当的自负,自认为自己智力超群,胜过人类。”
林白心说,按照蓝星的话,这其实就是个千层饼,老油子。
对付这类人,只要知道他大概怎么想,拿捏起来不难。
林白继续说:“这一次,我仍然派人佯攻城市。上次佯攻时,它没信,直接派兵反向搜索丹洪,这一次,我故技重施,你猜它信还是不信?”
亦蓑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渐渐明亮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上次不信,自认为破了你的计,而你再次攻击,他会认为你不会用两次无效的计谋?所以它反而会信?”
林白点头,“没错,但这是其一。其二,就算它还是不信,它也不知道咱们的主力在哪里,咱们仍可腾出不少的时间,进攻西面。”
林白看向众人,高声问道:“这次需要派出三支小队,你们谁愿意去?”
胡统领听罢,再次自告奋勇,表示愿意进攻文昌县。
韩照薇也站了出来,她认为东南边界距离西面最远,御剑赶回可以节省不少时间,这个任务她比其他人更适合。
而左书达想接下天和县的任务时,亦蓑烟却率先开口。
“这一次我去吧。”他左右扭了扭脖子,说:“坠龙岭之后,我还没怎么战斗,是该活动活动了。”
林白看了他的黑色面具一眼,伸出手:“子母觅踪符,给我一份。”
第493章 黑影小尹
黑鼠犹豫了一下。
林白索要子母觅踪符,是考虑他万一发生危险,可以通过子母觅踪符将他召唤出来。
这样,他便可以一瞬间从天和县传送到西部边界。
黑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林白的好意,笑道:“你还不如祝我们顺利归来。”
林白闻言,没有争辩什么,从储物袋取出一叠红符,“有什么祝福能比这个有用?”
众人看着红符,眼前一亮。
尤其是亲自用过红符的胡统领和左书达,这种林将军特制符咒的威力简直让人上瘾。
普通的符咒也就相当于一个镇魔使发动一次攻击。
而这种跟血一样红的符咒,简直就是镇魔使的全力一击!
用得好的话,一击之下能杀死一片妖魔!
林白分发,每支小队分得五十张,还剩五十张,他自己留着,突围的时候用。
他看着三位整装待发的队长,沉声说道:
“若是顺利,这一次便可带大家安全离开。”
“从这里到西部边界,大约需要两个时辰,也就是说,理想情况下,我需要诸位至少拖延妖魔两个时辰的时间。”
“这也意味着,你们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完成所有的袭击和牵扯任务,然后到达西部边界。”
“最后,我再叮嘱一句,一定要按照严格的顺序执行,否则,万一大妖主想明白了,提前让二十万妖魔赶往西面,或许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在韩照薇脸上稍作停顿,语重心长地说:
“韩统领,你面临的或许不只是边界守军,还青鹿县巡逻的妖魔,压力比他们都要大。”
“切记不可恋战,要安全回来。”
韩照薇右手扶了扶腰间的剑,点了点头。
“放心吧。”
.............
坐在餐桌旁,若不是看它的面容,定然以为是一个雄壮的人类在啃食烤腿肉。
餐桌一侧,是破碎的瓷碗瓷碟,和烤肉。
那是它得知人类再次逃脱的消息后,盛怒之下的作品。
它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谨小慎微甚至可以说胆小的奔狼族,居然能被人类杀得一只都没活下来。
尽管奔狼族只有两千,尽管人类有一万之多。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我让你跟人类死斗了吗?
暌兽凸起的眼珠瞪着面前的骨头,舔了舔牙缝间的碎肉,混着唾液咽下。
他拿起桌上的碎布,擦了擦咧开的虎口,“小尹......”
地上水纹漾开,黑影浮现,冷清的声音如泉水叮咚:“大人。”
“人类去哪了?找到了吗?”
黑影摇了摇头:“天亮了,我...不方便行动。”
“天亮了?”暌兽有些意外,挠了挠脖间粗壮的毛发,语气有些愤怒,“一夜过去,居然连根人类的毛都没抓到。”
小尹低着头,沉默不语。
忽然,它那黑纱之下,像是耳朵的地方动了动,说道:“大人,文昌县受到了人类进攻。”
暌兽一愣,沉思,“又进攻?多少人?”
“目前看到的,不超过三百。”
听到这个数字,暌兽咧嘴一笑,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它轻飘飘地说:“又玩佯攻这一套?你去告诉黄皮它们,绕过文昌,继续追查人类主力。”
小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可身影有些迟疑。
它又说道:“大人,不查查文昌县附近吗?”
暌兽愣住了,它听出了小尹似有所指。
眼珠转了转,疑心道:“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人类假装佯攻,实则埋伏在四周,想躲开搜查?”
小尹故作迟疑了一下,转身离去,“是我多心了吧,人类怎么可能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等等!”暌兽赶紧叫住了它,“你先等等.....让我想想......没错,我记得,人类有个计策,叫灯下黑。”
“哦?灯下黑?什么是灯下黑?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小尹淡然地问道。
暌兽抱起粗健的双臂,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石壁上的蜡烛,似智者般微微眯起眼睛。
“所谓灯下黑,指的是越是明亮的地方,反而越容易存在被人们忽略的角落”
“你看那蜡烛,光芒四射,四周亮堂堂的,连头顶上也亮堂堂的。”
“可是,你看。”暌兽伸手,指着蜡烛下方,“那一排蜡烛的下面,有几只臭虫在爬来爬去。”
小尹顺着暌兽所指,看了过去,重重地点头,“果然有虫子,大人好眼力。”
“哼!”暌兽猛得一拍桌子,“我有二十万大军,即便是派一半去文昌县搜查,还有十万能继续追。”
“小尹,你告诉黄皮它们,分成两路,一路灭杀文昌府的人类,另一路,继续追查人类。”
“是。”
水波一荡,小尹消失在阴影中。
......
文昌府北面森林,一大群身高三四米的黄皮虎妖向南狂奔,如洪水过境,粗壮有力的脚掌踩泥地上,咚咚作响,踏出一个个深刻的脚印。
虎妖首领竖起毛茸茸的耳朵,听到前方文昌府传来的轰鸣,大为欣喜。
“他奶奶的,总算是赶上了。”它骂骂咧咧,“这群人类是真他娘能跑,麻淡,以前怎么没发现?”
旁边手下发出振奋的虎吼,满脸兴奋道:“大哥,一会儿,俺得多吃几个,这跑了一夜,不吃上几个人类,浑身都不得劲儿!”
“就是就是。”其他虎妖纷纷附和。
虎妖首领思索起来。
按照暌大人的规矩,是不允许它们私分人类的。
可听说这次的人类有足足一万多个啊,就算吃上几个,又有谁能发现呢?
就算被发现人类少了,大不了说人类逃跑了,或者被它们一不小心砍成了肉泥。
嗯,对,就这么说。
虎妖首领欣欣然,没等答应下来,便看到前方大树的阴影处,立着一个凹凸有致的人类女性身影。
它的表情微微一僵硬,连忙唤住同族,让它们赶紧停下。
随后,它轻轻走到黑影面前,弯下虎躯,满脸恭敬道:“小尹大人。”
小尹朱唇微张,打了个哈欠,悠悠地说:“大人有令,文昌县发现人类,交给你们来解决。”
虎妖直起身来,须子颤巍巍的,激动地大声说:“大人打算把人类全部交给我们?”
身后的虎妖们顿时精神一震,投来期盼的目光
小尹停顿片刻,饱含深意地说道:“只有几百个,但是大人让你们仔细搜查,说人类十分狡猾,说不定埋伏在附近,能找出来多少,全看你们本事了。”
说完以后,小尹的身影直接原地淡出。
第494章 三位大妖主
文昌县外,胡统领将一张红符掷向城头。
随后其他人纷纷跟投,一时间整个城头火气冲天,城垛后只传来几声小妖的瑟缩呜咽,连个敢探头的都没有。
“不是,这么怂吗?全缩城里了!?”手下凑过来。
旁边的伯山呵呵一笑:“应是昨夜韩统领来闹了两回,现在它们跟惊弓之鸟似的,死活不出来!”
胡统领刚要开口,传音令嗡嗡直响。
接通后,另一头焦急报告:“胡统领!西面!黄皮虎妖来了!至少上千只,离这儿不到三里了!”
胡统领脸色一变,当即挥手下令:“撤!先往东南方向撤,别跟虎妖碰面!”
众人收了法器,转身钻入树林。
不久之后,虎妖首领站在断尾小队刚刚停留的地方,看着地上的符咒灰烬,身边一名小崽子摩拳擦掌:“大哥!人类刚跑,咱们追上去,宰了他们啊?”
“追个屁!”虎妖首领一巴掌拍在小崽子头上,粗声骂道,“没长脑子?小尹大人怎么说的?附近可能有人类埋伏!咱们是来搜主力的,不是来追几个小喽啰的!因小失大,懂不懂?”
小崽子们被骂得耷拉着脑袋,虎妖首领冷哼一声:“全都给我散开搜!方圆十里,一寸地都别放过!”
胡统领率领众人在林中快步穿行,一名得知消息的手下急忙上前禀报:“统领,情况有些奇怪,那虎妖并没有追上来。”
“没追?”胡统领闻言愣了一下,当即回头示意众人停下脚步,又追问道:“为何?那虎妖现在在做什么?”
手下连忙回道:“它们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全散开了,看样子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不只是虎妖,附近其他的妖魔也是如此。”
胡统领摸了摸胡子,思考妖魔的意图,最后还是决定先向韩统领通知。
他摸出传音令:“韩统领,我们这边已经从文昌县撤出来了。”
另一头传来呼呼风声,韩照薇正御剑飞行,她说:“我们还没到东南领地,路比预想的远。胡统领,能不能再多拖片刻?”
胡统领苦笑:“倒也不用我们拖,现在是妖魔自己漫山遍野找东西,不知道在查什么。现在我们往海门府西侧靠了。”
挂断传音令,他又向林白汇报了刚才所有的信息。
林白闻言沉思,只让胡统领按照计划行事。
猜测妖魔或许对佯攻有更深的怀疑,既然它们愿意拖沓,就不需管它。
两刻钟后,东南领地边缘,密林上方,镇魔使与鹰妖门对峙。
韩照薇对身后众人沉声道:“现在动手,先清外围的鹰妖,动静越大越好!”
一百人齐齐应和,各种术法攻击交界地上空的鹰妖群,剑光与尖鸣瞬间响彻天际。
...........
办完差事的小尹返回暌兽崖洞,洞内地面水波荡漾。
它刚一现身,身形便骤然停住。
暌兽大人的身边,竟还存在两股强横的气息?
这两股气息它十分熟悉。
一股来自浑身覆盖暗红鳞片的血鳄,另一股则属于周身泛着微光的光鼬。
它们坐在暌兽两侧,准确来说,血鳄像人一般坐着,而光鼬则保持兽形,枕着柔顺的黄色尾巴,盘在椅子上。
这两位都是与海门府毗邻的大妖主,也正是与这两位妖主联手,暌兽大人才成功集结起四十万妖魔的势力,对人类修炼者形成包围之势。
看着三位大人在说笑,小尹躬起丰满的身姿,不卑不亢地向暌兽禀报:“大人,东南领地发现人类踪迹。”
“嗯?”暌兽猛得抬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文昌府不是人类主力吗?”
小尹摇了摇头,“属下感知不到文昌府附近的情况。”
“那你刚才作甚去了?去了这么久?”
小尹直起身,黑纱下的肩膀微耸,语气带着委屈:“阳光太强,回来的慢了一些。”
暌兽盯着小尹,总觉得这两天的小尹有些不同。
血鳄看到场面僵住,突然张开血口大笑,拍了拍扶手:“我说暌老哥,你就是太把人类当回事了!区区一万来人,咱们三个合力,一巴掌就能拍死,费这劲干嘛?”
皮毛柔亮的黄色光鼬蹲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不停点头,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赞同。
“这样吧,我去看看,无论如何绝不让人类逃脱。”血鳄转向小尹,眼神里满是探究,“小尹,带本座去东南边界。”
黑纱缚面的小尹没有说话,得到暌兽的允许后,抬手划出一道水纹:“大人请。”
血鳄踏入水纹,周围景象渐渐扭曲,化作一团冒着黑色雾气的灰色空间。
小尹低声道:“大人跟我走。”
它在前面走着,血鳄点了点头,在后面跟着。
血鳄惊奇地看着四周,惊奇道:“原来这里面是这样的。”
“以前看你施展水纹传送,还以为是瞬间转移,没想到这里面别有洞天。”
小尹没有搭话,只是双手交叠在腹部,低着头向前走。
身后的血鳄看着她那丰饶的姿态,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异样。
按理说,它这等级别的妖魔,早就脱离了一般情欲,可看到着在妖族之中都颇为神秘的鬼妖,仍然忍不住冒出一窥真容的想法。
血鳄问道:“你们鬼妖到底是不是妖魔啊?说起来,没人见过鬼妖黑纱底下的样子,不如让本座看看?”
小尹仍然没有回应,像一位执着引路的引路人。
无声的抗拒反而让血鳄愈发好奇,它缓缓伸出布满血色鳞片的爪子,朝着小尹的肩膀探了过去。
忽然间,周围景色周突变,一眨眼,血鳄发觉自己站在一处密林中的一处土堆上。
“血鳄大人,前面就是和青鹿县的交界地。”
“这么快?”血鳄收回了手,竖瞳眼睛不住地打量四周。
......
东南领地上空,韩照薇的踩着巨阙掠过,最后的几只鹰妖瞬间被劈成两半。
“好!!”分散在四周的镇魔使纷纷为韩统领振奋喝彩。
御剑之术并不稀奇,甚至不少人即使无法御剑,也可以通过脉种去驾驭其他物品。
比如与水亲和,便可以御水,海江郡赵家的御枪术,连北线军的左书达都可以驾驭石头飞行。
可想要像韩统领这般潇洒飘逸地御剑而行,不仅需要天赋卓群,功法合适,对外形也有极大的要求。
都是御剑而行,一个是美若天仙,一个是粗糙大汉,你看哪一个?
一个女镇魔使看着御剑归来的韩统领,心里暗叹林将军还真是好福气。
突然,一道血光从下方激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第495章 狡黠少女
“小心!”众人呼喊,韩照薇猛地调转剑身,巨剑擦着血光飞过,险之又险地躲开。
“妖魔出来了!在那里!”一人手下指着地面,声音发颤。
树林中传来一阵树枝折断与草丛被粗暴拨开的声响,身高十余尺的高大身影,冲了出来,
狰狞的黄色竖瞳嵌在鳄鱼突出的眼目上,满口獠牙不时溢出血光。
而那像是人类躯体的部分,大片暗红鳞片,如铠甲般紧密覆盖身躯,四肢如同铁柱,每落一步,都留下深刻的脚印。
妖魔正是血鳄。
血鳄冰冷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类,目光停在韩照薇身上。
韩照薇当即下令:“你们先走,我断后!”
众人想劝,她已催剑向血鳄飞去,挡在众人之前。
飘逸的身影留下一声轻喝:“快走!别磨蹭!”
手下们咬咬牙,转身向西侧撤离。
巨鳄没有理会撤离的人群,莹黄竖瞳牢牢锁定面前的黑衣少女,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它用粗哑如磨石的声音说:“看来你就是他们的头领。”
韩照薇左手闲适地搭在腰间剑鞘,挎剑而立,狭长眼底积蓄着淡淡的杀意。
巨鳄扫过她腰间的剑,咧嘴一笑:“罢了,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把命留在这儿。”
韩照薇勾起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划过清冷的面容。
她心念一动,身后虚空泛起莹白微光,一柄通体流转着光华的宝剑缓缓浮现。
唇齿轻启,默念【八荒剑诀】口诀。
“拙刃开山质未削,短芒暗影藏如妖......”
八荒剑诀,总共八句,每念出一句,宝剑便在空中骤然分裂。
一道、两道、三道......直到八柄形态各异的剑如宝扇徐徐展开,如孔雀缓缓开屏,霎是威严。
八柄剑虽形态各异,同有古文修饰,静默如冰。
只有第一柄和第四柄,隐隐震动,呼之欲出。
第一柄剑,小巧玲珑。
第四柄剑,古朴厚重。
剑鞘里不时传来阵阵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几番尝试后,只有古朴厚重的巨阙挣脱虚空剑鞘,悬浮在她的身前。
韩照薇暗自叹气,“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无论是实力、境界,还是【剑皇圣心诀】的修炼进度,都还差了那么一丝。
若是能同时驾驭两柄剑,再配合【剑皇圣心诀·第二层·皇者无畏】的心法,剑气威力理论上能够翻倍。
巨鳄看着韩照薇身后泛光的剑体时,本能地绷紧了鳞片,一股莫名的忌惮从心底升起。
当它听到少女所言,顿时明白过来,心里那一点忌惮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讥讽道:“原来是个半调子。”
话音刚落,它猛地俯身,右手覆盖着暗红鳞片的血爪拍向地面,身形骤然提速,像一头发疯巨兽般冲来,口中、手中均含着茂然血光,气势极盛。
韩照薇脚下瞬间显化出一团乌光,巨阙剑身托着她,向后飞遁,躲开巨鳄的冲撞。
爪子落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砸出两个半尺深的坑,泥土飞溅。
可没等韩照薇稳住身形,巨鳄又抬头,张开巨口,一道凝练的血光朝着她直射,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调转剑身。
韩照薇眼神一凝,当即召回巨阙,握在手中,双臂发力将剑横在身前。
“噔”得一声沉闷轰鸣,血光在眼前炸开,乌色剑身剧烈震颤。
韩照薇硬抗此等巨力,被震得连连后退。
巨鳄却没费多少力气,嘴里血光,再次喷涌而来。
血光犹如实质,一道道接连不断的砸在巨阙上。
韩照薇只感觉血气在胸腔里翻涌不止,眯着狭利的眼睛,有些狼狈,连发丝都凌乱了,才等到巨鳄的攻击出现一丝滞涩。
她抓住机会,向右侧身,腾挪数丈,躲开后续攻击,右手纤细双指迅速并拢,“嗖”的一声,朝着巨鳄肩膀处激发一道罡猛剑气!
【剑皇圣心诀·第二层·皇者无畏】,修炼者可以用指尖激发剑气,威力堪比精钢利器!
“嚓!——”
白色剑气威力不俗,擦着血红鳞片,在巨鳄肩甲处留下半寸深的沟槽!冒出焦烫的黑烟!
巨鳄心惊地摸着剑痕,上面还有残留的余温,大为恼怒,侧头张开血盆大口,对人类拦腰咬下!
韩照薇沉息,小腿轻点左侧树干,身体如腾空之燕,向另一侧反向荡开,避开撕咬。
巨鳄冲劲不散,顺势一口咬住身后的桦树。
“咔嚓咔嚓!——”
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桦树如同朽木,被生生啃出一块锯齿形的镂空齿痕。
韩照薇躲过惊险的撕咬,趁势飞掠数十米,还未落地,转身调动心力,释放巨阙。
乌黑大剑如同一枚刚猛又霸道的炮弹,对准巨鳄脖颈,砸了过去!
她刚才观察到,这妖魔脖颈处的鳞片最为稀少,又是转头头颅的关节所在,攻击此处应当有所收获。
可她没有看到料想中的杀伤,那巨阙砸中脖颈时,颈部鳞片忽然收紧,层层叠在一起,只在薄层上留下一道浅淡白痕。
巨鳄甩了甩头颅,舒展肩颈,得逞地笑了笑。
“你知道这是弱点,我也知道这是弱点,弱点就不再是弱点。”
说着,再次冲向韩照薇。
韩照薇眼中寒光一闪,趁巨鳄扑来的瞬间,操控着巨阙直刺它的胸口
巨鳄见状,竟不闪不避,用胸口的鳞片硬接这一剑。
“铛!”
巨阙刺在鳞片上,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
韩照薇的手臂都微微发麻,可巨鳄却硬生生顶住了攻击!
“你,不过如此!”
巨鳄狞笑着,双手猛地抓住巨阙的剑身,粗糙的爪子掐住剑刃,竟想直接剥夺韩照薇对巨阙的操控权。
韩照薇眼神骤然变冷,身体骤然紧绷。
情急之下,右手悄悄捏了个剑诀。
就在巨鳄全力夺剑的瞬间,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突然从她背后飞出。
正是那柄小巧玲珑的鱼肠剑!
那剑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如同一根铁丝般直刺巨鳄的颈部。
巨鳄瞳孔骤缩,这才意识到......上当了!
它被这少女骗了!
她可以操控两把剑!
第496章 暌兽的决断
面对鱼肠剑的奇袭,巨鳄只能猛地松开巨阙,身体向后急退,同时调动颈部的鳞片收紧。
“噗嗤!”
鱼肠剑精准地刺中巨鳄颈部侧面的鳞片缝隙。
虽然刺破了鳞甲,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肉,却没能伤到要害。
巨鳄吓了一跳,刚刚松了口气,就又听到少女一声轻啸。
只见那柄乌黑大剑,迎面拍来,在庞沛巨力的加持下,重击那枚嵌入血肉的鱼肠剑!
就像一个铁匠抡起一把大锤,猛砸嵌入石头的尖钉!
惊悚感从尾巴沿着脊梁骨,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巨鳄感到胸前受到重击,几近昏厥,整个妖居然被拍到一侧,跌出数丈。
眩晕数秒后,巨鳄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人类女子已经踩着巨阙飞远,只留下一道玄黑的残影。
“骗我!又跑了!”
巨鳄勃然大怒,朝着虚空吼道:“小尹,快带我追上她!”
一道黑影突然从巨鳄身后的树影里浮现,正是小尹。
没等巨鳄反应过来,小尹手中冒出一柄寒光利刃,轻轻一甩,便刺入它那颈部的伤口。
那里还在渗着血,鳞片也尚未闭合。
“嗯?!”
巨鳄吃痛,猛地转身,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它刚要警惕,后颈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何时,小尹已经绕到它身侧,身上冒出九只白毛小手,如尖锥般同时刺入它后颈的伤口!
“小尹!”
“噗嗤!——”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木。
一只白毛小手从伤口里抓出一颗莹黄的妖珠,珠子还在微微跳动,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白毛小手轻轻收回躯体,妖珠轻盈落入缠着黑纱的手掌中。
小尹轻舒一口气,抬头望向韩照薇离去的方向,朱唇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真有意思。”
另一边,韩照薇御剑穿过茂密的密林,坐在黑剑上,口中衔着发带,双手伸到脑后,重新束起有些纷乱的头发。
刚才那巨鳄的实力非同小可,恐怕不弱于金狮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她留了一手,想要脱身,恐怕极难。
不过,若是林白的话,解决它应该不是问题,毕竟他当初干掉金狮子,也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事件。
想到这里,韩照薇能听到心脏有些扑通扑通。
修炼的越深,越发觉林白有多么不可思议。
原本未觉醒时,只道他修炼寻常,修炼者应该个个都与他一样。
直到自己觉醒后,才知道修炼者的修行多么艰难。
不仅要找到合适的功法,更要有充沛的修炼资源。
最重要的,是你的脉种、天赋,以及机遇。
相比之下,个人的意志坚强与否,反而是次要的。
就像刚才那场,双方实力差距巨大,与巨鳄对上三招已属勉强,战斗意志再强又有何用?
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巨阙继续飞行,很快就看到了等候在林间空地上的手下。
手下们欣喜非常,纷纷上前,看到韩统领衣发整齐,毫发无伤,长舒一口气。
韩照薇摸出传音令,拨通了亦蓑烟的震纹。
“亦将军,东南边界这边已完成牵制,我们即将撤离,向西部边界汇合。”
传音令那头传来亦蓑烟沉稳的声音:“收到,我这边即刻开始。”
.....
挂断传音令后,亦蓑烟收起传音令,站在山坡上,望着天和县的城头。
城头上立着一道诡异的黄色身影,周身泛着淡淡的微光。
那正是与暌兽、血鳄并列的大妖主,光鼬。
光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凝视,视觉瞬间捕捉到了极远处的目光。
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熠熠生辉,透着几分狐疑,打量这个头戴黑色面具的人类。
双方距离数百丈,彼此直视。
随后不久,那光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然从城墙上冲了下来,以极快地速度逼近山坡。
黑鼠淡然一笑,袖间飞出潮水般的黄色符咒,像是飞鸟一般,整齐有序的落在四周密林中,严阵以待。
..........
而在暌兽的洞窟里,暌兽正站在灶台前处理一条新的兽腿。
它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指尖划过兽皮,轻松实现肉皮分离,一点碎肉都没沾上。
小尹从水纹中走出,躬身禀报:“大人,血鳄大人追踪人类去了,暂时没有消息传回。”
暌兽没有抬头,继续将剥好的兽腿挂在炉火上方,语气平淡地问:“东南方向的人类,也不是主力?”
“没错。”小尹点头,黑纱下的目光扫过洞窟角落的沙盘。
暌兽解下围裙,用布擦了擦手,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文昌县、东南边界、天和县的位置各堆着几颗白骨,代表着人类的佯攻小队。
它盯着沙盘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边缘:“这么说的话,天和县的也未必是喽?”
小尹顺着暌兽的目光,扫过沙盘,语气淡然地说:“未必。或许,人类的主力就在天和县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已经佯攻了两次,若是再用第三次,反而可能是虚晃一枪。”
暌兽的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伸手将天和县的白骨又堆高了一些,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之后,暌兽忽然开口。
“带我去西面守军。”
小尹微微一愣,有些迟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你犹豫什么?”暌兽皱眉。
小尹答:“大人的意思是,人类打算趁机从西面撤离?”
暌兽点头,目光盯着小尹,似乎不允许它质疑。
小尹抿了抿红唇,继续说:“若西面真的遇到那一万多人类,守军只有五万......属下建议,不如等其他两位大人结束,一同围堵人类。”
暌兽面色一冷,粗粝说道:“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它起身,凝视着沙盘,“再说,先擒先得,我先把人类吃掉,它们能奈我何?”
闻听此言,黑纱下的小尹微微皱眉,不再阻挠,挥手唤出一道波纹。
.........
海门府西面密林。
北线军从海门府东门潜行至此,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显然,整个海门府妖魔都已经在林白的计策下,被调动起来,向东南方向搜寻。
林白收到韩照薇的消息,她说她遇到了一头鳄妖,有可能是大妖主,目前已经安全撤离,正在赶往西侧。
听到大老婆安然无恙,林白松了口气。
之前一直没有见到大妖主,还以为它们会一直藏着不出来。
不过,鳄妖居然出现在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并不关键。
显然,这个鳄妖不会是掌控海门府的大妖主。
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想,海门府的妖魔,是几个大妖主拼凑出来的队伍,其他的大妖主或许也开始出动了。
忽然,林白的鼻子嗅了嗅。
“好香啊。”
“谁在芭比q?”
第497章 暌兽:你狂什么?
嗅到这股浓郁烤肉香气的,不只有林白,还有北线军一万多名镇魔将领。
众人一路潜行,路上别说妖魔,嗅到一点不寻常的气氛都会紧张戒备,严阵以待。
更别说这等诡异的肉香了。
能在这里烧烤的,除了妖魔,还能是什么?
“啊!——”
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自远方传来,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屏息凝神,握紧各种法器和道具。
远山密林上空,惊起大片飞鸟,初生嫩叶被它们扑棱得哗啦啦响,显然,惊悚尖叫的声音便是来自那里。
林白沉声道:“宫内,派人去看看。”
宫内迅速挑出三名擅长隐匿的斥候,叮嘱道:“小心行事,只看不动,速去速回。”
三人领命,沿着山路两侧的灌木丛纵跃,身影很快融入密林。
这密林看着离得近,实际路途足有三四里,等他们悄悄摸到近前,看清密林深处的空地景象时,吓得差点瘫软,慌忙捂住嘴退了回去。
.......
林白率领北线军,悄悄摸至密林边缘。
透过树缝,看清了斥候所说的妖魔模样。
虎头鼠身的暌兽系着发黄的围裙,站在空地中央,鼠尾在身后荡来荡去,面前是黄泥和青石垒砌的土坑。
土坑中间架着一张发黑的铁网,坑洞里燃烧着冒着青烟的火焰,一块块还带着血丝的血肉整齐码在铁网上。
黄澄澄的油花沿着铁丝聚集,滴在火焰里,溅起细碎的火星。
暌兽面无表情,突出的虎目紧盯肉块,手里的匕首熟练地戳刺、划开,查看肉块内里的颜色,并且时不时地翻转一下,确保其受热均匀。
每当有肉块烤制完成,暌兽便让妖魔首领上来领取。
那些长着獠牙、浑身是毛的狼妖、犬妖、虎妖,刚接过肉,就直接用手抓着啃。
油脂溢出,流的满嘴都是,顺着指缝往下淌。
它们身后的密林中,足足四五万妖魔正盘坐其中,手里撕扯着人类的残破躯体。
有的咬着手臂,有的嚼着腿骨,血肉满地,犬牙交错,活脱脱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这群妖魔与他们之前遇到的都不同。
不仅装备更加精良,体格更加健硕,连带身上都有种不同的气质。
一种被“富养”的气质。
显然,这群妖魔是海门府地区的精英。
宫内凑到林白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大人,胡统领带着断尾小队快到了,韩统领还在赶过来的路上,黑鼠大人那边......传音令一直没通。”
“嗯。”林白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先别管他们,道具备好,术法蓄力,听我号令再动手。”
“好.....哎?大人!大人!”
宫内低吼,却看着林白一步步走向空地中央的暌兽。
暌兽低着头,专心致志的侍弄着烤肉,认真得像一位顶级的烤肉仙人。
它早就知道镇魔使们已经靠近,也猜到这个敢走近前来的人,就是这支北线军的新任将军。
但它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个人类给它的印象,除了会耍点小心机,带着一群人类东躲西藏,无甚能力。
又是佯攻,又是埋伏,又是分兵的......下作!
若是实力强大,早就冲过来了。
现在走过来干什么?
求饶?
因此,当这个人类走近时,它头也不抬,仿若两人早就相识地问:
“来了?”
“来了。”林白点头。
“你不该来。”
“不该来也来了。”林白扫了土坑上的烤肉,质疑道:“你的烤肉,没有灵魂。”
暌兽握着匕首的手稍微停顿,瞬间被他挑起了兴趣。
“你懂美食?”
“略懂。”
“那你说说为何?”
“因为没用辣椒,也没用孜然。”林白表情平淡,语气认真,像是美食评论家。
暌兽猛地抬头,眼睛瞪着跟拳头一样大,呼吸有些急促:“孜然我知道,我不喜欢。辣椒是什么?”
“辣椒,一种极其辛辣鲜香的佐料,撒在烤肉上,能激出肉里的油脂香,还能让人浑身发热。”林白顿了顿,瞥了眼,摇头,“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你连吃都没搞明白。”
暌兽听了他的描述,神情一呆,追问道:“你说说嘛。”
“说个屁,你要死了。”林白语气骤冷。
“豁~”
暌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匕首“哐当”插在土坑边,豁然站直了身子。
“自登上这片土地,我从没见过这么狂的人畜!你是石破天?”
林白摇头。
“那你是鱼阳鼓?”
林白还是摇头。
暌兽咧嘴一笑:“那你他妈狂什么?”
林白也咧嘴一笑:“因为你他妈不是魔!”
话音未落,林白突然动了。
身上瞬间腾起蓬勃焰云,红色火光裹着他的身躯,像一颗失控的火流星般冲向暌兽。
暌兽反应极快,一把拔出土坑边的匕首,体内妖气疯狂涌入刀身,不过眨眼间,古朴匕首就变得滚烫赤红,刀身周围萦绕着青紫色的火焰,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暌兽低喝一声,挥刀迎上。
“铛!”
拳头与匕首相撞的瞬间,人与妖似两团火焰,轰然炸开。
林白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同时还有灼热的气息透过拳头渗进来,烫得他手臂发麻。
暌兽也被震得后退两步,有些不敢相信:这人类居然跟我正面对轰,还不落下风?
他们身后的各自麾下也瞬间沸腾。
宫内大喊:“掩护将军!”
数十枚红符破空而去,在妖魔群中炸开,雷电与火光交织,镇魔使们的术法与妖魔的妖气对轰,轰鸣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人一妖,极速连续对轰,余波火焰化作一团团火莲,向四周灼烧,接触到的人和妖魔都受不了,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行,不能在这里打。
林白有意带着暌兽远离战场,向着林外跑去。
暌兽可不管那个,料想是人类体力不支,便反手握着武器,紧随其后。
来到一处山脚下,暌兽盯着驻足的林白,冷笑。
“不跑了?就这点能耐?也敢杀我?”
它手腕一翻,匕首带着丈高火焰横扫。
林白仓促抬拳抵挡,拳面与刀身再次相撞。
这次的火焰更盛,他手臂上的衣料瞬间焦黑,小臂处被划出一条炙热的伤口,传来刺痛,真气运转都慢了半拍。
暌兽咧嘴一笑,向着他逼近,老鼠般灰色的尾巴在身后荡来荡去。
第498章 小尹的交易
“怎么?不行了?”
暌兽得寸进尺,匕首接连刺出,每一刀都带着高温火焰,瞄准林白手臂处的伤口。
林白只能连连后退,伤口持续被火焰燎到,剧痛如电触般袭遍全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虎头鼠身的妖魔,距离入魔只差一步,纵然是紫金阎魔体+炎铠,也受不住这等温度。
林白暗道,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迟早成为砧板上的......烤肉!
他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猛地睁大,周身的焰云瞬间变成紫金之色,连带皮肤泛出淡淡的紫金光泽,肌肉贲张,蛮荒气息游走全身,原本有些滞涩的真气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紫金阎魔体,旱魃牛魔劲,这两道顶级的炼体功法瞬间被他提升到极致!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林白低喝一声,右拳攥紧,浑天拳的力道尽数凝聚在拳头上,带着紫金光芒砸向暌兽。
暌兽脸色骤变,毛发耸动,全力挥刀去挡。
可这次,匕首与拳头相撞的瞬间,匕首身竟脱手而出,飞了出去!
拳头继续轰砸,直接砸进它的胸膛!
暌兽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般,往后飞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白趁机上前,纵身一跃,空中接过匕首。
手腕翻转,身体欺近,将刀架在它的脖子上,向前一刺!
“不!停手!我有话要说!”暌兽屈膝跪地,厉声怒吼,可语气中,有了那么一丝软弱。
林白稍作停顿,目光冰冷。
它咽了咽喉咙,咧嘴一笑:
“你要是杀了我,我的手下会把海门府地区,整整六十万人类,全部吃掉!”
“你若不杀我,我还能管住它们。”
林白闻言,眉头一皱,匕首松了松。
杀妖于他而言,是绝对不能动摇的事情。
可他不能不考虑此地百姓的处境。
六十万百姓,六十万人类,如果得以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对此地的生机恢复,人气恢复,大有裨益。
大将也说过,如果可以,要尽可能地保全百姓。
可若真的把此妖放开,它就不吃人类了吗?
若是不放,剩余三四十万妖魔该如何应对?
........不。
即便不杀,那些人类他也未必救得回来!
还是得杀!
想到那片空地的满地尸骸,林白手中匕首便向前倾轧三分。
刀刃刺破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感受刚刚退去的杀意忽然又涌了上来,暌兽跪在地上,急忙道:“别别别!”
“噗嗤!——”
匕首猛地穿透脖颈,血浆喷溅而出。
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气流声,口、鼻、颈,不住地往外冒血。
滚烫的血液顺着匕首,经过拇指,手腕,滴落到刚刚冒出嫩芽的青草叶子上。
林白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
他还没用力呢,刀子怎么就刺进去了?
再一看,一双白毛小手不知从何而来,扼住他的手腕,死死地向前抵住。
林白大惊,迅速拔刀、翻转、反手划割,动作一气呵成。
那手腕却抽走了,以极快的速度缩回到树下一片阴影之中。
不对,那不是阴影.......那是一个女人!?
林白扫视,那女人黑纱缚面,准确来说,是缚住整个身体,贴合地显露出女人的该有的特征。
若不是真实之眼显示,它确实是一个妖魔,他还以为它是一位某种情趣艺术的高级模特。
身缠黑纱,悄无声息.....突然间,林白想到之前胡统领说过的话,点出了它的身份:
“你是鬼妖?”
小尹点点头,“暌兽死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成熟的声音从丰润朱唇里发出,带着几分神秘、朦胧和诱惑。
林白沉默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会接管海门府的妖魔,不让它们伤害这里的人类。”
林白还是沉默,只是一昧地盯着小尹的躯体,保持深刻地怀疑。
小尹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不放弃地它又赶紧追加了条件:“我还可以配合你杀掉这些它们,减少你们的伤亡。”
林白眯起眼睛。
妖魔帮助人类,杀死妖魔?
虽然它的语气很友好,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妥协和恳求。
说不定是刻意为之。
林白果断摇头:“你觉得我会信?”
小尹站在原地,仿若一立凹凸有致的人体艺术雕塑,思索着说服林白的办法。
片刻后,它说:“你的人在天和县陷入苦战,无法脱身,如果你答应跟我交易,我可以把他们救出来,证明我绝无害你之意。”
“天和县?黑鼠吗?”林白说道。
小尹想到那人类戴着一副黑鼠面具,便点了点头。
他脸色一沉,此地距离天和县有数十里路,少说也得需要一个时辰。
而且看时间,早就过了汇合的时间,若是现在去天和县救援,难免不会与二十万追击的妖魔碰面。
既然如此,不管这妖魔说的真假,先让它把人救出来,再做决议。
“你先把人救出来,我再考虑交易的事情。”林白淡然提议。
“好。”小尹轻轻点头,“一刻钟后,你在此地等我。”
林白盯着小尹,它踏入树下阴影之后,波纹荡漾,身影便渐渐隐去。
“嗯?”
“忽然消失,没有阵纹,近乎原地传送......这是一种能力?”
“若是杀掉它,拿到妖核,推演录能不能吞噬这种能力?”
林白思索着,捡起地上的匕首,朝战场奔去。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把匕首看似古朴,却坚固异常。
即便自己全力轰砸,也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再加上这匕首的长度不小,人类拿在手里近乎手臂长的短刀,可以一用。
回到战场这边,镇魔使们的嘶吼与妖魔的尖啸交织,不少人已浑身是伤,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已支撑到了极限。
通常情况下,一万多名镇魔使对战四五万的妖魔,虽然艰难一些,但不至于落了下风。
可现在,满山遍野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其中有不少是镇魔使的。
好在林白归来,以极快的速度击杀了十几名妖魔头领。
其他的妖魔见林白手里拿着大妖主的武器,又见各位老大身死,便做鸟兽散,沿着山坳山涧飞速逃离。
林白并未下令追杀,而是让手下们赶紧服药,恢复体力。
望着妖魔们逃离的背影,他心头一沉。
暌兽说的,应该不错,《妖魔通识录》也说了,妖魔聚集在一起,一定有一个更强大的妖魔负责指挥。
失去了暌兽和小头目,这群妖魔必然在城市里肆无忌惮的厮杀。
那些残存的人类一定会遭殃。
这样看来,自己还真要靠这个所谓的“鬼妖”镇压妖魔。
只是它的话,有几分能信呢?
它想要的交易,又是什么?
第499章 交个朋友
约定的时间还未到,传音令嗡嗡作响。
林白接听,是黑鼠。
黑鼠说,他们刚刚从天和县地区逃出来,小队死伤过半,现在正往海门府西部边界撤退。
天和县出现了一只妖主级别的妖魔,长得像黄鼬,速度极快,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林白压了压嗓子,不打算提及鬼妖的事情,省得心思活泛的黑鼠起疑心,便试探问:“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亦蓑烟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神情有些猜疑和恍惚。
“说来也奇怪。一开始,那只黄鼬凭借速度优势,冲破了我的灵符大阵,虽然受了一些伤,但我们仍然不是对手。”
“紧接着,从阴影里冒出一群白手.......”
“然后呢?”林白追问。
黑鼠语气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白手的主人居然是个女人,黄鼬被那女人给杀了!”
“什么女人?是咱们的人吗?”林白继续追问,确认更多细节。
“不.....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看不清脸,速度同样奇快,我怀疑她也是妖魔......先不跟你说了,后面还有几个尾巴,汇合以后再说。”
听了黑鼠的描述,林白确认,救出他们一行人的,就是那只鬼妖。
一个鬼妖,为了跟人类合作,居然杀死同类......而且还是妖主级别的妖魔。
这说明,它要得到的,比那些妖主、几十万妖魔,给予的更多。
没想到,人类之中有人奸,妖魔之中也有妖奸。
林白对这只鬼妖产生了一些兴趣。
约定时间快到了,林白找到宫内和王城,吩咐两人安排岗哨,布好防备,做好巡视,准备接应两支小队归来。
然后,他又让宫内派出一队斥候,去西面探路,确认有无其他妖主挡道。
顺便调查撤离路线,为后面的撤离做准备。
“还有,别忘了收拾尸体,不管是妖魔还是人类的,通通带走。”林白嘱咐。
宫内点点头,二十万妖魔还远的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清理战场。
同僚的尸体要收纳,送回安葬,妖魔的尸体......全身都是宝,自然也不能浪费。
随后,他向林白报出了本次战斗的死伤情况。
初步估计,死亡一千二百余名,伤者五千之多,重伤者约占五分之一,有一千多。
重伤者大多缺胳膊断腿,或者化相被妖魔击碎,短期内无法参加战斗。
宫内汇报时,山间里正好起了一股凉风。
春末的凉风悄然拂过。
风过之处,山林间弥漫的血腥味淡去了不少。
林白听着报上来的死伤数字,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尸体,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突围,可以说损失极为惨重。
北线军前前后后损失了接近十分之一。
妖魔与人类的战损比接近3:1,即便在镇魔司的记录中,也是相当惊人的数字。
每一位阵亡的镇魔使,都是短期内难以弥补的战力缺口。
这次是一次逃命行动,起因是左书达一意孤行,北线军根本没有充分准备。
无论无论那神秘鬼妖作何打算,又想进行何种交易,北线军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赶制出充足的血符,才能投入下一场战斗。
人类是死不起的啊.......
身旁的宫内察觉到林白的情绪波动,向前一步,轻声劝慰。
“大人不必哀伤,若不是您及时斩杀妖主,提前结束这场战斗,恐怕死伤会比现在更多。”
林白微微点头,忽然一愣。
这不是自己之前劝薇儿的说辞吗?
他笑了笑,确认没有其他事情后,以巡查为借口,独自一人前往和鬼妖约定的地点。
尽管这鬼妖确实如约救出黑鼠他们,但在他内心里,还是保持十二分警惕。
万一这鬼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设下陷阱呢?
他从储物袋摸出最后几张血符,谨慎地观察四周。
来到约定地点,四周静谧,空无一人,连飞鸟都没有一只。
那鬼妖已经站在一处树影下,跟她之前离开的位置一模一样。
速度这么快.......林白心里有些羡慕。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鬼妖就是拥有某种空间位移的能力。
空间位移,几乎可以说是每个修炼者梦寐以求之术。
据他所知,除了少部分特殊脉种拥有者,比如黑鼠的子母觅踪符,以及蛊师、巫师,具备空间传送的可能,其他修炼者想要实现远距离传送,通通要坐传送阵。
小尹身姿婀娜,从阴影中款步走出,黑裙在她身后如墨般飘动。
黑纱紧裹的脚尖,轻点地面,漾起丝丝涟漪,神秘又优雅。
“结果还满意吗,小弟弟。”
声音成熟,却不黏腻,轻柔得像是电话里的知心大姐姐,生怕激起林白的敌意。
林白的警惕心,舒缓了不少。
他点头回应,目光在这位大姐姐身上来回打量,正式审视她的模样。
黑纱之下,鼻梁微微隆起,虽被轻纱遮掩,仍能大致看出,她的五官,精致得相当透彻。
仅有嘴唇裸露在外,丰润鲜红。
那被黑色包裹的身材,勾勒出一对傲人的剪影,既惊人,又充满了隐秘且魅惑气息。
若说她不是妖,就一定是个媚骨天成的熟女。
林白当时就不服气了。
你都不用眼睛看,凭什么说我是小弟弟?
跟苏趴塞牙银一样,靠“气”吗?
“说吧,你到底想达成什么交易?”林白问。
小尹没想到这人类这么干脆,于是也直接回道:“我想和你......结交一番。”
林白一愣,“结交?做朋友?就这?”
小尹额头轻点。
“你连同族都杀了,只是为了结交?”
小尹微微侧头,没有反驳,说道:
“妖魔之间的差别,有时比人和妖的差别都大。”
“比如,真正的魔会把妖当成奴隶,就跟妖把人类当成血食一样。”
“我虽不是魔,但也不是它们那种妖,你不必把我当成它们的。”
林白锋眉一挑:“呵......那你是哪种妖?”
小尹抬头,似乎有两道目光穿过黑纱,锁定这个人类。
“杀人、吃人、圈养人畜,是最没意思的事情。”
“我想要的,是你的寿元。”
第500章 安然回归
“寿元?”
听到这个词,林白心尖猛得一跳。
对于他来说,这个词太敏感了。
简直等同于网文网站的违禁词汇。
推演录,便是以寿元为驱动。
如今他所有拥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推演录带来的。
煞姐也说过,不能让人知道推演录的存在。
不过,鬼妖只提到了寿元,并未谈及推演录。
她要寿元做什么?
还是说,她的意思是要吃掉自己?
想到这里,林白脸色冷了起来,伸手摸向衣襟,夹住那几张准备好的血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想动手,不妨一试。”
血符在黑色衣襟间微微露出,那一抹鲜红敏锐地吸引到小尹的目光。
她抬起纤细胳膊,指着那里:
“就是这种符。”
“这些符咒,是心尖血附加而成,我知道它们都是出自你手。与其用在符咒上面,不如给我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当然,我不会白要你的,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得公平交易。”
鬼妖声音柔婉如珠,可语气里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林白抽出血符,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认得它们?”
小尹臻首轻点,有些期待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想要接过来。
林白果断把血符收了回去。
小尹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手指僵在半空。
林白暗想:这鬼妖身法诡异,之前又与胡统领和亦蓑烟见过,估计是从他们那里见到过血符。
既然她这么清楚,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便问道:“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小尹的回答像是早有准备的:“你给我五百年寿元,我帮你压制住这三十万妖魔,不让它们吃人。”
“若是你大方一些,再给我五百年,我可以找个机会,让你杀掉它们。”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只有对寿元的渴望,全然没有对三十万妖魔的怜悯。
林白大吃一惊:“三十万妖魔,你说杀就杀?再说了,我去哪里弄一千年寿元?你要这么多寿元干什么?”
小尹唇角微微勾起:
“你不用诓我,我知道你有办法弄到寿元。”
“我不问你怎么弄的,你也不要问我怎么用。”
“总之,这只是第一次交易,以后的交易机会,多的是。”
小尹拿捏距离感很有分寸,适当保留各自的秘密。
可林白还是提出质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
小尹双手交叠于腹,宛若成熟知趣的名门贵妇,端起认真的姿态:
“二十万妖魔正在追捕你们,我没有告诉它们你们的位置。我若要害你,现在完全来得及。”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帮你镇压妖魔,让你找机会先杀一批,事成之后,你再给我五百寿元。”
“若之后你还不放心,我还有一个办法,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
“还有,你军中那位会御剑的姑娘,她遇到的那头蠢鳄鱼,已经被我杀了。”
“这是它和臭老鼠的妖核。”
小尹翻转手腕,掌心出现两枚珠子。
一枚莹黄,一枚赤白。
林白接过,推演录立刻识别,它们是巨鳄和光鼬的妖核。
看的出来,这鬼妖是真心想要交易......
“好,就按你说的,你先镇压妖魔,保住人类百姓,等我亲手灭掉第一批妖魔,就给你五百滴心尖血。”
黑纱面容上的红唇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十足诱人的笑容。
她拿出一只白羽,说道:“将你的气息留在这片羽毛上面,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林白按下白羽,留下一道掺杂自身气息的真气。
小尹收好白羽,不卑不亢地说:“我叫小尹,后会有期了,林将军。”
说着,身体向后一退,如同水中波纹一般,飘散在阴影中。
小尹离开后,林白回到北线军中。
又过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所有外出的小队全部回归。
亦蓑烟说,东南妖魔派出的一支鼠妖尾随他们。
但刚才不知为何,忽然调转了方向。
林白明白,这应是小尹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按她所言,整个海门府的妖魔,原本隶属三头大妖主。
如今这三头大妖主,暌兽、巨鳄、光鼬全部死掉。
她作为暌兽的手下,算是次一等的存在,只要的手下没有意见,她就可以成为新的海门府妖魔之主。
要驯服三十几万妖魔,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北线军应该趁这段时间抓紧整顿。
全军收拾完备后,林白一声令下,向着坪山县开拔。
经过两天一夜的奔波,众人的神经一直紧绷,直到离开海门府的地界,神经才稍稍放松。
直到看到坪山县县城,才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北线军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空旷田野就近驻扎。
一个个营帐像是一座座小山般支棱起来,整个北线军分成品字形,将貔貅军拱卫在其中。
林白来到办公营帐里,举行全军将领会议,下发一道道命令,让他们负责各自队伍人员清点物资,上报缺疏。
又告诉宫内,挑选并调遣一批人,负责将战死的将士们运送回司,同时将司里的物资运回来。
至于是哪些物资,他稍后会跟司里申请。
宫内已经习惯成了将军随笔副官一般的存在,默默将他的命令牢记在心中。
待会议结束后,拆解成一个个小任务,向全军相关将士分发下去。
随后,林白拨通陈怀中的震纹,告知北线军安全回归的消息。
坐在实验室里的陈怀中,靠在背椅上,大舒一口气。
他说,整个司里知道北线军被妖魔包围,都紧张的不行。
所有人都觉得,北线军被妖魔包圆,凶多吉少。
若是北线军覆灭,妖魔极有可能会顺着丹洪河再次反扑,说不定会直接进攻东琅府。
有丹洪河这条大河在,从海门府直接转到丹朱县,上岸后再到南行数百里,就能到达东琅府,也就十几天的时间。
夏时人那家伙还建议大将提前做好准备,将剩余兵力调往在丹朱县,争取不等妖魔上岸,直接把它们按死在水里。
大将倒是没搭理他,只说看看貔貅将军能否逢凶化吉。
“老亦说,在海门府的时候,一直有妖魔追着你们屁股跑,足足有二十万!”陈怀中的语气里,惊喜夹杂不可思议,“这都能让你跑掉,你不会真的是貔貅转世吧?”
林白哭笑不得,随口搪塞道:“貔个毛线,运气好罢了。”
随后,林白向陈怀中口述了一批战争物资清单,打算抓紧时间制作下一场战争的准备。
“这么快?”陈怀中那头放下笔,拿起记录物资的清单,扫了几眼,“大部分都是制作阵法和符箓的资源......等等!你不会是要和海门府的妖魔全面开战吧?!”
第501章 剑皇圣心诀第三层
林白点头:“我收到消息,海门府还存活六十万百姓。”
“你确定?”陈怀中有些意外,“就算还有六十万百姓,你确定能夺回海门府?那里还有几十万妖魔。还有,南面东光府和青鹿县,加起来也有十几万。”
“提前准备,有备无患嘛。”林白悻悻搪塞,他总不能告诉陈怀中,自己和鬼妖有私下交易吧。
“行吧。”陈怀中又看了眼清单,“还好,最短缺的药品倒不是很多。这两天就可以调集一波,给北线军送过去。”
“怎么,现在司里药品不够了吗?”
陈怀中冷笑一声,“现在每天消耗的恢复类药品,至少有五万,五万!足足五万!还是每天!”
“从开战到现在,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司里多年的储备快要见底了。就这,这还不算其他丹药。”
陈怀中叹了口气:“前几日大将说了,一旦东琅战况取得优势,他便会向朝廷奏报,请求嘉奖,不然的话,后面每打一场仗都异常艰难,能守住就不错了。”
一想到朝廷,林白心里暗骂。
从开战到现在,来自京城的支援,除了京城军区区两千多名镇魔使,便是太子和长公主援助的凤心丹和龙目丹。
这两种丹药,加起来总共两千枚,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虽然能够提高镇魔使一时的威力,可衰弱后的效果也是明显的。
综合效益来看,远远不如最基础的丹药。
“东琅郡还是不是大梁领土?妖魔入侵两个月了,朝廷几乎可以说是不管不顾!”林白忍不住吐槽。
陈怀中叹气:“我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大将只说让咱们做好防备,别指望朝廷能带来多大的援助。”
随后,陈怀中表示,他会将清单和这次事件发生的先后情况向大将汇报,对于始作俑者左书达,或许会进行必要惩罚。
虽然左书达在之后表现积极,有强烈的悔过之心,但他的功远远抵不上过错,惩戒当然是有必要的。
林白不反对,挂断传音令后,来到营帐外。
营地里一座座营帐拔地而起,在春末昏黄的天色中,看起来像一个个矮小山包。
四周升起了袅袅炊烟,是镇魔使们在营帐附近忙碌,准备生火做饭。
这两日奔波劳累,他们原本向林白申请今夜酩酊一场,找些乐子,放纵大醉。
林白果断义正词严地否决他们的申请,杜绝这种念头,只允许他们生火造反,享用食物,聊以安慰疲惫的身躯和心灵.........不许做其他的事情!
我堂堂林家军,可不是李家军那种污秽之地。
又让宫内照常安排警戒,加强巡逻,同时安排阵术师在营地四周布施警戒和迟滞阵法,防止妖魔偷袭。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防备鬼妖。
虽然鬼妖取得了他一部分的信任,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一鬼妖冷不丁地给他来个大的,他不就炸了么。
安排一切后,林白脚步轻快地来到韩照薇的营帐前。
回来的路上,她跟林白说了与巨鳄的战斗过程,表明现在剑皇圣心诀发挥巨大作用,可现在卡在第三层的瓶颈。
由于功法残本不全的缘故,她读了几十遍都无法触摸到第三层一丝一毫。
林白建议她找个机会回到司里,去典籍堂去采购另一本功法修炼。
可韩照薇坚持表示,这剑皇圣心诀与她无比契合,一层和二层都完美解决了她的痛点,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不死心,征求林白有无办法。
她记得当初他说过,若修炼卡住瓶颈。
林白当然有办法,看过剑皇圣心诀一眼,推演录就已经将其记录在案。
只是这剑皇圣心诀隐藏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书里完全看不出来,直到林白花了数百年的寿元,将剑皇圣心诀推演到第四层,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他才打算将自己默写的第三层功法交给她。
粗布制作的营帐门帘,挂着沉重的木头,牢牢封住营帐。
林白门帘走进去,韩照薇正独自一人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膝上,闭眼修炼。
那像使用飘柔洗过的青丝极其柔顺,随意地披散在美人瘦肩上,身子骨挺得笔直笔直,英气动人。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韩照薇缓缓睁开眼睛。
不悦地给了来者一个眼神斥责。
进门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除了你,没见过有人这么不礼貌。
哦对了,还有歆歆,她也这样。
林白自顾自的从旁边拿来另一张蒲团,在韩照薇面前坐下。
“你确定,剑皇圣心诀的第二境界已经修炼完成了?”
韩照薇点头:“由于是残本,第三境界只有不到三张纸的只言片语。你有办法?”
林白颔首,将手伸进从储物袋,摸到那一叠默写的第三层功法。
忽然,他犹豫了,又把手从储物袋里抽了回来。
“说一下你在第三层的感悟。”
韩照薇微微皱眉,将自己的理解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很认真,很仔细。
看得出来,她对于修炼颇有一套心得。
林白甚至从她对于第三层的推断里,听到了另外一种理解。
剑皇圣心诀第一层,增加御剑者的感应能力,降低御剑消耗,也就是提高续航。
第二层,便可御气于外。
表现为以剑御气,以指御气,御气于身,形成攻防一体的效果,极大增强御剑熟练度,甚至可以同时驾驭两把剑。
这已经成了她如今的能力之一,可同时操控巨阙剑和鱼肠剑。
关键在于第三层。
按照韩照薇的以前的修炼心得,御剑之法纵然千奇百怪,其根本,无非只有两项。
一,御剑之道,即御剑者与剑的契合和感应。
二,御剑之术,御剑者施展剑法,御剑攻击的威力。
韩照薇认为,这第三层应与第一层一样,继续增强与剑体的感应,加深牢固,目的是在第四层进一步增加剑法威力。
道与术若要完美结合,第三层应该是第四层的铺垫和基础。
整个剑皇圣心诀,应是反复如此循环,一层修道,一层练术,直到修炼者到达某个极高的高度,才会终止。
所以,她认为,这剑皇圣心诀根本就不是残本,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如此设计,往复叠加,只是编写者写到第三层,就懒得写了!
第502章 李家的李真
韩照薇认为,编写者之所以停笔,原因有二。
一是每隔两层,就是一个循环,其中差别细微甚小,编写起来却繁复啰嗦,聪悟者自然可以察觉到细微之处,不需要再行续写。
二是,若非聪悟者,即便是看到后续的内容,也无法觉悟。
韩照薇如此洋洋洒洒,酣畅淋漓地说出心中所想,只觉大为畅快。
这军营里虽然都是修炼者,但修剑者寥寥无几,而且多是凭借本能与功法修炼,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想法。
林白听了,心中惊然,旋即不动声色地问:“你认为,你是编写者意想之中的聪悟者吗?”
闻听此言,身心舒畅的韩照薇陷入沉默。
她摇了摇头:
“我若是聪悟者,自然可以领悟第三层功法。”
“领悟不出来,自然就不是了。”
对此,林白不置可否。
他在推演到第四层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一点。
这第三层的内容的确与第一层大同小异,但当时林白并未有任何意外。
直到第四层,方才恍然觉悟。
这【剑皇圣心诀】无愧“圣心”二字。
任你剑法千奇百怪,它只凭借“夯实”与“拔高”两点,将修炼者的基础底子打牢,然后再提升威力,如此便可建立万丈高楼。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如此直接。
也只有同样简单、纯粹、直接的人,才能领悟到这层意境。
而大丫头恰如其分的纯粹,使得她领悟的同时,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
“时间。你修炼的时间太短了。”林白如实说道。
“这剑皇圣心诀乃是剑法之中的顶级功法,就算按照典籍堂的评定标准,恐怕可位列甲等。”
“而你只不过修炼了不到两个月,便将第一、第二层尽数修炼通达,甚至对于第三层有如此深刻的领悟。若是给你更多时间,自行领悟第三层不是问题。”
“我知道。”韩照薇叹了口气,“但是时间不等人,气枢境短时间无法突破,我只能从功法上寻找突破点。”
随后,林白引导韩照薇,通过一问一答、引导思考的方式,有意无意的提醒,将第三层的内容逐步传授给她。
林白之所以没有将默写的功法直接交给她,主要是不想在她起疑心之后,解释一大堆。
将功法悉数传授之后,韩照薇陷入关于修炼的思索之中。
连林白离开了,也未发现。
林白离开营帐,不知不觉,天色已深,镇魔使们早就吃饱喝足,回到营帐里休息了。
只有营内营外的巡逻人员,看到林白,对他恭敬的问好。
林白对他们微笑致意,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
这时,传音令嘟噜噜响了起来。
他刚刚拿到耳边,另一头响起了女人清脆如冰的声音:“喂!”
是小海豚?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
没等他开口,小海豚乐清儿火急火燎地蹦出第一句话:“你回来啦?”
然后是第二句:“为什么不联系我?”
紧接着第三句:“哎,安全回来就好,我跟你说,我都我忙死了,这才抽空慰问慰问你。”
传音令另一头,乐清儿无聊地坐在书房里,手里揪弄着发梢,一副幽怨的小女儿姿态,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
呵,女人......“北线军下午刚从海门府安全撤离,你要是早点联系,我还没空接呢。”林白嘲讽道。
“海门府的事我听无尘说了。”小海豚没理会他的嘲讽,“你也是走运,能从几十万妖魔堆里跑出来。”
“什么叫走运?明明是实力所致。”林白不服气。
“我问问,你们刚刚逃生,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战斗了吧?”
“你想干嘛?我跟你说,虽然你我有婚约在身,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军事机密我不能乱说的。”
“我呸。有原则你还偷偷一个人潜入沧云府?不跟你闲扯了,东琅南部商会马上要成立的,请你当会长,你当不当?”
“......你觉得我有时间当会长吗?这件事你们两家商量着来不就得了?陈止水应该会让给你吧。”
“哎....陈家主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有个麻烦,明天你能不能出面?第一次大会,地点就在陈家。”
“我出面干嘛?”
“东南商会第一届大会,这次要选会长,李家的人要插手,非要乐家和陈家让出份额。”
“李家?......李长风的李家?”
“没错。”
林白忽然想起来,自己只顾着带领北线军撤离,忽略了牛将案子,还没找李真算账。
一想到白牛被人挖空了心腹,弃尸荒野,林白心里就腾起一阵怒火,眼睛里泛起血丝。
还有那日,被虐杀后丢在街上的静香花魁,行为路径简直一模一样......这狗日的李真,现在就在军营里。
“他们还敢露面?”林白问。
“为什么不敢?”乐清儿疑惑,“这李家现在猖狂的很,借着京城李家的名头,在东琅府大肆强行收购,这还不算,知道我们建立了南部商会,派人登门,叫我让出份额,交给李家,除非乐家交出李长风。”
“那你呢?你怎么做的?”林白声音有些冰冷。
“你居然质疑我?你让我保住李长风,我当然照做了!”乐清儿不乐意了,堂堂未婚夫,居然会质疑她。
林白心里想着牛将的事情,言语间自然有些火气。
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向乐清儿连连道歉,好一会才哄好了她。
“行,我知道了,正好我跟李家还有些恩怨。”
林白盘算一番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快做出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又补充道:“明天上午我未必会及时赶上大会,你和陈止水见机行事,能拖则拖。”
随后,他确认了具体时间和地点。
大会地点就在陈府,时间是明天上午巳正。
在这之前,他要做一件事情。
他来到貔貅军中军营帐里,宫内正在里面盘点统计着各类物资,为近日领取物资做准备。
见到林白忽然来了,他连忙起身:“林将军,这么晚.....”
林白摆摆手,直接下令:
“宫内,你去联系北线军所有统领,把一个叫李真的人找出来。”
第503章 押问
令出即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宫内便从通过诸多北线军将领,找到李真。
又让人安排一处闲置营帐,把李真带到里面去。
等宫内亲眼见到李真,心里顿时有些膈应。
此人是个青年,个头不高,面容白皙,腰上挂了两副腰牌,一副是镇魔司腰牌,另一副是剑形,看不清。
宫内发现,此人身上除了镇魔军中的杀伐气息,还有种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纨绔味道。
李真看着宫内打量的眼神,恭谨地询问:“宫统领,不知林将军唤我,所为何事?”
宫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你在此好生等着,我去报告将军。”
留下一脸迷茫的李真,宫内离开营帐,李真的上司统领正站在外面,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宫统领,这个李真,是李家的人,来的时候,还带一队仆人......”
上司指了指营帐旁边站立的人,宫内看去,约有三十多人左右。
他皱了皱眉,立刻明白了,这李真身上的纨绔感觉,不是假的。
世家名门会把自家子弟送入军中,进行锻炼。为了确保安全,不被军中之人欺负,还会派一堆人马贴身跟随。
他们都属军中名下,日常完成上司的命令任务,暗中要力保家族子弟不受到伤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特权,是朝廷默许的情况。
“就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吧,没有命令,不得进入营帐。”
宫内找到林白,报之以情况。
林白想得很清楚,李真好对付,李真背后的京城李家,不好对付。
若是没有证据,指认他杀了牛将,不仅无人会信,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今夜搜问一番,若是能找到有力证据,明日便可将他押送回司里,交给大将处理,这样既能避开京城李家的锋芒,还能为牛将报仇。
牛将是大将的得力战将,就凭大将护犊子的那个劲头,一旦确定李真所为,不太可能让他活着离开东琅。
林白也不怕李真急眼动手。
说实话,他巴不得在审问时,李真狗急跳墙。
一旦动起手来,直接以刺杀上峰的罪名拿下,也不用多费口舌。
但是需要小心,和他一起暗杀牛将,还有一个以刺客。
隐约记得,那刺客是个中年人,速度极快,连李半蒿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白怀疑,那刺客就在那群仆人之中。
做好了这一切打算,他和宫内一起,向拘押李真的营帐走去。
来到营帐外,林白淡淡地瞟了一眼在旁安静驻守的三十名仆从。
仆从人齐齐向林白躬身问候,林白淡定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三十人........居然全是化相境!?
一瞬间,诸多疑问在脑海中翻过。
片刻后,林白便醒悟过来。
京城李家,如此庞然大物,派人跟随保护家族子弟,没点实力怎么行?
想当初,副司长之子陆千机的身边,还有五六个化相境呢。
不过这群人隐藏的很好,若不是自己有真视之眼,恐怕也看不出来他们的实力。
一眼扫过去之后,林白并没有发现类似孤影刺客的人。
宫内掀开门帘,林白走了进去,让宫内在外等候。
林白一进门,李真噌得一声站起来,以镇魔司标准的礼敬姿势,向林白致礼:“林将军好!”
林白扫了眼他身上晃动的两副腰牌,问道:“你是李真?”
“是的,属下李真!”
林白有些意外他的表现。
当初在天香楼,此人相当狂躁桀骜,可如今看来,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想来,这李真在北线军待的时间久了,经了不少磨砺,身上的锋芒也有所就收敛。
军队是真锻炼人呐。
林白漠然,没有跟他废话,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最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杀人?”
“杀人?”李真面色一冷,却没有丝毫慌张,恭敬地说道:“将军是说的杀妖魔吧?”
“不,我说的就是杀人。”林白盯着李真,眼睛锐利得仿若吃人。
一直高高在上的李真,被林白盯得心里闪过一丝烦躁,表面却仍旧强装微笑,否认道:“没有,属下最近绝对没有杀人。”
林白开启真视之眼,瞳孔浮起一抹淡淡的、不可察觉的深邃幽蓝,他又问:“最近是有多近,五天?十天?”
李真摇头,解释道:“属下保证,来到北线军后,绝对没有杀人!”
看着李真白皙且冷静的面容,林白瞳孔中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这李真气息淡定如常,居然没说谎?
验证一下。
“来北线军之前呢?你可曾杀过人?”林白继续逼问。
“大人,属下参军之前的事,应该跟军中无关吧?”李真眉头微皱。
“杀,还是没杀?!”
“没......没有。”
在林白的视角中,李真身上突然燃起了冲天烈焰。
那是撒谎后,气息产生的躁动不安。
他来北线军之前杀过人,来到之后就没杀?
林白不死心,又问道:“你来之前,可曾杀了一个叫静香的花魁?”
闻听此言,李真脸色骤变。
沉寂片刻后,他噗嗤一声,冷笑道:“大人是想借此赶我走吗?”
“杀,还是没杀?!”
“杀了!我杀了!你管得着吗?!”
李真疯狂嘶叫,表情换成一副桀骜的样子,声音震得营帐都抖了三抖。
这时,帐外忽然响起几声怒斥声,“哎!你们干什么!”
却见那三十多仆人呼啦啦冲了进来,奔向李真旁边,将他紧紧护在身后。
于此同时,营外响起一声尖哨。
宫内和李真的上司统领一起冲了进来,嘴里含着哨子,站在林白身前。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帐内呼啦啦涌进来一批巡夜的镇魔使,看了眼其中站着的是林将军后,立刻将李真及其仆从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相互对峙,林白不言。
仆从之中,走出一彬彬有礼的中年人。
他示意所有仆人冷静,然后向林白微微鞠躬。
“大人,我叫邓通,是李家的管家。无论李真做了什么,请大人看在李家的面子上,放我们离去。”
第504章 金龙银票
李真的上司统领额头沁出黄豆大的汗珠,呵斥道:“大胆邓通,居然对将军如此无礼!”
话音刚落,却见又有一队人冲进营帐里。
头一个,便是提剑冲入的韩照薇。
紧接着是古墨、景雷,王城、柳望恩、赵大通等貔貅军的手下。
四处巡逻队、北线军的统领们,也匆忙冲了进来。
不一会儿,这小小的营帐里几乎集齐了整个北线军最重要的人物。
“宫哥,发生了啥?”王城拧着眉头问。
宫内冷静的抬了抬头,示意李真一群人。
看到李家的人与将军对峙,王城猛然大怒:“混账东西,一群小王八蛋!”
身后金喙青鸟异象浮现,右手五指亮如金爪,身形骤然提至急速,朝着最前方的邓通冲去。
林白没有阻拦,眼中全是淡漠。
邓通不慌不忙,扑通跪在地上,躲开攻击的同时,让王城打了个趔趄。
他单膝跪地,向林白双手抱拳,诚恳说道:
“将军,是我家公子年少无知,不知哪里冒犯了将军,若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响箭是军中发生危机事件的信号。
进到营帐里来,也只是看到两队人在营帐里对峙。
现在这人又跪下道歉?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白心中滑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在盘算,要不要现在一拳打上去,逼他们就范。
想了想,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叫邓通的人,就是逆向推演中的那名刺客。
他的修为,乃是化相境后期,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强。
自己跟他一对一,短时间难以取胜,何况还有李家有三十多名化相境。
正面冲突起来,自己的人会吃大亏,说不定还会败。
林白扬了扬头,问李真的上司:“他们这些人都归你管?”
李真上司心里咯噔一下,忙解释:“牛将把他们都归拢到我手。是我管教不力,请将军责罚。”
林白摆摆手,不想听他解释,说道:
“诸位散了吧,都是误会而已。”
“误会?”
众人彼此看了看,都看到对方疑惑的目光。
一时间谁也没有挪步。
林白加重语气,对众人道:“军中议事,最忌喧哗,方才不过是与李公子核对过往履历,下人们担心李公子安危才冲进来,算不得冲突。”
说着,他看向李真的上司统领:“你先带他回营休息,仆从也一并退下。邓管家留一下,关于世家子弟在军中的护卫编制,我需与你确认细节。”
将军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说什么,立刻退去。
“宫内,你守在帐外,顺便让人沏壶热茶。邓管家,请坐。”
“不敢,将军请。”
两人互相让了让,先后落座。
尽管这是在军中,但两人都知道,李家的身份,不会因为个人的位卑而贬低。
林白笑了笑:“刚才都是误会,李公子到底出身不凡,果然一身贵族傲气。”
“将军谬赞,公子年少轻狂,还请将军多多训导。”邓通谦卑地顿首。
林白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进来之前,我没在下人里面看到邓管家人啊,邓管家刚才去哪了?”
邓通叹气一声,解释道:“连续两日东奔西跑,本来睡下了,听到宫统领的哨声,这才匆匆过来。”
“哦,是这样......”
林白心想:狗屁,哨声一响你就跟着进来了,真睡觉的话哪有这么快?刚才不知道在哪猫着呢。
一名镇魔使送上热茶,为两人斟杯后,恭敬离去。
林白开启真视之眼,眼底泛起极难察觉的幽蓝,笑着问道:“邓管家身手不错,可是在李家所学?”
邓通一滞,同样微笑着摇头:“寻山拜师,习得技艺后才入了李家。”
没有说谎.......林白继续说:“实不相瞒,今夜叫来李公子,是为一则传闻而来,只是这李公子年少气盛,不够冷静,还请邓管家为本将军解惑。”
邓通慌忙道:“不敢不敢,军中唯将军号令为尊,将军请问。”
林白盯着邓通的眼睛:“有传闻,李公子来到北线军之前,曾杀了一个女人......此事是否当真?”
邓通眼睛微微眯起,眸光内敛,点着头承认:“确有其事。”
不等林白继续问,邓通的手在桌下伸进袖子里,直接说道:“被害者是天香楼的头号花魁,名号静香,那日公子火气太大,玩得有些过头。事后我差人送了回去,还向天香楼送上赎金,就当李家把此女买了下来。”
林白呵呵一笑,端起茶杯,淡然地吹了吹,说道:“不对吧,我怎么记得,花魁的尸体是被人丢在天香楼门口呢?”
邓通微微一笑:“将军说的没错,下人们行事是粗糙了些。不过小的倒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来。”
“何事?”
“那日的前一晚,李长风跟我家公子竞争花魁,中途有人替他加码。李长风落败后,便从黄字楼里现身,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人是鱼司长的孙子鱼幼阳,另外一人,想必就是将军吧?”
说着,他从袖间抽出一张银票,恭敬地放在茶桌中央。
林白正喝着茶,目光越过杯沿,落到银票上。
当他看到银票上的数字,不由得心头一震。
五十万两!
还是盖有李家族徽金印的五十万两!
要知道,寻常银票的最大面额不过十万两,可一旦盖有李家族徽的金印,意义便截然不同。
这种银票还有个俗名,叫金龙银票。
它不仅能在李家旗下任何一处产业兑换到等值的银两,持有这张银票的人,还相当于成了李家的贵客,能获得一次李家提供的无偿援助。
只要不是杀头的罪名,李家都会尽力帮你遮掩下来。
生效范围:全大梁!
这种银票,只有京城李家笼络贵客使用,其他郡省的分支李家,根本没有发放的权利。
连李长风这个堂堂东琅李家长子,都不配拥有!
林白沉默着放下茶杯,将银票拿走,放进储物袋里。
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然后,他不悦地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当日不过娱乐而已,愿赌服输,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第505章 职业死士
邓通拱手一笑:“当然不是,将军刚上任,这是李家的一点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林白笑了,笑容如春日微风般和煦:“其实啊,那日我听说花魁突然暴死街头,以为是李公子恼羞成怒,便想着派人去说清楚。谁知道一打听,李公子竟来到了北线,这才有此一问。”
邓通拱了拱手,赔笑道:“让将军费心了,是我家公子年少不懂事,此事不关将军。”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心灵心领神会地哈哈一笑,邓通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小人敬将军一杯。”
两人共饮一杯,其乐融融。
林白放下茶杯,轻轻扬头,低声问道:“对了,邓管家,你家那个公子,后来没再生气吧?”
“将军指的是.....”邓通一愣。
“李公子就没再...”林白以手做刀,向下比划一下,“咔嚓!杀个人什么的?”
邓通连连摇头,“将军说笑了,我家公子是任性了一些,还没到嗜杀成性的那一步。”
“那就好,那就好......哎,你呢?你身手不错啊,最近有没有动手什么的?”
林白表面保持着微笑,眼中的幽蓝之意,其微更甚。
邓通笑容一僵,仍旧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小人可不敢,小人一身的粗浅功夫,只能勉强护主,杀个妖魔都费劲。”
“哦?功夫粗浅吗?”林白打量一番,一脸惊讶的样子,“刚才王城速度那么快,不还是被你躲开了?”
邓通握了握茶杯,诚恳地解释道:“不瞒将军,小人所习,虽说以速度见长,但说到底,其实都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逃得性命罢了。”
林白点了点头,给自己倒满一杯热茶。
随后高声唤道:“宫内!”
宫内掀开营门,走了进来。
“大人。”
“宫内,我记得你的化相是千百机关盒,对吧?”林白抬头看着宫内。
“是的大人。”宫内点头。
“来,给邓管家展示一下你的化相。”
令出即行,宫内立刻闭眼,身后浮现一架漆黑的盒子。
等他再次睁开眼,同样的盒子出现在他的右手手臂上。
林白右手举着滚烫的茶杯,站起身来,左手手指在漆黑机关盒上轻快地滑过,冰凉的触觉沾湿了指尖。
“居然是金属的,我还以为是木头的。”
林白有些讶异,在机关盒上敲了敲,发出嗡嗡嗡金属震荡的响声。
“让大人见笑了。”宫内垂首恭声道。
“你这机关盒,我记得可以发射十几种机关暗器,对吧?”
“是的大人,在中短距离杀伤威力还不错。”
“速度呢?也极快?”
“没错。”
“那就好,那就好。”
林白满意地点头,将机关盒上嵌有三枚射击孔一端,调整位置。
对准了邓通。
邓通眉头一皱。
林白眸中忽然泛起一抹诡谲邪光,催促说道:“来,射击!”
“大人?”
“快射!”
“砰砰砰!”
三枚精钢弩箭轮转激发,锋芒刺眼,如同星夜下的光速流星,冲向邓通。
邓通右掌拍案,向左腾挪,左手中茶杯翻转前泼,茶杯击飞距离最近的那支弩箭,自杯底碎裂成两半。
林白挥洒杯中热茶,瞄准邓通的眉目之间。
那一瞬间,邓通仍在凌空,根本无法躲避,眼睛立刻被滚烫的茶水灼成白色。
“啊啊啊啊!——”
疼痛撕心裂肺,邓通从半空中掉了下去,下意识摸出一把小匕首,凭借感觉,朝着视觉消失前林白的位置掷去!
“苍啷!——”
小匕首被大匕首切成两半!
林白手中握着的是暌兽的古朴匕首,形似手臂短刀,因此他起名为:匕刀!
听到这个金属割裂的声音,目盲的邓通大感不妙,身体渐渐虚化,朝着营房一处撞了出去!
可他刚刚抬脚,冰凉的触觉就压在了喉咙上!
好快!
好快的速度!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气海境,速度居然可以这么快?!
“再动,你就给老子死!”
林白眼神如刀,死死盯着瞎了眼的邓通,
他一手压刀,一手从邓通身上摸出数把匕首,还有储物袋,一起丢在远处,防止他摸东西偷袭。
林白吩咐道:“宫内,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然后,他又掐着邓通的胳膊,关节反折,脚尖顶着膝盖后窝,向下一踩,膝盖像龟壳般“咔嚓”碎裂!
饶是多么训练有素的刺客,此时也会忍不住大声惨叫。
可邓通死死咬牙,心中心念电转,大声问道:“林将军,你收了金龙银票,又为何要害我?”
“装你妈的蒜!说,你近日都做了什么!”
“我只是李家的管家,负责李真公子的起居,我还能做什么!”
“狡辩!”
“哧!——”匕刀绕着邓通的脖颈,画了一圈。
丝丝血珠溢了出来,滚动着流下,就像戴了一串血色项链。
“我提醒你,你杀我不要紧,杀了我,就是与李家为敌!”
“威胁我?”
林白将邓通按倒茶几上,垫起脚尖,磨捻他那无力垂下的手掌。
钻心疼痛顺着粗麻的手筋蔓延开来,邓通疼得脑袋抽筋,身体紧绷,额头上渗出不少汗液。
汗水滑落到脖子的伤口上,咸涩感不断刺激着刀口皮肉,流出更多血珠。
可邓通还是不叫。
“提醒你,你对李半蒿做了什么.......”
“李半蒿?牛将?”
听到这个名字,邓通恍然大悟,紧绷的身体居然放松下来。
随后,眼中飘过淡淡的灰色死意。
林白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一手压刀,一手掐住那满是血的脖子,不停晃动:“你为什么要杀他,是不是李家让你这么做的?”
邓通决死不言,只是头颅朝着储物袋的位置转了转,叹了口气。
林白忽然发觉,邓通忽然失去了力气。
“邓通?邓通!”
他掉转过邓通身体,邓通像个木偶般,垂下头颅。
...........
邓通死了。
林白闻到一股酸败的气息,便掰开他的牙,赫然发现臼齿齿心有一个颗粒,颗粒流出一丝深绿色的液体。
显然,邓通咬破了某个东西,服毒自尽。
“邓通,是个职业死士?”
第506章 善后
林白跪在邓通的尸体旁。
眼睛微微有些泛红。
他原以为,今日会为李半蒿报仇,会享受到报仇的愉悦感。
但邓通居然自杀了。
不是死在他林白的手下。
“他是一个死士,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会自杀。”
“可他的自杀手段表明,他不过是个工具。”
“是谁指使他的呢?”
林白默默起身,走到被劈断的小匕首旁,将半段锋利碎片捡了起来。
然后插穿自己的左掌!
钻心麻痛扰乱整个神经,整个左臂不停地颤抖。
恰逢此时,营帐外又出现稀里哗啦的脚步声。
扔是巡逻队,他们听到这里的营帐响起茶杯破碎和打斗的声音,匆匆集合赶来。
现在被宫内拦在外面。
“宫内,让他们进来吧。”
众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看到林将军坐在一个伏身尸体旁。
将军张着嘴,声音有些沙哑,神情似乎极度疲惫。
他的左手插着一柄刀,垂在一侧,穿透的刀尖正不停地向下滴血。
“将军.......”
林白抬手,示意众人住嘴。
然后沉默着拔下刀片,向众人亮了亮。
“邓通刺杀我,被我当场击杀。这刀片,就是证据。”
巡逻队的人张了张嘴,看向宫内,满腹疑惑。
队长率先点头,“属下巡查不利,让这等贼人溜进将军营帐,幸好天佑将军,没让贼人得逞。你们两个,去收拾收拾,将尸体抬走.....”
“不必。”林白开口阻断,“你们走吧,我和宫内收拾。”
队长闻听此言,不再多嘴,率人离去。
林白从储物袋拿出一枚血药服下,对宫内说:“我杀他是因为他认了,他是杀死李半蒿的凶手。”
宫内心中五味杂陈,对林白说出的理由既不意外,也不惊奇。
将军做这种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今日的动作,一改往日少年英雄的模样,更像是一个狠辣冷漠的上位者。
他点了点头,静静伫立在一旁,等候林将军的命令。
林白起身,舒了一口气,从失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邓通自杀,应该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他意识到,我会用询问的办法,知道真相。
因为我一直在问他。
如今他死了,李真又不是参与者,那日火枫谷里,和他一起杀死牛将的李家青年,或许另有其人。
可这北线军中,还能是谁呢?
李半蒿当时的样子,也不像是见到了其他陌生人的模样......
指使邓通又是谁?李家的高层?
林白扫了眼场地,走到邓通的储物袋前,拾起来。
作为一个杀手、刺客、死士,他已经有了决死护主的意志,按理说,储物袋里应该也不会留下什么信息才对。
林白向储物袋灌注真气,然后翻过来,倒了倒。
“咣啷!——”
一个巴掌大的人形玩偶掉在地上。
林白拾起玩偶,看了两眼,脑袋却轰得一下。
这玩偶,居然跟之前在乐岛上见到的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发型、衣服,均按照李真的样子布置。
材料、大小、面容,三者别无二致!
一瞬间,林白明白了,真视之眼之所以不认为李真撒谎,其原因跟乐长空当时是一样的。
一种浓烈的阴谋之感,涌上心头。
先是乐岛,然后是火枫谷刺杀牛将......
邓通背后,确实存在其他人.....不,也可能是某个势力也说不定。
林白心中震惊,表面却嗤笑道:“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东西。”
然后默默将其收到自己储物袋里。
至于邓通储物袋里的其他东西,除了一些散碎银子、几张银票、几套换洗衣物,就是几本打发时间的小说,账册,还有一袋如细沙般的种子。
林白捻起几粒,看了看,嗅了嗅,向宫内问道:“这是什么种子?”
宫内仔细辨认,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不过属下确定,这肯定不是田里种的。”
“哦?”林白有些意外,扭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田里种的?”
宫内挠了挠头,“小时候跟爹娘下地干活,种子都是粮食,都是颗粒饱满圆润的样子。这种只能是花草种子,或是其他植物,肯定不是粮食。”
林白恍然,穿越时间长了,连这种基础的经验都忘了。
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后,他将邓通的尸体收纳到邓通的储物袋里。
原袋化原尸。
准备明日带回司里,向大将汇报。
邓通承认杀害,自己之所以发现,是因为火枫谷里的痕迹与邓通隐藏的功法有关。
然后再引导大将,对指使邓通的李家进行调查。
至于刚才那个木偶.......和乐长空的那个一样,估计那日的青年,应该就是这个木偶变得。
如此看来,李真确实是无辜的,真视之眼也是这么说。
.............
回到营帐,林白直接倒头就睡。
他太困了。
纵使是修炼者,在如此高强度的奔走、战斗、斗心斗智之后,也需要一定的休息。
隔日,清晨醒来。
昨夜发生的“邓通刺杀将军”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北线军。
邓通的上司,也就是李真的上司,急匆匆赶来,跪在地上。
不断地自责,求林白责罚。
林白不耐烦地挥挥手,此事本就与他无关,又烦心他总是自责,便让他去绕着军营巡逻,巡一百圈。
巡不够,绝不允许回营。
至于李真......
古墨和景雷一大早就来汇报,李真带人来了,但是没敢进来。
景雷得意洋洋地说:“我和阿墨就站在门口,这个李真愣是不敢进来,绕着营帐绕了好几圈,连个屁都没敢放。”
林白冷笑,此子已经不足为虑。
林白走出营帐,活动活动筋骨,看到韩天仙已经照旧修炼了,便没打扰,而是找来了宫内,告诉他自己今日要回东琅府,营内一切事务,交给他来代理。
“大人,您忘了?”宫内小心翼翼地提醒。
“忘了什么?”
“北线军,还有个副将军呢......”
林白一愣,拍了下脑袋,恍然想起来,北线军里,还有亦蓑烟呢。
“不对啊,他人呢?昨天晚上出那么大的事,他怎么没露面?”林白问。
宫内挠了挠脸颊,嘿嘿一笑,“亦将军还睡着呢,他也是累坏了,到现在都没醒。”
林白点头,咧嘴一笑。
“好吧,就让他休息吧,等他醒来,你将一切告诉他,让他主理一切事务。”
“还有,你派人去通知坪山县代理县令,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在十日内搭建一批临时住所。”
第507章 卷宗确认
“刺客出刀,要么攻击心口,要么袭击咽喉,哪有往掌背扎的?你这伤直上直下,倒像把左手搁在桌上,等着人扎似的。”
她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明悟:“是自己弄的吧?你想干什么?”
林白尴尬地笑了两声。
本想借此坐实邓通罪名,没成想被她一眼看穿。
要是连她都骗不过,大将那边更别想了。
他正琢磨着编个理由,韩照薇却往前凑了凑,声音沉了些:“昨天那人真的想刺杀你?”
林白使劲绷住表情.......没绷住,终究还是说了。
邓通的身份,杀害牛将的嫌疑,李家与商会的纠葛,以及今日的召开商会。
韩照薇眉头立刻皱起来:“也就是说,你今天就得回去?”
“对,马上。”
“乐清儿也去?”
“她是乐家的贸易代表,自然得去。”
韩照薇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手背上的疤,语气里带着点不轻不重的讥讽:“蠢。”
这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要编也编个像样的,你说你躺下睡着,睁眼见匕首刺来,下意识用手挡,这不比刺客醒着杀你合理?哪有刺客直接动手的,不是送命?”
林白走出营帐,活动活动筋骨,看到韩天仙已经照旧修炼了,便没打扰,而是找来了宫内,告诉他自己今日要回东琅府,营内一切事务,交给他来代理。
“大人,您忘了?”宫内小心翼翼地提醒。
“忘了什么?”
“北线军,还有个副将军呢......”
林白一愣,拍了下脑袋,恍然想起来,北线军里,还有亦蓑烟呢。
“不对啊,他人呢?昨天晚上出那么大的事,他怎么没露面?”林白问。
宫内挠了挠脸颊,嘿嘿一笑,“亦将军还睡着呢,他也是累坏了,到现在都没醒。”
林白点头,咧嘴一笑。
“好吧,就让他休息吧,等他醒来,你将一切告诉他,让他主理一切事务。”
“还有,你派人去通知坪山县代理县令,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在十日内搭建一批临时住所。”
宫内满脸惊愕,连忙问道:“让坪山县建造住所?大人,您这是打算......”
“安置百姓,为将来做打算。”林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咱们马上就进攻海门府地界。”
“对了,还有件事。你去安排人手,制作符咒,全体将士们都要参加。”
“还要搜集妖核,等我回来后,就开始制作红符,越多越好。”
是!”宫内应声后,转身离去。
林白又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这才找到韩照薇,告诉她自己要回去一趟,让她安心在营中修炼,这次就不带她同行了。
毕竟小海豚也要去陈家,要是两女碰面,最难受的肯定是夹在中间的自己
当然,现在被夹,肯是难受的,未来就不一定了。
林白骑上快马,火速赶往火枫县,通过当地的传送阵,传送到了东琅府东面的传送阵。
此时已是辰正时分,距离商会大会的召开,只剩半个时辰。
好在东部传送阵距离镇魔司较近,只要邓通刺杀李半蒿的案子能快点处理完,应该还赶得上。
此前,他已经提前告知蛇将陈怀中,让对方准备好卷宗,在蛇楼实验室里等自己。
.......
蛇楼,七楼实验室。
陈怀中坐在桌前,桌子上静静地摆放着一轴崭新的卷宗,还有一个密封的木盒。
卷宗轴上有三个封条,分别写着:
【泰隆二百年·东琅郡·火枫县·镇魔司李半蒿背刺案·卷宗编号三零九七】
【泰隆二百年三月十五日·封】
【经办者:石破天·陈怀中·袁飞】
陈怀中撕下才封了一个月的封条,将卷宗摊在桌面上,仔细回顾里面的内容。
上面记录着李半蒿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症状,相关人员的案情问询,案件证据以及线索清单,经办人的判断和推测。
陈怀中一行行的看着,眉头紧皱。
林白说,凶手可能是李家的管家?
那他是怎么查到此人的?
有无证据?
这件事难道还牵扯到李家?
若是牵扯到李家.......那可不好办了。
陈怀中叹了口气,继续浏览卷宗。
未多时,门外响起噔噔噔的踩楼梯声音。
林白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嘎吱一声走了进来,扫视整个房间。
七楼实验室里,除了陈止水,再无他人。
“卷宗准备好了吗?给我看看。”
他大步走向陈怀中,陈怀中将卷宗递了过去。
林白接过,不经意看到桌上撕下的封条碎片。
经办人一栏里,居然还有袁飞小老弟,便随口问了句:“袁飞怎么样?从火枫谷出来,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没有。”陈止水给林白搬了个椅子,“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他说觉得自己修为太低,便闭关了,说要等到气海境圆满再出关。”
林白点了点头,看来小老弟在幻境受到了一些打击。
他继续看卷宗。
卷宗前半部分,均是尸检有关的内容。
伤口、死状、时间、身上遗留的财物等等。
推测的死前经历,与他在逆向推演中看到的基本一致。
他的身上有三处重大伤害。
背后一刀,胸前一掌,以及死后被人挖走脉种。
背后是邓通造成的,胸前是那青年,也就是那傀儡造成的。
脉种就不确定了。
时间跨度太大,逆向推演中无法一分一秒全都过一遍,寿元根本不够。
因此林白怀疑,现场要么还存在第三人,要么就是邓通杀人后,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了。
卷宗除了描摹背后伤口是菱形形状,还写着:
“......胸腔凹槽,其大如盆,边缘处虽有刀斧切割之痕,亦有野兽啃食之状......”
看来牛将死后还被野兽啃食过.....
林白叹了口气,从储物袋拿出半截匕首,对陈怀中说:“陈老师,这是昨夜邓通刺杀我用的匕首,你看看,是不是跟卷宗上你们猜测凶器的形状一致。”
陈怀中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反复打量这半截匕首,眼睛渐渐瞪大。
第508章 结案了?
他把匕首往卷宗上绘制的凶器图形上比对,反复确认后,肯定地说:“没错,就是这个!”
“我们当时发现伤口呈菱形,由此推测作案武器的刀口处暗设有沟槽,这种设计便于放血。”
陈怀中接着解释,“再结合牛将背部受袭的情况,我们判断凶器应该是一把专门用来刺杀的匕首或者短刀,凶手说不定是个职业刺客。”
说完,他又问道:“那个叫邓通的人呢?他的尸体带来了吗?”
林白点点头,走到桌前空地,打开储物袋,将邓通尸体拿了出来。
陈怀中扫视邓通凄惨的死相。
四肢折断,眼球泛白,唇角挂着深绿色的液体。
“果然是职业刺客,或者职业死士。”
他大步跨过尸体,蹲在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轻轻在邓通的嘴角沾了一点绿色液体。
观察着手帕上的绿色物质,陈怀中眼中露出一丝忌惮:“这种毒液的主要成分,是毒精蛇的蛇冠和海牡丹的茎叶。把这两种东西晒干后磨成粉,溶解后再配上一种特殊粉末,服用者会在三息之内被破坏大脑。”
林白不关心毒液的成分,他问道:“能不能确定,刺杀牛将的凶手就是他?”
陈怀中皱眉凝思,回答道:“目前只有物证,没有人证,也没有口供,没法直接认定他就是凶手。但那些日子,火枫谷被镇魔司封禁,外来者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站起身,语气笃定地说:“除非北线军中还有其他人像他一样擅长刺杀,并且具备刺杀条件,否则,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林白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邓通就是凶手,这么问,只是确定现有的证据能否说服大将。
只要能让大将认定邓通是凶手,那东琅李家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心里清楚,虽然石破天看不上李长风这个外甥,但东琅李家把李长风赶了出来,石破天心里肯定不舒服,不然之前也不会私下里让自己多照顾李长风几分。
现在给大将一个整治李家的理由,李家定然会陷入麻烦。
这样一来,不仅能为牛将报仇,商会的事情也能一并解决。
“老陈,走吧,咱们一起去见大将。”
“等等!”陈怀中叫住了将要离开的林白。
“怎么了?”
“李半蒿的脉种,你可找到了?刺客的储物袋呢?”
林白摇了摇头:“储物袋我看了,除了日用品,就是一些兵器,没有盛装脉种的容器。”
“这就怪了。”陈怀中从一旁拿起深绿大袍,披在身上,示意林白边走边说。
“李半蒿的脉种被挖走,邓通身上也没有融合脉种的迹象.....要不就是邓通拿走以后,交给了其他人。”
林白冷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李半蒿的脉种......也是一个搜查李家的理由。
如果不想办法压制李家,刚建立起来的东琅南部商会,就成为李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嫁衣。
小海豚昨日提过,东琅南部商会,是协贸商会。
现在东琅物资愈来愈紧缺,为了有序销售,南部贸易需通过商会之手,确定各家的销路和销量。
各家按照各自的商品份额销售,谁也不能多卖。
说白了,大家都想发战争财,便聚在一起划道,争取利益最大化。
贸易份额方面,陈家占四成,乐家占两成,暗中给林白留一成。
剩下的三成,是商会其他成员的。
林白的这一成,不需要提供货物,货物由陈家和乐家共同提供,林白只拿收益。
按照今年效益评估,这一成的收益,能够达到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并不算多。
如果以后能够保持稳定,不让妖魔卷土重来,一年至少能增长百分之二十!
若是恢复到战争前的状态,一年一成收益额,少说能达到两百万两!
这东琅南部商会,就是一只会一直下金蛋的金鸡!
李家听说后,非要插上一脚。
他们派人上门,要求陈家和乐家让出份额。
若是不同意,则会动用李家的势力,破坏贸易路线。
起初,商会打算大事化小,试图妥协,从所有商会成员份额里,挤出一成,让给李家。
鸡贼的李家并没有去动小成员的蛋糕,而是逼着乐家和陈家各拿出自己一半的份额。
也就是说,李家要占三成,陈家两成,乐家一成。
可按照林白的理解,有好吃的,谁会和他人分享?
陈家出药,乐家出力,其他小商家提供两家都没有的商品,彼此互补短板,这才促成合作。
若是这次向李家委曲求全,下次他们索要全部呢?
以地侍秦,日削月割,以趋于亡。
林白不同意,可他想了想,自己没有正面打压李家的能力,只能借用镇魔司之手。
这个邓通,就是撬动李家的缺口。
...
自从妖魔之潮爆发后,大将极少待在镇魔司。
他认为,鸟魔随时可能再次袭击东琅府,便时常待在东琅府中的宅邸之中。
两人从城东进入,一路向北行进。
此前,鸟魔曾在北城大肆破坏,搜索一名苍狼族的狼妖,不仅让不少建筑坍塌成废墟,有些地方连道路都被损毁。
不过,在都察司的统筹指挥下,经过两个月的修缮,建筑垃圾已清理得差不多,路口也顺利疏通了。
借着这次修缮的机会,北城还新增了不少街道和建筑、地沟,如今整个区域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建设景象。
来到大将城中宅邸,这里一如镇魔司内部的小宅子,府中茂林修竹,淡雅清致,并不华贵。
此时正值暮春时分,凉意未尽,风一吹,行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经门童引路,两人匆匆步入大将宅邸,径直走向石破天书房外。
书房中,这位东琅府首屈一指的上位者正身着一身白色棉袍,靠在主位,静静等待两人。
屋内铜盆里,烧着昂贵的无烟金丝炭。
见林白和陈怀中进门,石破天抬手示意入座。
林白赶忙行礼,落座,旋即一脸郑重地说起牛将被杀之事:
“大将,卑职查到,牛将遇害,凶手乃是李家管家邓通。”
“其为死士,昨夜亦试图暗杀卑职,现已服毒自尽。”
“卑职认为,他的背后恐有李家指使。”
林白还向石破天展示左手伤口,又按照韩照薇的说辞,叙说一番。
石破天听了林白言辞,微微颔首,紧了紧衣襟,又说道:“就算邓通刺杀你,你也并无证据证明他和刺杀半蒿的凶手是同一人。”
林白对陈怀中使了个眼色,陈怀中便将卷宗拿出来,带着大将简要地回顾案情,以及案情中有关邓通的证据、推断。
李半蒿出现的那天,有五十多人也回到了火枫谷,邓通也是其中一名。
这五十人中,只有邓通有机会、有能力刺杀李半蒿。
邓通的行为、凶器,也符合刺杀李半蒿的条件。
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只能是邓通。
石大将眉头拧成川字,看向林白问道:“你是不是想动李家?”
第509章 大将的决定
林白略作迟疑,干脆说道:“牛将的脉种也被人挖走了,邓通身上没有,应该查一查李家。”
石破天不言,目光投向烧火的炉子,轻咳两声。
等他喝茶润了润喉咙,语气沉稳,且不容置疑地说道:“镇魔司应以镇魔为重,莫因小失大。”
此话一出,林白心头微微一震。
大将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将不想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是自己拿出的证据出了什么纰漏吗?
还是说,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大将根本就不信任他?
石破天起身,走到炉子旁,取下热水壶,从旁边碳桶里夹出一枚新碳,放到旧火上尝试引燃。
“卑职来吧。”
林白接过碳夹,放到炉火上,小心烘烤。
而后,他小心翼翼说道;“大将,卑职觉得,无论追不追查,李家都很有可能是杀害牛将的幕后主使,卑职还是建议......对李家彻查一番!”
石破天盯着炭火,眸光平静如湖仿若藏着深渊,语气和缓道:
“好了,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干扰镇魔事业。”
“既然查明邓通是凶手,那么,就以此结案吧。”
“你在北线军做的很好,挽救了一万多将士的姓名,功不可没,但我要你做的,可不止这些。”
“那个叫左书达的......眼下是用人之际,既然有悔过之举,就交给你们内部处理吧。”
一口气说完后,石破天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大将.....”
“走吧。”石破天挥了挥手。
林白见状,放下碳夹,拱手应道:“是,属下遵命。”随后和陈怀中转身退出。
两人站在宅邸门口,一个向南,一个向东。
陈怀中见林白眉头紧锁,安慰道:“如今的李家确实不好对付。以前大将和李家还算是亲系,万事好说。现在李家家主失踪,李长风又被赶了出去,大将若是追查,难免有公报私仇之嫌。”
林白嗯了一声,并未反驳。
令他不安的是大将的态度。
自己一手提拔,一手栽培的爱将死了,却只是给杀手刺客定下罪名,和刺客有关的李家却是查都不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还有一件事。大将的选择,或许与此事有关。”陈怀中操着沙哑的嗓音,一脸的神神秘秘。
林白抬头,看着陈怀中......
陈怀中:......
林白:“说啊!”
陈怀中:“哦哦。有传闻......陛下要派人来东琅郡督战。”
“陛下派人来督战......陛下?皇帝陛下?”林白一愣。
陈怀中点点头。
对此,林白表示,毫不感冒。
自从妖魔之潮爆发,朝廷援助没多少,现在却派人来督战。
“有什么好督的呢?有这个功夫,比如多派一些人支援。大梁三十六个郡省,只有七个郡省在打仗,北面三郡和北蛮僵持,剩下二十几个郡省还有不少镇魔使吧?”
陈怀中负手,像个老学究一样摇头:“天心难测,大将从不妄自揣测圣意,你我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我猜大将有可能是中途惹出麻烦,这才拒绝调查李家。”
林白叹了口气。
不查就不查。
可李家人现在就在陈府,该如何压制他们呢。
..........
与此同时,东琅府商会大堂的气氛已绷到极致。
红木长桌上,主位陈止水端坐着,手指虽按在桌沿,桌上一叠准备好的配额规划书,他身后站着陈磊和阴家五兄弟的阴老大。
右侧首座是乐清儿以及乐家护卫,她今天出席商会,一身淡紫衣裙,眼底藏着锐气,脊背依旧挺直。
左侧首座是一个长相发福的李金福,身后一魁梧的身影隐藏在斗笠之中,名叫李烈,看不清真容。
李金福是李家派来谈判的代表人。
其他商界代表们早已分成两派。
靠陈乐两家近的几人,不时地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李家太霸道了”,却只敢用袖袍挡着嘴。
而靠近李家席位的商户,则满脸谄媚,时不时朝李金福点头哈腰,甚至有人偷偷递上拜帖。
据传,林白如今身陷北线,生死不明,无暇顾及陈乐两家,李家在东琅势力最大,没人想得罪,抱好李家的大腿,才是重中之重。
李金福一手把玩着玉扳指,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左右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陈止水身上。
“陈家主,今日不是商会吗?日头不早了,还等什么,开始吧?”
陈止水看了眼乐清儿,乐清儿点点头。
他起身对众人拱手,说道:
“如今妖魔横行,世道纷乱,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为避免各方因各类物资分配产生冲突,今日召开这场商会,主要目的,便是确定各位代表在贸易线路上的物资分配份额。”
“承蒙大家信任,不才已经拟定,具体如下。”
他拿起配额规划书,逐行念道:“恢复类丹药,陈家占七成,王家占两成,公孙家占一成.......”
陈止水念着,乐清儿一双如星的眸子淡然飘过门口,期待着某人归来。
算算时间,林白也该到了才对。
不知道他会如何制衡李家,只是动用武力,李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金福听着陈止水公布的配额,越听越不耐烦,眉头拧成疙瘩,玉扳指敲了敲桌子,尖锐的嗓音从喉咙里叫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说,陈家主,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
陈止水面色一冷,放下规划书:“你什么意思?”
李金福一拍桌子,尖叫道:“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没有我李家,你们这东琅南贸商会,开得下去吗?”
陈止水冷笑:“南贸商会是为百姓所作,是为了救助百姓,解朝廷之忧的,如何开不下去?”
“哈哈哈!天大的笑话!”李金福讥讽,“区区一个陈家,也敢妄谈妄谈救民于水火?你看看你们陈家,我听说去年出了件倒行逆施的大事,现在连像样的修炼者都没几个,就连你身后站着的那个,还是个断手的家伙!”
说着,他的眼睛瞟了陈磊和阴老大一眼。
陈磊右边仅有一只完手渐渐攥紧。
阴老大面容隐藏于面纱之下,看不出情绪。
“我们乐家也跟陈家站在一起。”乐清儿冰冷道:“李金福,你不要太过分了,给你一成份额,已经是看在你们李家的面子上。”
李金福向后一靠,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摸着扳指说道:“乐家?乐家现在算什么?你们现在的倚仗,不就是貔貅军的林白吗?”
“林白人呢?在哪呢?我听说在北线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你们乐家乐长空做的丑事,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要不要我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啊?!”
第510章 贵妇人
李金福逼仄威胁的话语一出,立刻中了乐清儿的痛处。
她银牙暗咬,强压着心头万般怒意,反驳道:“乐长空一事,朝廷早已有定论,用得着你来胡说八道?!?”
“这东南线路是林白开拓,你们李家凭什么耀武扬威?”
李金福还没开口,身后的李烈已踏前一步,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化相境后期的威压瞬间散开。
堂下支持陈乐的商户顿时脸色煞白,身形不稳,有人甚至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阴老大立刻暗暗施展鬼气威压,全力抵抗这股强横的气息,勉强将陈乐两位话事人护住。
纵然如此,陈止水和乐清儿让人感到十分吃力。
两人一个是气海境,一个是化相境初期,面对化相境后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仅仅只是阴老大抵挡后的余波,也让两人感受到面前站着一堵墙,这堵墙仿佛随时可能将他们砸扁。
李金福看见几人吃力的样子,得意一笑:“林白那小子回不来了,谁还能护着你们?识相的就把份额交出来,再把李长风捆了,不然,李家要的可不只是三成份额了!”
陈止水咬牙开口,声音带着坚决力度:“李金福,商会议事凭规矩,动武威胁,你就不怕其他家族联手反对?”
“反对?”李金福“嗤”地笑出声,指了指堂下投靠李家的商户,“你们谁敢反对?反对的给我滚出来!”
李烈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威压,那站队陈乐两家的商会代表,此刻站着都费劲,更别说战队了。
更何况不少人暗暗后悔选择陈乐两家,果然在李家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陈家和乐家都不够看的。
但陈止水却暗暗懊悔,他以为李家好歹是世族大家,怎么着也不会轻易在会上动武,便只让阴老大来参会,其他四位阴家兄弟分出去了。
李金福又转头盯着陈止水,语气刻薄到极致:“我这才发现,陈家主,原来你是气海境的修为,连我府上看门护卫都比不上,还好意思跟我提规矩?真动起手来,我让李烈李队长一根手指,就能把你这把骨头拆了!”
“放肆!”无可忍耐的陈磊猛地冲破威压的范围,拔剑挡在李烈身前,“你们敢对我家家主这么无礼!”
李烈眼中轻蔑带着一抹狠厉,连刀都没拔,抬手就朝陈磊拍去,雄浑内力凝成掌风,直逼陈磊面门。
陈磊仓促挥抬手抵挡,“当”的一声脆响,手掌瞬间被震飞,掌风余劲落在他胸口。
陈磊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断手,也敢在我面前耍拳?”
李烈上前一步,脚踩在陈磊的那只本来就断了半掌的手上。
用力一碾。
钻心的疼痛沿着手臂袭遍全身,陈磊死死咬着牙,任凭李烈如何碾压,愣是不叫声。
“还挺有骨气!”
李烈猛得一踩,咔嚓几声,陈磊的手骨几近碎裂!
“陈止水,你再敢多嘴,你手下的两只手我都给他废了!”
堂下彻底乱了。
投靠李家的商户连忙喊道:“陈家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让李家主导吧!”
“是啊,再闹下去,陈家也要受牵连了!”
而支持陈乐的商户,满脸担忧,却没人敢上前,李烈的狠辣让他们胆寒。
乐清儿看着倒地的陈磊,又看着堂下的乱象,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李家会动手,却没想到这么肆无忌惮。
现在形势已完全倒向李家,再拖下去,恐怕这陈家叫陈磊的人,真要被废了。
可她眼睛一瞥,却见陈止水摇了摇头。
陈止水虽面色凝重,却依旧没放弃。
“住手!”
就在李烈的脚即将落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众人转头,只见的一位身着朱红锦袍的贵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虽然上了年纪,容颜却不见衰老许多,面相雍容华贵,保持着贵族的端庄。
她的身后跟着个身材壮实的青年汉子,穿着短打布衣,肩宽背厚,一看就透着股凶悍劲儿。
贵妇人看了眼地上的陈磊,又快速扫了眼在场所有人,立刻明白的形势。
目光冷冷扫过李烈:“李家行事竟如此霸道?在商会大堂动武伤人,真当东琅府没其他家族了?”
李金福眯着眼打量她一眼,嗤笑道:“哪来的老太婆,李家做事,轮得到你们插嘴?”
他顿了顿,细细的眼睛登时变得污秽,“你是想替陈乐两家求情?不如陪我喝几杯,说不定我还能饶了他们。”
“放你娘的屁!”
没等贵妇人开口,她身后那壮汉已大步冲上前,蒲扇大的手掌“啪”地甩在李金福脸上。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连贵妇人稍微愣神。
李金福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摔在地上,玉扳指“哐当”掉在一旁,半边脸瞬间肿成猪肺色,嘴角淌出鲜血。
“你敢打我?!”李金福捂着脸,愣在原地。
李烈见状,双目赤红,猛地拔出宽背刀,朝壮汉砍去:“莽夫,我要你死!”
壮汉侧身躲过刀锋,身后赤面髯须的猛将化相立时显现,手中唤出一柄金鞭。
体内鼓动着澎湃真气,抬手就朝李烈胸口奋力夯去!
他是化相期初期修为,李烈是化相期后期,就修为而言,壮汉毫无胜算的可能。
可就在两人灵力碰撞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壮汉只后退两步,便稳住身形。
李烈也被震得手腕发麻,刀锋颤了颤。
李烈吃惊地看了看壮汉,与手中微微扭曲的刀,难以置信他的力道。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金鞭攥得骨头关节咯咯作响。
“没想到你这老小子还有点能耐!正好老子手痒个把月了,就陪你玩玩!”
说罢,他主动冲上前,金鞭带着蛮横巨力,砸向李烈。
李烈也不含糊,挥刀迎上,刀风凌厉直逼要害。
刀剑碰撞声、灵力爆鸣声在大堂里回荡,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壮汉胜在力气大、招式悍,李烈强在刀法熟、境界稳,一时间竟成了五五开的局面。
堂下彻底安静了,投靠李家的商户脸色煞白,支持陈乐的商户则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李烈抓住空隙,一刀朝他肩膀砍去时,一道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欺负我兄弟,问过我了吗?”
第511章 龙精虎猛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身着梅花玄衫的宏伟身影,踏着阳光走进来。
是林白。
陈止水和陈磊缓缓舒了一口气。
乐清儿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颊,瞬间涌起一抹激动的红晕,眼眸中亮起一道微光,微光里透着几分思念,还有一些担忧。
原本孤零零站在一侧的柳如茗,方才见几人突然动手,一直强压内心的惊恐,直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柔软起来。
若不是周围还有旁人在,她定然会立刻冲上前去抱住林白,将心中的恐惧与压力好好宣泄一番。
“你可算来了!”
壮汉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劲,侧身躲过刀锋,摘下面具,露出王灵的面容。
王灵操着大嗓门,粗声粗气喊道:“这狗东西实力不赖,快帮我按住他,让我甩两鞭!”
林白没应声,目光扫过缠斗的两人。
李烈正挥刀逼得王灵连连后退,宽背刀上凝着凛冽的真气,刀风穿过金鞭,擦过王灵肩头,划开了一道血痕。
林白气息一盛,身形一晃,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李烈身后。
李烈毕竟是化相后期,厮杀经验不算浅薄,余光瞥见身后掠过的黑影,心头骤然一紧。
他来不及回头,急忙调动真气往肩甲处涌去,同时手腕急转,宽背刀反撩向后,想借着回身的力道逼退来人。
可这反应在林白面前却是慢了半拍,指节已死死扣住他的肩颈,刚聚起的真气像被巨石碾碎般散逸。
“咔嚓”、“咔嚓”,两道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堂里回荡。
李烈惨叫一声,宽背刀脱手落地,两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满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的压制震慑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王灵有些不满地说:“我让你帮我按住他,又没说让你直接废了他.......算了算了,这狗东西也没什么意思。”
见李烈已经失去战斗力,王灵意兴阑珊,手一抖,金鞭消失,一脸的闷闷不乐。
冷静的王夫人微微动容,顿时明白了来者是谁。
原来,他就是灵儿时常提起的那位镇魔司平将,林白。
如今的他,已是东琅镇魔司中最受瞩目的人物,即便与一路势不可挡的秦英雄相比,也丝毫不遑多让。
在南部百姓之间,貔貅军的名号更是广为传颂,颇负盛名。
李金福看着失去战斗力的李烈,又看着面无表情的林白,吓得胖脸一呆,却还是强撑着威胁道:“你....你是谁?敢管李家的事,你不想活了?”
王灵嗤笑:“李家怎么会派来你这么个软蛋?不知道他是谁?也敢来这里闹事、”
“你是林.....林白?!”李金福满脸惊疑地看着林白。
此话一出,下面的商会代表们炸成了一团。
“这个年轻人,居然是陈家的坐镇长老?”
“我怎么听说,他带着北线军消失了?”
“他现在回来,那李家怎么办?”
认出他的商会代表们也开始纷纷低声议论,看着林白,不像传说中在北线遭到不测的样子。
反而有几分龙精虎猛,器宇轩昂,一副德胜归来的架势。
支持李家入主商会的代表们心里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站错队了,这陈乐两家的势力确实不如李家,可若加上东琅镇魔司的这位......难说。
那些支持陈乐两家的代表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庆幸。
有传说中的这位年轻将军在,李家想要继续插手,恐怕也绝非易事。
李金福和李烈同时僵住,像是见了鬼。
李烈忍着剧痛,厉声喝道:“你......你不是在北线与几十万妖魔周旋吗?怎么能这么快回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林白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如今的林白,历经数场恶战,亲手斩杀过数千妖魔,身上沉淀的杀意绝非寻常修炼者可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威压,即便修为上无法直接压制,也让李烈浑身发颤,如同被山脉压顶般,动弹不得。
林白走到陈磊身边,弯腰将他扶起,又转头看向李金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东琅南部商会,你李家一成的份额都不会有。”
李金福缓过神,忌惮地看着林白,却仍不死心,梗着脖子喊道:“就算你回来了,区区一个陈家,还有一个快死掉的乐家,没我们李家里外疏通,你们商会能撑多久?”
“东琅现在缺的是丹药,是疗伤的药材!哪个不得靠我李家攒动全国之力调取?没我李家里外疏通,你们商会的补给撑不过半年!我李家要你三成份额怎么了?!”
这番话一出,堂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代表都清楚,李家之所以敢开口索要三成份额,除了财雄势大的因素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如今东琅郡为了应付讨魔战争,每日消耗的药材极大,堪称海量。
大家都想赚钱不假,可这商路的钱想要赚到手里,需要垫付巨大成本。
整个大梁能够养殖药材的地方,除了东部沿海数个郡省,便是水系发达的南方。
北面接壤北蛮,自给自足,西面荒漠荒原,药材极少。
再加上东南六郡以及北疆三郡同样应对是战争,同样有大量消耗,导致外来药材极少能够输送到东琅。
就算能送到,同等药效的药材,价格比郡内贵出数倍不止。
这也是陈家这些年想在郡内开拓更多土地的原因,目的便是自行种植那些急需的外郡草药
陈止水眉头微蹙,乐清儿也抿紧了唇。
他们商议给李家一成份额,就是认为李家也能起到不少作用。
只是李家太得寸进尺,直接索要三成,相当于逼着陈家和乐家为李家打工,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盈利空间。
若是遇到一些意外,说不定还要大亏。
林白还没开口,王夫人已眼神凌厉如刀,冷声打断:
“太猖狂了,你问问你们李家家主!敢说这种话吗?!”
“我王家虽不做药行生意,却也认识几位京城药商,大不了此事由王家出面协调。”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这里是东琅,不是京城,今日我把话撂这,我王家与陈、乐两家共进退。”
第512章 王家加入
“王家?”李金福向后蜷缩一退,打量着王夫人的面容,眼中晃过几分陌生,问道:“你是哪个王家?我怎么没见过你?”
“东琅能有哪个王家?”王夫人缓缓讥讽,“我在王家虽算不上说一不二,但姑且说话还有几分份量。”
闻听此言,林白微皱眉心,有些意外。
他这才想起来,小海豚并未提及,这场大会还有王家出面。
也就是说,这个王家的女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事实上,王家本不在商会成员名列。
王家的来源与陈家、李家不同。
他们是开国元勋之后,势力虽不是最顶尖的,但地位极其崇高,又有“让国”的美名。
即便是皇族,也不会轻易漠视其存在,冒犯其尊严。
这么说,她今天会来到这里.......是柳姨娘请得救兵?
林白忽然想起来,之前柳如茗曾告诉他,王家的王夫人有意结交。
他看了一眼柳如茗,柳如茗也正好回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了一起。
柳如茗猜到了林白的疑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自豪。
她昨日听到了今日大会,李家可能上门为难,便派人去通知了王夫人。
她也不知道王夫人能否起到作用,但终归要试一试。
没想到王夫人真的来了。
李金福憋屈咽了咽的唾液。
如今东琅四姓,陈、王、乐三家联合,钱、人、地位,一样不缺,他李家还能说什么?
他看着被扇飞的李烈,又看着凶神恶煞的王灵,再没了半分嚣张:“我们走!”
李金福爬起来想跑,王灵眼珠一转,心眼里冒起了坏水,故意一脚踩住他的脚踝,痛得李金福惨叫连连。
林白见状,朝着一脸嘎嘎乐的王灵递了个眼色,王灵这才松开脚,啐了口:“滚!”
李金福连滚带爬地扶起李烈,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玉扳指都忘了捡。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堂下紧张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陈止水长舒一口气,朝林白和王夫人拱了拱手:“有劳林长老,多谢王夫人解围。”
“既然事情解决,几位家主,我们就先离开了。”王夫人故作要走,脚步却挪动的相当慢。
她儿子王灵更是连动都没动。
林白快步上前一步,抬手虚拦,语气诚恳道:“夫人留步,今日之事多亏您出手相助,可否赏脸一坐,饮杯清茶休息片刻,容在下略表谢意?”
王夫人闻言转过身,朱红锦袍的衣摆随动作轻晃,她点头笑道:“区区小事,何需相谢?”
林白心里微微一笑,他深知王夫人不可能毫无目的,只是礼节上的推辞罢了,便继续走完应有的流程:“此言差矣,夫人莫再推辞,快快请坐。”
王夫人笑着,颔首道:“林将军既已开口,那我和王灵就叨扰了。”
说罢,便径直走向原本李金福坐的首座,从容落座。
大堂内的商户们见状,纷纷交换眼神。
他们心里都门清。
这王夫人出身王家,今日又主动为陈乐两家撑腰,哪会真的不求回报?
这坐下谈的,恐怕就是好处分配的事了。
陈止水赶紧命人收拾乱糟糟的大堂,让侍女们奉上新茶。
林白走到王夫人对面,和乐清儿并排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若不是夫人及时赶到,李家一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日后更是尾大不掉。”
王夫人端起侍女刚奉上的茶,指尖划过青瓷杯沿,笑意温和:“林镇魔使不必多礼。你与灵儿是旧识,如今李家为难你们,我顺势搭把手,不过是举手之劳。”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林白余光瞥见堂下商户们仍在观望,便转头对乐清儿道:“清儿,这里先去接洽各位,我去去就来。”
乐清儿点头应下,林白又对陈止水递了个眼色。
陈止水会意,起身跟着林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堂,往西侧的僻静偏厅去了。
王夫人望着林白离去的背影,目光微顿,随即转向身旁的乐清儿,和颜悦色地说:“你就是乐清儿?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乐清儿:囧。
...........
另一边,偏厅内,林白刚关上门,便急声问陈止水:“刚才李金福说什么?东琅药材短缺?怎么情况这么严重了?”
陈止水闻言一愣:
“东琅的药材本就不算富裕啊。以前没打仗的时候,境内妖魔少,除了镇魔司会定期收购储备丹药,其他家族自给自足,陈家只需要中规中矩的生产,就能满足郡内用药情况。”
“如今妖魔侵袭东琅快三个月了,镇魔司的丹药早就捉襟见肘。我还听说,镇魔司库房里的存货快要见底了。”
“你也知道,丹药是消耗品,不像武器可反复使用,也不像符箓能随时制作。”
“对修炼者有药效的药材,少则培育三五月,多则要养三四年,哪能说有就有?”
“妖潮一爆发,陈家就按镇魔司的吩咐,派人去各地搜罗药材,制药工坊里的人更是连轴转,日夜不停地制丹。”
“前几天四长老算了算,说要是再不能加快药材补充的速度,整个东琅府明面上的丹药,撑死了也就两三个月的量。”
陈止水像是好久没有说过话一般,一股脑把陈家、东琅郡面临的药材问题,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林白听完,这才真正明白情况有多紧急。
两三个月见底。
这个时间跟李金福说的,差不了多少。
李家之所以非要插足商会,是因为这是实打实的暴利行当。
既能赚银子,又能攥住各家族,乃至镇魔司的命脉,可以让李家在东琅的地位更进一步。
林白怀疑,京城李家派人空降东琅李家,李长风他爹消失,这一系列会不会有某种潜在联系。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很奇怪,为什么大将会允许自己这个镇魔使和坐镇陈家当长老。
按照镇魔司的规定,是不允许在职镇魔使与世家有过深的利益联系。
但是大将从来没提过此事,甚至连暗示他离开陈府都没有。
而且,大将还暗中指使他解决掉褚房,换上了大将自己的人。
敢情,大将是想把所有跟药材有关的东西全都纳入到他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曾说过,妖魔每二十年就会侵入大梁一次。
看来大将从那时起就开始布局,想把所有跟药材、丹药有关的事,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无所事事。
第513章 成立商会
“那药材的事,眼下该怎么解决?”林白回过神,追问陈止水。
陈止水摊了摊手,语气有些犹豫:“我也拿不准这个王夫人靠不靠谱。若是她真能帮着解决药材来源,那王家加入商会也不是不行,可这商会的份额.......咱们之前定的已经满了,再加王家,就得从别人手里匀。”
“我的份额不用管,反正我本就不参与商会的利益分配,把我的那份拿出来便是。”林白当即说道。
“不行不行。”陈止水赶紧摆手,“你入股商会,本身就是对其他家族的威慑。有你撑腰,那些人动歪心思才得掂量掂量。”
说着,陈止水忽然目色一狠:“那些支持李家的墙头草,本来提供的物资就可有可无的杂料,我好心让他们跟着吃一份,他们居然敢背刺我们,不如把他们的收回来!”
“这部分人,估计有多少?”林白皱眉问。
“我刚才算好了,大约一成半。”陈止水暗沉沉说,“全拿回来,都交给王家。”
林白摇了摇头,提醒道:“不是交给王家,是交给王夫人。王夫人在王家恐怕不是核心地位,你没看到她连护卫都没有吗?她是想借咱们的手,提高自己在王家的地位。让她拿着一成半的利益,去跟王家谈。”
陈止水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难怪之前王夫人上赶着来拜访,还特意提了你跟乐家的旧情。好,就这么办!”
两人简单商议完,便转身回了大堂。
刚一进门,林白脸上的温和便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的臭脸。
他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之前投靠李家的商户,冷声斥责:
“听陈家主说,方才李家逞凶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围着李金福点头哈腰,转头就对陈乐两家落井下石。”
“商会是为了诸位成员的,不是让你们当墙头草的地方!”
“现在,主动把手里的份额交出来,离开商会,我可以不追究之前的事。”
“若是有人厚着脸皮待着,就别怪我们强行清人!”
话音刚落,七八个商户“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林将军饶命!我们也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要帮李家的!您高抬贵手,别把我们踢出商会啊!”
这些人来自东琅各地,在他们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眼下妖魔祸乱东琅,这些小家族本就难以为继。
若是被踢出商会,没了份额,家族之前积累的家业迟早要耗空,到时候就是彻底垮掉。
从他们的角度看,他们没做错。
林将军不在,陈乐两家弱势,选择胜面更大的李家,确实更为保险。
但是从林白的角度看.......
“看什么看?赶紧给老子滚!”林白眉头一拧,怒斥道。
最终,还是陈止水命陈胜喊来护卫,将哭哭啼啼的代表们生拉硬拽离开。
随后林白与商会所有人商定,邀请王夫人入会,东琅南部商会初始成员正式确定。
以陈、乐两家为基础成员,林白以个人身份入会,王夫人暂代王家,以及东琅郡其他十几个家族共同组成。
陈家提供药草、药材的种植和采集,制作丹药,为镇魔司及民间销售提供货源,也是商会销售的主要商品。
王夫人代表王家,需解决郡外货源的渠道问题,缓解东琅药物紧缺的问题,具体如何解决,需要王夫人与王家协调。
乐家提供东琅南部的货物运输安全,保证销路畅通。
其他小家族提供的主要货物,皆为城市重建所需的各种基础物料,诸如石块、木头、胶水、建造工具等。
在货物流通方面,配比重新进行调整。
分别是陈家占四成,乐家两成,王夫人代表王家占一成半,其他家族共占一成半,林白独占一成收益。
虽然分摊下来,每家挣得都不算,但在这妖魔乱世之中总算是一项营生,比刚才那些被赶出去的家族要强。
王夫人一直面带微笑,沉稳地品尝着新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借着儿子这条线,搭上林白这条船。
只是自从上次登门拜访,连林白的面都没见到,林白也一直没有做出回应,这让她烦闷了不短的时间。
直到昨日收到柳娘子的求助信,她才喜出望外,知道机会来了,带着王灵匆匆赶来救场。
手里握着这条关系,往后她在王家说话自然会更硬气一些。
灵儿的问题,就可以更好的解决。
林白又强调,目前商会以南路贸易为主,由乐家护持,最为安全,但往后还会开辟更多线路,吸引更多成员。
所有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排斥新成员,不能暗中使绊子,更不能有坐井观天或者吃里扒外之举,否则别怪他林白翻脸不认人。
众人不以要挟为恐惧,反而兴奋得摩拳擦掌。
道理其实很简单。
参与的人越多,商会的地位就会越稳固,利益链条愈加强大,自己的这份收益就会越长久。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没人嫌弃自己身后的树长得更粗、遮得更广。
最后,林白提议,考虑到各成员往来的便宜,建议以陈家为首,由陈家主负责组织,每月在陈家召开一次商会成员碰头会。
成员们可提出自己的问题、建议,向其他成员请求帮助。
众成员听了,纷纷满心欢喜地点头,求之不得,没有一个反对的。
有陈、乐、王三家的存在,小家族们自然多结交一些。
而乐家刚从大难之中死里逃生,也需要向下层重新建立稳固的关系。
王夫人更不用说,有更多露面的机会,对她在王家的斡旋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陈止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以茶代酒,邀请诸位成员同饮一杯。
这是他上位陈家家主以来,做成的第一件大事。
虽然之前有羽翎军撑腰,但他靠着外人上位,陈家内部总免不了出现一些流言蜚语。
现在在东琅妖魔危机之中,他能将陈家带上一个更新的高度,甚至成立以陈家为首的商会,陈家内部那些质疑的声音,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往后他这个家主的位置,才算真正坐得稳如泰山。
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林白。
现在想想,当初他不惜以每年三十万两,远超寻常价格的供奉,留住林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最值的生意。
第514章 长公主授意
散会后,商会成员离去。
王夫人示意王灵在外稍等片刻,她独留了下来,表示对林白、陈家主、乐清儿有话要说。
首先,她对林白和陈乐两家表示了感谢。
林白哈哈一笑,说道:“夫人客气了,该谢的是我们,若不是夫人出面,这李家仗着势力,对商会死缠烂打,我们不知要耗费多少代价才能解决。”
陈止水和乐清儿同样笑着对王夫人表示谢意。
王夫人笑了笑,忽然微微皱眉:“刚才听几位的意思,你们似乎不知道李家来此为何。”
林白神色一顿:“李家不为求财吗?还有别的目的?”
王夫人点了点头:“诸位可知,数月前李家家主忽然失踪,京城李家派人强行接管东琅李家?”
林白点头:“当然知道,长子李长风跟我、王灵、乐无尘本来就认识,他们仨还一起....”
林白忽然住嘴。
他想说,他们仨还一起泡过沙暖温泉。
沙暖温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抬眼看了王夫人一眼,语气淡定地说道:“他们仨还一起在陈家吃花生。”
王夫人缓缓道来:
“李家家大业大,就算京城李家和东琅李家同为一家,不考虑外人影响,如此野蛮侵占,影响也颇为恶劣,实属非常。”
“但我在王家听到传言,京城李家之所以有如此举动,是因为得了长公主的授意。”
“长公主?!”林白三人表情微微动容。
王夫人点了点头。
“京城之事,去之甚远,我可以向几位稍稍透露一些。有传言,在东琅妖潮爆发之后,长公主曾授意京城李家伺机把控东琅李家,继而控制整个东琅草药营商转运。”
“不过此事极为隐秘,按朝廷律例,皇族子女与世家勾结本不被朝廷允许,故才我只向三位透露,消息切莫向外传出去。”
三人听了,凝重地点头。
传倒是未必会传出去,现在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
林白眉头一皱,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他和陈止水都算不上高位出身,不知道也正常。
可就算是乐清儿这等二等公名门,看她的样子,估计也是一头雾水,头一次听说李家巨变还与长公主有关。
从很久之前,长公主便以恬淡清雅的形象示人,没听说会干涉世家大族的事务。
此话若是其他人口中说出,哪怕是从李长风嘴里说出,他们都不会认为有五成可信度。
但偏偏是来自王家的王夫人。
王家是与皇族走的最近的家族,“王马”当年一起打下大梁疆土,又在马家立国后功成身退,拒绝在朝中担任要职。
也因此,王家是唯一明面上可与皇族保持密切联系的家族。
那这则消息就看起来颇为可信了。
待王夫人告辞后,三人凑到一起。
陈止水看着林白,低声问道:“咱们是不是不应该把李家摘的干干净净?长公主会不会报复咱们?”
乐清儿摇头道:“长公主不是那种人。”
林白看向乐清儿:“你怎么知道?.......对了,你们乐家每年都要入京,你见过长公主?”
乐清儿连连否认:“没有,入京的只有父亲和大哥,而且名单虽有长公主的礼品,不代表能直接见到长公主本人。”
陈止水皱眉说道:“说不定,长公主表里不一,心狠手辣呢。”
林白摇摇头:“这话放到京城,可是杀头的罪过......不过东琅不是京城,长公主若是能直接伸手,何必通过李家?”
其他两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林白又说:“商会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目前我在北面率领北线军,南部事务无法插手,商会运作全靠你们俩了。”
乐清儿欣然笑道:“这个你放心,南部商路有乐家和南线军在,不会出问题,江将军一直对沧云府还是多有照顾。”
“江将军?”林白脑海中浮现江春水的苗条身影。
这位大御姐确实把他当成了弟弟一样看待,连带乐清儿也看成了“弟媳”般的存在。
...........
不久后,林白送乐清儿离开陈府。
路上,乐清儿对这个未婚夫表达依依不舍,低声埋怨,这一去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才会见面。
林白心里一乐,瞟了一眼小海豚,不怀好意地说:“那你留下,跟我进屋?”
乐清儿娇躯一颤,果断坐上马车,叫车夫赶紧离开。
林白回到陈长老小院,决定先作休息,再考虑何时回到北线军。
刚进小院,等候许久的许文秀迎了上来,脸红着说:“柳娘子已经在东院布置了一桌酒菜,邀公子一起小酌几杯。”
林白让许文秀先回,自己稍后再去。
看着许文秀离去的身影,林白敲了敲头疼的脑壳。
自从那晚差点开炮,他一直尽量避免两人独处。
他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发生什么亿万生灵死伤惨案。
可他又不想让她宫寒.....不是,是心寒。
这次商会问题,是她灵机一动,将王家的王夫人喊来,限制住了李家的干涉,为解决这次危机立下大功。
联想到刚才在商会上,柳如茗那邀功似的眼神。
要不,奖励奖励她?
不行不行。
如果从了柳姨娘,那薇儿怎么看我?
歆歆又怎么看我?
我该怎么跟她们相处?
她们三个一起吃饭,不尴尬吗?
哎......我太渣了,居然考虑她们三个如何一起吃饭。
那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吗?
那是她们该考虑的。
林白一边忐忑纠结,一边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一身干净便服。
如此纠结许久,当他用左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决定了。
不管了,大不了以后各论各的。
笃定之后,林白鼓起勇气,大胆朝着东院走去。
可他刚刚跨过两院交接的月牙门,就听到身后传出一阵狗叫。
紧接着,面前电光一闪,一团乌漆嘛黑的生物朝他冲来,直直顶到他肚子上。
“我去!”
林白下意识弓腰,腹部仍旧被击中,像挨了巨锤一样,猛烈巨力穿透肚皮,袭击五脏六腑。
还没来得及调动紫金阎魔体护身,屁股上又像是被老奶奶的牙套给死死咬住。
“什么东西!”
林白双手掐住肚子上的东西,向外一拉,露出韩芙歆那不服气的表情。
再看身后,自己的屁股被一只大黑狗死死咬住。
第515章 大黑狗
“韩芙歆,你干什么!为什么放狗咬我!”
林白捧着韩芙歆的脑袋,一脸斥责状,而后眼睛缓缓睁大,惊喜道:“你突破气海境了?”
韩芙歆听到熟悉的声音,脸色一呆,反问道:“你怎么还活着?”
林白:???
接着,她用绵软小手死死抓住衣衫,粉嫩薄唇发出冰冷的质问:“一整个月都没个信儿,我还以为你死了!”
林白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说什么呢,要死我也得死在你后面。”
他把韩芙歆的小脑袋从怀里拔出来,看着身后咬他屁股的大黑狗。
它似乎得到了韩芙歆的命令,恋恋不舍的松开嘴,哈拉着鲜红的舌头,乖巧蹲坐在地上,黑铁般的尾巴快速摇来摇去。
大黑狗毛发颀长,体型健硕,四爪遒劲如铁,随意抓过青砖上都能刮出醒目的白痕。
铜铃般的黄眼珠如王者般四处巡视,颈间鬃毛随风飞扬,霎是神骏,即便是蹲着也有韩芙歆半个人高,怎么看都不似凡品。
林白眉头微皱,问:“这黑狗哪来的?为什么咬我?”
韩芙歆低声嗫嚅着说:
“我没想让它咬你,陈家主说李家今天可能会捣乱,我又不知道你回来,看到有男子进院,当然以为是外人了。”
“这狗是陈家主给的,说是北疆的稀有品种,让它看家护院。”
林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北疆盛产猛犬,是野兽与有些犬种威猛非常,有时甚至七八个人类都难以制服。
韩芙歆本就拥有通灵师天赋,有危险时,让她操控猛犬保护家人,再合适不过。
说到底,只是误会一场。
不过这样说来,这负责看家护院的,到底应该算是狗,还是人呢?
想到这里,林白咧嘴嘿嘿一笑。
“走吧走吧,赶紧去吃饭吧,姨娘做的好吃的都凉了。”
韩芙歆扬起小脸,欣然搂住林白的手臂,两人并排向着东院堂屋走去。
走着走着,林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侧头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东院吃饭?”
韩芙歆随口答道:“秀秀姐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姨娘做了一大桌子菜。”
闻听此言,林白停下脚步,绷着脸问:“你不是说,不知道我回来吗?”
被识破的韩芙歆,小脸一僵,缓缓松开挂臂的手。
然后拔腿向着堂屋跑去。
大黑狗歪着头,果断选择跟随主人,撒开腿追上去。
林白看着一人一狗逃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片子......”
堂屋里,摆放餐具的柳姨娘听到动静,连忙放下碗筷,提着裙子出来。
韩芙歆像一阵风儿一样,从她裙边绕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咯咯咯的笑。
成熟美妇让她慢点跑,一回头又看见林白,展颜盈盈一笑,连忙招呼落座。
四人落座吃饭,韩芙歆抓起筷子就要夹菜,柳姨娘拿起筷子,在她碗边敲了敲,“去去去!洗手洗脸,从早上就没洗脸,什么样子。”
韩芙歆冷哼一声,跑去洗脸盆边上,小脸在毛巾里打了个滚就算是洗完了。
然后四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柳姨娘的厨艺真是一绝......林白扒拉着饭,感觉这饭菜好吃到哭。
许文秀小心翼翼为柳姨娘和林白斟满酒,看了一眼柳姨娘,感叹道:“公子呀,你失踪的这一个月,娘子她都吃不下饭,只隔了三四日才勉强饮下一碗汤粥,人都消瘦了许多呢。”
柳如茗轻责道:“吃饭呢,说这个干嘛。”然后夹起一团米饭,轻轻塞入口中。
林白抬头看了眼柳如茗,仔细一看,确实比以往瘦了一些。
她本是丰腴温婉的美人,现在瘦了一些,却是恰到好处,显得整个人清雅恬淡许多。
恍惚之间,柳姨娘发觉林白投来的目光,就像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一样,微微脸红。
林白歉然道:“让你们担心了,我也没想到会在火枫谷耽误一个月。”
说着,他瞥了一眼胡吃海喝的韩芙歆,问道:“这丫头呢?不会也不吃饭吧?”
韩芙歆一边吃,一边说:“吃了吃了,就是比以前少多了。”
许文秀认可地点了点头,有些忧心地说:“二小姐这一个月只吃了七顿宵夜,确实比以前少了很多。”
“那白天呢?”林白一愣。
“白天正常吃啊。”
........
东琅府,李府。
深宅某处书房。
李金福正指手画脚、唾沫飞溅的向书案背后之人描述陈府里发生的事情。
移花接木,添油加醋,断章取义,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坐在书案之后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辞,总能从一群杂乱无章的信息中,捕捉到问题的关键点。
那人用消瘦的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示意李金福住嘴。
然后开口问道:“王家也掺和进来了?”
李金福微微一顿,点头道:“没错,那女的忽然闯进来,她还带了个下人,很能打。”
说着,他向前伸出左腿,指了指脚踝处:“差点把我脚踩断!李烈都只能跟他打个五五开。”
那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斥责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注意态度,东琅三姓氏不是小家族,就连最弱的陈家人家现在也有自己的靠山。事情办砸了,你让我拿什么向宗主交代?拿什么向上位交代??”
李金福头一缩,低声:“家主,直接让上位出面不行吗?以上位地位,只要派人传个口信,这东琅南部商会岂不是唾手可得?”
李家主瞪着李金福,眉头越来越紧:“你是猪脑子是吗?要是上位能露面,要你干什么?”
“这件事我去禀报宗主,看宗主如何处理吧!”
........
酒足饭饱后,林白沿着“林长老小院”外围,溜达着消食儿。
没想到商会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那只叫小尹的鬼妖也一直没有联系他,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消息。
这样一算,距离下次北线军行动应该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借着这段时间利用“熔灵炉”修炼,加快修炼速度。
上次从沧云府回来,也就是进入火枫谷之前,气海境凝聚一百五十余滴真液,堪堪达到一半的数量。
火枫谷一个月,再加上这次与魁首战斗,又凝聚了十余滴真液。
总体来说,林白还是感觉太慢了,虽然他这个修炼速度已经比普通修炼者要快上不少,可他作为北线军将军,十一位平将之一,应该尽快将修为提升至化相境。
第516章 韩芙歆:我爱读书
酒足饭饱后,林白沿着小院外围,溜达着消食儿。
没想到这次吃得是正经饭,还以为跟上次一样.......不正经呢。
林白惋惜地叹了口气。
商会这边,暂时交给陈止水处理,无尘和李长风负责商路安全,清儿负责城市建设,分摊利益。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解决了。
那只叫小尹的鬼妖,还没有联系,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消息。
这样一来,北线作战就会停止一段时间。
正好,借着这段时间,利用“熔灵炉”修炼,给修炼之路提提速。
上次进入火枫谷之前,气海境凝聚七十余滴真液。
火枫谷一个月,再加上这次与魁首战斗,天通脉自动凝聚了接近二十滴真液。
现在共有一百滴左右,距离三百滴圆满,连一半都不到。
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了,虽比普通修炼者要快不少,可自己作为北线军将军,十一位平将之一,应该尽快将修为提升至化相境。
化相境......选择刻画什么异相,也是一个问题。
异相对修炼者的提升显着,同时也决定了此生修炼的方向。
比如李长风的黄金独眼巨人异相,擅长力道攻伐,就很适合自己。
若是和宫内一样刻画暗器,那今后自己应专注刺杀一类的活动。
不过这件事还比较遥远,先把气海填满再说吧。
林白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韩芙歆正躺在门口躺椅上。
她顶着一张精致的瓷娃娃脸,双手放松地搭在扶手上,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屋檐上的木制雕花。
忽而皱眉,忽而叹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不,是二十岁。
“歆宝儿,在这长吁短叹的,干什么呢?”林白走到躺椅前,低头问道。
看到面前闪过的面孔,她快速从躺椅上起身,头一歪,说道:“我最近看了一本书,有个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林白停顿一下,“你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
“你别管什么书,就是这书上,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两人心意相合,但都是修炼者,都要修炼。后来为了提高修为,一别数十年,数十年以后才能成亲。实际上,也是这样吗?”
林白想了想,看她皱紧眉头的样子,真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她看的书.......估计是看得仙侠一类的小说吧。
这类小说,在这个世界也有,倒也有一批拥趸的读者,只是不如蓝星网文那么繁盛。
林白回答道:“当然不是,这不特么脑子有病吗?修炼就修炼,为什么要分开?还得分开几十年?”
韩芙歆仰着脑袋,小爪子挠了挠头,脆生生地说:
“书上说,两个人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一个需要守护边疆,一个去其他国家收集气运,所以不得不分开。我喜欢看女主人公的戏份,可两人分开后,这书里就没她的戏份了。”
林白皱眉想了想,揣度道:“这大概是作者的问题,他的设计便是如此,估计是为了分清主次,写起来方便,没有一直同时写两个人。”
韩芙歆张了张嘴巴,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作者是故意的?故意让俩人分开的?”
“没错。”
韩芙歆表情忽然变得愤怒起来,眉毛倒竖:“这个作者真是个混账,为了自己方便,非得把人家分开!”
林白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人家读者爱看呢.....你看的什么书?拿过来,让我看看。”
林白兴趣颇浓,他也好久没看小说了。
“不要!”
韩芙歆豁然起身,冷哼一声,仰着脑袋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家伙......晚上你就别来了,熔灵炉我用了!”林白大喊道。
林白收拾一番,又提前准备了一身衣裳,来到东屋。
熔灵炉和之前一样伫立着,只是表皮似乎被人擦拭过,锈迹不再那么明显。
按照上次的经验,投入妖核便可启动修炼,自己适合的妖核数量大约在二十枚左右,可在满效率的状态下,修炼一个时辰,凝聚一滴真液。
林白不再多想,向熔灵炉投入二十枚妖核,走进熔灵炉中。
熔灵炉启动,装载妖核的盒子中不停发出果核裂开的声音。
几个呼吸后,炉内四周喷涌出大量粉尘,温度逐渐升高。
高温灼烧下,粉尘渐渐融化,化成一团团驳杂的气息,四处冲撞,似乎在寻找出口。
林白知道,修炼时间开始了,便作盘腿打坐状,缓缓有韵律的呼吸,四周的气息亦跟随他的节奏,被一点点抽入到他的体内。
虽然有不少气息从熔灵炉的缝隙中溜走,可大部分还是被林白所吸收。
经过一遍又一遍的气脉周天循环,从驳杂气息中提炼出有用的部分,凝聚成一道道精纯元气,送入脉种之中。
随着这类元气物质越来越多,脉种如同脉搏一般逐渐壮大,而气脉之中的真气也随之鼓动更快,在气海中缓缓聚集新的真液。
林白忽然明白过来,之前在《葛存日记》中他看到过,脉种本身也是一种气息,是比真气更加高级的气息。
那这熔灵炉的修炼方式,不就是将妖核转化为气息,再进行提炼精纯,壮大脉种,进而推动产生真液吗?
看来,在这方世界,研究脉种的人,不光只有葛存。
那当初铸造熔灵炉的人,恐怕对此也深有研究。
.........
一个时辰过去后,林白感到浑身上下一阵舒爽,果断起身,推开炉门,来到外面。
拉开盒子,又扔进去二十枚。
然后回去继续修炼。
..........
一夜过去,林白总共凝聚了七滴真液!
气海中真液的总数,也达到了一百一十三滴。
不知道是不是天通脉的缘故,林白之前就发现,不光是气脉的数量,连同填满气海所需真液数量,自己也比别人多了接近两倍!
换句话说,此时若林白只是寻常脉种,完全可以尝试刻画已经,突破化相。
理论上,突破化相需要气海真液为墨,意念为笔,刻画异相,成功即可。
林白怀疑,自己现在即便不填满气海,也可以完成化相境的突破。
但他不敢尝试,也不愿尝试。
刻画异相有一条非常重要,那便是所耗真液越多,刻画越复杂,异相的现实实体越强大,突破后的实力提升越强。
他之前分别问过李长风和宫内,刻画异相分别消耗了多少真液。
李长风的【黄金独眼巨人异相】源自家族收藏,从一开始便设计让他几乎用光了所有真液,大约一百二十滴。
而宫内的【千百机关盒异相】是自己从镇魔司典籍堂兑换的,花了三百多任务点,所耗也不过六十多滴真液。
两者虽无明确等级之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既然自己有三百真液的上限,那就应该好好利用,选择一个最适合、最强力的异相。
第517章 尼奥莱!
林白又修炼了一上午,收获四滴真液后,体力几乎达到了极限,匆匆洗刷过身体,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渐暗,发现房门大开。
一串带着水渍的小脚印,从房门处延伸至桌前,脚印后方,还紧跟着几枚清晰的狗爪泥印。
而桌上的瓷碗里,盛着一串洗得干干净净的翠绿葡萄。
“睡的太死了,歆歆和大黑狗溜进来,我都不知道。”
林白利索地跳下床,来到桌前,随手揪下一颗葡萄送进嘴。
牙齿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便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葡萄应是陈家从外郡采购的,本地无法种植,故而稀有昂贵,一串葡萄,大约等于一两。
陈家尝试过,在东琅这地界选了十几处试验田尝试培育种植,全部以失败告终。
也只有豪门贵族,才会特地从外郡专门采购水果,普通的小家族,都不值得为此去趟西域。
连续吃下五颗葡萄后,林白从一旁衣服堆里拿出传音令。
估计自己还得待几天,不如找人出来喝酒。
指尖灌注真气,在令牌上空滑动阵纹,令牌旋即青光一闪,处于拨打状态。
可是,并没有人立刻接听。
林白也不急,一边吃着酸甜可口的葡萄,一边靠着桌子,耐心等着。
十几秒后,传音令嗡的一声,拨通了。
林白果断对着令牌喊道:“鱼公子,出来喝酒呀。”
“你是......”另一头发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白微微一愣,“你不是鱼幼阳?”
他下意识拿起令牌看了看,可惜这不是手机,看不出来刚才拨打的震纹。
难道自己打错了?
另一头仿佛知道林白在想什么,呵笑一声,缓声道:“我是他爷爷。”
是鱼阳鼓!
闻听此言,林白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颇有一种学生时代给朋友打电话一起出去玩,结果打到朋友家长那里。
关键是,这位朋友的家长,还跟自己的班主任在同一个办公室。
东琅府三大实权机构,郡府、都察司、镇魔司。
三司的关系,独立又紧密,唯有都察司可监察其他两司,具有纠其弊端、上报朝廷之责。
“鱼司长你好,下官林白。”
林白谦逊打招呼,司长属于文官,高级却不同属,自己只能自称“下官”而不是“卑职”。
“嗯。幼阳近日在家念书,不方便出门。”
“没关系没关系,下官打扰了,下官先告退。”说着,林白就要挂断传音令。
“嗯......你先等等。”鱼司长把他叫了回来。
“司长,您有何吩咐?”
“你不在北线领军,跑回来干什么了?”鱼阳鼓声音带着些许质疑。
这位司长身居都察大位,又是石大将的师傅,于情于理,看到不对劲的情况,都完全有资格过问一番。
林白向他解释,前不久北线军刚完成一次任务,现在正值休息整备,自己趁机回东琅府解决一些事情,不日即归。
鱼阳鼓恍然点头,语气和缓地说教一番。
他经常和徒儿下棋,石大将每次都会对你这个貔貅军称赞有加,又叫林白好好修炼,好好讨魔,不要辜负期望balabala......
最后,他告诉林白,这枚传音令不是鱼幼阳的,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林白连连点头,也不敢多问,赶紧挂断通信。
然后,深深出一口气。
刚才,他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这位都察司长不高兴。
毕竟自己跟他接触不多,不知道他的喜好,极有可能祸从口出。
话说回来,鱼幼阳,你这个坏家伙,你没事拿你爷爷的传音令干什么?
你爷爷的,吓老子一跳。
林白又跟王灵打,王灵那边直接无人接听。
他想起来,上次妖潮爆发时,也没打通,多半是王家不想让他和外人联系,不让他参与讨魔。
李长风和乐无尘又都在沧云府,白师兄还没回来,古墨景雷都在北线。
自己想喝酒就只能找陈家的人。
可现在的陈家比之前还要忙,忙着搓弄商会的各种要事,根本不可能得空。
林白叹了口气,只能准备继续修炼。
也好,开启沉浸式修炼模式,早一天修炼,早一天突破。
林白快速吃完葡萄,将吃剩的葡萄皮连碗一起端了出去,准备倒在院子一角时,一只尾尖带着一点白的蓝鸟轻盈飞来,悬停在他面前。
起初林白没在意,以为是韩芙歆又在玩小鸟。
可当他用真视之眼不经意扫过时,警惕心冒然大起!
“妖魔?!”
真视之眼中,蓝鸟身上散发的寸芒气息,虽然微弱,却证明它是真正的妖魔!
林白没有动手,这种弱小的妖魔他可以随时杀死,阻止他动手的原因,是它那尖锐的黄色鸟喙里,衔着一枚羽毛。
他认得出,这是之前小尹记录他气息的那根羽毛!
蓝鸟的脚下,还挂着一枚储物袋。
它停在树枝上,对着林白,用细长鸟嘴点了点绑在脚上的储物袋。
“给我?”林白狐疑道。
蓝鸟点了点头,安静地在树上待着,侧着头看着林白,灰白眼睑不停地眨动,似乎在打量这个人类。
林白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便将储物袋从蓝鸟身上解下。
解开后,蓝鸟骤然呼扇翅膀,展现不似凡鸟的极快速度,升空远去。
看来,小尹用这只鸟,给我托运了东西。
会是什么呢,妖魔的信息吗?
林白解开储物袋,一枚铁物掉落在手中,触感冰凉。
“铜镜?”
林白举着铜镜看了看。
准确来说,这东西不是铜镜,只是和铜镜长得一样,有金属的握柄和圆托。
而在那镜面的位置,嵌入一枚打磨如水面般光滑的黑色宝石,光滑得能够映出人影。
林白又翻了翻出储物袋,确认里面没有说明书之类的东西。
“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珠宝吗?打算贿赂我?”
“等等.......这玩意不会和传音令一个作用吧?”
想要使用传音令,需要注入真气。
但林白没有傻傻地直接向铜镜里注入真气,而是用真视之眼对其仔细检查。
确认里面没有真气流动,或预先激活某种阵法的样子。
以林白对于阵法的认知,只要这东西上没有提前激活阵法,就算自己注入灵气,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林白缓缓出入一丝真气,一道流光绕着铜面盘旋一圈,黑宝石镜面抖动一下,缓缓浮现一行如血般醒目的红字:
【林将军,在吗?】
第518章 林白:美女,约吗?
是小尹?
她通过这面镜子跟我交流?
林白很快意识到了小尹的骚操作。
准确来说,是妖魔的骚操作。
一直以来,林白都十分好奇,妖魔是怎么进行远距离沟通的。
它们不能像人类一样,可以构建用来远距离连接传音令的设施。
在人类世界,两个镇魔使催动传音令对话,均需要第三方法阵设施中转。
中转传音的阵法设施,就在安置在东琅镇魔司内部某处。
那里,有数百镇魔使日夜操劳,在为这个庞大的机构运转不停忙碌。
其他家族若想要使用传音令,也需要加入本郡镇魔司,领取令牌才行。
除非像李家那般,财大气粗,有自己中转传音机构。
可妖魔不行,它们既有没相关阵法知识,也按不住一群妖魔长久待在一个地方工作。
毕竟,牛马是个高贵的职业,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林白看着铜镜上清晰的红色字迹,左右翻了翻镜子。
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回复她?
林白尝试在镜子上划了划,镜子并没有给他任何反馈,甚至连原本的红色字迹也没有消散。
他尝试加大真气力度,催动这面镜子,也不能消除这些字迹。
林白的眼神陷入迷茫。
正当他纠结时,镜子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缓缓浮现了新的内容。
【用真气在镜面写字】
言简意赅,这也是小尹传过来的?
了解了,写字,也是要用真气的。
林白在心里琢磨着该回复她什么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神秘的黑影。
火辣的身材,紧致贴身的黑纱包裹着沉甸甸的致命张力,黑纱下,天使般的面孔比超一线女明星还要精致,丝毫不逊色薇儿。
关键是,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鲜艳的红唇,就像是钓饵一般,让想吃猫的鱼情不自禁地咬上去......
林白一时兴起,果断向右手食指灌注丝丝真气。
触及到镜面时,宝石黑镜重新刷新成漆黑。
他在镜面上飞速的留下四个字。
【美女,约吗?】
写完后不久,字迹缓缓消失。
这应是发送过去了。
林白忽然清醒过来,开始暗骂,自己真是色心上头,居然试图跟一个妖魔打情骂俏。
意志太不坚定了,这可是妖魔啊!
妖魔,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嘴,指不定吃过多少人了呢!
另一头,昏暗的石室里,地上摆着一幅巨大的沙盘。
小尹一手执着铜镜,另一只手团着两颗代表妖魔部署兵力的石头,一如既往地裹着黑纱,孤单地伫立站在沙盘前,低头盯着铜镜,等待林白回信。
倏尔,铜镜上,红字缓缓浮现。
醒目的四个字,让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好奇。
这“美女”两字,自然指得是自己。
按照人类的标准,自己虽未以面示人,但凭借这等身材,绝对算得上美女中的美女。
可这“约吗”,该作何解释?
他想“约”什么?
小尹绕着沙盘的边缘,黑纱裹着玉足,踩在砂砾上。
缓缓踱步,缓缓思量。
身后的黑裙拖在地上,优雅地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思量着词语的意思,左手不停地团着两颗石头。
石头被她摩挲得边角柔和,近乎球体。
“莫非,他说的【约】,指的是之前的约定?”
“是了,他这是在问我,要不要履行约定。”
“可是,现在形势有了新的变化。”
小尹看了眼沙盘上海门府地区,那上面散落的诸多石块,每一个石块,都代表一万数量的妖魔。
暌兽死后,海门府的妖魔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明日,还有两队到达......”
她轻轻扔出两颗石块,石块稳稳地落在沙盘中海门府的位置。
“届时,整个海门府驻扎妖魔,达到五十三万。”
“五十三万妖魔,林白只有区区一万多人类,要是他来进攻,我怎么做,才能让他赢呢?”
“不能让人类伤亡太多,否则的话,林白可能终止交易,我想要的寿元也就落空了.....”
小尹一边踱步,一遍斟酌解决办法。
黑石铜镜流光一闪,镜面内容更新。
【美女,到底约不约?】
镜面上,鲜红小字逐个浮现,看得出来,发送者的语气相当着急。
镜面的另一头,倒映着林白期待的表情。
小尹久不回答,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此刻他已回到卧房,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铜镜握柄,眼睛死死盯着漆黑镜面。
最终,他还是说服了自己......暂且先把小尹当个人看。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
【你是不是约了别人?】
小尹在沙盘前停下脚步,果断回复:
【没有,我只跟你约。】
随后,她也补了一句:
【你别着急,让我好好想想。】
看到小尹回复了,林白兴奋地翻了个身,变成趴着的姿势,一手托着镜子,一手刷刷刷写字:
【想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是不是在想,要去哪个地方见面?】
“地方?”小尹看着镜面红字,忽然顿悟地轻点臻首。
是啊,不一定非要让人类来攻打,也可以让妖魔去进攻人类嘛。
只要让他们提前设置埋伏,不就可以一次解决许多妖魔吗?
更何况,他还能用寿元制作传说中的符咒,一次解决四五万妖魔,应该不是问题。
小尹心里对林白灵活的脑子产生一丝欣赏,手指轻快地子在镜面写出:
【有道理,你打算定什么地方?】
让我定地方吗........林白盯着镜面。
也是,这种事情通常都由男方负责,哪有让女方定地方的?
不过......她归根结底是只吃人不眨眼的妖魔。
她现在是在玩弄我?还是真的打算跟我约?
就算约......最近合适的地方,也只能是坪山县的客栈。
以我现在的身份去,肯定会曝光的呀。
整个坪山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林将军英伟的相貌?
林白掐了掐鼻梁,只思考了不到一瞬,便回复道:
【野外,行吗?】
野外......小尹眼前一亮。
不错!野外比人类城池要好。
野外更容易布置大规模陷阱,也更容易出其不意,行动起来要方便的多。
想象一下,妖魔大军长途奔袭,结果半道上踏入人类提前设好的陷阱,死伤成群,这就合理的多,自己也能解释得过去。
小尹点了点头,对这个叫林白的人类,由衷的刮目相看。
原本以为,他通过消耗寿元的秘术,才取得如今的人类地位。
现在看来,他的智慧和深谋远虑,也应该启到不小的作用。
【就这么说定了,野外。】小尹开心的回复道。
林白瞪大了眼睛!
他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叫小尹的,这么饥渴吗?
连地方都不挑?
也是,人家到底是只妖魔,野性未泯,自古便有“天当被,地当床”的习俗。
想象一下,一人一妖,来到野外,面面对立,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蝉鸣鸟叫。
小尹一点点褪去黑纱,毫不保留地向他展示黑纱下的神秘.......
嗯,好习俗。
第519章 新的妖主
林白迫不及待伸出手指,指尖在镜面上摩擦出“咯叽咯叽”的声音。
【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小尹那边反馈:
【五天以后吧,我需要准备】
她思虑了一下,又写到:
【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林白微微皱眉,眼睛看向窗外,思绪飘飞。
还能怎么做?
还能有别的做法?
一人一妖.....啊!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林白咧嘴一笑,恶狠狠地在镜面上写下这句话:
【当然是用很多道具了!】
小尹很欣慰,林白的想法和她想的差不多。
没有逞强,善用道具,把资源用在关键的地方。
以北线军一万多的镇魔力量,即便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只能对付七万妖魔。
若是使用大量寿元符咒,布置在预期地点,一定可以轻松消灭大部分妖魔。
如此一来,林白解决那头新来的妖主,应该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小尹下意识低下头,目光又落回了漆黑镜面上。
这么说,他的寿元应该挺多的吧?
为了以防万一,她好心提醒道:
【你的储备,够吗?】
咦......林白登时面红耳赤。
挑衅,十足的挑衅!
他仿佛看到一位顶流女星,正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脸上挂着不屑一顾的表情,向自己发起挑衅!
此事关乎尊严,少年郎奋笔疾书:
【十年磨一剑,到时候你可别求饶!!!】
为了表达愤慨的情绪,他不吝笔墨,连续用了三个感叹号。
虽然不知道,小尹这个古代世界的妖魔,能不能理解什么是感叹号。
但愤怒的情绪是共通的,决心也是共通的。
让她感受一下自己的杀伐锐气!
小尹看了,微微一怔。
虽然看不懂那一个个个像海狗边似的符号,但她能感受到林白的情绪忽然很激动。
旋即写道:
【我为什么要求饶?】
【你要对付的,是一个新来的】
嗯?
林白顿感疑惑,遂问道:
【你不来吗?新来的,是你的姐妹吗?】
小尹摇了摇头,回复:
【不是,我不一定抽得开身。】
【不过,我也想在现场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杀死它的】
嗯????
林白忽的愣住,心中大感困惑。
这小尹在说什么?
她让我杀死新来的......她的意思是,是让我正经对付妖魔?
那她前面是在说......
林白快速回顾了一遍整个过程,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地问:
【你说的,是之前约定灭杀海门府妖魔的事情吗?】
他撂下铜镜,趴在床上忐忑的等待,就像在等待高考成绩出炉的孩子。
片刻后,铜镜边缘一亮。
他果断拿起来,上面冷冰冰地写着:
【你以为呢?】
林白咬着牙,含着热泪,写道:
【我还以为你想打野....球呢。】
小尹望着铜镜,叹了口气。
她这下明白了,为何刚才林白会那么激动。
她都忘了,林白不仅是人类镇魔将军,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之后,小尹徐徐向林白解释清楚海门府当前的情况。
有一头大妖主级别的妖魔,得知暌兽死亡的消息,率军脱离原本贫瘠的驻扎地,打算成为海门府新的拥有者。
她的实力和这头大妖主只差一线,不幸的是,多出一线的是大妖主,不是她。
她没把握把它直接干掉,如果可以,她希望林白可以在第一轮就解决掉这个不稳定因素。
理清前后缘由,林白兀然心惊。
之前杀死暌兽,逃离海门府,剩下的妖魔数量应在三十五万左右。
现在忽然增加到五十三万,可难度和风险却提升了一倍不止。
三十五万妖魔,可以骗过来,一轮一轮的杀。
即便是不好骗,北线军也可以直接闯入海门府,以犁庭扫穴的姿态,对妖魔尽皆屠戮。
有小尹这个内应,三十五万妖魔形成不了有效指挥,妖魔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乱撞,撞到北线军就是死。
现在不同了,有这个不弱于小尹的妖主存在,妖魔们一旦发现小尹和人类里通外合,必然全部倒向新来的妖主。
到那时,海门府地区的妖魔势力不仅没变弱,反而会变相增强。
所以小尹刚才建议,第一轮就要杀掉这个妖主,是很有道理的。
林白又问:
【我可以在野外布置陷阱,你怎么让它进来?】
小尹回复:
【你无需操心,我自有办法。】
随后小尹将这名妖主的情报、军势,和盘托出,确定陷阱布置的大概地点。
地点就选在海门府西面,那里有一处叫“虎跳涧”的险要地带。
小尹收起铜镜,罕见的心中泛起一丝感慨。
她不过是想从林白身上得到寿元,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往那方面去想。
这年头,想赚点元子可真难。
另一头,林白将铜镜收到储物袋,呆呆躺在床上,望着房梁。
和期望落空的失落相比,海门府的问题更加严重。
随后,他翻身拿出传音令,打给宫内,问他符咒制作的进展如何。
宫内欣喜地告诉他,目前有两千余人正在制作,白天的产出大约在一万六千枚中级灵符,去掉残次品,也有一万四五千枚。
这可比之前多多了!要是再闯入海门府,好好杀它一番!
林白听了,立刻摇头,叮嘱道:“你想多了,这些数量完全不够。你告诉所有会制作符咒的人,不管符咒的效力如何,只要是攻击符咒,全部拿起笔来给我画符。日夜都不能停。”
“好的。将军,您为何会这么着急?莫非您得到了什么消息?”宫内保持恭敬地语气,小心地询问。
军规上他是不能多问的,可他清楚,林将军有不同于军规的原则,只要行事关乎军情,他不会责罚。
林白沉沉的嗯了一声,“海门府来了一头新妖主,还带来不少妖魔,似乎准备进攻坪山县。其他的你不要多问了,好好准备吧。”
林白挂断传音令,离开卧房,走进西屋,准备修炼。
他打算明天就回军中,监督北线军制作符咒,同时也提防海门府可能会有的动作。
海门府出现了不确定性,小尹管不住那十几万只新来的妖魔,指不定会出状况。
来到熔灵炉前,这一次,他直接投入三十枚妖核。
“能加快一点是一点,往后的妖魔,会越来越难对付。”
第520章 虎跳涧安排
隔日,林白换上梅花玄衫,向依依不舍的柳姨娘和垂头丧气的韩芙歆告别,前往东部传送阵。
一个时辰后,他出现在北线军中,先去巡查北线大营。
来到大营右侧,这里是宫内和王城派人清扫出的一片临时校场,布置了一张张整齐排列的桌椅,有接近3000人正伏案绘制符咒。
监管他们的,正是王城,王大统领。
王城在营门口支了一张躺椅,舒服地躺在上面,右手持着一枚妖核,闭目修炼。
忽然,他听到营外有沉稳的脚步声,睁眼便看到林将军站在他面前,噌得一下站了起来,将妖核收入衣襟,抱拳大声道:“将军!”
其他画符的镇魔使们听闻声音,纷纷起身,恭敬拜见。
林白笑着示意众人坐下,继续绘画。
随后像监考老师似得,沿着桌椅过道,信步游走,左瞧瞧,右看看,不时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发出肯定得“嗯”声音,偶尔开口,指点鼓励一番。
然后,他回到场前,大声宣布,所有制符者,每制作五张符咒,便可免费得到一张红符。
众人听闻,喜不自胜,拿着符笔的手都抖动了。
早就听说,南线军用了一种威力强大的红符,顺利妖魔众多的沧云府。
即便是初级攻击符咒,威力甚至都超过中级符咒2-3倍之多,比之初级符咒本身,更胜十倍。
起初他们还不信,直到在这次海门府的逃离战中,不少人亲眼见到了红符的那种惊人威力,他们将那个场面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心生对这种红符的向往。
大家都是镇魔使,现在更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谁会嫌杀妖手段多呢?
能杀妖,才能保命。
连一向只顾着喝酒的王城,这次回来后,除了完成职务分内之事,便是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当然,众人私底下不是没想着偷偷搞来几张,实在不行拿妖核来交换,只是他们听说连林将军自己手里都没剩多少了,只好死心作罢。
现在林将军突然宣布,他不仅会发放红符,甚至还允许免费兑换,恍然间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画符的材料都是司里提供的,除了时间,他们几乎没有消耗实际成本。
反正都是军中任务,巡逻是任务,画符也是任务,画符还能免费得到红符,何乐而不为?
因此,在林白走后,三千多名将士猛然精神大阵,画符的速度更快了些,隐隐又提升了不少效率。
连安静打坐修炼的王城也按捺不住了,也想试试画符。
奈何从小没文化,一句我草行天下,更不用说拿笔了。
出了营地,林白满意的点头。
在众人面前刷一波存在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林将军并不是那么的神秘以及高不可攀。
将士亲和度Up↑
只有将士之间的亲和度高了,才能方便他接下来的操作。
中军军营里,韩照薇、柳望恩,赵大通等一众统领们各自在修炼。
古墨景雷两人,除了打打闹闹,偶尔会沿着营帐巡逻....林白觉得俩人不像是在巡逻,倒像是悠闲的在一起散步。
确认整体无大事,林白回到主将营帐中,站在军势地图前。
这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坪山县以东,至海门府西侧范围的所有地形,包括地势、山峰、森林、河流,甚至还标注了通往海门府都有哪些道路。
唯独没有北线军沿边界线的布防。
整个坪山县周围的地势,就像是一个有缺口的瓷碗。
丹洪河从缺口中流出,两侧还有纵向接近一百二十里的宽敞区域。
林白背着手,凝望着这幅地图,陷入深思,眼睛缓缓瞟向坪山县东北面。
那里正是【虎跳涧】的存在。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如何让北线军留意到虎跳涧可能会出现妖魔。
他是这样想的,自己总不能直接告诉众人,五日后有大批妖魔出现在虎跳涧,所有人提前几日出发埋伏。
那样众人必然会起疑心,必须找个借口。
“宫内,换上布防图。”林白下令。
宫内从储物袋取出坪山县布防图,布置在木架上,小心用绑了牛筋的竹夹板夹住。
林白再次审视地图。
目前在外巡逻警戒的队伍有20队,每10人一队,沿着长达一百二十多里的宽敞区域巡逻。
白日10队,黑夜10队,每日夜轮休一次,几乎可以说毫无空隙。
除非妖魔只派遣小规模队伍偷偷潜入,否则在这一百二十里的防线上,不可能有任何疏漏。
巡逻挑选的地点,都是宽阔平坦的地区,妖魔那一侧的防线也是同样的道理。
虎跳涧这种险要的隘口,不在此列。
林白微微一笑,夸赞道:“巡逻安排做的不错。”
“全赖亦将军指点,这都是亦将军给属下的建议。”
“嗯....”林白望着布防图,故作思量道:“南北两侧的隘口,都没有人巡逻,是吧?”
“是。”
宫内点头,伸手在地图上依次点了几个地方,其中就有虎跳涧。
他继续说:“这几个地方隘口狭小,没有设置巡逻路线,只在关键要害处设置固定岗哨,但有发现,立即回报。”
“好.....”林白双手环胸,仰头思考。
片刻,他让宫内下去工作,自己拿出黑石铜镜,在上面刷刷写字。
【你安排妖魔探查虎跳涧,露一些马脚出来】
红字缓缓消失。
另一侧,小尹看到消息,顿时对林白的意图心下了然,当即脚下波纹荡漾。
一眨眼,来到手下们聚集的石室里。
几大妖魔首领看到小尹大人的影子忽然出现,心中一紧。
她看似柔弱,不如前任暌兽那般强壮,可立威的手段却历历在目。
毫不夸张的说,她若是想,可以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杀死它们这一房间战力顶尖的妖魔统领。
“尹大人!”众妖齐齐拱手尊敬道。
小尹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派一支探查分队,去西北侧交界地,寻找潜入人类地区的隐藏通路。”
她着重强调,这些地方山峰丘陵密布,人类不会每个地方都会盯住,要求它们探查务必详实,不得草草了事。
“这......”众妖弓着腰,左右互相惊奇地看了看。
“有问题?”小尹冷声问。
第521章 马妖探查
其中一头全身密布青色鬃毛,面色青紫可怖的兽妖,鼓起勇气,踏出半步出列。
“大人,食火最后两只队伍今日就会进入海门,大人不专心对付它们吗?”
【食火】便是要抢夺海门府的大妖主,麾下接近二十万妖众。
虽数量上稍逊原来的暌兽,可实力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让其他妖魔统领十分紧张。
虽然食火和尹大人还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但它们私下都觉得,不日就要有一场血腥大战。
小尹如黑色蔷薇般站着,面对属下的疑问,姿态始终保持倨傲,语气依旧冷静、理智,又漠然。
“食火的目的是要人,坪山县隶属北阳府,北阳府是少有人类完好之地,若是我们找到突破口,把消息递给它,它还会惦记海门吗?”
众妖听了,脸上纷纷露出迟疑神色。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正面进攻人类有守军的城池,攻城时,十个妖魔也未必能换掉一个人类。
若是绕过坪山,直接拿下北阳,自然能吃得肥得流油。
但这样做,显然是在向食火示弱,这犯了妖魔之间共处的大忌。
一旦示弱,对方可能会得寸进尺,冒出全盘吞掉的念头,说不定手下的万千小妖们暗地里见风使舵,转投食火麾下。
可眼下,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对于它们这些妖主级别的妖魔而言,与其投靠食火,屈居人下,做个外来的下等妖,倒不如守着现在这一亩三分地,至少能保住自己现有的地位。
小尹提高声音,继续说服众妖:“就算食火还是觊觎海门,大不了咱们去吃掉北阳。我想,食火还没能力同时控制两座府门!”
众妖主听了,深以为然,认同地频频点头。
刚才那青面妖又斟酌着问:“大人,您看,派哪一支比较合适?”
妖魔和人类不同,人类斥候的探查技能和技巧经过统一传授和训练,彼此大体相同。
而妖魔则依靠各种不同的天性和特点,在探查中发挥不同的作用。
比如鼠妖,对听觉和嗅觉灵敏,适合站岗驻哨,缺点是几乎没什么正面战斗力。
猫、豹、狼,更擅长嗅觉,观察足迹,以及夜视,适合夜间跟踪,缺点是不擅长长时间奔跑。
飞行类的妖魔,经常被安排用作巡视山地与森林地带,缺点也很明显,在空中太过显眼。
小尹的脑海中快速将麾下各类妖魔过了一遍。
想到林白说要“露出一些马脚来”,她红唇微微一勾,说道:“就派一队马妖去吧。”
闻听此言,提出问题的青面妖觉得有些奇怪。
马妖除了擅长奔跑,耐力比一般妖魔强一些,其他的并无明显优势。
连战斗能力,都不如体型弱它一头的犬妖。
大部分时候,马妖都被充当运送物资的运输官,或者押解人类的看守官。
看到众妖疑惑,小尹解释:“此地需长途跋涉,即使中道碰见人类镇魔军,也方便撤离。最重要的是,马妖都比较安分,不会轻易打草惊蛇。”
听到主上大人这么说,青面妖和其他妖魔也不再多言,连忙吩咐传令官,让马队挑出五十名手下,前往西北山地,分散寻找大军能通过的隐秘入口。
...........
某处山外马场一角,传令小妖宣布完命令,收起令旗,匆匆离去。
身材高大魁梧的马队,粗犷憨直的老脸上透着激动的血红,猛得向桌子上撂下大碗,浑浊的酒液从里洒了出来。
它大吼道:“兄弟们,来五十个脚力好的,跟我走!”
一时间,马场嘶鸣四起,争执开来。
马妖地位低下,憋屈久了,难得上面下个大任务,马妖们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腿脚差。
“大哥,你不觉得此事不寻常吗?”
跟马队一起喝酒的瘦脸马妖,面露狐疑。
“咱们本不擅长侦查。前妖主也从没让咱们干过这个,这......新大人怎么就点名让咱们去呢?”
“这说明......”醉醺醺的老马,拿起一旁的带刺马鞭后,忽然精神起来,向地上抽了一鞭子:“这说明上位看得起咱们!走!”
五十余只马妖风驰电掣,一边嘶吼着,一边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海门府西部边界丛林,来到西北部丘陵处。
马队按照任务中的指令,让手下向各个丘陵、山口处探查,同时需要保持隐秘,遇到人类,则以马的姿态绕开,不要接触。
可这些地方虽是丘陵山岗,也有不少丛林草木和陡坡,这导致它们并不能以极快的速度探查整个地区。
时间消耗太久,体力逐渐下降,口舌干燥。
...........
虎跳涧。
在两座巨大山丘之间,有一条宽敞的溪流穿过。
古时,有人见到白虎于山顶跃出,从一山跃向另一山,故名虎跳涧。
同时也说明,两山之间的距离相当狭窄,整个山口呈上窄下宽的形势,阳光从来没有照出过底部全貌。
一只马妖口渴难耐,听到山谷间传来潺潺水声,便循着水声,快步向山谷深处进发。
从东面进入虎跳涧,在两侧悬崖的逼仄下,天空呈现一条笔直的细线。
马妖微微一愣,前后看了看,一眼望见西面谷口。
它心想,此地虽算不上特别开阔,却也能让几千几万大军隐秘通行。
若人类没有留意此地,这不就是大人要找的隐秘通道吗?
马妖心生喜悦,旋即俯首扒拉两口溪水,沿着溪流,逆向而行。
出了谷口,眼前的景象令其大为震撼。
这里是在一座半山腰上,通过山下的路,连同四周的山峰,是一片一片茂密的树林。
也就是说,只要附近没有人类盯哨,即便有几万大军出了谷口,借着丛林,隐藏在此处,也不会被发现。
马妖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它没有侦查手段,无法确定这附近是否有人类,应尽快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老大。
马妖走后,谷口一侧,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处,两个身着梅花玄衫的青年镇魔使缓缓浮现。
一人身穿宽大袖袍样式,一人精装干练,手臂上绑着一架劲弩。
第522章 此事不可不防
“居然是马妖?”身穿宽大袖袍的镇魔使摩挲着下巴,深思道。
“这是落单的吧?要不就是.......逃兵。”另一人猜测。
“不,它从虎跳涧里出来,就立刻调了头。应是回去报告去了。”
“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其他妖魔?我现在去杀了它!”那人果断拉上弩机。
“别去!”身着袖袍的人拦住他,“马妖不是专门的斥候,此事有点奇怪,或许妖魔有所图谋,我先报告宫统领再说。”
半炷香后,天色渐晚。
中军营帐内,门帘低垂,主座案几旁,一家灯座上燃着数根火红蜡烛。
幽暗的烛光照亮了主座案几上的两座“山”。
一座,是黄符做的“黄山”。
一座,是血符做的“红山”。
和那一大坨黄山比起来,红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山的后面,是披着绵软披风,面色惨白的林白。
从中午开始,他就一直蹲在营帐里制造血符。
此刻的他,就像个久病不医的肺痨鬼,面色惨白,偶尔咳嗽。
这是心尖血消耗过度的副作用。
他左手举着茶杯,时不时的饮下一口,补充热量。
右手搭在一叠摆好的黄符上,闭上眼睛,催动“化心罗波”,红光一闪,心尖血缓缓灌注。
在心尖血的滋润下,又一摞黄符被顺利的转化成血符,推演录中的寿元数字自然又减少了几百。
原本惨白的脸蛋儿,更加一丝惨白。
“不行了不行了,老子要休息!”林白满脸悲愤,放下茶杯,解开披风。
“怎么跟小学生补作业一样,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三千人也是,画那么快干嘛,老子干了一下午,还没他们画得多!”
林白对于自己1V3000这件事表示愤愤不平,豁然站起身来,朝着帐外走去。
他打算出去溜达溜达,找几个人陪练,消解一下堆积了几千年的阳气杂质。
现在的身体,耐受力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消耗七八百年寿元就需要发泄一次。
就在这时,宫内在外面喊道:“大人,属下有军情汇报!”
林白一停,回道:“进来吧!”
宫内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眼睛很识趣地没有绕过将军看向案几。
案几上或许有林将军制作红符的秘密。
其实几大统领曾经私下猜测,将军肯定有秘法炮制红符,而且手段极其隐秘,与数量锐减的妖核有关。
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每次躲在营帐里待上一会,就能拿出来一大堆红符,妖核还没了。
“将军,虎跳涧发现妖魔踪迹......”
随后,宫内将两名盯哨手下的所见所闻,详尽而出。
林白听了,哭笑不得。
他让小尹露出马脚,小尹还真是派了一匹马过来。
原本打算,当手下在虎跳涧发现妖魔探子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派更多手下入驻。
可现在,那么大的虎跳涧,只是出现了一匹马,自己就大张旗鼓的派人埋伏,未免小题大做。
林白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驱赶宫内:“走吧走吧,不过就是一匹马。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大人现在要出门散散心。”
可宫内似乎还没说完,忙说道:“大人,此事非同寻常,有个手下的看法,我想,您应该听一听!”
正要离开营帐的林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宫内:“讲。”
“属下在虎跳涧安排了两个盯哨,其中一人认为,此妖或许是妖主命其伪装成散兵斥候,借机探查绕过坪山县的通路。”
林白心里一亮,一本正色道:“哦?竟有此事?你继续说。”
“他还说,刚才事发突然,他们没有阻止这头妖魔,不过若是妖魔真有如此念头,后面定然有更多妖魔前来探查。大人,此事不可不防啊!”
宫内一脸肯定又真挚地看着林白,生怕他不当回事。
林白眯着眼睛,连连点头。
“好、好、好。”
好一个“此事不可不防”。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想睡觉,有人送枕头。
想喝奶,有人送....奶瓶。
“那个手下,还有什么想法?”林白饶有趣味地追问。
宫内低头回想了一下,说道:“他认为,妖魔或许会派犬妖、猫妖再次探查,大人可以增派一队手下,将它们一网打尽,削弱妖魔力量。”
林白摇了摇头,眸光有些深邃,语气故作深沉道:“太少了。就算来一群小猫小狗,也没什么嚼头。要吃,就吃一把大的。”
宫内眉头一皱:“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去通知胡统领,让他挑选一队人,给我扎根在虎跳涧。不管对面派来什么妖,都给我藏好,不能露出马脚!”
“......是!”
待宫内离开,林白掏出黑镜,快速在上面写道:
【你怎么回事?来几个正经的啊,派只马妖是什么意思?】
小尹那边很快来了信息:
【已经在路上了,我这边得慢慢来。】
林白点了点头,黑镜还没收回去,对面又追加一句:
【你急什么?】
林白瞪大眼睛。
我急?
嫌我急?
好好好,等你找老子兑现寿元的时候,老子让你有的急。
.........
宫内亲自来到校场,找到正和手下演练的胡统领,向其传达命令。
胡统领很快明白了林白的意思,点出几名手下,分别擅长伪装、布阵、堪舆,又挑了三十几人充当苦力,动身前往虎跳涧。
入夜,胡统领率领伪装小队,进入虎跳涧,与哨岗两人会面。
接着,在他们了解此地的地形地势后,开始选址、布阵,做旧盯哨们之前来过的痕迹,伪装成近期无人的样子......
林白这边,则是继续苦逼地转化血符。
按照之前的经验,一张中级攻击类血符,可在威力发挥充分的情况下,消灭三只化形期妖魔。
小尹之前跟他沟通情报,哪个叫【食火】的妖魔,麾下有十几万妖魔。
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至少要准备五万张血符。
可实际上,要准备的更多。
上次在沧云府,城门地形狭隘,只需要操控无人机向城头投掷即可,每一张血符威力发挥的都很充分。
而刚刚据胡统领的回报,谷内并不适合战斗。
太拥挤,太狭隘,两侧山丘直立,若是发生大规模战斗,极有可能出现人妖同归于尽的情况。
最好是在妖魔出来以后的谷口布置陷阱。
可这样一来,至少要消耗接近一倍的血符,也就是十万枚左右。
第523章 鬼妖的威胁
林白披着绵软温暖的披风,一手举着茶杯,一手催动【化心罗波】。
“十万枚血符,十万枚血符。”
“十万枚血符还不得把你们炸成稀泥?”
“都特么炸成泥了,老子能回本吗?”
“不行让小尹想想办法,别一次来那么多,可能吃不下.....”
说着,他拿出黑镜.....
犹豫片刻,他又放了回去。
“算了,别挑三拣四了。”
当夜,林白一直在营帐中转化血符,宫内频频来报,另有几处隘口哨岗也发现了妖魔的踪迹。
林白知道,这是小尹故布疑阵,是她做给手下看的。
但他也知道,此时还不能完全信任小尹这只鬼妖,便让宫内再安排几队镇魔使,加强其他隘口的盯哨力量。
对于这几处岗哨,林白只有一个要求。
“杀,来多少,杀多少。”
一来,相当于隐晦地告诉小尹,不要妄动其他念头,好好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
二来,也是给她一个调动麾下妖魔的理由,只有虎跳涧无人看守。
而小尹收到的手下在其他隘口遭遇灭杀的讯息,没有任何反应,只吩咐下去继续调查虎跳涧。
接下来两日的时间,为了骗得十几万妖魔入坑,人妖双方的高层指挥者可谓是做足了戏码,总归是顺风顺水,没遇到大的阻碍。
唯一阻碍小尹的,是来自妖魔内部。
小尹派手下去跟食火传信,将虎跳涧的消息带给食火,告诉食火可以放弃海门,趁机攻打更人口更加富饶的北阳。
手下带来了食火的回复:它对北阳的想法不多,对海门府的想法倒是不少。
小尹料想不会此事如此顺利,没有理会手下的劝阻,亲自前往食火洞府。
食火洞府在海门府南部一处荒山之中。
洞内十分宽敞,灯火通明,足以供数百只妖魔欢愉做乐。
台面下,中央升起巨大的篝火,周围有十几头妖主正啃食享乐,见到此地的大妖主亲自前来,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下来,目光森然。
台面上,十余丈外,食火正舒适地侧躺在宽大石床上,身前身后,各有一只身披五彩羽衣、鸟头人身的妩媚鸟妖。
它们正用两支布满鳞质的纤细小手,给妖主大人提供温柔的按摩,时不时地从一旁的石案上取下食物,投喂到食火嘴里。
食火自身也是一类鸟妖,目光沉静,通体漆黑无光黑羽,鸟喙鲜红如火,却不见翅膀,骨架宽大,胸膛足以容得下身边这两只五彩小鸟一并倚靠。
它盯着台下的小尹,瞳孔里既有嚣张,也有忌惮。
即便是在妖魔之中,鬼妖颇为神秘罕见,数量不多,又以黑纱遮蔽全身,从未展露过真容。
甚至连它们是兽妖还是物妖,都不确定。
更有传言说,黑纱下的其实不是妖,而是人。
食火率先开口,声音威严坚厉:“若是劝说我们进攻北阳,那就免了。有如此好事,你自己怎么不吃?”
所有妖魔的目光向小尹投了过去。
小尹默然站着,无视左右威胁,亦看不出情绪如何,只是淡然回复道:
“你只带来十几万手下,就敢来海门,这说明你有你的倚仗。”
“我不管你有什么倚仗,我,只说一点。”
“如果我去北阳,吃下那里的人类,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死你。”
此话一出,整个洞窟陷入寂静,只剩篝火哔啵燃烧之声。
两只妩媚的鸟妖,顿时感受到气氛有些危险,扑腾一声,慌乱地蜷缩在食火怀里。
食火宽手安抚着它们。
鬼妖的话很直白,威胁意味十足。
两妖实力只差一线。
若是结了仇,她去北阳吞噬人类,提升实力,必然回来报复。
食火不屑一笑:“那你还走得了?”
如同听见了摔杯为号,食火的手下豁然起身,绕开篝火,朝着小尹围了上去。
小尹丝毫没有动作,随着地面火影随风晃动,消失在原处。
一眨眼,她已出现在篝火的另一侧,食火手下们扑了个空。
她站得位置,距离食火高卧的台座,只不到五丈。
“你似乎忘了我是什么。”
小尹声音冷漠如冰,身影再次原地消失。
众妖愣住了,左顾右看,连食火也一脸惊愕地看着小尹消失的地方。
她居然连续消失了两次,可它一次都没有看清动作。
“苍啷!——”
一柄匕首自食火身后显现,斜着擦过食火脖子上的铁羽,击入对面的石地!
迸溅的火星撩过瞳孔,食火惊讶地回头。
只见小尹已经站在石案上,身后悬浮着九条细长的白色手臂,每一只小手上都攥着一枚锋锐短匕!
周围妖魔大惊,转身冲向台座,试图保护食火。
食火猛得从石床上站了起来,惊得两只五彩鸟妖惊慌失措,闪开向角落里飞去。
这时,小尹的身影再度消失!
众妖伫立片刻,紧张地盯着四周,神经极度紧张。
洞窟里又一次陷入寂静。
许久之后,食火精神一颓,坐回了石床。
放松下来的它,心里的紧张感退去,怒气渐渐占了上风。
它嗓子沙哑又低沉地对众手下说:“她已经走了。”
闻听此言,两只惊恐地五彩鸟妖放下悬着的信,扑棱棱飞了回来,重新靠在食火身前,疏解着食火大人的怒气。
众妖也暗暗捏了把汗。
传说中的鬼妖,果然名不虚传。
若她刚才动手的目标,不是食火,而是它们,恐怕无论是谁,都必然殒命。
鬼妖神秘莫测,力量是差了点,但只差食火一线,对付它们绰绰有余。
若真像她说的那样,让她怀着报复之心,吞下北阳府的人类,提升修为,恐怕将来它们根本不是鬼妖的对手。
“大人,那咱们.......”一妖谨慎地问。
“派手下去侦查那个所谓的虎跳涧。”食火压着嗓子,似乎嗓子里要冒出怒火,“若真有便利通路,就拿下北阳府。”
它在心里补了一句,消化掉北阳的人类,我也可以回头找你算账。
第524章 突破剑皇圣心诀第三层
连续两日,胡统领报来,虎跳峡又发现几次妖魔探查,没有被它们发现。
另有几处隐蔽隘口也出现了妖魔,均被镇魔使突然袭击,捕捉杀死。
小尹甚至还发来消息,与林白逐一对账,发现在南北两侧另有几处遗漏的隘口,连镇魔军这方自己也没发现,所幸及时派人堵住。
小尹又说,食火已经打算择日拔军,近期就会潜入虎跳峡,让林白动手准备。
林白转头提示胡统领,妖魔是不是一直在探索虎跳峡,是不是有可能会通过虎跳峡偷袭。
胡统领一拍脑袋,连连点头,反手建议将军,是该布置陷阱了。
这天早上,天蒙蒙亮。
中军营帐里,林白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从案几前站了起来,抖了抖因长期久坐而酸麻的双腿。
连续三天,他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不是在转化血符,就是在找人练手,消耗积累的阳气杂质。
他准备了五万张血符,打算让宫内亲自带给胡统领,开始准备虎跳峡陷阱。
至于如何布置,两人早已商定,就在虎跳峡靠近人类一侧的出口处,方圆数百丈之内,大概能够容纳十余万妖魔。
一旦引爆这些符咒,其中的妖魔不死也会被炸成半身不遂的残废,甚至连带虎跳峡,都可能一并摧毁。
林白将血符装入单独的储物袋,离开营帐,来到宫内的营帐前,发现里面也隐约透露出光亮。
他进入营帐,发现宫内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东西。
宫内听到响动,抬头放下毛笔,站了起来:“大人?”
林白递给宫内储物袋:“这里面都是红符,你去虎跳涧,亲自交给胡统领,速度要快,路上千万不能有闪失。”
宫内接过储物袋,确认里面是红符,点头道:“是。”
林白看着桌案上堆积了一本本账册,每本封面上都写着城市的名字,随口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宫内说道:“大人,属下在统计粮食账目。”
“粮食?赈灾粮吗?”林白扫了眼桌上:“这么多账目吗?”
宫内点点头:“北线九府七十六县的赈灾账目,全在这里,每城每月所耗均需统一归拢,再加上近日人员流动,各项消耗也跟着变动,自然要及时更迭账目。”
林白皱眉:“这些不是司里在管?你忙得过来?”
宫内笑着说:
“为了方便各线物资的统一调配,收复城市的赈灾粮一直都是各线自己管。”
“上次大人说,貔貅军和北线军两军合并兼管,北线军的账目自然也交由属下一并管了。”
“累是累点,却不能空下。属下及时算完本月账目应收、消耗和补充,计划,报给司里,下面受灾的府县才能收到各类赈灾物资。”
林白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复杂。既然如此,北线的还是交给北线来管吧,之前谁在负责,就还交给谁,别把所有事都压你一个人头上。”
林白对这个任劳任怨,又颇为能干的下属还是比较爱惜的。
宫内微微动容,叹气道:“大人,之前北线军负责的那人,在海门府战死了。”
........
林白与宫内商议了一会,最终将物资统账的工作交给了亦蓑烟。
老白牛已经去世一个月多了,亦蓑烟虽然表面不再悲伤,可他还是会偶尔坐在一处,望着天空或四周某物,发呆发愣。
或许是想起来什么过往。
给他点工作,让他忙起来,总好过他一人待着。
林白出了营帐,深深吸了一口晨间空气。
临近夏日,早上的空气不再潮湿,凉爽中反而多了几分温热。
树林里的鸟叫声也多了起来,这让林白想起来刚刚穿越的那段时间。
那时,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甚至连前身的记忆也全然没有,更没有觉醒任何系统。
他小心了解这个世界,学会谨小慎微的独处,平常除了接触老爹,就是和李家兄妹待在一起。
那个时候,李铃经常来找他,然后李响总会跟随而来,威胁他,让他离李铃远点儿。
李响还经常威胁他,让他离李铃远点儿。
偶尔一人爬上城外野山的山顶,找一处大石头坐着,听着晨间的鸟叫声,看着清晨的太阳一点点照到道安县城的每个角落。
他假设过,若是自己手搓肥皂,提炼精盐,能不能成为一个富家翁。
或者用前世积累的学识,考取功名,在朝为官,数十年后荣归故里。
他甚至想尝试打造出一把火枪,或者一门火炮。
可他发现,这些东西,这个世界全都不缺。
只因有术法的存在,类似的技术早被人发明出来了。
火枪早已淘汰,现如今威力最强的,应该就是陈怀中发明的电磁火炮。
林白独自闲庭信步良久,宫内已经收拾好行装,领了马匹,来跟他要行军令牌出营。
拿到令牌,宫内立刻上马驱策,离开大营。
林白看着他的身影,想到他刚才统计赈灾项目,又想到最近的坪山县收复已有月余,城市的烟火气恢复了不少,便想叫上韩照薇,一起去城里逛一逛,权当散心。
营帐里,韩照薇盘坐在蒲团上,坐姿端正,肩背挺直、脖子纤细修长。
身前浮空横着石青色的鱼肠剑,青丝自然垂落,贴在细腻白皙的脸颊两侧,就像一位画中女剑仙,正在沉静地酝养剑心琴胆。
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
若非林白透过真视之眼看到她的气息会随呼吸规律起伏,定然会以为,此时的她是睡着的。
不然,为何自己走进来,她还无动于衷?
.......警惕心也太差了!
万一有居心不良的坏人闯进来,那得多危险啊!
林白暗暗运转腾云步,蹑手蹑脚,悄悄沿着营帐边缘,向后绕行。
待他来到韩照薇身后,缓缓靠近时。
“唰”的一声,浮空的鱼肠剑兀自偏离剑头,越过韩照薇肩头,朝着身后林白的方向急射出去。
林白微微惊讶,这应是触发了【剑皇圣心诀第三层】的护主剑意。
他有意尝试其威能,迎着疾驰的石青剑意,右手伸出,双指凝聚出一层深厚紫意,夹住剑尖,将其钳制于指缝之中。
鱼肠剑稍作挣扎一番,无法挣脱。
林白一笑,看来,这第三层带来的提升,仍然无法攻破紫金阎魔体入门境界。
大丫头还是稍逊一筹。
正当林白有些得意时,耳边听到面前挺拔的身姿里传来一声轻喝,鱼肠剑骤然暴动,青光一现,瞬间挣脱钳制,向上飞出。
几个呼吸后,绕着营帐盘旋一周,悠然回到主人身边。
韩照薇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来,抬头看着林白,眼神之中,有些小小的骄傲。
她问道:“怎么样,威力如何?”
林白连连点头,对她夸赞:“不错不错,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你突破到第三层了?”
韩照薇点头:“连续数日参悟,第三层总算有点眉目了。”
第525章 坪山贼寇
林白问韩照薇,要不要跟他去坪山县逛一逛。
韩照薇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手肘撑在腿上,托着鹅蛋脸,眼睛转了转,露出几分笑意,摇头拒绝了他。
“我不爱逛街,你去吧,我要修炼。”
林白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独自一人前往坪山。
北线军驻扎的地方距离坪山不过两三里,出了营门都能看到低矮的草灰城墙。
大潮之日那天,坪山县基本没怎么抵抗,便被妖魔攻破。
妖魔入城,收拢百姓,对坪山县内官府衙门、士族豪绅屠杀一口,过半的人口尽吞下肚,如今只剩不到六万余人。
晨雾还没散,空气中飘着一股泥泞混着新鲜木头的气息。
不想产生惊扰,林白换上常服,再一次戴上青面恶鬼面具,入了城。
和他想象的热闹集市不同,街面上窜动着拥挤的人群,人群朝向一个方向,缓慢涌去。
这些人衣衫上的补丁叠着补丁,不少人的脸黄得像蒙了层土,连走路都有些打晃。
感觉这坪山县......跟之前来没好多少啊。
脸上跟要死了爹一样,这些人哭丧着脸,要干嘛?
林白拦住一人,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做什么?”
步履蹒跚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指了指前方,沙哑地回应:“看杀头,官府要杀头。”
“杀头.....有人犯什么事了?”林白追问。
这老伯看林白衣着光鲜的样子,便连连摆手,不再多言。
林白见状,没说什么,默默跟着人群一起走,来到杀头的地方。
这里是县城中心。
法场设在老戏台,旁边一侧向阳位置,另有木台搭起一座监斩台。
监斩台上,姓梁的代理县令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嬉笑着与身旁下人说话,宽大的青色官袍遮住凳子,就像一个人浮空坐着一样。
他身边还站着不少威武雄壮、身着崭新皂衣的衙役,虎视眈眈地盯着戏台上那群跪着等着砍头的“流寇”。
林白看向跪着的“流寇”,共有十余人,老中青都有,却没换囚衣,穿得与台下流民差不多。
其中有一名老汉,双手被捆着,跪在戏台上,身边还站着一名哭哭啼啼的女童。
那女童不过五六岁,穿着烂不敝体的花裤子花褂子,头发乱得像枯草,那脸蛋脏兮兮的,两道泪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清晰可见。
她一手拿着破旧布包,一手死死抱着老汉胳膊,和老汉一样,形瘦如柴。
林白刚走近,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名衙役举起蒲扇大的手,甩在了女童脸上!
女童被一巴掌扇得撞在木桩上,头昏目眩,怀里的破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半块灰色窝头。
老汉大急,女童捂着头嚎啕大哭,衙役还想抬脚踹,林白猛得跳上台,怒斥的声音已从面具里传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监斩台上的梁县令听到声音,收起嬉笑,放下茶杯,眯着眼,打量忽然跳出来的年轻人。
他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年轻的少年,约莫十几岁,却如此眼熟......
衙役撸着袖子就冲过来:“哎!?你小子哪来的野种?敢阻挠官府行刑!?”
他伸手就要摘林白的面具,还没碰到面具边缘,林白的脚已经踹在他肚子上。
那衙役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砸在戏台柱子上,口吐酸水爬不起来。
其他手下和衙役瞬间涌了过去。
这一下,让梁县令的后颈瞬间冒了冷汗,恐惧的凉意从尾椎骨直接窜到头顶。
在这附近,敢这么肆无忌惮打人的,除了那个年轻的大人,还能是谁?
他站了起来,喝止还要动手的手下,拱手道:“林大人,请上座。”
林白抬手摘下面具,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台边,目光扫过太师椅上坐出的汗渍,恶心到家了。
又看了眼底下跪着的百姓,语气寂然道:“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梁县令不停的冒汗,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过热的茶水,加上季节释放的炎热,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领子。
那被女童抱着的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喊:“大人,这狗官私吞赈灾粮!”
林白目光如剑,直指梁县令。
梁县令脸色瞬间白了,忙摆手:“胡说!!是城里来了新灾民,我这是一视同仁......”
“放屁!”老汉气得浑身发抖,“什么灾民?还不都是你这狗官的亲戚和爪牙!”
林白的目光落在梁县令脸上,没说话,却比任何呵斥都让人胆寒。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姓梁的代理县令,虽以前是牙行会长,手下管着着一大票人,但面对着乱糟糟的坪山县,人手根本不够,便收纳了附近乡县的亲戚手足,以及鹰犬打手,进城帮忙。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适逢乱世,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自然也要分一杯赈灾的羹。
足足有3000人!
代理县令不仅把粮食分给了他们,为了笼络人心,还多分了一些,给本地的百姓的,自然就不够了!
姓梁的咽了咽喉咙,笑着说:“大人,小的认为,眼下妖魔霍乱,救民还是得先救官。若小的不养着这一群人,他们迟早会生出乱子,到时候祸患反而更大。这群流寇抢夺粮食,目无王法,小的也只是抓了几个典型,以儆效尤,可没全都抓来啊。”
林白驳斥道:“说什么流寇!不都是被你饿出来的?!”
“上次我让宫统领给你们坪山县发了十万担粮食,够数万百姓吃一个月了!”
“你居然让3000人入城?整个坪山县现在才多少人?!”
“粮食呢?私吞多少?存于何处?赶紧给我拿出来!”
一道道斥责,让代理县令直冒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他擦了擦脖子里的汗,手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有话要说。
得到允许后,那手下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此事一言难尽,可否让我家大人稍作休息,咱们另寻一处,再作商量?”
林白看了看那小人挤眉弄眼的样子,又看了看堂下苦着脸的百姓灾民,冷笑一声:“我跟他说话,用你多嘴?!”
“给你们一个时辰,把该发的粮食都发下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若一个时辰后,我走出这法场,看到坪山县还有一人没有拿到应有的粮食,你们,人头落地。”
说罢,林白找了个干净椅子坐下,双脚搭在茶桌上,闭目憩神,不再理会他人,进入修炼状态。
第526章 拉清单
百姓闻言,如于潜渊中得见天光,爆发出山洪般的欢呼。
不知道谁带的头,一个个竟跪了下来,双膝陷在泥地里,激动地高呼“大人明鉴”、“青天大老爷”、“诛杀贪官”之类的话。
梁县令和手下们赶紧匆匆离开,找个角落商议去了。
林白听着台下万千欢呼,心里是相当的舒坦。
渐渐升起一种从未有过、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自豪。
这种感觉,与被人追捧不同,并不虚浮,多了几分踏实。
但他也知道,此事不太好办。
按照大梁律法,在战乱、饥荒时期,贪污赈灾物资超出一定数量者,当斩首。
民怨如此沸腾,这姓梁的,肯定是贪够数了。
可若自己依律斩了他,谁能够接替他呢?
当初,左书达之所以选他做代理县令,便是因为妖魔入城后,就把坪山的衙门和豪绅都给吃了。
代理县令,负责分配赈灾物资,若没有声望和武力支持,百姓是不会服的。
挑来挑去,只有这么一个牙行会长。
这3000人,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杀了他,再选出来的人没有威信,未必能够管得住,到时候还是会发生动乱。
可若不杀,等自己走后,这3000人在县城里耀武扬威,百姓也不会好过。
要是把这3000人赶出去呢.......恐怕无济于事。
只要自己不在了,这3000人难道不会再回来吗?
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是把这3000人都杀了呢.......也不现实。
北线军刚刚击退妖魔,结果自己转头就杀了3000人,整个坪山县总共才6万人。
再者说,没这3000人,这姓梁的也确实未必管得住。
想到这里,林白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荒诞感。
我,堂堂镇魔司平将。
我杀过旱魃牛魔。
我杀过世家长老。
我带着一万多人从几十万妖魔手里逃了出来。
我连杀一千头妖魔,都可以做到不眨眼的。
如今,面对一个小小的坪山县县令,居然下不了手!?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驱赶无用,不驱赶......等于什么都没做!
不做点有用的,不要说百姓,等自己走后,那老汉和那小女童,恐怕会立刻遭到这些人的报复。
恐吓、杀人、立威,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
就算姓梁的害怕,他手下的那群人,未必不会恶向胆边生。
林白有些发愁的捏了捏鼻梁。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在了,这些人行事,就好像一点约束都没有。
一点敬畏都没有,一点理念都没有。
听听刚才那个姓梁的说的那些话。
救民得先救官........我呸。
你还不是个正式官员呢,就把自己当大官了?
真让你当上县令了,那还得了?
要不,向老百姓发放武器?
若是姓梁的纵容手下作恶,老百姓直接造反,砍了他丫的.........
不行不行,这样做,就全乱套了。
老百姓砍人,也未必是因为当官的作恶。
捋一捋思路。
首先,姓梁的暂时不能杀,那3000人,也可以留在城里。
但是必须想个办法,对他们略施惩戒,让其一时半会不敢有大动作,得让百姓活下去。
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把怨气撒到老百姓头上。
其次,要尽快从东琅府调来一套正规的县衙班子,到那时再解决掉这个姓梁的......
啊,难怪大梁律法规定,城市稳定后,再派正式的官员接管,原来都有前车之鉴。
.......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传来咕噜噜的车轮声。
台下的百姓们纷纷站起来,看着从远处驶来的是一辆辆粮车,便纷纷涌了上去。
衙役们维持秩序,从车上抬下一个个麻袋,有人取出量具,开始为百姓们分发粮食,签字画押。
一次分发一个月的口粮。
梁县令走了过来,头上戴了顶正式的官帽。
他咽了口唾沫,搓着手陪笑:“大人,下官按照吩咐,开始发放粮食。您看这太阳也升起来了,下官在后堂备了新茶,您要不要......”
林白摆了摆手,目光冷淡地扫过梁县令和他身旁一众手下。
“不用麻烦。你去准备准备,待会儿,我要点名杀人。”
“好,下官这就去准备准备.....呃,大人,您要做什么?”
“我要点名、杀人。”
梁县令顿时大惊失色,身子矮了半截,连官帽都歪斜到一边,慌忙说道:“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大人不是说,既往不咎吗?”
林白发出一声冷笑:“我只说对你既往不咎,可没说对别人既往不咎。你去挑十个人来,把人带到这里。待会儿,我要杀给老百姓看。”
梁县令扶了扶歪斜的官帽,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大人是要做给百姓看呐。
大人年纪轻轻,就懂得这般逢场作戏,将来必定会大有前途。
要找十个人并不难,这阵子大牢可收了不少死囚。
梁县令遂笑道:“没问题,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去找十个人来。”
“慢着。”
林白看着梁县令,脸上依旧挂着冷笑。
“你以为,我是让你随便找十个人应付了事吗?”
“我告诉你,我的标准很简单,你把这十个人的名字写出来,列成清单给我。我每念一个人的名字,就要当着百姓的面杀一个人。若是百姓们不拍手叫好,我就拿你的亲人来顶罪。”
“什么!?”梁县令吓得浑身寒气直冒,差一点就瘫倒在地上。
谁被杀了,百姓会叫好,他心里可清楚的很!
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那些跟自己走得近的人、平常听自己吩咐办事的人,还有就是替自己干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梁县令大急道:“大人,那些人可都是我的得力手下啊。”
林白冷笑一声,“所以,你也知道他们该死,对吗?”
林白再次闭上眼睛,摆了摆手:“再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好好挑,好好选,然后把这些人的名字、罪状,给我列清楚,把人给我绑好了带过来。”
第527章 十一人
梁县令看着林白根本不搭理人的样子,心里升起一阵憋屈和无力。
好狠。
好狠的手段。
年纪轻轻就如此狠毒。
这是要明着借刀杀人啊。
让我亲自把人列出来,交给他杀,这些人的兄弟手足、亲戚家人,肯定会怨恨于我,肯定都得算到我头上。
不交还不行,不交就要杀我的家人。
一名手下拽了拽梁县令的青袍官袖,使了使眼色。
梁县令心领神会,便向林白告退,跟着这个手下来到一处僻静地方。
手下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刚才让人去跟守城门的弟兄打听了,这位大人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跟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梁县令沉着脸反问道。
“不如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直接.......”说着,手下将手掌弯成刀状,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好,好,好。”梁县令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冷笑。
下一秒,他突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梁县令到底是市井出身,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手下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在原地踉跄着转了好几圈,最后重重栽倒在地。
“还嫌老子死的不够快,是不是?”梁县令指着他,厉声斥责。
“就是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害得老子在大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我叫你们从乡下划拉几个人进城帮帮老子,结果你们倒好,直接给老子划拉来了三千人!?”
“妈的,你们这群废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就你了,你就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
一个时辰后。
法场上,原本跪着十余名打着补丁的“贼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个衣着光鲜的人。
林白不知道姓梁的是怎么选出这十个人,但看到在一旁嚎啕大哭的众多家属们,他们的身上有不少泥泞,甚至脸上还有鞋印子,他便知道,中间必然经历了不少拉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时候送这些人回老家了。
林白拿起案几上的一张纸,上面列着十人的罪状。
他走上法场,神色冷峻地站在百姓前。
此刻,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就像过年看杂耍一样,看着台上新跪着的十人。
百姓们的反应足以证明,梁县令应该没有糊弄他,至少这十个人并不是普通百姓。
林白捧起纸张,用洪亮的声音,念起第一个人的罪状:
“刘通武,罪状一,克扣粮食,私吞赈灾粮米三百余石,囤积居奇,抬高粮价,转卖商户,中饱私囊。”
念完第一条罪状,林白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看他们的反应。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人群中隐隐传来几声怒骂。
林白继续念:“罪状二,带人殴打常氏一家,致使常孟氏流产,幼子被打至昏厥,重伤而亡......”
刘通武的罪状一共有四条,写了约十几行。
随着罪状一条条被念出,百姓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愤怒,不少人攥紧了拳头,手臂微微颤抖。
“我想起来了,就是他!上次发粮的时候,就是他只发了不到一半!”
“这畜生还以次充好!给咱们的都是发霉变质的粮食!”
“他还给俺们放贷,借一斤,还两斤半,不还,就要人家女儿抵债!”
.....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人群开始拥挤推搡,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挥舞着干瘦的拳头,目光里全是仇恨,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怒吼。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衙役们竭力阻拦拥挤的人群,可还是有人绕过了他们的手臂,捡起地上的泥巴,朝此人脸上扔了过去。
泥巴砸中额头,那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的亲人们,在法场一旁瘫软而坐,双目无神。
林白果断从衙役腰间抽出衙刀,走上前,一刀砍下刘通武的头颅。
“咔嚓”一声脆响,头骨断裂,头颅掉落到台下,滚烫的血浆瞬间泼洒了一地。
紧接着,林白念起第二个人的罪状......
最终,十颗人头,滚滚落地。
监斩台的一旁,梁县令和手下们挤在一起,全都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和他们不同的,是面色红润、情绪激昂的百姓。
看着汩汩鲜血从法场断头台上流下,漂浮在泥浆上,一直流到他们脚底。
百姓们纷纷高呼:“大人明鉴!”“青天大老爷!”“诛杀贪官!”
梁县令听到“诛杀贪官”这四个字,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全是冷汗的粗短脖子。
目光投向法场上那屹立如山的年轻背影。
大人说过,既往不咎......不会食言吧?
这时,年轻的背影四处张望起来,似乎搜索着什么。
搜索无果,回头看向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刚才你那个打孩子的手下呢?怎么人不见了?”
梁县令瞬间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您、您还要杀?......”
“怎么?”林白目光扫过来,“你要替他求情?”
梁县令忙闭了嘴,现在他知道林白的脾气,说一不二,忙叫人将那个叫王三的衙役带过来。
没一会儿,王三被两个下人架着胳膊,拖着带到法场上。
他面色发虚发白,双腿早已瘫软。
搀扶他的人一松手,他就“扑通”一声磕起头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我知错了,求大人饶命!”
林白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知道错了?那你去给那个女娃娃磕头,给百姓们磕头,百姓们说饶你,我就饶你。”
王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转身,对着女童的方向“咚咚”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在地面上,很快就渗出血丝。
女童被吓得躲在老汉身后,百姓们看着他磕头,面色冷淡如灰,没人说话。
刚才他扇打女童的样子,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磕了几十下,王三见没人吭声,哭得涕泗横流:“各位乡亲,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白在他身后冷眼看着,默默提起那把砍得卷刃的衙刀。
之前砍人时,他故意没用任何刀法技巧,也没用真气护住刀身。
因此,刀身上才留下许多卷刃和缺口。
这样一来,用这把刀抹脖子就需要更加用力,否则就会像用锯子锯东西一样,相当不利索
“看来,百姓们并不想饶你。”
.......
半个时辰后,时间已经过了晌午。
百姓们渐渐散去,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回家煮粥庆祝。
法场上,所有尸体被清扫一空。
林白坐在监斩台上,吃下一碗赈灾粮煮的热粥,然后将空碗放到桌子上。
浅浅地打了一个饱嗝,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耳垂:“我让镇魔军再拨三万担粮过来,补上3000人造成的粮食缺口。三天内,必须全部分到百姓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梁县令身后的下人、亲眷,淡漠说道:“今日起,再有人敢贪粮、欺压百姓,不管是谁,一起斩掉。”
第528章 林白: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林白走下监斩台,老汉拉着女童走了上来,向林白道谢。
林白接受了他们的谢意,看到女童头上那道醒目的伤口,便从储物袋里取来一小盒专治外伤的药膏,交给老汉。
“每天给孩子外抹一次,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自从李铃中伤事件发生后,林白在储物袋里备了不少应急伤药,普通人也能用的那种。
效果虽比不上修炼者用的灵药,却比寻常膏药好得多,见效快。
老汉惊喜之余,连连弯腰推辞:“小人去采点止血草就行,城外野地里就有,可不敢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着吧,贵不了哪里去,本大人也不缺这种药。”
林白把膏药丢给老汉,不再啰嗦,自顾自地朝着城门走去。
发生贪污赈灾粮这种事情,什么游玩的心情都没了,他现在只想回去,赶紧制作血符。
老汉抓着女童的手,一只手死死握住药盒,望着林白渐渐离去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
虎跳涧的涧,指得是那条穿过虎跳谷的溪流。
两侧山谷高约百丈,底部宽度,除却溪流,仅容四马并行。
论长度的话,那可就长了,从东到西,足足绵延四五里。
出了百丈之高的险巍谷口,向右侧沿着缓和的平坦斜坡,三百丈外,是片开阔林地。
这里绿草如茵,树林密布,阳光穿过叶尖缝隙,倾洒而下,不时有群鸟伫立于枝头雀跃,叽喳啼鸣。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自然与祥和。
可若有人踩着特殊步法靠近,便会在树林里看到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广阔的林地中,数十顶桑麻帐篷井然林立,数百名身着玄衫的镇魔使忙碌其间,或守备,或巡查,俨然形成了一片守卫森严的营地。
率领这支队伍的胡统领,正发愁地坐在营地一处木桩前,看着面前的五万红符,托着腮帮,揪弄着那浓密的小山羊胡,宛若一个哲人。
来到虎跳涧已经两天了,他日夜不停巡视此地,布置阵法,呼叫援手,四处探查。
期间妖魔探查了不止一回,都未能发现人类的踪迹。
这也证实,妖魔的确对虎跳涧有不同寻常的想法。
最大的可能,便是想借此潜入,绕过坪山县,直接进攻北阳府。
妖魔不可能不知道镇魔军的守备力量,至少在一万三千人以上。
换言之,妖魔为了对付人类,出动的数量绝对不会少。
老胡估计,数量至少不低于七万。
考虑到攻城的话,说不定会派出十万以上。
昨日,他将这番考量报给林将军,结果林将军嗤笑着回复他:
“十万?你以为只有十万?”
“咱们撤回来之前,海门府至少还剩三十五万妖魔,它们为什么只派十万?”
“老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就当妖魔有二十万,你就按照二十万妖魔来布置!”
“明天我就让宫内把红符给你送过去,你好好想想方案,好好准备,公司....咳咳,司里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符咒不够。哎呀,我再给你做嘛。你辛苦辛苦,可不许撂挑子啊!”
在林白一顿连说带恐吓之下,老胡连忙带人又把虎跳涧里里外外侦查了一遍,在山上布置了几处暗哨,紧盯虎跳涧另一边的入口。
哨子回报说,妖魔侦查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估计妖魔行动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二十万妖魔.......
林将军说,这两日还会给他三万符咒,到时候他手里就会有八万张。
红符威力是很强,可就算把它们全塞到妖魔嘴里,也做不到灭杀二十万妖魔啊!
真要是一口气灭掉二十万妖魔,绝对是东琅郡惊天动地的壮举。
不,就算是放眼整个大梁,自妖魔登陆以来,也鲜有人有如此惊人战绩。
“哎。”胡统领深深叹了口气,将红符收了起来。
“愁啥呢?”伯山走了过来,蹲在一旁,递过去一支烟。
不怎么抽烟的老胡下意识摆手拒绝。
可他转念一想,老子都这么累了,抽根烟能咋了?
于是又接了过来,一边点烟,一边把问题说给这位糙汉。
听到他们近期可能要面对二十万头妖魔,伯山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一截儿白色烟灰掉在靴子上。
“一次解决二十万妖魔????”
伯山眼睛瞪大,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就算谷口那片空地全都铺上符咒,也做不到一口气干死二十万妖魔啊!”
“谁说不是呢.....”
老胡烦闷深吸一口烟,被劣质烟气呛得咳嗽了两声,烟气顿时弥散开来。
他挥了挥手,扇去烟气,问道:“一天天的光知道抽烟,赶紧给老子想两个办法。”
伯山站起身来,望向数百丈外屹立的虎跳谷。
目光从山下转移到山上,陡峭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突出的棱形岩石,仿若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嵌在山上。
这要是全砸头上,得多疼啊。
他幽幽建议道:“我说老胡,不行的话......咱把虎跳涧炸了如何?”
...............
“把虎跳涧给炸了?”
林白刚刚从坪山县回来,正在营帐里换衣服,便听到老胡在传音令里说,构置虎跳涧陷阱的初步方案,他想好了。
头一句,便是要把虎跳涧给炸了。
林白陷入沉思。
让你布置陷阱,是为了坑杀妖魔。
你是要坑杀妖魔,还是要坑杀虎跳涧?
......如果妖魔真的派来二十万妖魔,炸了也不是不行。
可妖魔并不会派那么多,之所以提到二十万,只是他想让老胡多做一些打算。
嗯......炸就炸吧,反正虎跳涧也不是什么4A级景区。
得到林白的允许后,老胡兴冲冲带人再次走了一遍虎跳涧,反复勘察,打算作出如下如下布置:
第一层(谷内):3万张贴在靠近出口一侧的崖壁藤蔓、岩石后,目标是炸塌两侧山体,阻断妖魔退路,形成“瓮中捉鳖”;
第二层(谷口):3.5万张埋在谷口空地的土层下,依次排列,环环相扣,待第一层引爆后,妖魔定然会往谷外跑去,等它们在谷口整顿时引爆;
第三层(备用):1.5万张由镇魔使随身携带,若前两层未全歼妖魔,便由镇魔使们投掷补刀。
借由山体崩塌的威力,老胡估计第一层妖魔就会死伤过半。
兴许最后都用不到八万张。
林白认可了他的方案,并且反复叮嘱胡统领:“爆炸范围要卡死在谷口外三百丈内,边缘最大距离不能超过五百丈。足够密集,威力才足够大。”
第529章 朝会
东琅郡,北部万里之外,京城。
今日北国,春风送暖,寒气褪去不少。
大梁皇宫,紫光殿,檐角翘挑,飞禽走兽依次排开。
正门檐下悬铜铃串,穿堂风卷叮当作响。
门内金砖墁地,光润如镜。
坐北朝南的金龙御座上,泰隆帝眼帘低垂,面容白净无皱,二百余年的岁月似乎从未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左手托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朱红漆亮葫芦,右手探出指肚,轻轻摩挲着。
右侧小凳坐的是当朝太子,阶下文武大臣+柱国王公,三个班次立得齐整。
列在首位的柱国将军,夏桀,身着朱红金团蟒袍,不舒服的用拇指挑了挑卡在腰间的白玉翡翠束带。
他刚从北疆回来,军旅惯了,身上这件朝服许久未穿,颇有不适。
和他一起面向陛下,站在同一行的,还有两名老人。
其中一人发梳脑后,青丝梳得整齐,身着梅花玄黑长袍,袍背以银线绣“云雷图纹”,双手习惯性的扶在腰带上,纹丝不动,面容冷峻,像尊镇殿铁像。
另一名老人,与夏桀身着同样的朱红金团蟒袍,枯瘦的双手交叠身前,面容祥和平静,仿佛等待着什么。
三人身后,是朝堂诸公及各部要臣。
“陛下!”
兵部尚书突然出列,双手扶持笏板,重重扣响,声线里透着激昂:
“东琅郡奏报,三月初,疆土收复过半。臣认为,此有保境之功,当重赏!臣请陛下下旨,遣皇室宗亲亲赴东琅,一则宣慰军民,二则为有功者授赏!”
话刚落,一礼部要员立刻跟上,执笏的手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谦恭:“韩尚书所言极是,东琅乃北上之门户,妖乱虽未全清,可民心已稳。臣建议,太子殿下仁名满天下,若由殿下亲往,既能显陛下爱民之心!”
他最后半句说得刻意,借着顺带拍了下太子马屁,引得阶下顿时起了低低的骚动。
谁都知道,东琅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立下克敌制胜的功劳,必是有大才出现。
此时派哪位皇室宗亲去,必是为了将大才收揽手中。
好一个鸡贼的礼部......众臣暗骂。
一臣子踏出,不甘心道:“陛下,臣认为,三殿下可当此任!”
“陛下,臣认为,太子殿下才是首选。”
“陛下,老臣也推荐太子.....”
众多大臣开始纷纷上奏,生怕自己晚说一句导致陛下偏向一旁。
夏桀心里幽幽叹气,这种朝堂例行节目,他看了二十多年,早就看腻了。
他宁可继续在苦寒的北疆大营里待着,也不想遭受朝堂派系纷争,整个人脑子里乱嗡嗡,像有一群苍蝇在脑子里爬。
他眯起眼睛,微微侧了侧脸,瞟向另外两人。
两个老家伙还在低头闭目。
你们是昨天晚上没睡够吗,跑到早朝上补觉来了?
你们不言......那我也不言。
夏桀学着同样闭目。
泰隆帝摸索葫芦的指尖停了,半阖的眼忽然睁开,清冷目光瞬间扫过阶下。
身旁太监立刻抽动鞭子,众臣禁言。
“此番妖魔,非同以往,东琅大将石破天处置妥当,三位爱卿,你们以为应该如何?”
陛下开口问了,这三位爱卿自当是柱国将军夏桀、大梁镇魔司司长姜恒、首辅大臣金太钟。
朱红金团蟒袍的金首辅微微欠身,语速平缓稳重:“回陛下,臣以为,当赏。”
姜司长踏出半步,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此间困难,非同以往,臣以为,可遣皇子一名,以显朝廷体恤嘉奖之心。”
轮到夏桀,他挠了挠头,想说随便赏点什么都行。
他也是军旅出身,深知,赏什么都不如派些人手去支援。
可看到陛下投过来清冷如霜的目光,只好丢下打酱油的心态,上前一步,恭敬说道:“依臣看,不如让两位殿下一同前去,以示朝廷体恤与看重之心。”
夏桀顿了顿,又补充说道:“臣愿一同前往,护佑两位殿下安全。”
正好去东琅散散心,省得天天在朝堂上听这两群苍蝇胡咧咧。
我记得,茜茜还说,东琅有个不错的小家伙,好像叫什么林白........
夏桀的心飞了,忘了自己还要退回臣列。
泰隆帝点了点头,淡然道:“元谦正处理要案,就让太子和昭阳去吧,夏爱卿领一队千机营护持跟随,三日后启程。”
太子起身,躬身道:“儿臣遵旨。”
台下,一部分大臣松了口气。
元谦是三皇子的名。
既不让三皇子去,长公主昭阳,也是一样的。
......
深夜,小尹联系林白,食火已经趁夜动身。
大军走的不算快,应有数个时辰到达虎跳涧。
清晨,北线军向虎跳涧往东布置的暗哨也发现了妖魔大军的踪迹。
林白下令,按照之前的部署,一万余人通过提前布置的传送阵传到虎跳涧谷口,原营地留两千人待命守卫。
虎跳涧谷口。
南面三百丈外的密林中,一万余名镇魔使隐藏在阵法里,屏息等待。
天空被一层薄纱蒙住,铅灰色的阴云倾压而来,连从山口吹出来的风也带着浓稠湿气,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雾水很快沾湿了树林叶片与每个人衣襟。
林白捋了捋头发上的露珠,面色有些凝重。
按照胡统领的布置,山谷内、谷口外的平地,均有数万张血符埋藏,引以为陷阱。
可天气如此潮湿,会不会影响爆炸威力?
“老胡......”林白轻声唤道。
“将军。”
“这天好像快要下雨了,咱们的符咒会不会受到影响?不会哑火吧?”
闻听此言,老胡顿时眼神一紧,一股浓重的情绪浮在脸上。
林白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老胡笑道:“将军多虑了。这种事情属下早有防备,这山涧有溪水,本来湿气就重,属下做足了防水措施,保证每张符咒都能发挥十成威力......只要将军给属下的符咒不是哑炮就行.....”
林白宽慰地笑了笑,心里着实骂了句妈买匹。
妈的,还好考虑周全.....那你刚才“眼神一紧”干什么?!
第530章 两全其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胡统领对自己的布置相当自信,向林将军及诸位统领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二十万妖魔踏入虎跳涧,绝对让它们有死无生。
不到一个时辰,东侧入口处的几处暗哨一起回信,妖魔大军正在接近,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
初步估计,数量大约有十几万,不足二十万。
连二十万都没有,胡统领嗤笑一声,更加自信了。
连忙命这些暗哨撤离,掩埋踪迹,迅速撤离,其他人回来准备战斗。
只留一队盯着,确定妖魔何时完全踏入虎跳涧。
谷内崖壁上,有一处被树藤遮掩的隐秘洞口,里面布置了一座法阵,遮掩气息。
两名镇魔使透过树藤枝条的缝隙,看向下方,顿感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妖魔,正在从容穿过虎跳涧,已占满整个谷内走廊。
他们当了镇魔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如此....之多的妖魔挤在一处地方。
统领真是挑了个好地方,若是引爆这座山谷,得一口气砸死多少妖魔!
两人按住激动的心情,立刻传讯给胡统领。
“统领,妖魔已经进入,卑职估计,大约一刻钟后出现在西面谷口。”
胡统领点头,同样要求他们掩埋踪迹,全部撤回。
一炷香后,一队斥候妖魔率先会出现在谷口。
它们迅速在空地铺开,四处守备,小心检查,确认没有人类后,才有更多妖魔从谷中蜂拥而出。
若从高空向下看,十几万妖魔,如同一条黑龙,浩浩荡荡地贯穿整个虎跳涧。
西面出口,有妖魔不断涌出,可东侧入口还有数万妖魔正待进入。
胡统领知道,此时不能心急,继续联系东侧入口的暗哨。
“妖魔已在西侧谷口出现。你等妖魔全部进入,引爆第一层陷阱,把妖魔堵死在里面。”
可那边却紧张回复说:“胡、胡统领,现在妖魔还没进入一半呢。”
“我知道,二十万妖魔,绕谷三圈都够了,你依计行事即可,千万不能错误时机。”
一旦错过时机,过早引爆,会放跑还未进入陷阱的妖魔。
引爆晚了,谷内同样的位置便会积聚更多妖魔,爆炸和落石的威力就会逊色许多。
胡统领下达命令后,看向林将军。
林白捏着一张引阵符,指尖已凝聚真气。
引阵符与谷口埋藏的血符联动,只要谷内爆炸,他便接着引动符咒,谷口空地处埋藏的三万五千张血符,也会跟着爆炸。
如此一来,谷内的碎石会砸死一半,谷外还会炸死一半。
等妖魔死伤差不多,其余镇魔使再冲上去补刀。
最后诛杀贼酋【食火鸟妖】,大功告成。
就在妖魔全部进入后,西侧谷口三四百丈的空地中,站满了疲惫的妖魔。
一夜潜行,身心俱疲。
按照食火命令,出谷后,它们并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稍作休息,顺便等待整个妖魔大军集结完成。
东侧暗哨回报胡统领,妖魔已经全部入谷,他要引爆谷内第一层陷阱。
老胡跟他约定,十息后引爆第一层陷阱,林将军也会在同一时间催动引阵符,引爆第二层陷阱。
这样谷口的妖魔就没有时机逃走。
可是忽然,两人的对话被林白打断。
林白正看着山下的地方,眼中露出难以置信。
他猛然跃向树林高处,目光重新扫视谷口下方,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一个女童正蹲在虎跳涧流出的溪边,手里拿着一束某种带着红色浆果的花草,浣净草根上的泥土后,放在一同带来的竹条篮子里,摆放整齐,露出甜甜的笑容。
一名老汉则蹲在一旁,用浸湿的麻布仔细帮她擦洗沾了泥浆的脸蛋。
女童额头右侧,有一道惊人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出深紫色的血痂,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一老一小的身影,刚好处在谷口空地的下方。
他们头顶数百丈之外,海量妖魔正不断躁动,只是碍于角度和密林遮挡,还没被妖魔发现。
可是,如此近的距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林白猛地顿住,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这两人是坪山县的老汉和女童?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胡统领在下方,焦急道:“大人,再不引爆,就错过时间了!”
林白攥紧引阵符。
若按原计划引爆,第一层血符炸完,第二层血符必须立刻跟上,否则会有妖魔奔走突围。
若是如此,女童和老汉或许会被爆炸波及,连尸骨都剩不下。
假如派人将他们带离,一旦镇魔使踏出隐匿阵法,气息飘散到谷口,很容易被妖魔察觉。
极有可能引得它们四散奔走,离开谷口空地,使得镇魔军错过全歼妖魔十几万主力的机会。
后续再想作战,死伤必然惨重。
换句话说,在阵内引爆,会炸死女童和老汉,要是救人,速度不够快,就会露馅。
林白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表情沉冷,面色发青,脑海飞速思考两全其美的办法。
树下众人,面露惊异,不明白林将军怎么忽然停住了。
细心的韩照薇察觉到异样,也跃身跳上高处,顺着林白的目光看去。
当她看到那对溪边的父女,美目微微瞪大,瞬间明白林白在犹豫什么。
“我去带走他们。”韩照薇说。
“不行,就算你御剑飞过去,也来不及,妖魔还是会察觉。”
“那....你们继续按时引爆。”
“也不行,数万红符爆炸,余波威力巨大,后果不堪设想。”
女童似乎察觉到什么,直起身来,抬头望向山腰树林的方向。
虽然那里空无一人,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树林上,林白转身,将引阵符交给韩照薇。
“我有办法,我去,待我出阵,你十息后引爆,切记不能犹豫,不能给妖魔反应时间。”
说完,林白动身,腾云步法运转到极致,一步踏出数丈。
从山顶俯冲而下,真气凝聚在双脚,踩过林地的草丛时只带起一阵风。
不十息的时间里,他已经靠近老汉和女童。
老汉和女童一起抬头,惊讶地看着少年的面容。
“大人,您.....”
未等他说完,林白从腰间掏出一件宝贝。
一枚白玉葫芦,宽敞的下肚写着一个清逸出尘的 “宋” 字。
“此物可收妖,也能收人。”
“试一试。”
“给我收!”
“啵”得一声,葫口瓶塞被拔下,手掌抚在“宋”字上,催动真气。
一道精纯气流涌出,老汉和女童化作两团精光,逆流而上,进入其中。
第531章 引爆
谷口的一名犬妖,正懒洋洋地抱着一杆大枪立着。它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咂摸咂摸嘴,暗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若是下起大雨,定能掩盖所有声音与气息,这样一来,偷袭人类便会顺利许多。忽然间,它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犬瞳骤然紧缩。是人类镇魔使特有的味道!它刚想嚎叫发信,山谷内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天爆炸。就在这时,胡统领手中的传音令牌响了起来,里面传出声音:“胡统领,十息到了!”胡统领不明白林白为什么冲出去,但坚决遵照他的命令,嘶吼道:“炸!!”与此同时,树上的韩照薇也捏响了引阵符。下一秒,谷内两侧底部一万多张血符率先爆炸,两侧岩壁产生了剧烈晃动,顶部巨石开始滚滚而下,朝着行进在虎跳涧中剩余的数万妖魔砸去。妖魔们瞬间陷入恐慌,下意识地向一旁拥挤,想要躲开坠落的巨石。可这山谷本就十分狭窄,谷内除了溪流便是崖壁,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空间。一时间,妖魔们鬼哭狼嚎起来。身形高大的兽妖被巨石砸中头部,头骨碎裂的瞬间,血浆喷涌而出,泼洒到溪水里,不断地向外流淌。个矮的妖魔,匍匐在其他妖魔脚下,拼命的挣扎逃窜。有个高的垫着,巨石砸到它们身上时,冲击力已经缓冲了不少,倒也没造成什么伤害。等到山上巨石滚落的差不多了,整个山涧近乎被足足被垫高了一丈,小妖魔们像蚰蜒一样从石头缝隙里爬了出来,彼此弹冠相庆。然而,爆炸还没结束。山谷底部的爆炸刚停,中部的爆炸紧接着开始了。岩壁中部剩余的两万张血符,如同点燃的鞭炮一般,沿着虎跳涧的走向依次爆炸。每响一声,岩壁上就会被炸出一个缺口。缺口内,亘古不见天日的黑色岩石都被震了出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随着爆炸方向不断延伸,带动更多更锋利的岩石一起晃动。百丈高的悬崖早已岌岌可危,最终再也承受不住密集的爆炸,各色各样的山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映在妖魔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毫无生机可言。谷内惨烈如斯,谷外更好不到哪里去。谷内的妖魔,不过是单调地被巨石轰砸。谷外的妖魔,却要享受术法多样性带来的折磨。胡统领为了方便谷内“开山”,特意将爆炸一类的符咒挑了出来。其余类似“冰刀”、“土刺”、“电击”、“风刃”一类的法术,全埋在了谷口空地。谷内爆炸响起的同时,谷口空地处的十万妖魔,同样开始承受这惨无人道的折磨。四万枚血符一起引爆,整个空地爆出惊天动地的响动,大地开始深陷、撕裂,地面龟裂产生的裂纹很快就蔓延到北线军藏身的地方。隐匿阵法被瞬间破除,所有人逐渐显现。蔓延到此处的,除了地面裂纹,还有空地溢出法术能量风暴。这些符咒,全部都是北线军镇魔使灌注真气绘制,又经过林白心尖血催动十倍威力,区区数百丈的范围自然无法承受这么大的能量。狂暴罡风袭来,各色能量庞大又驳杂,震得每个人肌肤刺痛。胡统领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当即大吼一声:“起!”北线军外围数百名镇魔使同时拍地,所有人身前立刻竖起一面透明能量遮蔽罩,将镇魔军护持在身后。罡风打在能量罩上,发出尖锐的沙沙声,每摩擦一次,就会削减一名镇魔使一大部分真气。这种消耗,甚是惊人。每当有一名镇魔使耗尽真气,身后的人便会立刻上前搭手,接替他的位置。韩照薇从树上跃下,躲避着能量风暴,心里却不由得为林白提心吊胆。林白所在的位置离谷口空地很近,此刻应该也在经历这场能量罡风的冲击。可这股罡风实在太强了,别说她和林白这种三气境的修士,就算是化相境的强者,独自面对这样的罡风,恐怕也支撑不了几息时间。他说过自己有办法,可他真的有办法应对吗?韩照薇的脸上渐渐露出担忧之色。数百丈外,罡风依旧肆虐,风中漂浮着草木碎屑与血肉残渣。林白不知道那些妖魔是如何应对这场风暴的,他只清楚,这股能量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料。四万张血符一同引动,仅仅是残余的能量风暴溢出,威力就丝毫不亚于单个术法本身。面对这种能瞬间夺命的能量利刃,林白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只能催动各种功法硬抗。“紫金阎魔体....旱魃牛魔劲.....炎铠....血屠术....”一道道光芒覆盖身躯,直到青色血屠术迸发的那一刻,整个人才好受了许多。这股罡风足足肆虐了接近一刻钟,连天公也来掺和一手。阴云压顶的天空,瞬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浸洗这片山地。烟尘渐渐散去,林白回到了北线军中。韩照薇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随后,众人一同前往谷口。谷口空地,血泥混着雨水,汇集成一条条红色溪流,冲向山下。。无数妖魔尸体堆积其中,向内看去,居然还有妖魔尚未死去,正躲在其他妖魔尸体后面,苟延残喘,眼中布满猩红血丝。“结果它们!”林白下令,镇魔使们齐吼吼地冲了上去,对妖魔们逐一补刀。林白没有加入他们,而是眸光一亮,四处搜寻。这种程度的妖魔不可能是镇魔使的对手,他丝毫不担心手下的安危。唯一顾虑的,是那头叫“食火”的妖魔。一个大妖主级别的妖魔,实力比暌兽还高。刚才的符咒威力虽然猛烈,但他不信食火这种大妖主,没点保命的手段。即便真的没有保命手段,只要躲到妖魔中间,用血肉之躯为抵挡风暴,再加上它自身实力不弱,活下来绝对不是问题。可现在并没有它的踪迹。林白的真视之眼,化形一百年以下的妖魔,身上的气息宽度大约在三四寸,修为高的,也不过尺余。化形三四百年的,则稳定在一尺之上。像暌兽,化形期超过四百年,气息宽度约有两尺。这样的妖魔,站在妖魔之群中,林白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现在没有。所有残存的妖魔,气息宽度不过数寸。难道食火真的被炸死了?
第532章 食火鸟妖你在哪?
“你在找什么?”韩照薇看到林白从刚才就开始左顾右盼,忍不住发问。“大妖主。这么多妖魔,应该有一头大妖主。”“你光靠看,就能看出来吗?或许已经被炸死了呢?”韩照薇奇怪问道。林白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韩照薇的想法。若是小尹的情报没错,食火绝对不可能被炸死。只是连小尹也不知道,食火究竟通晓什么手段,又有什么能力。“林大哥,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跟在身后的古墨景雷两人,景雷指了指天空。林白和韩照薇抬头看去,一只玄鸟正孤零零地在天空盘旋。不知道距离多远,从地面看上去,隐约可见黑翅红嘴,翼展长度,至少有两三丈。它在天上绕来绕去,发出凄厉且嘶哑的鸟兽叫声。“那是妖魔?”韩照薇看着天空中的鸟兽,有些不确定。林白确认后,点了点头。玄鸟身上,确实有一层气息覆盖。但那气息厚度太薄,远未到大妖主级别。奇怪.....小尹不是说,那食火鸟肉身实力虽然强大,却没有翅膀,不会飞么....“久停不走,必有古怪。薇儿御剑,咱们去干它。”韩照薇闻声,立刻念出剑诀,身后浮现八具形态不一的剑鞘光影。最左侧的巨阙飞弹而出,迎风长至三尺宽,一丈长,具象显现出黑色剑身及玄奥纹理。韩照薇先行踏上,林白尾随而至,双手扶住柳腰。紧接着便是一声剑啸,巨阙冲天而起,朝着那玄鸟急速斜飞。看着两人离去的踪影,古墨景雷两人愣在原地。景雷呆呆的问:“他们怎么不等咱们?”古墨皱眉思考:“兴许就没打算带咱们吧。”景雷看向古墨:“你能不能画把剑,咱们也飞过去。”古墨想了一下,摇头道:“能是能,就是撑不了多长时间。”韩照薇御剑斜飞,紧盯着那头玄鸟,一头墨发迎风肆意飞舞,宛如黑色的火焰在狂风中烈烈燃烧。身后的林白,就不好受了。那满头小青丝儿,如同撒了欢的小皮鞭儿,疯狂在脸上啪啪抽打,奇痒难耐。此时巨阙斜飞,他不能松手去抓痒,一松手就会掉下去。“你能不能把头发扎起来?”林白幽怨地问。“为什么?”“痒,难受.......”“那你就忍忍,这么会功夫都忍不了吗?”韩照薇不耐烦地驳斥,她不满林白因为这点小事就干扰她御剑。林白板起脸,瞪着乌黑后脑勺,掐了一下腰间软肉,以示报复。“再动我把你丢下去!”韩照薇双手掐印,目露凶光,巨阙很快飞出数百丈,逐渐接近了那只玄鸟。待巨阙剑完全飞到近前,林白十分确定,这就是那头叫食火的鸟妖。此刻,食火的腹部被炸出一个骇人瘆人的血洞,从受损程度来看,它所遭受的重创显然不止一次。虽然已经止住流血,但躯体的虚弱让它的气息大减,故而刚才在地面时,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普通的妖魔。更何况,在陷阱中心经历了那样一场剧烈的能量风暴后,还能维持如此姿态,确实不是寻常妖魔能比的。找到大妖主,他就放心了。食火愤怒的瞳孔中,发出恶毒的光。“你们坑我,你们联手坑我!”“我要你们死!”林白手掌一翻,一枚青印悬于半空。在空中作战,他自然有专属手段。“龙火领域!”........大部分人镇魔使不擅长空中作战,一是空中手段少,二是维持浮空所耗甚多。不是每个人都像林白一样拥有天通脉,使得真气储量数倍于普通修炼者。数盏茶的时间后,在小青龙和鱼肠、纯钧双剑的合力绞杀下,食火的尸体于空中坠落。林白望着食火尸体,很好奇。小尹曾推测,食火既然只率领十几万妖魔,跟她抢地盘,必然有隐藏手段。刚才的战斗中,食火并没有展现任何特殊的手段。准确来说,它跟暌兽一样,都是极度擅长武力,却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兽妖。或许它们在某些方面,比普通妖魔要强,可在林白眼中,远远不够看的。跟当初把控沧云府“婴儿脸”相比,远远比不上。林白甚至有些失望,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于凝聚气海真液起到的作用不大。这让他在拿到食火妖核之时,并没有妖核带来的功法抱有多大期望。直到......【妖核·食火鸟,融合可获得功法:双生相】双生相,分裂一部分气息,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替身肉身实力与气息成正比,可被操控,无法使用术法。林白看过功法说明,脑海中立刻冒出两个字:傀儡?他突然明白,为何小尹看到的食火鸟没有翅膀,肉身实力却颇为强大。原来这老鸟一直在操控一具傀儡,自己却躲到了天上去!难怪它可以这么不怕死,十几万妖魔就敢挑衅小尹。只要本体不死,它就可以制造无数傀儡进行试错。功法还算不错,收了!妖核融合。推演录中,浮光掠过,空白页面逐行录入功法内容。【双生相】,没有等级境界之分,习得以后,便可制造。林白发现,虽然分裂替身傀儡时,使用的真气越多,傀儡越接近本体肉身实力。但那只是不用功法的状态下。若不借助紫金阎魔体等诸多功法来加持防御与力量,他肉身的实力也仅处于气海境中等偏上的水平。换句话说,即便是他消耗全部真气制作一具替身傀儡,也不过生产了一具端茶倒水的木偶罢了......几乎没什么战斗能力,估计连景雷都打不过。毕竟这功法本来就不是给人类用的。好处就是,可以拿来趟地雷。林白退出推演录,回到空地处。一众镇魔使正逐一检查妖魔尸体。谷口十万妖魔,苟延残喘者不过数千,早在林白和韩统领在空中绞杀鸟妖时,便被诛杀干净。十万妖魔,取其妖核、宝角、利齿、兽皮,以及其他可用来炼制法器道具的材料。剩下的部分,林白派一部分人草草掩埋,充当此地肥料,弥补爆炸....妖魔入侵对土壤环境造成的严重破坏。其他人,向虎跳涧进发,捕猎其中可能存活的妖魔。
第533章 京城来的五道身影
胡统领说,东部入口处的暗哨回信,他们一直在盯梢,没有看到妖魔逃出,如此一来,剩余的妖魔应该都在虎跳涧之中。虎跳涧已经被落石堆出了数丈高,溪流早就被砸没了,从缝隙中汩汩流出的,不是溪水,是浓稠的妖血。缝隙中还能看到,许多妖魔被砸成了肉泥,尸体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使用价值。至于可能的存活者,也在第二波爆炸中悉数殒命。一众将领们在谷口空地处,欢呼雀跃。此番战斗,北线军不仅全歼十几万妖魔,还做到了无一伤亡,几乎可以说是大梁有妖魔入侵以来,从未有过的惊人战绩!林白趁热打铁,向众人宣布,他要报告给司里,为众人请功!不等众人高声欢呼,宫内上前一步,突然建议道:“大人若要请功,妖魔尸体现在不可掩埋。”“为何?”“咱们目前还不知道妖魔究竟有多少,若是给不出一个大概数字,何以向上报功?”林白连同众人迅速反应过来,言称宫统领所言极是。当即命令北线军,分成百人小队,评估妖魔大概数量。被炸成碎块的,凑吧凑吧,凑成一具。已经埋进土里的,先挖出来,待会再埋。至于谷内被压在石头下的.......没办法,诸位辛苦辛苦,把石头起出来吧。总得看看到底有多少妖魔死于乱石之下。整个北线军顿时辛勤地忙碌起来。韩照薇忽然找到林白,说道:“那俩人是不是该放出来了?”“谁?”韩照薇目光投向林白腰间。林白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那父女俩还在葫芦里呢。当即拿出白玉葫芦,“啵”的一声拔下瓶塞,两团白光滚了出来。老汉抱着女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四周爆炸过后翻天覆地的样子,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鲜血混合的腥气,忍不住惊恐起来。再看到面前站着十几位身着玄衣的官爷,其中一人正是自己认识的林大人......林白问过,得知老汉父女俩来此地采药。虎跳涧下谷口生着一类植株,这个季节正是生长浆果的时候,若是将浆果连同植株一起捣碎,涂抹伤口,有止血复原之效。“我不是给你们膏药了吗?怎么还会来此地采药?”林白面容紧绷,颇有怒意。他倒不是气愤父女俩差点坏事,而是猜想是不是姓梁的狗官在自己走后又欺负了他们。比如,抢夺膏药,驱赶出城之类的。老汉笑着说道:“大人的膏药效果确实不错,老汉的邻居也有受伤的,我就全分给了他们了,让大家伙儿都能蒙受到大人的恩德。”“大人不用担心小女,小女已经用过了,大人看。”老汉用满是老茧的双手,轻轻撩起女童额头的垂发,“大人的药就是好,娃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众人看去,眼神一紧。女娃儿光洁的额头上,从粗短的眉毛中间,沿着额角向右,果真有一条刺目的伤口。好在已经结痂,边缘部分甚至还长出白嫩的新肉。她年龄小,治疗及时,将来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穿着花布衣服的小女童,被这么一群大人注视着,小手背到身后,露出害羞地笑容。众人一时既可怜又可气。这么可爱的小女娃,头上怎么会有这种伤口?林白看到众人投来询问的目光,向他们解释坪山县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听到是自己选出的代理县令所为,左书达满怀歉意道:“我也没办法,妖魔一进城就把整个衙门,连同县学、私塾都杀干净了,剩下的百姓,识字的都没几个。”妖魔进城屠杀主官、武装力量以及知识分子,是惯用手段,目的是为了阻止人类私下联合起来。柳望恩银牙紧咬,抹着银亮油彩的鼻梁发出一声怒音:“大梁朝廷,为什么不派官?!”古墨摇头:“这是朝廷惯例,收服失地后,由镇魔司指定人员暂管,待形势趋近稳定,朝廷才会从别地调遣官员充当正式主官。”“派咱们的人去呢?”柳望恩又问。古墨想了想,回道:“按理说,镇魔使不能主理一县之政。不过,就算咱们派人看守,仅靠几个人,一时半会有效,绝非长久之计。”众人闻言,陷入沉默。这一点,林白早就想过,所以他当时在坪山县斩掉十人,以示惩戒,效果和派镇魔使看管是一样的。众人的表情有些低沉,景雷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朝廷派不了,北阳府不能派吗?”“北阳府?”众人猛得抬头。林白狐疑地看向古墨:“北阳府能派吗?”古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看着景雷有几分欣赏的表情:“当然能,此种惯例,本就假设上级衙门同时失去治理之能而定,可北阳府没有被妖魔入侵,依律仍有监督管理、派遣主官的责任。”林白恍然点头。若是北阳府派遣,定然比什么狗屁牙行商会会长要靠谱的多。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他当即下令,让宫内派人将父女二人送回坪山县。另外再跟北阳府府衙联络,让他们尽快派遣一套官吏,接管坪山县。.........东琅府东城外,低矮宫殿中,一座阵法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这里是东部传送阵,往日来到这里的非富即贵,亦或各大部司的修炼者。今日却是冷冷清清,连殿外地面都被清扫得一尘不染。门口,两列玄甲卫士笔直如松。再往外,东琅郡的文武官员已按品级排开。以郡令为首的文官列于右侧,从郡令到各曹主事,皆着绯色或青色官袍。以石破天为首武官列于左侧,玄黑战甲上佩着鎏金虎头腰牌,身后跟着陈怀中、夏时人等将领。东琅郡令赵文彬,时不时擦一下额头的汗。此刻他分外紧张,倒也不是面见皇族有多心虚,而是陪长公主昭阳一同驾临的,是她的老师。李半唐,孔孟学宫的副院长。是长公主的老师,也是他赵文彬的恩师。他并不怕和恩师见面,就怕恩师与他说话。忽然,传送阵的妖核骤然亮起,化作如同水流的银白光芒,在阵纹中流淌。阵盘转了三圈,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光芒散去时,五道身影先后从传送阵中踏出。石破天和赵文彬同时屏住呼吸,向前半步,身后的文武官员也齐齐躬身。
第534章 是功是过?
众臣齐声道:“恭迎太子殿下,恭迎昭阳公主殿下。”“免礼。”太子说道。石破天抬头看去,太子依旧雄主气象,昭阳公主典雅沉静,其余三者为柱国公夏桀,镇魔司副司长陆机,孔孟学宫副院长李半唐。石破天上前一步,恭敬道:“车马已备齐,请太子公主移驾。”太子公主点头,移步车辇。昭阳公主年方双十,面如琢玉,眉如远黛,眸若清潭,上梳单螺云鬓,眉心点缀牡丹金丝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婀娜如春日拂柳,自有一股清贵之气萦绕周身。途经列队,她眼波微动,发现迎驾官员皆是上了年纪的文员武将,并没有年轻将军在列。一个时辰后,东琅郡府内,典礼正厅。此厅富丽堂皇,檀木案几两侧各一字排开,太子与长公主端坐台上主位左右,下座首位夏桀、陆机、李半唐。石破天、赵文彬等东琅要员位于对面右座。厅外日光斜照,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面,可众人感受到的不是封赏慰问的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静。仿若茶会一般。太子放下茶杯,沉声言道:“本宫与昭阳公主代父皇亲临东琅,慰问众将士及臣工。礼部,宣旨。”殿下站出一名提前半日就到达的老迈礼部官员,拿出明黄布帛做的圣旨,向众人宣读陛下褒奖之语及嘉奖礼物清单。东琅众官员起身道谢。待众人落座,太子又道:“东琅抗妖已历三月,战果斐然,父皇对此十分关切。石大将,你为东琅军事主帅,可有什么诉求,尽可直言。”石破天拱手,语气铿锵:“臣代东琅全部将士,跪谢陛下。唯求朝廷增补更多人手支援,臣有信心,一举戗除东琅郡内全部妖恶。”太子闻言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东南六郡胶着日久,至今未能全境收复,石大将竟有如此信心?”石破天神色一振,轻咳两声,朗声道:“东琅与东南六郡情况不同。”“年初时,妖魔侵入腹地,兵力本就分散,如今我军已收复近半土地,只需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定能速战速决。“越早收复,百姓便能越早回归安宁,臣,绝不敢辜负陛下重托!”“本宫也有信心。”昭阳公主捏着茶柄,轻轻放下精致瓷杯:“中路将军是秦英雄,听闻其所战皆胜,勇武之势,颇有当年秦美玉将军的风范。”“想必在石老将军和秦英雄的带领下,将东琅郡的妖魔赶出去,不是问题。”“我会向父皇奏请,让秦英雄入京袭爵,以作嘉奖。”石破天闻言,有些激动,正要起身代秦英雄致谢,太子却突然开口打断:“妹妹不可。”昭阳侧头看向太子,语气淡然:“太子有何见教?”“秦英雄英勇,封赏本无可厚非,”太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话锋却微微一转,“可如今东琅妖魔未除,战事未平,此时急着为一人封爵,对其他立功的将领而言,未免不公。”昭阳素眉轻皱,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战事何时结束,尚未可知,难道不除,百年不得封爵?”“我并非此意。”太子摇头,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东琅能有今日战果,绝非秦英雄一人之功。难道除了他,便无其他值得封赏之人了么?”典礼厅氛围骤然严肃,众人暗暗皱眉,两位天潢贵胄千万不要在这里针锋相对。昭阳公主冷笑着说:“倘若其他人立了功,理应给予赏赐,父皇绝不会吝啬,只可惜没听说有谁能到能封爵的程度。”换言之,她没说不给其他人赏赐,除非你能找出来。太子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表情,带着疑问的语气,问石破天:“石将军,我和昭阳代父皇前来慰问,既是慰问,也是考察,你可否拟一份名单?”石破天点头称是。就在这时,厅外忽有侍卫匆匆入内。典礼之堂,非有要事,不得入内奏报。得到石破天允许后,侍卫回到堂外,唤来另一侍从。侍从踏入厅堂,面向石破天,声音传遍堂中:“启禀大将,北线林将军奏报,今日于北阳府虎跳涧一带,灭杀妖魔十七万!”“十七万?”堂中众人皆是一怔,皆是惊喜。太子先是错愕,转向昭阳公主,语带笑意:“妹妹你看,东琅建功者岂止秦英雄一人?这个林将军的功绩,不也卓然可观么?”又问石破天:“这个林将军叫什么?”石破天脸上却并无喜色,沉声回答道:“林白。”听到这个名字,那位未曾一言,只顾在下座饮茶看戏的柱国将军忽得一愣。昭阳执杯的手指微顿,清冷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沉静。她看了眼陆机。这名身着玄袍的清瘦中年人立刻起身,向台上两位拱手道:“殿下、公主,臣有一问。”得到太子和公主的肯定,陆机沉着脸说道:“此等大战非同儿戏,灭杀十七万妖魔,若死亡惨重,以至于后续无力继续守护。此非功,乃过。”众人纷纷看向石破天,年迈的老将军心更沉了半截。林白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前不久还带领北线军逃出海门府,保留了北线军有生力量。可若他真是以牺牲万余人的代价,击杀了十几万妖魔,确实如同陆机所言,是过,非功。石破天看向那位奏报之人,发现他的气息急促,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憋红了脸,表情急不可耐,似乎还有事情要报。老将军心神一动,遂问道:“奏报中伤亡如何?”那侍从立刻急促又兴奋地大喊:“回太子殿下,回公主殿下,回诸位大人,据林将军传回的战报,此战北线军......未折一人!”“未折一人?”这四个字落下,堂中瞬间陷入死寂,响起一片猛然倒吸凉气的声音。仿若一群过滤甲醛的过滤机。不少人脸上变得精彩起来。有人兴奋,有人震惊......还有人狐疑。那侍从期待的等着众人爆发欢声笑语,可久等之下,众人脸上并未呈现出他的预期。许多不经战事之人,也想要起身道贺,却见旁人依旧黏在位置上,便悄悄坐回座位。他们和侍从一样,心中都有一个疑问。灭杀十七万,全部阵亡,或许是过错。无一人伤亡,难道还不值得庆贺?
第535章 林白:你这个臭妖魔
夏桀原本舒展的眉头重新拧起,眼睛眯成一道缝,心中对妹妹张口闭口唤作林白的人,升起十分好奇。赵文彬沉吸一口气,原本被汗水湿透的领子,又湿了半面衣襟。石破天面无表情,心中同样升起诸多疑虑。李半唐这位颇有风骨的儒家中年人,眼眸低垂,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太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灭妖十七万,未损一兵一卒,此等功绩旷世罕见,妹妹以为如何?可有进爵资格?”昭阳公主目光转向座上的李半唐,缓声道:“有此奇功,其中细节怕是需当面问清才好。石将军,不如传唤林白,由李副院问过,再议封赏也不迟。”石大将沉声道是。四十多岁的赵文彬听得此言,脸色骤变,心中五味杂陈。所谓的问过,指得是儒家特有的一种术法,名曰“儒家问心术”。此术,本来用作科举之后,由儒家大儒对进殿入仕之人进行问心考察,是否一心为国为民,是否对皇帝诚恳,是否对朝廷矢志效忠。被此法问询者,心中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无法隐瞒,哪怕是深埋心底的苟苟且且,都能被一一挖出。而众人怀疑的,无非是林白是否勾结妖魔。当年临江郡,有一洪姓将军,率军一万,灭杀妖魔十万,得以加官进爵,结果转头就送给妖魔三座城池,致使数十万百姓丧于妖腹。起初朝廷只当做一次寻常的战争博弈,过了很多年,一次对这位洪姓将军考察别案的“问心”,才在不经意间问出了当年真相。这还不是“问心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这位恩师,李半唐。二十年前,他还在孔孟学宫的时候,学院丢失了一件至宝。李半唐借由此术,问遍整个学府,把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还在偷吃人奶的事情给挖出来了。从那天起,这名学子就开始郁郁寡欢,闭门谢客。一想到此术的厉害,赵文彬只觉得头皮发麻。纵使这位年轻的林将军所做清白,一旦被问出别的事情,恐怕也会身败名裂。他抬眼看向恩师。恩师也在笑吟吟地看他。目光赶紧收回。好可怕的老师。希望恩典结束后,他不要找上自己叙旧什么的。......虎跳涧谷口。雨过天晴,山色晴明。几朵硕大丰满的白云漂浮在空中,整个蔚蓝的天空看起来如水镜般光泽剔透。缓缓变热的天气很快蒸干草被上的水分,让林白得以躺在山坡上,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看着山下的众人,监督他们干活。北线军的镇魔使们在乱石堆中抬石转挪,跳来跳去,辛苦碌碌。一个时辰前,清点妖魔尸体的工作就已经完成,林白忽然下达了另一个命令。捡妖核。整个虎跳涧里有六七万妖魔,虽然被尸体砸成稀巴烂,素材不能用来炼器。但妖核可没那么脆弱。【剩余寿元,三十一万三千七百九十五年】这一次制作血符消耗了八九万的寿元,去掉其他杂七杂八的,数字从四十万锐减到三十一万。还是要收回成本的。他希望自己的寿元一直增加,不要减少。闲作无聊,林白闭上眼睛,催动【双生相】,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个身影就会立刻显化成现实傀儡。与此同时,自己便可以操纵这具傀儡,和正常人一般行事。说是傀儡,林白认为,这就是另一具“身体”。一具没有意识、没有脉种,却依旧有生命迹象的意识容器。唯独捏造傀儡时,身体力量与自己投入的真气成正比,其他的部位,跟自己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白,一样的威武雄壮。但他想不通,这种傀儡能起到什么大用。唯一想到的用处,便是在陈府里留存一具。自己可以在外作战的同时,意识可以偶尔传回去,调教不听话的韩芙歆。当然,操控距离的极限是多少,他还没试过。“嗡嗡嗡......”林白拿起令牌,里面传来宫内的声音。“大人,北阳府说,会立刻派发十名干吏,外带二百名披甲卫士,赶赴坪山县上任。”“好。”林白点点头,又随口多问了一句:“这些人靠谱吗?不会跟姓梁的一样吧?”妖魔乱世,无人监管,没有约束县令更容易作威作福。这也是林白头疼的地方,杀一个,扶持上来的人未必不会依旧如此。宫内回答:“金府令说,这十名干吏都是学过儒学的,已经向郡府通报过,郡府那边认可他们的德行。”学过儒学.....儒家子弟?恍然间,林白心灵通透。他忽然明白,之前自己在坪山县时,看到百姓被欺负,代理县令作威作福,总是感觉缺少的东西是什么。是信念。是天下为公的信念。为何姓梁的一干人等,把上位以后欺负百姓当成了理所当然?本质上是这群人只识字而不读书,只知律法而心中无德。一旦没有人看着,心中就会恶念滋生,比之妖魔,虽无形却有其神。于百姓而言,这群人跟妖魔没什么两样,都是吃人的家伙。林白不敢说,儒家子弟的道德操守,就一定比普通人高到哪里去,但这些人长期浸润儒学理念,总会有人将天下百姓放于心中。如此一来,让这群人为官一任,总比那些心中无德无品无信念之人稍微好一些。“你带这群儒家子弟直接去坪山县,至于姓梁的......让他们自己处理。”结束通话后,小黑镜一烫。林白拿出来,上面用红字写着小尹传来的话:【你居然有这么多红符?】紧跟着又来一句:【你寿元很多?】林白盯着这个问题。她应该是知道了我用血符灭掉十七万妖魔的事情。她不知道我有很多寿元?........也是,我不说,她上哪知道去?那她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林白想了想,心神一动,决定回复她:【我寿元多不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臭妖魔】【不要想着趁机抬高价格】【说好的一千年,就是一千年,多一年都不能叫一千年】
第536章 五百CC
【我不臭】【我很香】小尹在冰冷的石室里写着字。作为一个鬼妖,她不是虎豹犬鼠那种兽妖,没有那种生物体征所带来的味道。相反,上次暗杀暌兽之前,她还专门往身上扑了一些花粉,为得就是给这个能够操纵寿元的人类留个好印象,以便促成交易。她本打算再补上一句“知道你寿元有这么多,我就放心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打出来。据探子汇报,虎跳涧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战斗。换言之,十七万妖魔几乎全部丧命于那种红符之下。第一次拿到符咒时,她就感应到,这种符咒是以消耗心尖血为代价方可制作,一滴心尖血,代表着人类一年寿元。约定既成,一千年的报酬肯定是不能变了,但下次,她要提高价码,越快得到更多寿元,越好。“等一等......这些寿元是他的吗?”小尹忽然想到,自己可从未亲眼见过林白操纵心尖血制作符咒。万一制作符咒的,另有其人呢?万一自己被骗了呢?小尹想了想,脑海中生出检验的想法,在黑石镜面上迅速写下:【我要你提前支付五百年寿元】【我要亲眼看到你能操纵寿元】【我要和你见面】......海门府刚刚结束一场细雨。雨丝顺着石缝,漫进死寂的黑暗石室,在石乳处凝结成水滴。一滴、一滴,滴在山石地面,滴出一个个坑洞。除了这水滴声,就只剩浅浅的呼吸声。自从她取代暌兽,成为新的大妖主,这里的烛火,就再也没亮过。她不喜欢,也不需要。她把铜镜搁在石桌上,优雅地低着头,等待对方的消息。黑纱随呼吸韵律微微浮动,贴着胸脯勾勒出柔和却紧绷的弧度,像朵黑夜里悄悄盛放的黑色花朵。过了半个时辰,仍旧没有回信。“我被骗了。”“说谎的人类。”小尹有些失落,双手握紧铜镜,九条白色小手,如孔雀开屏般猛然从身后张出铺开。不过很快,负面情绪渐渐消散。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损失什么。收起情绪,恢复冰冷,她要亲手毁灭这面再无用处的黑石铜镜。恰在此时,铜镜边缘清光骤亮,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两行红字浮现。【可以,不过我只有今日下午有空,晚上要回去】【什么地方碰面?我不能走远】小尹松开握紧镜托的手,稍作思索,写下:【你去找地方,拿出羽毛,我随后就到】另一头的林白,微微皱起眉头。羽毛?他仔细回想,想起来小尹派出鸟妖传递铜镜时,便是用沾染气息的羽毛定位。有时候,林白真是羡慕妖魔。它们天生就对各种气息敏锐,即便是野兽,对气味的敏锐程度要强上几十倍。这是修炼者所不具备的。修炼者若想拥有这种能力,除非脉种天生具备,便是专门学习某些比较偏门的术法,而且还有一定施术要求。比如都察司的画师,为了追查目标,通过打入印记,按图索骥,实现对印记气息的跟踪。林白从山岗上站起身来,勾动气息,蒸干衣服,整个人舒服又轻松。刚才他一不小心睡着,差点错过小尹的消息。转头向虎跳涧看了看,镇魔使们像一只只黑色小蚂蚁,在石头间爬来爬去。妖核是一时半会捡不完的,趁这个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林白以极快的速度翻过一座矮山,来到一颗树下,这里距离虎跳涧较远,镇魔使们没有理由到这里来。约会的好地方。他拿出羽毛,开启真视之眼。这羽毛不知取自何种生物,上面确实还残存的气息,不过小尹要怎么过来呢?他举着羽毛,对着天空晃了晃,四周也毫无反应。干脆别腰上,慢慢等吧。约一刻钟后,大树阴影如水波动,黑色的曼丽身影从水波中走出。黑纱缠缚的玲珑身躯,如同绸缎般丝滑,瞬间吸引了林白的目光。他这才发现,原来小尹的身高居然不比他矮多少。自从觉醒后,自己又长高了几公分,换算成蓝星计算单位,属于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这小尹至少一米七六!比大老婆还要高半头。小尹不知道林白在想什么,默默抬起黑丝包裹的手掌,一枚青色小瓶立于掌心之上。清冷道:“这是特制的瓷瓶,五百滴心尖血,滴进去。”林白拿过巴掌大的青色小瓷瓶,闭起一只眼睛向里看了看,放回她手中。“怎么?果然没有使用寿元的能力吗?”小尹略带质疑道。林白摇头,“不够。”“什么不够。”“一个瓶子不够。”林白指着瓶子,鄙夷着说:“大姐,五百滴心尖血,500cc呢,这么小的瓶子,连一半都装不了!满了怎么办?溢出去算你的算我的?”小尹一顿,收回瓶子,不尴不尬地说:“那怎么办?我只带了这一个瓶子。”林白从储物袋取出自己的大瓷瓶儿。这个瓷瓶原本是用来装符水的,同样可以装心尖血,如小臂般粗细,装五百滴心尖血绰绰有余。他让小尹托着瓷瓶,自己一手扶住瓶口,另一只手置于瓶口之上,闭上眼睛,默默催动【化心罗波】。【化心罗波】这种术法和功法不一样,勾动心尖血的,并不是真气。实际上,林白也不知道【化心罗波】究竟算不算功法,只知道自从推演学会以后,念出就能使用。“滴答。”一滴红色莹润的心尖血从指尖渗出,滴在空瓶里。小尹心中升起讶异和惊喜,鼻部的黑纱浮动,急促呼吸着。果然是寿元的气息,这个人类果然可以操控寿元!她红唇一勾,忍不住问道:“我见过的人类,只有你能这样做。”林白闭着眼睛,嗤笑:“你没见过的多着呢,接好了,别乱动,洒了算你的。”.......五百滴心尖血,足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林白让小尹赶紧拿走瓶子,擦了擦虚汗,感到心力有些交瘁。还好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虚脱感,区区五百年,算不得什么。要是让阳气杂质堆积五千年,只怕自己会将小尹就地正法。他抬头看向小尹,她正兴冲冲收起瓶子。心中升起狐疑。人类能正法鬼妖吗?
第537章 谁能说我跟妖魔勾结?
小尹收好瓷瓶,忽然回头,发现林白眼眸里闪烁着如饿狼见肉般的贪婪光芒。作为妖魔,她比人类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纤细的胳膊幽幽抬起,对着林白,勾了勾修长手指。林白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清醒过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你过来......”小尹慵懒地说,发出充满磁性嗓音。“你在勾引我?”林白一边靠近,一边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待他接近后,小尹妩媚一笑,二话不说,直接把林白拽进怀里。将缠着丝质的手腕轻轻按在林白鼻子下方。“让你闻一闻,我到底香不香。”林白没有反抗,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小尹没有用力,并不是想攻击他。轻轻嗅过后,小尹推开了他。林白抓了抓鼻子,大声质疑道:“不对,这是花香,肯定不是体香,你扑粉了。”小尹冷哼一声,没有解释,回到正题:“海门府还剩三十八万妖魔,既然你寿元如此充足,我让妖魔们蹲守城池,你带人逐个击破便是。”“事成之后,剩余五百年寿元,如今日这般给我。”海门府大大小小有十座城池,匀摊下来,每座城池妖魔不过三四万。以无人机、电磁火炮,加上万余名镇魔使,只要妖魔不互相支援,攻取城池轻松容易。林白点头答应,与小尹告别后,回到刚才休息的地方。半路上,他忽然发现,韩照薇就站在他休息的地方搜寻着什么。看到林白接近,韩照薇奇怪问道:“你去哪了?”林白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镇定地说道:“去看看风景。”韩照薇眼睛微闭,嗅了嗅,倩然笑道:“原来去看花了呀。”接着,她说:“我们挖到一个特殊的妖魔,你来看看。”特殊的妖魔?林白跟着韩照薇,踏上巨阙,一路来到三里外的虎跳涧中部。这里跟其他地方一样,都是被山崖巨石砸得坑坑洼洼,灰色巨石堆砌。一群镇魔使站在大石头上,围堵在一起,对着下方某处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看到林将军到来,他们自动散开一条路。林白站在边缘处,向石头之间看去。接着心灰意冷地摆摆手,让众人解散,该干嘛干嘛。无甚,食火鸟的双生相罢了。又过了一个时辰,妖核搜集的差不多了,林白召集全部统领,打道回营。路上,他接到了蛇将的传音令。蛇将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紧张。“小白,你今天是不是灭掉了十余万妖魔,北线军却没有任何死伤?”林白在韩照薇身后,懒散地躺在巨阙剑上。鸟儿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飞过,白云在他头顶上地飘着,一切好不惬意悠闲。他一手持着传音令听陈怀中说话,一手逗弄着停在手上歇息的小巧麻雀。麻雀忽然尾巴一颤,一滩白色糊状物从尾羽处坠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剑身上。“不要在巨阙上拉屎啊,臭麻雀,赶紧滚!”林白愤怒地甩开麻雀,催动真气,消灭那令人恶心的白色粪便。然后回复道:“对啊,上午不是报给司里了吗。”“没死一个人?没伤一个人?”陈怀中声音紧绷起来。“嗯嗯,没错......有问题吗?”林白发觉,陈怀中这次传音,并没有开心或兴奋的情绪,反倒跟审问一样。陈怀中深深吸一口气:“听着,小白,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消灭的十几万妖魔,哪怕你自以为消灭的方法很正当、理由很充分.......太子和长公主刚才决定,要对你问心。”“什么叫问心?......太子和长公主????”林白猛得坐了起来,整个人感觉脑子懵懵的,思维有点乱。太子,长公主,他们怎么来了?他们为什么要对我问心?还有,问心又是什么鬼?“我知道你问题很多,我慢慢跟你说。”陈怀中吞了口茶水,“太子和长公主代表陛下前来慰问,本来只是走个三天的过场......”随后,陈怀中将今日府衙礼厅发生的事情逐一告知林白。尔后,他又说道:“这问心术,本是大儒检查入仕子弟是否忠诚良恳的办法,推广后,也可用于审案查案,你若是和妖魔勾结......不,哪怕你跟妖魔密切接触过,也一定会被问出来!”林白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密切接触?人家的鼻子下面,还残留着妖魔的花香呢。他算是明白了,这次算是栽到火坑上了。这所谓的儒家问心,不就他妈的测谎吗?!这个世界还真有这种东西,只需要问话就能问得出来?简直比真视之眼还好用。“哪儿能呢,我怎么可能跟妖魔勾结。”林白连连摆手,“不认识,哈哈,不认识......”“太假了太假了,你连我都骗不过去!”陈怀中紧张起来,然后压低声音怒吼,“你真的跟妖魔有勾结?”林白咽了咽口水,恢复平静的心情。穿越前虽然也是个年轻人,但他为了应对股市K线的起伏,曾经锻炼过一套瞬间恢复冷静情绪的方法。毕竟在股市里,如果不够冷静,一秒钟损失高达几千万上下。华夏币哦。三秒之后,林白认真道:“没有,我确实没跟妖魔勾结。”接着,林白将手下暗哨们如何在西部山区妖魔踪迹,如何锚定妖魔认准虎跳涧,老胡又如何布置陷阱,申请更多人手,怎么安排的暗哨等等,悉数讲出。讲述的过程中,林白暗暗感叹,幸好自己有所掩饰和防备,戏码做的很足。直到大战之前,他堂堂北线军大将领、貔貅大将军,都没在虎跳涧出现过!谁能说我跟妖魔勾结?谁能?!陈怀中听了,用他那喜欢研究各种事物的大脑反复思考、反复推演,觉得整个过程相当流畅顺滑,事情发生的逻辑相当缜密。甚至可以说,即便是今日北线军的将领不是林白,换另一个人,今日无死无伤灭杀十几万妖魔的惊人战绩,也会发生!想到这里,陈怀中满意的点了点头,问出了下一句话:“你炸死妖魔,用的什么东西?”
第538章 问心术究竟是什么?
林白,如坠冰窟。思绪翻腾,拼命地想理由,后脑勺滚烫滚烫的。他勉强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上次我在你实验室里,弄坏的那几块板子吗?”“板子.......啊!”陈怀中怒而拍桌,“果然垃圾桶里那些,也都是你弄坏的,对不对?!”“哎呀,别生气嘛。我不是给你留了一千两银票吗.......”“市价二百两一块,黑市十倍都....罢了罢了,你继续。”陈怀中垂头丧气道。林白点点头,稍稍捋了捋思路,向陈怀中解释。他之前在蛇楼实验室学会了制作无人机,而虎跳涧地形特殊,他便是操控无人机投放海量符咒,这样镇魔使无需露面,就可以实现0伤亡。陈怀中敲了敲桌子,觉得也没什么毛病。那个叫无人机的东西,之前林白给他演示过,确实是一种伟大的创新。如果能确保镇魔使不露面,可不就0伤亡了吗?以虎跳涧那种狭窄的地形,妖魔不得不大量堆在一起,林白通过远距离投送符咒,完全可以实现造成一次性造成大量死伤。“不错,这样说起来,灭杀十几万妖魔的同时,保证镇魔使0伤亡,也不是不可能。那.....妖主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如此之多的妖魔,必然存在一位大妖主吧?”这个问题倒是不用现编了,林白连忙说道:“那大妖主一直在天上飞,是我和韩统领一起解决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陈怀中微微颔首,整体听下来,是没什么毛病了,又说道:“既然这场伏击战没问题,那问心这一关也不难过。你明日上午来到府衙吧。”陈怀中又嘱咐了一些面见太子和长公主需要注意的事情。最后林白笑着挂断了传音令。后背已经一身冷汗了。刚才的话,有几分是真的,林白自己都不知道。必须得想个办法,闯过这一关。也得亏这次提前上报,要是连剩下三十多万妖魔,都以极低的代价解决掉,那朝廷还用得着问心吗?肯定有猫腻啊说的。你林白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妖魔觊觎的?掐印控剑的韩照薇稍稍侧过脸,问道:“你们说的什么?你怎么这么紧张?”“你怎么知道我紧张?”林白眼睛看了看,“你也会问心吗?”“你一直靠着我,汗都湿了一背......”林白看去,韩照薇的背后,那黑色镇魔司司服,果然洇湿了一大片。他只告诉韩照薇,朝廷来人,要问一些事情,明日要回一趟东琅府。......回到中军营地,宫内去办坪山县的差事,还没回来。因此,统计妖核的工作,暂时落下。林白躺在床上,失魂落魄地思考,怎么应对明天的问心。王八蛋儒家,学什么术不好,非得学问心术?老百姓你管明白了吗你就学问心术?你当现在还是几百年吗?儒家早就没人学啦!太子和长公主也是,要封爵就封呗,还得一个打完再封,一个不打就封。屁事可真不少。唉......林白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问心术一定能挖出被审问者的真实意图,那自己一定会露馅的....林白忽然坐了起来。桥豆麻袋!被审问?要是被审问的,不是我,那不就解决了?!我有双生相啊!我可以再制作一个傀儡啊!那个叫李半唐的大儒,若审问的不是我,岂不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双生相操控傀儡,只有意识可以进入其中,被施展问心术时,只要自己换回意识,稍等片刻,再回来应答,不就相当于躲过这门术法了吗!问心术,问心术,傀儡没有心,你问谁去?林白神情一松,躺了下去,终于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忽然,他猛得睁开眼睛,又惊慌地坐了起来桥豆麻袋!问心术?问心......是一种术?如果问心是一种术,这种术的本质,是不是跟魅惑、催眠,这类精神控制术法一样?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也不需要用傀儡,东皇钟就可以解决啊!!!【东皇钟:进可镇杀群邪,退可固守本心】抵挡这类术法,可是这家伙的老本行啊!林白唤出东皇钟,小家伙“咿呀咿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了看四周,没有漂亮姐姐,有些失落,不知道爸爸叫醒他干什么。林白严肃问他,你能不能抵挡问心术。东皇钟摇了摇身子,发出叮铃的响声,表示不知道什么是问心术,能不能吃呀爸爸。“给我滚回去。”这家伙,论贪吃程度,跟韩芙歆有的一比,虽然吃得东西不一样。简单想了一下,林白发现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双生相固然可以规避术法,可若进入府衙之后,突生变故,傀儡怎么应对?它是没有战斗力的。比如,有人临时起意,非要释放威压,测一测自己的皮实程度.......一看,吆,这年轻人,连炼体功法都不用,这么狂吗?于是加压.......尸体被盖上镇魔司锦旗,直接送回道安县。自己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能露面了?若是使用原身见面,万一东皇钟不管用,那还不得竹筒倒豆子,嘟噜个干干净净?林白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闭上眼睛,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嘿嘿,没招!再说吧再说吧。“嗡嗡嗡......”传音令响了。“谁啊,他妈的,老子烦着呢....喂?”另一头传来宫内的声音。宫内欣喜道:“大人,坪山县的事情已经解决,几位新任县衙干事想要宴请大人,恳请大人赏光。”宴请,宴请个屁.....不知道修炼者不用吃饭吗?一上来就知道巴结长官,这北阳府派来的儒家子弟也不怎么靠谱啊!林白心里乱糟糟的,刚想推辞。忽得眼前一亮。桥豆麻袋!儒家子弟?这不正好可以打听打听问心术吗?“好的好的,我马上到。”林白出营,下意识喊出宫内接管军营工作,他要去趟坪山县。忽然想起来,刚才传音的,就是宫内。于是转头让韩照薇代理职责,遇事不决,可问亦蓑烟,亦大人。随后骑着小青龙朝着坪山县飞速前进。夜幕降临。进入坪山县的街道,一切还是老样子,短短几天的时间,并不能发生特别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便是街道上出现了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兵。这些士兵三五成队,没有真气,亦无脉种,但手中的矛,身上的甲,用来维持秩序是够了。看得出来,他们也是第一次来,看到自己的时候,神情有些紧张。还挺有礼貌的,甚至还想敬礼。尤其是看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哦,不好意思,我是你们长官的长官。林白笑着点头,以示回应。没一会儿,脸抽筋了,捂着脸奔向县衙。
第539章 坪山县宴
经衙门通报,宫内领着几人走来。喜气洋洋地向林白逐一介绍,这几位代理坪山县各项政务的吏员。“这位便是新的代理县官,姓刘。”“哦哦,刘大人你好。”林白拱手客气一番。“不敢不敢,林大人叫我老刘就行,大人这边请。”刘县令林白暗暗打量这位刘县令。这位中年县令面白无须,棱角分明,却堆着很是勉强的笑容,身形清瘦,一袭青色布袍虽质地普通,却整洁笔挺,步伐还算稳健有力,看得出来并不是作威作福的油腻官吏。一群人吹吹捧捧来到宴会厅,仿佛熟识多年的老朋友。刘县令呈言,他们初来乍到,打听到坪山县没有在营的酒楼,就把宴会草草摆在衙门内部,厨子也是从百姓里面找的,手艺还说得过去,希望林大人不要见怪。林白推诿,大灾之年,没必要铺张浪费,能聚起一桌酒菜实属不易。众吏员听了,微微动容。到了宴会厅门口,刘代县立刻侧身,一吏员配合上前,伸手把林白往门内引。“大人您先请。”林白愣了下,摆手笑:“你们现在是东道主,该你们先。”吏员立马笑道:“瞧大人说的!有大人在前面走,我们才不会迷失方向啊!”众吏员跟着陪笑。林白笑了笑,心说儒家问心一流,拍马屁功夫,也这么一流?你们是正经儒家吗?一群人入席宴会厅,请林白入正对门的坐北主座。左手边是宫统领,顺次是负责陪伴的新任点兵校尉,右手边是主人位的刘代县及六房主事吏员。六房按照吏、户、礼、兵、刑、工的含权量高低依次入座。林白心中十分满意,这位次安排的相当有序,一看就是想正经当官的人布置的。果然是正经儒家。酒菜本就备齐,众人觥筹交错。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众人闲叙良久,气氛越来越热烈。十名吏员轮流向林白敬酒,一点都没有收着的意思,似乎想把这位年轻的林大人灌醉。酒虽一般,可每个人敬酒之前,都会吟吟诗,作作词。歌颂林大人多么伟大,如黑夜中的爆发星光,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林白脖子后面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尤其是那小诗小词吟的,不知道是不是free style,还是来自之前就打了腹稿,反正听着挺不错,勾得他也想吟一首。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了,自己开口,只能吟个“一去二三里”或者“鹅鹅鹅”。又饮一杯后,林白放下酒杯,暗示众人,马屁等会儿再拍,先聊一聊正事儿。他不知道【儒家问心术】是不是属于儒家机密,不好直接去问,便找了眼前的事情开始挑起话题。“唉,这坪山县的问题,想必宫统领已经告诉诸位。我听说治国为官,儒家向来拿手,不知诸位对此有何打算?”林白故作虚心请教的姿态。未等刘代县开口,宫内抢先笑着说:“大人,梁代县的问题,今日下午,刘大人他们就已经解决了。”“已经解决了?”林白瞪大眼睛,一副震惊的样子。这倒不是装的,他确实不敢相信这些人一下午便解决了。那梁代县可不止一人,背后还有3000人呢。尽管有200甲士,若是直接杀了梁代县,不怕那3000人合起伙来起哄吗?“你们怎么做的?”这次林白是真心虚心请教。刘县令醉眼朦胧,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笑着说道:“很简单,杀一批、关一批、放一批。”“放一批?”林白愣住:“杀一批和关一批我能理解,放一批是何解?”林白顿了顿,“这面的门道,恐怕不只是‘放’这么简单吧?”刘县令感觉林大人投来请教的目光,心里升起小小的骄傲。这位大人不一般啊。虽然年轻,却比官场老油条更知深浅。虽然不是儒士,却比儒士更懂得守护百姓。虽未做过学问,却一眼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刘县令忽然有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心情,多年为官不得志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俗话说乱世用重典,朝廷允许县衙战时斩杀作乱之辈,大人,这一批人犯事,还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事,不杀是不行的。”林白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他之前杀那十人,便是这个原因。刘县令继续解释:“可事实上光杀还不行,杀而不威,等于白杀!”林白继续点头,所以他当初当着众人的面,亲手砍下十人的头颅。“大人当初砍下那十人头颅,确实威风,但还不够威风。”刘县令笑着说,语调铿锵有力:“如何显威?刀不落在他们头上,不足以威!”“下午,我拜托宫统领率领甲士,捉拿贪污赈灾粮的首恶、打手,还有他们的爪牙,将一干人等关进大牢里,拿了足足有五百人!”“五百人?”林白边吃边听,奇怪道:“五百人,县衙大牢这么点地方,关的进去吗?”“当然关不了。”县令起身给林白倒酒,也给自己斟满,“所以要杀。当着这些人的面,杀!”“我告诉他们,我要开始杀人,挨个杀,谁想活,就举报!只要你举报的人比你贪的更多,我免你死罪!”“起初我寻思,这些个臭地痞流氓,平日里横惯了,怎么不得咬咬牙,杀他个十个二十个再吐,谁知道,才杀到第七个,有的人连爹娘都不认了!”“所有手段,所有人情,如何巧取,如何豪夺,吐得是干干净净。”“大人想想,这些人互相举报,3000人还能抱团吗?”“其难自解!”林白放下筷子,恍然道:“所以你还要放人。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举报能活。”“没错。”刘县令举起酒杯,跟林白碰了一下。宫内问道:“刘大人,放的这一批人,回去以后就老实了吗?”“宫统领是何意?”刘县令一愣。宫内说:“放的这一批人,或许没有机会再贪污纳粮,难保他们不在邻里之间作威作福啊。”刘县令哈哈一笑:“宫统领多虑了。”“圣人言,畏威而怀德。”“这些人知道自己要死了,自然会装作一副老实的样子,就算百姓以后受了欺负,也能找我诉苦。”“我总不能真把这3000人全杀了吧。”“说句诛心的话.....”刘县令附身,压低声音:“地痞流氓,不也是百姓吗?”
第540章 金府令的提醒
林白明白了。这刘县令的手段,说白了,无非就是恩威并施罢了。只是这个“恩”,源自虚空造牌,先捉再放,是为“恩”。林白适时捧了一下:“刘大人言之有理,手段高明。”刘县令满脸通红的哈哈一笑:“这些多亏了大人,若大人不向北阳府要人,下官也没机会施展这...呃....治县之策!”林白主动举杯,众人也一同附和。又饮数杯后,林白见他们个个满脸通红,酒意正酣,心道,这逼都让你装完了,也该轮到老子了。对宫内问道:“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是不是,宫内?”宫内不明白林白想说什么,只能配合的点头:“是的是的,人心太难测了。”林白继续说:“这梁代县本是坪山牙行会长,原以为能看在乡情的份上,多加关照百姓,谁能想到做出如此恶劣事迹,着实可恶。宫内,当初咱们若是能看透人心,说不定就不会选择此人了,对吧?”宫内继续点头:“没错没错,早知道就不提拔他了。”林白对宫内的言语配合十分满意,又问道:“哎,宫内,咱们镇魔司里面,有看透人心的法术吗?没有吧?”宫内一愣,大人过渡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啊。他究竟想问什么?还不等他回答,林白看向刘县令,神秘兮兮说道:“我听说儒家有几门高深的法术,不知道可不可直接看透人心呢?”闻听此言,伏案啃鸡腿的刘大人抽了一下通红的鼻子,抬起头,擦了擦油嘴,说道:“大人是想问儒家问心术吗?”与此同时,其他诸多儒家吏员们纷纷把目光投来,脸上均是一种“大人的作文终于点题了”的样子。林白尴尬一笑:“啊,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法术。”接着,他低声道:“这法术,真能问心吗?我听说你们儒家弟子都试过。”刘县令擦干净手,打了个饱嗝。他没有直接回答林白的问题,反而坐直了身子,脸上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实不相瞒,大人,我等奉金府令的命令接管坪山县,同时还要带给大人一句话。”“啥话?”林白同样严肃起来。“金大人得到消息,孔孟学宫的副院长,李半唐,李司业,不日将对大人进行问心。”“想必大人已经知晓此事。金大人说,中问心术者,必然深陷问心局,所言所行必然发自内心,全无半点谎言。”“甚至无法通过不言、断章取义、移花接木的技巧掩盖内心。”“大人若是问心无愧,自是不怕。”“金大人提醒大人,问心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李半唐,李副院。”林白皱眉,问道:“此人可怕在哪?”刘代县正襟危坐,将金府令的话传递给林白。李半唐是孔孟学宫几大副院之一,平常倒也不怎么讲课传习,主要的工作只有一个,那便是在科考殿试之前,对考入贡士的儒家学子们进行问心。问心不达标者,一律剔除殿试名单,终身禁考。儒家问心术,正是他所擅长的法术。此人问心时,除了问询中术者心中的治国理念、德行操守,还会问询中术者的私生活。种种细节,挖根挖底。“什么?!”林白惊然,心里吐槽......这是特么大儒啊,还是流氓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刘县令尴尬地咳嗽两声,“金大人说,一般人都认为自己是个忠君爱国之人,也不会认为自己品行不端,故而直接问之,问不出个所以然......”原来如此,从日常行为旁敲侧击,便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是否真的端正。是这么个道理。林白又问:“你们几个,都被问过?”刘县令等齐齐低下头,一脸愧色:“我等只是举人身份,未能通过会考,尚不具备被李副院问心的资格......”另一人愧然道:“我等未曾踏入学宫半步,更连李副院的面都没见过,若不通过会考,今生最高只能任到县令一职。”林白点头......难怪他们对自己如此尊敬。无形之中,自己把他们抬到了人生巅峰。只要他们此生兢兢业业,不犯大错,这坪山县,足以让他们养老了。.......凉风有幸,秋月.....春月无边。宫内暂且留在坪山县,等着这两日处理一些琐事,统录钱粮,再回大营。星空下,林白骑着小青龙,打了个满是酒味的酒嗝儿,俯身抱着龙脖子,无聊地抠着脖子下的逆鳞。他想试试,这个召唤出来的法术具身,是不是跟真龙一样。小青龙被抠得频频在天上神龙摆尾,龙鬣冉冉,却敢怒不敢言。他没用真气蒸干酒气,为的是享受这最后的微醺与安宁。明日就要问心了。金府令说,他在孔孟学宫待过,凡是被李副院问过心的人,几乎没有把柄不落在他手里的。中术者,意识清醒,却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说出不愿意说出的事实。据说,当年某学士中术以后,声情并茂地讲出自己私下吃人奶的事情。声音很大,情绪很足,跟朗诵似得,传遍了整个学宫。还未入仕,就已经“咸”名远播。随后闭关数年,死活不见人。金府令托人带话,其暗示不言而喻。若他林白有见不得光的事,可以找个借口不回东琅府,推掉这次赏赐。同样也推掉了自己的前途。毕竟这一次是太子和长公主奉命慰问东琅镇魔司。一位是大梁未来的掌控者,一位据说是大梁有史以来最有野心的公主。在他们面前避而不见,想必未来,就没有再见的必要了。而且......“上次王灵他娘说,京城李家插手东琅商会,背后是长公主主使。”“我要是不去,这娘们会不会伺机报复啊....嗝!”带着几分醉意的林白,骑着小青龙穿梭在漫天星斗之下,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宛如从天庭被贬入凡间的仙人,正缓缓巡视着这片静谧安宁的人间土地。他心里有个疑问,有个忐忑。现在,他要去消除这个忐忑。
第541章 天下之大,独与君往
回到大营,林白醉醺醺地仰在床上,一只手臂摊开,搭在床沿,样子有些狼狈。韩照薇听闻林白回归,匆匆赶来,掀开门帘,就闻到了满帐酒气。她默默打了盆热水,浸湿毛巾,将毛巾里的清水挤出,叠成整齐的方块,准备为林白擦拭脸部。坐到床边,温热的掌心抚开他额间湿漉的碎发,另一只手捏住毛巾一角,从额头发根边缘处,慢慢向下擦拭。似乎受到温度变化的刺激,林白眼皮轻轻瑟缩,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颤了颤。韩照薇当即放缓动作,顺着光洁的额头往下擦,避开初具锋锐的眉峰,沿着还算英俊的脸庞,擦过鼻根、脸颊,直到鬓角下方。他的眉峰拧得很紧了,似乎梦里有什么事情放不下,而且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在烦什么?今天大获全胜,不应该开心吗?随后林白忽然睁开眼睛,一下子握住她的手。“别闹,擦脸呢。”声音一向清冷的韩照薇,此刻多了几分温柔。她背对着烛影,林白看不清她的表情,手也没有松开。没想到这双日日习剑的手,握起来竟是这般柔软滑腻,像没有骨头一样,连挣扎都没用一丝力气。上次握她的手,好像还是在火枫谷。“我有个问题。”林白开口。韩照薇将湿润的毛巾丢到一旁铜盆里,想要撑着床沿起身。“别动!”林白揽过纤腰,双手合拢,轻轻下压。两人的身体隔着质感绵软的衣物,紧紧贴在一起。韩照薇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把头抵在林白耳边的枕头上,在他耳边说话。“你问吧!”“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一切,你还愿意跟在我身边吗?”林白对韩照薇的回答其实并不抱有期望。他知道,韩照薇不是个见钱眼开、爱慕虚荣的人。若是如此,此前种种皆会错位,两人的命运从一开始便不会产生交集。而她当初之所以愿意留下,是因为妹妹韩芙歆,因为柳如茗,是因为能够更方便修炼,不是因为他。所以他一直有个疑问。现在的她,心里有几分是属于自己的?令林白没想到的是,韩照薇几乎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目光轻轻拂过他的鬓角,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愿意。”“愿意?我说的失去一切.....包括修为、资源和地位。”“嗯,愿意。”巨大的喜悦瞬间灌入脑海,整个人仿若沉入炽热的海洋中,心脏躁动的说不出话来。林白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一丝.......不服气。这回答的也太干脆了,干脆的简直有点不真实。她不会是看我喝醉了,糊弄我的吧?“我不信。”林白扭过头,看着韩照薇。细眼朱唇,宛若天仙。眼波荡漾,亮晶晶的,也像是喝醉了一样。他问:“你之前不是说要照顾歆歆和姨娘吗?我都一无所有了,你怎么照顾她们?”她说:“歆歆也觉醒了,她们会自己照顾自己。”林白挑了挑眉,又问:“那要是有一天,歆歆又变成普通人了呢?比如说,脉种尽失之类的。”韩照薇哭笑不得,林白简直像是戏里那种新婚之夜的新娘子,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提出各种不合理的问题。她摆正林白的脸颊,目光坚定又霸气地抬起下颌,说道:“那我就把她们安置好了,再来找你!要是还不行,我就照顾你们仨!”林白看着她的眼睛,享受着心脏扑通扑通跳动浓烈情绪。他忽然明白,被霸总看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他不服气地又问:“你不是说要走遍天下吗?我都一无所有了,自然不能走遍天下了。”韩照薇说:“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天下之大,独与君往。”“我当时想,天下之大,何其精彩,若没有君,难道就不往了吗?”“遇见你我才知道,若少了君,这天下不能叫天下,精彩也称不上精彩。”韩照薇揽过林白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乖乖的听话,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林白抽了一下鼻子,幸福地点点头。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韩照薇并未久留,而是回到自己的专属营帐。方圆两百丈,皆是营地范围,至少有一万三千名修炼者,其中不乏耳聪目明之人,发出任何稍微大点的声音都可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什么?你说为什么不能设置隔音阵法?哼哼,在自己休息的营帐设置隔音阵法,不更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林白蒸干酒气,换了身宽松衣物,在床上盘坐起来。宴席间,吏员们说金府令也不知道这门法术究竟是某种迷惑人心的功法、幻术,还是某种阵法、符术。这门法术,是孔孟学宫珍藏的法术之一,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但金府令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儒家学子一旦通过会试,那便可于孔孟学宫习得儒家术法,并不需要觉醒脉种。换言之,催动这门法术的,未必是真气。使用【双生相】去应对【问心术】,要比东皇钟更稳妥一些。而且,最好是用傀儡之身去应对。傀儡空白无一物,就算法术作用于肉身,也同样不生效。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不可用傀儡去战斗,战斗肯定会露馅。今夜他要尝试【双生相】能够到达的最远距离,摸清楚各种属性。林白心念一动,浓郁的真气于周身蒸腾,吹动宽松素袍鼓鼓震荡,缓缓聚集成一团白雾。这团白雾向前浮动,停在林白目光所及的位置,从头到脚,渐渐凝聚人形。头发、眼睛、鼻子、嘴巴......头颅、躯体、四肢、五肢......依稀可以看出,模样与他完全相同。倒也不需要他来操控,一切仿若女娲甩鞭造人般清楚自然。他只需要选择是否投入真气,投入的越多,傀儡相应部位蕴含的力量会更加接近本体。第一次使用此术,一切都小心翼翼,故而慢了一些。大约一刻钟后,傀儡凝聚完成。气脉之中,真气足足消耗了一半!“一半应该差不多了,这一次主要试一试最远的操控距离多远,以及能否随意切换意识。”刹那间,本体与傀儡之间似乎产生了一条白色丝线,丝线骤然一亮,两者建立连接。
第542章 傀儡测试
林白缓缓睁开眼睛。烛火幽暗明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气。自己仍身处在昏暗的营帐内。不,准确来说,现在已经换了一具身体,面前坐在床上的,才是自己本体。他正闭着眼睛,气息也......啊,这具傀儡没有真视之眼,没有功法,没有真气,无法识别本体的气息。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回到了觉醒之前,唯一不同的是,肌肉力量比寻常人要强一些。林白挥舞着手臂,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便拿起桌上的储物袋,取出一件衣服穿上。赫然发现,傀儡没有真气,根本打不开储物袋!那就只能先返回本体。可是......没有真气,该怎么回去呢?他尝试闭上眼睛,运转回到本体的念头。整个人的意识仿若被抽离成一条丝线,大脑皮层回荡着“日”的一声。真气运转,气息澎湃的感觉回来了。他睁开眼,看到傀儡正拿着储物袋,闭着眼睛愣在原地。原来如此,只要想一下就可以了。有趣有趣。“日——”嘿嘿,我过去了。“日——”哈哈,我又回来了。反复如此,“日——”了数次,林白悻悻然地取出衣服穿上。意识切换,不是问题,但是再“日”,傀儡就冻感冒了。这让他又想到,幸好现在是春末夏初,温度大约在二十度左右,可以穿得单薄一些。若是冬季严寒的日子,傀儡必须穿上厚厚的衣裳,同样也会露馅。换上镇魔司玄衫,取下本体的令牌,挂在腰间。随后稍作打扮,变成和本体一模一样,傀儡林白出了门。他才刚刚踏出门不久,韩照薇“嗖”得一下,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由于没有真气,林白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她右手拇指按在剑柄上,明亮的眼睛透着些许锐利,似乎有某种敌意。直到看清是林白的样子,她才渐渐放下了手,眼里保持着看向陌生人的怀疑。“你步子怎么变得这么重?”韩照薇问。这句话让林白意识到,这具傀儡没有功法,也就没有【腾云步】可让腿脚变得轻盈,自然走路时比平常人的步子重一些。本体一切都习惯了,换成傀儡之躯,反而没注意这些细节。而且这步子是从自己营帐里传来,薇儿的营帐离自己又近,听到声音不对,自然警惕心大起。林白从容不迫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说道:“我就是出来巡个营,顺便检查检查你有没有松懈。干得不错,韩统领,继续努力。”说着,脚尖轻轻地掠过韩照薇身边。韩照薇冷哼一声,权当他只是在开玩笑,转身回帐。傀儡林白离开大营,向北走去。北面四五里外便是坪山县。他沿着大路一直走,一边走,一边测试,操控傀儡的极限距离在哪里。沿着大路,转向小路,绕过坪山县东门,半个时辰后,才堪堪经过坪山县北城墙。林白扶着双膝,擦了擦额头的汗,累得气喘吁吁。幸好提前测试了一番。普通人的身体,体力极为有限,又没有功法加速。短短十多里路,需要走半个时辰,腿脚都酸透了,还不能停。按照本体的能力,半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自己徒步从陈家赶到东琅府衙。那可是五十多里。可若是普通人的话......明天得骑马。要是到了府衙,也是现在这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同样也是露馅。稍作休息片刻,林白尝试意识切换。“日——”回到了营帐内。本体睁开眼睛,烛火幽暗,一切如旧。长途跋涉的疲劳感和腿脚酸痛感都消失了,都一并留在了傀儡体内。如此看来,十多里的距离是没问题的,可以继续加大力度。他打算明日将本体留在陈家,傀儡身体独自前往府衙,接受问心术的审问。在东琅府里开一间客房不保险,有时候小二会敲门端茶送水什么的。就算嘱咐说明不得进门,自己总归要出门......意外因素太多太多。陈府距离府衙有五十多里,不如提高一些容错,今夜就测到六十里。只要六十里没问题,那么明日赶路的问题就解决了。好.......可是,半个时辰只跑了十多里,六十里的话,这具傀儡岂不是还要再跑“五个”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已经累成狗了,要是再跑“五个”半个时辰......天特么都亮了!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测试的时间根本不够......就算是让傀儡骑马赶路,北线军的军用马匹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根本就无马可骑!林白急得抓耳挠腮,看着傀儡刚才站立的地方,地上留着两条脚印。猛然一拍大腿。蠢材!只是测试距离而已,非得让傀儡跑这么远吗?!本体不能跑吗?直接让本体向南跑出五十里,速度又快,还不累,问题不就解决了?林白急匆匆下了床,为了避免怀疑,也换上了镇魔司玄衫。掀帘出门,正好碰到提着铜盆打洗脸水的韩照薇。韩照薇看着林白,眼睛一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怎么没听到脚步声?”“爷能让你听到,那还是爷吗?”林白运转腾云步,急匆匆向南奔去。出了营地,直接唤起小青龙。青龙翱翔天际,速度很快,比之本体比不过,比傀儡快了不是一点半点。林白顺便测试,如果本体使用持续输出真气的功法时,能不能进行意识切换。以及,切换后,小青龙还在不在。为了稳妥起见,他先让小青龙降落,万一不管用,省得头朝地的摔下来。此地与傀儡的距离,应有二十多里。林白闭上眼睛。“日——”意识切换很顺畅。傀儡此刻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上甚至有夜间寒气凝结的露珠,以及爬到腿上的不知名小昆虫。他拍了拍露珠,驱散了昆虫,随后返回本体。返回以后,他扭头看向身旁。小青龙四爪拄地,矫首昂视,龙鬣飘飘,神气威武,依旧安在。看来,即便是意识切换,本体的气息依旧可以运转......等等!林白想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神情变得兴奋。
第543章 四人行
这或许不是【双生相】本身的效果,而是【天通脉】自行运转真气带来的潜在好处!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本体根本就不能持续运转功法。......不过也无所谓了,【双生相】这门功法,自己又不会去教给其他人。毕竟这是从妖核中提炼的功法,大梁镇魔司功法总录里面,可能根本就没有记载过类似的功法。骑上心爱的小青龙,一路向南。每隔五里,林白便测试一次意识切换。直到差不多有六十里处,已经快要出了北阳府边界,他要进行最后一次尝试。“日——”睁开眼睛,傀儡周围,一切如旧。...........清晨,林白赶到了陈府,悄没声地入了“林长老小院”的大门。与云鬓凌乱、睡眼朦胧的柳姨娘打了招呼,告诉她自己白日要去府里,主院正屋锁上了,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入内。并且着重强调,尤其是韩芙歆,千万千万,不得入内。柳姨娘打着哈欠,捋了捋散落在粉腮旁几缕发丝,连连点头。随后回到屋里,倒头继续睡。而林白也回到主屋卧室,开始准备。凝聚傀儡,换好衣服,拿好装饰品、令牌、银票,以及其他可能需要用到的东西,提前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以防傀儡要用的时候取不出来。最后对着镜子,进行一番简单的整理,看着没什么问题后,便从外面锁上门,出门了。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他不放心,觉得光锁大门没什么用。索性连卧室、通房两道门一并锁上。通房就是以前韩芙歆和韩照薇还是丫鬟的时候住的那个隔间,进入卧室,需先经过通房。这样的话,就算韩芙歆操控煤球那只黑猫,从烟囱翻进堂屋,也进不去卧室。就让本体老老实实地躺在卧室里挺尸吧。出了长老院,来到前堂,跟陈家下人要了匹快马,朝着东琅府前去。马蹄哒哒哒。不出意外的,还是出了意外。半路上,传音令嗡嗡作响。没办法,传音令也是镇魔司腰牌,作为身份的象征,可以在府衙证明身份,他不可能不带着。但他没有真气,接不了,只能让传音令就这么响着,直到它自行消停为止。不过林白还是奇怪,究竟会是谁这个时间打给他。陈怀中和石大将此时都在府衙等着,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北线军有韩照薇看着,遇到问题,亦蓑烟可以给她提供参谋。谁还有理由打给自己......小海豚?乐无尘?李长风?一个多时辰后,太阳已经高照,距离约定的时间刚刚好。林白亮明身份,让差役把马牵走,入了府衙大门。陈怀中身穿一身碧绿大袍,正背着手在大堂来回踱步,看到林白走来,赶紧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没接传音令?”陈怀中严肃问。原来刚才是你打的啊......“我没听到啊,传音令坏了吧......你打传音令干什么?”林白迅速转移话题。陈怀中摆摆手:“地点改了,去浮云苑,传音令打不通,我只能在府衙等你。快走吧,大将等你半天了。”“浮云苑是什么地方?”林白一愣,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别啰嗦了,时间紧迫,到地方你就知道了。”陈怀中推搡着林白,绕到府衙侧门,林白登上这辆外表看似平庸的大型马车。大型马车,里面相当宽敞,容纳四五个人的同时,还能放下一架小茶几。石破天在里面久候多时,正闭着眼休息,除此之外,还有秦英雄,以及......江春水???林白对大将行礼,石大将点头回应,并未多说什么。秦英雄跟林白热络的打招呼后,陷入沉默。他屏息凝神,神色肃穆,宛若刚刚经历一场艰苦战争后,调养生息的战神。额头上那道在林阳府被蝠妖利爪撕裂而产生的伤疤,触目惊心。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唯独江春水,穿得一身艳红旗袍,跟个来东琅旅游的观光客一样,兴致昂扬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小弟。“江姐,你咋来了?”林白低声问。江春水托着腮帮,笑呵呵朝着秦英雄下巴一扬,“陪老秦来的,公主要见他,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大儒要问心。”“咳、咳。”石大将轻咳两声,示意江春水注意言辞。江春水撇了撇嘴:“听说本来老秦不用问的,太子和长公主临时起意,说既然要问心,不如一起问了。”“我倒觉得,是不是公主自己想偷偷见我家老秦。”“春水!”秦英雄轻责道:“公主身份何其尊贵,名誉何等高洁,万不可胡言乱语。”“本来就是嘛!”江春水嘟着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谁不知道长公主一向崇拜你姐,现在有你这个亲弟弟在,她难道不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胡闹!”秦英雄呵斥,“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殿下自有殿下打算,你不要总往男女之事方面想。”“那我往哪个方面想?她撺掇让你入京袭爵,不想让你当驸马,难道是想让你认她当干娘嘛?”“噗嗤”,林白笑出了声。江春水拍桌,“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春水啊......”石大将扶额,点了点桌子,求求她赶紧安静下来。十二平将里面,只有她豕将江春水,没把自己这个大将放在眼里。也因此,大将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孙女一样头痛。“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江春水不满道,随后撸起旗袍短袖,如莲藕一般白腻的胳膊往桌上一放,“小弟,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跟姐姐扳手腕,姐姐看你力气长了没。”石大将和秦英雄向林白投去鼓励的目光。让江春水住嘴的任务,就教给你了。“好......不!”林白果断推辞。差点忘了,这身是傀儡,让力大无穷的江春水按一下,还不得粉碎性骨折?“怎么了?你受伤了?不能运功吗?”江春水满是疑惑。“不不不......一会就要见到公主和太子了,我有些紧张。”江春水噗嗤一笑,宛若花开,“胡说什么呢。咱们去的是浮云苑,见不到太子和公主。”“嗯?你刚才不是说公主要见秦将军......”“那是老秦,问心之后,会单独在行宫见一面。不过咱们去的浮云苑,见得是李半唐。人家长公主只说要见我家老秦,可没说要见你。”江春水得意道。切,翻脸速度竟恐怖如斯......林白连连点头,“这浮云苑在哪?”“浮云苑在郡府北面,本是一所废弃的行宫,鹰妖袭击郡府之后,都察司顺手给修缮了,成了京城特使居住的地方。”大将开口解释道。
第544章 上等好茶
“郡府北面?!”林白脱口而出。江春水点了点头。东琅府何其之大,郡府在北,府衙居中,两座县衙位列左右。昨日测试极限距离,六十里左右,刚好囊括从陈府到府衙的距离。可若将地点改成郡府,凭空多了六七里,他不能保证本体和傀儡之间是否会出现问题。更何况,这浮云苑比郡府还要靠北。林白隐隐有些担心,一滴冷汗从后脑勺流进脖子里。他现在又在马车上,和大将坐在一起。在这位三重境的高手面前,冒然使用双生相,谁知道他会不会看出什么猫腻?马车摇摇晃晃,林白心里一直忐忑,简直称得上是度日如年。天气虽然还没到特别炎热的地步,但上午的温度加上此时忐忑,也让他脖子后的汗水缓缓浸湿衣领。还好东琅镇魔司公服是深色的,不然以大将的眼力,必然有所察觉。林白面色平淡轻松,滚动的喉咙却出卖了他的紧张。闭眼休憩的大将微微睁开眼,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沉静,反而像是村头的老爷爷,对林白露出和蔼的微笑:“不必紧张,公主虽贵为皇族,还算平易近人,就算问心之后你真的有什么过错,最多不奖赏你罢了。”老将军潜意识的认为,就算林白有其他问题,在大是大非的立场上,也绝对不可能勾结妖魔。林白勉强笑着,以示回应。浮云苑坐落在东琅北部,此处本属于郡府部署办公区,安静静谧,连马车的车轮声都似乎小了许多。马车在临近的侧门停下,此处早有下人等候,四人被分别带向三处。石大将和江春水被带到正堂等候问心结果,林白和秦英雄被分别引至东西两处别院客房。来到客房,房间里没人,只有一张果木雕花茶几,旁边是一架小型火炉,专做烧茶。茶几两侧,是两把面对面的椅子。林白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没一会儿,下人送来一壶清茶,两盏茶杯。“请大人稍等片刻,李院长稍后就到。”李院长......也就是李副院。孔孟学宫没有正式院长,只有一人挂名院长。此人便是当今坐在龙椅上的大梁国君,泰隆帝。挂名院长之下,设数名副院长之位,分管学宫大小事宜。听刘县令他们说,和其他几位副院长不同的是,这李半唐,属于相当闲适的一位。若不是教学问心,平常会和学生打得火热,切磋儒道,不然长公主这次出行,也不会带上这位老师。等下人走后,林白尝试切换意识。“日——”本体仍在卧室里安静躺着,无人打扰。“日——”又切了回来。很好,丝滑又顺畅。对付问心术,应是没什么问题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仿佛参加考试之前就已经拿到了答案。.........陈府,林长老小院。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韩芙歆穿着粉色襦裙,蹦蹦跳跳,路过小院,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黑狗,一黄一黑两只小猫。天上还有几只黑色大乌鸦,飘来飘去,到处盘旋。每日惯例,她都会在上午带着小伙伴们去散步半个时辰。回来之后,正好赶上姨娘做的午饭。“咦?”“锁门了?”“大白天的,锁门干什么?谁给他锁上的?”她还不知道林白回来过,踮着脚尖,鬼头鬼脑地靠近大门窗棂,舔了舔手指,往窗户纸上戳破一个洞。滴溜溜的杏眼滑来滑去,屋里稀松平常,没什么异样。不对!为什么隔间的门也锁上了?臭林白,这家伙一定在里面私藏了宝贝。.....那也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韩芙歆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身后的大狗小猫们,也跟着后退两步。去问问姨娘,姨娘应该知道。她跑到东院,姨娘和秀秀姐已经等候多时,她问她们,为什么林白的屋子锁上门了。柳如茗这才想起来林白的嘱咐,郑重其事地告诫韩芙歆,千万不要打开堂屋的门,更不要擅自闯进去。韩芙歆,点了点头。“来吧,咱们回屋吃饭吧。”柳姨娘热情邀请。“我不吃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吃过了?那行吧,我跟秀秀两人吃.....哎哎,你去哪?”“我再去逛逛....大黑刚才没逛够!”“汪?”主人越跑越远,大黑赶紧追了上去。.........林白一边饮茶,一边透过门窗,欣赏庭院布景,安心等待李副院的到来。此处竹草清幽,鸳鸟谐鸣,环境清雅,乍一看是寻常人家,平凡却不俗气,是个接纳上位者的好地方。未多时,一杯茶尽,李副院还没到,林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如注,流入杯中照耀出金黄剔透的色泽。茶香四溢,甘甜清冽,富有茶韵。好茶!林白放下茶杯,赫然瞧见面前原本的空座上,已端坐着一位身着白袍的清瘦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人竟然是突然出现的,比小尹的术法还要神奇!乍看是中年人模样,可那如雪长发垂至耳后,根根分明,却又透着神仙般的飘逸洒脱,面白无须,只在眼角有几道浅浅皱纹.......不!他不是中年人!他应该是一位老人,只不过修为太过高深,已经和泰隆帝达到了同样的层次,外表返还了一部分青春!他的修为,远在石大将之上!无论是石大将,还是鱼阳鼓,三重境的高手固然寿元不短,但在容貌上,还达不到返老还童的程度!联想到此地,林白瞬间反应过来,此人是......林白霍然起身,双手交叠行礼,满脸恭敬道:“晚辈林白,见过李司命!”院长又称祭酒,副院长又称司命,下辖的授课老师们普遍称为执教。本着叫人不叫副职的华夏传统美德,称呼他为李司命更好听一些。“不必拘礼,叫我副院长也行。”李副院长敲了敲案几,点头示意林白坐下。虽然头发雪银,双眸却相当深邃,目光平和又锐利,仿若看透人心。目光扫了扫茶几,眯着眼问道:“茶水如何?这可是昭阳殿下送我的贡茶。”昭阳是长公主的封号,传闻还是李副院的学生。学生送茶叶给老师,合情又合理。林白恭敬道:“绝佳好茶,晚辈沾了司命的光,头一次喝到这么富有茶韵的茶。”此话是发自内心的,这茶水比之李长风托严寿从南方带来的茶,更胜一筹。李副院微微颔首,笑道:“知道为什么对你问心吗?”林白点头:“太子殿下与昭阳殿下商议进爵名单,自然要将候选人的底子问个清楚。”
第545章 儒家问心术
“不错。昨日听闻,你率领大军剿灭十七万妖魔,无死无伤。老夫也想知道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李副院说道。“任凭前辈问查。”林白不卑不亢地回应。李副院端坐起来,眸光内敛:“准备好,问心局,开始了。”“请前辈动手吧。”李副院稍稍抬手,双眸泛起湛蓝青光,干瘦有力的食指指尖绽放出玄奥莫测的能量光纹。林白心中泛起一丝惊讶,尽管此时他不是本体,无法感应李半唐的气息,但这施术方式他从未见到过。往者施术,真气焕然,或藏于体内,或浮于体外,这李副院的能量光纹似乎是凭空产生的,并不是来自于体内。而且,此时,他觉得,这好像也不是真气。不及细想,能量光纹已经打入他的体内,林白赶紧勾动意念,“日——”的一声,意识传回到本体。“咔——咔——咔——”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卧室门口传来锯子锯木头的声音。“卧槽,发生了个啥?”林白惶然起身,瞪大眼睛,正看到一把锋利光亮的锯子从门缝里伸进来,奋力地切割着门锁上的锁环。“谁!”林白下意识喊出,忽得想起来,自己已经中了问心术!没办法,只能先回去.....林白悲愤地“日——”了回去。他已经猜出来,十有八九,锯门的人就是韩芙歆!门外,正用小手拉大锯的韩芙歆愣住了,刚才,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林白?他在卧室里面?那...这卧室的门,又是谁给他锁上的?“林白,你在里面吗?”等了许久,无人应答。韩芙歆的小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此情此景,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之前在小说里看过的剧情。一个大家族,有人得了失心疯,族人们为了不让他伤及无辜,就把他带到一间小黑屋里面,套上项圈,像狗一样拴着铁链,每日只给他喂剩菜剩饭。数十年不见天日,十分的可怜。“林白被锁起来了......林白,不会是疯了吧!?”想到这里,韩芙歆漂亮的杏眼骤然飙泪,小手悲愤地握紧锯柄。“林大哥,你等着,我来救你了!”“咔——咔——咔——”“这群王八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咔——咔——咔——”“林大哥,我养你,我保证让你吃的......不比大黑差!”“咔——咔——咔——”“汪汪!”大黑在一旁欢快地跳来跳去,仿佛在庆祝自己有了同食一盆的伙伴。.......林白缓缓睁开眼睛。李半唐坐在茶几对面,盯着他,双眸一直泛着蓝光。“你率军灭杀十七万妖魔,镇魔使无死无伤,可是真的?”李半唐的声音十分冰冷,仿若从冰人嘴里发出的一般,不带一丝情绪。林白不知道被问心术命中是什么表现,只能装作失去魂魄的样子,呆呆地点了点头,“是真的。”李半唐拿出一支毛笔,在面前茶几的纸张上草草写下数语。林白这才发现,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上面的已经写了几行字,行与行之间间隔了不少空白。就好像学生时代思政试卷的问答题。这些字跟他刚才写的一样,相当潦草,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李半唐又问:“虎跳涧伏击战,可是你一手主导的?”林白快速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坑,又点了点头:“是。”“伏击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过程如何......”随后,李半唐问了许多关于虎跳涧战斗的事宜,好在这些林白早就准备好了,只需去掉和小尹暗中传信的事情,其他的如实叙述即可。而且,这李半唐似乎并不是把他的话原样记录在纸上,他只在听到关键的地方,才会草草写下几个字,所问的问题与纸张上面的问题也并不是一一对应。透过他的表情,林白明显感觉出来,李半唐对于虎跳涧发生的过程十分关注,脸上露出了如同听故事般的神采。听到老胡在虎跳涧山谷两侧埋伏两层陷阱,一层炸死高个的,一层炸死矮个的,一口气将数万妖魔全歼,李半唐微微动容,挺起胸膛,收了收衣襟。他似乎很激动,被当时热血宏大的场面感染到了。他的表现全部落到了林白眼里。对于这个李半唐,李副院,李司命,他有了更深的了解。此人并不是那种,或道貌岸然,或心胸狭隘,或奸诈诡谲之人。相反,倒像是有几分老顽童、老小孩。不知道他......芳龄几何呢?嘿嘿......林白差点笑出声。幸好强行憋了回去,万一真笑出来,就完犊子了。许久之后,李半唐抚手而叹:“看来,你们灭杀妖魔十七万,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那么我问你,你从未跟妖魔勾结过吗?”“没有。”林白十分果断地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犹豫的。“包括在虎跳涧伏击战之前,也没有跟妖魔打过交道吗?”“没......”林白愣住了。尼玛!有坑!我堂堂镇魔使,怎么可能没跟妖魔打过交道!去年刚觉醒的时候,还在大伯家里跟猪妖一起吃过饭呢!“打过交道。”林白表面平静,心里愤愤不平。“哦?”李半唐拿起毛笔,脸上充满期待,“都打过什么交道,说来听听。”“是.....”随后,林白像讲故事一样,把自己和父亲在伏安镇巡逻,听到大伯遇害,以及猪妖在饭桌上忽然暴起的事情,逐一叙说。金府令说,李半唐是个喜欢钻研细节的人。为了让李半唐觉得,我林白是一个底子干净的人,有必要对故事情节稍作修饰一番。于是,林白刻意用了一些叙事手法,让整个过程听起来悬念丛生,危机重重,跌宕起伏。李半唐听得很仔细,记得也很仔细。一张纸不够,又拿出来一张。“等一下!”李半唐忽然叫住他,盯着林白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朱潜就是猪妖?”“这......”林白稍微一愣,略作思索后,说道:“是气味。在野山林击杀猪妖时,那群猪妖身上有股药香。道安县培育草药的,只有朱潜一家,因此我便怀疑,这朱潜或许是妖魔伪装的。”李半唐恍然,点了点头。记完整个过程之后,李半唐满意的弹了弹纸张,收了起来。随后,又拿出一张新的纸。我的老天,你到底有完没完......林白心累。他说的口干舌燥,想喝水。可他不敢拿起杯子,他不知道,被问心术命中后的人,会不会主动喝水。
第546章 林白:我是个好人
“想喝茶吗?”李半唐忽然问。林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种“坑”。这李半唐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测试自己有没有被问心术命中。他是老顽童,老小孩.......还是个老狐狸!“想喝茶你就喝吧。”李半唐笑意盈盈,再次提醒林白。尼玛.....笑起来的样子还像是个老不正经。他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挖坑!我看十有八九,被问心术命中的人,肯定不会主动喝水!林白依旧默不作声地坐着,呆愣出神,仿若没听到一般。李半唐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失望。他端起茶杯,捏着杯盖,抚了抚杯沿,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流香,萦绕在唇齿之间。林白盯着茶杯中剩余的半杯茶......更渴了。李半唐放下茶杯,一脸正色的问:“林白,你好色吗?”林白心里一沉......来了来了,金府令说的那种,挖人私生活的问题,来了!“好色,特别好色,色得都不行了都。”李半天愣住了,又问:“你卑鄙吗?”“卑鄙,特别卑鄙,去人店里吃包子,恨不能一次倒人半壶醋,剩下那半壶还得想办法顺走。”“你下流吗?”“下流,特别下流,见人家漂亮老板娘算账,故意跟人搭闲话,还总找机会摸人家手。”“你无耻吗?”“无耻,特别无耻,上次跟张屠户买肉,故意拿走一块排骨,还说他根本没称够。”“......那你确实挺无耻的。”名震天下的大儒,听了林白的自白不禁感叹世间竟有如此行迹卑劣之人。简直是......枉为人哉!林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李大儒问这些问题,不就是为了检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问心术这种东西,被问者必然真诚,要是自己把自己描述的道貌岸然,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必须往坏了说,必须抖落or编造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样才显得真实。就跟那位偷吃人奶的学子一样。林白想好了,既然太子和公主想封自己爵位,给就给,不给拉倒。京城,是不会去的。京城的朝廷,也是不效力的。反正小爷我现在不缺银子,待在东琅一辈子也挺好。我好色,我卑鄙,我下流,但我是个好人。真正的渣男才喜欢大义凛然,穿得文质彬彬,张口闭口就是君君臣臣。李大儒似乎有些厌倦了,将后来写的几叠白纸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开始那张,说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人臣子的本分,是为了效忠君上,解决朝廷的烦忧,对也不对?”这.......听到这个问题,林白陷入犹豫。如果自己回答不是,那么自己此刻中了问心术,回答的是“真话”,这个回答就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堂堂东琅镇魔司的将军,从五品军衔,率军灭妖十七万,竟然是个欺君罔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好色、卑鄙、无耻、下流之徒.......一撸到底都是轻的!废掉脉种,关入大牢,永不见天日........不是没有可能!可若是自己回答忠孝君王,那前面说的那些,岂不是都得作废了?自己还是会被逼着前往京城,加官进爵,侍奉君王,一辈子都得为皇家服务,谁都能骑到自己头上拉屎拉尿。关键是,自己之前可是坏了长公主的好事,要是进了京城,岂不是要任她蹂躏?林白冷汗冒出来了。好你个李大儒啊,儒家那点子话术,都特么用到歪道上了是吧?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林白看了眼李大儒,李半唐正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白眉轻皱,吐了出来.......原来茶早就凉了。林白又回到自己的思绪里。正常人的思维,应该回答“是”。但话又说回来,这是问心术,别说普罗大众、儒家子弟,就说这大梁朝堂,天下滚滚诸公,有几人真的效忠朝廷?李长风,东琅李家长子,效忠朝廷吗?乐无尘,镇海大将、镇海公唯一合法袭爵子嗣,世享荣禄,他效忠朝廷吗?东琅大将!石破天!三重境的高手!他效忠朝廷吗?!恐怕没有吧?他自己妹夫失踪,外甥被赶出李家,爱将还被李家的管家暗杀,他说什么了吗?当初自己可是拿着铁证,让他去找李家报复,他说什么了吗?他连个屁都没放。为何?他说,要先顾好眼前的事,先解决东琅妖魔祸乱的问题。无论他是为己,还是为了百姓,总归不可能是为了朝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白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究竟应该怎么回答。他忽然发现,李半唐没有催他,只是蹲在茶几旁,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蒲扇,悠然地扇动炉火。他在烧热水?......我可是中了问心术啊。林白脑中灵光顿现,嘴角一勾,笑道:“李副院何时发现的?”李半唐停下扇子,头从炉子后伸了出来,把垂荡的白发拢到背后,惊奇道:“不装了?”“不装了不装了......”林白连连摆手,“就是不知道李副院是何时发现的。”李副院站了起来,丢下蒲扇,坐回椅子,呵呵一笑。“你猜。”呵,好一个调皮的老人家......林白左右看了看。自己从一开始被人领到此屋,坐下,饮茶赏花。然后就是李副院来到,开始施术,并无其他。随后开始问询。除了最后一个问题,自己之前回答的,也并无不妥。他也没有检查,问心术是否失效。那他是怎么发现的呢......用什么办法发现的呢......难道是茶?这茶水里有某种玄机?忽然之间,林白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或许问心术并不是某种术法。那种施术方式花里胡哨的,也并不是使用真气的方式。难道....这问心术其实是某种吐真药?这茶水是提前准备的,他早就下药了?!所以他刚才让我喝水,其实是为了补充吐真药!
第547章 真正的问心
林白笑道:“不会是这茶里有什么玄机.....吧?”李副院笑了笑,“年轻人,心思还真多,不是。”“那我就不知道了,请副院长赐教。”李副院:“呵呵,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施加问心术。”林白:......................林白仿佛死了一般。脑子进入走马观花的状态。刚才所言,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卑鄙,特别卑鄙。——无耻,特别无耻。——下流,特别下流。——我还摸人老板娘的手呢。李副院摆了摆手:“你先回答刚才的问题。”“为人臣子的本分,是为了效忠君上,解决朝廷的烦忧,对也不对?”林白思考......还思考什么?人家都没用问心术......刚才也太羞耻了.......这老东西不会出去到处乱说吧?堂堂儒家大儒,应该不是个嚼舌头的......不,此人行事非常理可言。李副院似乎有些着急,催促道:“赶紧的,没时间了。”“为人臣子的本分,是为了效忠君上,解决朝廷的烦忧,对,还是不对?”林白思定心中所想,深吸一口气,说道:“当然不对啦。”“朝廷的烦忧、君王的忧患,无不在于‘江山社稷’这四个字。”“江山,指得是山河国土,百姓安居之所。”“社稷,指的是祭祀与耕种,关乎风调雨顺与百姓之衣食。”“这四个字,无一字指向君王。”“这说明,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天下最大者,一是脚下居住的土地,二是吃到肚子里的粮食。”“那么请问,君王何在?”“天塌的时候,地裂的时候,信仰崩塌的时候,腹中饥饿的时候,君王何在?”“故而,我认为,人臣的终极目的,应是守护国土,守护百姓。”“比之这两者......君王,次之!”李副院翘着二郎腿,抱膝。目光如同羊脂般凝固,如星光般深沉,缓缓流露出思索的情绪,嘴里念叨着:“守护国土,守护百姓......”“李司命?”林白轻声提醒,“晚辈回答的如何?”“还行。”这位大儒回过神来,上下打量林白,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他问:“读过书?”林白愣了愣,点头:“读过几本。”来到这个世界后,倒也读过一些正经书,总感觉比前世要肤浅许多。李大儒摇头:“我是说,你读过儒家经典?”林白摇头否认:“这倒没有。”李大儒松开抱膝的手,叹然说道:“不错,这问心局,你算是过了。”“好.....问心局?不是问心术吗?”李大儒笑道:“怎么,小金子没告诉你吗?中问心术者,必然深陷问心局啊。”小金子?小金子又特么是谁......哦,北阳府的金府令啊。中问心术者,必然深陷问心局.......这句话好像确实提到过。问心局又是什么东西?金府令托人带话,都是眼前这位大儒安排的?这么说来,从特么小金子派人说有关问心术的那一刻,问心局就已经开始了???“你也无需怪他。”李大儒解释道:“小金子本就是我的学生,是我安排他这么做的。”“问心术存在的目的,是求得问心无愧,这也是问心后最好的结果。”“可若问心术成了管控人心的工具,那么问心术本身就失去了意义。”“人心若被管控,如何行事能做到问心无愧?”“我听小金子说,你在坪山县惩处贪恶,向北阳府请求能员干吏接管衙门,这是为了百姓。”“既然如此,本院长就相信,无论你和妖魔有没有达成交易,达成了什么交易,你最终都不会出卖百姓。”“哪怕你没有念过儒家经典,没有上过一天学,没有读过一本书,你所做的事情,与儒家观念并不相悖。”“故此设定问心局,看你究竟如何处之朝堂。”说着,李副院起身,重新拿起毛笔,移到白纸的末端,飞书两个清晰大字。这两个字,林白倒是认出来了:无愧。......先别管什么无愧不无愧的,合着您老人家搁这玩我呢?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不过关,那你还问这么多?还记得这么详细?还特么把记录全叠好了收起来!林白的脸上,写满了怨念。李半唐看到他一脸怨念的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可不能怪我,事情全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沾染这个因果。”林白的表情陷入死寂,并不想搭理他。李半唐顿了顿,问道:“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门下弟子,进入孔孟学宫修行?”“不,没兴趣。”林白果断答道。“没兴趣?”李半唐有些惊讶,仿若听到了一则世间奇闻,“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想成为我的弟子?”“当然,当然知道。”坪山县那几个吏员说,他们连被李半唐问心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成为李半唐的子弟。这位大儒享誉整个大梁,在儒学方面,与之并列者寥寥无几。虽然儒学式微,可若能成为他的门下子弟,且不说有多少荣华富贵随之滚滚而来,自身也相当于半只脚踏进朝堂。努努力,就可以进入整个大梁最核心的权力中心。但是......他林白不想进入京城。人多、事杂、又陌生。而且,他相当厌恶朝堂争斗,整天勾心斗角,考虑利益,拉拢盟友,整治对手......远不如对着妖魔拳拳到肉的战斗爽快。战斗......爽!李半唐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之前从陆宇那里听他谈到过你,你本就会作诗,加之有如此品性,进入孔孟学宫一定不是问题。真的不考虑考虑?”“不考虑。”林白再次果断拒绝。“那行吧。”李半唐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扔给林白。一个玉质圆形翠色令牌,正面写“孔”,反面写“孟”。最特殊的,是令牌上侧有三条金色弯曲的波痕,嵌入令牌,形成了水纹的样子。水纹?“这是啥?”林白问,“孔孟学宫的门牌?”李半唐一愣,哈哈一笑:“不错,孔孟学宫的门牌。将来有兴趣,可以凭借此令牌进入学宫。”
第548章 韩芙歆:哟,你醒啦? 五更)
虽然不打算去京城,但不要白不要。好歹是块玉,上面还有金子,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两。我林爷不缺钱归不缺钱,可谁又会嫌钱多呢?林白手脚麻利地将学宫令牌收入囊中。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回去,不知道韩芙歆有没有闯进卧室,更不知道自己的本体被她折腾成了什么模样。一想到可能出现的画面,林白顿时急了,连忙向李半唐告了辞。可李半唐却让他稍等片刻,等他问完秦英雄,一起走。林白大惊:“为什么要一起走?还有事情吗?”李半唐点头:“问完秦英雄,一起去面见太子和长公主殿下。”说完,李半唐口中轻念了一句话,整个人化作一团白风,消散在空中。嘶.....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了。他要去问心秦英雄,估计跟自己的用时差不多,趁现在先把意识切过去,处理好本体的事情再说。“日——”的一声,意识切换。林白还未睁开眼,便感觉全身上下,痛苦难耐,十分酸痛.......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只八爪鱼给缠住了。而且还是八肢有力的八爪鱼。好重,谁特么压我身上了。不对,身下还有一个人!林白睁开眼,发现自己面部朝下,跪在床上,双手直直的撑着。就像是,orz肢体近乎扭曲、僵硬,酸痛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刚跑完二十公里,紧接着做了一万个俯卧撑,最后又平板支撑了三个小时。我记得我走之前不是躺在床上吗?这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这个姿势?身下这个粉色襦裙是.....韩芙歆?她像个会抱树的考拉熊一样,正从侧边抱着自己。那背后的是......是柳如茗?屋里还有只大黑狗在跑来跑去,兴奋地朝着自己汪汪叫。“你们俩在做什么?!”林白近乎低吼道,脸上因浑身酸痛而憋得通红。“嗯?”韩芙歆低下头来,小脸红扑扑的,明亮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哟,你醒啦?”“哟什么哟,赶紧下去,下去!”林白终于支撑不住,栽了下去。韩芙歆动作很快,落下去的瞬间从床上滚了下来,以相当勇猛的姿态落地。柳如茗也站起身来,稍稍整理衣衫和鬓发,脸上笑意盈盈,跟吃过蜜一样。韩芙歆故意指着柳如茗,大声对林白告状:“她跟我抢你!”“你还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把卧室门锯断了,我要不赶来,还不知道你要把他折腾成什么样呢!”柳如茗眼睛眨了眨,脚步往门口退了退。“我这是在救他!”韩芙歆也心领神会地向门口挪了挪。“救什么救,人家用得着你救吗?赶紧给我回去!”说着,柳如茗伸手拉扯韩芙歆,两人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卧室。屋外,传来她俩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中颇有几分得逞的味道。林白爬了起来,看着满屋的狼藉,地上的泥印,罗汉床上的爪痕,还有被锯断的房门......内心感到一片荒芜和凄凉。普天之下,难道我连个藏本体的地方都没有吗?他下了床,整理衣衫,将罗汉床抬到门口,象征性地堵住漏风的房门。傀儡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呢....我还得回去。转身回到凌乱的床铺,用力将床单扯了扯,让它看起来稍微整齐一些。躺下,切换意识,“日——”。还是那个房间,还是茶几,等李半唐问完秦英雄,估计得有段时间。恰在此时,李半唐和秦英雄随风而动,缥缈显形。秦英雄那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看得出来,他是之前也没经历过李半唐这种神奇的转移法术。林白愣了愣,问道:“你们不会是问完了吧?”李半唐点了点头:“不错。”林白惊讶道:“这么快?”秦英雄眼中露出疑惑:“不就俩问题吗?小白,你刚才咋花了那么长时间?”林白看向李半唐。李大儒,李前辈,李副院,李司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李大儒笑着说:“英雄本无愧,走吧走吧。”说着,拉起两人的手,口中呢喃几句。一瞬间,林白仿若看到天花乱坠.....是真正的天花乱坠,头顶上的天空仿若变成灿烂的烟花,纷纷坠落,耳边响起如同风声弱混,渐渐靠近。再一眨眼,三人便来到了浮云苑主屋,石大将和江春水在此等候多时。四人还是乘坐马车,前往府衙礼堂。李半唐则独自一人,使用术法传送了过去。路上,江春水问两人,怎么问心问了这么长时间。石大将也奇怪的看了过来,按理说问心术只需问一两句便可。秦英雄不言,看向别处。林白也不言......没法不言,自己已经被石江两人目光锁定。没办法,他只得随便杜撰两句,应付了事。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当着全大梁最有名的人物之一,大声喊出自己卑鄙无耻下流了吧,两人投来狐疑的目光,反正问心都过了,最终也没说什么。林白想到马上就要见太子和公主了,就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礼仪、动作之类的,需要注意。记得前世在电视剧上,普通人面见这等皇族之前,是要接受一定训练的。石大将摇头:“不需要,又不是面见陛下。再者说,公主主要见得是英雄,未必会与你说话。或许太子会象征性地慰问你几句,你应着,别多话就行。”.......石老将军,您这话也太让人寒心了。不过也好,俗话说,祸从口出,少说几句,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长公主,昭阳公主。她是京城李家入主东琅的幕后主使,自己阻断李家插手东琅南部的生意,若是李家向她告过状,自己必然会招致她的厌恶。马车隆隆隆,驶到府衙大门,四人下车,来到大堂。大堂里,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几人正在等待。郡令赵文彬,都察司司长鱼阳鼓,以及其他几位东琅重要官员。石破天上前一步恭敬道:“师傅,赵郡令。”两人点了点头,鱼阳鼓目光扫视,匆匆掠过所有人,停在林白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没想到你进步的速度这么快,想到我那劣孙,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众人闻言,哈哈一笑。赵文彬说道:“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去礼堂吧。”
第549章 夏国公夏桀
江春水留下,林白跟在众人身后,垂手走着。自东琅郡地位最显赫的三人,赵文彬、鱼阳鼓、石破天,悉数到齐。三人并排而走,鱼阳鼓身位领先半步,隐隐有领头羊的意思。虽然明面上三者权力最大的是郡令赵文明,奈何最大的军权在石破天手上。而石破天又是鱼阳鼓的徒弟,更是鱼阳鼓在十几年前亲手上书京城总司,将东琅大将的位子推给石破天。鱼阳鼓走在最前面,理所应当。自己在这里,老老实实扮演一名小老弟的角色即可。少说话,多聆听。一行人徐步走到二堂,又见到了两人。一人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面庞棱角清晰,眸光深沉中藏着几分精明。整个人就像是一面沉寂的深潭,丁点波澜都不足以让他动容,鬓角夹杂的白发,显示他是一个经常劳心之人。当林白目光转向另外一人之时,恍若看到一个人形狮子站在自己面前。此人看不出岁龄几何,孔武有力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壮硕,光是身高就盖过了所有人。几人之中,身高最高的秦英雄,额头也不过堪堪到他的肩部。众人互相拱手道安,鱼阳鼓和中年人有说有笑,宛若多年未见的老友。人形狮子和石破天、秦英雄聊了起来,三人互相频频点头,人形狮子还轻轻拍了拍秦英雄的肩膀,就像一位长辈鼓励晚辈。林白站的稍微近一些......哦,听到了。那个穿着黑色镇魔司司服的人,是陆机?陆千鹏他爹?他跟鱼阳鼓这么熟?林白隐约记起来,之前是鱼幼阳还是飞龙,曾经说过。十六年前,大雪覆盖整个东琅,陆机领命前来,调查这次不寻常事件的原因。后来他和鱼阳鼓两人联手镇压幕后操手北蛮蛊师,消除了这场足足持续一年之久的雪灾。也是在这一年,少年时期的飞龙,亲眼目睹母亲饿死,父亲被狼妖所杀,最终被鱼阳鼓收留。这陆机是京城镇魔总司的副司长,自己之前斩过他儿子护卫的手臂,狠狠压了他儿子一头.....他不会找机会徇私报复吧?林白发现,那人形狮子的目光越过秦英雄的头顶,时不时的向自己瞥来。似乎对自己很关注。他对石破天问道:“石将军,这位就是灭掉十余万妖魔的林白,林小将军吧?”林将军就林将军,为什么还加个小字....林白在心里吐槽。“没错。”石破天颔首,身子让了让,“林白,见过夏国公。”夏国公......夏桀?大梁四大柱国将军之一,一等柱国公,夏苗苗的兄长,人屠夏桀?!传说,夏桀尚未觉醒能力时,就于寒夜孤身闯入北蛮军营,一夜之间,手屠数千人。第二日,大军闻讯,匆忙赶赴支援,一进入异常安静的北蛮营地,就看到他坐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吃着喷香冒烟的烤肉。数日间,其赫赫杀名传遍整个北疆。戍北的将士们很是惶恐地称呼他为“蛮人屠”!后来名称被缩减,渐渐变成了“人屠”。林白赶紧上前一步,躬身敬礼道:“在下林白,见过夏国公。”人形如狮的夏桀双手抱在胸前,站姿挺拔如山峰。深陷的眼眸盯着林白,既带着几分疑惑,又透着思索的光。偶尔还会散发出一丝慑人的威霸之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他紧盯着林白,足足愣了好几秒,却始终没有回应。林白惊疑......他察觉出来我不是本尊了?“夏国公?”林白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同时也注意到,陆机的目光也死死盯在了自己身上。就在这时,夏桀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说道:“石大将军果然独具慧眼,竟能提拔出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人才,立下如此显赫的战功,实在可喜可贺啊!”石破天笑了笑,稍作谦逊。几人继续穿堂过廊,向着礼堂走去。路上,林白紧紧跟在后面,听着众人闲谈。他们谈论东琅如今战况如何,朝廷下一步的打算如何,偶尔也会谈到具体的人。只是每当谈到他这位“林小将军”时,那位来自总司的副司长就缄口不言,不参与任何叙述,亦不作笑作谈,就像没听到一样。来到礼堂,李半唐在门口负手而立,手里拿着问询的纸张,笑着与这几位身份显赫之人让了让,一同进入。他和秦英雄则被安排在外等候。石破天说,等里面传来召见,你们再行进入。二人点头称是,站在门口垂手而立。等了许久,里面一直未传来通报,林白觉得无聊,隔着窗棂,偷偷看向礼堂内部。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相当宽阔,东琅和京城的人隐约分成两队,坐在左右。最外面两侧还有披甲卫士,胸口有鸾凤纹,疑似京城里来的禁卫。李半唐站在中间,拿着问询白卷,似在与众人宣读。对面高台,有一男一女端坐在高高的主座之上,身着华服,似乎正在认真聆听,看不清他们的面容。林白抽回目光。身边秦英雄背对礼堂,双手环胸,目光笃定,呼吸相当沉静。灿烈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脸上,连那道恐怖的疤痕都变淡了许多,整个人充满了阳刚之气。按年龄来算,秦英雄三十有余,自己叫他一声叔叔也不为过。可因江春水的关系,自己叫他老哥也行,叫老秦也行。其姐秦美玉,名震大梁的女将军,这位年轻的汉子也因此早早驰名大梁。如今即将袭领爵位,有了一步登堂入室的机会,他看起来却不怎么激动。似乎对礼堂里面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老秦,我有个问题。”林白侧着头问。秦英雄稍微扭头:“什么问题?”“你怎么现在才袭爵?爵位不都是十八岁成年以后就自动继承吗?”秦英雄摇头,说:“这事儿说起来,还有点缘由。”“按照大梁律法,我是没有资格继承姐姐爵位的。”“当年她去世,又无子,陛下特例恩典,允许我继承姊妹爵位。”“我那时年幼,拒绝了陛下好意,发誓要闯出一番名头之后才肯继承。”接着,秦英雄自嘲道:“如今看来,继承爵位和闯出名头没有必然关系,早继承爵位说不定早就闯出名头。”哦......不错,你理解的相当到位,当年你就是犯了中二病,一时热血上头,才把一件本该发生的事情推迟了十多年。如果没记错,秦美玉将军是死在了大梁四百二十四年,北蛮趁大梁东南战事失利之际,侵袭北疆,也正好是东琅大雪灾的前一年。秦英雄那时才.....十四五岁,确实很容易中二。
第550章 礼堂混乱
有人从礼堂内匆匆走出,是一位身着深青色礼袍的传唤官。他恭敬地对秦英雄说道:“秦将军,公主殿下请您入殿。”秦英雄点头称遵命,回头看向林白,示意自己先走一步。等他跟着礼官进入后,礼堂门口就只剩林白一个人。趁现在有空,切换意识,回去看看本体有无异状。“日——”睁开眼睛,卧室内一切如旧。一样的破。但是地上多了一串新鲜的脚印....是大黑狗的脚印,它从挡住房门的罗汉床上跳了下来,一直延伸到茶桌旁。茶桌上,放着一只咸香油亮的卤鸡翅膀,上面还有清晰地犬类齿印。地上还有一摊口水黏液一样的水渍。“大黑把鸡翅膀放这里干嘛?”林白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其他异状,也看不见韩芙歆的踪影,便切了回去。片刻后,里面来人,呼唤林白进入礼堂。“终于来了。”林白攥紧拳头。少说话,多聆听,一切以小心谨慎为上。林白跟着礼官,踏了进去。抬头望,太子面带微笑,春风和煦,仿佛很期待自己的到来。昭阳公主黛眉凤眸,清贵之中带着几分锐利,给人一种十分不好惹的样子。她垂手吹茶,忽然停顿,猛然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接穿过为首的赵文斌渔阳鼓等人,直接投射到林白身上。昭阳猛然起身,银白锦袖的大手一挥,声音带来的气魄,似乎能够穿透山河:“千机护卫们!给我速速拿下此人!”“不,是此妖!”一瞬间,林白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陆机已经大喊拿下,披坚执锐的甲士迅速围上,武器纷纷指向林白。夏桀骤然爆发出气息,站在礼堂中央,阻止这群甲士靠近。可林白这具身体只是傀儡,直接被爆发的气息灼伤,胸口顿时疼痛难忍,四肢百骸快要被压碎了。石破天暗中出手,送出一道驳杂气息,护住林白周身,这才让他稍微喘息一些。夏桀气息虽是瞬间爆发,力道却是极强,比李半蒿的重力压迫强了十倍不止。不愧是三重境之上的实力。在场之人,除了李半唐、鱼阳鼓和石破天,以及台上的龙心凤眸二人组,几乎都被这股气息压制的动弹不得。赵郡令,区区一个普通人,胡子都白了,当即气血涌上心,头一晕,震飞出去,砸倒了另一个倒霉蛋。这个倒霉蛋是秦英雄。林白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惊疑:究竟发生了什么?昭阳为什么说我是妖魔?陆机为何反应这么迅速?夏桀又为什么暴气阻止他们。请看下集.......呸呸呸!夏桀见千机卫们停下脚步,便踏前一步,收了气息,向着台上抱拳:“请殿下冷静,林白昨日刚刚灭杀十七万妖魔,今日从前线匆匆赶来,身上沾染妖魔气息实属正常。”什么沾染妖魔气息?我身上怎么可能有妖魔气息!我这是傀儡啊,今天早上才造出来的傀儡啊!......等等,【双生相】是妖魔的功法,难道使用这种功法也会被人察觉?可,可这昭阳又是怎么感知到的呢?昭阳收了银白袍袖,冰冷的容颜不见一丝笑容,一双星眸明亮且锐利,如刀子一般扎着林白。李半唐也站了出来,郑重说道:“殿下,问心术显示,小林将军确实没有问题,请殿下安念。”刚才是林小将军,现在又变成小林将军是吧.......安念,意思是不要多想。您公主大人就算再怎么多想,也不能随便指责别人身上有妖气吧?难道真是【双生相】的缘故?陆机指着林白,冷声斥道:“公主圣心高洁,自觉醒后对妖魔气息感知敏锐,从未有错!鸾凤千机卫,先拿下此人再说!”林白瞪大眼睛看着陆机.....你们大梁的长公主居然还有这种挨千刀的能力?从未有错?老子提心吊胆,生怕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结果还什么都没说呢,就指责老子是妖魔?.......不会是你俩趁机联合起来公报私仇吧!?太子嗓子清了一声,缓缓站起来,目光平视下方所有人。“都退下。”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披坚执锐的千机卫们纷纷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进入待命警戒状态。他看向昭阳,笑着说道:“妹妹,我看是你有些过于瑞敏了。”“夏国公说的不错,小林将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咱们就匆忙把他从前线叫回来,身上没点妖魔气息是不可能的。”“何况,就算真有妖魔,也不可能愚蠢到不做掩饰的来到此处。”“依本殿看,这是一场误会。”“殿下所言极是。”李半唐、夏桀、鱼阳鼓、石破天拱手,退回行列。其他人见太子已有定论,也不再说什么。昭阳见众人退回,也不愿意多嘴,银袍一挥,坐回原位。只是眸光依旧盯着林白,天生敏锐的脉种,依旧鼓动如鸣,未减半分。太子换上春风和煦的表情,向众人展示人主气象。“来人,搀扶着赵郡守去休息。”“将父皇所赐御酒抬上来,赐予东琅有功之臣共饮!”礼堂的气氛终于有了几分应该有的模样。众人听到有御酒可饮,原本紧张的神情松弛下来,眉飞色舞的议论。下人们也开始忙碌,纷纷向众人面前的搬弄归置酒具。而林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公主一眼。此时跟这位双十年华的昭阳公主对视,就算她自己不说什么,那个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陆机老匹夫或许会跳出来大喊一声,说自己非法盯视公主,依律应该推上菜市口,斩掉狗头,以儆效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就算公主错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不一会儿,巨大的酒坛被四个人架着井字木架抬了上来。酒坛通体为温润白瓷所造,八条金色蟠龙雕塑环绕其身,看起来应是皇家专属。说不定还是酒帝专属......莫非这就是酒帝用酒葫芦酿造的酒?趁下人们为两侧诸臣倒酒,太子介绍说:“这是父皇亲手酿制,专门用来犒赏有功之臣,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果然是酒帝所制,是天地灵器的产物。目前他看到听到的天地灵器,除了东皇钟,生死牌,还有孔孟学宫存在一个疑似天地灵器的圣器。剩下的,就是泰隆帝的酒葫芦。传说泰隆帝之所以长寿,便是日常饮用酒葫芦酿造的酒。除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据说修炼者饮之,能略微增长修为。只可惜,自己此身只是傀儡,不是本体,不然可以通过推演录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能够直接增长寿元。
第551章 再见夏茜
酒杯分发到林白手中,酒体莹黄且澄清,有种老酒的模样。若是按照寻常酿酒品质来评估,此酒或许有五六十年以上的窖藏年限。或许酒帝的酒葫芦本身能够加速酿酒,否则的话,这么一大坛酒,不知道要酿到何年何月。林白是不信酒帝只酿了这么一坛,如果有百十人的话,很快就可以喝光。太子举杯,邀请众人同饮。林白饮下,一线入喉,酒体温润而不杀,就像雪花飘过喉间,虽有凉意但片刻即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口唇齿留香的花草香气。林白眨了眨眼睛,眼睛变得更加精神,仿佛浑身浊气被肃空一般!纵是傀儡之身,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变强了一些。关节更加灵活了,肌肉变得更加紧实,连带刚才被夏桀气息压迫的骨骼压裂感,都修复了不少。这酒居然有一定的丹药之效?好酒!好酒!这酒比他在此方世界喝到过的任何酒都要好喝。不愧是天地灵器酿造的酒。这酒葫芦若是在凡人之手,仅凭贩卖这一种美酒,富甲一方绝对不在话下!肺雾东皇钟,你个只吃不拉的东西,看看人家。众人的脸上精彩纷呈,有幸福,有愉悦,有快乐,有不可思议。李半唐笑吟吟地举着酒杯,看着东琅各位。他在京城喝过的次数不少,早就习惯了。可这些东琅的群臣,除了有功的老臣,恐怕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喝吧。尤其是那小林将军,年纪轻轻的,别说陛下的御赐酒,就是普通的酒,恐怕也没喝过几次吧?哎呀,刚才在浮云苑,应该问问他酒后会不会乱性的。秦英雄举杯长叹,这酒真是旷视罕见的美味。石破天品了品,这酒还是跟上次在京城喝过的一样。鱼阳鼓发出感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可怜的赵文彬,此刻躺在一处不知名的房间里悠悠醒来,一想到今日还有御酒可饮,便双手颤抖地爬下床,结果被一群大夫按了回来悉心问诊,连说郡令大人万万不可,饮酒伤身,身体为重啊。一郡之首赵文彬勃然大怒,你们懂个屁。御酒饮闭,太子与公主简单商议,决定让秦英雄承袭其姐的二等爵位,并且允许他继续留在东琅斩妖除魔。至于林白,灭杀十余万妖魔的功绩不可被忽视,他们会向陛下申请,赐予其五等男爵,既是彰显功绩,也是嘉奖实际。按照大梁品级规定,男爵品级为正五品,俸禄为食邑2000户。至于封地,太子让林白自己选,林白选在道安县。爵的封地向来是虚封,他只从道安县拿了等同于2000户的俸禄,并不能回到道安县当土皇帝。食邑2000户,一年的收入大约在1600两左右。钱不多,重要的是“男爵”这个身份。男爵虽是最低级的爵位,但......那也是爵位。在大梁,许多事情,只有拥有爵位,你才能做。比如,迎娶同样拥有爵位的女性,或者与贵族子嗣结为姻亲。所以理论上,他和小海豚的婚约,此刻才算是真的生效。庆贺结束后,众人散去。林白稍等片刻,与石大将等一干人等商议,打算立刻动身回到前线,准备解决海门府剩余妖魔。正当他走出礼堂大门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林大人,夏大人有请。”夏大人,夏桀?林白跟着此人走去,从北门离开府衙,来到一处僻静小院。小院院落中央,有两人正等着自己。其中一人,是一位好久不见的姑娘。夏苗苗,真名夏茜。夏茜双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黑色领口和白色衣襟交映,衬得整个人气质相当独特,既有亭亭玉立的淑女范,又有不拘一格侠女气质。映射到林眼里,她给人一种典型的学习成绩好,又人美心善的校花感觉。至于她身旁那个,比她高了接近一倍的兄长,夏桀,正瞪大圆眼气势汹汹地看着自己。似乎非常不乐意看到,自己把目光放到他可爱的妹妹身上。林白走近,夏茜主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呀,林白。”林白点点头,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坠龙岭一案中,人家因自己而受伤,意识被护身法器抽走,自己却从未打过传音令慰问人家。夏桀不满地长哼一声,打断两人的暧昧。他眉头一皱,问道:“从二堂开始,我就注意到你身上气息极其微弱,简直与普通人无异,为何?”林白半路上就想好了理由,他解释,自己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脉种有些损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夏桀可惜道:“本来还想看看你小子修炼的如何,那算了吧。”“我早就听茜茜说起,你年纪轻轻,却勇武非凡,斩杀过一头修为半残的魔。”“如今又率军灭杀妖魔十余万,真是后生可畏。”林白赶紧拱手,马屁拍上:“夏将军折杀晚辈,跟夏将军夜斩数千北蛮相比,我只是靠着属下助力罢了。”第一次见面,千万不能别人夸你啥,你就真的只接着不说话。夏桀点点头:“李半唐刚才在礼堂说了你们伏击妖魔的经过,你那些手下确实表现不错,精明又能干。”夏茜看着兄长,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催促着什么。夏桀笑道:“找你来,是看在茜茜的面子上,送你些好东西,算是提前庆祝你加封男爵吧。”“东西?”林白有些讶异,看向夏茜。夏茜得意地送给林白一个眼神,让林白心中不禁升起一种期待感。堂堂柱国将军,替妹妹送礼,恐怕不仅仅只有一层“庆祝进爵”的含义。这让他联想到,拥有爵位本身代表着,可以迎娶同样具有爵位的女性,或者与贵族的子嗣、亲系结为姻亲。这夏国公不会是想........夏桀从衣襟里掏出,蒲扇大的手掌缓缓张开,里面躺着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金色纹饰木盒,和一轴裱工非常精细的画卷。“国公,这些是......”林白很克制,没有伸手直接去拿。夏茜将木盒和画卷拿了起来,对林白说道:“木盒里是十窍金丹,这幅画轴是墨蛟龙真相图。”“十窍金丹......墨蛟龙真相图?!”林白忽然震惊。
第552章 两样礼物
十窍金丹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听过。但这个所谓的真相图,他是知道的。凡是叫“什么什么真相图”的,均是气海境突破至化相境的参照物。而且是百分之一百,绝对有效的参照物!比如李长风的“独眼巨人”,是李家世代相传的化相,李家必然有独眼巨人的真相图,后辈觉醒者依照真相图去刻画自己的化相,肯定要比自己想象着刻画要靠谱一万倍!突破化相境,最忌讳的是啥?一,刻画异相时,气海的真液不够,刻画到一半出现“气海墨干”的问题,导致化相失败。二,没有准确的参照物。全凭自己胡乱想象去刻画,实际上世间根本不存在此物,导致突破化相境之后,却始终无法迈入中期“凝相”这层小境界,进退不得,一辈子再无寸进。若是拥有真相图,便可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刻画真相前,比较真相图,便可知道自己的真液数量能否刻画此间真相。刻画时,按照真相图,依样画葫芦,既稳妥,又迅速,确保以后修为能够正常提升。最关键的是,真相图可以世代流传,传给家族后代,继续使用!可以说,拥有一幅真相图,就可以建立一个稳健的修炼家族!在大梁,凡是拥有遗传性脉种的家族,几乎都会有独属于自己家族的化相真相图!“不行,真相图太贵重了!林白受之有愧!”林白郑重推让。“真相图太贵重?”夏桀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不识货!”夏茜将真相图塞到夏桀手里,随后打开木盒,展示给林白:“这个东西不比真相图贵重多了?”“真相图还能一直用,十窍金丹可是一次性消耗品。”林白看向木盒,这个叫十窍金丹的丹药静静躺在枣红色丝质软垫上,丹药通体亮棕色,有火枪弹丸大小,上布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疑似凝聚真气精华,隐隐散发出别样的气息。可惜这身是傀儡之身,不能感受金丹气息的浓厚程度。“十窍金丹.....这是做什么的?”林白问道。闻听林白此言,夏桀哑然,夏茜也愣住了。夏桀问道:“我说,你小子......茜茜,东琅镇魔司,是不是不教你们识别丹药啊?”夏茜的镇魔使籍贯就在东琅,所以夏桀有此一问。夏茜伸了伸舌头,说道:“传训堂只教六门课,确实没教给他们识别丹药,只能自学。”夏桀撇了撇嘴,示意夏茜给林白解释。夏茜淡然笑着说:“普通修炼者突破化相境,若化相失败,需修复脉种伤害,中间可能浪费数年之久。”“有了十窍金丹,只要在尝试突破化相之前服下,就算化相失败,也会当即拥有一次新的突破机会。”“这.....”林白震惊地看着这枚金纹小丹药。他看了看十窍金丹,又看了看墨蛟龙真相图。比着真相图刻画真相,失败一次,十窍金丹还能再给一次机会。有此二者,只要他林白填满气海真液,岂不是稳健突破到化相境了?夏茜看到林白愣然的样子,又提醒道:“墨蛟龙真相图也不是随便选的。”“我记得你擅长拳法,在坠龙岭时,曾以气枢境的修为,只靠躯体力量就能面对李长风的独眼巨人不落下风。”“而这墨蛟龙,又可大幅度提升你的力道,进一步增强拳脚功夫。可以说,非常适合你现在的所学。”“有此二者,你未来的修炼之路就会比别人踏实坚固的多,也开阔的多,实力上限更是会高出不少。”林白点点头,她说的没错。看得出来,夏家兄妹想保自己突破化相境,而且是高质量的突破化相境,可是......夏桀冷声问:“怎么样啊,考虑这么长时间,到底接不接受?”夏茜将这两样东西塞进林白手里,双手背到身后,抿着嘴唇,期待地望着林白,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林白低头,看着手里这两样道具,心想......接受的话,是不是等于接受夏茜的心意啊?可是她贵为柱国公的妹妹,定然不会接受自己已有婚约在身.......林白将这两样东西放回夏桀手里,拱手道:“夏将军、夏小姐,两位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已有婚约在身.....”刹那间,夏茜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夏桀一愣:“哎?我说,你小子,你什么意思?净想美事儿了。”“这只是区区一枚金丹和一幅真相图,你以为是我妹妹看中你,才送给你的吗?”“拿着吧,我夏桀还不至于用这点东西就把妹妹卖出去!”夏桀哈哈大笑,夏茜也笑得合不拢嘴,推了推夏桀。林白尴尬道:“是在下误会,在下接受了。”说着,从夏桀手里接了过来,放进储物袋里。夏桀看着林白将两样礼物收了起来,挑了挑眉,问道:“我听说,跟你定下婚约的,是乐家的那个姑娘?”林白点头:“正是,跟在下定下婚约的,是乐家的长女乐清儿。”“乐家长女.....倒也合适。”夏桀点了点头,“东琅是个值得历练的地方,但此地终究算不上藏龙卧虎。”他看了眼夏茜,打趣道:“如果有一天,你想来京城,可以来找我......或者找我妹妹也成,哈哈哈哈!”夏茜脸色大红,羞愤地推了夏桀一把。林白也面露尴尬。“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夏桀扬了扬硕大的脑袋,笑着随和道。随后,他又正视林白,庄重地说道:“有这两种东西,可以大大提高化相的概率,突破化相,相信不是问题。”“但你必须记住,这是一个真实且血腥的世界,无论你先天拥有怎样的资质,你必须足够努力才能成功。”“你现在能够安心修炼,是戍北的百万将士及东南六郡的数十万镇魔使的齐心守护,才能享受眼前的安宁。”“你也是一名镇魔使,也在与妖魔作战。我想,你对此,应该深有体会。”“每一寸和平,每一份安宁,都是大梁将士们以血填沟,以肉筑墙换来的。”“茜茜说你天赋不错,麒麟榜上的名字也做不得假,既然有这等资质和条件,你更应该把握人生的机遇。”“我夏桀把话放在这里,刚才说的话,依旧算数。若将来你来到京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以来找我。”林白双唇紧抿在一起,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抱得很紧,指关节都被勒出没有血色。
第553章 夏茜与夏桀的赌约
夏桀这番话,朴实且赤诚。唯有教训爱徒的老师,宗族亲善的长辈,心爱孩子的父母才有如此肺腑之言。如此之言,即便不是出自他柱国公的身份,也足以重逾千斤。更何况,还有柱国公亲口的允诺。“林白谨记柱国公的教诲。”林白同样真诚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再跟我妹妹说几句话。”“在下告退。”.........夏家兄妹二人伫立在庭院。看着林白的身影被下人带走,夏桀坐在旁边的石桌上,捂着脸,垂头丧气道:“他居然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夏桀说的,是林白一开始拒绝了礼物。夏茜也幽幽地叹了口气,满眼失望。不过很快,她又欢快起来,拍了拍兄长那宽大的后背:“哥,我赢了!”夏桀回头瞪着她,满脸怨念。他知道妹妹对林白有意思,也知道林白有了婚约,打算送他两样东西,暗示他迎娶夏茜,看这小子会不会色胆包天的答应。而夏茜猜测,林白已经与镇海公之女有了婚约,定然不会违心收下礼物。夏桀嗤笑她,你根本不懂男人。有如此财色双收的机会,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放过?肯定上来就满口答应,先把礼物收了再说。至于是偷偷和柱国公之妹成亲,毁掉镇海公之女的婚约,还是偷偷溜回去,继续履行婚约,都可以是以后再考虑的事情。夏茜则不这么认为,她自认比兄长更加了解林白,在坠龙岭见识过林白的人品。林白不是他说的那种人。夏桀不停地嘲讽妹妹,自己比她大三轮,见过的男人比她吃过的米都咸,是男人,都这样,除了她那伟大的兄长。于是夏茜不服输的,跟夏桀打了个赌,看林白究竟会不会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接受来自夏家的暗示。若答应,礼物就送给他,往后作罢,就当自己瞎了眼。若不答应,礼物还是送给他,往后夏家倒也可以与此人结交,算是一种善缘。赌注,便是她夏茜婚事的操控权。若夏桀赢了,断了此子的联系,夏茜的婚事交给夏桀操办。若夏茜赢了,就算林白不入夏府,自己的婚事也得由自己说了算。如今,夏茜赢了,她得意洋洋地拍打着兄长的背部,像是在教训一个小朋友一般,发出疯狂的嘲讽。“年轻人,你还嫩点。”“跟我斗,下辈子吧!”“是谁见过的男人比吃过的米还咸啊?”夏桀不服,冷笑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人家最后还是选择镇海公之女的婚约。你将来咋办?”夏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没一会儿,这份笑容就转移到了夏桀的脸上。“嘿嘿嘿,扎心了吧?”“哦哦,不好意思,我林白,已有婚约在身~~”“赢了天下,输~了~他~”夏茜的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瞪着夏桀,眼波流转,似乎笃定了一个伟大的念头。夏桀一顿,收起了笑容,“你在想什么?”“我决定了。”“你决定什么?”“决定了就是决定了!”说着,夏茜转身,蹦蹦跳跳向外走去。“你是不是要给他当妾?”夏桀豁然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对着夏茜的身影大喊。“我赌赢了,你管不着!”..........
第554章 妖魔气息
昭阳公主下榻的别院。经人通报后,陆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跟随来到书房。“何事?”昭阳公主放下手中的纸笔,云鬓间插着的赤金步摇随之轻轻晃动,她脸庞线条清冷,模样动人。陆机拱手行礼,问道:“方才殿下感知妖魔的气息,不知是否是一场误会?”听到这话,昭阳的眸光骤然变得犀利起来,周身原本温润的气场也瞬间凝结成冰。她向来不喜欢被人质疑。但她也清楚,这是陆副司的职责所在。毕竟刚才礼堂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太子必定会详细奏报给父皇,到最后,这事端多半会归结到她身上。压下心中的不悦,昭阳收敛了气场,淡然答道:“并非误会,我确实感受到了妖魔的气息。而且,这气息并非来自其他人,就在那个叫林白的人身上。”陆机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说:“会不会像夏国公所说,是小林将军在战斗时,不小心沾染到的妖魔气息?”昭阳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不可能。”“距离战斗已经过去一天时间,可那妖魔气息依旧浓烈,显然与战斗无关。”“本宫倒是好奇,若他真的是妖魔,为何要隐藏在人类之中?”“以此类妖魔的本事,就算不隐匿行踪,也不该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本宫面前,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说到这里,陆机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者,妖气并非来自他本身,而是他曾与妖魔有过密切接触。”“密切接触?”陆机陷入了沉思,他左右思索了一番,忽然脸色一沉:“殿下,臣方才调查了林将军今日的行程,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陆机将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完之后,昭阳精致的眉峰微微蹙起,原本冰冷如霜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有潭水在翻涌。她问道:“你是说,与他有过接触的,就是数月前那妖使特意索要的,名叫【苍狼】的妖魔?而这妖魔,有可能就藏在陈府之内?”“不错。”陆机点头。“妖使之前就说过,苍狼曾经在东琅府出现过。”“今日林白从前方战场回来后,先是去了陈家,之后才直奔府衙,又和石破天一行人去浮云苑接受问心,最后才来到礼堂。”“他一路上接触过的人,都是东琅府的重要官员将领,殿下您也都见过,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如此看来,若他真的曾与妖魔有过密切接触,那这妖魔就只可能藏在陈府之中。”“所以臣建议,应当立刻派人去陈府全面搜查,捉拿妖魔!”昭阳公主陷入沉思,似乎在权衡利弊。良久之后,最终还是否决了陆机的提议,她说道:“不可。”“如今的陈家,是东琅商会之巨擘,几乎掌控着东琅府所有丹药的生产与运输环节,与前线的物资供给更是联系紧密,实在不宜轻举妄动。”“何况,就算直接搜查,妖魔隐匿,岂不是白费一场?”陆机一怔,皱眉问道:“殿下认为....”昭阳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东琅战况正烈,陈家必然急缺修炼者以应诸事,你挑一些好手,潜入陈家。”........东琅府南门外,马蹄哒哒哒。林白骑着陈府的骏马,从府衙一路赶来。他本想找个角落切换意识,直接丢掉傀儡,回到本体。反正傀儡会自行消散。但储物袋和令牌还在身上,还有李半唐送的孔孟学宫门牌,只能愣是骑马骑了半个时辰,赶回陈府。回到陈府,让仆人牵走马,悄悄赶往“林长老的小院”。万不能让柳姨娘和韩芙歆看到,她俩肯定还以为自己还在卧室里,说不定自己的本体正在饱受韩芙歆的折磨。蹑手蹑脚,悄悄地,悄悄地,打枪地不要.....林白从巷角拐到小院门口,一进正门,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鬼,正不断靠近自己居住的主屋。是韩芙歆!主屋里面,自己正在卧室挺尸呢,连门都被她给锯了,她进门,一扭头就能看到自己。林白大急,赶紧咳嗽一声,厉声质疑道:“韩芙歆,你又要做什么?!”韩芙歆小脑袋瓜一愣,扭头,看到林白怒视着自己。“哎?你怎么....你啥时候出来的?”林白板着脸,瞪着这个小人精:“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没个正形,你找我干什么?”韩芙歆走了过来,小手局促地握在一起,弱里弱气地问道:“你上午怎么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我和姨娘怎么叫你都叫不醒,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原来是在担心我啊.......林白心里一暖,语气松了一些:“我、我那是在练功,要消化妖核。”“你看看你,连功都不练,这么基础的事情都不知道。”“我要告诉你姐姐,让她打你屁股。”林白挺直了身子,义正辞严地威胁。韩芙歆踮起一只脚,白色的莲花鞋尖在地上划拉,脸红着说道:“那......你下次再练这种功,能不能带上我啊?”林白一愣:“.......你做梦。”.......林白并未在陈府久留,傍晚就回到了大营。问心关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按照太子的说法,自己只是男爵,封地还在东琅,没必要入京受爵,等着朝廷发来受爵圣旨就好。太子还真是个宽容,比那个什么上来指着自己说是妖魔的公主,脾气好多了。下面专心解决海门府剩余的30多万妖魔。这一次,林白不敢整出什么“一口气灭杀三十余万妖魔却无死无伤”的幺蛾子,而是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磨损磨耗妖魔数量,隔三差五的发生战斗,不断积累小胜,让战斗维持在数千、数万的规模。小尹则是配合地制造“妖魔与镇魔使偶遇”、“不小心被人类发现城池妖力空虚”、“大家快跑,人类要追上来啦!”等状况。总之,只要不引人注目就好,向司里汇报的战况,也是今日斩五百,明日杀三千。
第555章 小尹:拒绝刀
陈怀中每天都会收到林白的战报。起初还很开心,一万镇魔使只跟数百数千妖魔发生战斗,没有死伤是正常的。可久而久之,就腻了。你怎么每天就遇到小股妖魔?之前那种一口气灭杀十七万妖魔的气势呢?当初这件事发生后,别说在东琅了,在其他州郡都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甚至有人不信,暗中跟东琅镇魔司的熟人联络,询问是真是假。十七万妖魔,放在东南六郡其实并不算多,可己方无死无伤的战果,简直可以称得上闻所未闻!朝廷只是嘉奖了林白,司里可是对北线军参与此战的人员从头到下奖了个遍。尤其是老胡,连续在“海门府逃脱战”、“虎跳涧伏击战”之中,接连发挥重要作用,令石大将大为满意,隐隐有提拔他成为新的“十二平将”的意思。只是鉴于他的年龄不小了,天赋也一般,变成许给他一百枚妖核、一万任务点数,地级大功一次。林白只能含糊着应付陈怀中,兴许妖魔伤了元气,一时半会不敢轻举妄动吧。事实上,在如此磨叽两个月之后,海门府的妖魔真的开始出现大规模逃走的情况。许多妖魔趁夜离开营地,离开巢穴,离开海门府,投奔附近的其他大妖主。对于它们来说,完全是被逼无奈。想象一下,昨天还一起喝酒的好兄弟,今日倒在脚下吃泥,哪个妖魔受得了?就算一天受得了,天天也受不了,整整两个月,这些情况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关键是,小尹大人也不知怎么了,对自己人手段狠毒狠辣,对人类似乎毫无办法,妖魔数量比人类高出十倍不止,她却从不纠集,从不进攻,甚至连六十万人类都不让它们动。吃掉六十万人类,三十万妖魔的实力完全可以提升一大截!可现在,动之即死。妖魔们害怕了,看到小尹大人就两股战战,这要是继续待下来,岂不是和等死无异?妖魔逃走事件发生的愈来愈频繁,自然引来其他大妖主的觊觎。毗邻海门府,有两座郡府。临海府,葛寿府。掌控其区域的两头大妖主,从逃跑妖魔那里了解详情后,合伙商议,一拍即合,当即决定联手对海门府掌控者,尹大人,发出挑战书。它们要求,小尹立刻交出海门府及其六十万人畜,并且立刻率领麾下剩余的十余万妖魔投诚。它们还说,若是痛快答应,还会考虑考虑,给小尹一个妖主的位置当当。否则的话,三十万妖魔大军即可踏平海门府!小尹看着两位妖魔联手签名的纸质挑战书,略作思考。随后拿出黑石铜镜,给林白发消息。【两头大妖主,一头两千年寿元,不砍价】片刻后,林白回复:【滚蛋,大妖主不值这个钱!】除非是物妖,或者魔,化形期妖魔的寿元很少能够突破一千年的。这两头大妖主都是兽妖,可吞噬的寿元顶天七八百年。等一下........如果小尹把这两头大妖主干掉,那岂不是两座郡府的妖魔失去各自头领,小尹是不是可以一口气占领两座郡府?小尹占领,不就等于我占领?所以小尹的意思是,四千年的寿元,她就可以帮我拿下其他两座郡府?林白换上一副亲切的嘴脸,满怀期待地向她发出询问。【亲爱的小尹,你要把临海府和葛寿府也送给我,是吗?】小尹低头看了眼黑镜上的回复,果断答道:【不,那是另外的价码】..........林白眼睛一眯,决定先不考虑其他郡府的事情。他并不吝啬寿元,事实上,别说两千年,就是两万年,堂堂小林将军也承受的得起。可问题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打听出,这个叫小尹的女妖魔,拿着交易来的心尖血究竟想做什么。记得她说过,她能感知到血符是用心尖血制作的,也知道人类的确有这么一种术法,可以用心尖血提升符咒威力。换句话说,她有可能知道化心罗波的存在,说不定还知道血鬓老人的存在。或许,她会像自己一样,用心尖血制造某种威力巨大的道具。到底是一头妖魔,若真的要制造某种威力巨大道具,其目的只可能是对付人类。他林白,可不是真的色得都不行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历史上有无妖魔搜集心尖血,或者搜集其他特殊材料的事迹。镇魔司典籍堂、陈怀中、夏时人,包括司里、陈府、甚至乐家的老人。还有乐长空收录的历史典籍,几乎把能查访的,全部暗中查访了一遍。这类记载极其罕见,有关心尖血的记载,向上查找,直到大顺朝末年便戛然而止,而有关鬼妖的记载,大多都是在说它们为妖魔提供侦查、问询,或者执行暗杀任务。并未有妖魔搜集心尖血的可疑事件。这反而让林白稍微放心一些,只要小尹不用心尖血对付自己,她爱干嘛干嘛,用心尖血洗澡都跟自己无关。这两个月期间,除了操心海门府妖魔磨耗一事,林白还收到了朝廷发来的封爵圣旨。圣旨一式两份,一份发到镇魔司前线,一份发到道安县。圣旨简单明了,太监都懒得读,让林将军自己看看得了。上书:封林白为道安县五等男爵,食邑2000户,钦此。2000户缴纳的年税,从税收之中取出一部分,作为男爵的俸禄。十税抽一,大约1600两。道安县衙门,被玉姨强行打扮成富家翁跪迎圣旨的林二,看着圣旨上的文字,苦笑不得。笑是儿子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他林家终于有了正统的爵位。哭是这1600两......本来就是他林家交上去的。按照大梁律例,食邑户按5人一户来算,一户一年大约缴6两多一点,而道安县又比较富庶一些,交的自然多一些,县衙提报到府衙统计时,一户一年缴税在7到8两左右。他林家早已是道安县的缴税大户,甚至这1600两还不够他林家一年交上去的税钱。因此,道安县的李县令乐呵呵地拍了拍林二的肩膀:“林头领,恭喜恭喜,皇恩浩荡,以后可以少交点税了。”陈家那边更是一片热闹。太子和长公主到访东琅时,东琅府内各方势力早就收到消息,并且派人暗中打听其中详情。听到当日爆出礼堂冲突之后,有人传言,有妖魔冲进礼堂,太子和长公主遇刺。也有人说,那妖魔就是林白。更有人说,那人不是林白,是一个妖魔假扮成林白,已经被暴起的夏国公当场诛杀。一时间,众人不知道对林白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第556章 韩芙歆:杀了喂狗!
人们当然不信当日礼堂之中出现妖魔,要是那样的话,赵郡令的狗头早就被砍下来了。可事情说的就是这么有鼻子有眼,人们更倾向于,是太子或者公主对林白这位后起之秀产生了某种不满,才导致这类乌龙事件的发生。自那日后,陈府上门结交的人少了一些,更多是拜访陈府本身,而不是借着拜访的名义,试图与林白套近乎。十日后,封爵圣旨先行到达东琅镇魔司,随后又带到北线军大营。一时间,林白受爵的新闻,如砚台倾覆,泼墨而传。陈府上门的人,比之以往更多了。人们忽然想起来,之前林白可是率领北线军,一口气灭杀了十七万妖魔!这件事和礼堂冲突一事几乎同一时间发生,导致人们差点忘了林将军还有这等功绩。有如此功绩,甚至让朝廷等不及战事结束,就匆匆下达旨意封爵,说明这年轻人已经受到了朝廷的关注。更何况,东琅战事未销,谁知道此人将来会有什么样的成就,提前与其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在如今这个不重视科举的年代,若想加官,尚且能通过考试录,但要进爵,就只能依靠建立军功了。无论是秦美玉秦将军,还夏桀夏国公,都是凭借赫赫战功,才获得了如今的地位。至于太子和公主对他产生不满的这个传闻.......谣言!绝对是谣言!陈止水很是头疼,自从修复脉种之后,他一直醉心于修炼,争取早日将自己提升到化相境,便将所有接待来客的事情交给了陈磊、四长老,以及管家陈胜。可那时,访客都是已有的既定关系,或者地位与他这个家主不对等的人。自从林白封爵的消息传到东琅府,明明他只是被封了一个五等男爵,可看这些访客的架势,就像是被封了个一等护国公!他们什么礼物都敢往陈府送!各种珍奇财宝乃至逾越礼制的贡品,明里暗里,变着花样,如流水般的送入陈府。陈止水没办法,这些都是给林白的,他只能在“林长老的小院”的北面,开辟出五间联房的仓库。推掉逾越礼制的贡品,将其他宝物悉数送入仓库之中,等林白来了自启。逾越礼制的礼物,他不能收,他相信林白也不会收。成大事者,不会被这种小东西磕磕绊绊。除了礼物,令陈止水意外的是,还有不少高手前来,申请加入陈府。当初他修复脉种受损后,整个陈府的安危只能靠羽翎军和阴家五兄弟来护卫。由于他这个家主修为尚未突破化相境,招揽化相境之上的高手就成了一块心病。一是自己修为不高,如何镇得住其他人?二是就算想要招揽,人家看你修为不怎么样,兴致减半。可这次,不仅有诸多高手因为仰慕林白,愿意加入陈府,而且他们的素质看起来还不错!比如上午那几个,身手敏捷,气息扎实,自说是从京城镇魔司而来,因为仰慕林将军,想要加入陈府。陈止水果断安排阴家五兄弟对他们测验评级,将其收入陈府之中。这些都好处理,令他头痛的,是前来拜访的女眷。这些女眷三三五五的一起上门,叽叽喳喳,陈止水疲于应付。更有甚者,携带家族年轻女眷前来拜访,明里暗里传情授意,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林将军。陈止水扶额苦笑。你们只是想要见一见吗?把自己女儿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想做什么我能不知道?人家林长老的婚约对象,可是镇海公家的长女,沧云府的掌控者,容貌品性武艺都是一等一的名门之后。就算不提乐清儿,光他院中的那几个,你们也比不了......陈止水蹲在地上,双手托脸发愁,象征陈家家主的大红龙蛇袍垂落在地。这些登门拜访的女眷,推掉不是,不推也不是。推了,于陈家不利。不推,整天在陈府叽叽喳喳的,早晚出事。得想个办法让她们知难而退。唉?对了......陈止水忽然眼睛一亮,唤来丫鬟,让丫鬟将以口风的形式,将女眷们上门的事情悄悄告诉柳姨娘。柳姨娘闻言,大惊失色,赶紧戴上林白送的灵玉珍珠项链,又换上时下贵妇们流行的新款湛蓝青丝广袖裙,随后提着裙子,面带微笑地去见各位女客。意图很简单,让她们看到自己后,心里有点小13数,能够知难而退。女客们看到裙摆靓丽,光彩夺目,硕果累累,同时兼具仙气飘飘的柳姨娘,无比惊叹道:“这位是林将军的母亲吗?竟然如此年轻动人?”“对啊对啊,有其母如此,林将军容貌必然人中龙凤。”“林母啊,赶紧让你儿子出来给咱们见见吧,咱们都苦等了好几天了!”“大家都是母亲,母亲何苦为难母亲。”柳姨娘闻言泪奔......回头伏案大哭。她抬起头,望着铜镜里的哭成泪人儿的自己,自言自语道:“我不过只比林公子虚长几岁,哪里像他娘了?”不甘心的柳姨娘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唤来韩芙歆,告诉她,下把由她出面,震一震外面的这些歪瓜裂枣。不然林公子就要被她们抢走了。听到有人欺负姨娘,韩芙歆背起小手黑着脸,匆匆来到前院,见到了那群访客女眷。身后还跟着一条大黑狗,一样黑着脸。“这小孩是谁?”一位女访客笑着指着她问。韩芙歆冷哼一声,大声道:“我是林白她媳妇。”“媳妇.....林将军娶亲了?”一人惊疑。“没错。”韩芙歆仰起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且,我还喜欢养狗!”“养狗怎么了,养狗有什么了不起的。”另一人嗤笑道。韩芙歆小脸一沉:“养狗没什么了不起,可你们要是想进我林家的门,就只能当妾。”“当妾......”众人犹豫。大梁律法中,妾的地位太过低贱,只比入了贱籍的丫鬟稍微高一些。直白的说,丫鬟怀了老爷的孩子,就是妾。除非主人品格够高,足够珍视,妾也能得到主母的待遇,否则的话,他们这种豪门,谁会把女儿嫁给别人当妾?看到访客们犹豫,韩芙歆那黑着的小脸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我还会喂狗!”“喂狗怎么了?养狗难道不喂狗......小孩,你什么意思?”访客眉头一皱。“哼,没什么意思。”韩芙歆负手,转身离去,同时说道:“来我林家可以,只能当妾,若是犯错,杀了喂狗!”大黑很配合,对着访客女眷们恶狠狠地汪汪叫两声。从此,陈府再无讨人厌的女眷上门。
第557章 新的交易
自从上次小尹问过林白是否愿意花费4000年寿元购买两头大妖主的狗命,已经过去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这一日是五月十八日,北线军已经在此足足停留了接近60天。营帐之中,案几前不时地闪过红光,正兢兢业业的制作血符。现在的他,时间不必太赶,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一天搞出一万多枚,每天只需要动动小手,转化出几千枚即可够用。毕竟现在每个北线军镇魔使的手上,都至少保有十枚血符。除了他们,南线军也曾派人来大肆采购,中线军也渐渐知道的符咒一事,托人来问价。林白对友军一视同仁,石大将肯定已经知道了红符的存在,不干涉即为默许,那自己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剩余寿元:六十五万八千年】林白凑了个整数,收起血符,伸了个懒腰,结束今日转化红符的工作。他走出营帐,去找韩照薇。按照这些日子的惯例,没有战事、没有工作的时候,他总会找到韩照薇,两人一起乘坐巨阙剑,去看一看附近的山水美景。附近的山水都看遍了,美景也看遍了,两人也并不觉得无聊,偶尔也会去坪山县逛一逛。这两个月,坪山县恢复的还不错,百姓们自发处理房屋废墟,建盖临时住房,一些酒楼、店铺也逐渐开张。林白还告诉东琅商会,可以将生意贸易线路开拓到这个地方,东琅北方的百姓们急需贸易。正当林白想着今天要去什么地方时,黑石铜镜在怀中一热。林白转身回到营帐,拿出来一看,上面黑底红字写着:【两头大妖主的妖核,一枚一千年寿元,这是最低价了】哦?看来,那两头不开眼的大妖主果然找上了小尹,还被小尹给做掉了。妖核如果不及时处理,里面的妖气就会消散。虽然妖魔也能吸收其中的气息,但大多数妖魔因为智力问题,消耗起来极其艰难,远不如人类顺利。所以这两枚妖核落在小尹手里,想必此刻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着脱手吧?林白嘿嘿一笑,打算为难为难她,准备写上“太贵了太贵了,你不知道寿元有多么珍贵吗?”可随后转念一想,脑海中冒出另一个念头。于是指尖唰唰唰写下:【可以,见面交易。】另一头的小尹,口气一松,内心一阵激动。上次两人谈崩了,林白对2000年寿元一头大妖主的价码根本不感兴趣,自己一直没敢再联络他。连两头大妖主趁夜进攻海门府都没告诉他。好在这两头大妖主实力太过逊色,即便联手也未能伤害她分毫,妖核被她顺利地拿了下来。可这妖核如何脱手,就成了她这两天的头痛事。她必须想办法往林白哪里兜售更多感兴趣的事物,以此换取更多寿元。两枚大妖主的妖核,就算是贱卖,也不能砸手里。万幸对方还是收下了。“两千年寿元,这可比海门府三十多万妖魔的价值还要高......要不以后我专门猎杀大妖主如何?”小尹心思活泛起来,踮着轻松的脚尖,来到墙角。抱起早就准备好的新瓷瓶,单手一挥,脚下波纹浮动。又来到了上次见面的地点,虎跳涧附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整个虎跳涧已经被新生的杂草和蜿蜒藤蔓所覆盖,连一颗颗巨石都被深埋在草色之中,整个山涧的血腥之气全无,只有浓郁的夏日青草香气。半山腰谷口的位置,原本布满了爆炸产生的坑洞,后来也因为溪流的缘故,变成了一个个小水坑。这些水坑渐渐连成一片,竟无意中形成了一片小池塘。小尹估计,用不了多久,这片池塘就会在水流的冲刷之下,形成向下缺口,变成一个处在半山腰的小瀑布。她抱着新造的大瓷瓶,不禁感叹,大自然还真是神奇。不知道千百年后的人们,或者妖们,会不会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爆炸,这里的瀑布还是人类制造的。到那个时候,自己又会在哪里呢?小尹靠在树边,享受着山顶的微风,等着林白到来。夏日炎炎,黑纱随风浮动,显露出她那在人类眼中近乎完美的身形。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看到一个小黑点正从远处翻山越岭地跑来。“作为一个人类,他的实力是挺强大的,身体素质比大部分妖主都要强。”“就是这速度.......”小尹摇了摇头。其实小尹忘了,林白的速度也比大部分人类和妖主都要强。只是跟她那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比起来,自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忽然间,小尹恍然心动。若是自己向他提供“瞬移”的服务,是不是可以赚到更多寿元?像他这种人类将军,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肯定有需要赶路的时候。只要他用过一次,肯定喜欢上这种轻松的感觉,不必像现在这样,匆匆忙忙,花掉这么多时间。价格方面,不能定的太贵,太贵的话,他可能也买不起。比如一次寿元一百年?毕竟他说过,他弄来寿元,也是很艰难的。想到这里,小尹顿时生出一丝可怜之心。辛辛苦苦弄来这么多寿元,到头来全给了自己。等了好一会,小黑点还在翻山越岭.......小尹等不了了,抱着大瓷瓶,脚下水波一荡,穿过一片灰色迷雾,瞬间出现在林白身边的树荫下。“嗯?”林白一愣。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尹抓起他的手,返回灰色迷雾之中。林白惊讶地看着四周,这里的温度冰凉,空气中有股浓郁的潮气,更是看不清究竟什么样子。只知道这里像是隧道,前面不远处就是发亮的出口。手上也传来一阵冰凉,小尹的手柔软的像是没骨头。跟薇儿那种没骨头不一样,小尹的就像是塞满了棉絮,不仅没骨头,连肉都没有。一眨眼,四周放亮。两人站在山岗的大树下。微风拂动,小尹略带骄傲的抬了抬头。
第558章 谈判
望着小尹极具特征的猩红朱唇,林白也抬头致意。小尹:“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舒服舒服。”林白点头:“太方便了。”小尹放下大瓷瓶,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红一蓝两颗妖核。林白接过妖核,眨眼之间,推演录中显示出两颗妖核可融合的功法。可惜的是,这两种功法一个增强力道,一个增强速度,对自己来说,毫无用处。哪怕将来突破化相境,新增功法的品质若不能超过旱魃牛魔劲,或者紫金阎魔体,或者腾云步,则同样对自己提升无用。小尹:“好了,妖核你拿走了,该你滴血了。”林白看了眼地上的大瓷瓶,笑道:“准备的这么充分?”小尹点头:“上次带的瓶子不够,这次提前准备了个大的,只是形状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干嘛的。”林白嘴角勾了勾,能不奇怪吗,这根本不是盛放丹药的瓶子,这是插花的瓶子......林白恢复神色,试探问道:“一千年一枚妖核,太贵了,你不带点福利什么的吗?”小尹眼神微顿,带着点警惕问林白:“你想毁约?”林白摆手:“不是,不想毁约......你觉得从人类手里拿走寿元,能这么轻松容易吗?”小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还想要什么。”林白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戏谑的调调:“我想要什么,你猜我想要什么?”小尹声音冷了几分,明显有些生气:“你不要太过分,刚才说好的,我给你妖核,你给我寿元。”林白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见外了不是,小尹大人,你也不想只做这一次交易吧。”小尹抿了抿唇,陷入沉默。她刚才就想过这个问题,海门府的妖魔迟早要解决掉,将来的她何去何从,如何与林白继续交易,还没有下文。如果自己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通过提供“瞬移术”赚取寿元,对她来说,这是最方便、最快捷,效率最高的方法。若能让他答应,为自己增加一些议价空间,免费送他一些福利彩头,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杀杀妖魔罢了,还能跟我这个妖魔要银子不成?小尹缓缓点了点头:“刚才那个术法你也看到了,叫做【凌空】。”“我想好了,等你攻下海门府,我就待在你附近,你若想使用【凌空】,我来提供,每次只需要一百年寿元。”小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比了比,神态颇为从容,仿佛肯定,林白一定会答应。她又淡然地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福利?不能太麻烦。”被打断节奏的林白,表情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么顺利。林白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妖?”小尹低着头,没说话。林白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猜测道:“虽然叫鬼妖,但你也有实体吧,你是狐狸?还是.....白鼬?总不能真是鬼吧?”联想到那日攻击暌兽时,她身后曾经展出九条白毛小手,故此有一问。小尹摇了摇头,声音冷得像冰:“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知道。换个问题。”抗拒的语调反而让林白来了兴趣,话里话外里多了几分强势:“我总得确保我的合作伙伴不会威胁我吧?”小尹思忖片刻,坚定地回答:“你放心,我不会威胁你,我的实力不如你,伤害不到你。”林白挑了挑眉,怀疑道:“那可不一定.....若是你利用寿元提高修为,超过我了,不就能逼我交出更多寿元吗?”小尹似乎被说中了,没有回答,静在原地。林白瞪大眼睛,心里暗骂两声“我草”。一草,她还真是有这个想法。二草,你连掩饰都不会掩饰。林白震惊道:“你还真是这么想的?你原本打算提高修为后,杀死我?”小尹连忙否认:“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杀你,杀你对我没有半点好处,你无需瞎猜。”说话间,她的语气弱了几分,带着点诚恳说道:“而且,寿元也不能提高修为。”林白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女妖,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一个打算长久合作的伙伴,一个愿意待在人类身边的女妖,彼此做不到知根又知底,甚至打算变得更强之后,逼我交出更多寿元,怎么合作?嗯?你告诉我怎么合作?”看着有些愤怒的林白,小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诞生的。”林白嗤笑一声:“这种话我会信?妖魔不都是某些东西成精的吗?”小尹急忙摇头:“真的,我没骗你,我问过其他鬼妖,它们跟我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产生的。大家都是付生在其他生物身上,作为自己的躯体。”林白眼睛一亮,又往前凑了凑,追问:“那你呢?你附身的是什么生物?”小尹声音骤然变的十分生硬:“不,你不会想知道。”林白的那个语气也硬起来:“你不让我看看,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小尹愠怒道:“不行!”林白继续往前逼近半步,呼出的气都能吹动小尹的面纱:“那我今天,非要知道知道不可呢?”小尹丝毫不让,带着几分决绝:“除非我死!”说着,她抬手就想挥出水波逃遁。林白连忙伸手拦住,连忙笑道:“慢着慢着慢着.....跟你开玩笑呢。”小尹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林白叹了口气:“你也得考虑考虑我吧?你想将来跟在我身边,可以。但我总得确定你不会伤害我吧.....你怎么证明你一定不会伤害我?”小尹垂下头,声音有些无力:“我.......证明不了。”林白摊了摊手:“你看看,我就说吧,你一不能证明不会伤害我,二又不给我看看你的本体究竟是什么,三还不告诉我你拿寿元有什么用。我作为一个人类,我很没安全感的。你说说你,是不是不讲道理?”小尹咬着唇,手指绞着黑纱衣角,被林白说的,心里颇为内疚。她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林白说的对,便抬起头,轻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安心?”
第559章 小尹真身
林白咧嘴一笑:“就不能签个主仆契约什么的吗?比如若是你伤害我,或者对我产生加害的意图,会直接身死道消。”小尹明显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契约,就算有,我也不跟你签。”林白也愣了一下,手指着她,声音陡然拔高:“露馅了吧?你还说你不想害我?”小尹连忙摇头,坦然道:“意图和行为是不一样的,你是人类,我是妖,日后跟在你身边,我可能每天产生数百万次吃掉你的念头。”林白细细打量小尹,嘲讽她:“你还想日后吃掉我?做梦!那我还跟你谈什么?”说着,林白转身要走,一步跑出十丈。阔狐,十丈等于33.333米,反阔狐。小尹连忙瞬间移到他身前,伸手挡住他,焦急道:“我还没说完呢。”林白跟个渣男似的,一把推开她,冷笑着说:“我们结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匆匆掠过她的身边。小尹猛地回头,朝着林白的背影大喊:“我可以签订别的契约!”“哦?”林白停下脚步,转身回头,“什么契约?”小尹立刻严肃地答道:“君子契约!”“君子契约.......你是想说,君子协定吧?”林白皱着眉,琢磨了一下。小尹赶紧点头,语气急切:“对,没错。”林白笑了两声:“好好好,君子协定......那特么不就是没协定吗?!你特么逗我呢?!”林白看着小尹与自己近乎相同的身高,向前跨出一步,踏至她身后。不等小尹反应,林白反手用肘弯勾住她的脖子,向后拉近,在她耳后说道:“你听好,以后想跟我,可以,但是得记住。”“一,我是主,你是奴,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别跟我扯什么人和妖魔的友情戏码。”“那个叫【凌空】的技能我会用,寿元我也可以给,但若是你临时加码、凭空威胁、趁机加害,我首先做的就是干掉你。”“二,以前你有没有害过人,我不管,跟了我以后,除非正当防卫,不能伤害任何人类。”“听清楚了吗?”小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她点了点头,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大义,这么为人类着想。”林白冷哼一声:“大义个屁,我只是不想让你给我惹麻烦!”既然要长期合作,自然要杜绝一切意外因素。小尹的【凌空】技能,确实方便,甚至可以说,弥补了自己在战斗方面的某些缺陷,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战斗帮手。然而,自己将来必然还会面对长公主、太子、夏桀、李半唐,以及大梁国内数不清的能人,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到小尹的存在。所以,必须现在强力约束小尹的行为,不能让她的贪念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小尹向后矮了矮身子,试图让林白勾的舒服一些,她问:“你说的,我同意,你要勾到什么时候,还不松手吗?”林白绕后趣味的看着小尹的纤细脖颈,这里也被黑纱缠缚,密不透风,柔软无比,却感觉不到任何内在物质的质感。“你到底是什么妖魔?”“我翻了很多典籍,问了许多人,没人知道鬼妖的本体是什么。”“我还听说,就算在妖魔之中,你们也是极为神秘的存在。”林白用另一只手勾住系在脖子上黑纱丝扣,向后轻轻拉扯。小尹按住他的手,说:“我说了,你不会想知道。”林白笑道:“我也说了,我今天非要知道,记住,我是主,你是奴。”小尹幽幽叹了口气,“你松开,我让你看看。”林白松开手,向后退一步。此刻山岗,夏日蝉鸣,微风浮动,炽热的阳光照耀这片方圆十里没有人烟的山林。树叶洒下斑驳的金色密影,漂浮在黑纱之上,如海浪般随风摇晃。小尹轻轻解下丝扣,黑纱匹练豁然张开,如同一张黑色的参天大手,在风力的作用下,包住了身后整棵大树!林白盯着黑纱之下,眼睛渐渐瞪大,瞳孔渐渐缩小。忽然间,他明白了,为何黑纱之下,如同棉絮一般,没骨没肉。为何黑纱之下,没有任何内在质感。因为黑纱之下......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满意了?”小尹渐渐收拢黑纱,一圈圈缠上,重新恢复成人形。依旧是前凸后翘的完美超模身材。林白的意识,久久无法恢复。他不能理解。鬼妖真的是鬼吗?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气?他刚才用真视之眼查看过,本来在躯体的位置,只有一团用作支撑的妖气。这就好比,本来应该是整个人类躯体,结果揭开衣服一看,居然只有骨架。不对,应该说是,只有一团肺泡。这完全不符合他对于妖魔的理解,更不符合大梁《妖魔通识录》、《百魔图录》等所有有关妖魔典籍的记载。如果非要用原本的知识来解读,妖魔是野兽、植物或者某些物品变化而成,那么小尹就是............妖核本身变成的妖魔!妖核也能修炼成妖?这特么....好像也不符合常识啊!他想过很多极端的场景。黑纱之下,可能是一具尸妖,一具人类的尸体,或者九只死掉的白狐狸。毕竟他对那九只白毛小手,印象极其深刻。哪怕是一团黑影,他都可以理解。偏偏小尹,只是一团妖气。林白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孤独地把头埋进膝盖里。他感觉有点冷。小尹看了眼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走到他身后,双臂轻轻拢住他的脖子,将他拢在胸口。依旧是没有温度,只有清雅恬淡的花香。“我说过了,你不会想知道。人类有句话,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嗯.....”林白抬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感到小尹在自己头上说话的气息,他忽然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面纱之上的猩红朱唇,问道:“我记得,你也附身到一个生物身上,对吧?”猩红朱唇微微一勾:“对。”“那你附身的是......”“一个人类。”
第560章 林白:求求你别说了
林白噌得一下站起来。指着小尹的嘴唇,问道:“这是什么!?”小尹笑道:“还问?非得知道的这么详细吗?”林白的脸蛋,瞬间白了:“你把人杀了,然后附身到她身上?”小尹摇头:“本来就是死的,我捡来用用罢了。”本来就白的脸蛋,现在更白了。小尹补刀:“我是妖魔,行事本就与你们人类不同。她死了,我附身,现在就剩一张嘴。”林白的脸蛋白透了:“别,别说了.......”小尹诡谲一笑,颇有报复意味地说道:“你看到的这个具身形,就是她原本的样子,好看吧?”说着,原地转了一圈儿。“求求你别说了!”林白头皮发麻。“我可是一点点看着她的身体腐烂呢。”“滚滚滚!”“最后我还是好心的留了一张嘴,要是没有这张嘴,我还得再找一具附身,可麻烦了。”林白痛苦地撇过头去,不想再看那张“猩红朱唇”。忽然,他回头问道:“你能维持躯体不腐坏?”小尹点头:“可以,消耗一定妖力,维持的面积越多,消耗越大。”林白问;“那要是给你一具还没死掉的尸体.....还没死掉的人,你能维持多久。”小尹思索了一下:“你想让我占据活人的身体,挤掉她的意识吗?”“不,我的意思是,我这里有一个人类,心脏受损,濒临死亡......”随后,林白将李铃的状况告诉了小尹,问她能否维持李铃的生机,等待药物修复受损的心脏。小尹明白,林白这是要救人,不是要害人,而且此人还是一个普通人类。听语气,似乎对他还挺重要的。她从各个角度慎重考虑了一番,苦思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做不到。她是一个普通人,意识薄弱,就算我勉强挤进去,保证她意识不消散,妖力运转也会强行改造她的身体。最后还给你的人,就不是人类了。”“这样啊......”林白收了收心,倒也没有多少失望。关于救治李铃的办法,他不知道问过多少人,也不是第一次被否决。林白将2000滴心尖血交给小尹,分道扬镳。他迈着虚弱的步伐,勉强回到大营。每次交易,挤出心尖血就跟期货交割一样,太麻烦了。有时间得提前准备一些小瓶,下次交易的时候,直接把小瓶当成货币,丢给她。..........小尹回到黑暗石室,掂了掂手中瓶,幽幽叹了一口气。最终她鼓起勇气,以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一瓶瓶心尖血,吞了下去。刹那间,这瓶心血如同狂奔浪潮般侵略着她的五脏六腑,这来自林白的心尖血本身就自带林白的气息,恍惚觉得,那个男人还在自己身边……不,就像那男人按住了她,掐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气,亦无法运气。她知道,这是心尖血在强行与识海裂缝融合的缘故,正一点一点的修复着那道恐怖的伤口。良久之后,狂猛的窒息感终于退去,她连忙运转气息,勾动更多心尖血。就像一个人孤独的拿着一根棍棒,指挥着无意识游泳的鱼儿,朝着伤口更有效的融合。每当这些心尖血触碰到那道伤口,就像是雪花飘进大海,眨眼不见。但她明显感受,到来自伤口的撕裂感消散了一点点。“果然有用,主上说得不假。”小尹隔着黑色面纱,揉了揉自己的躯体。更加丰盈,更加有弹性,也更加鲜活,更像一个.......人。一个时辰过去了,两千五百滴心尖血,耗尽。只是那伫立在识海中的伤口,虽然柔和了许多,却依然可怖。黑石铜镜颤抖。“是主上?”小尹拿出铜镜,这枚铜镜与之前的不同,看起来颇为老旧。那铜镜上浮现一行血红的文字。【我感受到裂隙修复了一些,你找到寿元了?】小尹托着铜镜,缓缓在上面写字,回复铜镜另一侧的“主上”。【是的,那是一个人类,我与他交易,他给我寿元】小尹想了想,又把中间那句“那是一个人类”抹去。时间过了很久,红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很好,百万寿元就可以修复裂隙,继续保持交易】隔着晶石,她能感受到对面的激动。她小心翼翼的问:【裂隙修复完,可以放我走吗?】等待许久之后,那头终于回复:【可以。】.......林白收到小尹的信息。她说,她刚才忘了说,那两头大妖主进攻海门府之后,现在她手下只剩下七八万妖魔了。如果再不来,妖魔们就要跑光了!她只保证人类镇魔军攻下海门府,可不保证必须提供三十多万妖魔的尸体。所以,想要的话,尽快来吧!林白看着一行行红字信息,满脑袋黑线。一个妖魔,比人类还要担心妖魔会逃跑。当日,林白召集北线军全部统领,告诉大家,现在整个海门府处于“地广妖稀”的状态,完全可以考虑一举拿下整片地区。众将领摩拳擦掌,连续两个月的小打小闹,早就让他们的大刀饥渴难耐了。尤其是除了老胡以外的人,比如柳望恩、赵大通、王城这些一直跟着林白的统领。眼睁睁看着老胡挥霍着司里的封赏,每日炼气只用上等妖核,都是妖主级别的妖核,修为突飞猛进,竟在两个月之内从化相境初期晋升到中期,大家羡慕得不要不要的。众人暗暗立誓,后续的战斗中,要表现得更积极一些。有林将军的红符,这支万人北线军,面对数量不十倍于己的妖魔,几乎可以做到战无不胜。司里也对林白发起催促,陈怀中说,朝廷已经和大将商议,等到东琅镇魔司打到东海之滨时,京城会从全国抽调两万镇魔使前来支援,发动大决战。大将似乎有些急不可耐,要求各线尽快推进,争取早日清空东琅郡内的妖魔,成为大梁历史上第一个从妖魔手里收复全境的州郡。随后几日,北线军几乎如同恶狼一般,直扑海门府。
第561章 夜袭林长老小院
夜晚,陈府。后院和前院的交接巷弄。零散的脚步组成一道细碎声线,队伍中的火把被夏风吹得幽暗昏冥,在墙上照耀出巡逻队的影子。也映出那只趴在后院墙头的黄斑小猫。这个夏夜并不炎热,甚至还有些舒适的微凉。吃饱的小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红润又长的舌头,这吸引了队员们的注意。黄斑小猫是他们这支巡逻队的老朋友了,每天晚上都会待在这里,巡逻队的每个人都认识它。当大家从它身边经过时,总会不自觉地对它发出“嘬嘬嘬”的逗弄。小猫翘了翘尾巴,继续趴在墙头,看着火把一个接一个从自己面前晃过。陈家主之前下过命令,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府里任何一只野猫野狗野鸟。也没人愿意伤害它们。自从去年进入陈府,他们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陈府还提供充足的修炼物资、高出一倍的饷银和轮休假期。比在李长风李公子手下当差的时候,还要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府太大,晚上特别安静,熬夜巡逻太过无聊。“真想捉一只回去,在宿舍里养起来。”一个巡逻队员举着火把,看着小猫羡慕道。“省省吧,我那天试过,费了半天劲,也没捉到这只狡猾的野猫!”身后一队员愤愤不平地说道。“你开玩笑吧,上次军检,你不是测定二级身法吗?比镇魔使的速度都快,居然捉不住一只野猫?”队员一脸惊讶。“谁知道呢?或许这只它偷吃了库里的丹药。唉,陈家现在非同凡响,没想到连这里的野猫都变得跟外面的不一喽。”这人自嘲道。众人默然。如今的陈府声大势大,与去年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谁不知道,如今东琅郡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是陈家的坐镇长老,林白。而且,陈府现在还把控整个东琅战备丹药的生产和运输。谁想动他们,得问问镇魔司答不答应,问问那位一天之间灭杀十七万妖魔的将军答不答应。凭借愈发张望的声势和超然的贸易地位,陈府吸引不少身份显赫,或富甲一方的人前来结交洽谈。就这两个月,陈家的门槛就被人踏断了好几条,拜访的人是从早到晚,一个接一个。久不露面的陈家主,现在是天天露面。每天一大早,就坐在中堂,等人上门来拜访。这些人送的礼品也是极其罕见、极其珍贵,有不少连他们这些羽翎军听都没听过。“我记得,有些礼物,都抬到林长老院子后面去了,对吧?”举着火把的队员再次低声问道。“那可不,那是人家专门送给大长老的,家主看都没看,直接让人送到新盖的库房。”回答的人连连点头,一脸羡慕。“可是......后院是家眷区,无人巡逻,不会有人悄悄去偷吧?”队员一脸的猜疑。“应该不会吧?谁这么大胆子?”刚才那人摇头否认。“不可能,除非不想活啦,被抓到得当场打死。”前面那人回头,“再说了,那些东西稀罕的很,一旦在市面上出现......”巡逻队越走越远,队员们的议论声音消失在西边拐角处。小猫耷拉着脑袋,胡须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身体像一滩没有形状的泥,塌在墙头上。它对这一切早已经习惯了。它知道,下一队巡逻队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两队衔接的时间极短,保证这条巷弄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三支队伍巡逻。十几息之后,新的队伍领头就会走到自己眼前。小猫正数着呼吸,忽然间,毛茸茸的黄斑耳朵猛然竖起。紧接着,它起身抬头,看向西侧巷弄的墙角。黑色瞳孔骤缩,如两盏森然烛火,紧紧盯着那里的阴影处。静谧如常,没有任何生物,只有一匹缓慢地月光斜照在墙面上,墙角与地面阴阳交割。十几息后,新的巡逻队踏着零散的步伐,经过这只伫立的小猫身边。这些队员,同样发出下流的“嘬嘬嘬”的声音。小猫转身,轻盈地跃下墙头,迈着有力的四肢,朝着林长老小院跑去。......后院墙角阴暗处,浮光掠影。两道身影如在深水中挺进的游鱼,从一个墙角鼓动到另一个墙角,最终朝着东北方向快速掠去。直到接近“林长老的小院”,两人才停下来稍作喘息,各自取出一瓶真气液,补充即将见底的真气。其中一人喝完,将瓷瓶小心放回储物袋,低声说:“队长,我看这陈府,比京城大官的宅邸都大,咱们查了一个月才查到这里。”“那是当然。”队长左右前后打探两眼,“陈家在东琅有不小的门面,是经商的世家,吃皇粮的要是不贪点,怎么可能比他们更有钱?对吧?”队员笑了笑,点头称是。队长放回药瓶,对这个小队员说道:“不过他们的防备倒是比较松散,也得亏有这一千羽翎军巡逻,不然的话,这陈府就是青楼娘们的裤兜兜,谁想进就能进。”队员也笑道;“没错。那阴家五兄弟,攻伐有余,机敏不足,其他人更是草包,咱们现在一把火把这个小院给烧了,他们肯定查不出来是谁干的。”队长点点头:“别废话,你去里面逛一圈看看,咱们就今晚回京复命。”“好。”说着,小队员化成一团水影,向前浮动。可他刚刚前进一步,就被队长猛得给拉了回来。“嘎!嘎!嘎!”一瞬间,数只乌鸦从他刚才的位置扑腾掠过,这尖锐的叫声在静谧的夜空中极其明显。“乌鸦?”小队员发出惊疑,“这个季节,哪里来的乌鸦?”“不,咱们被发现了。”队长的声音变得凝重,指着前方墙头,“你看。”月光下,一黑一黄两只猫动作轻然,分别立于两侧墙头,瞳孔散发出幽幽的四道森然光线,如警戒的侍卫一般,交叉盯着黑暗中的两蛄动的人影。
第562章 收复海门府
小队员迅速意识到这两只生物的不凡,惊讶道:“被它们发现了?”“这院子里果然有古怪。”队长稍作思考,“能操纵这么多只生物,应是北蛮的通灵术。”“陈家和北蛮勾结?”小队员讶异地向队长确认。队长摇头:“不一定。你快进去看看,确认之后,按计划撤退,我来拦住它们。”队员听令,直接前进,快速掠过两只猫身边。队长紧盯着两只猫,与头顶盘旋的乌鸦,双手各自夹着四枚非凡暗器,心情紧张且慎重。被通灵术操控的动物,与凡物不同,尽管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实则内在早就发生巨大变化。只要小队员成功闯进去看一看,确定此处有北蛮人的存在,那么这次搜查陈府隐匿妖魔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过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两只猫一动不动,一点拦截的意思都没有。“啊!——”“汪汪汪!”门内传来一声人叫,一声狗叫。小队员“哐”的一声,从门里飞了出来,撞倒在地。让他感到剧痛的,不是磕在青石板上的后脑勺,而是对方那钢筋铁骨般的利爪,竟然直接刺破了他的功体,深深陷进肉里!这狗也是被通灵的,而且他肯定,本身就不是一般的品种。小队员情急呼救,“队长......”“该死!”队长眼睛一眯,黑暗中化成一片虚影,冲向小队员的位置,双手朝着两只猫咪,各自激发四枚暗器。同时又以快得看不见的残影速度,从口袋里又摸出八枚,分别攻向扑倒小队员的黑狗,以及天上盘旋的乌鸦。可这些暗器疾驰到动物身前,便“噌噌噌噌”的冒出火星,叮啷坠落在地。如同打在一面面石墙上。队长停止冲动,愣在原地。暗器居然完全不奏效?通灵术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哈哈哈哈哈......”从小院大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狂傲的小女孩笑声。同时,鸟,猫,狗身边,各自浮现一道幽深的人形暗影。他们仿若来自地狱的苦厄幽灵,身边还漂浮着某部分人类肢体,更增加了几分神秘和诡异。原来是他们阻挡了暗器.....“是你们,阴家五兄弟?”“你们不是护送丹药去了吗?”鸦群之上的那位“幽灵”阴冷说道:“不这样做,怎么把能你们这几只小老鼠勾出来?”“阴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门内小女孩迈着大步走出来。正是身穿粉色襦裙的韩芙昕。她微微抬起圆润的下巴,指着队长娇蛮道:“直接拿下他,交给大黑审问!”“大黑?”队长眉头一皱,思索脑海中有关陈府人员的全部情报,问道:“大黑是谁?”“汪汪!”正按着小队员的大黑狗,抬了抬沾血的爪子,很友好地回应了他两句。“可恶,少瞧不起人!”队长愤然,双手掐印,身边立刻幻化出两道黑鱼似的庞大踪影,在阴影中游来游去,格外顺畅。鸦群之上的阴老大微微一笑,身体爆出洪流般的鬼气。鬼气冲向天空,而后转弯,直直砸在地上,散出一阵雾气!鬼气散去,里面站着的,竟是一具拖着巨斧的骷髅!骷髅有两人之高,骨头惨白且粗大,门板样的大斧拖在身后,吭哧吭哧朝着队长缓缓前进。斧尖擦着地面,发出渗人的摩擦声。整个小院前门甬道算不得宽敞,只要它挥动巨斧,谁都躲不过它的攻击范围。队长惊疑这种召唤手段,怒道,“原来那个北蛮就是你?”阴老大沉默不说话,操控骷髅继续前进。队长稍微后退,身边两条一米多长的肥硕游鱼跃动飞出,直直撞向骷髅。骷髅猛地加速,挥动巨斧,锋利的斧刃直接将两条胖游鱼破成两团黑水!“化相境中期?”队长忽然发觉,身后又有两人靠近,自己已然被五个人包围。远处还响起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羽翎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北线军进入海门府的领地,便如虎入羊群一般,疯狂屠杀。不到两天的时间,文昌,昌东,天和三个重县连续收入囊下。最后一战定在海门府,北线军镇魔使每门派出四千人左右,连续轰炸三处城门,独留北门使得妖魔可以逃生,方便伏军于城外进行决战,以免伤害城中百姓。可几头守城的小妖主,虽然饱受万千符咒的轰炸,坚强不屈,期望小尹大人忽然从天而降,斩杀这群人类,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可它们到死也没等来小尹大人的支援。其余一众妖魔,一看头领都死光了,当即转身逃跑,逃向北门。最终被消灭于北门城外。海门府,一所深宅大院内。茂林修竹,水蒸波漫。泥墙里斜插着一根中空的老青竹,将山上的汩汩热水引下一缕,沿着竹管徐徐流下,让整个水池沁满竹香的同时,还保持着蓄满和高温的状态。林白靠在池边,湿毛巾搭在额头上。微烫的泉水随着水波,一波一波荡漾,带走身体里积累的疲劳和酸麻。海门府不愧是富水之地,这里的水质与旁的不同,似乎富含某种神奇的物质,能够洗涤身躯的同时,消除疲劳,祛除疾病。邀请他享用此浴的那人还说,若是修炼者采用此处温泉浸泡药浴,还有提升修为之功效。林白否决了这一观点。真视之眼表明,此处泉水不含任何气息,从根本上不可能提升修为。他本想让北线军驻扎在城外,耐不住本地大户热情邀请,加之海门府也需要有人维持城中秩序,这一次便破例,进城驻扎。这位大户亦有意结交自己这位北线军将军,将自己家中的“宝泉”让了出来,为自己接风洗尘。其心思不言而喻。妖魔走后,海门府需要一位临时掌控者。然而,林白并不打算提拔这个人。原因在于,此人虽在经商方面颇具头脑,政治经验却十分欠缺。要知道,海门府规模庞大,远非小县城可比,府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系列恶劣的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杀几个震一震就能解决的了的。要么,找一个具备钢铁意志的人接手管控,施展铁血手腕抹除棱角,重新整合一切。要么,找一个足够德高望重之人,以理服人。他今天看了看诸多人选,无一人符合他的要求。
第563章 有关当日宴会的推论
林白浸湿毛巾,开始擦洗肩膀和手臂。现在的他,身体比之去年此时更加精壮,一身腱子肉,也并非刻意锻炼,也没用真气潜移默化地调整,纯粹浑然天成。三气境护体功法达到圆满便是如此,除非境界突破化相境,否则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无法再有寸进。气海之中,金色真液缓缓流动,如同一面平静但蕴藏无穷伟力的湖泊,随时能够掀起惊涛骇浪。这两个月,他除了安排手下消磨海门府的妖魔,便是转化血符,专心修炼。令他没想到的是,消耗寿元转化血符,竟然对修为的提升也有一丝丝帮助。与此同时,他还尝试药浴+冥想+吞噬妖核气息,多种修炼方式并行的办法,终于让原本一百一十三滴真液,猛增数十滴。达到了两百零七这个数字。林白估计,如此再有两三月,自己便完全具备了突破气海境的条件。“这温泉真不错。”林白豁然起身,拿起竹篮里干燥的毛巾擦拭身体,“什么时候让陈止水也弄个,让她们也试一试。”“不对,陈府好像本来就有吧?”林白想起来,陈府本来就有温泉,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来着?....沙暖睡鸳鸯......对,叫沙暖温泉。”这个沙暖温泉是专门招待达官贵人用的,不适合姨娘她们用,改天,得专门在小院后面挖个新的。林白拿起放在一旁的储物袋,从中拿出几身干净的司服,挑了挑。在外行军打仗,不能常回司里换新的,带来的这几套让薇儿洗得有些发白,都起球了。挑了一身还算看得过去的穿上,衣服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植物香气。林白舒服吐出一口浊气,“温泉确实不错,这刚才要是把薇儿拉过来一起.......”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浮现一瞬,便踩着香蕉皮滑走了。一直以来,韩照薇都拒绝和他过度亲热。她说,现在他正年富力强,应当以事业为重,不应沉溺于女色。而且,她们老韩家,还坚定的信仰什么“赤面之神洋柿子”。未成亲之前,男女的亲热程度只能局限于脖子以上。“什么狗屁洋柿子,瞎掰的吧?哪有这种神只,管的这么宽?”林白嘴里不满的嘟囔着,向上提了提裤子。“爷要是遇到这个什么洋柿子之神,爷就把它的柿子树全给它砍了!”“一边砍,一边问,爷的斧子大不大?大不大?大不大?”“嗡嗡嗡......”传音令响了。是司里还是宫内?宫内现在应该在附近县城指挥布防吧?接通之后,是陈胜。他向林白详细表述了昨夜发生的事,有两人潜入后院,被韩二小姐发现,联合阴家五兄弟将两人拿下。“哦,家里遭贼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林白一边系腰带,一边开玩笑,“这阵子还少吗?不都是看陈府防范疏松,这阵子又收了大礼,想进去碰碰运气。”“不,这次不同。”陈胜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有何不同?”“这俩人说,他们来自京城,是京城镇魔司的人?”“京城镇魔司?他们潜入陈家做什么?”陈胜徐徐说道:“起初他们只说执行公务,陈家现在为东琅镇魔司供药,关乎战局,他们负责监察陈家是否有违逆之举。”“家主觉得可疑,便让阴长老搜索两人记忆,发现......他们真正的任务,是调查是否有妖魔隐匿在陈家,还调查您和妖魔是否勾结!”“安排他们的人,是京城镇魔司副司长,陆机。”“家主的意思是,是不是要把他们......”陈胜深吸一口气,“把他们灭口!”“嗯?”林白一愣,“为什么?我又没和妖魔勾结,他们在陈家能查出来什么?还是说,他们在陈家查出来其他东西了?”“没错。他们错把韩二小姐的术法,当成了阴长老在使用,以为阴长老是北蛮人。林长老,冒昧问一句,韩二小姐,是不是可能和北蛮人有血缘关系?”林白叹了口气,暗道:什么叫可能,她根本就是北蛮人。通灵术虽然算不上特别罕见,大梁也不乏有北蛮后裔或者大梁人通过后天努力习得一式半招。但像她这种觉醒后,先天就会的,只有纯种北蛮人才能做到。换句话说,当年大雪灾,韩照薇她爹,我那素未谋面、这辈子也不可能见面的老岳父,捡来的女婴其实是北蛮人遗留子嗣。“那没必要杀了他们啊,就让他们回去复命又如何?归顺大梁的北蛮人,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可那人说,要上报朝廷,陈家和北蛮人勾结。”一向老实稳重、情绪稳定的陈胜都有些愤愤不平了。“那个小混蛋还好,老混蛋一直胡说八道,说陈家欺辱他,有种就把他杀了,否则他就告诉总司,说陈家谋逆......”林白知道陈胜很愤怒,笑着宽慰道:“你放宽心,没必要跟这种货色计较。”“他们是总司的人,不是妖魔,不杀一切还好说,杀了就真成谋逆了,总司肯定有手段能查出人死在什么地方。”“再说了,陆机那人机灵着呢,陈家不是小家族,不会听信他的一派胡言。”“若总司真想对付陈家,就不用派人寻找证据,估计是得到了什么虚假消息,又不好明着问,只能暗中派人查探。”“你要是担心这俩人胡说八道,我有个办法,你按我说的去做......”随后,林白挂断传音令。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冒出一身冷汗。就在他和陈胜沟通的过程中,他至少推断出三个危机。一、长公主和陆机,对他的疑虑仍然没有打消,这次派人暗查失败,后续或许会派更多人,更多密探,甚至有可能明着针对自己,针对陈家,乃至跟自己有关的一切势力,包括小海豚所在的沧云府乐家。二、那日礼堂之中出现妖气,居然不是长公主故意针对自己的捏造,是现场真的有一个妖魔!这才是让他最感到恐怖的。首先,从京城来的五个人,不可能是妖魔,但有妖魔,长公主早就发现了。其次,傀儡也不是妖魔,那日之后,自己用真视之眼检查了一遍傀儡,并没有妖魔气息。那么,妖魔就只可能存在于东琅的官僚之中。这让他想到另一个线索。半年之前,访问东琅府的妖使,说它们感知到一头名为“苍狼”的妖魔,藏在东琅府内,为此,后来还发生了东琅府的袭击事件。会不会和这个“苍狼”有关?可那天,现场的东琅官僚多了去了,除了赵文彬、鱼阳鼓、石破天、秦英雄、自己,还有两排官僚,还有数十名千机营护卫.....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林白的瞳孔渐渐缩紧,一个不可思议的推论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第564章 批量制造觉醒者
若那日长公主若不是凭空捏造,而是真的发现妖气的话......她是在我进入大堂之后,才拍案而起的啊!难道当日,我身上真的有妖气?不可能啊,当时我操控的是傀儡啊,妖气从何而来?是不是那日和妖魔有过接触?林白坐到池边的竹椅上,开始回想,当日早晨化出傀儡之后,从陈府骑马出门,到礼堂被长公主质疑的全过程。假设这个妖魔修为极高,可以做到妖气收放自如,或许因为种种原因,不小心在自己身上残留了一些。那么,当天除了从京城来的,自己所见之人,全部都是以前见过的人......除了赵文彬,赵郡令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也不像是妖魔啊,这人一看就是书生模样,还被夏国公的气势给掀翻了,不像是有修为的样子。也可能......是故意装的?林白思考了一会,将每个人都回想了一遍,终究没思考出所以然。所有人的言行并无不妥,核心官员彼此之间相熟,若是有妖魔化形人身,就算动作语调模仿的再仔细,习惯也不可能一点不露馅。那天还是朝廷慰问,不是什么紧急公事,一个隐藏在妖魔之中的人类,完全可以推辞不去。这么说来,长公主和陆机,怀疑我是在陈府碰到妖魔了?所以才派人去陈府一查?有意思,看来他们现在也不敢对陈府轻举妄动,这倒算是个好消息。这第三点,便是.....陈府的防范还是过于疏松。若不是这次让韩芙歆提防到了,贼人是放火杀人而不是查案,恐怕后院之人包括柳姨娘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有生命危险。得想个办法,让陈府在短时间内拥有大量基础战力。普通人是不行的,作用微乎其微。招聘来的修炼者,一时半会忠心无法保证,必须从陈家内部着手。“妖魔......批量制造觉醒者?”疯血图录在自己手上,正心符自己也会制造,批量制造觉醒者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一旦被朝廷发现......先小范围的试一试,至少保证关键人员有自保能力再说。觉醒过程还需要一个月呢,此事越早越好。事不宜迟,林白果断拨通陈止水震纹,将想法告诉他。陈止水忽然一愣,没想到林长老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作为陈家的家主,统揽全局,对昨夜发生的事件一眼就看到了危机所在。只是他的想法是,要不要放宽进入后院的权限,让一部分忠心的手下可以进入后院巡查。林白劈头盖脸指责了他一顿。你放心,你手下放心,后院的女眷放心吗?她们受得了天天有人在距离自己不到十丈的地方,披坚执锐的巡逻吗?再说了,真要允许底下的人进入女眷,那跟让女眷搬到前院去住有什么区别?随后,两人商定如何选择陈家族人,成为第一批后天觉醒者。半个时辰后,林白口干舌燥的挂断传音令。泡过温泉后的舒适感已经散去,疲累感再次袭上心头。动脑果然比动手累多了,要是天天都能泡温泉多好。这更加坚定了下次回到陈府,要在小院后面开辟出一块私人温泉池的想法。林白起身,向外走去,打算回到营帐去忙公事。他忽然想到,整个海门府的妖魔都已经消灭了,小尹怎么不来跟自己见面?“小尹?”“我在。”林白顺着声音看去,发现竹林下的阴影中,水纹荡漾,浮凸有致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林白深深惋惜。这是一副多么曼妙美丽的躯体,只可惜黑纱下什么都没有。只有浮空的一张嘴。“什么时候来的?”“从你进城我就来了。”“哦,从我进城......我泡澡你也看到了?”小尹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林白看不到她的眼,但分明感觉出她在四处乱瞄。“臭流氓!”林白愤然。小尹轻哼一声,没有狡辩。“你打算就这样跟着我?”林白问道,“不少人有特殊能力,能够发觉你的存在。”小尹点头,“我没有其他办法,我可以离你远一些,那样的话,你要联系我,就只能通过黑石铜镜了。”“那可不行,离我这么远,怎么为我提供得体舒心的服务?”林白把手伸进储物袋里,翻找一番,摸到一件巴掌大的东西,随即掏了出来,举在半空中,喊道:“白玉葫芦!”“既能装人,也能装妖,你以后就待在里面吧。”小尹盯着葫芦看了半天,似乎有些怀疑葫芦的可用性。“放心吧,以前装过人。你进来试试,看看我在外面说话,你能不能听见。”小尹点了点头。林白“啵”得一声拔出木制瓶塞,对准小尹,运转真气。小尹感到一股舒适的吸力,便没有抗拒,携带着浑身黑纱直接化成一团柔和的光进入葫芦之中。林白塞回瓶塞,系在腰间,轻声问道:“能听见我说话吗?”没有回音。片刻之后,黑石铜镜一热。林白拿出来,上面写着:【你说的我能听见,我说的你听不见】好吧。林白拔下瓶塞,再一次问:“现在呢?”“可以。”声音从葫芦嘴里传了出来,清晰可闻。如此甚好,只要自己拔下葫芦,就可以跟小尹直接沟通。“里面怎么样?感觉还舒服吗?”林白关心问了一句。里面的小尹看了看四周,说道:“还不错,不是很亮,正适合我。”林白刚想塞回瓶塞,小尹自行从葫芦里跑了出来,向林白伸手。“干嘛?”“海门府的妖魔解决了,人类也还给你了,给我五百滴心尖血。”林白拍了拍脑袋,没有犹豫,从储物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堆瓷瓶。每一个瓷瓶,都是专门用来盛放丹药的瓶子,是他专门从陈府带来的,每瓶里刚好盛满了一百滴心尖血。为的,就是方便以后随时支付小尹的服务费用。他从里面拿出五瓶,交给小尹。小尹接过,看着林白“丁零当啷”收起剩下的瓶子,羡慕说道:“那些瓶子,至少得有四五百瓶。”“咋了,馋了?”林白随后一说,小尹积极地点了点头。
第565章 韩芙歆:桀桀桀,跟我走吧
“馋了也不给你,你得为主人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才行。”林白边收拾边说。“主人?”小尹的语气有些迟缓,她很对这个称谓很意外,“我以为那天你是在开玩笑。”林白一愣,抬头道:“你可以当做开玩笑。”“我是人,你是妖,我们公平交易。”“若你能提供更优质的服务,就会得到更多的交易机会。”“比如,叫声主人来听听?”小尹陷入深思,没想到“叫声主人”也算是“提供更优质的服务”的范畴。人类对于“更优质的服务”这几个字的理解,这么廉价吗?她向林白确认:“那你能给我多少寿元?”林白摆了摆手:“叫主人只是第一步,叫主人说不定可以得到更多服务机会,只是叫主人是不会得到寿元的。”“好复杂啊......那我还是不要叫了。”小尹笑着说。林白耸耸肩:“随便你。”手掌运起一掌真气,拍了拍葫芦,“给主人进来。”小尹没有反驳,化成一团光,回到葫芦中。......林长老的小院,东院堂屋。桌上的菜已经摆成了一座小山。爆炒竹笋混着糖醋鱼的甜腻,飘香满屋,令人口齿生津。柳如茗上身穿着干练白色短衣,下身棕色束裤,细腰上系着青灰色围裙,上面沾了不少油渍,端着最后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汤”,匆匆上桌。刚放下汤碗,便踉跄着瘫坐在椅上,胸口随着呼吸大起大伏,额前发丝黏着细密的香汗,两颊浮着绯红。许文秀见状,忙从怀里取出绵软丝巾,快步上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汗,另一只手在她那紧实的肩背缓缓揉着,缓解肌肉酸痛。柳如茗朝着桌子对面看去。韩芙歆正埋着头,腮帮子鼓鼓的,鱼刺已经在碗边堆起了小山。她无奈地招手道:“慢点吃,这么狼吞虎咽的,会伤肠胃的。”“嗯嗯.....”韩芙歆不听,依旧狂吃海喝,根本没空搭理她。柳如茗轻叹了口气,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腿。为了犒劳这夜擒小贼的小功臣,她和秀秀天刚亮就去府前买菜,一头扎进了厨房,蒸、炸、炖、煮,忙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凑出这桌佳肴。若不是歆歆机灵,昨夜察觉异动叫来了阴家兄弟,北边那满仓库的金银珠宝,指不定要被偷去多少。许文秀附在姨娘耳边,轻声说道:“娘子,我听前院的下人嚼舌根,她们说,那两个小贼不是为了偷东西,是在调查府里出现的妖魔。”“妖魔?”柳姨娘抓紧擦汗的丝巾,美目瞪得大大的,“咱们这院子里就仨人,不是你我,就是歆歆,谁是妖魔?”闻听此言,韩芙歆吃东西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柳姨娘和许文秀纷纷将目光投在她的脸上,心脏忽然提到嗓子眼,脊梁骨开始冒凉气,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歆歆.....你、你怎么了?”柳如茗的声音带着颤音,手心沁出了冷汗,“怎么不吃了?”韩芙歆继续低着头,光影将她的睫毛拉得长长的,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爬上她的嘴角,嘴角弧度越扯越大。屋里安静的可怕。“桀桀桀......老夫终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呀。”眉头拧成轻蔑的八字。柳如茗吓得俏脸顿时发白,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许文秀忙将她护在身后,满眼警惕地盯着韩芙歆:“你到底是谁?”沙哑声音继续从瘦小身板里冒了出来:“没办法了,别怪老夫无情,你们两个女娃儿,就随老夫走一趟吧!”韩芙歆猛得一抬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狗叫。紧接着一道黑旋风从门外冲了进来,直扑柳如茗脚边。“呀!——”柳如茗吓得尖叫一声,闭紧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悄悄睁开眼,半人高的大黑正蹲在地上,吐着舌头摇尾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模样温顺得很。原本面目狰狞的韩芙歆,此刻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许文秀也站在一旁,一同捂着嘴偷笑。明白自己被两人耍了,柳如茗啪得一声丢下擦汗的丝巾,柳眉倒竖,嗔怒道:“你们两个!知道我胆小,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娘子别生气呀。”许文秀抓着柳如茗的袖子晃了晃,“不过,妖魔的事情倒是真的。”“真有妖魔?”柳如茗嗔怒的表情变得惊讶,看向韩芙歆,“咱们这里这怎么能有妖魔?”韩芙歆摇了摇头,严肃道:“林白跟我说了,陈府没有妖魔,可如果昨日那俩人要害咱们,咱们怕是凶多吉少了。”柳如茗想了想,心里一惊,看向许文秀。许文秀点了点头:“确实有可能,娘子,昨夜咱俩睡的太死,只有二小姐留意到。若贼人再小心一下,意图不轨的话,那咱们......”“那可怎么办?这偌大的陈府,怎么还变得这般危险了呢。”柳如茗有些焦急,小女人心态开始作祟。别看她平常端庄贤淑,优雅冷静,还做得一手好菜,危机时刻,也会果断化身成一只畏首畏尾的、胆小怕事的小白兔。现在,这只小白兔听到这里不安全,开始警惕地怀疑周围的一切。“陈府是不是又有内鬼啊,歆歆,你之前不是发现前院门童是内鬼吗,这后院不会也有吧。哎呀,这妖魔又是怎么来的呢,前阵子刚消停了,怎么又出现妖魔了......”“娘子,娘子.....”徐文秀抱住柳如茗,极力安抚道,“听二小姐说,二小姐有话说。”“姨娘,林白跟我说,不如你和秀秀姐都变成修炼者。”“而我,将会负责不让你们陷入疯魔。”.........陈府主堂,陈止水坐在主位,管家陈胜沉默立在一旁。陈止水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缓缓扫过,逐一查看上面的每一个名字。这上面的人皆为陈姓之人,身份清白,立场坚定,又是年纪大于十八岁,迟迟不能觉醒之人。“不错。这些人我有印象,比如这个叫陈伯宇的,我记得他体修功夫练得不错,早几年前还说要成为磊叔这样的人。”陈止水赞赏道。陈胜道:“只是第一批只有一百人,远远不够,四长老说,若是顺利觉醒,第二批名单也会立马送到。”“好。”陈止水点点头,将名单收入袖中,又问道:“那两个京城镇魔使,处理的如何?”
第566章 大将决念
“已经放回去了。按照林长老嘱咐,不承认他们镇魔使身份,并将将大的去掉双手,小的责罚数鞭,以贼盗之名,赶出陈府。”陈胜看了眼陈止水,见家主微微颔首,又低声问道:“家主,林长老的办法能行吗?去掉他们暗探的双手,此举无异于当年打他们耳光,总司会不会迁怒于陈家?”陈止水拢了拢宽大的龙蛇袍袖,笑道:“你有所不知,此事倒有些渊源。”“妖魔刚刚爆发的时候,林长老刚刚率军讨魔,京城派来一队支援,被分配到他的麾下。”“而那率领京城军的人,正是总司副司长,陆机的儿子,陆千鹏。”“有趣的是,这陆千鹏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像在东朗镇魔司内掳掠林长老。”“起初并未得逞,林长老也不想与他计较,奈何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后来有一次妖魔袭营,林长老略施小计,逼陆千鹏手下五六名化相境自断双手,彻底断了他们从中作梗的念头。”“我想,这件事,陆机不可能不知道。”陈胜心中大吃一惊,将此事与眼前联系起来,瞬间明白其中的妙处。表面上,陈府不承认他们京城镇魔使的身份,便表明,此举不是陈家针对京城总司所为。以盗窃之名惩罚,鞭打、去手、赶出,是明面上依照规矩行事。这些惩罚已经算轻的了,实际上陈家完全可以废其气脉,或者直接戮杀,以儆效尤。可这件事妙就妙在“去手”一项。当他们向陆机汇报时,无论此二者向总司添油加醋说什么,陆机看到一人被去手,便明白他们做了和当时陆千鹏一样的事情。而陈府又没有伤害两人的根本,也是给总司和陆机留了一份面子。如此一来,陈府和陆机之间的关系,便可得到妥善的解决。“林长老拿捏分寸,果然妙到毫巅,佩服!”陈胜诚恳道。........两日后,京城。京城镇魔总司坐落在半山腰上。准确的说,是整个京城都处于一处巨山盘桓之地,城墙依山而建,自上而下分别是皇城、内城及外城。而总司就位于人数相对较少的内城之中。总司衙门堂口,高悬“法眼昭彰”四个烫金草书大字匾额。本月轮到陆副司轮值,他端坐于堂,处理京畿之内各种要事,也负责受理全国各地传来的一般性案件。此刻,他冷眸盯着堂下两人。一人哆哆嗦嗦,一人被去掉双手,飞口白沫地指责陈家如何累加羞辱他们二人。陆机知道此人,此人颇为擅长隐匿功夫,性格着实有些执拗计较,吃不得半点亏。陆机带着冰冷的声调问另一人:“你们可否向陈家亮明身份?”小个子虽之前已被队长威胁,却真的不敢在陆机面前撒谎:“队长已经展示过令牌,可陈府并不相信,还说这些令牌说不定也是.....也是偷的。”陆机挑了挑眉,看向那人的断手。联想到林白在陈家的位置,瞬间明白陈家此举何意,冷哼一声:“你二人去刑房领罚三十棍。”那人站起来还想说,看到陆机投来不悦的一眼,便止住了口,悻悻躬身领命。......北线军中军大营。营帐里,林白独自一人靠在主座上,手里拿着群聊传音令。群聊传音令难得再一次亮灯。只是这一次,属于李半蒿的那一颗再也无法点亮。传音令里,石大将正在发言,所有人只能静静聆听,不得打断。林白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着那日的推断。若公主没有感知错误,石大将也有可能是妖魔候选者之一。但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像。自从紫金阎魔体入门,眼睛有了看透气息的能力,自己又不是没看过大将,他的气息是正常的。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妖魔特殊,已经学会了隐匿或者改变气息。“妖魔入侵以来,我东琅镇魔司除魔数百万,收服土地超过五分之三,可谓历史未有,战果颇丰。”“尤其是英雄、林白,你二人可谓是中流砥柱,数次力挽狂澜,朝廷亦颁下嘉奖。”“根据司里的观察,妖魔数量在800万左右,已歼灭数量300万,余下出逃、扫清数量不超过100万。”“换句话说,剩余不到五分之二的土地上,积聚着接近400万妖魔。”“虽是估计,实际数字只能更多,不会更少。”“按照东南六郡的作战经验,妖魔入侵后,每年年末会增加数量,会从边界冲出来反扑。”“所以,我打算在秋季开始发动歼灭战役,对剩余妖魔实现完全绞杀,在冬天到来之前,将妖魔从东琅赶出去!”“什么.....”传音令里传来几声渐渐消失的惊讶。对大将的突然宣布的计划,其他十二平将有些措手不及。林白并不觉得意外,相反,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也屡次浮现过。每隔二十年,妖魔都会入侵一次大梁。东琅郡作为第四波被妖魔入侵的州郡,具有侵袭地点广泛、妖魔数量少,内陆妖魔战力普遍逊色等特点。加之东琅郡本就比之前任何一郡的面积都要大,无形之中减弱了妖魔的冲击,让镇魔司反击的压力轻松许多。用穿越前蓝星的话,叫做“战略纵深充足”。虽然没有得到朝廷更多的资助,但在石破天经年累月的积累之下,前半年的各类战略物资几乎是不缺的,大家打得都是富裕仗。他甚至暗中允许自己扶持陈家、除掉褚府令,都是为了提防大潮之日发生都在东琅郡。这些都是从东南六郡战事之中汲取的经验,事实也证明,石破天做对了。现在有了一举消灭所有妖魔的机会,大将肯定不会甘愿拖到第二年。换做自己,也是一样。“大将,妖魔积聚如此之多,正面作战必然不妥,您的打算是什么?”黑鼠亦蓑烟敏锐发现了盲点,他知道大将是个务实的人,有如此决念,必然有相应手段。其他人纷纷点头,没点特殊手段,区区不到十万镇魔使,怎么可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杀死三百万妖魔?就是三百万头猪,也杀不完啊。
第567章 林白:这是一场狼人杀
“我打算分成三步。”“第一步,在北线军攻下万木林后,我会派出三十支小队,潜入东部沿海各府县,调查妖魔大体的兵力部署。”“第二步,根据调查的结果,三线部队向前挤压,争取将妖魔堆积得足够密集,方便第三步实施。”“第三步,堆积起来的妖魔,实施集中灭杀。”大将“三步论”一出,众将又陷入了疑虑之中。东琅之所以在妖魔入侵后,有如此反击力度,关键在于妖魔部署本身具有重大问题。入侵东琅的妖魔,似乎没有统一的指挥者。兵力相对零散,各自为政,一座城的妖魔数量,多者也不过十万左右,少数能达到十五万。若是将这些妖魔逼退到一个角落,让它们联合起来,这......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正确的方法难道不是分开解决,包围蚕食?大将似乎知道大家的想法,说道:“我知道这不符合常理,妖魔越是集中,对镇魔军威胁越大。”“但现在我们有电磁火炮,英雄已经试用数月,效果显着。”“英雄,你说说看。”大将喊来秦英雄,令众人眉头一皱的是,秦英雄的声音不是从他自己的传音令里发出时,是从大将那边传出来。秦英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对.....没错,电磁火炮确实...威力挺大的。”奇怪?!老秦一向豪迈爽快,怎么声音变成这样.....林白心里升起一阵狐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是不情不愿的,像是被人逼着说的一样。他在大将身边吗?是大将逼他说的吗?“前些日子,怀中他们又生产了十几门,等到秋季总攻之时,每一军都可以配合五十门火炮。”大将欣然说道,“之前进攻林阳府,英雄也不过只用了二十门。而你们,带着五十门,根本无需担心妖魔兵力集中的问题!”大将停了片刻,见无人发问,继续说道:“计划暂定如此。小白,你们北线军越早夺回万木林这块区域,总攻的日子就能越早一天到来。”“还有,将来三军总攻的时候,如果发生任何意外紧急的情况,你们无法与我或者司里取得联系,一切指挥权交给秦英雄。”.......散会后,石大将又单独联系林白。“陆机派人去陈家监视你了?”大将上来开门见山,毫不掩饰,“陆机跟我说,你又把他的人给剁了。”“天地良心啊!我可不知道那是陆副司派来的人!”林白表面喊冤,心里却吐槽,这陆机真是玩不起,自己玩不过别人,回头就找家长。大将笑了笑,说道:“你啊你,总是能搞出点花样,你上次把人儿子随从的手给剁了,现在又把人手下的手给剁了,幸好这陆机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陆机让我跟你说,他和长公主殿下不是针对你,你那日身上的确有妖魔的气息,所以怀疑妖魔可能隐藏在陈府。”果然!这一切跟我推想的一样!那日我确实和妖魔接触过!可是,排除掉陈府,自己后来接触到的人,都出现在了礼堂之中。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身上的妖魔气息是和妖魔接触而产生,那么这只妖魔不仅会是一个东琅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还会随意隐匿自己的气息。大将又与林白嘱咐了几句,告诫林白与总司多亲近亲近,也与公主多亲近亲近之类的。林白呵呵一笑,他倒是想亲近公主,公主让他亲近吗?接着,他又思考妖魔的问题。他忽然想起来,那日除了陈府和礼堂的高官,还有四个人他曾经接触过,这四个人均与自己有直接地肢体接触,却没有出现在礼堂。分别是府衙牵马喂草的小官儿、陈怀中、江春水,以及浮云苑引领自己前往问心茶室的下人。首先,便可以排除牵马小官儿和浮云苑的下人。林白并不认为此二者是妖魔。那小官儿肯定见过不少次鱼阳鼓或者石破天,身份极其容易泄露。至于那个下人,也不太可能。那日住在浮云苑的是大儒李半唐,李半唐的水准不比大将差。浮云苑又是都察司派人刚刚修建好的,一个化形成人了的妖魔,没理由跑到一个专门服侍皇室贵族的地方打工,这跟把头伸到断头台下面有什么区别?至于陈怀中和江春水。大将刚才还说陈怀中他前些日子造了十几门电磁火炮。以妖魔的性质,它们几乎不可能静下心来研究这些东西。至于江春水,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跟老秦互相了解,互相熟识,妖魔稍微做作,便会露馅。这让林白也想起来另一个关键所在。如果一个妖魔化形成东琅某位大官,它是如何不被别人发现的?对于妖魔来说,化形成人类容易,模仿这个人类的行为习惯乃至逻辑,极难!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意图,政治倾向,甚至包括这个人的思维方式,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模仿的来的。这些高官们整日抬头不见,若说其中有妖魔,他们肯定是第一个发现的!“那会是谁呢?”林白低头思忖,陷入沉思。“你好像遇到的问题。”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葫芦里传了出来,“你在烦扰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或许我可以帮你解答。”听着小尹贴心的话,林白心里暖暖的,温柔地把这场“狼人杀”的局面讲给她。许久之后,轻飘飘地声音再次从葫芦里传出来:“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嗯呐。”“一次,一百寿元。”
第568章 推测(一)
“小尹,我*^o^*%“小尹,我*^o^*%$&)#.......”amp;)#.......”“呵呵。”坐在葫芦里面的小尹优雅地收了收双腿,“现在,一次一百五。”林白冷笑:“你怎么不要二百呢?”“那就二百。”林白愣了愣,旋即冷着脸地将葫芦塞堵了回去。........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林白重新“啵”得一声拔了出来葫芦塞。“一百,说说你的看法。”“一百五。”小尹坐姿仍旧保持原样,嘴角微笑,有韵律地摇晃螓首,似乎对林白的回头早有预料。“......行行行,你说吧。”“你在考虑,这头妖魔是如何不被发现的,对不对?”“没错。”“那你为何不想想,妖魔伪装成一名人类高官,所图什么。”“....你是何意?”“就算你知道他是如何伪装的,那又如何?眼下事实已定,不如想想它图的什么。”林白嗤笑一声:“我哪知道他图得什么,伪装成人类高官,能做得事情多了去了。”小尹笑了笑,分析道:“它若要吃人,不必伪装成人类。”“它想要金银财宝,没必要冒险伪装成东琅高官。”“若是想祸乱朝政,东琅这官又太小,一只妖魔也不可能轻易进到你们人类朝堂之中。”“问题在于,它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东琅高官,却没有吃人,没有杀戮,甚至不动声色地默默隐藏很多年。”林白眼睛一亮,微微颔首:“不错,根据这些信息,确实可以排除一些情况,可是.....你怎么知道他隐藏了很多年?”小尹轻轻摇头:“你刚才说,这头妖魔并未被人发现可疑的地方,我想,或许他早就深居东琅官场高位,甚至其他官员上任时,他就已经为官多年,自然不会被别人发现问题。”“他所有的行为,都不是装的,而是它作为妖魔,本来的行为。”“他.....已经在东琅为官很多年了???”林白被小尹的猜想稍微惊到了,眼神骤然一缩,旋即缓缓释然。自己确实疏忽了,总想着这妖魔是跟随妖潮爆发一起来的,或者在这之前不久才来到,事实上的确有可能已经隐匿多年。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日礼堂的景象。那些高官大多是科举出身,少数来自行伍之中,修为并不见得有多高深。除了赵文彬、鱼阳鼓、石破天,其他人更不满足“在位很多年”这个条件。这些人的行事风格、做事倾向,也难以逃脱这三个人的掌控。没错了,将小尹的考虑加进去,这场“狼人杀”的目标,最终应当锁定到这三人身上。“你刚才想说,他们隐藏很多年是有所图,究竟所图什么?”小尹唇角微翘,“不是所有妖魔都只想着吃人。”“没错,有的是为了复仇。”林白点头,比如朱潜和郑杏儿,是为了给虎妖复仇。“还有一种可能。”“什么可能?”林白皱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尹微笑。“近在眼前.......你是说跟你一样,为了寿元?”“嗯。一个妖魔,化身成为人类高官,却没有扰乱人类秩序,也没有偷偷食人修炼,这说明他企图用人类高官的身份,实现某个目的。”“寿元只是一种可能,成为一郡之首,更容易掌握有关寿元的消息。”“就像我,当初我就考虑过,要不要化身成一位人类女性,嫁给一位人类官员,更方便探查寿元的消息。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为什么算了?”林白奇怪道,“以你的姿色,恐怕会成为不少男人的心头好,这件事并不难。”小尹笑了笑:“我又不着急,何必冒如此风险,化成人类整天提心吊胆的,我可受不了。”不着急.....不想提心吊胆。这两个月林白一直在琢磨,小尹取得寿元的目的是什么,若把她看成一个人类女性的的话,她又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目前,她给自己的印象,是一个对人类社会了解不多,却是性格稳重,会在大多数时刻保持理性思考,思维相当独立的女性。这在妖魔之中,尤其是同级别的妖魔中,十分罕见,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他见过的化形期妖魔,无不是猖狂、肆意、嗜杀、盲目冲动的特性,毫不掩饰对人类血肉的渴望。和小尹类似的,只有婶婶郑杏儿。可郑杏儿是蛇妖,这类妖魔性格本就阴沉,它们化形成人类时,难度降低了不少。坐在葫芦里的小尹似乎看到了林白沉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葫芦里内藏玄机。她现在坐在青石板铺就的地砖边缘,双脚悬空。下面是岩石峭壁,一片漆黑,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动她的黑色裙摆。阴森呼号,疑似万丈深渊。身后是一处平台,像是一半陷进山体的岩洞,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石桌上还有一壶永远喝不完的茶和数只竹杯。当初制造这葫芦里的人,给了进入其中的生物两种选择。要么跳崖去死,要么坐下喝茶,不要想着从里面逃出去。她从悬崖边缘起身,来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说道:“有一点你可以放心,这妖魔所图,并非小事,它隐忍这么多年,一时间不会冒然行动,那日又差点撞破,应会低调一段时间。”差点撞破吗?林白不置可否,他不认为那日的状况是妖魔的不小心。相反,他明显感到了一种刻意,尽管他不知道这种“刻意感”从何而来。算上赵文彬没有修为这一点,妖魔选择鱼阳鼓,或者石破天,伪装起来会更轻松一些......等等!鱼阳鼓......石破天.......他俩不是师徒吗?这两人的师徒情经历了四十几年有余。就算妖魔伪装,总不会在四十几年前就开始装上了吧?若其中一人是妖魔假扮的,另一人.....会不知道?还是说这两个东琅修为最强,境界最高的人.....都是妖魔?!
第569章 推测(二)
不,不可能。若石破天和鱼阳鼓都是妖魔,妖潮爆发之后,他们二人根本没必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人类......一个在鹰妖袭击东琅府后,积极组织都察司人手重新建设城市,恢复民生。一个在妖潮爆发之后,重新组织镇魔大军,制定策略讨伐妖魔,收复失地。甚至从多年前开始,就潜心预备这场战争。怎么看,都不像是妖魔所为,甚至比一般的大梁官员还要尽责。如果妖使要找的“苍狼”就是他们,那这个叫“苍狼”的妖魔,图什么?为人类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一时间,林白脑子乱乱的。妖魔、身份、目的、妖使、苍狼、妖潮爆发.......所有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像星星一样,一圈圈打转。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些事情是有关联的,就缺了那么一条关键的线,将逐一串联起来。石破天....大将.....鱼阳鼓......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像还发生过一些事情.....猛然间,林白想起来了。从天香楼出来的那天,鱼幼阳曾对他和李长风说过。他的传音令疑似被监听了,起因是他和绿窕通过传音令悄悄说话,里面忽然响起一个老人咳嗽的声音。当时,不知什么原因,石大将恰好也在咳嗽。一个三重境的修炼者,会是什么病症能够引起他的咳嗽?这让林白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咳嗽本身就与监听有关。整个镇魔司的传音系统,是由数百人日夜不停运作,才能保持时刻运转。恐怕也只有三重境以上的修炼者,有能力做到深入其中并且监听。若那时真是石大将监听的话,他监听鱼幼阳干什么?是想通过监听鱼幼阳的言语,暗中收集鱼司长的消息吗?不,不对。鱼幼阳的传音令牌,本来就是他爷爷鱼阳鼓的啊!上次自己本想找鱼幼阳喝酒,结果是鱼阳鼓接的传音令。鱼阳鼓说,那令牌本就是他的,是他临时借给孙子鱼幼阳使用。鱼幼阳,并没有令牌。想想鱼幼阳这孙子,自己也快有四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的圣贤书读得怎么样。嘶....等一下,这样一想,好像有点眉目了。石破天和鱼阳鼓之间,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石破天想要监听鱼阳鼓,鱼阳鼓或许有所察觉,便故意把传音令借给孙子去用。有可能!十分有可能!可是.....这二人,究竟哪个才是妖魔?“嘿。”林白忽然冷笑一声。不管这两人谁是妖魔,都不是好对付的。这个消息若是传到京城,恐怕会掀翻整个朝廷,震动整个大梁!堂堂大梁三十六郡之一的三位执牛耳者,居然有一位是妖魔假扮的!会有人信吗?确定这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某些问题,却仍旧保持表面和善的状态,林白又有两条推论:一、无论石破天、鱼阳鼓,两人谁是妖魔,另一人都还没有拿到十足的证据,不然的话,早就上报京城总司派人来缴魔了。这等级别的官员,举报对方要有切实证据,否则对自己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更何况对方跟自己还是师徒关系,举报错误,师徒情分破裂是必然的。二、这个妖魔,完全有能力做到隐匿自己的气息。如此以来,当日礼堂之上的冲突,就更加坐实了一件事。那妖魔故意在自己身上留了一道气息,给自己制造麻烦,并不小尹所说的偶然。他为什么要给我制造麻烦?为了借刀杀人,让朝廷把我拿下?我碍着他什么事了?还是说......小尹刚才说,妖魔可能是为了寿元......难道,这头妖魔也知道我能控制寿元?!“卧槽!妖魔的目标,是我???”一直靠在主座上的林白,猛得坐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你认为妖魔针对的是你吗?”小尹从葫芦里发问。“不......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那种刻意感是从哪里来了。”“怎么就好巧不巧,妖魔不在别人身上动手脚,非得在我身上留下妖气。”“如果那日不是夏桀和李半唐拦住,恐怕我已被千机卫当场捉拿,关入都察司大牢之中,等待审问和识别。”“若我当时反抗,就一定会被当场斩首。”“这样的话,北线军就......”不对不对。把我关起来,或者把我斩掉,这件事跟寿元有什么关系?如果妖魔是大将,大将想卸我的职位,嘴上说一句不就好了?“你想到什么了吗?”一直仔细听着林白推断的小尹,开口轻声询问。林白摇头:“没有,现在的推断太过轻佻,只能大概锁定妖魔的人选范围,无法推测出妖魔的目的。”林白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揉了揉眉心,觉得脑子快要炸了。就像小尹说的,妖魔一时半会不会有大动作,只要自己暂时远离这两人,就是安全的。马上又要安排攻克“万木林”这个区域,林白感到一阵心累。万木林,位于洪山县和龙远县之间。据说下一个掌控这片区域的妖魔并不在城市中,而是隐匿在万木林这块方圆数十里的区域之内。万木林内,草木遮天蔽日,毒瘴密布,毒虫遍地,颇有南疆之貌。而那疑似某种“毒藤之身”的大妖主,坐在其中,操控一切。可以想象,一万镇魔使进入其中,必然死伤无数。至于解决的办法,林白早就想好了。火烧万木林。而让他心累的原因,便是接下来几日,又要进行每日每夜的转化血符。这日子过得是真枯燥,不是在打妖魔,就是在打妖魔的路上。要是有小姐姐跳个舞,愉悦愉悦,就好了。可惜这北线军中的女镇魔使,一个比一个强悍。面对妖魔可以做到心狠手辣,让她们跳舞,还不如杀了她们。还有薇儿......她只会舞剑,看一次两次还行,看多了.....乏善可陈。只有她那张顶配的脸看起来赏心悦目。“小尹小尹,你会跳舞吗?”“不会。”“那你学学呗,一次一百寿元。”“不学。”
第570章 亦蓑烟:终于明白为何你放火烧村了
“为什么?”葫芦里正喝茶的小尹微微一笑:“我的优质服务,只包含问题,不包含唱歌吟诗跳舞。何况,我也没时间、没地方去学。”“好吧。”“嗡嗡嗡....”传音令响了。林白接通,又是陈胜。陈胜说,拟定的第一批修炼秘法的名单已经定下来的,都是陈家信得过的人。“都姓陈?”林白问道。“没错。家主打算第一批先用信得过的人看看效果。”林白点头:“这样考虑是对的。不过,能不能再加几个人?”“加人?”陈胜稍微一愣,紧接着说道:“没问题,林长老您说。”“把公乘兄弟加进去,还有那个叫陆铁山的。”林白想起来,这三人当初因为在保护韩照薇的事件,被褚房下令赶出了府衙。后来褚房倒了台,这三人也不想回去了,便在陈府安心当起了护卫。既然他们诚心诚意的跟,自己也不能亏待他们。给他们觉醒的机会,只要好好把握,将来的前途和待遇,必然比护卫的身份好得多。“还有,柳如茗和许文秀也加进去。”陈胜快速记下五个人的人名,回道:“好的。还有,林长老,您之前说的图录和正心符....”“明日我派人送回去,你提醒陈磊和阴长老他们,千万注意使用的时间和节奏,否则,会酿成大祸,切记切记!”林白严肃嘱咐陈胜。.........十日后。万木林边缘地区。魔影重重,大地悲鸣,森林深处传来呜咽。青色的雷霆划过天际,天地白昼一瞬,照亮林边一具干瘪的动物尸体。可森林里依旧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万木林不愧是万木林,里面的树木岂止一万,几十万怕是都有了,纵使天色亮如白昼,里面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亦蓑烟感叹道。“所以咱们才不能进去,傻子才会冒然进攻。宫内、老胡,让手下们各就位。”林白喊道。随着两位统领一声令下,镇魔使们飞速赶往自己既定的位置,手持赤色符咒,神情镇定。整个战线绵延三四里。“预备.....放!”一时间,无数赤色符咒纷飞漫天,投入森林边缘地带。古老的森林如同脆弱的纸张,接触到符咒后便开始爆炸、燃烧。从上空看去,那些边角地区渐渐被引燃,开始出现点点火光,火光又像一条条行走的火焰触手,向着四周开始疯狂伸抓蔓延。呛人的黑烟滚滚而起,乘着上下温差产生的热风,吹向森林的更深处,致使里面的呜咽声变得更加凄惨。森林中,这些土地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阳光,在漫天烈焰焚烧之下,一寸寸显现。待到这片区域火势逊色褪去,镇魔使们向前又推进数百丈,继续投入符咒焚烧。北线军的统领们,站在森林对面的高山上,看着手下们有序推进,顿觉心旷神怡。起初,他们听到要进攻万木林,无一不是头疼。这万木林他们早有耳闻,别说外地来的镇魔使,就是南北两侧,洪山县和龙云县的本地百姓,也没多少人进去过。早在妖魔还未入侵东琅之前,就有不少关于万木林的诡异传说流传在民间。什么万木林的“万木”不是指一万棵树木,而是一万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们曾经作为贡品献给本地的森林神只。还有的人说,万木林深处衔接阴曹地府,进去以后,就能看到一片深渊之海。前几年,曾经有人尝试进入森林,不知为何就昏迷了,醒来时就见到了那片诡异的深渊之海。那人说,他在海边见到了执刀执枪的牛头马面,见到了正在祭祀阴神的祭司,见到了从海中浮起的阎王,自己还差点被牛头马面给抓到。可是此地距离海边最近处尚且还有两百多里,哪里来的海洋呢?所以,这万木林里面究竟什么样,有没有深渊之海,有什么妖魔鬼怪,根本没人知道。后来,妖潮爆发,有人看到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的藤蔓,妖娆着深入其中,从此再也没出来过。让整个万木林的传说变得更加神秘和难以猜测。百姓们说,这万木林不仅吃人,连妖魔都吃。那团巨大的藤蔓被森林给吃了。这等传言传入镇魔使耳中,自然能不进去,还是不进去为妙。高山上,亦蓑烟双手环臂,满意地点头:“还是放火好啊。我算是明白为何你当初放火烧村了。”“放火烧村?”韩照薇、柳望恩等一众人等侧头看向林白。林白轻描淡写地看了亦蓑烟一眼,没搭腔。心里吐了个大槽:粗鄙!什么叫“放火”?镇魔使的事情,能叫“放火”么?我这明明是“火攻之计”!整个万木林南北纵横六十里,北面傍山,南面依河,翻过山头,就到了龙云县。如此宽广的距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自然烧掉为妙。不然的话,就算里面没有妖魔,这一万多名镇魔使散进去,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北线军从南侧开始焚烧,几乎每过一个时辰,就会向前挺进数里。时间过去一天一夜,整个万木林才勉强烧到一半。好消息是,目前还没有发现妖魔,只有天然的地坑、类似猪笼草一样的陷阱,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植物。坏消息是,没有妖魔,意味着就不能产生妖核,也就意味着林白不能回本。每张血符,都是一年寿元。每一轮投掷,都会消耗他上万张血符。整整一天一夜,北线军已经消耗了十几万血符,目前还没有一丝丝回笼成本的迹象。林白的心在滴血。若整个万木林中,根本没有妖魔,那这次所谓的“进攻万木林”,就成了一次赔本的买卖。但他不得不这么做,总不能让手下冒着风险深入其中吧。十几万寿元......他还承受的起。又过了数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林白估算,消耗血符已经超过二十万,储备大约已经见底,可手下们还是迟迟没有发现妖魔的踪迹。不仅是他,其他统领也焦躁起来。大家虽不愿意轻易冒风险进入,但白来一场,还消耗这么多资源,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嗡嗡嗡......”传音令响了。林白眉头一皱,谁这个时候给我打的......哦,原来是宫内的传音令。宫内接通后,听到手下一顿汇报,眼睛渐渐瞪了起来。结束通报后,他向林将军身边走去,说道:“将军,万木林,有情况。”
第571章 尸香魔芋
“大人,属下们报告,万木林烧到还剩二十里处,烧不动了。”其他统领听见,纷纷围了过来。“宫内,烧不动是何意?”亦蓑烟皱眉,望着极远处浓烟滚滚的样子,不像是“烧不动了”。宫内解释,属下们汇报,距离北山还有二十里,所有的符咒飞入森林之中,只有闷响和火光,转瞬即逝,就像是炮竹投入水中一般,全部失效。可这陆地森林之中,哪里来的水呢?“手下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深入探查,只能将消息上报,请将军决断。”“就像炮竹投入水中......莫非是传说中的,深渊之海?”老胡猜疑道。“不可能。”柳望恩摇了摇头,“森林深处就算有水域,最多也是湖泊,怎么可能会有海洋?”众人猜测许久,林白从靠椅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脚上飘来的黑灰,说道:“走吧,一起过去看看去。”“能够阻挡红符的,就算是水,也不会是普通的水。”符咒乃是真气凝结而生,其爆炸与寻常火药爆炸略有不同,就算投入湖水之中,也不会只有“闷响”。林白下令,让清扫森林和负责警戒守卫的手下们全部集合,向森林靠拢。正在焚烧的森林的所有人员,也全部停止前进,原地待命。众人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前往森林边缘地带。空气中满是烧焦的味道,一些树木的枝干表面已被完全烧黑,中空的树干里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火焰。地表上堆满了烧干的杂物,偶尔能看到一些疑似焦炭的物体裸露在外,其裂开的部分还露出了尚未烧透的根茎。众首领靠近森林边缘,林白透过林间缝隙向里望去,里面依旧是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不时有淡淡的呜咽声从里面传出,就像是......鬼哭一般。凉风阵阵,带来不属于炎热夏天的寒意。“奇怪....”老胡忽然鼻子嗅了嗅,对林大将军说:“将军,这森林里有股奇怪的香气......味道很淡。”老胡的脉种对各种味道天然敏感,他能嗅到的气味,别人未必能嗅得到。林白点头,知道老胡此言非虚,便传令下去,让大家小心这个味道。随后,他亲自拿出一枚血符爆炸符,向森林深处投掷。符咒冒着红光,坠入森林之中。森林里却没有发生轰然的巨大爆炸,而是传出“倏......嘭~”的声音。就好像这声音是从极远处传来似的,明明应该很响,听起来却很闷,连火光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有人刻意将这声爆炸掩盖住了。“还真是.......”林白盯着森林,似乎想要看透这层森林迷障。老胡又说:“不过还好,除了刚才那股香气,这一带没有剧毒之瘴。”林白点点头,让宫内等人将擅长御器的手下挑出来,让他们操控御器,直接砍树。既然血符投进去无效,那就让手下直接砍。还剩二十多里,今天就是砍,也得把这片森林砍光了,看看森林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至于这片森林的恢复问题,他并不担心。烈焰并不能将所有的植物烧死,相反,被烧成灰的植物本就成了其他植物成长的养分,未来这里的森林只会更加茂盛。再加上这里天气潮湿,毗邻江河,两侧环山地形又容易堆积云雨,过不了十年,一片崭新的森林会重新长出。不到一炷香,擅长御器的镇魔使们应声出列,排成一字长蛇阵,催动各类功法轰向边缘森林。剑刺、斧凿、刀砍,各类武器齐出,声音不绝于耳,树木一排排倒下。这让林白想起来,穿越前玩的某款帝国RtS游戏,指挥一大群农民砍树。“伐木工,伐木工,伐伐伐伐伐木工。”如此推进的速度,虽然比不上轰炸,却颇为有效。倒下去的树木中惊出一群群昆虫,压倒地上大片的各类花草。随着推进的越来越深,那股奇特的香气也越来越浓厚。直到前方刚刚砍倒的树下,地面上露出一片片粉红璀璨的大花朵。这些植物与其说是花朵,倒不如说长得更像人类捕兽的夹子,花萼如手捧状,每一根尖刺锋利的如同钢叉,里面灌满了汁液。但这些花朵却无比的脆弱,只是被砍倒的植株轻轻一砸,便爆出粉色浆液,飞溅到树枝和根茎上,流入到泥土之中,散发出浓郁奇特的香气。老胡望着这些粉花,猛然间想起来这股奇特香气究竟是什么了,惊恐地对林白大喊道:“将军,快!快让他们撤回来!”林白立刻让宫内发出撤退的信号,近处的镇魔使们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即停止行动,很迅速地安全撤了回来。“老胡,这些东西是什么?”林白凝重地问。其他统领也注意到了这个特殊情况,等着老胡回答。“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尸香魔芋!”“尸香魔芋?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景雷挠了挠头。“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恐怖?”古墨皱眉问。林白心道,尸香魔芋?有没有蒜香魔芋,麻酱香魔芋......“我想起来了。”亦蓑烟忽然说道,“多年前,我在南方荡魔的时候见过.....可这尸香魔芋不是一种灵草吗?”“我也想起来了。”经过亦蓑烟提醒,景雷恍然大悟,“这尸香魔芋司里就有卖的。”老胡点头:“景雷小兄弟说的不错,亦大人说的也对。这尸香魔芋确实是一昧灵草,而且这种草药晒干磨碎成粉,经提纯后与油料混合,便可是坊间流传的一种香薰,极受大众欢迎。”“老胡,那你叫我把他们撤回来做什么?”林白问。老胡神色一正,说道:“可怕的不是尸香魔芋,而是那些尸香魔芋爆出的汁液!”“汁液?”“尸香魔芋本身.......”就在老胡说着时,远处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众人看去,一个人忽然催动功法开始攻击同僚,一名同僚在偷袭之下,身上流出大片的血意,正在飞走狂奔。
第572章 柳望恩的办法
“还是有人碰到了!”老胡惊道,“尸香魔芋的汁液有迷惑之效,沾染者极度渴望嗜杀同类!”“迷惑?”林白立刻明白为什么老胡让他们退回来。不过若是迷惑的话......他林白最不怕的就是迷惑。“宫内。”林白拿出一叠正心符,“你安排人手,围堵那人,检查其他人有无沾染。”宫内点头,立刻安排人手救治被迷惑之人,另派手下拿着正心符,去检查所有刚才伐木之人。半个时辰后,宫内回来报告。被沾染者和伤员均已处理,其余人等有数十人同样身上发现尸香魔芋的汁液。由于处理及时,迷惑之效还未发作,他们已经提前服下正心符。手下们还汇报,现在整片森林的边缘部分,全部被尸香魔芋盘积之中,那些红符就是因为掉落到这些灵草之上,才使得威力大减。林白说:“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砍也砍不得,炸也炸不得了?”众人沉默,目前能想到的手段,只有这两种。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清空这片森林,若是强行推进,势必沾染这种汁液。虽然不少人都有治疗的手段,可是中毒之后就得直接服下解除迷惑,如此一来,整个北线军的资源显然不足以支撑全部人趟过这片森林。韩照薇凝眉沉思片刻,她倒是可以操控巨阙,带领一群人从天上砍伐,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汁液沾染。只是这样,效率会十分低下,推进的速度远远不及刚才。就当她打算说出想法时,柳望恩率先站了出来,银色贴身肩饰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一口充满异域风情的嗓音,说:“林将军,我有办法。”众人纷纷看向柳望恩。林白点头:“你说。”“我可以从操纵藤蔓,提前将地面上的尸香魔芋拔除,其他人跟在我身后,处理森林中其余的部分。”林白想起来,柳望恩的脉种,似乎与藤条有关。只要提前扫清尸香魔芋,不被汁液触及皮肤,便不会陷入迷惑的危险。林白还是有些担心,多问一句:“你拔除的时候,难道不会碰到汁液?”柳望恩笑着摇头,笑意嫣然:“当然不会,我的藤蔓,可以伸展到五丈之远呢!”说着张开手掌,比出五根如葱的纤细手指。众人想了想,表示认可,刚才那些御器的镇魔使操纵距离,大部分在三至七尺左右,连一丈都不到。五丈的距离,足够安全。林白颔首,赞赏道:“很好,算是帮了大忙,那就这么说定了,由柳统领在前面开道,宫内,安排手下跟随砍树,先试一试效果如何,可以的话,再加派更多人手。”“是!”其他人一同散去,各忙各的。柳望恩还未走,她听到林白的赞赏,异色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笑意流转。那抹着一道银亮油彩的高挺鼻梁,暗暗向林白挺了挺。“将军呐,您不如跟我一起去吧,就在后面帮衬着,万一出现问题,就用那个符咒。”柳望恩发出热情的邀请。林白赶紧撇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没有听到的样子,心虚地看向韩照薇。韩照薇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自从数月前的雾隐山事件以来,这柳望恩总是有意无意的向林白献媚,偏偏人家又来自西域,世俗观念本就不受大梁的风土人情影响,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她也承认,柳望恩的办法确实比她刚才想的要好。但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去天上看着,若出现问题,可以及时伸手支援。”“我跟你一起去。”林白丢下柳望恩,跟上了她。西域女子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冷哼一声,朝着森林走去。......巨大如舟的黑色巨阙,缓慢行驶在天空上。还是老样子,韩照薇站在巨阙靠前的位置,掐印操控,林白放下一张躺椅,懒洋洋地躺了上去。下方森林里,镇魔使们成雁形阵型,向前推进。打头阵就是柳望恩。她的脸上,此刻正是两条柳眉倒竖,满脸铁青,气鼓鼓地操控数根布满红色尖刺的藤蔓,噼里啪啦抽打附近的尸香魔芋。一鞭子扫过去,尸香魔芋们发出凄惨的爆汁声,大面积的东倒西歪,流出一地粉红毒液。两翼的镇魔使,有的负责照明,有的负责伐树,他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用余光留意着柳统领的动向。生怕这个脾气暴躁的柳统领把气撒到他们身上。一名指尖亮着“光明符”的镇魔使,低声对旁边的人问道:“柳统领不是说,要拔掉这些尸香魔芋吗?这也叫拔?”旁边镇魔使正操控巨斧,吭哧吭哧地砍树。斩断身前大树后,他擦了擦汗,扶着斧子,嘲讽道:“你个瞎子,你看不出来人家柳大统领心情不好吗?”“为什么心情不好?”照明镇魔使好奇地问,“是不想在前面开路吗?”“蠢材。”持斧镇魔使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说道:“你不知道吗?柳统领对咱们林将军一直有......那个意思。”“啊?”照明镇魔使露出惊讶的表情:“这种事你都知道.....我也没见他们在一起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给我小点声你个笨蛋!谁不知道,咱们柳统领是出了名的泼辣,你见她除了对咱林将军,对谁还笑嘻嘻.....”“倏——啪!”带刺的藤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过来,狠狠抽向刚才砍倒的大树上。“咔嚓”一声,伴随着新鲜木屑的纷飞,这一人粗的大树居然被她一鞭子被抽断,应声而裂!两名窃窃私语的镇魔使呆住了,看向挥动鞭子的女人,一动不敢动。柳望恩拧着倒八字的细眉,举着收拢成一团的刺鞭,斥责道:“再嚼舌根,我把你们舌头拔下来!让你们堕入拔舌地狱!”
第573章 身陷泥潭
林白看了看下面,柳望恩率领的伐木小队,目前进展不错,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让宫内加大力度,增派五百人左右向前推进。布置完一切,林白双手抱头,舒服地躺回躺椅上,闭上眼睛。此时阳光和煦,微风渐起,天上果然比地下凉爽一些。空气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尸香魔芋的香气。这一丝香气芬芳凌爽,清新怡人,林白知道,那是韩照薇身上的体香。这香气与小海豚的截然不同。小海豚身上的气息同样清新,却夹杂着几分大海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幅自由的画面,一群白色海鸥在蓝天之下自在翱翔,时而掠过海面,惊得水中的银色飞鱼纷纷跃出水面。而薇儿的香气会让他联想到,一个刚刚执行完任务的梅花剑客,安坐在月光之下,将残留的震荡杀气调至平稳,尔后轻轻掸去剑身上凝结的血霜。对,薇儿身上有股凌厉之气。林白睁开眼睛。韩照薇立在风中,背影挺拔如松,墨发上,靛青色的束带轻扬,盈盈一握的腰间扎着和束带一色的腰带,统一制式的镇魔司黑色罗裙随风翻飞,脚上也是镇魔司女式长靴,靴后嵌着一枚椭圆形莹青色宝玉。林白缓缓向韩照薇伸出魔爪........韩照薇似乎觉察到什么,猛得回头,林白立刻收手,眼睛瞟向别处。她轻飘飘瞪了一眼,说道:“要是你掉下去了,我可不负责。”“是吗?那试试呗。”说着,林白果断出招,从背后袭向韩照薇腰间。韩照薇轻蔑一笑,稍稍抬起右脚,做好了后蹬腿的准备。就在这时,下方森林处传来惊恐的一声“啊!”一人停手,一人停脚,林白不悦地向下方看去,“是不是有人中招啦?赶紧救.....”等他看清脚下发生的状态,不由得露出奇怪的表情。一个镇魔使陷到了泥坑里,泥水没过胸间,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附近的队员觉得奇怪,暗道这么点泥坑,你直接运转功法跳上来不就得了?一人果断上前搭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使力气都拽不动他,即便是运转功法,也不能拉动那人分毫。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脚下也陷入到泥坑之中!双脚如同凌空,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柳望恩,什么情况?!”林白在天上大喊。柳望恩也是一脑袋问号,懵懂地朝天上摇了摇头。其他人员不信邪,纷纷上前来救。一个人陷入,另一个人就来救。结果随着救援人员的加入,需要救援的人也越来越多。“别来啦!再来,水位线都涨啦!”“别救了!没地方了!”“混蛋!谁把俺裤子蹬掉了!”巨阙缓缓降落,林白重回大地,一脸不高兴地走到泥坑前。单人厕所大的地方,居然挤着二十几个壮汉。坑位挤满了都。“你们在搞什么呢?”林白质问,却谨慎地没有靠近。“将军,这泥坑有古怪!”第一个掉下去的镇魔使忙说道,“我们在里面使不上劲!”“对!连真气也无法运转。”“还有,俺刚才好像觉得......有东西抓俺的腚,不让俺走!”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糙汉,满脸惊恐。其他镇魔使一脸哗然。“不好意思,刚才是、是我抓的,我不是故意的......”另一人歉然地挠了挠头。“什么?”糙汉的满脸惊恐,瞬间变成满脸惊怒,“你混蛋!”林白沉吸一口气,命令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先别乱动!”他知道了,这应该是某种特殊泥潭,前世蓝星刷视频的时候见到过。好像叫......什么顿什么力什么体。不能着急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得用外力缓慢带出才行。使不上力气,也是因为脚下本就是浮空的,运转真气也蹬不上来。他下令:“所有人,都听好了,你们手牵手,抓紧自己旁边的人,不得遗漏!”糙汉不得已被刚刚抓过自己的那人牵住,表情十分厌恶。“柳统领,你制造一根藤蔓,交给最靠边的人。”“不,不要带刺的。”“对,然后你往后站,再站远一点。”“你不要一直看我,站远一点!”“好,你们两方都别动。”林白走到中间的位置,抓紧藤蔓,运转十成旱魃牛魔劲,缓缓向岸边一侧顺带。一炷香后,终于将这二十几人拖泥带水、稀稀拉拉地给拉了出来。糙汉上岸后,猛得甩开抓自己的那人,表情依旧十分厌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白重回天上,向北面看去。苍凉的北山已渐渐显露出高耸的轮廓,宛如在地平线上隆起的馒头,或者坟头。他催动真视之眼,沿着地平线环顾四周,却并未察觉到任何疑似妖魔的气息。至少眼前这些树木并非妖魔所化,至于树下藏着什么,他暂时还无法看见。距离北山还有十几里,原本计划今日将这片森林彻底清空,可照目前的进度来看,恐怕很难完成了。“嗡嗡嗡.....”林白接通。“将军,前面已经没有尸香魔芋了。”柳望恩汇报,“胡统领说,我们大概已经走出了尸香魔芋的繁殖区域。”柳望恩有意无意地将重音落在“繁殖”两个字上,声音中充满了西域人独有的慵懒声调。林白有些无语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然后赶紧结束传音令。既然尸香魔芋这个阻碍已经消失,那今天还是有时间可以推平万木林。随后,林白又传令给宫内,让他继续按照先前的部署,焚烧剩余森林地区。数千名镇魔使立刻沿着森林边缘迅速展开,轮番向林中投掷红符。林白也没有让韩照薇飞回,而是让她继续在森林上空漂浮警戒。爆炸只在森林内发生,森林上空几乎不受到什么影响。而在这一片片剧烈的爆炸声中,林白也听到了那传闻中,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如泣如诉,仿佛一位孤寡老人独自坐在森林深处,悲悯自己那可怜的无后人生。“哭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万木林里难道真的藏着妖魔?”韩照薇忍不住开口问道。林白笑道:“这不是哭声。”
第574章 突刺!
“不是哭声,那是什么?”韩照薇稍微侧头,几缕发丝扫过耳畔。“是山里的风声。”“山里的.....风声?山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韩照薇皱起眉头,清澈的眼眸露出一抹疑惑。“北山里面应该有山洞吧,当山风从山洞中吹过时,山风与山体发生共振,直到达到某个频率......”话说到一半,林白见韩照薇的眉头拧得很重,似乎在艰难地消化这些陌生词汇,于是换了个说法。“简而言之,就跟吹口哨一样,吹得越急,声音越尖,吹得越慢,声音就低沉些,方才那呜咽声,不过是山风掠过山洞的把戏。”韩照薇眉头骤然舒展,心中仿若拨开云雾见明月,点头道:“我明白了。”她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博学,连刚才那种泥潭脱身之法都知道,跟个大学士似得,就没你不知道的。”说这话时,她眼底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崇拜。林白心脏热了起来,起身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低声道:“瞧你这话说的,大学士其实也有不知道的。”韩芙歆没有抗拒,侧眉一挑,耳尖也有些发烫,泛起红晕的脸蛋,就像煮熟的嫩鸡蛋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色。“那你不知道什么?”“大学士不知道你......”忽然之间,林白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笑意瞬间褪色,浮现一抹惊疑与凝重。黄昏下,一条极细极细的黑线,从远处森林中直刺而来!他以为是柳望恩在搞怪,几个呼吸后,黑线越来越近,他才看清,那是一条比水缸还要粗的漆黑带刺藤蔓!“危险!”他抱住韩照薇,直接从巨阙上跳了下去!“当!——”巨阙遭受重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韩照薇满眉头一皱,内心一阵躁动,巨大的痛苦瞬间袭来,脸蛋瞬间褪成白色!下坠的风潮让两人的头发向上飞舞,林白翻转手心,唤出小青龙。青色气息轻旋身体一周,幻化实体,龙爪显现,龙鬣飞扬,怒视的龙首发出一声震天彻地的咆哮。林白抱着韩照薇,踩到青龙脊背上,浮在空中,抬头看向巨阙。巨大的黑色剑体上趴着一根恐怖的黑色藤蔓,犹如深海章鱼长长的触手卷住战船,四处搜寻人类的踪迹。韩照薇闭着眼睛,迟迟无法压制躁动的气息,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早在一个月前,她便已经突破【剑皇圣心诀第四层】,加之境界也突破到气海境,气息越发沉稳。可仍没有遭受着这一击!地面上,数千名镇魔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巨然轰鸣,便纷纷抬头,看到了那一条从远处越过天空的黑色藤蔓。然后,转头看向柳望恩。柳望恩用生涩的语气解释道:“不是我。”已经看透真相的林白,一手握着龙角,一手扶着韩照薇,朝下方喊出命令:“全军戒备!”“妖魔来袭!”镇魔使们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遵从军令,熟练地围成应对阵型。可他们四周看了看,只看得到天上的藤蔓,那妖魔在哪呢?天空之上,巨阙似乎无法承受重击,化作一缕金色流光,飞回到韩照薇体内。只是这一击,居然让薇儿近乎失去全部力气?林白眼神阴晴不定,对这头妖魔,有了一个消极的猜测。只是现在还不是战斗的时候。薇儿还在昏迷。他操纵青龙,向后掠去,尝试离开藤蔓的攻击范围。可那藤蔓只是稍稍卷了卷,像长了眼睛一般,再次捕捉到林白的身影,狰狞着直刺而来。不仅如此,那藤蔓的发源处,地面掀起一阵尘烟,看样子也在不断向这里靠近。甚至又伸出几条相同的藤蔓,朝着游动的青龙鞭挞而来!林白操控青龙,左右游动,尝试尽量往后转移。可那藤蔓已经盯死了他,无论他如何避让,始终不断挥舞向他攻击,围追堵截,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林白咬牙,没办法,趁着攻击间隙,从天上将韩照薇丢给下方的柳望恩。柳望恩惊吓得赶紧接住,茫然地看了看怀里紧闭双眼的美人儿,又看了看天上的林将军,一时间不知所措。她将韩照薇放下,靠在一处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又抿了抿嘴巴,不甘心地给韩照薇喂下丹药。林将军的意思很明显,让她保护韩照薇的安全。一想到保护的人是情敌,柳望恩就叉起腰,心里气气的。林白站在青龙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渗着几分杀气,拔出银亮的“暌兽刀”。地面上,妖魔与北线军的距离越来越近。这等妖魔,攻势之快,力道之猛,恐怕北线军这些人从未遇到过。这妖魔的实力......恐怕已经突破化形五百年的极限,达到了“化龙期”的境界!一旦被他接近,脚下数千名北线军必将丧亡!“来到万木林,不就是为了清空你们这些妖魔么?”“我又何必逃跑呢?”林白微微一笑,心中升起又极端、又可怕的自信。他坚信,就算对方是化龙期的妖魔,论力道,自己绝对可以完胜对方!握住缠着棕麻布的刀柄,翻转手腕。手臂上,缓缓浮现五种恐怖的气息。白色、紫金色、棕色、红色、灰色。分别代表着浑天拳,紫金阎魔体,旱魃牛魔劲,炎铠,血屠术。五层颜色,五种力道,相互交叠,相互融合。功法带来的力量增福,将躯体承载力逼至极限,连那被紫金阎魔体加持的手臂骨骼,都发出细密的碎裂声音。一瞬间,林白整个人的力量提升到了极致!“倏!——”一条爬满尖刺的黑色藤蔓,朝着青龙头部鞭挞而来!“吼!”青龙丝毫不避,傲抬龙首,迎面怒吼,仿若受到主人的感染,主动为主人壮大声势!“来了!”林白前踏一步,双手握刀,刀身燃起金色煞气。黑色藤蔓逼近,影子已经完全盖住了他的面容。“只可惜,薇儿看不到她的夫君能这么帅。”“阎—魔————定!”嘹亮的声音震碎了整个昏黄的天空!一瞬间,附近的空间被渗透成灰白色,进入停滞,真气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唰!唰!唰!”寒光交影,针织密布。阎魔定只维持了不到两秒,林白已经斩出数十刀!
第575章 古藤老魔: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地面上,西域女人渐渐陷入呆滞,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那双泛着玄异色泽的瞳孔里,此刻只映着的只有林白挥刀的身影。不过半年光景,这个初遇时略显青涩的年轻人,已让她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好奇。西域和北蛮毗邻,风俗与大梁截然不同,她们从不在意男子的诗词才学,只崇尚强大与神秘。而林白,兼而有之。威慑陆千机,临危受命率领南线军,一举打下沧云府,又转战北路,带领身陷囹圄的北线军逃出重围,更不用说,他还亲手斩杀金狮子、飞天人脸蜈蚣、暌兽,这类一等一的妖魔。现在想想,自己当初在雾隐山使用的勾人技俩,简直是上不了台面。“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二十了吗?”柳望恩喃喃自语,开始有些羡慕韩照薇。林白听不见柳望恩的呢喃,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森林深处。藤蔓被切割的十几枚纷然轰砸落地,深处密林中炸出一道道惨绝人寰的叫声,裹挟着汹涌妖力,震得附近的树干疯狂颤抖,树叶簌簌掉落,无数树梢应声折断。林白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心底没有担心和恐惧,反而生出几分期待。他虽看不清妖魔模样,可它每次尖嚎,森林上空都会爆发出一股极其凶戾的气息。这股凶戾释放出一种信号。这是自他拥有真视之眼以来,见过的最强的妖气!既然妖气都这么猛了,妖核还能弱的了吗?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数百名镇魔使催动浮空功法,纷纷腾空而起,迅速围到他身边拱卫,齐声喊道:“将军!”林白稍作思索,语速极快地下令:“你们待在原地警戒,不要轻举妄动,附近说不定有埋伏。柳统领,你通知其他人,让他们速来支援!”话音刚落,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簌簌”声。那妖魔已经缓过劲来,竟直接操纵着数根水桶粗的尖刺藤蔓,朝着林白猛抽过来。目标只有林白一人。林白眼神一凛,立刻操控着身下的青龙往侧面急飞,堪堪避开藤蔓的抽打。他本就想引开这些黏人的攻击,顺便探查四周是否还藏着其他妖魔。青龙载着他在半空盘旋,身后的尖刺藤蔓如同活物般穷追不舍。可他绕着附近扫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妖魔的踪迹。他又试着驱动青龙,往那极远处的妖魔方向靠近。越往前,藤蔓的攻击就越凌厉,藤蔓的破空之声几乎封死了所有路径,根本没法再靠近半步。无奈之下,林白只能折返,对着下方的柳望恩喊道:“拿出所有的符咒,做个陷阱。”“你呢?”柳望恩心里一紧,声音里满是紧张。“我去引它出来!”天上,少年黑发在风中乱舞,玄色衣袍和青色龙鬣一起猎猎作响。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扭曲狰狞的藤蔓依旧穷追不舍。双方彼此缠斗,藤蔓妖魔的本体越来越近,藤蔓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最终林白将其引入到一片空地,这头妖魔终于从密林之中走了出来。这是一个由一团乱麻似的藤蔓触手组成的妖魔,粗细不一的黄黑藤蔓组成干巴面容,和干巴四肢。看起来,就像是个四肢围着脑袋长一圈的干巴老头。“姑且就叫你古藤老魔吧。”“喂,老魔,吃过铁板鱿鱼吗?!”说话时,林白催动金色煞气,对着古藤老魔挥出一刀,老魔挥动藤鞭,试图驱散这股灼热气浪。但它或许根本没见过煞气,以为只是寻常火焰,触碰的刹那间,一股炭烧的焦味弥散开来。“哈哈哈哈......愚蠢!”林白故意对它发出嘲讽。老魔甩走金色气焰,心中大为震怒,疑似眼睛的部位泛起猩红,五条藤蔓骤然僵硬,如同五杆矛枪,直刺而来!林白拍了拍龙角,掉头转向别处,迅速扯开距离,古藤老魔只能举着坚硬藤枪,催动藤蔓,在地面鼓动追赶。柳望恩那边很快完成的陷阱布置,跃上一处树梢,给林白打信号。林白明了,向陷阱处转移。这老魔或许失了神志,或许根本就没什么智慧,眼中只有坐着青龙飞来飞去的林白,一直在后面追赶,沿途树木东倒西歪,活生生被它蹚出一条土路。等到老魔踏入陷阱区域,林白轻松从小青龙上跳了下来,隐藏在森林之中。古藤老魔一愣,人类怎么下来了?万木林内,遮天蔽日,一头庞大的野兽遁入其中,都难以可见。何况区区人类。正当古藤老魔脸朝地的趴下,打算伸出藤蔓,扫清周围树木时,柳望恩符咒一擦,附近数百枚血符一同被引爆。古藤老魔脸下涌出惊涛骇浪般的轰鸣,烈焰之柱如同火龙喷出的死亡高温,直射天空,疯狂灼烧身上的每一处藤蔓。磨盘大的古树,连根带土一起被爆炸掀飞,一时间,整片区域“呀啊........”古藤老魔凄厉地爆出鲸啸,挥动藤蔓,盲目又疯狂的抽打附近的地面,被劈中的树木立刻断成两半。树木断裂的地方,逐渐枯萎。古藤老魔尖叫嘶嚎,深陷烈火之中。众人面露喜色,无论是植物还是植物成精的妖魔,火焰对树木有着极端的克制作用,这头老魔必死无疑。可随后,谁都没反应过来,一条藤蔓悄悄从火焰中伸出,横扫出一个巨大的半扇形,数十名镇魔使被瞬间击飞。好在林白之前让他们做足了防备,护体功法就没停过,虽然吐了一地血,但还不至于要了命。只是他们五脏碎了一半,失去了任何战斗力。“快后退!”柳望恩大喊,抱起韩照薇向后撤退。林白飞身,迅速斩断这条藤蔓。正当他打算上去补刀,结束老魔性命时,它身上的火焰渐渐消失了,露出坍塌的半张脸。符咒确实奏效了,可威力还不足以摧毁它!林白心里泛起一丝狐疑,一次硬扛这么多血符,这古藤老魔居然没死?看它现在的样子,似乎连一半的损伤都没有。古藤老魔缓缓张开了疑似眼睛的地方,看了看后退的镇魔使,又盯向林白,挥动剩余的四条藤蔓霹雳砸来。这些招数里,满是怨恨。
第576章 拖入山洞
面对霹雳般的藤鞭轰砸,林白左闪右躲,悉数躲避,地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偶尔有藤蔓击中他的身体,身上也会泛起一层紫色,“当”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击退出去。紫金阎魔体倒是完全能扛得住藤蔓攻击,让他头疼的是,他根本无法靠近妖魔躯体。眼下,只能想个办法,将藤蔓一根根斩断。没一会,林白抓住机会,重重斩下两条藤蔓。古藤老魔嘶吼一声,竟然活生生的从体内再次生出两根藤蔓,连带着脸上苍老的面容也恢复了几分完整。与此同时,周围绿草突然发黄,树木变殃,疑似生机被其剥夺。看到这一幕,林白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追着我打了。”“你和其他妖魔不同,其他妖魔吃人,你吃草!”“我毁了这片森林,毁了你的家园,所以你才要找我报仇。”话音刚落,怀中的黑石小镜突然一热。林白下意识掏出来看。上面写着:【哈,算你猜对了】“卧槽!我这正打架呢,你搁这发弹幕是吧小尹?”就在林白吐槽间隙,“哧——”的一声,一根粗壮的藤蔓突然朝他轰砸而来。林白急忙向后躲避,可刚避开这根藤蔓,又看到两侧分别出现一粗一细两根藤蔓,正呼啸着朝他夹击过来。“嘶.....”此刻的林白,脑子忽然有些转不过弯。上面是撤不了的,下面是地面,后面距离太短,避不开。左边是细藤蔓,右边是粗藤蔓,都用来打头,谁更痛?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头更痛。.....按照直觉,他应该向左躲避,避开更粗的右藤蔓。可林白转念一想,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这是一头千年老妖,或许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指不定左边那条细藤蔓有什么猫腻。他打算反直觉,硬抗右侧粗藤蔓的一击。“当”的一声闷响,林白被右侧藤蔓击中,整个人瞬间凌空,如同陷在泥潭里一般,使不上劲,身子像个皮球,止不住地反弹到左边。糟了,身体虽然能承受撞击,却挡不住物理学定律!紧接着,那根细藤蔓如同柳条般缠了上来,将林白紧紧包裹的像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林白奋力挣扎,发现这些细藤似乎抹上了一层水油,湿润无比,任自己如何挣扎,都松动一分。古藤老魔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拖着被包裹的林白,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林白眸中顿时升起浓烈如金的煞气,金色烈焰很快从藤蔓的缝隙中纷飞而出。古藤老魔感到赤痛,发出一阵痛嚎,却强忍着疼痛加快了脚步,疯狂地向森林深处奔去。一边奔走,一边不断抽打着周围的草木。那些草木的生机犹如实质,汇聚成团,浮现出一片鲜绿的,源源不断地涌入古藤老魔的体内,慢慢修复着细藤蔓上被烧伤的痕迹。这让古藤老魔痛苦减轻了不少。至于其他被煞气波及的躯干,均被烧焦烧穿,老魔却暂时无暇顾及。它的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个祸害带离这片森林。一路向北,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古藤老魔拖着林白,来到了灰白北山下的一处山洞。山洞里又冷又潮湿,还没有任何光源,林白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挣脱束缚,恐怕就要被带到古藤老魔的巢穴之中,任它慢慢享用了。不对,这老魔只吃草,不吃人.......不,不好说,也不一定。不许人家换个口味呢?山洞越来越窄,缠绕着林白的古藤上下甩动,这让林白露在外面的脑袋可遭了大罪。好在有紫金阎魔体的保护,小脑袋就像一把小铁锤,撞得山洞当当直响,石块纷飞。可紫金阎魔体只能抵挡外力伤害,不能阻挡震荡。这种反复的撞击还是让林白感到一阵眩晕。林白好生奇怪,这妖魔究竟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又勉强熬过一段时间,林白终于撑不住,陷入了昏迷。......另一边,韩照薇幽幽醒来。睁开眼睛,意识渐渐恢复。现在天黑了,周围是森林,身下是镇魔使行军用的软垫。远处有一群人围在篝火旁,依稀可以看出是其他统领。心口传来的阵阵余痛,让她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当时,巨阙剑被一条横跨天空的黑色藤蔓击中,连同气息相连的脉种也遭受到重击,自己很快就陷入了昏厥。她没有林白那种强力的功体,修炼的时间也才半年,巨阙剑能硬抗一次巨藤的抽打而不碎裂,已是超乎寻常的结果。不过,既然自己还活着,那说明袭击他们的妖魔应该解决了才对。韩照薇缓缓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剑,重新系在腰间那条靛青色的束带上。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向篝火,看到了坐在旁边断树上的柳望恩。火光映照在她那娇俏的脸上,可神情却是垂头丧气。这让韩照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其他十几位统领,有的站着叉着腰,有的坐着托着腮,都呆呆地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韩照薇环顾篝火一圈,没有从这些人里面看到林白。“各位,林白...林将军呢?”“韩姐姐....林大哥他....”古墨猛得起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抬手指了指北方:“探查老魔踪迹去了。”韩照薇眉头微微一皱,林白说古墨不擅长撒谎,此事果然不假。“老魔是什么?”韩照薇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你们都在这里,为什么让将军去探查妖魔?”“算了,还是我来说吧。”亦蓑烟叹了口气,从人群中站了起来,“韩统领,实不相瞒,林白被那妖魔带走了。”韩照薇脸色顿时一白,“你说什么?那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坐着,不赶紧救他?”“你听我说.....”随后,亦蓑烟便向韩照薇讲述了整个过程。下午袭击他们的,是一头古藤老魔。估计这头老魔的境界已经超过化形期五百年,达到了化龙境。柳望恩设置陷阱,林白负责吸引,结果老魔落入陷阱而未死,柳望恩便擅自带人撤退。撤退后才她发现,林白并未跟上来。等她掉头回去寻找时,现场只剩下满地的战斗痕迹和一片泥泞,还有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林白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韩照薇仔细听着整个过程,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幅幅当时的画面。听到林白最后被拖走,顿感呼吸一滞,心中泛起密集如针的刺痛。他被拖走时,身边没有人,他会不会呼喊,会不会求救,会不会很绝望......
第577章 小尹与储物袋
“传音令呢?”韩照薇语气里夹着一丝怒火,“说不定他打赢了那头妖魔,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说这些话时,眼角余光看到了立在篝火旁的一把刀。那是林白从暌兽手里拿走的“暌兽刀”。韩照薇有些绝望了。没有武器,只靠拳头的话.......她不认为林白强到可以赤手空拳打赢一头化龙境的妖魔。“传音令在这里。”柳望恩站了起来,眼眶里含着泪光,将传音令交给韩照薇,“他们在路上发现的,是林将军的。”韩照薇接过传音令,低下头,仔细确认。一瞬间,握住佩剑上的左手纤细五指,骨节骤然变白。柳望恩以近乎哭腔地方式,向韩照薇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丢下林将军,我不该私自逃跑......哎?”当她抬头时,发现韩照薇已经掠过她的身旁,拿着令牌,走到不远的空地处。“你去哪?”柳望恩望着她的背影大喊。韩照薇没有说话,身后浮起九道金光剑鞘,从其中飞出一条黑色宽剑,徐徐落在脚下。踏上缩小版的巨阙,朝着北面急速飞去,消失在黑夜了。天空中,掉下几滴如泛着星光的清澈水滴。........黑暗的洞穴中某处,泉水滴答。林白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脸上有不少刮擦的脏痕。身上的细柳条早已不见踪影,绣着白色梅花的玄色衣袍,也被刮擦得起丝,边边角角碎成一片一片。白玉葫芦的绳子被挂烂掉,静静躺在一旁,原本堵住瓶口的木塞不见踪影。上方是一片巨大的石质平台,宛若巨人王座,而那原本身高数丈的枯藤老魔,此刻正在王座上缩成一团,像取出坏死的腐肉,用仅存完好的藤蔓,拔出一根根被彻底烧坏的部分。类似的藤条,地上已经散落一地。老魔已陷入暂时的虚弱,枯槁如年轮的眼睛仍然不甘心的盯着台下昏迷的人类。想到此人今日无缘无故焚烧大片森林,再看看他对自己造成的身心伤害,刹那间,心头怒火再起,随手卷起一根坏死的藤条,注入妖力,重新让它变得一杆坚硬的黑色长枪,朝着这个人类狠狠丢去!倏的一声,长枪暴射,一团白光从白玉葫芦里面飞了出来。白光落在林白身前,化作人形黑影,身后张开九条细长手臂。九只白毛小手,缠绕住飞来的长枪,不停地减缓它的冲击力度。藤条长枪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最终停在小尹面前,被她拿在手中。古藤老魔凝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同类,看了看地上的瓶子,忽然想起来那是人类掉落的物品。一时间,它陷入疑惑,不知道这只鬼妖是何等立场。下一秒,它便不再有任何疑惑。因为小尹已经移动到它的头上,一袭黑纱的她,像处决敌人的死士,飘着白毛的手臂高举长枪,向下猛刺!长枪似一把锋利的王者之剑,穿过一条条古旧的藤蔓,直接刺入古藤老魔的妖力核心。“呀哈........”迟缓又沉重的哀鸣从口中吼出,可惜这里是它独占的领地,没有任何妖魔可以听见,更无人救它。它艰难地抬起剩下的那根藤蔓,朝着头顶挥去,下一秒,小尹已经回到林白身边。在惯性力量的作用下,那杆扎入核心的尖刺长枪,被拦腰催断,下半截彻底断死在核心里面。哀嚎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声音戛然而止,古老妖魔泛着猩红颜色的眸子,渐渐熄灭。小尹注视着古老妖魔最终死亡,回身看向林白,向他走近,打算叫醒他。黑纱缠缚的足部,踩过冰冷的小水坑,滴起一串涟漪。脚尖碰到一个软趴趴的物体。“他的储物袋?”小尹低头看。她拾起储物袋,放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分量不轻。里面应该有不少存货吧?或许.....藏着如何获取寿元的秘密也说不定。“人类说的没错,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总有机会一窥秘密。”“让我来窥一窥你的秘密吧。”小尹果断注入妖力,试图解开储物袋的封口.......嗯?解不开?......这是人类的,看样子必须得用人类的真气才行。小尹看着林白的脸庞,轻然蹲下,伸出右手,并拢成掌。啪得一声,给林白一个响亮的耳光。动作一气呵成。昏迷之中的林白,眉头微皱,手掌条件反射地运转真气。小尹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放到储物袋上。储物袋,解锁。“让我来摸摸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珍珠...玉石....纸牌.....”“铜镜.....衣服......碎掉的衣服.....”“银子....银票.....金龙银票?五十万两???”小尹惊讶,人类的银票她也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大的。“这些都跟寿元没什么关系啊。”她叹了口气,继续在储物袋里摸来摸去。“木杖.....木印......装寿元的瓶子,这么多,得有七八万年吧......不过远远不够。”“一堆符咒.....几本旧书......人???”小尹一惊,猛得收回手。刚才她分明摸到一个人脸一样的东西。她知道,林白有一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但那是木制的,有洞,能抠,可自己刚刚碰到的,是冰凉的金属。小尹将那个人脸样的东西抽出来......原来是个用青铜做的雕像。这东西也放进储物袋吗?不务正业。小尹在心里顺手给林白贴了个人设标签,然后继续摸索.....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疑似摄取寿元的法器。在她的理解中,林白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法器,强行夺走其他生物的寿元。若是给她拿到的话,她就可以自己掠夺,就不用麻烦林白了。省得他老是惦记着,让自己叫他主人。“如果他没用法器.....会不会是某种功法?”她将所有的书籍拿出来,准备摊在地上,逐一翻看。可是地上湿湿的,是岩壁上流下来的积水......她将林白推平,将书籍摊在他身上。
第578章 人与妖的隔阂
这些书籍分别是:《张天师符箓真解》、《血箓真言》、《葛藏》,一本旧黄历,还有一本叫“妙妙屋”的账册。黄历和账册,一看就没什么用。《葛藏》是一个人日记,研究的好像是人类脉种。《符箓真言》里记录了各种符咒,也不可能有和吞噬寿元有关的内容。毕竟“吞噬寿元”这等功法,自己记录的话,应会单开一本。她疑心,《血箓真言》应该与其相关。“......果然和寿元有关!”小尹指尖划过书页,只是快速扫过里面的内容,便发现这些内容也“心尖血”的使用有关。“这个功法是.....化心罗波......花心萝卜?”“将心尖血用于增幅符咒的威力....妙极妙极....原来传说中的红色符咒竟出自此处。”“那是不是也有增加心尖血的办法?毕竟一滴心尖血等于一年寿元.....没了?怎么没了?”小尹来回翻了翻,确定这本书讲述功法的部分已经结束,剩余的都是术法发明者的生平过程。“这个叫血鬓老人的人,自三十多岁那年发明了这种术法,又在江湖上厮杀了十几年,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期间用化心罗波杀人无数,却没有任何记载他是如何维持寿元的。”“如此不计后果的使用,仅靠一个人的寿元怎么做到的?”她轻轻合起书本,看了眼沉睡的林白,眼底掠过一层失意。她又依次翻了翻其他几本书,没有发现和寿元功法有关的内容。可当她翻到“妙妙屋”账册之时,心里渐亮了起来。初看时,她看不懂上面的数字,但分列左右的“收入”和“支出”两字,她还是看得懂得。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一种替换文字的符号记录之法,那些“++--”的符号代表着数字的增减。“收入妖核......使用妖核........支出符咒?”一瞬间,整本书里的线索全在她脑海中汇聚,逐渐凝合成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是用妖核制作寿元,再用寿元转化成心尖血,然后用心尖血制作.....血符?小尹啪的一声合上书籍,没有多余的动作,迅速将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储物袋里。用指尖轻轻叩了叩他的肩膀,注入一丝缓和的妖力,刚好能将他叫醒。林白缓缓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头好痛....脸也痛.......好像被谁打了一巴掌。”林白晃晃因遭受过度猛击而略显沉重的脑袋,发现小尹正静静站在身旁。“你怎么出来的?”他看向脚下,地上除了储物袋,就是那瓶晶莹白润的白玉葫芦,堵住葫芦口的木塞已经不见了。小尹微微俯身,看着林白,语气平稳地问道:“你是不是能将妖核转化成寿元?”“不能。”林白不动声色地回答。“不能?”小尹怔了怔,没想到林白会否认。她直起身,干脆直接点破:“你是不是能将妖核转化成寿元,使用化心罗波这门功法制作血符?”林白心里顿时了然,猛得站起来,冷笑道:“你翻我东西?”他看了眼地上的储物袋,揉了揉有些火辣的脸,“想来打我的是你,不然你也打不开这储物袋。”小尹跟着站了起来,黑纱覆盖眼眶的部位,盯着林白,试问道:“我帮你杀百万妖魔,你给我百万寿元,如何?”她语气依旧平静,可态度明显变得狂热起来,有一种追逐宗教信仰般的热情,仿佛妖生最大的目标即将实现。林白努了努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脸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反问:“你拿寿元到底想干什么?”“我........我不告诉你。”“你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给你。”“我帮你杀妖魔,这是新的交易。”“我拒绝和你交易。”林白毫不犹豫地摇头,“百万寿元,不是寻常交易,这么多寿元,足以毁掉人类数座城市,我很难不怀疑你的居心。”小尹静在原地,轻轻咬了一下唇,望着林白冷漠的表情,内心陷入一种诡异的纠结。明明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这个人类却不肯和她交易,那一丝求而不得的焦躁感,如同瘙痒一般爬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说:“我居心不坏,我不害你。”林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储物袋。小尹补充说道:“你储物袋里的寿元,我也一个都没碰。”林白当场打开储物袋,逐一检查储物袋里的东西。里面果然什么都没缺。但他仍旧保持沉默,合上储物袋,转身捡起地上的白玉葫芦,用磨烂的袖口擦擦上面的水渍,重新系在腰间。全程没有看小尹一眼。男人刻意的冷淡,让小尹压下去的焦躁感再次升了起来,甚至愈发狂烈。她似乎下定决心,丢出了最大筹码:“以后,我也可以叫你主人!”林白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向小尹:“你个冷静的妖魔,也是不择手段的妖魔。”“为了寿元,你连同类都可以杀。”“若是这储物袋里已有百万寿元,你刚才会不会直接拿走,会不会丢下我直接离开?”“会不会为了防止我找你的麻烦,趁我昏迷时,顺手把我杀掉?”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小尹心上。此刻她才明白,林白始终介意彼此的身份,一人一妖之间始终存在隔阂,他终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林白拍了拍葫芦,语气稍微收了收锋芒,说道:“别想了,回来吧。”“想挣寿元,一点点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以后,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林白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上方巨大平台,上面似乎趴着一团黑乎乎的杂草,仔细一看,居然是死掉的古藤老魔,语气有些意外道:“你把古藤老魔杀了?”小尹沉默地点头,心里稍稍升起一丝希望。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第579章 七个时辰
“妖核呢?”小尹伸手,缓缓摊开,掌心里是一枚表面粗糙的棕色细长晶体。“多少钱。”小尹沉默,她刚被说教一顿,哪还有多要的心思......只比之前那两头妖主,抬高了一点点价格。“一千五百.....”林白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叮当作响的血瓶,一个一个数出来,拨到旁边。“一个、两个、三个....”小尹沉默地看着他数,心里盘算着,最近三个月才赚了四千,距离一百万的目标还差得远...不,岂止差得远,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被主上约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林白数过了十五.....林白还在数.....小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疑惑。“二十、二一、二二.....”一直数到了三十他才停下,站起来说道:“事情一码归一码,这古藤老魔怕我不死,才把我拖到这里。”“你出手相救,我不会装作不知道,这次给你三千。”“你拿走吧。”小尹看着地上的瓶子,有些发呆,一时间摸不透这个人类的想法。明明他刚才那么生疏,那么生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现在却又主动提及救命一事,还愿意多付一倍的价格......或许......或许自己应该改变一些。小尹不再犹豫,黑纱紧贴着的手臂向前一伸,五指张开,地上的血瓶便纷纷飞入她袖下口袋里。她对林白点了点头,随即化作一团白光,飞进了葫芦中。林白看了看那只葫芦,眼下没有瓶塞,只好先让它敞着,等回去之后再做一个。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免得薇儿他们担心。他扫了几眼地上的拖拽痕迹,辨认出来时的路,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快步奔去。就在这时,葫芦里传来一道略显生涩的声音:“主……主人,方向不对。”林白停下脚步,对着葫芦笑道:“不用勉强,不叫主人也没关系。为什么说方向不对?”葫芦里停了一会儿,那声音恢复成原来的成熟与磁性:“这座山洞地形崎岖复杂,路途又远,要是往这个方向走,恐怕找不到出路。”“地上有那老魔的痕迹,顺着痕迹走,不就可以回去了吗?”“不.....这头妖魔自己在洞里都绕了好几圈才回到巢穴,地上的痕迹早就乱了。你知道它总共跑了多长时间吗?”“........一个时辰?”“是七个时辰。”“七个时辰?”林白又惊又奇,“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小尹在葫芦里点头回答:“你中间醒过一次,但意识好像不太清醒,之后又被震昏了。”“可是......可北山明明就是一座小山,老魔怎么可能跑了七个时辰?”“这里早就不是北山了。”小尹轻笑一声,“这巢穴另一侧,不远处有个洞口,应该算是一个出口,算了算,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黎明了。”“薇儿他们肯定在找我......”林白摸向腰间,低头一看,发现传音令的位置空荡荡的。“我的传音令呢?”“我不知道,应该是掉在路上了。”现在传音令没了,自己又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鬼地方,只能去小尹说的地方看看。林白返回刚才的位置,向上翻过巨大的石台,直接跑到另一面。这里也是差不多类似的空地,地上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岩壁上有一条幽深的通道。“就是前面那条通道。”小尹提醒道。林白直接从石台上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通道入口处。“你能看得见?”林白问。小尹坐回葫芦内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能。我只有嘴,没有眼睛和耳朵,只能靠妖力探出葫芦口外,感知周围的情况。”“对......你没有眼睛和耳朵.....也没有身体。”林白有些惋惜地啧啧两声,一边沿着通道奔跑,一边问道:“有没有办法给你做个人类的身体,不杀人的那种。”“有。”小尹点了点头,“乱葬岗里有很多现成的。”“不不不,不要尸体,要活的......也不能抢占别人的身体。”“也有,尸僵。”“尸......僵?你是想说...僵尸吗?”林白心里升起一股恶寒。“不是。尸僵是人类的一种病症,得了这种病的人还会呼吸,能活几十年,但意识已经消散了。”林白这才明白,原来她说的是植物人。“还是不行,人都是爹生娘养的,能不能全新造一个身体?”爹生....娘养?小尹皱了皱眉,放下茶杯,问道:“你是想凭空创造生命?”“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凭空制造生命体,那是高等魔族和大妖神的本事,对应到人类的境界.....我不清楚,我还没有遇到类似境界的人类。”高等魔族.....大妖神....听到这两个词,林白一时忘了继续追问身体的事情。他见到过的真正魔族,只有【旱魃牛魔】,还是被【拘灵大将·赵无常】给打得半死的魔。当初在海边,自己靠着海量血符,追着他的旧伤一直打,才勉强把对方弄死。至于大妖神,也只在乐岛上见过一缕【溟脊大妖神】的分魂。当时那大妖神集中全部力量唤来海潮血气,没想到血气对自己不仅无效,反而有所增益。可谓侥幸......不对!不能算侥幸,当时自己可是用【黄历】算了一卦的,大吉大利。嗯......可谓实力所致。“小尹,你听说过溟脊吗?”小尹捧住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摇头道:“没听说过。”林白的眼睛微微眯起。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先问一句“溟脊是什么”吗?不过,以小尹的智慧,应该不会留意不到这种异样......她是在告诉我,她不能说。而她这样做,恐怕为了防备某些东西。或许跟百万寿元有关.....难道她获取百万寿元,正是为了献给溟脊大妖神?不.....既然是防备,或许是溟脊强迫她的。有了个模糊的猜想后,林白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没有再追问,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整个洞窟里,只有脚步踩在水面上的“嗒嗒”声和滴水声。洞窟顶部叠着一层层的白色钟乳石,下方则是与之相对的石笋,一条条水线从钟乳石上垂落下来,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几千年、几万年,连岩壁角落都积了厚厚白色石质堆积物。通道前方,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一阵微风,风里还带着几分咸湿的气息。“就在前方。”林白点头,即便没有她的提醒,他也看到了。一个透着青冥微光的细小洞口,随着脚步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等到他一口气踏出洞口时,咸湿的风迎面而来,林白眨了眨被光线刺痛的眼睛,看到天空飘着几片白云。云层之下,几只海鸟正懒散地鸣叫着。“大海......这里居然是大海......”
第580章 面朝大海
“我的老天......这狗日的古藤老魔,把我带到哪去了?”林白站下洞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广袤无垠的蓝色海水,几只白鸥快速掠过海面,激起阵阵涟漪。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内湖。东琅郡的东半部分是向东凸出的半岛地形,北、南两面都与海洋相接,东面更是三面环海。如果这老魔把自己带到了北面,相对来说还比较安全。可现在是清晨,太阳已经从海上升起,悬在海岸正对面上方不远处的位置,这意味着,自己大概率身处东部沿海区域。这里是妖魔的腹地。不仅有不弱于古藤老魔存在,甚至可能正被真正的魔统治着也说不定。那头古藤老魔,并非化龙境。刚才小尹递给他妖核时,推演录的提示让他有些失望,妖核里可以吸收的寿元,不过两三百年。老魔的力量与体力都源自于植妖的特性,能摄取植物的生机为己所用,虽说实力远超同级别兽妖,但它的修为也只是化形期巅峰而已。也难怪,万木林之中一个同类都没有。林白猜测,此妖年老体衰,寿元枯竭,妄图将万木林内的植物独吞,成就己身,突破化龙,再增岁筹。至于妖核带来的功法,名为【化魔攻】,可以将植株捏造成趁手的兵器。之前战斗时,它将古藤化作坚硬长枪,便是这种手段。可这功法于自己而言,相当鸡肋,他平常要么用刀,要么用拳,自身煞气亦与植物极度相斥,暂时不考虑修炼此功。先将妖核暂时收入袋中。站在洞口,观望了一会儿,此处位于青石陡山的顶部,悬高百丈,下面是一大片碎石急坡,没有丁点儿阻碍,直坠海中。右侧悬崖上有一条不算太宽的天然石阶,坡度还算缓和,能让人行走。林白没有唤出小青龙,贴着崖壁,沿着右边的缓坡走下去,打算先悄悄离开这个悬崖,了解附近的情况再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山上细碎的石粒被脚尖碰到,顺着陡坡滑下,咕咚一声落入海中。缓坡下方,衔接黄褐色的沙滩,沙滩上空无一人,几只灰色海雀在岸边啄食海浪卷上来的海星和海贝。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一大片模模糊糊的黑色贴在地面上,附近还堆积着一些杂物,距离很远,看不真切,不知道那些黑色的物质是什么。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他观察这些的真正目的,是确认它们会不会是妖魔。自妖魔之潮爆发以来,东部地区曾向司里报送过一次妖魔入侵的信息,之后便再无音信。如今这里还有没有人类、有多少人类,他全然不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需要尽快搞清楚位置,赶紧回去。”“不过.....一直向西走,肯定没错。”正当他打算从右侧山坡绕过去时,视线边缘处的沙滩,那片黑色地带越来越清晰。这些黑色的沙滩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白皱了皱眉,左右环视一番,再次确认没有察觉到妖魔气息后,才快步朝着这片黑色区域跑去。等跑到近前,他却怔了一下,喃喃自语:“这里是……”只见地面上满是带着玻璃质感的黑色硬块,那是沙子融化后重新凝固形成的物质,整齐有序地排布在沙滩上一架破旧的木制支架坍塌在地上,搭在上面的木条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几条破烂的彩色丝带缠在木条上,随着海上刮来的热风胡乱飘动,下面是一个矮脚戏台,戏台上有海水侵蚀后的痕迹,留下梯田状的混沙盐粒。木架另一侧,不远处有一个积着浑浊海水的巨大沙坑,疑看起来似乎被人填埋过一半,沙坑旁边还散落着铲子之类的工具。林白看着这片场地,脑海中的记忆渐渐浮现出来。“要不要去附近找找人类问路?”小尹问。林白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知道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嗯,半年前我来过这里。”小尹点了点头:“既然你来过,应该知道附近哪里有人。”林白叹气一声说:“咱们现在位于东琅的最东面。距离海门府大概有两百七十多里,万木林至少也有两百里。”“这里是妖魔腹地,光靠双脚走,恐怕根本走不出去。”“对了,你的【凌空】最远能传送多远?”小尹回答:“三十里。距离不是问题,关键是没有印记,我无法使用【凌空】。”“还需要印记?”“当然。远距离传送,目标地点必须有我提前留下的印记。”“那.....近距离呢?”“需要在阴影之下,不能太亮。”“这就麻烦了。”林白挠了挠头:“小青龙目标太大,【凌空】又用不了,我又不会御剑,两百多里的距离,一路跑回去也不现实。”林白有些烦闷,干脆呈“大”字地倒在沙滩上,感受太阳和沙子传来的阵阵热量,望着天上盘旋的海鸥,思索离开的方法。葫芦口冒出一阵亮光,小尹轻然落地,收了收黑纱裙,和林白一起并排躺下。这一幕若是让大梁任何一个人类看到,恐怕都会惊掉下巴,东琅妖魔盘踞的腹地,居然有一人一妖并排躺在沙滩上,安逸地晒着太阳。林白嗅到小尹身上独有的花香味道,忽然侧过头,看着她那被黑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想到各种色彩之中,黑色吸热效率最高,便问道:“你不热吗?”问完后,顿感自己是个十足愚蠢的傻瓜,妖魔和觉醒者一样都能修炼,这点温度应该称不上热才对。小尹果然没理他。许久之后,小尹说道:“我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这个办法,我觉得它值两百年寿元。”林白愣了一下,猛得坐了起来,看着身材浮凸有致,浑圆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姿态有些慵懒的小尹,一脸古怪地说道:“你还真是会趁火打劫......行,你说吧。”小尹难得地“嘿”笑了一声,坐起身:“方法其实很简单,我到三十里外做标记,传回来,再把你带过去。”“.......靠!”林白无语地捂住额头,重新躺平........头还是太昏了,这么简单的办法,居然没想到。说干就干。林白返回海岸,他记得这附近有几处山丘,山丘上长着一些不算茂密的树木,正好能用来当作稳定的标记地点。当初,自己就是在里面藏着,等着龙女从海中出现,进而引爆沙滩上的火油桶。随后,他又让小尹在几处较为隐蔽的石头、土丘、草丛,设下印记,以防止其他印记失效,导致无法返回。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碰到任何妖魔,仿佛这里完全没受到妖魔入侵的影响。之前在其他城市时,妖魔占领城市后,经常会外出采集或者闲逛,这里的妖魔似乎没有这个习惯。最后林白还是回到了最一开始的山洞,打算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安全屋。小尹从葫芦里现身,身体凌空一转,黑纱垂落到足踝处,脚尖轻点地面。她说:“三十里,最快也需要两个时辰,你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动。”
第581章 蟹妖
“然后.......你去买个橘子?”林白搭茬道。“什么意思?”小尹不明白他的橘子梗,奇怪道:“你想吃橘子了吗?”“没什么.....你去吧去吧。”林白摆了摆手。小尹转身,脚下渐渐浮现水纹。“等等!回来!”林白又叫住:“向西走就是浮水县,不如你顺道看看,里面的妖魔和百姓是什么情况。”小尹摇头:“当务之急是把你带回去,入城不是明智之选,有极大的风险。”“什么风险?”小尹微微一笑:“我身上有你的味道,被其他妖魔嗅到免不了盘问一番。”“......好吧。”小尹离去后,林白也没有闲着,拿出一枚之前剩下的妖核,开始打坐炼化。镇魔司传习的修炼之法缓缓运转,驳杂妖气如飞尘般从妖核中泄出,滚滚而动,从握紧的指缝中流向手臂,试图侵入气脉。脉种应激,猛得释放出更强大的气息去应对,将这妖气挡在外面,交界处缓慢磨化,最终妖气被转化成一丝丝更加纯净轻透的气息,回笼脉种,壮大己身。这几个月,为了加快修炼速度,也为了早点让煞姐复苏,林白经常采用多种方式并行修炼的办法修炼。整个炼化妖核的过程,就像是大鱼吃小鱼。林白想起来《葛存》里的两句话:【所有的真气,均是由更高级的灵气所孕育】【脉种、妖核、妖丹、天地灵器,均属于灵气级别的气息】他一边修炼,一边反复琢磨这两句话。最初读到这两句话时,他还没有试过炼化妖核,多多少少有些不认同。现在,他愈发体会到,这两句话有多么正确。炼化妖核就等同于吞噬脉种,补充的对象也是脉种,而非脉种产生的真气,不然的话,也达不到修炼结果。只是妖核并非人类产物,需要经过耐心提纯,最终得到纯净的气息,作为脉种成长的养分。而炼化人类脉种,就不需要经历这个过程,只需要经过一次复杂的碰撞后,完全适应,就能够实现修复脉种,甚至得到新的强大特性。比如陈家,因自身冰寒特性导致脉种受损,吸收同族脉种便可修复脉种根基。“这样的话,如果一个人的脉种彻底融合另一个人的脉种,同境界下,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应当是相当惊人的......有可能比单一脉种的更高境界,实力还要高。”林白开始想象,如果自己的天通脉,跟某个脉种融合,会产生什么富有奇迹的效果。他可没忘,当初陈断江可是十分觊觎自己的脉种。会不会像前世网络游戏中,打造装备词条那样,自己融合另外一个人的脉种后,天通脉下多了一个新词条。“......当初葛存可是一口气吞了二十枚,如果让他把这二十枚脉种的特性全部融合,就算他没有突破三重境,恐怕东琅也没人是他的对手。”“不过,融合别人的脉种风险太高,也为世人所不容,先提高自己的实力再说。”林白继续修炼,这两个时辰期间,洞口周围除了海鸟叫声,海浪翻涌声,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半时辰过去,日头已过正午,小尹还没回来,林白开始有些担心。以她的速度,只要路上没遇到麻烦,不至于多花半个时辰的时间。又等了一会,心绪有些不宁,索性停止修炼,打算去外面看一看。“沙沙沙.....”洞口传来一阵拖沓声。有人来了?林白微微皱眉,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听起来不像是脚步声。此处洞前是悬崖,下面是海浪,距离上方悬崖边也有十丈的距离,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大型动物来这里闲逛。至于小尹.....她能【凌空】就绝不走路。林白立刻远离洞口,向后退去,眼睛一扫,便找到了一条巨大的石笋藏起来。此处正好可以观察洞口的动向。紧接着,从洞口一侧露出一只....不,准确来说,是一条“眼睛”。那“眼睛”似乎长在一根细长弯曲的芦苇上,像是灵敏警惕的探照灯,四处探索洞内情况。疑虑半天后,它最终露出身子,缓缓向里面走去。看清面容,林白确定,这是一个化形期的蟹妖!两条细长的眼睛插在坚硬的泥色蟹壳上,身体左右伸着一对硕大白色钳鳌,各持着一柄生锈的铁杆武器,身下有六只节肢细腿撑着,上面长满细密绒毛,像蜘蛛一般在沙地上盘走。蟹壳后还有一条左腿,没有脚,绵软无力的耷拉在地上,那沙沙声就是这条断肢发出来的,不然的话,仅靠那六只脚,这螃蟹在地上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看来,它是嗅到了自己的气味,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林白知道,城里僧多肉少,妖魔们喜欢出来开盲盒,若是能开出一窝人类,能美餐好几顿。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等了一会。等确认它身后没有跟来更多同伴,便在石笋后暗暗抽出暌兽刀。就在蟹妖发现洞口无人,犹豫要不要深入洞穴时,林白猛然从石笋后弹出,腾云步法飞速推动,一瞬间欺近,细长的刀对准那两条芦苇眼睛,毫光一闪,完成切割。蟹妖失去视觉,巨大的痛苦袭来,嘴里一边号丧,一边开始吐沫沫,双钳盲目又狂乱地向四周挥舞,试图击中这个卑鄙的偷袭者。可下一秒,沉重的双钳也失去了知觉,地面传来沉闷的“噔”“噔”两声,大量的鲜味物质从两侧整齐的断茬处流了出来。林白舔了口嘴唇,毫不留情地再一刀,插入蟹嘴,结束了蟹妖罪孽的一生。“被发现了,此地不宜久留。”“小尹花的时间也太长了。”林白收拾收拾,取出蟹妖的妖核......只有区区二十七年寿元,直接吞了。【剩余寿元:三十三万,六千八百四十一年】“哎,攻打海门府前,造了十万血符。”“攻打万木林前,又造了十七万。”“结果万木林里啥玩意都没有,这次亏大了,得想个办法找地方补上。”“该说不说,这死螃蟹,倒是把我吃海鲜的馋虫勾出来了。”正当林白打算离开时,洞里浮光一亮,小尹缓缓走了出来,身后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她看了眼地上,说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582章 吃螃蟹
林白点头:“妖魔来过这里,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赶紧走......你身后拿的什么?”、林白看到小尹身后手臂,有东西晃荡晃荡的,像是提着一提重物。小尹拿到身前:“我弄来了.....两提螃蟹。”两提螃蟹,每提上下捆着四只,个个肥大饱满,壳色鲜亮,青中带黄。虽然不是吃螃蟹的季节,但这里是海边,永远不缺好蟹来吃。林白瞪着那两提螃蟹,眼睛直放光,咽了咽口水,刚刚压下去的馋虫再次勾上来了。“咱们找个地方烤着吃吧?”小尹笑盈盈地建议。“好呀好呀。”她把螃蟹交给林白,挽起他的胳膊,脚下浮动,两人瞬间来到山外面。这里是之前定位的山坡。“这附近都不安全,咱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林白想了想,又问:“你那个三十里的标记都做好了?”小尹点头:“你放心,我都做好了。这一路上妖魔可不少,比海门府多了多了。咱们还是得朝海边走,才能有安全的地方吃螃蟹。”看起来,她也特别想吃。离开沙滩,向着山的另一面走去。这里有个低坡,烤蟹又要生火,正好可以挡住向西的风向。一人一妖挨着坐,生火、洗蟹,烤制。由于缺少烤制工具,林白直接取出青铜人,掰下几片青铜片,将六只螃蟹放上去,充当烤架。没一会,热力透彻,蟹壳焦红,鲜香和烤熟的味道飘散开来。两人也没有推让,直接动手开吃。小尹捏着兰花指,轻轻掰下一只蟹钳,细细咀嚼里面纤维软烂的肉,吃相颇为优雅,简直不像是个妖魔。而林白直接掀开蟹壳,食指挖出里面肥美金黄的蟹膏,全塞到嘴里,任凭新鲜的蟹味在口腔里疯狂爆炸。口舌之欲初步满足后,他又取出备在储物袋里的醋坛,撕下一块白花花的蟹肉,沾着醋吃。这是他跟李叔学的,李叔无论走到哪,身上各种调料总是不缺。只可惜大梁没有红辣椒,不能让他的味觉陷入彻底的疯狂.....这也是林白穿越后,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小尹看着林白的吃法,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轻轻撕下着一条蟹肉,沾了一点点醋。醋酸和蟹香在嘴里混合,惊得她那面部黑纱起伏不定,好吃到哭。她品尝一番咽下去,感叹道:“你们人类可真会吃,不像妖魔,除了生吃,就是炙烤。”林白嗦着蟹腿,含糊问道:“这螃蟹不错,你从哪弄得?不会是下海了吧?”“不是,从集市上买的。”“集市?”林白停下来,问道:“你进城了?你不是怕被妖魔盘问,没打算进城吗?”“我把标记钉在了一头要进城的妖魔身上,等它入了城,我才进去的。”“聪明聪明。”林白比了比沾满膏油的黄金大拇指,问:“城里现在什么情况?人类还多吗?”“不算多,不过,今天要发生一件事情。”“什么事?”“浮水县的人类县令,要被妖魔推出去砍头。”林白一愣。这个县令,应该就是当初的那个杜县令。此人虽然满口大仁大义,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驱使别人做事,但在恶教案中,纵使被关禁闭,饿肚子,被逼着喝符水,也没向恶教屈服,也一心想着保全百姓,不算恶官。“什么时候?”“就是现在。”“什么!?”林白心头蹭的升起一团火焰,手里的半个螃蟹掉在地上,猛得站起来:“那你跟我还在这里吃螃蟹?!”小尹心里一凉,没有吭声,继续默默吃螃蟹。几个呼吸后,林白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就算知道他被砍头又如何?自己难道还能去救?就算去救,就一定能救出来?就算能救出来,其他人怎么办?妖魔会不会恼羞成怒,杀死更多百姓泄愤?“看来他是非死不可了。”林白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捡起地上的螃蟹,拍了拍上面的沙土,继续吃。小尹仍然没有搭茬,吃完自己手里的,还剩两只,却没再吃,似乎胃口全然没有了。林白偷偷瞄了一眼,暗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了?人家冒险进城,帮你探查人类的情况,还带回来螃蟹给你吃。你呢,在人家吃东西的时候,大声斥责人家。林白把自己的放在一旁,拿来小尹身前的,将蟹壳掰开,蟹膏蟹肉逐一取出。费了好一番功夫,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整齐地摆在蟹壳上,摆得像个小餐盘似的。小尹默默看着,不明白林白想做什么。林白将小餐盘放到她面前,灿然一笑:“吃吧,都给你摆好了。”小尹意识到林白这是在道歉,朱红唇角一勾,心情又好起来,接过来继续吃。“距离那个县令被砍头,还有一个时辰。”小尹说道。“......我想去看看他。”“你想让我带你进去吗?”小尹皱眉,“你和普通人类不同,在城里极有可能被其他妖魔发现。”林白摇头,却没解释:“先吃吧,我有办法”......“双生相!”一团团气息从林白周围冒了出来,聚集成一个人类大小的模样,立在面前。使用几次后,林白愈加熟练,这次凝聚的时间很短,鼻子眉毛耳朵逐一显现。“虽是傀儡,却颇为相似。”小尹看着一模一样的人形,目光从上往下,惊讶地指着说:“不知道这里......”“别废话!”林白直接打断她,“路途不短,我要照看本体,不能一直操纵,你试试能不能附身傀儡,走到行刑地点附近。”林白计划操纵傀儡,由小尹带进城,本体留在外面,出事可以直接跑。这样的话,自己就处于绝对安全的位置,而小尹能够凌空,又是妖魔,自然无需担心安全问题。“好。”小尹点头。话音刚落,她身上黑纱立刻滚滚鼓动,冒出一团团浓郁的黑气,与未散的白气形成鲜明的对比。紧接着,这些黑纱和红唇都变成了黑气的一部分,逐渐盘旋上空,从天上一坠而下,冲入傀儡之中。傀儡似乎遭受到巨大的痛苦,竟然条件反应一般的抽动起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片刻后,一声如来自深渊的尖啸从傀儡体内发出来。傀儡的眼睛泛起一圈红润,眸子透出水润光泽,棱角分明的脸庞柔和圆润起来,甚至连眉毛都掉了一些,变得有些细长,有了几分女儿家的模样。林白惊呆了。
第583章 再回浮水
小尹操纵傀儡,瞳孔渐渐聚焦,眼珠转了转,目光游离到林白身上,发现对方正上下打量着自己。“变化很大吗?”小尹看了看自己,目光从上到下,然后拨了拨,“不还是这样吗?”“混蛋!”林白羞愤,从储物袋拿出一套衣服:“给你,赶紧穿上!”小尹乖乖地接过便服,林白则是打量着这具傀儡。如果不是傀儡的长相跟自己大体相同,他会认为,这是一个面容姣好出众、长相颇为英气的姑娘,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感觉,跟薇儿有点像。穿上衣服后,傀儡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英气的贵公子,比原来的自己还要上镜。只不过,真视之眼表明,傀儡正散发着浓郁的妖气,烈度比小尹原身小了很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因为你是妖魔?”小尹轻轻一笑:“被我附身,身体会渐渐被改造成妖魔,样子会随我的想法而改变,不过,短时间内变化不大。”“好,你试试【凌空】还能不能用。”“行。”小尹四处看了看,瞄准一处树下阴影,心念一动,脚下波纹随之张开。刹那间,傀儡消失,紧接着出现在另一处的阴影中。她活动活动身子,说:“这副身体承载力有限,只能发挥出很少的力量,【凌空】最多飞出一百多丈。”“够用了。我现在试一试,能不能切回意识。你准备好。”小尹屏息凝神,站好立定,妖力全力维持意识,随时准备从傀儡中撤出。她也不知道人类和妖魔能不能在一具身体里共存,何况这还只是一具傀儡之身,质量只比普通人类强上一些。林白闭上眼睛,“日——”的一声切换意识。小尹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一瞬间,她的意识受到一股巨力挤压,如遭重击,差点要脱离这副躯体。好在这种黑暗的感觉只维持两息不到,意识很快习惯这种挤压感。再看林白,切换意识后,感觉自己来到一间狭小的房间,动辄得咎,处处掣肘,身体操控十分不灵活,他很快领悟到,这是两股意识在抢夺傀儡的操控权。“你....先..放松。”傀儡连嘴巴说话都说不利索。小尹收了收神,放弃自主想法,解除对身体的控制。林白感觉好受了一些,活动手臂关节,发现与之前差不多。只是轮到自己操控的时候,这副身体就全然没有任何能力,一如既往的像个普通人。“你那边感觉怎么样。”林白随口问道。小尹没说话,林白想起来现在是自己在操控,于是切回本体,小尹随之得到完全的解放,重新掌控身躯。小尹说:“你在的时候,我只能进入沉眠状态,如同被关进箱子,只能听到声音。”林白点头:“没问题的话,出发,去浮水县。”.......浮水县内。林白看了看日头,距离县令被斩首,还有不到一刻钟。换算成蓝星时间,也就是十五分钟。浮水县的青铜钟楼下,搭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制高台,上次来的时候是没有的,现在作为斩首台。这台面洗得光亮,狭缝处却彰显真相。里面有不少暗红色的污渍,看来已经斩过不少人。此时跪在上面的,正是当初那位浮水县的县令,杜县令。身穿脏污素衣,五花大绑的绳子勒破了衣服,勒进伤口,满脸血污,双目失焦。低着头,表情淡然,没有一点害怕进而恐慌的样子。站在他身后的,不是衙役或者刽子手,而是一头黄皮虎妖。他身负斩首大刀,大刀上还系着方便疏血的红色樱子,脚下搁着一坛酒,酒香从封口里透了出来,味道颇浓。高台下,数名比人类高出一半的狼妖,正巡逻警戒。它们或双臂环抱,或掐腰,竖着灰色耳朵,露出森然獠牙,目光扫视所有围观的人类,以及零星的妖魔。斩首台下,拥挤的人群满脸菜色,或者因饥饿而发黄发黑,全都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这个场景已经司空见惯,完全麻木。林白就站在他们之中,和他们一起看向斩首台。忽然,虎妖踹了县令一脚,喝道:“抬头!”县令微微探头,散乱的头发随风飘荡,眼睛被热风刺痛,眨了眨眼睛。虎妖粗声质问道:“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县令看向台下的百姓,目光游移,没有说话。“我家大人给了你机会,让你继续当这个官儿,还许你不用上贡,你这厮,却负隅顽抗,甚至试图暗杀我家大人。”“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死?”县令还是没有说话。“还有你们。”虎妖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指着台下的百姓,大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我家大人让你们活,你们就活,让你们死,你们就死,不吃你们,那也是对你们的仁慈。”“你们这些人类,命比草贱,福比纸薄,要老老实实听我家大人的命令,努力生育,努力生产。”“按照大人的命令,你们一家生三个,就交一个,生五个,就只需要交俩。交得多了,还得到大人的赏赐!”“城东的老张家,做布匹生意的,自家十个孩子,一口气交上去五个,咱大人一高兴,就赏了他一百斤肉,还允许他将来三年都不用上贡!”“大人说这叫做......额。”虎妖挠了挠头,紧接着一拍脑袋:“叫做.....多子多福!”“可若有人不听劝告,胆敢反抗,那下场,便如此人一样了!”说完,虎妖提起的酒坛,先是痛饮一番,留了一口含在嘴里。随后高举飘着红缨的大刀,学着人类的样子,朝着刀身喷吐酒雾,尽管它并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这么做。酒水溅在杜县令的脸上、衣服上、伤口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没有合上眼睛,而是继续看着台下的百姓。面对这些他曾管带的子民,他有一些不甘心,似乎自从自己上任以来,浮水县的百姓们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第584章 西行记
先是连年的水灾、旱灾,致使土地泛碱,粮食减产,百姓陷入饥荒,流离失所。没过几年,恶教开始滋生,龙女引诱信徒,饮下符水,转化妖魔,祸乱民生。直到去年,那位年轻的镇魔使来到这里,几乎以一己之力,杀死龙女魁首,清除邪佞,还给浮水县百姓短暂的安宁。可才过去不到三个月,浮水县又被潮水般的妖魔占领。这半年,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虚与委蛇试过了。委曲求全试过了。拖延时间试过了。以物换人试过了。这妖魔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吃人。不仅要吃人,还要求自己这个县令,像圈养畜生一样,圈养百姓.要百姓像畜生一样,只知生育,不能识字,只知劳作,不得念书。他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此教化数年之后,百姓就真的以为,自己天生就应该以身饲养妖,自己天生就是要让妖魔吃的,妖魔天生就应该骑在他们头上,想杀就杀,想吃就吃。自己拖延的时间够久了,可朝廷和镇魔司,还是没有打到这里。“唉......”杜县令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要死了吗?实际上,他并不意外,自从妖魔占领县城,他每日都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夏日的热风夹杂着浓烈酒气吹在他脖子上,他似乎能感受到身后屠刀上泛起的寒意。正当他准备接受死亡时,眼角不经意看到一抹靓丽的风景。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姑娘???不对,那人分明是曾经杀死龙女的镇魔使,好像叫.....林白。可他的容貌,怎么变得跟个姑娘似得?等等,他来到这儿,莫非是朝廷的救兵已经来了?已经兵临城下了?想到这里,杜县令兴奋起来,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他庆幸自己有救了,庆幸浮水县的百姓们还没死光。可当虎妖的屠刀落到一半时,杜县令又疑惑了。林白没有出手,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为什么他还不出手,为什么他不跳出来阻止虎妖?难道......城外根本没有援兵?他只是提前来城里侦查?想到这里,杜县令身子萎了下去。算了,不要出手了,出手的话......“咔嚓!——”杜县令下颌以上,被削飞出去,黏着被削断的头发,落到地上滚来滚去。“妈了个巴子的,不老实!要死了还乱动!”虎妖痛骂几句,擦了擦刀,踢倒还立着尸首,命令手下赶紧来收拾。等到尸首被收拾干净,人群才渐渐散去。他们是被妖魔逼着来看砍头的,此类事情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林白跟随众人的步伐,往回走,走到半道,回头看了一眼斩首台上流下的血迹。这是他此生见过杜县令最后存在的证据。杜县令叫什么来着?林白想了想,始终没想起来杜县令叫什么,他漠然地低声说道:“小尹,走吧。”闭上眼睛,意识切换,回到本体。回到藏身之处,林白盘腿而坐,运转气息,平息如波涛般汹涌的心绪。之前的那一刻钟里,他屡次想要出手救下杜县令。尤其是看到他和自己对视时,那眼中渐渐升起的希望,又渐渐消失,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这令林白有些心痛。听虎妖的话,杜县令似乎一直明里暗里对抗妖魔,不肯臣服。可他既然能够拖延半年才被斩首,想必也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只是他失败了。但他没有败给自己,他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官,也没有亮眼的功绩,但他完成了自己作为县令的使命。眼前地面,波纹一荡,黑纱小尹回来了。她挽起林白的手,柔声道:“我刚才感到你很难过,我以为你要出手了。”“可你既然不出手,又为什么要去看他被砍头呢?”林白撇开小尹的手,摇了摇头:“相识一场,算是给他送终了。”“走吧,赶紧回到北线军。”小尹点了点头,拉着林白,来到三十里外的某地。这里是一片青翠山林,距离浮水县仍然算不得远,大概在浮水县北面。“你在这等着,两个时辰后,我接你回来。”说着,小尹就要离去。“等等。”林白叫住她,拿出白玉葫芦,“你把印记打在葫芦上,万一此处有情况,我可能会转移。”小尹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伸手抚出一道黑光,打在“白玉葫芦”。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白玉葫芦的葫肚上的“宋”字亮了一下,贴近的黑光竟然全部消散!小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如此。“不行。”她摇了摇头,“这或许是特殊法器,无法打上印记,你换一个吧。”林白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翻了翻。自己所有的东西,除了白玉葫芦,只有镇魔司令牌会随身携带,其余的只会收纳到储物袋里,平常不会拿出来。令牌又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就留在衣服上吧。”林白提议道。小尹点头,在林白现在穿的这身衣服中留下了印记。........林白估算,每三十里一次【凌空】,大约需要七八次才能回到北线军。古藤老魔只走了七个时辰,自己要返回北线军,却需要接近两天的时间。从洪山县到浮水县,这是之前和白师兄一起来过的路,当初坐马车,他俩可是走了数天的时间。林白想进城看一看,看一看张贺张萱父女俩是否安好。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安好又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到大营,率领北线军夺回失地。但小尹似乎不这么想。林白发现,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表现出,享受此刻美好时光的模样。总是从附近的城池中带出一些食物,然后和林白找个隐秘的地方,开始烧烤大餐。这让林白有些痛疼,她似乎拿捏住了自己的心理,知道自己不会像上次那样批评她,反而有些恃宠而骄的样子。
第585章 妖魔来历
第二日傍晚,两人已经行至一百五十里左右,估计明天中午便可回到军营。这一路上可谓妖魔遍布,如果不是有小尹的掩护,林白独自一人前行,势必要被发现。即使这样,受限于距离限制,一些极限距离的地点并没有合适的藏身之所,小尹只能先将林白往前带出十里二十里,或者绕过目标,路径稍微发生偏离,才能继续向西走。一来二去,路上花费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不少。深夜,星辰明亮,森林深处传来几声狼吼。这座森林里长着的,大多是年轻的青檀树,不算高,但还算茂密,山风穿过树叶,带来的不只是“唰唰”声,还有草木的湿润凉意。这里是一处凹进去的坡地。地方是林白找到的,不算大,暂时容得下一座篝火,一梁断木,一人和一妖。听到这声狼吼,坐在木桩上的小尹站了起来,向四周望了望。随后道:“你选这个地方,不怕有野兽靠近吗?”林白笑道:“看你东张西望的样子,跟长了眼睛似得,你不是用妖力感知吗?”小尹揣了揣手,回头看林白,“我原本是有眼睛的,只是动作习惯了。”“不用担心。”林白从储物袋里掏出诸多瓦罐铁器杂物,放在地上,“我是人,你是妖,还能怕几只野兽不成?”“唉。”小尹坐回木桩,“很多时候我觉得你考虑得很周全,又有时候觉得你很冒险,有些野兽是妖魔的耳目。”“这世界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不冒点风险,浪费了这些鹿肉。”林白并不担心,麻利地放下烤架、摆上铁盘,拿出切成骰子大小的鹿肉。这是小尹下午亲自捕猎得来的,她认为林白的烧烤手艺不错,枯燥的旅行中不能只有她一个妖出力。她这一天一夜,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凌空】,纵使她不受肉身所累,精神上的疲劳是必不可免的。她要林白处理这些鹿肉,作为对她的回报。烤盘赤红,林白左手右手各持着一根木签,木签像是天生长在他手上一般,在相同大小的肉块之间翻转,不仅速度快,摆放的还井然有序,所有的鹿肉都受到了相同的热力烘烤。只是这鹿肉不像其他家畜家禽的肉,烤制颇费时间,也颇费手艺人的功夫。林白看着鹿肉的颜色变成诱人的焦糖色,说道:“下次不要再带鹿肉了。”接着,嘴角呲溜一声,咽了咽口水,“太耽误时间了。”小尹坐在一块削成桩子的老木头上,纤细的黑纱手掌轻轻托着软腮,安静地看着林白熟练的动作,嘴角荡起一抹浅笑。“我现在才发现,你们人类不仅擅长吃,还擅长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和嘴巴倒是诚实。”林白瞥了她一眼,继续专注烤肉。上面涂抹的油脂已经开始滋滋冒烟,往焦烫的鹿肉撒上盐调味。可是这还不够,他又用木签在每一块鹿肉上均匀地插了几个眼,以便油脂渗入鹿肉之中,这样做,是为了吃起来口感更好。不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林白都喜欢吃鹿肉,也亲手烤过许多次,他深知,鹿肉这种东西,如果不精心料理,容易烤成肉干,吃进肚子里容易燥热。有人说,这是因为,鹿肉、鹿血具有“装阳”功效,对男人大有好处。可有研究表明,这只是因为肉质纤维过于干柴,而导致的肠胃不适的应激症状而已。林白笑着问小尹:“听你的意思,你对人类原来似乎并不怎么了解?”小尹颔首:“我并没有过多接触人类,除了看妖魔吃他们的时候。”“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具身体的?”“这说起来就话长了......你想知道?”小尹用挑逗性语气问林白。林白点了点头。“一千年寿元。”林白笑了笑.......“不听也罢!”“哎~别这样,你还个价嘛。”“十年,外加告诉我,你们妖魔都是从哪来的。”“这跟免费送有什么区别??”处理完最后的步骤,林白观察鹿肉,此时鹿肉中间红润,边缘焦黑,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他拿起一个木盘,快速将烤熟的肉挑了进去,走到小尹身边坐下。小尹用木签子扎起一块,送到嘴里,稍微嚼了两下,嘴上的动作停滞下来。“好吃啊!”小尹喜悦地看向林白,“你不是只撒了盐吗?为什么吃起来味道这么多?”“想知道啊?”这次轮到林白反过来挑逗她。小尹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你们妖魔到底怎么来的。”两人商量好,最终定价五百寿元,然后开始边吃边聊。“它们是从极东之海的对面来的,好像是叫九峰,我没去过,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存在这片土地上了。”“这个我知道,好像是叫什么【九峰十圣】。”林白咽了下去嘴里的肉,把玩着签子,“可是,东海的东边是极东之海,极东之海的东面才是九峰,它们是怎么过来的,游过来的吗?”小尹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曾经问过一些妖魔,它们大多处在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来到这里,它们听令于大妖主,大妖主听令于某些妖神,攻打人类,掠夺人族气运。”“掠夺气运?”林白停住吃东西的嘴。这是他从除了煞姐以外,第二次听到【气运】这个词。上一次,煞姐沉睡前说过,人类之间存在一种叫【气运】的东西,往往代表一个人的好运程度,可又不完全等同于“好运”,更像是某种“命数”。妖魔来到大梁,建立妖国,便是为了分割人类气运。除此之外,煞姐还提到,世间存在一类人,名为【大气运者】,她还说自己跟薇儿都是【大气运者】,一些势力诸如“道庭”都在暗中争夺【气运】。可自从听过煞姐言论之后,他并未过多放在心上。这种东西如同缥缈不见的鬼神,不可看,不可见,不可衡量,又怎么能去“争夺”呢?“妖魔是怎么理解气运的,又是如何分割大梁气运的?”林白皱着眉头问。小尹依旧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只要妖魔在人类世界建立妖国,人类气运就会衰弱,妖魔的气运就会增强。”她停顿一下,舌头抿了抿沾了油脂的红唇,“它们入侵人类的目的,是为了奴役圈养全部人类。”林白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小尹微微一笑,重新扎起一块鹿肉,送到嘴里吃起来。“你光笑一笑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林白知道,这是触碰到她“不可说”的底线。小尹不会在承诺上撒谎,尤其是关乎寿元的承诺。她怕自己一旦在寿元交易的事情上撒谎,失去跟自己交易寿元的机会,所以宁可不答,也不会说谎。林白说:“那你说说你吧。”
第586章 小尹的过往
小尹点头,嘴角浅笑渐渐抹平,望向天空。明月悬空,深夜的天空似乎被一层深蓝色的薄纱蒙住,星光隐约变得更加柔和。林白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怀念故乡的旅人,因为那些月光照在她面部的黑纱上,像极了穿越前某位喜欢望月吟诗的大诗人。那位诗人,跟自己一样,单一个“白”字。小尹看着天上悬挂的圆盘,开始回忆过往种种:“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的,记忆中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那是一个寒冬,在那片广袤的雪原上,到处都是尸体,似乎发生了一场极其严酷的战争。”“我找到了一个人类,她身上有诸多致命伤,但她的容貌很美,美的好像不属于这里,我想变成她的样子,就下意识靠近她,等我回过神后,就已经完成了附身。”“我修复了身体的伤口,借助这具身体,穿过茫茫的雪原,来到了一处人类的城市。”“在这里,似乎有不少人认识我,向我打招呼,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为了避免麻烦,我换上了黑色的衣服,蒙住整个面容,就像现在这样。”“我从人类嘴里听到了有关妖魔的事情,我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就是一只妖魔,于是启程,去南方寻找同类。”“我记得,就在这座城市外面的山林里,见到的第一个妖魔,那是一只藏在野松果林里的松鼠,它当时正在准备过冬,正采集过冬的食物。”“我学着人类的样子,尝试与它做朋友,将自己搜集来的食物分享给它。”“可它却不愿与我分享它的储藏。”“我接触过的人类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它这样是不道德的。”“我给你了,你怎么能不给我呢?”“于是,我趁它不在的时候,将它的储藏偷偷分走一半,避免好朋友陷入道德困境。”“再后来,我去了南方.......”“你先等一等。”林白开口打断小尹的回忆,脸色十分古怪:“你的那位松鼠好朋友,扛过那个寒冬了吗?”小尹很认真的想了想:“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还尝试回去找过它。”“然后呢?找到了吗?”“没有。”林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无语。一头需要搜集食物渡过寒冬的妖魔,多半是尚未凝聚妖核的启智期或者化灵期,需要通过摄入食物,维持身体机能和热量。这头松鼠妖魔,多半饿死或者冻死在那个寒冬了。林白嘴角抽了抽:“你继续。”小尹矜持地点了点头:“后来,我走了好几年,到了南方,这里的人类和妖魔打得正酣。”“我打听到妖魔驻扎的地点,绕过人类防线,见到了妖魔首领。”“它们告诉我,我是鬼妖,天生与众不同。只是我实力低微,需要在底层历练,未来的前途定然一片光明。”“我那时很开心,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前途,可既然同类愿意接纳我,我也愿意好好干活,好好修炼。”原来妖魔里面也有职场pUA.....林白心里说道。“我发现,妖魔们都有自己的族群,鬼妖却没有。”“后来有一天,我觉得自己的实力差不多了,就提出要建立自己的族群。”“妖主说,我可以选择与妖魔交配,诞下子嗣,建立族群的话,族长就是我自己。”“它说,可从它的得力手下选择一个,问我要选谁......”“我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了妖主。”林白眉头一皱,看向小尹:“你给它了?”小尹笑了笑,没说话。“你真给它了?”林白大急。小尹捧腹大笑,笑弯了腰,林白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此刻,眉毛一定是弯的,眼睛一定是明亮的,表情一定是狡黠又得意的。“快说!”林白急促道。“当然没有!”小尹直起身来,“我那时发现,实力已经超过了妖主,便决定放下建立族群的念头,得到妖主的位置再说。”“可那头妖主自己却是怕了,嘴上说去请大妖主决断,暗地里找来更多帮手埋伏我,被我当场悉数斩杀。”“后来我发现,妖魔世界太无聊了,每天不是想着怎么打架,怎么吃人,就是要踩着别人的头爬上更高的位置。”林白心说,其实人类世界也一样.....小尹低头,五指互相绞了绞,继续说:“我就回到了人类世界,学着人类的样子生活。”“我用钱买了一间房子,置办家具,买了柴米油盐,买了......”“你再等一下。”林白忍不住又要问,“买房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挣得呀。”“你怎么挣的?一间房子的钱可不是小数。”想当初,父亲给大伯置办那套带后院的房子,加上自己家那间,足足花了八十两!这些钱都是都是父亲杀死虎妖后,李县令给他的赏钱,不然的话,底层百姓没个十几年的苦力劳作和积累,可能连首付都付不起。“这些钱,都是打仗的时候,从尸体身上扒来的,其他妖魔有不要的,也都给了我。”“我当初回到人类城市,身上带着数万两呢。”“数万两......”林白倒吸一口凉气。打仗得了数万两,又回到人类城市买了间房,这不管放到哪个时代,都是十足成功的人士啊。不,是十足成功的小富婆,县城婆罗门。“安置好一切后,上午我就在家看看书,写写字,下午我就去勾栏听听曲,喝喝茶,看看倡家跳舞。”“到了晚上,就学着人类睡觉,每日如此重复。”“本来日子过得挺好,可有一天,勾栏请来了几个胡姬,跳着罕见的旋舞,引来很多人争相掷金一观。”“我本在二楼看得好好的,忽然有几年轻人上来找我麻烦,笑我作为一介女子,不该出现在此处,问我是不是想和胡姬一样,学会跳舞给大家看。”“这时候我才知道,书上说的登徒浪子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引人注目,呵斥他们赶紧离开,他们却赖着不走,说除非我露个脸给他们看看。”“没办法,我只能解下面纱,可他们一看到我的样子,都吓坏了。”“吓坏了?”林白眉头一跳。“嗯,他们大喊,鬼啊鬼啊,直接跑去报官了。”“我猜,他们可能认出来我是鬼妖,我不能被县衙抓到,就在衙差来到之前,离开了勾栏。”“后来我听说,衙门四处搜查我,我只能带着银两,离开那座城市。”
第587章 黄鼠狼逮兔子
“走之前,我顺手把那几人给杀了,你不会怪我吧?”小尹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调去问林白。本来凝思的林白无语地摇了摇头,回道:“有因,勿怪。”“可是他们为什么叫你鬼?那几个人应该是书生,不可能有手段发现你的身份,”小尹轻轻点着尖尖的下颌,沉思道:“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丑了?为了避免麻烦,自那以后,我不再维持躯体不腐,只留下这一张.....”“停!打住!”林白揉了揉额头,“太瘆人了,我一定要给你找一副身体。”小尹笑了笑,轻轻点头。“不过,再丑能丑到哪去?”林白观察小尹的黑纱浮凸的面孔,依稀能看到当初的面容。鼻梁高挺,眼眉上挑,面容精致同时,自带一股英毅之气。完全可以想象出,这女子生前的容貌,恐怕不会输给薇儿。至于身材,浮凸有致,恐怕比薇儿还要成熟几分。嗯,薇儿还年轻,还有不小的成长空间。得到林白的谅解,小尹继续说她离开这座城市之后,又搬到另一处地方发生的事。她似乎有许多故事积在心头,一口气足足说了一个时辰,说到不自觉把头靠在林白肩上,看着篝火渐渐有些暗淡。林白随手添了把柴,重新将篝火撩得旺盛,将剩余的一点鹿肉重新热了热。一人一妖,是夜不眠,边吃边聊,林白唯独好奇,在小尹的故事中,从未提起她是何时开始苏醒的。他直接问道:“你故事中的背景,不像是这几年才发生的,莫非你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小尹抬起头,朱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丝旖旎的风情。“非要知道的这么清楚吗?”这熟悉的微笑,熟悉的话语,让林白不禁打了个寒颤。莫非自己不该叫她“小尹”,而是叫“老尹”?小尹看着林白吃瘪的表情,一阵嗤笑:“逗你的,只不过十五六年罢了。”“到后来,我身上的钱花完了,就又回到妖魔之中,打工赚钱。”小尹说到这里就停了,林白等了一会,见她不说,接话道:“然后呢?你从何时开始搜集寿元?”小尹侧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两人心照不宣。其实林白刚才就发现,小尹在讲故事的时候,她总是有意跳开某些时间节点,在这些时间里,她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促使她开始搜集寿元。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林白试图从小尹身上挖掘更多信息,小尹总能用巧妙理由或者沉默来遮掩。但林白不死心,急得像个守着兔子洞却迟迟逮不着一只兔子的黄鼠狼,开始挨个洞里乱钻。百万寿元,不是小数,小尹拿百万寿元要做的事,自己未必不能做。可她又说对自己没影响,这肯定是假的,没影响的话,为什么不说?小尹屡屡勘破林白的意图,臻首从林白肩上起来,没好气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以为,光靠这一顿鹿肉就想知道我的秘密?”“不然呐?”林白将木签子随手插在地上,“十顿烧烤,如何?”“你还真是大方,十顿就想打发我。不如这样,一口价,你直接给足我一百万寿元,我就把我要做的事情告诉你。”“唉~,咱俩这关系,谈元子就俗了。”“哼,你先提的。”小尹重新靠在林白肩上,她发现靠着比坐着要舒服。或许是因为吃了鹿肉的关系,林白肩头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这让她觉得十分舒适。忽然,小尹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先别管什么寿元不寿元了。”“怎么了?”林白问。“来人....来妖了!”林白拿着地上的两根签子,站了起来。凉风吹拂,密林叶动,四周传来密集的狼吼声。林白眼神一凛,耳朵动了动。“还真有狼妖?”小尹问:“数量不少,是战是走?”林白坚定道:“战!反正距离北线军不远了,老子要把这两日躲藏的窝囊气全发泄出来!”森林深处睁着一双双赤红的眼睛,一连串密集的脚踏声迅速靠近,等头前几个身高两米的狼妖显形。它们身披软甲,疑似附近巡逻的卫队,身后跟着几十头尚未化形的狼妖,看见小尹和林白,愣了愣:“一人一妖?”不等它上前问清楚,小尹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狼妖后上方,数条白毛小手向它脖子上一抓,“咔嚓”一声扭断。其余狼妖大惊,怒吼着让所有妖魔一起进攻,林白手腕一震,两根木签飞到空中,寸寸断裂,又连挥数掌法,将其逐一拍飞,狼妖顿时倾倒一片。随后暌兽刀握在手中,手起刀落,一颗颗狼头落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妖魔尽皆伏尸。林白撕下一块狼皮,擦了擦暌兽刀,小尹则搜寻狼妖的妖核。“此地风大,血腥味浓,不可久留。”小尹将妖核交给林白。林白点头,“走吧,一口气回到北线军。”...........自从林白失踪后,北线军的统领们乱作一团。除了柳望恩哭了几个时辰后一直发呆坐在营帐里,其他人不仅要忙着整顿从万亩林归来的手下,还要应对来自东琅镇魔司的盘问。一军之首被妖魔抓走,这放到全大梁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在一人未损的情况下,首将失踪,镇魔司必须要进行严密调查,确认其中是否存在“弑将”之类的隐情。可在一通盘问之后,事情的全貌,也逐渐呈现在大家眼前。林白设置陷阱,试图伏击一头实力接近化龙境的妖魔,结果这头妖魔没有当场被炸死,柳望恩情急之下让小队先撤,林白并未第一时间撤离,选择断后。按照之前战斗的表现,林白完全有能力撤离,可不知为什么,林白迟迟未到。等柳望恩反应过来,回到现场,发现林白疑似被妖魔带走了。之后,韩照薇韩统领又亲自前往北山搜查,搜查一夜也并未发现林白踪迹。不过,好消息是,也没有发现妖魔的踪迹,只在北山山洞里发现了一连串拖拽的痕迹。亦蓑烟分析,林白当时应该还活着,地上只有人类被拖拽的痕迹,却没有血迹,说明林白当时在运转功法。镇魔司下令北线军的领军将军由亦蓑烟暂代,提议北线军应当围绕北山,向四周搜查,尽快将林白救回,亦蓑烟否决了这个提议。
第588章 发飙的韩照薇
亦蓑烟认为,北线军现在可以派出小股部队搜查,但更要做的,是攻击四周妖魔占领的城市,达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他猜测,妖魔没有当场杀死林白,或许有什么原因,或者忌惮某些东西,发动大批人员搜查,太过打草惊蛇。不如先攻击周围城市,让这头妖魔放松警惕,暗中派出人员,依据植妖的习性,沿着山脉、山林去搜,会更有效果。镇魔司同意了这个提议。是夜,万木林南侧山岗,北线军营帐中。韩照薇脸色阴沉地挎着剑,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在柳望恩帐前走来走去。一双狭目瞪得溜圆,盯着帘门虎视眈眈,似乎只要猎物一出头,她就会立刻出手,将其捕杀。昨日,她沿着北山,又找了一夜,今日又按照亦蓑烟所说,找遍了附近的山林。别说古藤老魔,连个像样的普通妖魔都没见到。失望和愤怒的情绪不断积累,此时的怨恨已经激增到恐怖的程度。她可以为动物的惨死而悲哀,也可以为百姓疾苦而悲悯,但此时此刻,她不想做个深明大义的女子。自己看上的男人,居然失踪了,找不到了,原因是这个营帐中的女人,大敌当前选择临阵脱逃!若是她自己,就算自己被拖走,也绝不可能让林白被拖走。想到这里,怨气和恶念一齐爆发,从心口里直接窜到脑子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她打算直接动手,一口气解决掉营帐前的十二个护卫。想好之后,她的体内猛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劲。十二个护卫顿时脸色一变,神经骤然绷紧,视线死死跟着韩照薇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最前头的两个领头,一个短发利落,一个金眸沉凝,正是景雷和古墨。他们奉了亦蓑烟的命令,要彻夜守在这帐前,绝不能让韩统领靠近半步。亦蓑烟告诉他们,务必万般小心,一旦韩照薇动手,先全力防御,然后赶紧叫人。他见过韩照薇出手,跟林白一样,完全具备越级击杀的实力,将来也势必跟林白一样,成为东琅镇魔司,甚至整个大梁镇魔司之中的佼佼者。所谓天之骄子,镇魔司不是没有出现过,那些被调入中线军的三星以上将领,无不在化相境之前展示过越级胜利的战绩。若是因一时冲动诛杀同僚,她韩照薇必然被镇魔司定罪,断送前程,对镇魔司也是一大损失。更何况,你们的林大哥极有可能还活着呢。景雷被韩照薇惊人的气势给惊到了,咽了咽喉咙,嘴唇稍稍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墨,韩姐姐生气起来,好可怕啊......”古墨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景雷这家伙居然抓住了自己的手,手心还全是吓出来的汗液,于是连忙甩开,一脸厌恶道:“你要是害怕,就滚一边呆着去。”景雷嗫嚅两句,不再吭声。韩照薇向前踏出一步,淡然道:“让一下,我要进去。”她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仿佛在向路人借道。“韩姐姐,柳统领是无罪的。”古墨摇头劝解。韩照薇不答,只将拇指将挎剑推出一寸,一股凌厉的杀机披散开来。众人脸色一变,神经骤然绷紧,双手夹出数枚防御类符咒,随时准备激发。“不可!”宫内匆匆赶来,挡在古墨景雷身前。看着剑刃上那惊人的杀意,宫内不禁寒了一下。御器者的实力,可以通过其使用的武器而有所体现。他自己就是一名御器者,自然明白这股寒芒酝酿着何等恐怖的杀机,自己和身后这些人,无论是谁全力防御,就算能勉强撑过第一剑,也绝对不可能撑过第二剑。此剑,有攻无守,藏着极大极深的怨气。可宫内没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劝解道:“韩统领,亦大人刚才下令,要各部按照计划开拔,即日攻城,统领们需要尽快归位。”韩照薇眼神漠然,依旧盯着营帐门帘,似乎没听到一般,拔了拔剑。更强势的气机已经“噌”得一声凝结成实质,缠绕剑身。众人纷纷大惊失色,连忙运转护体功法。宫内也苦笑着唤出千百机关盒,绑在手上,却没敢将射击孔对准韩照薇。“我数三声,你们让开。”韩照薇冷然道。“一......”“韩姐姐......”古墨景雷面色难看,他们也没想到林大哥的失踪让韩姐姐变得如此失常,铁了心要杀柳望恩,与平常冷静恬淡的样子完全不同。“二......”“苍啷”一声,长剑跳出,光亮的剑身已经完全出鞘,悬在空中,与四周空气产生强烈共鸣,爆发出砂石崩飞的细微爆破声。宫内完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出剑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恐怕不只是修为所致,更多的是她本身的天分、根基,以及修炼的功法完全匹配才能做得到。太强了,她太强了,这一剑,所有人都不可能扛得住.......这夫妻俩的实力,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得赶紧叫人!“韩统领!冷静!”一声清啸从天空传来,亦蓑烟飞身赶到,半空中伸手挥出数十枚飞符,将这股凌厉剑气包围起来,保住众人不被其伤害。而他自己却一脸憔悴地落地,抖了抖披在肩上的黑袍。自林白失踪以来,他这个副将成了最忙的人。除了指挥各路探子的搜索工作,还要研究城市作战条件,制定具体的进攻计划,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亦蓑烟缓了缓,说道:“你先冷静,听我一言。”“刚才下人来报,北山里虽然弯弯绕绕,但他们发现了更深的地窟,地库上也有不明显的拖拽痕迹。”“只是这痕迹通向更深的地方,尚有风声,疑似通往其他地区,必须增派更多的人才能搜索洞窟。”“林白极有可能还活着。”“韩统领,大家都不想看到林白失踪,但你不能......就算你现在杀了柳望恩,也无济于事啊。”韩照薇眼神动了动,剑身凌厉的气机减弱半分。古墨适时劝解道:“对啊韩姐姐,当务之急,是先救出林大哥,咱们不能待在军营浪费时间了。”其他人听了,也纷纷劝解。韩照薇勉强压下怨气,脸色清冷道:“好.....亦将军,我部攻击何处?”听到韩照薇终于放下杀念,亦蓑烟松了口气:“你们进攻龙远县,就在万木林北山的北面,具体的作战计划,你的手下刚才已经代领了。”
第589章 愧疚的柳望恩
亦蓑烟的话音刚落,营帐的帘门就被轻轻掀开。柳望恩径直走到韩照薇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原本灵动的异色眸子此刻满泪痕:“韩统领,万木林之事,是我之过。我不该临阵撤退,更不该丢下林将军独自断后。”她抬手解下腰间的匕首,放到韩照薇脚下。“我知道再多辩解也无用,林将军若有三长两短,我柳望恩愿意以死谢罪!若是你要我的性命抵偿,我也绝无二话!”周围的护卫们都屏住了呼吸,连亦蓑烟也面露复杂。谁都知道,柳望恩性子泼辣,泼辣意味着好强,能做到这份上,已是极致的诚恳。韩照薇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又扫过柳望恩泪眼婆娑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她缓缓收回佩剑,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咔哒”一声:“亦将军,既已定好攻城计划,我领命执行,林白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说完,她转身就走,玄色的镇魔司罗裙在风中翻飞,没有再看柳望恩一眼。古墨和景雷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想扶起柳望恩,却被她摆手拒绝。柳望恩跪在原地,直到韩照薇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尽头,才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将匕首重新插回在腰间皮套,对亦蓑烟抱拳道:“亦将军,攻城之时,我部愿为先锋。”.....韩照薇回到自己的营帐,案上摆着一张崭新的行军命令,以及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那铜镜是半年前林白送她的。据他所言,这是大将赠他的护身法器,共三枚,他自己留了一枚,另外两枚给了自己和歆歆。一枚铜镜,可抵挡化相境全力一击,三枚合在一起,可抵挡三重境全力一击。她从未用过,只用来作为随身照面的用具。韩照薇拿起铜镜,手掌轻轻拂去镜面上零星灰尘,映出面容。面容有些憔悴,这两日四处奔波,都没有梳洗过。随即收起铜镜,扫了几眼行军命令,面色恢复冷硬。“来人。”一名女镇魔使应声而入:“统领。”“传令下去,我部一刻钟后开拔,目标龙远县。”韩照薇语气坚定,“各部按照计划推进,前营在前破除障碍,两翼各安排一百人持符咒伴随左右,近战部队护住两翼,不得有误。”“是!”手下领命而去。韩照薇走到营帐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之前为林白洗干净晾晒后,收拾好的衣裳。她将布包一如往常地收入储物袋,她相信林白不会有事,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一定跟这支队伍的称号“貔貅”一样,逢凶化吉。半个时辰后,天边稍亮,北线军中,数支千人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启程。韩照薇的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龙远县进发,而跟在他们身边的,是柳望恩的队伍。共有三支队伍进攻龙远县,柳望恩专门向亦蓑烟申请调令,请求替换其中一支,愿意为韩照薇的队伍护航。另外一支则是赵大通部。三支队伍来到北山下,柳望恩带着自己的部下冲在最前面,操控着带刺的藤蔓,一路劈开挡路的树木和乱石,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清晨,龙远县城外,营帐林立。城墙上妖气弥漫,数不清的妖魔在上面来回踱步,城门上更是趴着一头身形庞大,金背黑身的石甲妖,獠牙外露,气息凶悍。韩照薇正站在山上高处观察敌情,柳望恩和赵大通的队伍已经开始合力进攻,自己这支队伍作为预备队,见机行事。不消片刻,一队镇魔使出现在城门前,石甲妖下令,主动派出一些妖魔接敌,其余大部分在城墙上支应,城上城下喊杀声震得地皮发颤。双方互相攻打了半个时辰。石甲妖心里憋着气,它一直没有亲自动手,就是在等,等这几支队伍的最高战力登上城头,给他们迎头痛击。可杀得最猛的那两个人类,迟迟不肯跨过城门,这让石甲妖有些郁闷。人类保持相当距离,借着强攻劲弩与威力巨大的符咒,龙云妖魔已经出现了大量死伤,诸多尸体从城墙上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下。人类明明有机会直接拿下城头,却不肯再迈入一步,这让它们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于是石甲妖下令,所有妖魔退回城门,以此来引诱人类入城。见到妖魔要走,韩照薇亲自下场,踩着缩小版的巨阙剑,来到战场上空。石青色的鱼肠剑,与素白色的纯钧剑如同两道奇异的闪电,在下方穿梭,所过之处,掀起大片的血花。石甲妖看着手下如麦子一般倒下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符咒炸开的火浪将它们的血肉吞噬。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让它怒不可遏,耐心耗尽。“吼——!”石甲妖发出一声震得地皮发颤的咆哮,庞大身躯突然从城墙上跃下,落地时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坑,城墙上的妖魔被震得站立不稳。它拎着磨盘大的石锤,直接冲进战场,石锤一挥就拍飞三名镇魔使,抬脚一跺,又有两名近战镇魔使被踢中骨裂,倒在地上。战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其他妖魔趁机反扑,北线军面临的局势陡然从轻松转向紧张。韩照薇脸色一凝,指尖变动剑诀,鱼肠剑率先飞出,带着凌厉剑气,朝着石甲妖的头颅劈去。石甲妖不屑地冷哼一声,石锤横挡,“当”的一声脆响,剑气被震散,巨阙剑也被弹开半尺。“小丫头,你就这点力气?”石甲妖笑了,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令人牙酸。韩照薇一脸的云淡风轻,没有意外。刚才鱼肠剑进攻只不过是她的试探,目的便是为了找出它的弱点。那弱点就在石甲妖左肩下方,与一道指宽的活动缝隙,应是其关节要害。她左手持着浮空咒印,右手双指轻轻并拢,指尖掠过一丝灵动真气,挥手对着石甲妖的方向一指,鱼肠剑和纯钧剑便化作两道刺目的闪电,朝着石甲妖肩膀弱点刺了出去!
第590章 石甲妖
鱼肠剑本就灵巧迅捷,此刻在韩照薇操控下,速度快得几乎化成一道银线,先行刺向那道缝隙。剑尖确实刺入了缝隙,可下一秒,就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鱼肠剑被一股无形的妖力弹开,连半点妖血都没沾到。石甲妖吃痛,猛地转身,背部的金色石甲般的后背面向纯钧,纯钧纤细如苇丝,却韧度十足,可剑尖碰到石甲时,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甲片都没能划破。韩照薇心中一惊,操控两柄剑退回身边。不是鱼肠和纯钧不够锐利,而是石甲妖的石甲有问题。那不是单纯板甲材料,而是运代了某种力量,将剑身的剑气全部化解了。她抬眼再看石甲妖,这才发现那些金色发青的背部甲胄,表面泛着温润光泽,和妖魔的呼吸同频率的亮起暗淡。“是妖力!”赵大通忽然对着韩照薇大喊,“妖魔将妖力融入骨骼,那身甲胄比上等法器还要坚硬!”韩照薇突然想起,之前听人提起过,这类甲胄与妖核直接相连,能源源不断吸收妖力,不仅防御极强,还能专门克制术法攻击,对真气的抑制效果更是明显。..........远处的天际,朝阳正好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山林里的每一个角落。林白和小尹感受着湿润空气混合草木独有的芬芳,漫步在清晨的阳光中。林白说:“下了山就是龙远县,再向南走,翻过北山,就能回到北线军。”小尹点头:“可惜我不能一直待在外面,这葫芦里面闷闷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林白好奇问道:“葫芦里面有什么?”“石桌石凳,还有一壶喝不完的茶......”“那还挺不错,我发现你喜欢更喜欢过普通人的生活,妖魔没有你这样的。暌兽跟你有点类似,但还不太一样。”“嗯,那家伙也只会天天吃人罢了,还是人类的事情有意思,将来我要是有了人类身体,一定要走遍大江南北,去看看世间还有什么好玩的。”“又是走遍大江南北,怎么跟薇儿一样......”林白嘀咕道。“你说什么?”“没,没什么。”林白拍了拍葫芦,“回来吧,前面有打斗和爆炸声,应该是。”小尹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回到葫芦中。不久,葫芦里又传出来一道声音:“这一路上的费用,你还欠我七百年,可别忘了还!”“知道了知道了,小财迷。”林白沉吸一口气,运转功法,朝着数里外的龙远县跑去。从刚才开始,他和小尹就隐约听到了爆炸声,他推测,应是北线军正在进攻龙远县。可按照之前定的计划,攻破万木林后应当清扫附近乡镇,不应该这么快进攻龙远县才对。而且就算进攻,也不应该首先进攻龙远。林白出了山林,视野豁然开朗。龙远县城墙下的景象撞入眼帘,旌旗猎猎,喊杀声震天,北线军的镇魔使们正围着城墙猛攻,符咒炸开的火光将半边天染得通红,妖魔的嘶吼与人类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又惨烈。他刚靠近战场边缘,就看到一头狼妖朝着一名受伤倒地的镇魔使扑去。那镇魔使腿骨断裂,挣扎着想要翻身而起,却已来不及。林白脚下腾云步法展开,瞬间欺近,抬手一拳砸在狼妖头颅上,妖血溅出,狼妖轰然倒地。“多谢兄弟!”受伤的镇魔使惊魂未定,抬头看清林白的面容,顿时大喜过望,“林将军?您回来了!”林白扶起他,眉头紧锁:“谁让你们进攻龙远的?”“是亦将军!”镇魔使连忙回道,“您不在,亦将军暂代领军之责。”林白点了点头,刚要走,那名镇魔使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赶紧提醒道:“大人,韩统领正在南门主攻,听说南门守将是一头石甲妖,防御极强,打了半个时辰都没破防!”薇儿也来了?打得还是一头石甲妖?林白心中一紧,他早听过这类妖魔的名声,以防御和巨力着称,尤其擅长守住狭隘之处,往往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薇儿的【剑皇圣心诀】虽已突破第四层,可终究只有气枢境修为,力道远不足以破开石甲妖的防御。林白不再多想,脚下发力,速度快如惊鸟,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着南门疾驰而去。沿途的妖魔和镇魔使只觉得一阵风掠过,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冲到了南门战场。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这哪里是“一头”石甲妖?这是一群石甲妖!只见柳望恩站在地面,操控着数根粗壮的带刺藤蔓,死死捆住一头石甲妖的四肢,青色藤蔓被石甲妖的力道绷得笔直,她脸色涨红,显然已拼尽全力,才勉强将这头妖魔困住。赵大通则双手高举,头顶漂浮着一座丈许高的黑色巨石,巨石被土黄色真气包裹,狠狠朝着面前的石甲妖的头颅轰砸而去。“嘭”的一声巨响,巨石碎裂,石甲妖却只晃了晃脑袋,毫发无损,直立起来,挥动双拳朝他猛烈攻击。韩照薇则被三头石甲妖为主,玄色罗裙沾了不少尘土和妖血,发丝有些凌乱,眼神却依旧锐利,甚至有几分越战越狂的劲头。她身边的鱼肠剑和纯钧剑飞速穿梭,不断骚扰着一头石甲妖,可剑尖落在甲胄上,依旧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更要命的是,城上又跳下来两头石甲妖!它们同样金背黑身,拎着磨盘大的石锤,朝着韩照薇三人冲来,石锤带起的妖风将挡在它们身前的镇魔使吹得东倒西歪。这些石甲妖一直埋伏在城里,见人类迟迟不进城,终于耐不住性子倾巢而出。“小心!”林白大喝一声,身形骤然跃起,挡在韩照薇身前。韩照薇看到他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明亮,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却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急声道:“这些妖魔的骨甲与妖核相连,弱点在肩下关节,我的剑气克制不了,要用蛮力破防!”林白却没听她细说,面对冲在最前面的石甲妖,他直接握紧拳头,手臂泛起紫金色光芒,紫金阎魔体运转到极致,旱魃牛魔劲的力道尽数灌注于拳峰。那石甲妖见他赤手空拳,不屑地冷哼一声,习惯性地转身,用防御最强的背部甲胄迎了上来。在它看来,人类的拳脚再硬,也不可能破开自己的骨质甲胄。
第591章 谅解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震耳欲聋!林白的拳头狠狠砸在石甲妖的背部,紫金色的力道瞬间爆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石甲竟应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青色妖血从裂纹中汩汩流出。石甲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踉跄着后退数步,回头看向林白,眼珠震惊的凸了出来。周围的镇魔使,柳望恩和赵大通也都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震惊。赵大通的巨石轰砸都没能留下痕迹,林将军一拳就打碎了石甲?不等那石甲妖反应,林白身形一闪,瞬间欺近它身前,右手探入龟裂的石甲缝隙,竟然硬生生将里面的妖核掏了出来!石甲妖当即身体颤了颤,重重倒了下去。那是一颗拳头大的土黄色晶体,里面蕴含着浓郁的妖力和寿元。林白毫不犹豫,指尖催动功法,妖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吸入体内。提示在脑海中闪过,他只觉得体内气息更盛,痛快酣畅。趁着拳头上的力道还未消散,林白发出一声清啸:“这些石甲妖,全都交给我!”韩照薇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凌乱的发丝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所有的担忧全部烟消云散。她喊道:“我来帮你牵制!”然后重新操控巨阙剑,鱼肠和纯钧护持左右,朝着面前两头石甲妖攻。柳望恩和赵大通也回过神来,镇魔使们士气大振。柳望恩加大真气输出,藤蔓死死缠住第二头石甲妖的双腿,赵大通则重新凝聚巨石,这次瞄准的是石甲妖的腿部关节。林白脚下腾云步法展开,如一道残影穿梭在战场中,面对第三头冲来的石甲妖,依旧是一拳轰出。这一次,石甲妖学乖了,抬手用石锤抵挡,可“铛”的一声巨响后,石锤被震得断裂,拳头余势不减,砸在它胸口正心处,甲胄瞬间破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八头石甲妖尽数被林白解决。他接连掏出八颗妖核吸收,寿元又涨了数千。【剩余寿元:三十三万九千二百四十六年】群妖们见到八位统领悉数被这个变态人类斩杀,疯狂退回城门,周围的镇魔使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林将军威武!”“我们赢了!”柳望恩走到林白面前,明艳的脸蛋上满是愧疚与敬佩,她对着林白抱了抱拳:“林将军,之前万木林之事,是我不对。”林白一愣,有些疑惑:“万木林?万木林怎么了?”赵大通哈哈一笑,他向林白解释这两天北线军中发生的事情。林白听后,恍然大悟,笑道:“我还以为什么,无碍无碍,那日古藤老魔没被炸死,理当第一时间撤退。”“可是我......”柳望恩还想解释,被林白抬手打断。“放心吧,那古藤老魔虽然皮糙肉厚,想弄死我也没那么容易。”柳望恩猛得抬头,心中莫名的悸动,眼眶有些湿热,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相信,林白居然一点都没怪她。这两日,她曾私下复盘过那时的所作所为,思来想去,当时确实应该先带人撤离。可是林白的失踪、韩照薇的愤怒,同僚的侧目,让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难过。她的心一直揪着,担心林白的安危,万一他遭遇不测,韩照薇恐怕不会原谅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原谅自己!此时此刻,林白的解释如同一捧温热清泉,极大冲淡了懊悔和自责,整个人如同脱去重重的枷锁,稍微好受了一些。她铿锵有力地说道:“将军,您应该知道古藤老魔的位置吧,等咱们北线军清扫它的时候,就让我来打头阵吧。”林白笑道:“那你没机会了,那老魔已经死了。”众人“啊”了一声,柳望恩瞪大眼睛:“死了?”林白点点头。柳望恩疑惑地问:“你把它杀了?亦将军说,那老魔是植妖,可以吸收森林的生机恢复伤势。很难死的。”林白想了想,决定还是低调点,没说自己杀死的,只说那老魔怕人类报复,将自己打晕后,它独自躲到山洞里运功疗伤。等到自己醒来,发现它已经死掉了。妖核崩碎,猜测是它妖力散尽所致。柳望恩又问道:“那将军为何现在才回来?”林白又解释,那妖魔的洞窟不在北山,而是在东部海边一座隐秘的山丘之内。他这两日一直隐秘前行,弯弯绕绕,四处躲藏,跑了两百多里路才回到这里。众人听了,不禁为林白捏了一把汗。此去向东,妖魔信息一切不明,只知妖魔势力要比此处雄厚的多,一旦被它们发现有人类在附近,势必会引来围猎。韩照薇却一脸的怀疑,林白看起来颇为轻松自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口气跑了两天两夜的样子。不过他既然能够安全回归,比什么都强。轮到林白反过来问他们,为何今日进攻龙云县。得知黑鼠的目的只是为了敲山震虎,林白当即下令,也用不着震虎了,趁现在一举拿下龙云。一千余人很快入了城,清剿城里剩余妖魔。从韩照薇手里拿回传音令后,林白立即跟镇魔司和亦蓑烟报了平安,详叙过程。听到老魔死了,林白也没受到什么伤,陈怀中舒了口气,告诉他,此事他会马上报告给大将,让林白重新执掌北线军。同时,陈怀中还告诉他,新的二十门电磁火炮已经就绪,每门配备一百盒“弹药”。按照当初的设计,电磁火炮靠真气驱动,储存在特殊容器中,每次开炮,需装填一次新的“弹药”。这半年以来中线军一直在试用,根据他们的反馈,阵术师们改进了运转细节,优化制造工艺,加强炮击时整个炮架的稳定性。现在,基本上可以做到十息内开出一炮,比之前的射击频率高了一倍,完全可以作为一类新型战争杀器。陈怀中还说,大将已经下令,南北两路军马各配三十门,中路军的人数多一倍,火炮自然也多一倍,配备六十门。林白听着,眼睛亮了亮。东面妖魔扎堆成群,有了这三十门炮,加上血符,大部分情况下北线军就不用再靠拳头硬拼了。“大将还说,至多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扫清边界地区的妖魔,之后,大将会派人深入妖魔腹地调查敌情。”
第592章 计划提前
“派人?派谁?”“还没定下来,到时候会安排专门的小队负责,不会从你们三军里面找人。”陈怀中又兴奋地说:“还有,小白,前两日我去看望袁飞,他已经处在突破的边缘,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冲击化相境了!”“这么快?”林白惊讶,这小老弟,平常一声不吭的,没想到修炼的速度比我还快。他从火枫谷回来后就开始闭关,到现在好像才不到三个月吧?自己还卡在气海境,还剩七十余滴真液才能凝相,距离突破还有不小的距离。陈怀中似乎知道林白所想,安慰道:“不要小瞧袁飞,虽然你们一起进入镇魔司,他觉醒的时间比你早多了。”林白点了点头,追问道:“知不知道他凝聚的是哪类异相?”“我给他找了三种化相图,分别关于风、土,以及御器。”“御器?他的控风能力不是更强吗,给他御器做什么?”陈怀中摇了摇头:“他练会你送他的【沙尘暴】后,发现直接操控沙土石块顺手多了。不过,具体凝相哪一种,他自己说了算。”“还有,大将已经下令,等袁飞熟悉完异相,就让他去做【司内护卫统领】,一方面方便他长期待在司里研究阵术,另一方面,大将说,为防备年初那种鹰妖袭击,司里也需要有能之人看护安全。”林白应了声,挂断传音令,思考一番后,他想清楚了。袁飞的突破像一记警告,自己必须加快修炼步伐。如今东琅战事虽顺,可大将已在筹备总攻,妖魔腹地还有未知的大妖主甚至魔族,若自己还停留在气海境,别说领军进攻,恐怕被化龙境妖魔盯上,自保都难。更关键的是,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等功法,早已由于境界关系,停滞不前,唯有突破化相境,才能解锁新的层次。之前靠着血符、煞气、功法还能压制同级妖魔,可面对化龙境甚至更高阶的存在,威力十分有限,自身的劣势迟早会暴露。“得尽快突破化相境啊。”林白低声自语道。这时,韩照薇走了进来。面容清新,发丝柔顺,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看她的样子,似乎梳洗整理过。林白说道:“薇儿,等龙远县的后续事宜交接完,咱们回陈府一趟。”她将包裹往案几上一放,狭长的眸子淡然地瞟了林白一眼,手中的动作一顿:“是为了修炼?”“嗯。”林白点头,打开包裹,发现是洗好的干净衣服,便收了起来。然后说:“未来一两个月,不会有大的战事,正好可以闭关,你这段日子也一直在外奔波,也得回去....”话还没说完,韩照薇忽然走到他身后,冷不丁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薇儿,你怎么......”林白有些意外。臻首埋进脖子里,用温热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我之前一直担心,你回不来了。”林白这才明白,他被妖魔掳走一事,给韩照薇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他刚才也听黑鼠说了,得知自己失踪,韩照薇疯了一样四处找他,甚至还提着剑跑到柳望恩帐前问罪。林白抿了抿嘴,转身用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膝上,仔细端详她那带着三分严肃,七分羞涩的面容。双眸清澈,琼鼻挺立,下颌线条如此的流畅清晰,一双润泽的红唇喷吐幽兰之气。每次看到这张英气与绝美并存的脸,心中总有一股止不住的热气上升。韩照薇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身体顿时绷紧,无论胳膊还是腿,都绷得像是铁棍一样。她滚了滚喉咙,带着几分弱气的呢喃道:“不要.....”“不要什么?”“不要.....不要吻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山中的小野猫藏在草丛里的窃窃私语。“好。”林白嘴角一扬,嘴上答应着,却直接吻了上去。“不是....呜.....”韩照薇瞪大眼睛,呼吸剧烈急促起来,嘴唇像是被胶水封住,脖子像是被铁箍定住,动弹不得。一双手死死掐住林白孔武有力的左膀右臂,指尖都泛白了,还是扯不动对方。索性松开手指,选择闭上眼睛。释然了,全都释然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紧张、恐慌与愤怒,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天与地,剑与刀,地窟洞穴,乱七八糟,林林总总,全都化作一股股柔情甜蜜,从心底一并倾泻而出。许久之后,她像是从古老的沉睡中苏醒,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眸子蒙上一层动人的雾气。一睁眼,就发现林白正用狡黠又得逞的目光盯着自己。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亲吻早就结束了,自己却像是乐此不疲,久久不愿睁开眼睛。想到这里,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害羞了?”林白低笑,手指挠了挠尖尖的下巴,跟逗小猫似的。韩照薇耳尖都红透了,嗔了他两眼,挣扎着要起身。林白没有阻拦,松开了手。等整理好衣裙,被戏弄的情绪涌了上来,她举起粉拳锤了他肩膀一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说道:“你还真能把持得住,是不是不行啊?”现在轮到林白讶异了:“呀?为夫我放你一马,你居然还敢挑衅?”说着就装作上前去捉韩照薇,韩照薇果断选择逃遁。..........清扫妖魔十日后,陈府传来消息,百人修炼疯血图录一事,已经顺利完成。有不到十人达到了一般水准,其余人与羽翎军差不多,估计未来只能修炼到气海境,用一些趁手的低阶法器,护佑陈府。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安保力量,高级战力还是需要耐心招揽才行。陈胜问林白,近期能否回来一趟,府上为此,要举办庆功宴。作为陈家坐镇长老,又是这件事的发起人,林白认为自己理应露个面,便答应明日赶回,同时开启高强度修炼模式。陈胜还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们在“林长老的小院”西北部开辟的温泉池,已经全部修筑完毕,院中的人随时可用。这个温泉池是他院中专用的,其他人不会靠近。随后,林白又接到了镇魔司的命令,准确来说,是一次通知。陈怀中说,大将的计划要提前了,择日从司里选择七十个人,分作七个小队。其中,南北两路边界处,各三个地点,中路有四个地点,十支小队分别从这些地点潜入东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调查。陈怀中特别说明,此事只有大将与平将知晓,连三星将以上的人都没有通知。大将要求,他会把各路调查人员的震纹和暗语告诉领军平将,要求三线军的领军将军暗中配合,所有人务必保密,不得泄露。林白收拾一番,带着韩照薇,踏上回到陈府的路。
第593章 韩老二作恶
路上,林白说:“陈府那百人修炼疯血图录的事已经成了,姨娘跟秀秀也觉醒了。”
韩照薇问:“她俩的脉种是什么?”
林白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问。”
林白已经提前和严寿照例打了招呼,通过传送阵直接传到城里的天寿茶楼,又花了半个时辰,坐马车赶到陈府。
路过大门处,一如既往是几名小厮看门,神情无聊,林白直接绕道东边侧门,直接来到自己的小院,待会儿再去找陈胜和陈止水。
未进小院,便听到一阵嘻嘻哈哈女子笑声,以及一声愤怒又稚嫩的叫骂:“你们两个欺负人,我xxxxx!xxxx!xxx!xxxxxx!”
韩照薇看向林白:“出事了?”
“闹着玩的吧?走,去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进了大门,转过东侧月牙门,来到东院。
只见韩芙歆被绑在当院的树上,一身粉色罗裙,湿漉漉的,头发丝都贴在粉嫩小脸上,伸着脖子怒视对面两人。
柳姨娘和许文秀坐在远处,笑弯了腰,柳姨娘优雅地捻出一团水花,不时朝韩芙歆弹去。
水球力道不大,但侮辱人。
“你们在干嘛?”林白出声问道。
韩芙歆一扭脸,看到来人,甚是惊喜,“快,快把我解开,让我活寡了她们俩。”
“嗯?还不服?”柳姨娘秀眉倒竖,又捏出两团水花,像弹玻璃球一样,“倏”的一声,打在韩芙歆小脸上。
“呀~”韩芙歆下意识闭上眼睛,晶莹冰凉的水渍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凉得她一个激灵,怒然道:“柳如茗你混蛋!”
“直呼姓名,没大没小,讨打......”
......
许文秀对林白和韩照薇欠了欠身,解释道:“娘子跟二小姐闹着玩。”
林白沉声道:“闹也不能这么闹啊。”
说着,就要走过去解开绳子。
柳姨娘娇哼一声,恶狠狠道:
“上个月修炼图录,这丫头说,须得每天跑二十里,才能最大可能修炼成功。”
“我和秀秀跑得腿肚子天天抽筋,她还拿皮鞭威胁我们,不跑完就不能睡觉,还要给她做饭,一天吃四顿,少一顿都不行,晚上还要吃宵夜。”
“本来白天就累死个人,夜里还得爬起来给她做饭,我俩都熬出黑眼圈了!你们看看!看看!”
林白回头,发现两人正指着眼睛,周围果然有一圈黑。
于是,把韩芙歆身上的绳子紧了紧。
“走,薇儿,咱们回屋。”
“不是,听我解释.......”在韩芙歆惊讶的目光中,两人飞奔似的离开。
不久后,东院里传来一声声号丧。
.......
主院修炼室。
站在熔灵炉前,林白和韩照薇约好,白天她修炼,晚上他修炼。
韩照薇点头表示同意,她对此倒是没什么疑点,但那是对林白修炼速度,产生了一丝好奇。
一直以来,两人在修炼上基本没什么交集,只知道林白是罕见的天通脉,天生修炼速度比别人快。
她问:“你一次消耗多少妖核?”
“二十枚。”
“二十枚?”韩照薇有些惊讶,打趣道:“你未婚妻不是说,试过最多就是二十枚吗?你已经达到极限了?”
“我未婚妻......”林白眼睛一眯,一把搂住韩照薇的腰,恶狠狠道:“对,这是我未婚妻的,也就是我的,以后你要用,必须得交手续费!”
韩照薇被他挠的痒痒的,咯咯笑起来,一把推开他,说道:“我现在一次最多投入十四枚,超过十四枚,身体承受不住。”
“因为你缺少护体功法,剑皇圣心诀是御剑之法,最多只能算半部,而非正统炼体之术,不如咱们现在去典籍堂,寻一部?”
韩照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现在去买,晚上回来,你可以去处理陈家的事情,晚上修炼。”
“也好,身上任务点够吗?”
只要有镇魔司的身份,任何人都能用任务点和银子在典籍堂购买典籍。
林白知道她身上没多少银子,但不清楚有多少任务点。
韩照薇独立自主惯了,就算缺钱也会自己想办法,从未跟他开口要过。
剑皇圣心诀的那次,她用妖核替代,已经还给他了。
她点了点臻首:“这你放心,这几个月杀妖又得了四五千任务点,乙级以下功法肯定是够了。”
两人分道扬镳,林白前往前院,走进礼堂,寻找陈胜。
这里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仆人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显然是在为庆功宴做准备。
刚走到中院,就看到陈胜迎面走来,脸上满是笑意:“林长老,您回来了!家主和四长老他们都在主堂等着呢,还有,您院里的温泉,今早家主又吩咐,派人加了安神的灵草。”
“辛苦陈管家了。”林白笑着道谢,目光扫过院内摆放的一些贺礼,“庆功宴定在什么时候?”
“明日正午。”陈胜回道,“这次修炼疯血图录的百人,有三十多人成功觉醒脉种,其中还有五个已经突破到气枢境,家主说这都是您的功劳,得好好庆祝一番。”
“有什么比较罕见的脉种?”
陈胜摇头:“整个陈家都是水脉,包括您指定的公乘兄弟、陆铁山,还有您院中的两人,也都是水脉。”
刚才柳姨娘随手一捏,就能捏出水球,那确实是水脉没错了........林白啧啧称奇,看来这陈家选了个好地方。
早就有传闻,陈家族地这块地方,当初专门从京城请来风水师堪舆的,结合陈家种植药材的特性,专门选了一块水泽物丰之地。
水脉,只要不用来打架,确实比一般脉种更加养人,也更容易亲和植物。
林白点了点头,陈胜忽然想起来什么,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忘了告诉您,有三人因为疯魔的关系,死了......”
“死了???”林白有些意外,“我不是给你们一堆正心符吗?怎么还能死人?”
陈胜面露尴尬,叹了口气,说道:
“那修炼图录之人,都是普通人。”
“正心符,修炼者能用,普通人中,意志力强大的,也能用。”
“可偏偏那几人意志太薄弱,挺过去两次,没挺过去第三次,脑裂而亡......”
原来正心符这等良符,也不是谁都能用.......林白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则。
“如此说来,如剩下的都是意志还算可以的,对吧?”
“厄.....不。”陈胜否认道:“其他人看到有人脑裂而亡,害怕了,但是多亏了韩二小姐的办法,其他人才顺利度过。”
韩二小姐?
韩老二?
韩芙歆?
她能有什么办法?
林白刚要问,就听到下人匆匆来报。
第594章 白师兄离去
“林长老,府外有人专程前来祝贺,说是姓白。”
姓白?
自己认识的姓白的,只有白师兄一人。
牛将死了,他不是回家守孝去了么?
“请他进来。”
陈胜先退去,林白则在待客厅里听着,没一会儿,一阵熟悉的笑声从主堂方向传来:“林兄弟,好久不见!”
林白抬头一看,还真是白师兄。
他正快步走来,身上穿的不再是之前的粗布麻衣,而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礼盒,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白师兄跟三个月前有些不一样,以前看起来像是一个在镇魔司打工的年轻社畜,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富家翁,出门居然还带了丫鬟,排场比我还大?
林白有些意外,让白师兄坐自己旁边。
“白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家守灵去了么?”
白师兄叹息道:“我舅舅无后,我作为侄儿,守三个月也够了。”然后笑道:“这不是听说你承了爵位,专程来给你道喜了么。”
“太见外了,你我交情至此,何必专门跑一趟。”
白师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道:“贺喜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白师兄请讲。”
“我要去京城了。”
林白端着茶杯的手一愣,脑海中各种信息飞速过了一遍,大概明白白师兄为何如此。
以前他说过,要赚钱,要移籍,要把老娘带到更安全的郡省。
如今牛将李半蒿死了,再待下去,老娘也容易触景生情,索性搬去京城,入赘夏家。
他跟夏茜的姐姐,夏曦也有婚约在身,倒是一个挺好的“归宿”。
林白含蓄问道:“你是为了.......夏家的婚约?”
“没错。”白师兄哈哈一笑,坦然道,“我那点天赋你也知道,修炼半天不如别人练一个时辰,与其在东琅混日子,不如去京城入赘夏家。”
这话虽是自嘲,可林白却听出了几分无奈。
白师兄的脉种是极其罕见的“光”,虽然罕见,但威力一直没被他开发出来,再加上他勤练有余,天分确实一般,这么多年了,连气海境都没突破,估计这辈子都很难突破化相。
林白放下茶杯,说道:“也好,人生安然,比什么都强。”
白师兄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拳谱,递到林白面前:“这【伏明光烈拳】拳法,还给你,我去了夏家,有夏桀在,估计也用不上这刚猛的拳法,你拿回去,或许还能给手下的人练。”
林白没有接,反而把拳谱推了回去:
“白师兄,这拳法你留着。”
“夏家虽是国公府,可京城水深,夏国公性子刚直,难免树敌,你多一门傍身的功夫,总比手无缚鸡之力强。”
“还有,容愚弟多一句嘴,到了京城,少掺和朝堂纷争,好好照顾伯母,有事随时传讯给我。”
白师兄看着推回来的拳谱,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到了京城咱就当缩头乌龟,谁也不惹。”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白师兄便起身告辞。
林白亲自将他送出去大门,看着他登上马车,跟自己挥手告别,林白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己跟白师兄虽然相识不到一年,感情胜比多年老友。
记得当初自己刚来镇魔司,认识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往后做任务也好,坠龙岭也好,总算是风里雨里一起闯过。
尤其是坠龙岭那次,若不是他浴血抗争,坚决不撒手,自己恐怕会死在萧健忠或者奇敖幻象的手下。
若是自己不去京城,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白师兄,祝你人生平坦、安康!
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拐角处,林白才转身回到府中。
确认前堂没什么事,便回来到修炼室,直接往熔灵炉投入二十枚妖核,准备开始修炼。
他打算修炼的时间就定在晚饭之前。
正当林白进入炉子时,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脱衣服。
这熔灵炉修炼,什么都好,就是费衣服,别说寻常衣物,就是镇魔司特制的司服,也会被强大的压力绞得粉碎。
于是林白拨通传音令,打给韩照薇,让她从司里挑几件抗造的练功服来。
司里的武备堂有专门应付这类情况的练功服,许多三星、四星、五星将修炼承受的压力要比熔灵炉强得多,自然不缺有人研究这类衣物。
进入熔灵炉,二十枚妖核被绞成粉末,化成一股股驳杂的气息在炉子内四处乱窜。
林白屏息待定,手里拿着一枚妖核,又勾动脉种,飞速炉子里的气息,一边以炼化妖核的手法吸收,一边打坐,天通脉一如往常自动运转,熔灵炉带来的压力也在给修炼提速。
如此以来,他正以比寻常快上十几倍的速度飞速修炼。
不到一个时辰,一滴崭新的真液滴入金色气海中。
果然比之前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林白欣然,这套方法是他偶尔一次深思后得来的,这是第一次尝试。
还差一百七十余滴,换算成一百七十个时辰,一天修炼六个时辰,差不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晚,林白暂停修炼,计划前往东屋吃饭。
好久没吃柳如茗做的饭菜了,说不想吃是假的,北线军那种伙食,只能是馋极了过过嘴瘾。
真想品尝美食,还得是家里的正规饭菜。
第595章 一家之主
来到东院,韩照薇还没回来,柳姨娘和秀秀姐正在东面厨房忙里忙外。
炼成水脉之后,两人改变了不少。
柳姨娘本就漂亮,觉醒之后就靓了,眼眸水润,臀部曲线愈发稳重,可谓身形婀娜,风情万种。
至于许文秀,本来皮肤有些暗沉,现在开始变得白嫩,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有点吹弹可破的意思。
许文秀回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瞪着一对泛着青光的眼睛,吓了一跳。
柳姨娘见来人是林白,挽了挽黏在额头上的青丝,温婉地让他先到主屋坐着,饭菜马上就好。
待林白走后,许文秀拍了拍胸脯,一副受了大惊的样子。
柳姨娘嗤笑道:“看把你吓得,这院子里还能有别人不成?”
“不是啊娘子,刚才林公子看咱们的时候,眼睛里有火,像是要吃人!”
柳姨娘微微一顿,便明白许文秀的意思,笑道:“年轻男人气血旺盛,看到咱们,能没有火?习惯就好了。”
许文秀又忧愁起来:“这不是办法,万一林公子把持不住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得快点促成他和大小姐的婚事呀?”
他要是把持不住就好了.......柳姨娘想了想,摇了摇头,犹豫道:“我问过薇薇,她现在还不想成亲,觉得太早了。”
“这还算早?当年大老爷还在世时,让她二八年华成亲,她没有应,出去闯荡两年。”
“现在二十一了,已经算晚的了。”
柳姨娘被她说的有些心烦,连连摆手:“再说吧,咱们先做饭先做饭。”
.......
林白坐了一会,兀然发现韩芙歆这家伙不在,便跑到西屋寻人。
透过镂空窗棂,发现这小丫头片子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捧着一本书,兴致盎然地阅读着。
嘴角还时不时地发出“嘿嘿嘿”的声音,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猥琐的表情。
书的名字好像是.....《重生系列二:重生之我成了女帝专用炉鼎》?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汪!”
屋里的大黑坐了起来,两眼泪汪汪的,朝着窗户兴奋地大叫一声。
韩芙歆警惕心起,猛然把书收走,朝窗户看去,看到有个鬼头鬼脑的家伙偷窥。
她手指一伸,刚想斥责,林白先人一步,恶狠狠道:“被我发现了吧?又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
“我.....”
“你什么你,把书交出来!”
“不交!”
“回头我就告诉你姐,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吧!”
林白赶紧走了。
大黑从狗盆里叼起着一块鸡腿,朝林白追了出去。
韩芙歆委屈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床上的书,小脸诡谲一笑。
......
来到主屋,林白坐下,看着脚下兴奋的大黑。
它把鸡腿丢到盆子里,爪子一伸,向着林白面前推了推。
林白摸了摸它的脑袋,和蔼说道:“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人,不是狗。”
这时,许文秀开始端菜,没一会儿,桌上就摆着七八道香气四溢的饭菜。
许文秀放下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饭,里外看了看,向林白问道:“大小姐呢?”
“去镇魔司了,等会就回来。”
柳如茗笑呵呵进门,连忙吩咐道:“来来来,咱们先吃,秀秀,去拿筷子来。”
“慢着。”
众人回头,发现韩芙歆挡在门口,自顾自地朝柳姨娘走去,步数缓慢,宛若游荡人间的小神仙,摇头晃脑,像书生一般背诵起来。
“修仙一道,炉鼎为基。”
“良鼎可助修士百日筑基,劣鼎反蚀修为,辨之不可不慎。”
“肤若凝脂,未必为佳,骨带清奇,方是上选。”
“观此女,色润如膏,额间又现紫气,此乃太阴灵脉之兆,可纳天地阴气而不泄,是为上鼎。”
“再观此女,眉不蹙、手不抖,虽处困逆之境,仍守本心,这般定静之力,可助修士渡金丹大劫。”
说到这句话时,韩芙歆已经走到柳如茗和许文秀身边。
只见她两只小手冷不丁“啪”的一声,拍在她俩屁股蛋子上,满意笑道:“好炉鼎!”
“林道友,还不将她们速速拿下?”
“呀!”
许文秀羞愤地涨红了脸,柳姨娘抓狂地发出一声狞叫。
她抓起一旁的扫帚,指着韩芙歆,气得声音都颤抖了:“臭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抽肿,我跟你姓!”
“你能碰到我,我跟你姓!”
两人像老鹰捉小鸡一般,一前一后跑了出去。
林白叹气地摇头,示意羞涩的许文秀先吃饭。
没一会儿,柳姨娘回来了,扫帚丢到墙角,气呼呼的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抽肿了吗?”林白关心问道。
柳如茗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说道:“死丫头跑得,比狗还快!”
“孩子大了,越来越管不住了。”林白严肃道。
“以前还好,现在你跟薇薇不在家,没人管得住她。”
林白心说,那是自然,阴家兄弟不舍得管教,陈家更没理由管她。
有能力管她的,除了自己,便是韩照薇。
不过现在柳如茗也觉醒了,气息还算旺盛,没有出现虚浮,与寻常修炼者差不多,只要稍加练练,对付韩芙歆应该没问题。
“要不,你也修炼修炼?”
柳如茗吃饭的嘴停了停:“行啊,可是,功法怎么弄呢?”
总不能让她现在加入镇魔司吧?
林白稍微思忖了一下,说道:
“回头我跟陈胜要几本功法,陈家不缺水系功法,肯定有适合你们的。”
“倒时候,你辛苦辛苦,看看韩芙歆平常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行就把她的书给收起来。”
林白由衷提议,此时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家长,管不住孩子,就开始没收孩子的“不良小书籍儿”。
柳如茗点头说:“没问题。”
许文秀含着筷子,偷偷地打量两人,想入非非。
林公子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气势了........这俩人看起来,倒像是管教孩子的夫妇。
......
餐后,饭桌已经收拾干净,天色完全暗了下去。
林白正要回去,却见韩照薇进门,风尘仆仆,“啪嗒”一声,朝桌子上丢下一叠银色衣物。
第596章 练功服
韩照薇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起来。
林白瞄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特制的练功服,质量极好,卖东西的人说,即便是三重境施压,穿衣服的人碎了,衣服都不会碎。”
“熬体炼皮时,用来遮挡身体最合适不过。”
韩照薇似乎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人神色。
林白拿起表面那一套,摸索检查。
衣服形似圆领秋衣,表面浮动着银色金属般的光泽,手感像丝绸一般柔顺,拿起来轻若无物,扯一扯又颇有弹性。
还是紧身的耶~
他又翻了翻下面几层,全都一样,上下一身,总共五套。
“咋买了五套?”
“她们三个也有份。”
林白拿走一套,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功法选得如何?”
韩照薇取出一叠书籍,放在桌上。
“千锋护体功?”
林白拿起来看,一股新鲜墨香扑面而来,封面的镇魔司印记也是将干未干。
一看就是冷门功法。
卖得火的功法,誊写员会时时刻刻准备上几本,一旦快卖光了,就会抄写补上,保证随时都有。
像这种冷门的,才会临时誊写。
他只是随便翻了几眼,推演录便将此功法记录下来,又顺手消耗一百多年寿元,便将千锋护体功修炼到圆满。
【习得千锋护体功·圆满】
【剩余寿元:三十三万八千八百七十一年】
该功法只适合剑修修炼,修炼入门后,可引数道剑气冲刷皮肉、筋骨,增强力量的同时,还能将剑气锋芒转化为一层自动防御层。
大成者,即可实现“千锋护体”的效果,说是“千锋”,其实最多也就十几道剑气护身。
林白心里给它打了个三分,满分五分。
实用性一般,品级不高,威力不如“炎铠”,不太适合韩照薇这种天资卓绝之人。
“为什么没选乙级?”林白将书籍递回去,像严师一样问她。
韩照薇接回功法,也向这位半师半友半夫君的男人说出想法:
“乙级修炼时间太长,短时间很难看到成效,这部我只需要一个月就能练成。”
“大战在即,先练一门乙级功法打底,高级功法之后再修也不迟。”
林白恍然大悟,然后微微颔首:“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韩照薇笑了笑,端起热茶慢饮。
两人又闲聊几句,林白说:“晚上该你修炼,我回屋打坐。”
说着起身就要走,却被韩照薇一把抓住臂袖。
“干嘛?”
“.....一起。”
“一起?”
烛光下,韩照薇臻首轻低,睫毛如羽翼微微颤动,那眼里浮起一抹淡然的羞涩,向桌子上那些衣物瞟了瞟。
林白顿时通透,如海量醍醐灌顶........她是想两人穿着练功服,一起进炉子修炼!
只是,熔灵炉能让两个人同时用吗?
地方足够,不知道功能支不支持,要不....先问问小海豚?
不,不能问。
小海豚肯定回尖叫着反问,你要跟谁一起修炼?!
我说,我跟韩照薇。
那小海豚肯定脸都绿了。
男人是自己的,炉子是自己亲手送出去的,最后和男人一起修炼的女人却不是自己。
“去不去?”韩照薇催促道。
“肘!”
......
“哦~~~”
林白舒服的发出一声呻吟,双手枕在脑后。
韩照薇则是打坐的姿势,咬着牙,怒视面前这个懒洋洋的人。
大意了,她忘了林白能撑住二十枚妖核的威力,而她只能承受十四枚。
刚才进炉子前,为了适配林白,也为了提高自己,她故意将原本的十四枚提高到十六枚。
没想到,在这等强压之下,自己完全动弹不得,而他,居然躺在炉子里翘起了....二郎腿!
林白身上,除了那一身紧身有弹性的银色练功服,还冒着一层淡淡的紫气。
紫金阎魔体叠加旱魃牛魔劲,对付十六妖核的压力戳戳有余。
第597章 许文秀:你们吃得真好
熹微晨光洒向小院,一片金灿灿的,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林白穿着亮闪闪的银装,打着哈欠从练功室里走出来,直感觉帮韩照薇顶了一晚上,比自己修炼还要累。
紧随其后的,是脸蛋通红的韩照薇,她揉了揉脸,半怒半涩地哼了一下,眼神中多了几分妩媚,也没跟林白打招呼,快步溜走。
昨天晚上,能动的只有他,韩照薇根本动不了。
十六枚妖核,她若是一个精神大意,出现差错,轻则被妖核粉尘干扰,坏掉一整夜的修炼成果,重则被又凶狠又庞大的驳杂气息直接撕裂气脉,贯穿脉种。
不可不慎。
林白的收获,则是凝聚出三滴真液,满打满算,气海里正好一百三十滴真液,还剩一百七十滴。
气海境圆满(130\/300)?
上午没什么事,他打算稍作休息,散散步,再次投入修炼之中,中午去前堂参加庆功宴。
冷水洗了把脸,换好轻便的衣服,离开小院。
来到陈胜日常办公所在的前堂,发现这里已经挂灯结彩,连带庭院里外摆了几十张桌子,却不见人。
问了旁人才知,他亲自带人去了仓库,监督宴会用品的搬运。
林白本来想找他借几本陈家功法,给柳如茗和许文秀用,看他这么忙,就没好意思找他。
“那我去找陈磊。”
陈磊不在校场,就在率领守卫巡逻,生意上的事,基本不需他操心。
来到校场,林白跟正在忙着训练新人的陈磊。
简单叙述需求陈磊一拍脑门,忙吩咐手下从陈府书库里取来两本。
分别是《水意功》和《踏浪诀》。
“林长老,只是保护和增强身份,这两门用来入门再合适不过,陈家弟子都是练得这两个。”
林白接过来,《水意功》可以护体,《踏浪诀》可以加快移动速度。
这两者推演录只能记录,无法推演,实为他不符合修炼要求,缺少水脉脉种。
教给柳许二人,正合适。
回到小院,林白觉得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吞下一瓶回气液,让体力重回巅峰状态,换上练功服,前往修炼室。
一想到小老弟马上就要突破化相境,林白打算再提提速。
这一次,他一次投入二十三枚妖核。
二十三枚也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之前他尝试的极限是二十一枚,为了取整,一直算作二十枚。
如果自己能够达到三十枚,那么理论上,自己凝聚真液的速度将提高到1.5倍。
也就是说,每个时辰有可能产生两滴真液,只需要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可达到气海境圆满!
到那时,就需要考虑凝聚何种化相。
林白换回练功服,将二十三枚妖核放入熔灵炉中,自己又拿着一枚,打开残有余温的炉子,进入修炼。
坐定不久,在一阵轰隆声中,青黑色的粉尘瞬间从四处里骤喷而出,直往汗毛孔里钻。
他赫然发现,这些妖核粉尘,与之前不同。
之前尚且可称为“粉尘”,如今却更像“沙砾”,在炉内四处乱撞,乱砸,掀起一场沙暴,强横的压力压得他骨骼咯咯作响。
呼吸充满窒息感,每吸一口都像吞了一斗细腻的尘沙,刮得他喉咙发疼,艰苦难咽。
没等他完全适应,空气中的妖核沙砾又爆炸开来,数十道凶戾之气裹挟热浪,从上到下,不断地冲击他的身体。
一些气脉受到了巨大刺激,极度压缩,真气骤然运转不畅,如同一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河底行走,步履维艰。
林白不慌不忙,升起紫金阎魔体,浑厚紫意在身体四周裹起一层又一层,勉力维持与强横力道的抗衡。
可林白不仅要与之抗衡,还要同时保持真气正常运转,手里又拿着妖核吸收和消化,做到一心三用,修炼难度急剧上升。
这只是刚开始,更多的妖核沙砾逐渐炸开,气息压力也越来越大。
林白不苦,反喜。
若非如此,数天才能凝聚一滴的真液,他林白凭什么一个时辰凝聚两滴?
........
两个时辰后,林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屋外。
这种修炼方式虽然近乎残忍,但他还是顺利撑下来了。
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报。
真液+4。
他抬起头,看着热力十足的太阳高悬天空,宴会不是小事,估计没一两个时辰结束不了。
找到韩照薇,将两本功法交给她,让她趁自己不在,中午带着柳许二人去炉子里试一试,从最低级一枚开始,等到她们突破气脉境,再尝试增加难度。
韩照薇点头答应,在林白走后,找到姨娘和秀秀,叙之详情,两人点了点头,准备都去熔灵炉修炼。
“你不先教我们功法吗?”门外汉柳姨娘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问道。
门外汉许文秀也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韩照薇摇头:“功法是功法,修为是修为,熔灵炉里打坐,提升的是你们的修为。”
柳姨娘托起粉腮,一脸烦忧道:“那.....修炼功法的话,是不是还要每天打拳锻炼啊,好累人的。”
她脑袋里想得是自己要站在当院中间,扎着马步,嘿哈打拳的画面。
韩照薇笑了笑:“那倒不必,只有和体术有关的功法需要单独练习招式,若只是调动真气,施展术法,只在运功时默念口诀即可。”
“你们现在先背诵一段,待会到了炉子里,我教你们运功炼气,一来二去,过程就熟了。”
韩照薇再次感叹,觉醒者练功太方便了,不像以前的自己,天天拿剑在庭院里甩来甩去。
她不住惋惜,这半年,为了提升修为,自己练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柳姨娘虽然平常看起来有些痴痴的,还好喝点微醺小酒,但对于各种菜色菜肴的每个做法与关键诀窍,从来没记错过,记忆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许文秀作为家中大管家,日常打理家中各种繁琐事务,记忆力自然也不可能差。
两人很快就背完了一段心法,是《水意功》的第一层,韩照薇拿起练功服,叮嘱她们待会必须要穿这件衣服,才能进炉子修炼。
看到这件剪裁玲珑、贴合身形,又透着几分暧昧的紧身织物,两个久旷之躯的女人眼睛都直了。
柳姨娘伸手接了过来,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冰凉纹路,脸红着讶异道:
“你们修炼者......就穿成这样修炼啊?”
“哎呀,怪不得呢,怪不得你们每天都要修炼呢。”
许文秀也跟着伸手摸了摸,羡慕地点头:“就是就是,吃得真好。”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完全没留意到,韩照薇脸颊发烫,小皮拳已经紧紧攥了起来。
第598章 韩芙歆立大功
“别废话......赶紧给我换衣服。”韩照薇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嗓音,催促她们。
两个女人匆匆换上练功服。
换完后,两人僵在原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素来穿惯了大袖襦裙,突然整个人套进一身紧身衣里,就像被绑起来一样,非常不习惯。
尤其是走起路来,冰凉的丝质触觉摩擦着肌肤,心里渐渐滋生一种异样感。
“走。”
韩照薇不顾她们耳根子赤红,将她们带到熔灵炉前。
“你们已经觉醒,也清楚自己体内发生了什么,现在,我教给你们基本运功之法。”
她将如何通过呼吸吐纳,运转真气的方法与两人细细一说,两人登时便明悟了。
随后又告诉她们,用刚才的方法打坐,这便是修炼,但速度很慢。
若同时默念口诀,这就成了练习术法,若是体术功法,还需要实际操刀训练。
若是在熔灵炉里这般,熔灵炉便会释放一股压力,刺激真气加速,这样就提高了修炼速度。
鉴于两人只是气脉境,大部分气脉都还未开辟,第一次就只投入一枚妖核。
三人进入炉子,炉子略显拥挤,勉强坐下。
两人按照韩照薇所教之法练习,果然体内发生剧烈变化。
原本死寂的气脉逐一活跃起来,真气肉眼可见的变得粗壮。
熔灵炉带来的压力过于微薄,以至于让她们忘了还有炉子起到的作用。
三人就这样沉默修炼,不久后,柳如茗缓缓睁开眼睛,拥挤的空间加上紧身的衣物,让刚刚觉醒的她身体发热起来,额头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顺着愈发明艳的俏脸滴落。
再看许文秀,也是这样,她建议道:“薇薇啊,修炼完后,咱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韩照薇点了点头。
……
前堂庭院,几十张桌子铺上喜庆的红布,如星排布。
百十人落座,首座便是家主陈止水、林白等人,以及陈府新招的几名化相境炼气士。
他们同为陈府供奉之列,位次排不上林白。
其他便是这批觉醒的百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宴会开始,众人举杯,觥筹交错,陈磊带头,向家主和林白道喜。
一来贺喜林长老获授朝廷封爵,二来是庆祝陈府第一批人顺利觉醒。
那几名新来的供奉,举着酒杯,眼睛却不自觉瞄向这位传闻中的林长老。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林长老,果真如传闻一样年轻,却不是化相境修为,心里泛起一丝比较之心,萌生出从他手里夺到大长老位置的冲动。
毕竟位次越高,供奉越多嘛。
可当他们听到陈磊说,林长老如何统建东琅商会,如何灭杀十七万妖魔,如何得了爵位,又如何开拓北线交易,便迅速压下抢夺的念头。
而下面那些刚刚觉醒之人,听到林白的事迹,原本崇敬的目光,更加热烈。
他们本无修炼资格,如今一跃成为修炼者,就算将来一辈子突破不了化相境,也会凭空多出几十年寿元,达到百岁,不是问题。
这天大的机遇,都是林白所赐。
于是纷纷起身,高举酒杯,感谢家主和林长老的栽培。
林白笑着应酬着,心里却想着,这无聊又讨厌的庆功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大热天顶着个毒辣太阳,不难受吗?
就算修炼者不惧炎热,也没必要硬遭这个罪啊。
对了,北边的温泉修好了,趁薇儿他们在炉子里修炼,喝点酒去泡泡温泉,舒筋活血,也挺美汁汁的。
想到这里,林白就觉得庆功会没那么讨厌了,心里豪情顿生,举杯喊道:“来!今天大家不醉不归!”
气氛变得热烈,这些人一看林长老这么亲切,开始挨个上前敬酒道喜。
林白一杯一杯的下去,来者不惧,众人被他的热情感染,很快就开始了第二轮。
轮到其中一人时,那人向林白感谢后,还提到了韩芙歆,说若不是韩二小姐,他们恐有性命之虞。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惋惜今天韩二小姐没到场,便起身单独向她敬一杯。
林白一怔,忽然想起来,上次陈胜说过韩芙歆怎么怎么样,便扭头向身后问道:“陈胜,你上次说,韩芙歆做什么了?”
在旁伺候的陈胜上前,笑着回答道:“有几人使用正心符后脑裂而亡,韩小姐的办法是,让其他修炼者每天跑二十里,累趴下为止。”
“跑二十里?”
这不是她让姨娘做的事情吗?林白心说,然后问:“这能有什么用?”
陈止水微微抿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阴家五兄弟微微抿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你们怎么都笑而不语?
林白盯着陈胜,示意他赶紧说。
陈胜答道:“未觉醒前,这些人都是普通人,虽然每过一旬便会生出杀戮之心,但只要在杀欲产生之前,跑上几十里地,便会累得动都动不了。其难自解。”
闻听此言,林白脑袋轰得一声响,反复思量后,问道:“这是韩芙歆想到的办法?”
陈止水陈胜陈磊,以及阴家五兄弟等人,纷纷点头。
不习惯说话的阴老大开口了,赞赏道:“二小姐天真聪慧,不愧为恩公之女。”
你怕还不知道韩老二不是你恩公亲生的吧......这臭丫头的办法还真对。
当初在寇父村,修炼图录的赵胜身怀残疾,常待在家里,精力一直旺盛,而那些屠村的贼寇,整日在山洞里饮酒作乐,体力也十分充沛。
等到杀戮心起,他们自然不可抑制地四处寻人杀人。
既然你有精力杀人,我直接让你精力提前耗干不就得了?
韩芙歆的办法,确实对这些人有天大的救命之恩.......看来,是我们错怪她了。
林白心里软软的,又提议道:“如此一来,那第二批修炼的计划,是不是可以直接开展了?”
陈止水点头:“第二批我准备一口气练成五百人,按照先前的概率来算,最后会有一百人成为正常的修炼者,其余人变成和羽翎军一样的战力。”
第599章 毒
宴会这边,林白只让陈止水小心提防,不要逾越规矩,与众人继续畅饮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满脸醉意,酒气横生,也没用功法去除酒精,告别仍在热闹的宴会后,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
温泉池内,雾气缭绕。
泉水池为两丈长宽的方形,天光从整齐排列的竹墙缝隙里照了下来,墙边还有陈家专门移栽的灵草,种植在温泉旁。
这种灵植不仅可以提供天然幽香,增加意趣,对水质提升和驱赶蚊虫也有不小的作用。
韩照薇光洁的玉背靠在池边,抹了把脸的水珠,随意地将湿漉漉的头发梳在背后,一缕一缕,露出泛着红热且精致俊康的面容。
额头上汗水混合水珠沿着发梢,顺着呼出热气的高挺鼻梁下滑,温柔的线条丝毫不能掩盖浑然天成的英气。
胸前裹着一条白色棉质束胸,饱满高耸,已经具备了可观的规模。
韩芙歆则是完全漂浮在池子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背上,只露出鼻子以上的圆润粉脸,像只正在蹲守猎物的小鳄鱼,死死盯着姐姐胸前,眼睛不服气的一眯。
暗暗比较后,得出结论,她赢了,她的成长空间要比姐姐大得多。
成长空间大,也是大。
韩照薇拿起一旁的毛巾,浸湿后稍稍一拧,擦了擦泛红的脖子,随口问道:“歆歆啊,最近修炼的怎么样啊。”
韩芙歆瞪着大眼睛,鼻子前面开始冒泡:“咕噜噜,咕噜噜.....”
“好好说话。”韩照薇眉头一皱。
“哗啦”一声,韩芙歆仰起头来:“我修为比你高,凭什么你来监督我?”
“吱呀——”,身后竹门打开。
两人看去,只见一脸红润的柳如茗,迈着小碎步,轻轻走了进来。她只裹了一层薄薄的浴巾,差点撑不住那惊人的规模。
发觉两人盯着,柳如茗害羞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你们继续,继续呀。”
虽然都是女人,但她还是第一次泡这个所谓的温泉,也是第一次和两个孩子坦诚相见,难免有些不适。
轻手轻脚走到池边,蹲下身子,缓缓伸出一只脚接触水面试温。
白嫩的脚趾刚刚碰到水面,微烫又适宜的温度瞬间柔软了她那紧张的心情,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丝惊讶:“好舒服丫~”
韩芙歆额头青筋瞬间暴突,不满地站起身来,两只小嫩手死死抱住柳如茗脚踝。
“你做什么⊙?⊙?”
“婆婆妈妈的!这里又没男人,装什么淑女呢?给我下来!(`皿′)”
“慢点慢点,毛巾掉了!”
柳如茗被她忽然拖到水里,紧张之下,心随意动,气脉中汩汩流出的气息,竟于水体融合,身子自动立在水中。
柳如茗大喜,手里捏起一团轻盈的水球,看向韩芙歆的眼神,多了几分敌意。
“臭丫头,你还以为我是从前的我吗。”
“哦,是吗?”韩芙歆如高手一般背起一只手,“刚好,我最近刚学了一招,叫如来神掌。”
......
“进温泉的门,在东院堂屋后面是吧?”
林白醉醺醺地往前走,脑海不断指示行进路径。
大热天喝了许多酒,浑身黏糊糊的,泡温泉的欲望便愈发膨胀起来。
来到东院,他特意往堂屋和东西两房看了看,发现没人,料想她们还在修炼,便放心地朝着后门走去。
穿过后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错落有致,四周竹林密布,环境幽谧,只在温泉方向传出哗哗流水声,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花草幽香。
这幽香竟让脑袋清醒了几分,显然并非凡品,而是来自某种灵植。
换做前世,这种高级别的场所,要想私人拥有,没有十个亿身家是享受不起。
至少他拥有一个亿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最多在一线城市住高级一点的楼房。
走进休息用的竹屋,林白轻松地将纽扣一解,袍子应声而落,又迈着轻松的脚步,来到竹门前。
温泉的热气混合灵植的幽香,透过缝隙钻进鼻子里,勾得他一秒钟都不想等了,直接打开门,朝着里面跳了进去。
一声落水后,林白发出一句平静且温和的道歉:
“私密马赛,瓦达西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思密达。”
两声如猫爪刺耳的尖叫骤然响起,接着便是“啪、啪”两声炸裂的耳光。
“吱呀!——”
林白捂着脸走出来,脸皮上一左一右印着两个火辣辣的巴掌。
他不停揉着脸皮,满脸幽怨道:“这能怪我吗?你们不是在修炼吗?”
嘴上这么说,脑海中却不断给刚才的画面疯狂截屏、标注。
这是中杯,这是大杯,这是超大杯.....
水池里,柳姨娘和韩芙歆捂着胸口,惊容迟迟不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柳如茗瞥了眼韩芙歆,见缝插针地嘲讽:“你还用得着捂?”
韩芙歆直接反啐她一口,看向仍旧靠在池边,一脸淡定的姐姐:“你怎么不打他?”
韩照薇眉尖一挑,歪头倒出冲进耳朵的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忽然,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她耳朵动了动,眼神一凝,“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人纷纷摇头,迷茫道:“什么声音?”
韩照薇猛得侧头,直接从水中跃了出来,顺手抽走搭在池边的围巾。
“你们去穿衣服,林白在门口栽倒了。”
“你怎么知道......”柳如茗讶异:“合着你都听见了是吧?!”
韩照薇没理她,瞬间围起玲珑身躯就冲了出去。
出门低头,便看到林白面容发青,嘴唇发紫,疑似中毒。
“中毒了...怎么会?”
她心中揪紧,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抱起赤裸的林白,冲向堂屋,将他放在床上。
“能毒倒修炼者的毒肯定不是一般的毒......”
她一边冷静思考,一边翻出储物袋,取出行军常用的解毒丸,喂到林白嘴里。
行军解毒丸通解一切常见毒,如果还不行......得告诉蛇将,林白说过,蛇将自身有秘法,可探查人体经脉,擅长制毒解毒。
她给自己和林白换上衣服,又拿出令牌,联系陈怀中。
陈怀中得知消息,骤然大惊失色,说会立刻动身,让韩照薇先去找陈家的人,陈家作为经营丹药的世家,制药解毒的能力也不差,就算解不了,也能拖延片刻。
“蛇将,林白中毒,下毒的就是陈家吧?”韩照薇冷声问。
第600章 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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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袁飞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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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陷中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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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谋划
“带我去!我要去见师父。”袁飞喊道。
师兄点点头:“跟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房屋,就看到韩芙歆叼着根芝麻糖棒,迎面走过来,袁飞赶紧说:“小姑娘,毒已全解,麻烦你仔细照看林大哥。”
韩芙歆通过青鸟监视,当什么都知道了,只点点头让他们放心离开。
她吃完芝麻棒,蹦蹦跳跳地来到卧室,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便关上门,踢下小鞋子,趴在林白胸口,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
中毒的那种味道没了,心跳也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倏尔起身,双手托着粉嫩嫩的两腮,鹿眼闪闪,凝视着床上的人,目光从额头缓缓地移到睫毛,再到鼻梁,最后落在那对薄唇上。
少年,薄唇未开呢.....韩芙歆嘴角勾起一抹诡笑,眼前的妙人儿让她想起最近读过的小说中,里面有句关于少年的诗词描写。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她舔了舔嘴唇,思量道:“生日还有半月有余,我先把礼物收了再说。”
.......
林白猛得睁开眼,坐起身,像即将被勒死的人得到解放,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起伏。
身下是柔软的床,床单居然是花色的,这肯定不是自己房间......下颌到耳根处有撕裂的刺痛,嘴里还有股淡淡的焦香甜味。
好香啊,谁喂我吃东西了?
一抬头,便看到韩芙歆背着手,睫毛长长,眉眼弯弯,笑吟吟站在一边.....她怎么笑得这么猥琐?
林白有意逗弄她,便故作失忆地恐慌道:“你是谁呀?我怎么会在这里?”
韩芙歆讶异:“你都忘了?”
“嗯嗯,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韩芙歆立刻坐在床边,眨巴眨巴眼睛,拍拍胸脯,认真地说:“记住,你永远是娘的好大儿。”
“你给我滚!”
“哈哈哈.....”韩芙歆笑得直打滚。
“不跟你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芙歆收了收笑容,向他解释经过。
听到自己中毒,蛇将和袁飞解救,蛇将又被疑似蛊师种下的陷阱反噬,林白大脑里不断消化着这些信息.......
把那些泥浆抬起来的人,果然是袁飞,袁老弟的实力真是进步惊人.......
“那些人的来历打听出来吗?”林白问。
韩芙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可一直在照看你。”
“哦...”林白点点头,想着现在赶紧去蛇将那边。
自己中毒,他被反噬,听起来怎么像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下了一连串的手笔。
下床,眼角余光看到韩芙歆嘴角挂着一粒芝麻,随手用大拇指给她揩了去,狠狠道:“老子都中毒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真是没心没肺。”
嘴角冷不丁被一抹温度光顾,韩芙歆脸红了,脑麻如电,惊慌失措地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眼媚如波地含住手指,向他撒娇,不许你抢走人家的芝麻.......
小身板股股颤栗,她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看小说还行,真让自己学着做,恶心到家了。
林白不知道她的内心戏,回到竹屋拿走储物袋和衣服,离开小院,打听后,来到安置蛇将的院子。
临近时,韩照薇正神色紧张地从院中出来,两人迎头见面。
看到林白已经大好,重唤蓬勃,韩照薇紧张的神情便舒缓许多,她说:“蛇.....”
“我听说了。当时发生的一切,你细细告诉我。”
韩照薇点头。
被抓的人总共有五个,蛇将亲自搜魂,搜完第一个便知道了混毒配方,口述应对之法,六个徒弟一边听一遍配置。
随后继续搜魂,试图找出幕后主使者。
“蛇将说,这种毒药配方奇特,绝非那几人能力所为,必然有其他主使,当他搜到最后那人时,似乎发现了什么,嘴里大喊一声【不可能】。”
“不可能?”
“嗯。”韩照薇点头,沉思道:“他的表情变得特别狰狞,似乎遭受了巨大痛苦,他的那些绿袍徒弟看到情况不对,上前去救,嘴里喊着【师父被蛊术反噬】,纷纷出手,聚气护持。”
“后来,他们气力不够,便请我和陈家主一起出手帮忙,这才勉强护住了心脉。”
“其中一个徒弟说,那人脑子里被种下了蛊术,蛇将搜魂,被三倍的精神力道反弹吞噬,精神遭受重创,犹如臌胀的袋子破了个大洞。”
“我们出手只是阻挡了反噬的伤害,性命暂时保住了,可那精神脑洞无法修复。”
“他们已经上报镇魔司,司里很快便会派人来,屋里袁飞等人还在想办法。”
林白沉重的点头,示意他要去里面看看。
进了屋,林白一看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陈怀中。
此刻陈怀中面色惨白,眉头紧皱,几个人抓住他的手腕,持续不断供氧输气。
众人看到是林白,向他恭敬行礼,可他们凝重凄惨的神情表明,蛇将还没从危险中走出来。
林白快速颔首回礼,看向袁飞老弟,问道:“你不是闭关了吗......现在情况如何?”
“出关取药,恰好碰到了。”袁飞叹了口气,连续两波输气,已经让他的精神颇为疲惫,“现在不太好,一旦停止输气,师父精神会立刻涣散,脑死身亡。”
“脑死身亡,这么严重?”林白眉头一皱,事实比薇儿说的还要差,“知道幕后操手是谁了吗?蛇将当时发现了什么?”
袁飞摇头,表示当时师父大为震惊,反噬效应发作太快,根本来不及说出更多信息。
一名徒弟捶墙,大声怨恨地道:“但可以肯定,来头肯定小不了,小门小户根本养不了死士!”
“死士?何以见得?”林白问。
徒弟详细描述捕捉那几人时的情况。
当时他们要逃跑,要自杀,体内还被种下搜魂反噬陷阱,最终害到师父,显然是被豢养的死士。
林白沉默,将当时整个情况重新再脑子里组成构建,一个大胆的推论渐渐在脑子里成型。
这样看来,自己中毒绝对不是无心而为,也不是随机下毒,甚至可能不是针对陈家,还是针对镇魔司。
因为陈家根本不具备搜魂之术,那些人脑子里被种下反噬蛊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伤害到能够搜魂的人。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引子。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同时将两个镇魔司平将一起做掉。
针对镇魔司吗?
会是谁?谁会针对镇魔司?
林白心念电转,突然想到一个不好的想法,鬼使神差的,将最近的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问道:“那几人身上,有没有发现类似木偶的玩具?”
第604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袁飞摇摇头:“从他们身上搜来的东西都放在另一处地方,我们没动,等司里派人接管。”
林白说道:“带我去看看。”
其他人继续照看陈怀中,袁飞带林白来到旁边小房间。
小房间如同一间米仓,里面堆着这几人在陈家的所有用品,铺满一地。
“这些是陈家主刚才的吩咐人搬来的,都在这里。”袁飞指着说。
林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大样物品没什么可疑的,小样物品按照归属分装在不同大箱子里。
“这是那反噬之人的。”袁飞指着其中一个箱子。
林白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除了寻常物品,其他不过尔尔。
“这些人怎么下的毒,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袁飞依旧摇头:“师父只说了毒方和解方,没说手法。”
“不过,师兄们说这混毒制作颇为麻烦,须以沁竹兰为引子,相当不稳定,时间一长容易融合失效,最多提前一两天制备,他们又是陈府下人,看样子是专门为了这场酒宴做的准备。”
林白皱眉思虑。
也就是说,这些人知道自己何时会回到陈府....这倒是简单,只要待在陈府,就能知道庆功宴的日期。
可他们肯定还提前做了调查,知道自己的小院造了一处温泉池,池旁还有沁竹兰,便以沁竹兰为引子,制作相应的混毒。
陈府的另一处温泉是给客人用的,这场宴会就只有陈家自己人,不担心提前有人离场触发警戒。
名头又是庆祝自己封爵,在场百余人会依次向自己敬酒,身体燥热之下,难免不会去尝试新建造的温泉......
就算不尝试也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这些人是掐准了每个环节,实现精准打击啊。
“你会搜魂吗?不如再对他们搜一次看看。”
“做不到,师父为了救你,强行搜他们的魂,大脑被破坏,痴呆了。”
“嗯.....”
林白又翻看其他几人的物品,没有象征这些人的来历、地域以及任何指向身份的证据。
除了一张两指宽的纸条,上面残留一丝气息,其他的皆为寻常用具。
这纸条看起来并非黄色符纸,乃是宣纸,摸起来比普通宣纸厚一些,上面画了一串符文,有卷曲过的痕迹,卷起来后,应跟一根牙签差不多。
“你看看这个。”林白将纸条递给他。
袁飞接过,轻轻地搓了搓,立刻识别出此物,声音低沉道:“这是云书。”
“云书?”
袁飞还给林白,解释说:“传音令出现之前,修炼者为了远距离互报消息,会将声音凝聚到这种纸张之中,用传音功法传给其他人,或者用信鸽直接带到。”
“只是这套手法颇为麻烦,需事先约定准确时间,一次也只能传递一句话,还需修习特殊功法,故而传音令出现以后,用得人越来越少。”
这不相当于录音磁带吗?
林白拿着纸条,尝试注入真气,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会用吗?把声音调出来听听。”
“不会......不过,我倒是知道还有谁在用。”
“谁?”
“咱们司里一些人,执行司里派发的特殊任务时,为了保持隐秘,用的不是传音令,而是这种云书。”
“你怀疑那人藏在咱们....等等,你怀疑他们是大将派来的?”
怀疑到镇魔司头上,就等同于指向大将,石破天。
联想到蛇将惊呼“不可能”三个字......能让他震惊成这样,整个东琅府,大将确实是头一个。
但这怎么可能?大将有什么理由害他们?
袁飞连连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既然他们会想到死士被人搜魂,未必不会想到死士被人搜身。何况,咱们还没有证明,这纸条就一定是他们的。”
小老弟很冷静,说得也有道理。
可若真是大将呢......
他想起来前不久自己设定的两个“妖魔怀疑对象”,一个是都察司的鱼阳鼓,另一个就是石破天。
林白感到一股寒意,像是有人拿冰锥刺自己脊梁.....今天差点死球了,若石破天真是妖魔所扮,虽然他对自己有提携之恩,但.....不可不防啊。
他脑筋转了转,很快想到一个防范之法,低声对袁飞说:“袁老弟,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幕后之人是司里的人,看到你师父没死,你觉得他会如何?”
袁飞眉头紧锁:“师父没死的话,自然会....再找机会动手灭口?”
“没错!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日夜严加看护。”
呵,愚蠢的欧豆豆,光你一个人的力量算得了什么......林白咳嗽一声,提醒他:“如果把云书的事情告诉你那些师兄弟呢?他们会不会想到是镇魔司所为?”
“当然,有些师兄会私下制作云书用的宣纸,卖给武备堂,赚些零花钱.....不过,林大哥,你可千万保密,不能告诉师父,他们是背着师父用实验室材料偷偷做的....”
用公家的生产资料接私活是吧,前世的时候我也干过.....但你不觉得你说的太多了吗....
林白笑着点头答应:“没问题没问题,你可以去告诉你的师兄弟们.......你给我等一下!”
林白眉头一皱,愣了愣:“你刚才说,你师兄弟会制作云书?”
“没错。”袁飞点头。
“那他们知不知道云书怎么用?”
“那当然。”袁飞肯定地点头。
林白瞪大眼睛:“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袁飞一脸无辜。
“我.....”
林白双手拱了拱,表示欧豆桑服了。
拿走纸条,拉着袁飞,飞速回到蛇将病房,将纸条与其中的利害说于众人。
然后,为了不暴露袁飞已经出卖他们的事情,林白止不住的摇头,拍腿惋惜:“唉,要是有人能知道这云书怎么用就好了。”
众人听到此事关乎“爱师”性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自己会。
林白将纸条交于其中一人之手,“无心”的随口一问:“为何你们会用这么过时的东西?”
众人心知肚明,涨红了脸,一时语迟。
林白也不调戏这群“学术牛马”了,谁都得养家糊口,他们做不了除妖的外派任务,只能靠做这些低级工具赚点奶粉钱。
那人将纸条在双指中间,另一只手结出特殊手印,一股浅淡的灰色气息透入其中。
不久后,纸条传来模糊且沙哑的咳嗽声。
第605章 生灵烛火
一群人皱着眉头,云书里这声音听起来佶屈聱牙,后面说得话呜呜渣渣,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林白却笃定无疑!
石破天!这声音就是来自石破天!
这咳嗽声他可太熟悉了,自从妖潮爆发,几次见面,几次会议,他每次咳嗽的声音从来都没变过。
只是这里面的声音要更压抑和撕裂一些,似乎很痛苦,像是一个久病缠身的肺痨鬼....
“这人说的是什么,什么呜啊呜啊的?”一名弟子疑惑道。
“我只听出来要【小心】什么,其他的....”另一人连连摇头。
正当所有人皱着眉头时,袁飞沉吟一声:“这个人,是石大将。”
众人目光投向袁飞,一时间互相注目,将信将疑,无人出声。
“袁老弟,你可不能瞎说。”他师兄紧张道:“只有几声咳嗽,你能听得出来是大将?”
袁飞示意让师兄弟再放一次,这一次他听得更加仔细,也更加肯定:“没错,就是他。”
众人哗然侧目。
“不可能!若是大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人的信仰崩塌了,在镇魔使心中,石破天虽算不上刚正不阿,但也是爱兵如子之人。
这让他们怎么相信?
一名年龄稍长者,皱眉凝思道:“都冷静些,就算这是石大将的云书,谁能证明这些人下毒就一定与大将有关?”
“没错,再者说,林将军在此,你们不要妄言!”一人适当提醒其他人,现场还有林白这个被大将提拔心腹。
林白干咳两声,含糊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保证蛇将的安全。说句诛心的话,此事就算与大将有所干系,本人也不相信是大将亲自下令毒杀平将,多半是有其他宵小从中作梗。,这的确是云书,只要把消息放出去,就说下毒的幕后主使就在镇魔司,幕后之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你们一位如何?”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林白的意思
如果是石大将,把事情闹大才是自保的选择,如果不够
袁飞似乎没听进去,还在思考这件事的源头:“林大哥,你是不是还得罪过什么人啊?”
林白心道,我小林将军没得罪任何人....就算有,不是贬黜就是被杀了,东琅府哪还有.....难道是李家?
有可能,他们弄死自己,便可摧毁东琅商会,一家独大。
但也不可能用下毒这种手段,这李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完全得不偿失啊。
林白摇头,表示自己没得罪任何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大将最近不对劲?”
“怎么说?”
“如大将从未关心过传音令的运转,但之前却调来了传音令的阵纹图。
“之前,之前是什么时候?”
“大约半年多以前。”
半年多以前.......妖魔之潮爆发之前,也在鱼幼阳说自己被窃听之前。
另一人说道:“大将年轻时是个热血激昂的人,可这次东琅妖潮爆发,他连出都不出来,甚至去镇魔司的次数都很少,大部分都在东琅府里呆着。”
第606章 两股潜藏势力
林白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便借口现在情况紧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不是说不清,道不明,你也不会犹豫。”夏茜直接点破他,也没再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结束传音后,林白将云书放回,和众人一起等着镇魔司派人来。
一刻钟后,夏时人带领一群人匆匆赶来。
他面色冷峻,一脸阴沉,目光扫向众人,落在林白身上时才稍微缓了缓:“毒全解了?”
林白点头:“无碍了。”
夏时人吩咐手下立刻接手,妥善照看陈怀中,又让众人将事情经过与之叙说,嘱人记录在案。
林白不确定这件事与虫将是否有关,只把众人看到的事情说与他,并未主动谈及云书一事。
虫将也只问了大体经过,似乎只在乎结果,对其中细节并不感兴趣。
“最近这段时间,你多加小心。”夏时人审查刚刚完成记录的卷宗,随口一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感觉最近不太平,建议你回到北线军。”夏时人合上卷宗,“我回去后会禀告大将,陈家这边我会派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带走。”
林白补充道:“刚才夏家来信,说陈怀中的生灵烛火时明时暗,若是不能救出,可以先让蛇将死去,派人把尸体送到京城复活。”
虫将一愣,微微皱眉。
…………
“咳咳......咳咳......”
东琅府,某处石室内,冰气弥漫,大量冰块囤积在四周,连没有接触冰块的地面,都被极低的温度冻得龟裂,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此刻坐在这些冰块中间的,是东琅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一位身着宽松白袍的老人,石破天。
他正闭眼运功,面色赤红,如火的光华在肤下流转。
许久之后,那股如火的光华压制下去被他压制下去,咳嗽声才消退许多。
“进来。”沙哑的声音让他显得有些苍老,他对着石门挥手,一道雄浑气息激发出去。
那一尺厚的石门就这样被他缓缓推开,如须爪般的寒气从门里冒出,在门外等候许久的夏时人冻得一个激灵。
虫将第一次来到这里,伸着头向里面看去,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寒髓”?
还有这么多?
“寒髓”乃是陈家制造的极寒之冰,温度比寻常之冰低得多,专门用来养殖喜好极寒环境的特殊灵草。
他不禁叹气一声,暗道大将的莫名隐疾竟然严重如此,已经发展到需要寒髓才能压制。
“愣着干什么,寒气都散光了。”大将催促道。
夏时人怀里抱着一卷案宗,带着低沉的心情,来到石破天面前,详细汇报林白中毒及陈怀中搜魂反噬一事。
“也就是说,怀中或许看到是谁做的了?”石破天声音有些嘶哑,脸上浮现一丝期待。
“有可能,目前下毒者已经捉拿归案,其他的.......我们还搜到了云书。”
“云书?”石大将皱了皱眉,“内容是什么?”
“内容只有您的咳嗽声。”夏时人如实说出,将卷宗上交后便低着头,眼神不时瞥向石破天。
石破天面无情绪地展开卷宗,一目十行的略过里面的信息,仔细看了关于云书的描述,挑了挑眉。
“这是我前些日子吩咐手下潜入陈家,替我暗中弄来这些寒髓,让他多加小心,以免外人知晓。”
“可既然云书落到这些人手里,恐怕他.....”
“能算指证【那人】的证据吗?”夏时人追问。
石破天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摇了摇头。
虫将眼中难掩失望,又说道:“林白说,夏家替老蛇置办了生灵烛火,如果救不回来,可以让老蛇先走。大将,咱们让老蛇走吧。”
石破天抬头看向虫将:“镇魔司规矩,不许坑害同僚。”
“我没坑害。”
“不许公报私仇。”
“我这是在救他。”夏时人嘀咕。
......两人同时沉默,一起叹了口气。
大将似乎想到什么,问道:“生灵烛火是不是需要原身才能复活?”
虫将在附近走来走去,先点头,又摇头:“原身复活的快一些,一个月就可以。”
他立刻反应过来,转身看向石破天:“大将,您是想引蛇出洞?”
“嗯.....”石破天目光烁烁地点了点头,“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得加快了。”
..............
林白回到林长老小院,躺在床上修炼。
陈止水已经派人告诉他,整个宴会之中有好多人身中六毒,只因缺少“沁竹兰”一昧药加速,要过几天才会毒发,已经被拿到混毒配方的炼丹师们解除了毒性。
陈府的炼丹师虽然菜,日常只能批量生产低端丹药,可若是拿到配方还解除不了,就是铁肺雾了。
不过这也证明,这次的下毒事件,的确是针对自己进行,不包含陈怀中,反噬搜魂者只是顺带手的事。
其次,这件事与设置反噬陷阱的蛊师有关。
虫将离开时说,东琅蛊师有备案的寥寥无几,多是脱离蛊族,流窜到本地的蛊民,对炼蛊一事不甚精通。
能有如此手法的,定然是隐匿在民间的蛊术高手,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北蛮蛊师。
联想到他的那句“最近这段时间,你多加小心”,感觉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还有,这件事还牵扯到一位在东琅身居高位的人。
虽然云书里出现了大将的声音,但并不能证明此事为大将指使,于理也说不通,大将可以有更多且更隐晦的办法弄死自己,但他没理由这么做,哪怕他是妖魔。
“但云书的的确确出现在陈府。”
“云书的作用,一定是发给某个人的。”
“大将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东琅府了。”
“难道大将派了其他人潜入陈家?来陈家做什么?”
林白坐起身来,下床踱步,仿佛挖到某个隐秘的一角,隐隐透出某些光亮。
问题的关键点在于,下毒者不是大将所派,身上却出现了大将云书,云书又的确是大将发给某个人。
按照这个思路走,事实的真相是,大将的云书被下毒者所得?
进一步推论,陈府内,不仅有大将的人,他们还在暗中被这些下毒者搞定了。
“有两股势力。”
“一股,是大将的人,隐藏在陈府中,不知道要做什么。”
“另一股,是蛊师....不,只是蛊师还不敢这么做,他们也隐藏在陈府,不知道要做什么勾当。”
“陈止水啊陈止水,你的陈府都特么被人渗透成筛子了。”
第607章 画轴
傍晚。
林白见了陈止水,以及阴家五兄弟,众人见到林白已经无恙,便松了口气。
等众人问他事情起因,林白只是摇头搪塞,这件事涉及镇魔司,究竟暗中牵扯到多少事情尚未可知,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晚上,林白回到院中。
此时柳如茗顶着一对儿哭肿的眼睛,坐在桌边,像个受了欺负似得,手里的丝绢不停擦拭泪痕。
事实上早在韩照薇从外面回来时,就已经告诉她林白已经脱离危险。
奈何这个屋里年龄最大的女人,性子却是最小的,一哭起来收都收不住。
韩照薇直接丢下她自个儿修炼去了,只留韩芙歆和许文秀两人照看。
韩芙歆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柳如茗对面,托着腮帮,表情呆滞,看着她哭。
暗叹女人还真是水做的,怎么能流这么多泪?
桌子下的大黑窜来窜去,精神奕奕,看到林白回来,汪汪叫了两声。
三人猛得回头,柳如茗瞪大眼睛,顿时春风化雨,喜笑颜开,噗嗤一声,鼻涕冒泡。
“娘子....”许文秀哭笑不得,赶紧拿出新的丝绢,给柳如茗擦拭。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林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从外面回来,觉得应该跟为自己担心的三人打声招呼,报个平安。
大黑又是汪汪两声,转身从狗盆里叼出来半个鸡腿....林白厌恶地踢开狗盆,这一看就是中午剩下的。
柳如茗脸颊樱红,擦完鼻涕眼泪,清了清嗓子,起身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做饭。秀秀,咱们去北库里看看。”
........
石室内,原本大将坐的位置,变成了夏时人。
只见他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奋笔疾书。
不是因为文思泉涌,而是他怕写慢一点,墨水就会被寒气冻住。
大将则在一旁走动,嘴里念着一个个名字。
“非得在这里写的不行吗?不能出去吗?”夏时人抱怨道。
大将敲了敲他的脑袋:“赶紧写。”
“差不多了吧?”夏时人放下笔,拿起纸张震了震,扫视上面的名字。
名单上这些人,都是他和大将一起商讨后精挑细选,完全信得过的镇魔使。
“两百名镇魔使,运输陈怀中尸体去京城,应该够了。”
“两百了?”大将眼光放到纸张上,“可以了,按照朝廷律法,地方镇魔使入京一次不得超过三百。”
他敲了敲案几上的纸张,“回头你去集合这些人,再定一条合适的行进路线,然后放出风去,具体怎么做,你来操作,特别小心那些蛊师。”
夏时人点点头,收起名单,又问道:“那个人呢?若他亲自出手阻拦,我们这些人恐怕都不是对手。”
大将沉吟片刻,吩咐道:
“你放心去,只要拿到证据,就立刻报给京城总司的陆机,剩下的,我来处理。”
夏时人重重点头,忽然一顿,问道:“要不要提前通知京城总司?”
石破天缓慢踱了两步,摇头:
“不,说到底,我们只是猜疑。
若半路被他得知,他藏得更深,恐怕就没有捉住他的机会。”
“好......林白呢?他现在就在东琅府,名单上要不要加上他?”
“林白.....”
石破天凝思,细想之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小家伙刚中了毒,过几天还要操心北线战事,这次,就别把他扯进来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他们给林白下毒的目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问道:“对了,这小子不在前线待着,怎么回来了?”
“他说趁这阵子修正,回来修炼,在这边修炼速度可以快一些,他好像马上要就化相了。”
“化相......这才半年,进步还真是快。他是天通脉,是吧?”
“是。”
“呵呵.......好啊。”
石破天忽然很高兴,有些兴奋,右手向虚空一招,案几上便出现了一张新的纸条。
随后双指并拢,以气机写下一句话,同时留下东琅大将的签名。
夏时人看着上面的字,颇为意外,大将居然单独给林白打批条?
“您这是.....”
石破天捋了捋原本乌黑,现在已然发白的胡须:
“你带上批条,去典籍堂,将甲字堂那幅化相图取来,给林白送去。”
“上次又诛杀十余万妖魔,还没奖他,既然他要冲击化相境,又是天通脉,这幅化相图,最适合他。”
.........
林长老小院的北面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是新建的院子,新瓦新墙新屋。
屋里无甚家具摆设,只有一箱箱的金银财宝和珍奇玩物。
林白刚被封为男爵的那段日子,每日都有人带着一堆礼品财宝进府拜见,最终被陈府下人抬送进来这里。
由于礼物实在太多,陈止水便命人在原本小院的北面,营造出一间新的院子,专门用来摆放。
即使这样,几间屋子仍然堆得满满当当。
后来柳如茗与许文秀两人挑了挑,考虑林白不爱奢华装饰,就将一些大件抬了出去,交给陈家营运,或者转变成银两银票存了起来。
其他诸如修炼物资,衣物首饰,珍奇食材,灵丹妙药,分别放到四个房间存放。
柳如茗和许文秀从小院绕到北库,满怀期待地来到存放食物的房间。
一进门,柳如茗笑吟吟地吩咐:“秀秀,快点找,我记得上次有个虎虎三件套,咱们取出来挑一点,给林公子煮了吃。”
许文秀身子一僵,满脸狐疑:“娘子,你确定林公子喜欢吃这些腥燥之物?”
柳如茗丢了丢手绢,笑道:“不吃也得吃,择日不如撞日,他这次死里逃生,肯定后悔没有乐极人伦。”
说着,她脸一红,鼓着腮帮子,掐腰说道:“今晚呀,咱们就把事情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对于柳如茗的勇气和想法,许文秀不置可否,她总觉的林公子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两人在屋子里翻来看去,寻找那箱宝贵的“虎虎三件套”。
柳如茗忽然疼痛地“哎呀”一声。
许文秀回头看,发现柳如茗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那东西是个棕色的提盒,四周雕刻飞鸟纹路,看形制,应该是装载糕点的食盒。
“不是让你把食盒都拿走吗?”柳如茗弯腰揉着小腿,埋怨道。
前些日子,她命人将短期食物都拿带走,留下的都是耐储存的原生食材,此物不应出现在这里。
她蹲下身,攥着手绢,双手轻轻打开食盒一看。
里面放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轴画卷。
“食盒里怎会有画轴?”柳如茗拿起来,仔细端详。
画轴是半短的那种,约有七八寸长,用几根浅色丝带绑着。
凝思的许文秀“啊”的一声:“娘子,我想起来了,这是前日林公子姓白的朋友送的,我以为是食物,就先放这里了....”
“哦....”
柳如茗好奇地解下丝绳,展开卷轴,借着门口灯笼的微光一瞧,美目瞬间睁圆,两抹彤红晕染满脸。
接着她发出一声受惊的尖叫,画轴似乎烫手,被她扔了回去。
第608章 卷轴和疑点
“娘子!”许文秀赶紧上前接住画轴。
“拿走拿走,赶紧拿走......”柳如茗慌忙抬手捂住眼,“秀秀,快把它丢掉!”
“怎么了娘子....”许文秀奇怪地捏着画轴,拉起来一看。
脸蛋顿时跟火烧似的,从脸颊红到耳根。
这画里,居然是一个裸体的人!
柳如茗双手挡在前面,侧头发现,许文秀居然看呆了,又羞又窘,忍不住跺了跺脚。
“你怎么还看呢!咱们家不能有这么污秽的东西,你赶紧拿走!”
“娘子,你看.....”
“不看!”
“娘子,这画上之人,竟看不出是男是女....”
“你......嗯?”
柳如茗一愣,指缝微微张开,偷觑了一眼。
画上之人,虽没穿衣服,但也没有胸脯跟那个玩意儿......确实看不出是男是女。
“还真是哎。”
柳如茗松开手,接过画卷,红着脸,一副认真端详的样子。
除了人体,此人腹中有一团散乱如同麻线一般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再往下看,卷轴继续拉伸,又露出半个脑袋,看样子下面还有,不只是这一幅画。
“咣当”一声,大门被踢开。
林白堵在门口,身后跟着神情紧张的韩芙歆。
看到靠在一起两个女人,他扫了左右一眼,警惕问道:“怎么了?被袭击了?”
鼻子嗅了嗅,又皱眉道:“这屋里什么味儿。”
他正在前院和韩芙歆逗大黑玩,听到仓库传来女人的尖叫,以为又遇到了什么袭击事件,赶紧跑了过来。
“没什么。”柳如茗轻描淡写地将画轴收起来,很自然地塞到许文秀手里,浅笑着说:“这里放的都是干货食材,我们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秀秀姐,你手里拿的什么?”林白目光落到许文秀手中的卷轴。
“这是....”
“秀秀!”柳如茗一嗔,“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做饭。”
“拿来!”林白伸出手,语气不容质疑。
许文秀迟疑地看了眼柳姨娘,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交了出去。
死秀秀你......柳如茗伸手摸到许文秀后腰,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掐了她一下,给她一个生气的眼神。
林白展开画卷,韩芙歆在身后垫起脚,伸着小脑袋看。
看到画中之物,眼睛渐渐瞪大,发出一声惊恐的“啊”,捂着小脸跑跑了。
“大惊小怪。”林白审视这幅画,这上面的人体,与其说是绘画,更像是某种.....人物模型。
就像商超服装区的人体模特,没有性别区分,连面孔都是中性的,为了方便展示男女衣着。
腹部所画,看似一团乱麻,林白却瞬间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是脉种诞生之前的样子。
在韩照薇觉醒前,他曾用真气刺探过,画中所画,十分形象。
林白继续展开画卷,下面也是一个同样的人体图形,只是那团乱麻稍微凝固了一些。
下面似乎还有,林白打算回去慢慢看,便收了起来。
他看向柳如茗,问道;“这画哪来的?”
柳如茗努努嘴,扭头看向别处:“反正不是奴家画的。”
“是您那位姓白的朋友。”许文秀温顺答道。
“姓白....白师兄?是放在这个盒子里的?”林白指着地上的食盒,向许文秀确认。
许文秀点点头。
林白将画轴收入衣襟,柳如茗见状,惊奇道:“这种污秽之物,你居然留着?”
心里暗道,家里几个女人,哪个不比画上的好看?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白摇头,“此物跟修炼有关.....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忙吧。”说完,便匆匆离去。
看着林白离去的身影,柳如茗甩甩手,不满地哼了一声。
“春宫图就春宫图,还说什么跟修炼有关。”
“秀秀,咱们赶紧找,找完做一锅虎虎生风汤,喝死他!”
“是。”
两人再度辛勤忙碌起来。
正在寻找时,许文秀手一顿,放下箱盖,问道:“娘子,公子拿春宫图回去,是不是为了......”
“什么?”柳如茗漫不经心地看向许文秀。
只见秀秀红着脸,一手握成中空,上下摆动。
柳如茗顿时眼睛放大,旋风般地冲过去,拍开她的手,满脸通红道:“你要死啊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许文秀咯咯咯地笑:“娘子不也每天胡思乱想嘛.....”
柳如茗羞怒,发动连环小皮拳。
许文秀左闪右闪,忽然身影一停,说道:“等一下娘子,我有个主意。”
“什么!”柳如茗气喘吁吁。
许文秀招了招手,示意自家娘子附耳过来,低声道:“晚饭不要用汤,等等公子夜里看得正起兴的时候,你打扮打扮,给他送过去。”
“说不定十个月后,就能生个大胖小子呢!”
柳如茗看着她愣了愣,粉拳一捶:“还是你坏啊!”
......
林白回到主院,路过韩芙歆门口,看到她躲在床上,头埋在枕头下,瑟瑟发抖。
“看来孩子被吓坏了,先让她休息吧。”
古代做饭麻烦,没个把时辰,根本吃不上菜。
时间还早,林白复盘今日中毒一事。
想了半天,疑点还剩两个。
一,此事大概率与大将无关。
若是大将操作,云书痕迹太过明显。
一个心思缜密,甚至想到,在下毒者脑中,种下反噬陷阱的人,怎么可能留下云书这种明目张胆的证据。
二,是谁指使下毒,毒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明白的一点,包括虫将和袁飞他们。
若是妖魔阻止镇魔军推进,完全没必要深入到东琅府下毒。
以目前的经验看,入侵东琅郡的妖魔,只有少数像小尹这样有智慧,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城府。
若是单纯的蛊师复仇,就更不说不通了。
以蛊师的手段,哪怕半路召唤蛊兽截杀,都比在陈府下毒更高明,更有效率。
在陈家下毒,行动太过张扬,甚至有点狗急跳墙的意味.....仿佛只有这个机会能杀了自己,不然不会如此冒进。
最关键的是,他林白死了,又能如何?
林白死了,对谁能有好处呢?
唯一最大,且最明显的好处,便是与东琅商会有关。
没了自己,东琅商会瞬间瓦解,李家可以趁虚而入,接纳南北两路商贸路线。
但同样风险太大。
他是林白,不是路边一条,是坑杀十几万妖魔北线军将领,是总击杀数超过五十万的镇魔司将军,是刚刚封爵的爵爷,还是东琅商会背后的主要创始人。
想了半天,林白想得脑壳疼。
算了,不想了。
只要等陈怀中复活,幕后指使者究竟是谁,一目了然。
“今日陈府上上下下可真是忙坏了,先是庆功宴,又是我中毒....”
“中毒的时候,薇儿的做法是对的,第一时间应该怀疑陈家。”
“她还居然想到让公乘兄弟来帮忙,这可真是.....”
想到这里,林白忽然一拍脑袋。
第609章 姐妹相称
陈府前院,武库旁的更衣间。
说是更衣间,实则是护卫们巡逻交班、休息的处所。
地方不大,两排联排的屋子,足以容纳两队人马同时整备。
整个陈府有五六处这种地方。
天色渐暗,又到了两队人马换班时间。
某个屋子里,公乘兄弟正在里间更换巡逻装,今夜轮到他们巡逻。
一人正脱着内甲,将困带往桌子上一丢,扭头问道:“我说,公乘兄弟,今日府上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得集合,你们去哪了?”
“是啊,陈管家还以为你们几个跑了呢。”另一人附和道,“下午那种情况,谁不在,谁就有嫌疑,幸好犯人抓到了。”
公乘良坐在板凳上,正将脚伸进软靴里。
他对二人笑了笑:“中午不是有宴会嘛,我们趁机去酒库观望观望,宴会的酒一向不错,你懂得。”
“好呀你们。”那人放下内甲,走过来一把框住公乘良脖子。“你觉醒了,胆子大了,竟敢偷主家的酒喝....有没有给兄弟们带点?”说着,就往公乘良胸口捶了一下。
“就是就是!陈管家过问,我们还给你们打掩护!你们倒好,自己去喝酒!”旁边一人叫嚣。
“下次,下次一定。”
“没下次啦,我现在就去告发你们!罚你们月钱,然后再拿赏钱去买酒!”那人作势就要往外走,一副今天非
“公乘老大!”门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喊叫。
弟弟公乘器一瞬间分辨出声音源头,看向哥哥:“是老陆?他不是刚交完班了么,咋又回来了?”
“我去看看。”
公乘良登上靴子,起身跺了跺脚,来到门口。
“咋了老陆?”
陆铁山左右瞄了瞄,靠近压低嗓子:“林长老找你们。”
他又看了一眼背后:“你弟呢?叫上他一起。”
武库外,小校场,此时临近夜晚,校场一侧除了林白站在树荫下,已没有其他人。
陆铁山将公乘兄弟领到,自己便走了。
“林长老,您找我们。”公乘良恭谦道。
林白抬头,看了看两兄弟。
哥哥依旧健壮沉稳,弟弟也褪去几分虚浮,头上卷毛剃成了短发,脸上笑容不减。
“下午的事,为难你们了。”
公乘良一怔,当即明白林白所指,连连摇头:“没什么,当初若不是您,我和弟弟还有兄弟们.....”
林白举手,阻止公乘良继续说。
“虽然现在平稳落地,但以后这陈家怎么看你们,我说了可不算。”
说着,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叠银票大票,拇指一捋,票子哗哗作响,林林总总加起来约有四五千两,直接塞到弟弟手里。
“拿着。”
“您这是....”
公乘器握着一大把银票,很是紧张,想要推回去,哥哥却示意他收起来。
林白笑道:“这可不光给你们,还有你那几位兄弟,回头分一分,不够再来找我要。”
“还有,将来不管什么情况,若是走投无路,还是老样子,直接来找我。”
公乘良脸色动容,双手抱拳,重重感谢道:“我替兄弟们,谢过林长老。”
林白点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跟着你哥干。”
......
看着公乘兄弟离开,林白的心理重担减轻了不少。
下午情况太过紧急,薇儿直接让大黑去找公乘兄弟,安排他们护卫小院,不可谓不是一个急招。
可事后一想,他们的行为,是冒了忌讳的。
原则上,他们属于陈家的护卫,在薇儿的指使下,却拿起武器,反过来防范陈家。
不管事后怎么掩饰,陈家一定会反应过来,心里产生忌惮。
现在自己和陈家的关系还好,可若将来闹僵了,或者分道扬镳了,这些人就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自己就不能不管他们。
......
回到小院,韩照薇已经从熔灵炉里出来,梳洗一番,几人落座吃饭。
饭后,林白没去修炼,又将炉子的修炼机会让给韩照薇,自己则是回到屋里,拿起画轴,仔细查看。
韩芙歆今天可累坏了,也不想瞎逛,直接让大黑、煤球、小花,还有乌鸦们解散,各玩各的,自己回屋睡觉。
柳如茗见几人都走了,给许文秀使了个眼色。
许文秀无奈,只好蹑手蹑脚来到林白所在的主院北房,心脏紧张的扑通扑通直跳。
指头在舌尖沾了沾,穿破窗户,瞪大眼睛往里面看。
然后蹑手蹑脚回到东院,坐下闷下一大口茶。
“怎么样?如何如何?”柳如茗焦急地问。
“看了,看得可迷了呢,我怎么觉得你比林公子还着急?”许文秀半笑
柳如茗撇撇嘴:“画得这么丑,还看得这么迷。”
旋即起身说道:“我去换衣服,你去盛一碗汤来,到时候还得帮我盯梢。”
“盯哨?盯啥哨?”许文秀举着茶杯一愣。
“傻呀你,万一那俩孩子冲过来怎么办?”柳如茗白了她一眼。
“为什么会冲过来?”许文秀一脸迷茫。
柳如茗叹气,弓腰附耳,低声言语一番。
话越说,脸越红,说完以后,低着头看许文秀的反应。
许文秀恍然点了点头,掩嘴偷笑:“说得也是,不过,娘子您不会小点声呀?”
柳如茗脸耳根子一红,轻咬下唇:“死秀秀你!....”
说着,伸出如葱手指,朝着许文秀腋下掐去。
许文秀嬉笑着,灵巧地躲开柳如茗的爪子,刚起身,又见她家娘子站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她静静看着,眼睛里泛起一丝怜惜的柔光。
“怎么了?”许文秀不知所措,“是不是磕到了?”
柳如茗摇摇头,将她的脸捧在怀里,轻抚着秀发:“你也准备准备,到时候,要是我不行,你替我上.....”
闻听此言,许文秀瞪大眼睛,猛得挣脱,又羞又气,胸膛起伏不定:“娘子,说什么呢!什么叫奴婢替你上!”
“哎呀,急什么,你听我说呀。”
柳如茗拉过她的手,将她按回凳子,语重心长道:
“你之前的那桩婚事,是我没眼光,让你掉火坑里,差点没出来。”
“我一想到你受那么多苦,还差点丧命,吓得不行,掉了好几次眼泪,想着再给你找婆家,一定得看仔细了。”
“可是后来一想,那些人到底是外面的,咱们不清楚,万一再来一次.....”
“所以我打算了,咱不找外面的,干脆往后以姐妹相称,再也不分开了。”
“你觉得如何?”
柳如茗目光灼灼,许文秀被她说得脸颊发烫,久久不能回神。
第610章 观想图
夏夜星辰灿烂,几声虫叫透窗而入,徒增几分静谧。
林白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盯着对面墙上的画轴。
他刚才问过白师兄,跟他判断的一样,这幅图确实不是普通的画,是对突破化相境起到莫大帮助的“观想图”,属于李半蒿的遗物。
某种意义上来说,“观想图”甚至比“化相图”更加稀有。
修炼者若要突破化相境,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气海填满,修为足够。
二是所凝聚的化相真实存在。
“化相图”又名“化相真图”,或者“真相图”,上面所画之物均是前人一点点临摹描绘,或者逐代测试出来的真实之物。
气海境圆满的修炼者,通过比对“化相图”凝聚化相,突破境界的可能性大大提高,效果事半功倍。
也因此,那些威力强横的化相图,往往深藏于世家之中,只有他们才有实力保存,并成为家传之秘。
而“观想图”,顾名思义,每个人均都可以通过观看冥想,进行参悟。
这其中所描绘的东西,是玄而又玄,神鬼莫测。
根据个人经验、资质、脉种不同,领悟的东西,也有所不同。
有的人悟出修炼诀窍,有的人通过观想巩固自身脉种,有的人甚至还曾悟出新的功法。
如果说“化相图”可以通过人力的方式制造出来,“观想图”则是完全不沾边,每幅观想图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林白问白熊,为何确定此图就是观想图。
白熊回答,当初他接受舅舅特训时,他舅舅正是一边训练他,一边对着此图观想参悟。
那时的他刚入镇魔司,还不懂,又见上面画着几个裸人,李半蒿还对着画轴挤眉弄眼,以为他舅舅是个癖好怪异的变态。
后来舅舅死了,他整理遗物,发现了舅舅之前为了应付状况突发,预备的遗嘱。
上面说,此图曾在他突破化相境时,起到莫大作用。
至于是什么作用,他没提,只道每个人所感所想不一样,借鉴的意义不大。
本应由他的子嗣继承,奈何舅舅无儿无女,他这个负责抬棺入土的外甥自然成了遗产继承人,观想图也落到他的手中。
可白熊已经无心修炼,便把它当做道别的礼物,交给了好兄弟林白。
林白学着李半蒿在房中悬挂此图,盘腿坐在床上,细心观察。
看了许久,眼睛都痛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推演录也没有任何反应。
图上所画,乃是四个人体盘腿而坐,上面两个,头朝上,下面两个,头朝下,腹部丹田位置均是一团乱麻,形态有所不同。
“唔....可是这画上并无任何气息,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画....这种画不是随处可见吗?”
“若白师兄说的不错,那么此图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看图还需要什么方法。”
“李半蒿.....李半蒿看得时候,还挤眉弄眼?”
林白也尝试对着画轴挤眉弄眼,可惜并未发生任何作用,画还是画,人还是人。
正当林白苦恼时,窗外传来“倏”的一声,一道黑影在桌上缓缓荡漾浮现。
下一秒,红木桌沿搭着一截黑纱,小尹斜坐在桌子上,姿态慵懒,黑色裙摆掩盖着修长的双腿,沿着地面轻轻晃动。
“许文秀刚才偷看,想干什么?”林白问道。
小尹红唇微勾,将所见所闻悉数讲来。
林白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一边盯着对面墙上的画轴,一边听小尹讲述刚刚听来的情报。
“她们真是这么说?”林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小尹轻轻点头,瞥了眼窗户上刚被许文秀捅出的纤细纸洞,“虎虎生风汤是什么?”
林白脸一红,咂摸咂摸嘴:“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吗?”
“嗯!”
小尹很是怀疑,她这几日观察得很仔细,这院里的人类,准确来说是女人,跟林白关系匪浅,虽然很多时候行为放肆,不尊不敬,但那是一种亲近,绝无可能随便给林白喂不知名的汤药。
“虎虎生风”四个字,让她联想到过去混迹在勾栏的那段日子,曾经听到过一种叫“虎威丸”的助兴药。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类,往往在入夜之前,会从坊主那里买上几粒。
“不会是春药吧?”小尹猜测道。
“我不知道!”林白又羞又赧,实在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可小尹并没打算结束话题,转头盯着林白:“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繁衍生息是动物本能,雄性都想拥有更多的雌性,不是吗?”
“请你注意措辞,人类分‘男女’,不是‘雄雌’。”
“那你在纠结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小尹没理会他的纠错,接着追问。
“其实....”林白看了眼小尹,叹了口气,“其实我想先跟薇儿成亲,再考虑.....其他人。”
小尹一愣,好奇道:“这种事情还要分先后吗?我不能理解。”
“废话,你是妖魔,你当然不能理解。”林白一脸严肃道:“我可是很纯情的,我跟薇儿她....”
林白向小尹说出自己如何认识韩照薇,后来两人又如何一吻定情的。
两世为人,前世又是孤儿,他从未对人吐露心声。
如今不仅大声说了出来,还是当着一个女妖精的面.....哎呀,羞死了羞死了。
林白害臊得捂住脸,掌腹传来脸颊的烫热。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小尹又不会跟其他人类说,她现在就相当于自己的私人助理。
小尹双手撑在桌子上,优雅地晃荡着双腿,歪头道:“你这算什么纯情,你不也没拒绝吗?”
被一针刺破遮羞布的林白,羞怒地瞪着小尹,似乎她再多说一句,就会活剥了她。
小尹佯装不知,继续说道:“天地从不曾增加过任何一条约束规则,一直都是你们人类自己给自己强加,这一点,妖魔做得比你们好。”
“是吗?尹大师懂得还真多。”林白适时讥讽。
小尹跳下桌子,在林白面前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是看的多了,以前混迹在勾栏瓦肆,曾见到不少妻子气势汹汹,执杖捉奸,可我查过你们大梁的律法,并未规定普通百姓不许狎妓。而且....”
说着,小尹转过身,看着林白:“你说,你想先与韩统领成亲,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洁癖,可是,你早就不干净了呀。”
林白脸色忽变,噌得一声站起来,满面通红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叫我早就不干净了????”
第611章 荷色佳人
“就在你中毒昏迷的时候,那个穿粉裙子的小姑娘可是偷偷亲了你好长时间呢。”
这话从小尹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松,可林白听到耳朵里心神狂震。
老子被偷亲了?!
谁?
谁穿粉裙子?
韩芙歆???
怪不得,怪不得下午醒来之后,嘴里一股子甜味儿!
林白誓要扞卫自己的清白,怒而拍桌,大声辩驳道:“这不能算!不能算!俺老林不是自愿的!”
“呵....”
小尹红唇勾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也会自欺欺人,那小姑娘吃完芝麻糖棒后才进的屋,而我分明记得你醒来后还舔了舔嘴,有什么好争辩的?承认不就得了?不干净,就是不干净。”
看着小尹叭叭地嘲讽,林白胸膛起伏,拳头紧握,牙齿咬紧,却丝毫拿她没办法。
还能说什么,白玉葫芦还没配新的瓶塞,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韩芙歆偷亲自己确实是事实。
但.......我迟早把你的嘴给堵上!
“你给我回葫芦里去。”林白下达逐客令。
......
赶走小尹,林白趴在床上,独自彷徨。
他兀然发现,这小院中的四个女人,其中居然有三个对自己有意思。
穿越到此世之后,他不是没想过垂涎过齐人之福,但他远远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可....想归想,同时被多个女人看上,心里承担的压力远比他之前认为的,要大。
她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电脑里操控的游戏角色,会喜悦,会愤怒,会忧愁,会难过。
一旦接受,就得负责,嘴上可以说渣一渣,但他根本做不到爽完即抛,往后是苦是乐,自己都得兜着。
这是他骨子里的精神,也算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自尊。
最关键的是,万一柳如茗真怀上了怎么办?薇儿怎么看?小海豚......烦死了。
林白在床上又幸福又烦恼地打滚
“一会柳如茗就要进来了,我是接受,装睡,还是逃跑?”
林白陷入纠结,上一次这么纠结,也是因为柳如茗,那一次出了些事故,他还把人家的项链给拽断了。
这是第二次了,要是再拒绝,她会不会自卑难过,她还有勇气做想第三次吗?
...........
东院厨房,炉子向外吐着火苗,许文秀提起热气腾腾的陶炉,放到灶台上,从中舀出一碗黄澄澄的“虎虎生风汤”,嗅了嗅,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微腥之中,带有一丝丝甘甜。
这是她特意跟前院的厨娘寻来的方子,在滋补药品中加入某些特殊的灵草,提供回甘的口感的同时,稍稍覆盖原本的腥气。
端着“虎虎生风汤”和酒菜回到东院主屋,坐等着柳如茗收拾打扮。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细碎脚步声。
许文秀抬头看去,只见自家娘子粉面含春,款款入门,晶莹的眸子半带羞涩。
下半身着荷色襦裙,上身是一件月白短襟,领口处以小珍珠作扣,缝了三枚,外套一件去轻盈的半透明银色素纱。
整个人翩然的如同月光下盛开的荷花。
她有些奇怪,这一身打扮虽看上去是个妙丽佳人,有些精心设计,却算不上意想中的“特别”。
今晚,她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娘子,这....你确定只是这样吗?”
柳如茗微微一呆,抿着嘴唇,紧张道:“你觉得怎么样?”
许文秀笑了笑,直接走上前,手一抖,襟衣上的珍珠扣瞬间挨个崩开。
柳如茗娇花失色,连忙遮掩:“你干什么??”
许文秀笑道:“既然决定了,还怕羞吗?娘子把外面的襟子脱下来,直接披着披纱去!”
此话一出,柳如茗整个人脖子以上通红通红。
“死秀秀,说话没轻没重的,要是这样穿,那我岂不是跟青楼女子一般?”
许文秀笑道:“哪呀,她们哪比得过娘子!”
柳如茗上手拧了她一把,轻吐一口气,笃定心意,当机立断,脱下外套,抄起银色披纱往肩上一搭,端起托盘。
秀秀说的也对,当初若不是林白林公子,只怕此时此刻,自己或许还在火坑里。
“走!今天必须拿下他!”
两人悄默默地来到当院,生怕惊扰了沉睡中的韩芙歆。
好不容易穿过衔接两院的门廊,柳如茗低声对许文秀说:“你去旁边耳屋候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喊你。”
耳屋,顾名思义,紧贴主屋的附耳小房间,是负责端茶倒水的丫鬟休息之用,因院里只有这么几个人,所以一直空着。
“那娘子.....你可得小心身体啊!”
许文秀在柳如茗恼羞成怒之前,笑嘻嘻地跑开了。
柳如茗瞪了许文秀的背影一眼,走到主屋门前,刚想用托盘一角敲门,忽然停下了。
她有些紧张,上次她暗示林公子,结果人家不接着,所以这次她打算明示。
可若这一次林公子还拒绝的话......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生出许多胆怯。
可还没等她敲门,门却直接“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林白穿着便服,脸色有些严肃,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从荷色襦裙,到半透明的银纱,再看到银纱下那莹润的锁骨,与凝脂般的肌肤肌理。
他的目光灼灼,如日光般发烫。
柳如茗本来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迟迟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托盘也这么一直举着。
两人四目相对,愣在原地。
林白眼睛都直了。
我靠,穿得这么风骚.....他娘的,跑晚了......
“公子,是要去办事吗??”
柳如茗瞧见他身上穿着便服,只道他要出门办事,眼神一暗,神情有些落寞。
林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心一软,鬼使神差的说道:“没啥,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
柳如茗眼睛又亮了起来,举了举托盘里的酒菜,笑道:“既然无事,不如一起喝几杯吧!”
林白犹豫了。
拒绝还是不拒绝,这是一个问题。
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好,直接拒绝她!
“奴家备了两样小菜,又熬了两个时辰的汤,很辛苦的,公子不尝尝吗?”
“肘!”
.............
东琅府,地下某处。
一盏烛火幽冥,身着白衣,头戴兜帽的人半趴在木桌上,手里抖着一根纤细竹枝,戏弄着面前杯钵里的两条虫子。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烈的恶臭与腐烂的气息,白衣人却浑然不觉,似乎任何气息飘到他身边,就自动断绝了。
身边土坯墙体上刻画着怪异的符文,不时地泛出光亮。
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座x形木架,木架上顶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垂着脑袋的人,双手手腕处被七寸长的钉子钉穿。
他的胸前还被两道胳膊粗细的弯钩勾穿琵琶骨,从伤口处不时地泄出一丝丝气息。
墙边立着一柄黑刀,墙角堆着一桶黑水,水上漂浮着一颗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团水草。
“咚、咚咚....”
从台阶上延伸向上的是一座门,门响了,以一种有规律的方式被人敲击后,徐徐打开。
白衣人回头看去,笑道:“难得啊,鱼司长,大晚上还亲自跑我这里来。”
第612章 异夜
头戴兜帽的来者并未没接茬,缓缓走到木架前面。
“飞龙。”
被钉在木架上之人,身躯一颤,微微抬头,乱发中露出一双干枯怖人的空洞眼神。
“飞龙,十几年的养育之情,也不能动摇你的想法吗?”
飞龙盯着鱼阳鼓那张熟悉的脸庞,心中飘过一丝痛苦,嗓子沙哑道:“你这头妖魔,在那年大雪害死我父母,让我这么多年认贼做父,还说什么养育之情......养你妈的狗屁。”
鱼阳鼓低头,微微叹了口气,瞟了眼旁边的黑刀:
“当年一战,我损耗极大,逃到你家附近,不得已用你父母血肉补充能量,才能反败为胜。”
“可我见你年幼,孤苦伶仃,我又恰逢丧子之痛,就动了恻隐之心,没有杀你。”
“这些年我虽以鱼阳鼓的名义行走,也只把你当成唯一亲族,视你如同己出,亲手教导,助你觉醒,赐你神兵。”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没想到,你竟不顾一丝情分,试图告发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认我做父亲?”
鱼阳鼓盯着飞龙眼神锐利,阴影下的面容浮现出狰狞狼相,右手垂荡的袖袍中,似有几根尖锐利爪渐渐隆起。
“呸!”
“唰!”右袖闪过一丝银色毫光。
“噗通!”
飞龙人头滚落鱼阳鼓脚边。
蓬发飘过鱼阳鼓面前,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戚,转瞬即逝。
鸦雀无声。
“唉....”
白衣人叹了口气,随手丢下竹枝。
“半年前就该杀的,大梁人跟我们北蛮不一样,只认死理儿。”
“尸体不要,我可拿走了啊,别浪费别浪费。”
白衣人搓了搓手,双袖一抛,木架上钉子锁链噗噗应声拔出,那尸体连同头颅,一同飞入白色大袖。
“解决他是其次。”鱼阳鼓沉着脸开口,“我那个乖徒儿有些坐不住了。”
“石破天?他能拿你怎么办,只要你自己不展露原身,飞护卫已死,谁能知道你的身份?”白衣人漫不经心道。
鱼阳鼓阴沉着脸:“不,陈府的探子,被杀了。镇魔司的陈怀中陷入昏迷,十日后会派人送到京城大祭司处复活。”
“他中了反噬陷阱?他看见你了?”
“有可能。”鱼阳鼓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十日后去截杀车队?”
“车队若是陷阱呢?我打算今晚就动手。”
白衣人脸色微颤,有些迟疑道:“你让我们调查半年前一闪而过的妖神气息,我们还没找到它出现的具体地点,你确定要启动大阵?”
“没时间,不等了。稳妥起见,这次我只要天地灵器。就算此地真存有上古妖神的残魂,估计早就十不存一。”
“你去安排四队人马,两队断绝城外东西两座传送大阵,一队去祭坛,启动天地束灵大阵,一队去陈府,把林白捉来。”
白衣人点头:“好,那你呢?”
“我去杀石破天,之后,我坐在祭坛上,等你们把林白带过来。”
白衣人他指了指墙角水桶上漂浮的圆球:“那他呢?”
圆球动了动,翻滚出另一面,露出一张乌漆嘛黑的人脸。
鱼阳鼓呵笑一声,淡然地看着这颗头颅:“鱼阳鼓,鱼司长,已经没什么用了,杀了吧。”
.........
陈府,林长老小院。
主屋里,灯光昏暗,杯盘狼藉。
桌前,柳如茗满是微醺酒气的靠在林白胸口,香肩细腻若雪,鬓发散乱似云,连披纱都像是瀑布一般垂在地上。
“不管官人说什么,奴家今天绝不撒手!”她仰起脸,脸颊浮起一抹娇羞,红得宛若最灿烂的晚霞。
林白面红耳赤,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屡次想要推开柳如茗,可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指尖的细腻让他使不出半分推力。
“你醉了,喝太多了。”
“我没醉,我没醉!”
没醉个der,再这样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情急之下,林白朝着卧室一侧大喊:“许文秀!赶紧把你家娘子送回去!”
“你怎么知道秀秀.....”
柳如茗醉意消散一半,一脸明悟之色,柳眉倒竖,嗔怒道:
“哎呀,刚才嘴上还说不要不要的,既然早就知道,怎么不见你躲着?
小小年纪,口是心非,装得还挺像!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事情办了,成亲一事,以后再说!”
说着,当即起身,就要火急火燎地褪去荷色襦裙。
“别别别!你冷静冷静,千万不能走到违法犯罪的道路上!”林白死死捂住她的手。
“不冷静!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
柳如茗指着桌角,成熟风韵的躯体发出的却是娇里娇气的声音,更显别样的韵味。
林白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妥协:“好好好,我答应你。”
柳如茗欣喜之中夹杂着狐疑,轻声问道:“真的?你要娶我?没诓我?”
林白点头,诚恳道:“没诓你,但是.....得在我跟薇儿成亲之后。”
柳如茗瞪大眼睛,忽然推开林白,背过身一脸幽怨地说:“我就知道,你就只记得你的薇儿。”
林白挠了挠头,意想之中的情况果然出现了。
不过,还没等他想个说辞,柳如茗又回过头,眼神含情脉脉地说:“也不是不行,但你以后不能厚此薄彼。”
说着,她起身坐在林白腿上,挽起如云的乌发,挂在耳垂上的灵玉珍珠露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体态丰腴的美妇人弯下天鹅般的脖颈,对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人,径直吻了下去。
.........
“嗡嗡嗡......”
传音令响了。
他妈的,谁大半夜打电话,老子还没亲尽兴呢。
林白推开同样不情不愿的柳如茗,从兜里掏出传音令。
“歪?”
“林长老!陈府前门,出现了大批妖魔!”另一头传来陈胜惊恐的声音,“它们现在就在大门口,杀了好多人,请您快来支援!”
传音令断了,林白愣在原地....
妖魔?袭击?
平白无故的,这里怎么会遭到大批妖魔袭击?
“怎么了?”柳如茗慵懒地从林白身上下来,扎起头发,媚眼含春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林白豁然起身,冷静分析片刻,吩咐道:“你去叫韩芙歆起床,我去找薇儿,你们守在小院,薇儿来指挥。”
“发生了什么?”
“有妖魔袭击陈府。”
第613章 雕像
林白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直接推门而出,来到东屋,打开熔灵炉,消散炉内的白气和压力。
盘腿坐在里面,穿着练功服的韩照薇微微睁开眼睛,沉浸的修炼使她那明亮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疲惫。
看到林白站在外面,脸上又浮现几分惊奇。
“快点出来,有妖魔袭击陈府。”
“妖魔?什么妖魔?哪里来的妖魔?”
“还不清楚,你照看她们,我去前院看看。”
林白拿出一叠将血符,递了过去:“符咒你拿着。”
韩照薇走出炉子,接过血符,忽然鼻子嗅了嗅。
林白的身上传来一股女人的香气,而且还很熟悉,她知道这香气是属于谁的。
随后,狭目射出两道利剑般的目光,刺向林白。
“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林白愣了下,喉结滚了滚,转身躲开她的眼睛,摆摆手:“这个待会再说,我现在去前院,你们多加小心。”
说完嗖得一下跑了出去。
韩照薇看着林白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又拿出新的练功服换上,提着剑快步来到东院。
只见柳姨娘和许文秀站在东屋门前,“啪啪啪”拍门,一边拍,一边焦急大喊,屋里还传来一连串的狗叫。
韩照薇赶紧跑过来,问道:“怎么了?”
她发现,姨娘打扮不似平常,有些艳丽,还披着半透明菱纱,连发丝都有些散乱。
想到刚才林白身上的香气,顿时意会两人定然发生了什么,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堵得慌。
“歆歆这孩子睡得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柳如茗急地直跺脚。
“让开。”
韩照薇拔出剑,缓运真气,对着木门,一剑挥出。
“唰”的一声,木门应声而裂!
三人进门,韩照薇挥指燃气,烛光照亮。
只见韩芙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满头大汗,口中呓语着什么。
而大黑正趴着床前,两只爪子拍得床板“库库”响,不停朝她大叫。
“歆儿!”
柳如茗惊呼,连忙跑过去,看到韩芙歆满脸通红,额头还冒着热气,惊讶道:“她发烧了?”
“我来看看。”
柳如茗让过身子,韩照薇坐在床边,拉起妹妹的手,按住手腕,股股真气刺探过去。
不久后,渐渐皱起了眉头。
她的气脉中,所有真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奔腾,却并不是某种怪异特征,而像是堵塞许久的大河得到疏通,沿着河道豪迈奔腾,最终冲向一片干枯气海之中。
韩照薇心中一喜,确认妹妹身体无误,便退了出来,说道:“无碍,她正在突破。”
柳如茗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一脸欣慰:“那就好,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韩照薇点点头,忽然神色一顿,看向窗外。
此时正值深夜,院内无光,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那两只猫呢?”韩照薇低声问。
“这不在那呢吗?”
柳如茗指着墙角,煤球和花猫正躺在篮子里,互相依偎在一起。
刚才它们也在跟着叫唤,只是发出的声音太小,根本无人在意。
韩照薇盯着窗外,伸手灭掉蜡烛,又拿出四张符咒往四周散出,贴在四面墙上。
“有东西落在院子里了。”
.........
林白离开小院,奔走在陈府内。
他再次拿出传音令,拨给虫将,要尽快将陈府遭到妖魔袭击的事情,报给镇魔司。
可奇怪的是,这次他拨出后,传音令毫无反应。
他以为自己划错了,便重新拨了一遍,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正常情况下,传音令即便是未接通,也应该会亮一下,表示已经接入到镇魔司内。
“.......没反应?”
他再次给陈胜拨了过去,也没反应。
一股可怕的念头,带着惊人的凉意,从尾椎骨直直窜到头顶!
东琅镇魔司,出事了!
全东琅传音令都是靠着一处运转大阵支撑,由数百人轮番维持运作。
若传音令发不出消息,只能说明镇魔司遭到了不可抗力的袭击!
这怎么可能?什么人能袭击镇魔司,还成功了?
妖魔吗?
妖魔怎么知道运转大阵的位置?
这个大阵的位置,连他这个平将都不知道。
林白心里重了几分,觉得今晚恐怕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于是加紧步伐,朝着陈府前院奔去。
........
陈府大门处,银盔亮甲,灯火通明。
“都打起精神来!”
陈止水高喊,火把在旁边晃了晃,将被砸坏的陈府大门照得透亮。
羽翎军分守大门左右两侧,架立弓弩,火光映在他们汗湿的脸上,也照亮了府外那三个突兀的身影。
三个白衣人,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像是飘在黑夜里的白色幽灵,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陈府之中,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们脚下是数十具陈府家丁的尸体,其中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具妖魔尸身,身后排布着几十座漆黑如铁,栩栩如生的妖魔雕像。
他们望着墙上架起的一排排钢弓铁弩,视若无物,却也没有任何动作,似乎等待着什么。
陈止水和陈胜,看着被撞烂的大门,手里攥紧出汗。
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一轮齐射,不仅没有伤到这位三个人,还牺牲了一排羽翎军。
“情况怎么样?”
两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来者是林白,长舒一口气。
只是他们没有发觉,林白的眼中泛着一丝浅蓝的光。
这一路上,为了防止出现有妖魔冒充人类进入城府,真视之眼开启后,就没关过。
等到他来到两人身边,首先看到的,就是外面那一大群妖魔雕像。
目光落在那三个白衣人身上,神经顿时警觉起来。
他们这一身的装扮,令林白印象深刻,因为与之前在魍魉山看到过,和北蛮蛊师如出一辙!
这三个人,是蛊师。
“妖魔呢,不是说有一大批妖魔吗?”林白问道。
陈止水惨笑,指了指不远处一大群雕像,说道:“就是它们,它们就是妖魔,能变成雕像的妖魔。”
林白点了点头,还有这种妖魔?
能变成石头雕像,能完美掩盖妖魔气息,连真视之眼都看不出来。
简直跟西幻中的石像鬼一模一样。
等等.....这些雕像,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他想起来,东琅近年盛行把妖魔雕像作为府内花园修饰,之前跟随大将去鱼公府的时候,就曾见到过不少......
“其他长老呢?”
“好几处都遭到了袭击,他们支援其他地方了。”
三名白衣人中,忽然站出一人,淡然道:“林白,跟我们走。”
林白有些意外:“你居然认得我?”
第614章 撕破脸
林白惊讶对方一眼就将自己认出来了,可随即一想,下午中毒有蛊师的影子,若此事真与他们有关,那便说得通了。
一定是由于某些原因,让他们开始着急,必须尽快弄死我,认得自己也是当然的。
林白右手五指猛然攥拳,指关节发出一连串的爆响,拳锋放出莹色辉光,似要把周围空气都压碎了,这是浑天拳凝聚真气到极致的表现。
“跟你们走,不一样是死?”
为首的蛊师望着林白那只奇异的拳头,诡异一笑:“就凭你,还想动手?对付得了它们吗?”
话音一出,身后数十座雕像徐徐震动,石缝之间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喀拉声。
紧接着最前面一头妖魔的毛发与皮肤鲜活过来,昂起兽头,纵身跃至三人身前,齿间爆出野性尖啸。
数十座雕像纷纷如此,一群妖魔在夜空下猖狂呼号,似乎已经忍耐多年,就等着今天大开杀戒。
林白微微眯起眼睛。
真视之眼告诉他,这些怪物气息暴涨,妖气离体,竟有一尺之多,每头至少是化形期两百年以上的实力。
从外表来看,还不是寻常小妖,想必极其擅长攻伐。
情况不太妙,自己倒不怕,可身后的陈止水与羽翎军之类,绝非对手。
那些加持特殊法阵的弓弩效用恐怕有限,情况紧急,也不能向他们分发血符。
若是能拖延片刻,等阴家五兄弟赶回来支援,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林白拳头稍敛锋芒,笑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非得致我于死地?你们北蛮蛊师在东琅府如此行事,若是无人安排,不会如此便宜。”
“你跟我们走不就知道?”为首的白衣人瞥了一眼林白,似乎也不着急动手,“不过,提醒你一句也无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匹夫无罪......”
一瞬间,林白脑海如万千电流激荡而过,一个灰袍老人渐渐从脑海的阴影中走来,面容苍老,古井无波。
他的怀疑对象一直都是鱼阳鼓和石破天,可若说谁让蛊师同时避开镇魔司和都察司的耳目,也只有鱼阳鼓这位都察司司长。
半年前,他曾安排鱼幼阳和飞龙向自己索要天地灵器.....
下毒的是他,勾结北蛮的是他,他的目的,难道还是天地灵器?
“就算杀了我,鱼阳鼓如何能得到天地灵器?一旦宿主死亡,天地灵器是会自动消散的啊。”林白问道。
“什么?!”
陈止水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白,惶然大惊,心神震动。
“鱼阳鼓?他是....他们是鱼司长派来的?”
白衣人神色微微动容,仍旧不紧不慢地说:“聪明,不过,你们对天地灵器有误解,所谓消散,其实是天地灵器会挣脱宿主肉身束缚,四散逃离,若能及时捕捉,也能重新认主。”
“不然,你以为生死牌如何能落到赵无常的手上?”
林白默然。
难怪,难怪他要直接安排毒手在陈府下毒,镇魔司平将在东琅府被人毒杀,都察司完全有理由借着查案的名义将尸体调走。
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制造混乱或者针对镇魔司,他想要的,根本就只有尸体!
这么一来,传音令失效也说的通了!
鱼阳鼓作为前任镇魔司司长,自然知道传音中转阵的位置。
既然要搞大动作,也肯定会想办法进行,阻碍信息传递,制造黑幕,方便动手。
他这是不打算装了,要彻底撕破脸啊!
“林、林长老,这么说,今天下毒的那些人,也是.....”
“没错,应该也是鱼阳鼓派来的......不过,恐怕你们不能叫他鱼阳鼓。”林白沉声道。
“什么意思?”
“现在的这位鱼大人,身份存疑,我想,应该是某个妖魔冒名顶替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如遭晴天霹雳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脖颈后沁出的汗液顺着脊背缕缕了流下。
不少羽翎军们猛然意识到,今天这场袭击并不是简单的袭击,牵扯到这些大人物无异于掀起一场大地震。
再过几个时辰天亮了,东琅郡恐怕也要换天了。
......
京城。
刑部、户部、兵部,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了东琅郡失联的消息。
镇魔总司知道的更早一些,但也几乎是前后脚的功法。
一封封发不出的密信,一卷卷紧急情报送到各位大人手中。
几位堂部主官像是约好一般,齐齐到宫里向皇帝打报告,指责镇魔司司长姜恒玩忽职守,失职渎职,尸位素餐,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请陛下尽快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帘幕后的泰隆帝沉默不语,一旁太子示意几人先回去歇息,又传令太监前镇魔司请姜司长前来一问。
半个时辰后,面容冷峻如铁的司长姜恒到场,一同前来的还有柱国公夏桀。
太子走出帘幕,见两人神色凝重,开口问道:“姜司长,东琅究竟发生何事?”
姜恒沉吟片刻,向陛下和太子躬身:“回陛下和太子殿下,东琅郡镇魔司疑似遭到攻击,传音大阵与传送大阵皆无反应,臣等请陛下下令,直接派专兵前往支援,一查究竟。”
“是妖魔吗?”太子疑惑问道。
姜恒摇头:“暂不清楚,此事夏国公或许知晓一二。”
夏桀主动上前抱拳:“臣家中今日有人身亡,幸得生灵烛火保全意识,东琅镇魔司平将林白说,此人是被蛊师反噬术所中伤,有人试图给镇魔司将领下毒。”
太子略微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晚上这件事,也与蛊师有关?”
夏桀迟疑道:“是。事发突然,我和姜司长想法一致,应直接派兵前往东琅,东琅此刻,恐怕正上演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太子....”泰隆帝开口了。
太子闻声,缓缓退回幕后,泰隆帝又沉声道:“着夏国公领兵三千,镇魔司辅佐在侧,即刻前往东琅府,查出事因,不得有误。”
第615章 夜袭
“陛下。”
夏国公上前一步。
“东琅府的传送阵无法使用,若用距离最近的传送阵,也需六七日方可到达,臣请陛下准许调配数艘梭船。”
“用梭船的话,几日可达?”
“三日。”
泰隆帝颔首:“准了,姜爱卿,给夏爱卿调拨几艘梭船。”
.........
林长老小院,韩芙歆房内。
韩照薇身体靠在门口,示意一旁蹲着的姨娘等人放松呼吸,不要紧张。
她刚刚已经设下简易屏息符阵,只要几人不发出大的动静,外界几乎感知不到屋内有人存在。
这些符咒在海门府行军时,胡统领发给众将领隐匿行踪用的,后来还剩了不少,此时竟派上了大用场。
她看了眼床上仍在昏睡的妹妹,虽然体温已经降了下去,但等她苏醒,还是一个不确定的时间。
也因此,她根本无法带着几人出逃,只能寄希望院内落下的不明物体不会发现她们。
之所以称之为不明物体,是因为它们的脚步声并非人类,甚至都不像是动物的。
稳妥起见,没有冒然动手。
“一....二.....三....”
她心里默数着,听脚步声,是三个,看样子,它们似乎在寻找哪个屋子里内有人。
“喀拉!——”
东屋厨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紧接着是一阵锅碗瓢盆被打砸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的盐!
我的醋!
我的锅碗瓢盆!
我的虎虎生风汤!
这群小王八羔子,找不到人就砸人饭碗算怎么个事?
柳姨娘和许文秀瞪大眼睛,小拳头攥紧放在胸前,齐齐在心里怒骂。
韩照薇鼻头嗅了嗅,看向柳姨娘,以极低的声音问:“你们在厨房煮了什么?怎么味道这么腥?”
黑暗中,两个贼心的女人的脸蛋悄咪咪红了起来,低头咬唇不说话。
没有得到答复的韩照薇,暗念道:“是味道吸引它们了,它们先搜的东屋。”
希望它们找不到就赶紧走人。
“吼!”
院子里接连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怒吼,震得窗户合页哐哐作响。
韩照薇心中一惊,确定了它们是妖魔,而且,听这声音中蕴含的力量,绝非普通的小妖。
下一瞬间,她眼神一凛,心脏骤然提起,果断拔剑出鞘。
这三头怪物已经向她们这边冲过来了!
“嘭!”门窗破了一个大洞,一只簸箕大的拳掌伸了进来!
“往后躲!”
韩照薇当机立断,纤指紧握,剑气煌煌灌注,朝着拳掌手腕,一剑斩了出去!
可预想中刀劈斧砍的感觉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石头?!
怎会是石头?
而且还这么硬?
不等她多想,那双黑暗中的大手直接抓住攻击它的佩剑,卡住剑身,猛力一把夺了过去,门扇窗棂哗啦啦破得稀碎,木屑皮纸散落一地。
“吼!——”
三个高大身影屹立在屋前,像是狼人,浑身漆黑如墨,用一双双莹黄发光的眼睛望着屋内三个活蹦乱跳的女人,爆出兴奋的兽吼。
“冲进来了!冲进来了!”
两个女人尖叫着,提着衣裙,急急忙忙向后躲避。
可这只是卧房,地方也就这么大,再藏也藏不了多深。
难道藏到床底下?
韩芙歆还搁床上睡着呢!
韩照薇霍然起身,周身气息清灵运转,伸手向前一拄,一柄黑色巨剑立在身前,剑身上“巨阙”二字古朴厚重,泛起玄奥的青色亮光。
“你们找机会逃!”
说着,她轻踢巨阙,脚点地面,踩着被掀去半面墙的窗口,跃了出去。
韩照薇一跃而起,以巨阙的惯性横渡凌空,巨阙带着嘶呼的风啸,如同一面倾倒的黑色铁塔,冲着一头妖魔迎面拍出。
那妖魔不躲反进,双掌向上拍开巨剑,蒲扇大手又拦腰横抱,试图钳制攻击者。
可一眨眼的功夫,那用剑的少女不见了?!
三头妖魔一愣,耳后响起同样的嘶厉呼啸。
未等它们回头,黑色铁塔轰然砸下,“巨阙”两字,滚烫炽热,将中间那头妖魔的硕大头颅硬生生压碎!
那头颅竟跟石块一样迸发碎裂,尘土飞扬,不见丝毫血迹。
“成了成了,薇薇成功了。”
助威团两人暗搓搓躲在床后,高兴拍手,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啥...成了?”
床上韩芙歆坐起身来,摇了摇头昏沉的脑袋瓜,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体内初生的真气源源不断涌了上来,昏沉感觉迅速消散,连带精神力由弱生强,徐徐攀升,比之沉睡前强大数倍!
“汪....”
大黑也感受到主子此刻精神力更上一层楼,憋着嗓子,兴奋的叫了一声。
“晋级了?”
韩芙歆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没点灯,可眼睛竟像猫儿一样能够夜视,一切都是那么明朗清晰,恍若白日。
墙角那两只猫正趴在一起,地上是许多散乱的砖墙碎块,上面有白色爪痕,碎裂的窗棂木条撒的到处都是
发生了什么.....我房门呢?!
谁特么把我家拆了?
韩芙歆小脸震惊,质问道:“大黑,我不是告诉你不许拆家吗?”
大黑一愣,“呜呜呜.....”
“是妖魔。”柳如茗靠在床脚,晃了晃韩芙歆小腿儿,“不知道咋回事,咱被妖魔袭击了。”
“刚才大小姐解决了一头,还剩两头,问题不大,咱们在这待着就成。”许文秀点头附和。
韩芙歆一脸严肃,闭上眼睛,群鸦视觉顿时一条条建立连接,小院周围的画面逐个浮现在眼前。
晋升气海境,通灵的联通速度也快了不少呀,韩芙歆心里暗道。
她仔细观察画面,忽然眉头一皱,便匆匆下床登上绣花鞋。
“你干嘛去?!”柳如茗惊讶发问。
“你们先跑!”韩芙歆神色凝重地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地朝门外跑去。
“这姐妹俩,还真是一个德行。不是快打赢了吗?还跑什么呢?”柳如茗柳眉微蹙,摸不着头脑。
屋外战斗正酣的韩照薇,听到熟悉的叫喊,是妹妹,侧头一看:“你去保护她们,不用你插手!”
“我不!我要战斗!”
“啥?”
“有其他妖魔过来了!”
猫狗分立两侧,韩芙歆在中间站得笔直,眼睛再次浮起蓝光,无数画面交织浮现在眼前。
刚刚,她通过乌鸦视角,分明看到还有好几批黑影正朝着小院突进。
忽然,不远处的乌鸦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视角顿时一黑,眼睛发痛,她下意识闭上眼。
墙外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一阵鸦鸣声,所有乌鸦视觉如串在一起鞭炮,接连炸开,每一下都像是炸在她眼睛上,剧烈的疼痛挑拨着视觉神经。
好疼.....乌鸦被它们发现了,都被它们杀了....
“姐姐,它们要来了!”韩芙歆高声提醒。
屋内柳姨娘和许文秀听到两人谈话,大惊失色,顿时明白韩芙歆为何要她们逃。
“怎么办秀秀,还有妖魔,怎么这么多妖魔?”
柳如茗又急了起来,钗横鬓乱,沉甸甸的胸口随着恐惧一颤一颤的。
许文秀还算冷静,看着自家中看不中用,浑身上下香喷喷的娘子,沉思片刻,说道:“这些妖魔对味道敏感,闻到人味肯定会追杀,咱们不如跑到食库里去,那里味道重。”
柳如茗点头,情急之下,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沿着残垣断壁,向北面仓库溜去,一路提心吊胆,生怕惊扰不知名的妖魔,很快到达储存食材的屋子。
这里干货食材太多,堆成一座座小山,各色香料、山货、珍奇海鲜味道同样浓厚熏人,完全可以掩盖人的气味。
柳如茗拉着许文秀,来到一处食材小山后面,小心翼翼地收起裙子边缘,把头埋进许文秀怀里,瑟瑟发抖,作鸵鸟状。
“秀秀,我们会不会死啊....”
“不会不会。”许文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大小姐很厉害,老爷不会不管我们的。”
哆哆嗦嗦的柳如茗猛得抬起头,“老爷?”
“对呀,你跟林公子的话我都听到了,还不得改口叫老爷呀。”
........
“东面!来了!”
韩芙歆高声发出警告,脚下大黑和两只猫同时竖起耳朵,眼冒微光,朝着东面看去。
“吼!——”
三头形似狼人的石妖跃上东面墙头,魁梧如松,拳粗如石。
它们跃入小院,抡起拳头,如流星坠地般朝着持剑少女砸了过去!
“姐姐小心背后!”韩芙歆高声提醒。
韩照薇已经身动,默念【千锋护体功】口诀,四周浮现数道银光剑影护身,浮光掠影。
下一秒,两柄浮空的剑影疾驰着扎了出去!
浮空剑也只是阻挡,真正有杀伤力的,还是她手上这把巨阙。
借着银色剑影的掩护,巨阙轰碎其中一头,又擦着另一头的胸口,砸碎一只胳膊。
那些坚硬的碎肉如石子般碎裂,泼洒一地!
可韩照薇并未露出喜色,这一剑本应要了它的命,是对方硬生生将伤害转移至手臂。
所受的伤害,根本不足以阻碍其行动!
紧接着,断手狼妖像是未感觉到痛一般,怒吼着铺开另外一只蒲扇大掌,直接抡扇过来。
不停旋转护主的剑影“当”的一声,震开妖魔大掌,自身也化作光尘,完全碎掉!
韩照薇足尖点地,趁机向一侧掠去,同时左手一抛,鱼肠剑如纤毫微光显化疾驰,径直刺穿妖魔手臂关节!
“实力完全不弱于化相境初期。”
韩照薇眉头凝重,望着剩余三头妖魔,重新补全护体剑影。
“西面,又来了!”韩芙歆大声喊道。
“还有?”
这些妖魔是专门来攻击她们的吗?怎么都往这里跑?
“吼!!”
西墙上,有两头同样形似狼妖的石妖翻腾而来,跃上墙头的一瞬间,朝着韩芙歆冲了过去!
“歆歆!”韩照薇惊怒。
“先别管我!”
韩照薇气急,刚想出手,可面前剩余的三头根本不给她机会,纷纷拦住去路,干扰她的行动。
韩照薇先是依靠身法躲开,借着腾空的瞬间,赶紧劈出两剑,分别击碎两头石妖的左右臂膀。
紧接着,庞大剑身擦着第三头石妖的头顶,手掌猛得向下按压,直接砸下去。
“咔哒”一声,整个头颅压成稀巴烂!
又解决一头!
另外两头一愣,怒吼着拼杀过来,掌风接连不断。
可韩照薇却越战越勇,剑罡脉种源源不断迸发玄奥青光。
巨阙主攻,愈发厚重,鱼肠袭扰,凌厉异常。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她挥出巨阙一击的威力,足足比刚开始强大了三倍有余!
一番功夫后,终于又击杀两头狼形石妖,面前只剩一头。
可她回头看去,发现妹妹和那两只妖魔,不见了!
连带大黑和两只猫,也不见了!
“呀!”
突如其来的尖叫,让韩照薇心脏骤然一停。
声音来自主屋,里面又传来桌子拖拽与凳子被砸碎的声音。
然后是“砰砰”两下拳击,衔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声。
“歆歆!”
韩照薇眼眶都要睁裂了,抛下剩余的那头妖魔,提着剑就要朝屋子里冲。
跑着跑着,她又站住了。
“嘭!”
一道矫健的巨大黑影破墙而出!
这是一个冒出两人高的黑色犬人,手里提着石妖的头颅,拍拍胸口,仰天发出兴奋的“嗷呜”声。
“....大黑?”
巨大的犬人和犬妖极其相似,毛色乌黑润泽,脖颈后多了一圈威风凛凛的鬣毛,身形竟然比犬妖还要高出一头,可眼神里没有妖魔那种嗜血欲望。
“这是.....通灵术的一种吗?”
透过破开的墙洞,她看到妹妹眼中幽幽蓝光勃发强盛,双手挥舞之间,两只同样大小的猫妖与了另外一只狼形石妖缠斗。
它们身影纤细优雅,动作敏捷灵动,闪转腾挪之间,让石妖自顾不暇。
原来那声叫喊不是受到伤害,而是初次施展此种术法导致的不适。
见妹妹能够从容应对,韩照薇放下心来。
正当她打算解决剩余这头妖魔时,耳尖又是一动,意识到小院墙上刚刚落下三道脚步。
巨阙一拍,动作利落地解决面前狼妖,她抬头看去。
三个纤瘦人影翩然落地,白衣蒙面,气质沉寂,露出的眸子和和妹妹一样泛着蓝光。
为首的是一名女性,她看了看四周地上铺满石妖碎片,低沉道:“没想到还都让你解决了。”
韩照薇翻手拄剑,巨阙立在身前,凌厉如霜的眉目盯着三人。
这三人跟妖魔是一伙的,看不出什么实力,但肯比这些石头妖魔更强。
“哗啦啦!——”
主屋里,韩芙歆也顺利地杀死妖魔,带着两猫一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女白衣人看着这三头像妖魔一样的通灵物,淡然道:“差点忘了,这院里还有个北蛮人。”
“不过,这些,你们还能应付吗?”
话音一落,她双手向上一升,数十道魁梧身影密密麻麻站在墙头上。
韩照薇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影子,身子猛然紧绷,有些发酸的手腕背部渐渐浮起几条青筋。
“十.....二十.....三十.....”
那种狼形石妖,这次出现了三十多头!
第616章 枭面人
女白衣人目光游走,一览无余地掠过小院。
“不是有四个人吗?另外两个呢?”
“我来看着她们,你去附近找找,将她们一起抓来,一个都不能漏!”
“是。”
一人带着五头妖魔离去。
女白衣人盯着韩照薇,森然笑道: “情报说你沉默寡言性子倔,既然如此,那就折断手脚,再把你带回去!”
命令既出,蹲守四周的石妖们瞬间化作一群见了骨头的野犬,尖嚎着朝着少女径直欺压而来。
另有五头,被派去围住韩芙歆。
某种意义上来说,操控妖魔的蛊师,与操控通灵兽的通灵师,殊途同归,学习路径大体相同。
精神力的修炼与肉身修炼不同,阅历越丰富,精神力越强。
女白衣人凭经验认为,此女尚且年幼,那三头畜生虽看着唬人,攻击烈度未必强盛。
五打三,灭杀三头畜生即可。
小院陷入激战。
砖墙,花坛,石壁,石桌,假山。
院里的装饰和摆设,能算的都算上,均不幸地被韩照薇当做闪转腾挪的道具,被妖魔砸得粉碎。
她一边挥动巨阙,一边补充因攻击而破碎的千锋剑影。
气息煌煌,倾斜如注,妖魔们的围攻迟迟不奏效。
在旁还有几头,正虎视眈眈盯着她,时不时暗中出手。
这令她千提万防,自顾不暇。
姨娘和秀秀姐不知道去哪里了,林白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此刻她能着急的,反倒是刚刚晋升气海境的妹妹。
韩芙歆这边,控制三只通灵兽战斗如此长的时间,真气见底,也是因为晋升气海,真气容量扩大不少。
若是之前,早就耗干了。
三头石妖被黑犬掰断头颅,另有两头与一花一黑两只通灵猫妖缠斗厮杀。
“煤球”身上已经出现伤口,汩汩血迹,渗透皮毛。
幸好并不致命,只是猫类擅长速度与切割,对付石质妖魔并无优势,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无法决出胜负。
等到大黑转头加入战斗,两头石妖的头颅才在浑厚犬爪的拍击之下,化为齑粉。
这让她疲惫的小脸上浮现几分得意。
韩照薇透过战斗间隙,得知战况顺利,内心一喜,刚想开口,提醒妹妹直接攻击白衣人。
可她又发现,此时也是逃走的好时机。
犹豫一秒后,她改口道:“赶紧撤,去找林白!”
“想走?”
女白衣人脸色青黄不接,不太好看。
这小北蛮女的战斗力居然远超她的想象,可其余妖魔需要压制韩照薇,暂时腾不出来更多妖魔。
无奈之下,她只能恼怒地往嘴里塞了几条又肥又白的蛊虫。
这蛊虫可短暂强化麾下妖魔,若蛊虫调教的好,能至多提高两倍力量!
女白衣人忍着恶心,迅速吞下虫子,石妖们受到刺激一般,齐齐朝天上怒吼,声浪比初始更盛三分,身躯更加壮硕几分。
她愤然道:“我改主意了,就算要活的,我也会把你们被削成人彘!”
韩芙歆勃然大怒,命令三只通灵兽朝着女人急速掠去。
可白衣女人并未躲避,她身旁那人猛然站了出来,褪下兜帽,露出一副阴森的枭面兽首。
“你就是太心软,说要活的,可没说都要活的!”
说着,白色衣袖里伸出一副森白鹰爪,手心手背布满了苍虬褶皱的老皮,缓缓聚气。
眼眸涌现出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的杀意。
韩照薇内心掀起滔天巨浪,惊呼道:“快躲开!”
韩芙歆愤怒的灵魂骤然迸发,双眸尽显蓝色,小手一挥,操控大黑应声再变,“我避他锋芒?”
只见煤球和花猫身体骤缩,轻然四脚落地,发现自己变回原样,喵脸茫然。
而大黑则受到更多激发,立地拔高,再涨三分,前爪筋骨爆响,眨眼间便厚如熊掌,朝着枭面人当面拍压而去!
“给我灭!”稚嫩的吼声从小身板里发出。
“雕虫小技尔!”
枭面人喉间滚出低啸,鹰爪手掌骤然绷直,指节泛白如铁铸,迎着大黑掌心悍然相撞。
与大黑炽热的掌心不同,鹰爪是瘆人的冰凉。
“嘭!”
双掌交击处炸开气浪,尘土腾起三尺高。
大黑浑身覆毛倒竖,后腿蹬地,陷出两道深沟,掌心传来的巨力顺着臂膀窜入双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枭面人纹丝不动,鹰爪微微加力,指锋割着大黑前爪指缝,刺破皮肉,鲜红血液顺着毛发滴落在地。
“不自量力。”
他冷笑一声,手腕猛然旋拧。
骨裂的声音从皮肉间刺了出来,大黑痛吼出声,整个身躯被拧得侧翻,倒飞出去,重重撞入小院石墙碎堆里。
韩芙歆惊呼着前冲半步,真气急转,欲召回大黑,却被枭面人随手扫来的劲气逼退。
她眼睁睁见大黑挣扎着抬首,犬首上满是血污,原本浑厚的巨掌已经缩小一半,此刻微微颤抖,显然已遭重创。
枭面人呵呵一笑,慢慢走向大黑,瞄准它的脖颈,缓缓伸出森然鹰爪。
“我....我誓杀汝!”韩芙歆双目浑圆地瞪着枭面人,怒气从齿间溢了出来。
形势急转直下,韩照薇猛然一剑劈开面前石妖头颅,从胸前掏出几张血符,气机点燃,朝着枭面人射了过去!
“砰砰砰!”
.........
陈府,前院大门。
“换句话说,你们鱼司长苦心孤诣,筹备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得到天地灵器?”
“想要天地灵器,我身上还有一副生死牌,给你们就是了,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林白看似谈判,实则拖延,等待援兵。
等了许久,阴家五兄弟与其他长老迟迟不见,陈府两侧不时有轰鸣声传来,火光惊现又消失。
想来他们的对手没那么容易对付。
只是林白有些奇怪,双方对峙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谁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我是在等援兵,故意拖时间,他们在等什么?
也在等援兵?
白衣人摇头:“他现在要你身上那件,生死牌无用。”
“听你的意思,天地灵器还有别的用途?”林白继续问。
白衣人默然不语。
忽然,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从众人耳后传来!
“轰!——”
众人回头看去,漆黑夜空下,焰光如参天大树一般从地上滋长出来,盖过房屋房顶,猛然窜到天上!
浓烈的粉尘向外爆出一阵巨大的尘轮。
“是内部,内部被攻陷了?”
“是东北方向.......是林长老院子附近。”
第617章 第三柄剑
林白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群人在前门对峙,目的并不单纯,佯装袭击陈府是假,暗中劫掠是真。
“调虎离山?”
白衣人闻言挑眉,似是讶异他反应如此之快,脸上却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老老实实跟我走,我的朋友自然会放过她们。”
“想威胁我.....去哪?”
“去东琅府。”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他们猛然看到林白身后浮现八道拳头大的雷球!
“去你妈个头!”
暴喝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八道雷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白衣人轰砸过去!
三名白衣人脸色剧变,身形急往后掠,白袍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
雷球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狠狠砸在地面。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碎石飞溅,烟尘滚滚,瞬间将白衣人的身影吞没。
“想逃?”
烟尘后,白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显然看穿了林白要冲回府中救人的心思,袖袍猛地一挥,厉声喝道:“拦住他!”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闷的踏地声。
数十头妖魔四肢着地,粗壮的蹄爪蹬得门前青石板龟裂,竟是裹挟着腥风,朝着陈府大门扑去!
“羽翎军!放箭——!”
千钧一发之际,陈止水的暴喝从身后响起。
咻咻咻——
疾风箭矢,密集破空,如雨点般射向扑来的妖魔。
可那些箭矢钉在妖魔坚如磐石的躯体上,竟只擦出一串细碎的火花,连皮毛都没蹭破!
林白刚冲进陈府十丈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人类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四五头妖魔飞驰到他眼前,睁着血目,拦住去路,又有几头紧随其后。
林白大怒,一拳掏穿妖魔顽石般的身躯。
可这头刚倒下,又有几头补了上来。
后槽牙紧咬......没用的,不杀光他们,自己根本抽身不得!
他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三名白衣人冲去。
可这三人不慌不忙,等林白贴近,拳头砸中其中一人,这人的影子,竟原地飘散了。
假人?
不,不是假人,是速度太快,比腾云步还要快!
天上传来几声张狂大笑。
林白抬头看去,是那三个白衣蛊师。
“论攻击,我们不如你。”
“论速度,绰绰有余。”
“来来来,看你能不能碰到我们的衣角。”
三人无情地嘲讽,刺激的林白眼神愈发凶戾。
时间紧迫,他可没工夫陪这群人戏耍。
速度是吧......
“小尹!”
“我在!”
腰间葫芦震动,一缕白光飘然飞出,化作一具黑色丽影,浮在林白身后。
黑纱裹住身躯,从头到脚散发着神秘气息,一眼非人。
三人目露惊讶,看着林白腰间葫芦,和飘在空中那风华绝代的“黑色影子”,脸皮难以置信的抽了抽。
“妖魔?”
“你堂堂镇魔司平将,身边居然跟着一头妖魔?”
“还他妈是个珍贵的女妖魔?”
“上次苍狼还要害他,简直是多此一举!”
三人在空中醋气满满地吐槽着,忽然看到小尹扶住林白肩膀,水纹一荡,原地消失了。
“嗯?”
中间那人眼睛微眯,左顾右看,寻找踪迹。
下一秒,眼睛兀然瞪大。
胸腔被一团滚烫炽热占据,焦糊的肉香弥散开来。
旁边两人猛得向他腹部看去,一枚发光的玉色拳头,夹带着紫金气息,洞穿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没等他们逃离,他们的胸前也出现了同样的“奇迹”。
三人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剩余的妖魔似乎不受控制,发疯似得,杂乱无章的四处进攻。
片刻过后,它们体内支撑的能量急速耗尽,纷纷化作一抔抔黑色尘土,随风飘散。
大门里,与妖魔血战的陈止水,靠着柱子,擦去脸上的血,看着满地的尸体,大口喘气。
“陈胜....”
“来了!”
陈胜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为家主擦血掸衣。
陈止水摆摆手:“不用了,赶紧收拾收拾,点清死伤人数。”
“是。”
“等等。”陈止水左右看了看,“林长老呢?”
“林长老.....他刚才杀了那三人,就消失了....”
“消失了....你有没有听到那三人说什么.....”
“呃....家主。”陈胜眼神示意左右,周围还有不少活着的人,摇头道:“我什么没听到。”
陈止水咽了咽唾液,“装什么,听到就听到了,还掩饰什么?”
他大声对着周围的生者喊道:“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律不许外提!”
“刚才那三人是在胡说八道,若让我听到有人走漏什么风声,格杀勿论!”
......
陈府院内。
“快!再快!”
黑暗中,林白不停催促。
水纹不停朝着一个方向传动,将痕迹连成一条线,目标只指东北方向。
“急什么急,已经最快了!”小尹幽怨道:“不用的时候一句话不说,用的时候往死了用。”
“这群人想挟持威胁,势必不会威胁她们的性命。”
“再说了,谁叫你不让我在院子里了留下印记的?不然我能直接回去。”
“我赌千年寿命,你的女人,安全的很,你敢不敢赌?”
林白一脸凝重,他可不敢赌。
爆炸声还在传来,说明战斗还在持续。
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这群在东琅府不知憋了多少年月的北蛮蛊师,万一放开杀心。
后果.....林白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
林长老院内。
四周一片废墟,地上裂出几道大坑,诸多妖魔伏尸在地。
枭面人靠在残墙,失去了半个身子的他,毫无战斗力,只能用一只眼睛,不甘心地瞪着那个黑衣少女。
女白衣人和另一名同伴是一样的脸色,满脸阴沉。
时间拖得太久了。
黑灯瞎火的,两个女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连个可疑的气味都没留下,终究没找到。
这两个女人,还在苦撑,宁死不降。
韩芙歆穷尽精神力,小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再次操控两只猫妖,与五头石妖搏杀。
大黑倒在一旁,还剩不到半口气。
而那些乌鸦她根本顾不过来,早就在入侵之前,死了一批,刚才又死了一批,死伤遍地,鸦羽零碎,一地浮尸。
即便如此,精神力即将耗尽,越来越撑不住,煤球和小花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
作为主人,它们挨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像是结结实实打在她身上。
“呃!”
韩芙歆额头仿佛挨了一记重拳,嘴角溢血,脸色变得惨白,精神力已经见底,眼皮沉重的快要睁不开。
却依旧强装地站着。
眼前景象越来越糊,意识随时可能断线。
一拳,一拳,又一拳。
感觉无数拳头如雨点般打在身上,腿上,胳膊上.....嘴里糊满了血腥味.....
“姐姐.....我不行了.....”她的声音越来越碎。
“歆歆!”
韩照薇奋力攻击剩余的妖魔,耳边也能清晰地听到妹妹的呢喃,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极度苦恨之下,剑罡脉种鼓鼓跳跃,焕发出一缕强横气息,身后浮现八道剑匣,如光翼骤然展开。
第三道剑匣中,有什么东西急躁着要蹦出来。
..........
极远的深山之中。
七座山峰。
古铜大钟悬垂于山口,沉重的声音穿过幽黑山门,直达一座灯火通明的古朴大殿。
大殿之内,祖师神像下摆放七柱木香,台座上,第二台香炉随风卷起几缕微尘,落在此人布鞋脚边。
一道士面向神像盘腿而坐。
此人白发如银丝,脊背如孤峰劲松,面容却像少年红润光洁,垂眸时睫毛纹丝不动。
察觉脚边落灰,眉峰微聚,右手细指掐算。
良久,他对身旁童子吩咐道:“让苏长老来一下。”
片刻后,一名头戴楚冠,身着棕黄交错道袍的女道,身材苗条,看得出来立于大殿之下,恭敬地躬身道:
“掌门,您找我?”
鹤发童颜的掌门揉了揉眉心,坐于台上,淡然问道:“方才香案起风,惊了第二木香,你峰下剑胎出了何事?”
苏长老迟疑地说:“我不知.....她尚在东琅郡,还未归化。”
“还未归化?”
掌门缓缓睁开眼,神目展芒,如日光般直视着苏长老。
“所有剑胎应于今年归化,选出佼佼者,参加明年击猿大会,为何你峰下剑胎还未归化?”
苏长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舒服地抖了抖肩膀,看了眼旁边碍事的童子。
掌门挥手:“慧儿你先退下。”
等童子走后,苏长老放松了许多,懒懒说道:“我们尽力了,人家在凡间有事儿,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你....”掌门被苏长老的无赖言辞气笑了,“师妹!此事关乎我道庭往后数百年气运,不可儿戏。”
“况且,当年你还兴冲冲地回来禀告,说那孩子是你见过运势最强之人,怎可因她个人意愿就此作罢?”
“她在凡间能有什么事儿?她要是要钱,你就给她钱,她要是有意中人,你就一块带到山上来,无非多个外门弟子罢了,我道庭又不禁弟子婚姻嫁娶。”
苏长老冷哼一声:“你老人家说的轻巧,她那个意中人,比她气运还大,要是一起带到山上来,怕不是整个道庭的运势都得被他吸光。”
“比剑胎运势还大?”掌门稍作惊异,随后缓缓收敛心神,“那你当年怎么没发现?及早培养,不就都是我道庭中人了吗?”
苏长老抬头,眼神愤然瞪着掌门师兄:“你怨我?当年不是你给的指示吗?我们都是按照你算出来的地点去寻人,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掌门师兄尴尬一笑:“对对对,当时是我亲自测算的,不好意思,我忘了。”
“唉,年纪大了嘛,是这样的。”
他缓缓起身,望着香炉,思虑道:
“可是,木香指示,这名剑胎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辛苦你们下山一趟,再去接触接触,看能不能趁机把她带到山上来。”
苏长老不情愿地扭了扭脖子:“不辛苦,反正去一次得花好几天,就当公费旅游了。”
掌门摇头道:“道庭七峰,上三峰的剑胎,对道庭来说是至关重要,若你第二峰的剑胎能够得以归化,明年的击猿大会,我们胜算会更大。”
他看向苏长老,目光柔和:“师妹,你记住,但有一丝希望,也要把她带回来,有困难直接联系宗门哪怕是大梁朝廷,师兄也会为你撑腰,切记切记!”
苏长老肩膀一宽,身子发酥,脸蛋泛起微红:“是,知道了。”
.......
林长老小院。
八道剑匣,随着韩照薇的呼吸徐徐律动。
她发丝凌乱,大口喘气,可第三道八荒古剑迟迟不得飞出。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剑匣会发生异动,明明她根本没想着呼唤第三柄剑。
八荒古剑,既是武器,也是心法,每唤出一柄剑都代表一层蜕皮般的突破。
她本打算突破气海境之后再尝试的。
“剑匣?道士?道庭?你是道庭中人?”
枭面人瞪着韩照薇,咳血而言。
“怎么会?她不是从小长在东琅府吗?何时成了道庭之人?”女白衣人脸色惶恐,“附近还有其他道士?”
另一人摇头:“不会,此地偏僻,不说连那两个女人都没见着,附近连只野猫野狗都没有。”
“快,快杀了她,此子不可留,若被道庭发现,你我迟早遭于祸手!”枭面人使出全力大喝。
女白衣人点头,众妖魔遂放弃攻击两只性命垂危的猫妖,转头攻向气势愈发膨胀的黑衣少女。
就在狼爪撕向少女的瞬间,第三道剑匣忽然打开,一道素白流光冲上天空。
锋利罡气震开周围妖魔,流光散发一种芙蓉出水,壁立千仞的清肃之感,如洗如匹,照耀整个小院。
“好强的剑气,这剑居然堪比灵器!”
三名白衣人心神震动,隔着十余丈远,仍能被这柄素白之剑的光辉震慑心神。
剑身灵动回笼,直冲而下。
白光穿过,数头妖魔眉目中间赫然出现一枚圆孔,轰然倒地。
石妖尚存生物残念,其余见状一时间胆怯发心,动弹不得,不敢近身。
“快跑!”
枭面人大急,拍地提醒,伸手抓住女白衣人的袖子。
女白衣人连忙抱起半个枭面人,撇下妖魔,三人一起朝着东面遁去。
“苍啷”一声,素剑飞出,急停在他们面前,拦住去路。
第618章 七转毒爆蛊
素白之剑横空而立,散发着圣洁凌傲的光辉,阻断三人去路。
下一秒,直接插死了女白衣人身边的同伴。
女白衣人惊恐回头,盯着手掐着剑诀,一脸怒容的韩照薇,有些色厉内荏道:“真不给我们一条活路?”
韩照薇看着重伤倒地的妹妹,并未多言,只是冷笑一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必杀之心。
女白衣人见状咬牙,当即从枭面人怀里掏出一枚朱红小瓶,捏碎,一只七彩斑斓的蛊虫落入掌心。
“我的七转毒爆蛊?你....”
枭面人半个身躯猛得震颤,忽然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女白衣人举起毒爆蛊,低头对怀里的枭面人惨然一笑,朝他胸口狠厉拍下!
蛊虫如脓包一般破裂,飞溅出奇异斑斓浆水。
它们触碰残躯伤口,瞬间沁入,血肉渐渐被染成同样的色彩。
“啊.....”
枭面人痛苦的嘶吼回荡在夜空,可只有半个身子的他根本无法抵抗,没一会儿,各种颜色在皮肤下发光游离,身体发肿发胀,似乎随时可能爆炸。
俨然像是大型的“毒爆蛊”。
“七转毒爆蛊,服用者一旦爆炸,沾染毒雾之人会成为新的毒体,直到爆炸七次,价值昂贵。”
她一边冰冷地讥讽着,一边高高举起枭面人身体......
韩照薇急忙控剑,径直刺向女白衣人,想要在对方丢出毒体之前,提前杀死她。
可素白之剑刚刚刺入对方后心,毒体就已经被丢了出来!
韩照薇连忙举起巨阙抵挡,下一秒,瞳孔骤缩.....
毒经飞出的方向,不是她,而是.....歆歆!
她脑袋要炸了,毒体速度太快,赶过去根本来不及。
眼看毒体就要落在韩芙歆身上,忽然地面如投石入湖,荡起层层波纹。
一个凹凸有致的性感黑影于波纹上方显现,纤手落在一名男子身上。
“林白!”韩照薇心脏提了起来。
林白目色沉稳,抬头看着飞来的毒体,右手向前,在空中划出一面浑圆水镜。
“水镜术!”
“噗通!”
流光溢彩的毒体落入水镜之中。
“北面,走!”
只需数秒的时间,毒体就会被水镜吐出来,他需要尽快找个合适的地方解决掉。
一眨眼,两人原地消失,留下韩照薇独自发愣。
她不明白毒体怎么消失了,但知道林白必有处理之法。
危机解除,身子一松,差点瘫倒在地。
她重新拾起巨阙,拄着朝韩芙歆走去,喂下血药.....
.....
“就是这了。”
林白举着水镜,来到北面仓库。
南面和西面都有人,仓促之间,只能先传到这里,等尸体被抛出的瞬间,再让小尹带自己离去,这样就不会害到其他人。
“老爷,你怎么在这?”
“老爷?”
惊疑之中,林白猛得回头。
柳如茗和许文秀两人正并排坐在食库前的台阶上,柳如茗正揉着腿,因为刚才蹲得时间太长,有些发麻。
她瞪着小尹搭在林白肩膀上的手,柳眉倒竖地问:“她是谁?你俩为何拉拉扯扯的?”
“快走!”
林白急忙大吼,当着柳如茗的面,消失在原地。
“人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做贼心虚躲着我?”柳如茗左顾右盼,厉声发问。
许文秀摇头表示不知,亦觉得不太可能。
正当两人奇怪时,她们,还有东院的韩照薇,同时听到陈府外北面树林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随后是许多树木断开、倒塌的声音,一轮又一轮的爆炸接连响起。
.......
极远的深山之中。
月光如水倾洒银纱,云层似海翻涌成浪,两名女道御剑并行。
身着青色道袍,后背绣着七朵小莲花的人,是韩照薇师父,宋玉。
此刻她正耷拉着脸,眉目之间浮现几分倦容,纤指放在嘴边,微微打了个哈欠。
苏长老的楚冠上插着崭新的青木簪,负手而立,望着身边困倦的徒儿,埋怨道:“玉儿,你想等剑胎被那男子吸干气运,直接上报掌门第二峰剑胎培养失败的计划,可落空了。”
宋玉侧过脸,额头浮现几根黑线:“徒儿可没说过,这主意不是我出的。”
“你还说!”苏长老严肃道:“说什么东琅出现大妖神魂,这种鬼话,我能说给掌门师兄听?”
宋玉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自从上次找回徒儿失败后,她冷静了几个月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不仅是她,就连掌门大人、师父苏虹,甚至老掌门在世的时候,也从没见过、没听说过大妖神在这片大陆上出现过。
它可是仅凭威压,就让自己动弹不得,根本无力对抗,遑论将徒儿韩照薇带回道庭......灵器白玉葫芦还被它抢走了!
宋玉低头看了看空落落的腰间,有些苦恼道:“师父,不是徒儿说您,当初您告诉掌门大妖神的事情,说不定咱们就杀回去了!”
“胡扯!我要是说给他听......”
苏长老脸色忽然缓和下来,从衣襟里拿出一张一千两银票:“咱还能有机会到外面逛逛?”
宋玉争辩:“我是怕.....”
苏虹笑着拍了拍弟子的后背:“别担心,只要各峰争夺头名之前把她带回来,一切都来得及。”
“而且,她身上还种上了八荒古剑,短时间被那男子吸不了多少。”
“说不定使使劲,还能反吸回来一些。”
苏长老捂嘴而笑:“这次掌门师兄给了咱们三天时间,路上你跟着为师吃香的喝辣的,偷着乐吧!”
说着,苏虹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宋玉泄了气,无力地耸了耸肩膀:“您就没发现,他老人家其实早就发现您的心思了吗?”
“什么意思?”
“其他人出门,何时提前给过银票?不是每次都得回来以后再走账?”
苏虹瞪着手里的银票:“你是说,这是掌门的特殊关照,这是他自己的钱?”
宋玉苦恼,心里腹诽道:
您那点破事儿都快摆在明面上了,还用得着说吗?
谁不知道你俩互相暗恋了多少年?
你见过其他哪个峰的长老受过掌门特殊关照?
哎,要不是当初掌门上位,这道庭能废掉禁止弟子婚嫁的规矩?
座下弟子们都等着吃喜糖多少年了,您二位愣是谁都不愿先开口,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么抹不开面,干脆你俩还俗,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过去得了。
“徒儿,你说话呀。”苏虹催促道。
宋玉笑道:“是是是,掌门确实对咱们第二峰照顾有加。”
第619章 穿黑衣服的女人
林长老小院内,因战斗产生的杂物乱石被清到四周,两间崭新的帐篷坐落其中。
帐篷里,韩芙歆躺在床上,尚未醒来。
姐姐韩照薇卷起毛巾,仔细擦去妹妹额头的汗水。
又端来汤药,轻轻吹了吹,送入她口中。
“如何?”
林白匆匆走进来,手上提着草绳,上面系着一串油皮纸包。
韩照薇放下汤碗:“无碍,没受内伤,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可复原。”
她指了指地面一处,问道:“它们怎么办?”
那里铺了一层干净的毛毯软垫,大黑、煤球和小花软趴趴地躺在上面,眼睛紧闭,不时呜咽。
两只猫还好,所受皆为皮外伤,内脏骨骼安然无恙。
大黑的前肢脚掌尽碎,指甲劈裂,血液结痂,皮毛粘附,脖颈自颌下被折断将近一半,只能依靠枕头托住,无法支撑,肚子一缩一涨,进气多,出气少。
若是不管它,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
林白看着它的样子,有些揪心,这些伤害若用到韩芙歆身上,只怕已经魂归西天了。
他将纸包放临时搭建的石桌上,说道:
“这是从兽医处抓来的方子,药材,还有膏药,外敷和内用的法子都写在方子上。
现在府里上上下下乱的很,我得赶紧去看看,你让姨娘按方子煮了喂它们喝。”
“好。”韩照薇起身走到桌边,去解纸包细绳。
正当林白掀帘而去,她看似漫不经心问道:“那人是谁?”
林白驻足,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唾沫,轻轻放下手里的帘子,回头笑道:“你说什么?”
韩照薇侧过头,盯着林白,语气冷了三分:“明知故问,方才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女的,穿一身黑纱的那个,她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林白露出惊奇的表情,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这里哪还有其他人,你看错了吧?
大晚上黑咕隆咚的,还穿着黑衣服?那不是跟女鬼一样吗?
你可别吓我,我胆小。”
韩照薇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练功服。
见他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也懒得追问了:“算了,忙你的去吧。”
待林白走后,她一边解着细绳,一边仔细回想刚才那黑纱女人的模样。
越想越觉得惊奇,也越想越觉得印象模糊。
虽然夜色漆黑,可中了七转毒爆蛊的枭面人会发光,光芒明显照到了那个黑纱女人,自己绝无可能看错。
而且,当时她似乎飘在半空中,自己虽好像并未看到她的脸,但确实看到了她的身材,性别也是从身材上判断出来的。
说到身材.....那女人用一袭黑纱将自己裹的紧紧的,跟寻常女子穿着完全不一样,又特别夸张,简直就像是瓦肆勾栏里的西域舞女。
“庸俗。”
........
林白匆匆离开营帐,踏上甬道,前往前院。
“幸好薇儿没有逼问,不然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小尹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走之后,她说我庸俗。”葫芦里传出一道急忙告状的声音。
“你闭嘴!”
来到前堂,得知东西两侧几大长老还在战斗,林白便来到暗处,唤出小尹,先前往东门。
在东门与阴家五兄弟联手解决几十头妖魔后,让他们好生歇息,打算自己独自前往西门解决。
阴家五兄弟说要一起去更安全,可林白没理,直接翻墙,来到黑暗处远遁,留下五兄弟一脸惊奇。
西门处,来犯之敌是五名白衣蛊师与接近七十头妖魔。
好死不死,最弱的几名长老面对的却是最强的进攻,死一人,重伤一人,其他几人半死不残,还在苦苦支撑。
见到林长老身负八道雷珠,双拳一紫一白,从天而降,顿时欣喜若狂。
尽管他们不明白林长老为何会突然从天而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天上的。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他们目瞪口呆。
林白本来就因韩芙歆受伤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见到妖魔众多,正好用来泄愤。
众多妖魔一起攻来,他躲也不躲,催动雷珠横扫,石妖躯体瞬间被穿透。
五名白衣人一脸惊容,急速掠去,可腿脚刚动,雷珠已至,最终丧命于雷光之中。
只用了一盏茶,战斗结束。
众长老心里又惊又喜,佩服的同时,还有几分五味杂陈。
不久前他们还认为林白今天的成就,主要靠的时机与运气。
现在看来,只凭实力,他们也远远不及。
解决西门动乱,林白回到前院厅堂。
他和陈止水私下商量了一下,蛊师袭击的目的是挟持他,夺取天地灵器。
既然目的还未达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盲目外逃,不如呆在陈府,做好防备。
最终决定,陈府今夜所有院落均需点灯,巡逻队彻夜巡逻,羽翎军驻扎望楼,监视陈府内外,长老们则留心巡逻响箭信号,响箭起,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直到这一夜平稳过去,众人才稍稍安心。
林白再次拿出传音令,拨通其他镇魔使的震纹。
虫将,袁飞,蛇将的大弟子魏然,均无反应。
至于其他在外征战的平将,北线军的宫内王城,沧云府的乐清儿、乐无尘、李长风.....
连远在京城的夏茜,他也试了试。
全都一样,毫无反应。
“失效这么长时间,要么传音设施还没修好了,要么就是......根本没人修....”
后者是最恐怖的,这个意味着东琅镇魔司彻底失去效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无人能够阻止鱼阳鼓和这群丧心病狂的蛊师。
除非三线军有人带兵回来,或者京城镇魔司派人支援,肃清这场动乱。
对了,大将呢?大将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
难道他老人家也....
不是没这个可能,若我是鱼阳鼓,要做大事,肯定第一时间去解决这个东琅最高战力。
先等等看吧。
......
林白打着哈欠,回到小院。
“哪还有小院...”
除了主院的主屋、放置熔灵炉的练功房,其他屋子完全成了一堆乱石废墟。
厨房里果蔬遍地,菜浆横流,所有器物均被毁坏。
陈止水本让人收拾出来几间房,让林白等人暂住。因时值盛夏,无需遮风挡雨,林白也懒得挪地方,就推辞了,等这阵风头过去说。
篝火旁,柳姨娘和许文秀两人正在忙碌,她们煮了粥汤,准备早餐,只看了林白一眼,继续俯身侍弄佐餐小菜。
进入营帐,盘腿打坐的韩照薇微微抬眸,露出颇有深意的打量目光。
林白心虚地低下头,生怕她一时兴起再追问小尹之事,便对已经醒来靠在床头的韩芙歆说:“好点没?”
小丫头歪着头,一脸憔悴地揉着煤球的猫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累死了,快散架了,大黑比我更惨。”
大黑听到动静,眼皮抬了抬,看到好兄弟林白回来了,虚弱伸出舌头。
刚想撑着起身,缠着厚厚白纱布的前爪传来一阵撕裂刺痛,呜咽几声又缩了回去,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
见他们安然无事,开始复原,林白放心了许多。
“对了,昨晚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谁啊?”韩芙歆忽然问道。
第620章 大事不妙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黑衣服女人,这里穿黑衣服的,不就只有你姐一个人吗?”
林白对其他人心虚,对韩芙歆可理直气壮了。
她没见过小尹,能说这种话,必然是得了某人的暗中授意。
果然,被反问的小姑娘哑口无言,手脚不自然,贼头贼脑的朝姐姐的方向看去。
“姐姐说....”
“咳!”韩照薇神色淡然地咳嗽一声。
林白冷笑:“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将来被卖了都不知道,好好养你的伤吧!”
“我.....唔.....”
韩芙歆顿时泄气,只能退出阵地,默默低头咬唇,打理猫毛。
本来就不关我的事,都是姐姐我才问的。
“吃饭啦、吃饭啦!”
许文秀提着菜箱走了进来,里面放着几碗热粥和小菜,将它们逐一摆到桌子上。
柳如茗拿起一把筷子,分出一双双,给每个碗分好。
林白嗅着脉香扑鼻的热粥,看着色泽鲜艳的小菜,口齿生津。
可看桌子上的碗筷,觉得有些不对。
“二、四、六.....怎么六个碗?还有谁来?”
柳如茗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语气带着三分热情,七分嘲讽:“还能有谁,人家黑姑娘救了咱,咱不得留人家吃顿饭,对吧?”
说完,又对林白招了招手:“快去把人叫过来吧,别藏着了。”
韩照薇唇角微翘,对柳姨娘的见缝插针的攻击表示十分满意。
黑姑娘......腰间葫芦传来一阵愤怒的躁动,好像要出来了。
林白赶紧用手指头死死堵住葫芦口,对柳如茗大声斥责道:“不可胡说!什么黑不黑的,你们一定是被昨晚的袭击吓着了,出现了集体记忆错乱,这里没有黑姑娘.......白帅哥倒有一个!”
“......切。”众女表示林白言辞很屑。
“你一直捂葫芦干什么?”
没等林白反应过来,韩芙歆扒着床沿,身子灵活地往前一窜,伸手就从林白背后将葫芦抽了过来。
“韩芙歆!你手怎么这么快?!”
她举到耳边晃了晃,觉得葫芦里有东西在响,便睁大一只眼睛朝里面看去。
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韩照薇,眼睛不自觉往葫芦上瞟了一眼,赫然发现上面刻着熟悉的“宋”字。
宋?
这葫芦通体为白玉所雕,上面还刻着和师父一样的姓氏,连字迹都如出一辙......
原来,这葫芦是师父的那个?
她惊讶地放下筷子,刚想出口询问,门外却传来一声急匆匆的吼叫。
“林长老!林长老!陈胜有急事禀报!”
林白脸色大喜,暗道来得好,趁众人愣神之际,一把夺过葫芦,眨眼间窜了出去。
韩照薇重新拿起筷子,吃着小菜,暗暗思忖。
她明明记得,师父的白玉葫芦是罕见的灵器,是珍贵的宝贝,怎会借给他人?
而且,这葫芦之所以宝贝,就是因为既能装妖,也能装人.......
莫非,那黑衣女子就在这葫芦里?
韩照薇思前想后,愈发肯定这个想法。
是了!自己不可能看错,夜里的确有个穿黑纱的女人,而且飘在半空,走路悄无声息。
能随意出入,却能不被自己发现发现,极有可能,人就在那白玉葫芦里!
我得去问问,家里不能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人!
“我吃饱了。”韩照薇放下筷子,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外,发现两人已经不在此处。
.......
“林长老,林长老,太快了,我跟不上.....”
林白在前面急急忙忙地走着,陈胜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跟。
林白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确认已经远离小院。
“行,就这里吧。你刚才说,外面出了什么事?”
陈胜擦汗,撩了撩衣领,散走热气,答道:“从东琅府里跑出来的人说,现在府里大乱,一群白衣人带着妖魔四处抓人,而且....他们在北城升起一座诡异又庞大的阵法。”
“可知什么阵法?”
“都是平头百姓,自然认不得什么阵法,只说这地面布满阵纹沟壑,升起一座屏障,罩住了整个北城。”
唔.....林白暗暗摇头:只听这些,别说百姓,他这个镇魔使也认不出来什么阵法。
除非有专精阵术的人,或许能分析出来。
不过这阵仗还真够大的,居然能罩住整个北城。
东琅府北城,至少有五十万人口,就算只算官府占地,也至少有二十万人活动。
比道安县一整座县城还大。
就算阵法是提前布置的,他们又是怎么做到掩人耳目的?
“还有呢?知不知道这群蛊师想做什么?可有鱼阳鼓和石大将的消息?”
陈胜摇头:
“暂时没有,但有人听到动静,北城凌晨传来许多打斗声。”
“还有人看见,那些蛊师率领众多妖魔,抓了不少名门贵族之人,将他们迁往北城。”
“现在由于阵法缘故,北城里所有人不能自由出入。”
林白点头:
“可有关于镇魔司的消息?”
“如果镇魔司也覆灭了,咱们就更不能轻举妄动,最好原地等待援军。”
“三线讨魔军应该已经知道司里出事了,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陈胜还是叹息摇头:“只知道有一队白衣人上了镇魔司所在东山.....东西两座传送大阵,已经被人破坏了,看守两阵的数十镇魔使惨死当场。”
“三路人马若要赶回,恐怕只能传到最近的富阳府,那里距离此处,至少有三四天的路程。”
“可现在消息闭塞,三线军又要抵抗前线妖魔,怕就怕他们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是其他郡府支援,也是同样的时间....不,还需要对接调试传送点,恐怕时间会更长。”
陈胜抓着头发,一脸苦恼。
听到这些消息,林白背后窜起一股惊人的寒意。
原以为就算鱼阳鼓撕破脸,大不了自己苦撑一夜,最多再撑一天,等援军到了,危机自然解开了。
可眼下这种局势,鱼阳鼓岂不是有充足的时间捉拿自己?
蛊师还好,要是他亲自来的话.....林白咽了口唾液。
大事不妙,除非大将能干死鱼阳鼓,否则自己恐怕就要被鱼阳鼓干死了。
可大将他老人家,现在还活着吗?
第621章 苍狼威胁
京郊。
晴朗天空下,一艘庞大的浩渺梭船徐徐向南方前行。
船头上,陆机身穿宽大黑袍,拢了拢袖子,腰间悬挂“领司”令牌,证明他是这艘船的最高长官。
应夏桀邀请,他走到船头,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又与夏国公一起出行。”
夏桀正昂首船头,望着前方,心里想着这次东琅出事的种种可能缘由。
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看,意外道:“老姜呢?”
陆机拱手:“姜司长腰伤复发,暂且留在司里,据后帷幄,还请国公见谅。”
夏桀点头“哦”了一声,笑道:“司客气,都是为国办事,老姜腰不好,人尽皆知嘛。”
陆机尴尬地笑了笑,双方客气一番,步入正题。
夏桀说:“我有个疑问,此番东琅信息断绝,有人暗害镇魔将领,老姜怀疑祸首或许是妖魔,是不是跟上次公主发现的妖气有关?”
陆机摇头:“当时查证林白并非妖魔,但东琅府却有一头妖魔存在,年初还曾因此遭到袭击。”
“袭击?”夏桀刀眉微微挑起,他并未听说过这件事。
陆机回道:“去年,曾有个叫【望月】的大妖神派来妖使,要求东琅府交出一头名为【苍狼】的妖魔,说是此妖盗走了它们狼族圣物。”
“这次东琅妖潮爆发,虽说意料之中,可不像东南六郡那般组织有力,更像是一种威慑,司长怀疑,或许是【望月】借机发动。”
夏桀搓了搓下巴,微微点头:“可有渔阳鼓和石破天两个三重境高手在,就算妖魔袭击东琅府,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国公,妖魔能在东琅如此潜伏,不被人发现,现在镇魔司又断绝传音通讯,只怕......”
陆机深沉地看了一眼对方。
夏桀虽是武夫出身,但能做到四大国公之一,武力超凡是一项,脑子也得比寻常人灵光的多。
只看到陆机的眼神,他瞬间明悟过来,说道:“他们已经遇害了?”
陆机叹气:“按照最坏的猜想,要么二人已经遇害,要么......他们就是妖魔假冒的,而且,应为化龙期的魔。”
“这.....”夏桀忽然明白,老姜这个老奸巨猾,为什么不亲自来了。
这种级别的魔,老姜根本插不上手....这姓陆的,半文人一个,估计也不会下船。
.........
东琅府,北部一处广场。
广场一侧立着一杆旗帜,上面悬挂着几颗人头。
中间是长宽三十丈的宽阔阵图,以白色玉石搭建而成,刻着玄奥阵纹。
拳头大的湛蓝色妖珠悬浮半空,源源不断泄出如瀑的能量,注入向下方玉石阵眼。
以阵眼为中心,能量海涛般向四周震荡扩散,一路蔓延至数里外的北城边缘,再沿着边缘屏障,向上攀升,最终在天穹之上汇聚一点光芒。
随着积累的能量越来越多,光芒也越来越炽。
若林白从上空亲眼俯瞰,一定会心生惊讶,因为这种阵法与魍魉山几乎如出一辙。
鱼阳鼓盘腿坐在阵眼之中,气息沉寂。
苍发鬓角挂着几滴血迹,灰袍随风散乱,破损的衣角显示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北城二十万人已经集齐,一千名修炼者也已经被关押。”
“三十余家族的威胁目标已经灭杀,镇魔司溃不成军,东琅府内外所有威胁均已清除。”
“只是.....”
台下蛊师微微抬头,见灰袍老人仍在双目微阖,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只是昨夜陈府计划失败,据监视之人所报,林白现在还在陈府内.....”
听到下属那声带着颤音的汇报落下,原本闭目打坐的老者,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睁开了眼。
苍冷眸子,瞳孔狭长,扫过来的瞬间,蛊师丹田升起一阵冰冷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去,让他不得不惶恐蛰伏。
蛊师跪着,惊慌说道:“大人,那小子非常理可言......请允许我抽调人手,杀入陈府,把他带回来,将功补过!”
苍狼眸光淡然,瞥了一眼四周大阵。
“万一将其逼死,让天地灵器得以逃脱,坏得只能是我们的大事。”
“派人告诉他,明日一早,他必须独自一人出现在城内。”
“如果不从,每迟一个时辰,我便杀一万百姓。”
“只需他乖乖入阵,百姓与他的亲人便可暂保性命,若妄图毁阵、反抗、逃脱,或者迟过一天.....”
“这一千修炼者就是引爆此阵的引子,威力足以毁灭方圆数百里。”
“是。”蛊师起身道。
....
一个时辰后,白衣使徒将消息带到陈府。
陈府前院大堂,听到陈胜转述鱼阳鼓的威胁,众人沉默,心情沉入谷底。
果然是鱼阳鼓操纵一切,一头妖魔潜藏东琅府这么多年,竟然没被人发现一丝一毫。
陈止水狐疑开口:“什么阵竟有如此威力?能够引爆数百里?”
“诓咱们的吧?”陈磊猜测道,“这头妖魔实力肯定不弱,却不亲自动身,只拿什么阵法引爆来威胁,是不是有什么深层次的计划和猫腻?”
众人摇头,其实林白也怀疑,这夸张的阵法威力表述,简直比原子弹还大。
至少他穿越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原子弹一发能毁掉数百里土地上的一切生物。
数百里实在太过夸张了,这群蛊师又没真的做过实验。
想到这里,林白的脸上忽然蒙上一层阴沉。
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两件事潜藏的信息,居然可以连在一起,无形中佐证了苍狼的威胁。
“年前,腊月十九日,夜里曾发生过一次地震,你们可还记得?”林白看着众人说道。
“记得。”
林白接着说:
“那次案件,就是我查的,地震产生的原因,就是某个阵法爆炸导致。”
“那阵法被布置在地下,大小也不过百丈,四周墙上还刻着几十座小型阵法,专门用来硬化墙面,可威力却能波及到数百里外的东琅府。”
“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实验记录,是北蛮蛊师所为,以为他们做的某种阵术实验。”
“现在看来,这本就是苍狼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做的实验,就是为了今日。”
“如今,阵法被搬上地面,并以整个北城为基,一旦引爆,恐怕方圆数百里.....死状惨烈。”
众人发出惊呼,刚才的质疑声全然消散。
第622章 十死无生
听林白这么说,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人都意识到,苍狼所言,或许非虚。
林白已经陷入绝境,苍狼不仅不会捉拿他,甚至还逼他自己主动走入死地。
陈止水迟疑道:“若是所有人一起收拾向南走,一天的话,应该可以走到......数百里外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确信有几分可行性。
林白要跑,他们也得跑,陈府所有人都得跑。
可整个陈府光没有修为的人至少数千,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的老弱妇孺,只坐马车,一昼夜最多跑出一百多里。
就算不管他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很难跑出二百里。
陈胜摇头,一脸晦暗地说:
“家主,恐怕这样不行。”
“门人说,外面已经布了十几处明哨,暗哨也发现了几处,没发现的不知道有多少。”
“只要咱们一逃或者有任何轻举妄动,苍狼那边会立刻知道。”
陈磊慢慢握紧拳头,血丝布满铜铃大的眼睛,“这个混蛋,简直把人往死里逼.....咱们不是还有往南疆传的传送阵吗?要不去南疆?”
“早没了。”陈止水无力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早在大长老....我是说陈山河,他一下台,南疆那边就断了联系,阵法荒废了。”
林白忽然站起来:“还有一昼夜的时间,我好好想想,出去走走。”
没等众人回应,独自离开前院大堂。
陈胜端起茶杯,暗暗朝陈止水使了个眼色。
陈止水稍一犹豫,摇了摇头。
......
离开大堂,漫步在无人的狭窄甬道。
林白拍了拍腰间葫芦:“有没有人跟过来?”
葫芦里,小尹正捏着茶杯饮茶,姿态端庄。
听到林白的吩咐,动作稍微一顿,灵识数年从葫芦里飞了出去,如织线一般,迅速布满附近任何角落。
紧接着,葫芦里飘出一道颇具质感的清冷声音:
“没人。”
“刚才我都听到了,这个叫苍狼的,设计不可谓不歹毒。”
林白舒了口气,发出一声悠叹:
“是啊,玩了一手漂亮的虚空造牌。”
“无论引爆阵法会有何种威力,让我主动前往东琅府,就成了所有人保命的最优解。”
“所有的人,包括这里的人,都会主动成为它的眼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它要屠杀百姓,是让我拿前途做赌注,即便我能侥幸脱逃,日后也不能再担任任何官职。”
试问,身为镇魔司将领,百姓身处危难而不挺身,有何面目尸位素餐?
群情激愤的民意,正义言官们的弹劾,会如雪花一般飞到皇帝老头和镇魔总司的案几上。
到时候,自己必然面临千夫所指的境地。
“不过,这还好,大不了老子一辈子不当官。”林白轻松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尹放下茶杯说,“我倒是能带你绕开眼线,但不确定能离开多远。”
“我知道,我在想,我要去哪。”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危机,相反,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怪异的好笑。
苍狼的威胁可以让所有人类与他反目为仇,却不会影响他和小尹这只妖魔。
他和小尹也是因利益走到一起,但这条利益关系纯粹无比。
她要自己的寿元,自己要她的能力。
也因此,几乎没有别的东西能够影响她对自己的态度。
关系真是邦邦硬。
“西域挺不错的,听说那里是流着奶与蜜的地方,人美,瓜甜。”
“南疆也行,虽然虫蛇遍地,但蔬菜种类众多,四季常鲜,文娱产业繁盛。”
“父亲那边不用担心,有玉姨罩着他。”
“小海豚也有自己的家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薇儿她们是什么态度.....”
小尹敏锐察觉出林白的迟疑:“你是怕她们的态度会让你失望吗?”
林白沉默,没有回答。
小尹只当他默认了,摇头道:“失望才是自然的,人类常说,患难见真情,可我见到的,大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林白从储物袋里掏出黄历。
小尹讶异问道:“黄历?”
“你认识?”
“我翻过你的储物袋,你拿这作甚?”
林白指尖掀了掀古旧封皮,觉得以他和小尹现在的关系,告诉她也没什么。
而且,黄历自己会一直用,做不到每次都得避开她。
“这本书,可以占卜自身未来,一次消耗十年寿元。”
“什么?!”
葫芦里响起茶杯破裂的声音,接着一道流光旋然飞出,优雅的黑影立于林白身前。
“你特么居然擅自出来!回去!”
小尹盯着林白手中发黄的书籍,张了张唇瓣,只能先回到葫芦里。
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肯定林白不会骗她,遂激动道:“快,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试一试。”
林白稍作惊奇,“我要占卜我会不会死,你要占卜什么?”
“我......”葫芦里不出声了。
“是不是跟你搜集寿元有关?”
“嗯.....别问了,快去!”
林白收起黄历,向后院奔去,找到一间空荡荡的破落院子,进入屋内,带上门。
“出来吧。”
小尹瞬间飞出,林白拿出黄历,放在桌子上。
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对小尹说道:“手放在封面,想好自己占卜之事,念出: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缠缚黑纱的纤细手臂颤抖着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封面上,片刻后念道:“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黄历并无任何反应。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黄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以前那种占卜后发出的辉光,卦语,全无踪影。
她缓缓扭头,看向林白:“怎么不奏效?”
“我来试试。”
林白伸手放上去,想着,若是自己前往东琅府,与苍狼一战,存活的几率是多少。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话音刚落,浑厚的辉光自掌间迸发,书页不断哗哗翻滚,一缕缕金灿灿的光华刺破空气。
如虚影一般,金光中出现一行行清晰无比的字迹。
“谶语:绝路穷途无寸隙,天命诛魔命归西。”
“定语:十死无生。”
“方位,无。”
“宜忌:无。”
“凶吉:终凶。”
第623章 绝路穷途无寸隙
“十死无生?你卜算的什么?”
小尹看不懂谶语的那句诗,但【定语】和【终凶】这两行还是看得懂的。
“终凶”,比“大凶”还凶。
意味着,若是按照占卜之言行事,结果一定是凶,而且是极坏的凶。
“若我孤身前往东琅府,与苍狼一战,有几分胜算。”林白老实回答。
小尹一阵无语,盯着看了林白好一会儿,又问道:“这还用算?”
林白挠头,尴尬一笑,让开给小尹:“你再来试试。”
小尹手按上去,念出占卜之事。
为了防止占卜的事情太难,这次她换了个简单的。
“我要占卜,下午待在葫芦里,会不会有危险。”
可随着咒语念出之后,黄历仍旧没有反应。
“还是不行.....该不会因为你是妖魔,所以无效吧?”林白猜测。
“废物东西,不能用就算了。”小尹有些丧气地飞回葫芦里。
林白宽慰她两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得到一句干脆利落的“滚蛋”后,又兴奋地搓搓手,开始新的卜算。
他早有预料,与苍狼战斗必然毫无胜算。
而他真正想算的,是往哪里跑更安全。
“黄历啊黄历,您老人家可从来没错过,告诉我哪里是生路.......”
“往南应该是最稳妥的,先算往南的。”
“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光华一闪,字迹一行行出现。
谶语快速掠过,目光直接落到【定语】之上。
“十死无生?往南也是十死无生?难道南方有埋伏?”
林白稍作思考,微微颔首,肯定道:“是了,背向而逃,想法过于单纯,苍狼这个老奸巨猾的,肯定也想到了。”
“我再试试,往东......”
光华一闪,林白皱紧了眉头。
“还是十死无生?!”
“往西....十死无生。”
“灯下黑.....十死无生。”
“留在陈府....十死无生。”
......
一行行字幕让林白陷入疯狂,他拼命测试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方法,心尖血持续流出,心脏保持着惊人的低温。
东西南北,四面八方,钻到地下挖地窖,驾驶青龙跑上天,全部都是十死无生。
一股凉意从背后传来。
是汗水,不知不觉,冷汗竟然湿了他整个后背,甚至连胳膊下也淌出了许多,差点滴在黄历上。
“这算什么?逃无所逃了?必死无疑了?”
“引爆阵法,真的会摧毁方圆数百里?”
“不.....我想想,我再算算。”
林白这次换了个算法,他要测试自己会不会死于阵法引爆之下。
答案是,不会。
“这算什么?!”
“我不会被炸死,但我还是必死?”
葫芦里,小尹坐在石桌旁,手肘抵桌,手背托腮,安静地等待消息。
桌上古旧黑镜已经写下一行字。
【消耗寿元可以占卜凶吉的黄历,是那件东西吗?】
不久后,黑镜边缘一亮,两个红字缓缓浮现。
【别碰】
她盯了一会儿,默默将黑镜收了起来。
葫芦外传来男人郁闷的喃喃自念。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往哪里走,都得死?”
“该死的老狼,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样都能置我于死地?”
“不会又暗中给我下了某种延时毒药吧?”
小尹沉思片刻,抬头对着葫芦口说道:“若此物占卜,果真不会出错的话,有没有可能,不管这件事结果如何,你都会因为另外一件事而死亡呢?”
思忖踱步的林白停住了,看向黄历封面。
“对,或许....这本来就是两件事。”
“能不能算出你会因何而死?”小尹又问。
林白果断摇头:“不能,只能测算未来吉凶,会有提示,但测不到具体内容。”
“这些提示更像是一种炫技,发生之前,你根本想不到究竟是什么。”
小尹轻轻“哦”了一声,又说道:“我对第一次卜算的结果感到奇怪。”
“谶语说,绝路穷途无寸隙,天命诛魔命归西。”
“天命是什么,我不知道,魔,自然指得是苍狼。”
“既然苍狼会被诛灭,为何你还会死了呢?”
此话一出,林白顿感脑袋空灵,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其他东西要害我?”
林白再次卜算,前往东琅府结果如何。
结果依旧如此。
他盯着谶语那行字,反复默念。
“绝路穷途无寸隙........是了,第一次卜算的时候,就已经告诉我,哪儿都去不得。”
“天命诛魔命归西.....我是天命人吗?还诛魔了?”
“不对不对,这句话有问题,命归西,读着像是魔的结果,但也可能是天命,诛魔后就命归西了.....”
林白抓了抓头发,感觉脑子乱糟糟的。
“这种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神棍把戏,最讨厌了。”
“你打算怎么办?”
在葫芦里无所事事的小尹,只得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这里不仅茶水是无穷的,连杯子也是无穷的。
摔碎的茶杯已经不见了,桌子上又刷新出一套新的茶具。
冷静下来的林白,再次陷入一种莫名的寒意中。
黄历从不会出错。
也就是说,以目前测算的结果看,自己必死无疑。
“绝路穷途无寸隙,天命诛魔命归西。”
归西就归西。
死之前,想办法给家人们谋点福利吧....林白这样怅然想着。
离开荒废宅院,先回到小院。
只见韩照薇站在帐篷前,腰间佩剑,双手环抱,闭眼等待。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双眸猛得睁开,目光锁定,一个箭步冲到身前。
精巧地鼻子在林白衣襟、肩膀等处嗅了嗅,盯着他,狐疑道:“奇怪,是什么女人,身上居然没有一点气味。”
为了防止被狗鼻子韩照薇认出来,林白早就在数月前嘱咐小尹,喷洒花香那一套暂且搁置。
可现在林白脸上全无任何得逞的喜色,只是稍作点头,脸上浮现一抹深沉与怅然。
“来帐篷里,我跟你们说件事情。”
韩照薇怔了怔,默然点头。
第624章 告别(一)
四双眼睛,四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望着她们单纯又疑惑的可爱模样,林白反而不忍说出实情。
这个世界上,极少有可以完全被信任且牢不可破的关系,哪怕一同经历生死,往后每次新的危机都会是新的考验。
就像学校考试一样,一次考验的结果只能证明以前,不能证明以后。
但这也并不代表,你必须要以最深沉的恶意去揣测每个人。
因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没人愿意故意打破这种关系。
最终,林白深吸一口气,皱眉道:“陈家得到消息,东琅府已被白衣蛊师占据,幕后指使是都察司司长鱼阳鼓,他是魔。”
“我和陈家主作了简单讨论,都觉得这事还没完,他们还会派人找上门。”
众女互相看了看,韩照薇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你被下毒,陈府被袭击,传音令又失效,所犯目标是你,这几日应提高戒备。”
等了好一会,见林白没下文,韩照薇奇怪地问:“还有呢?只有这些吗?”
林白默然颔首,他不想告诉她们苍狼的威胁。
他已经决定了,明日前往东琅府,与苍狼一见。
横竖都是死,不如留下好名头。
对她们,对父亲,对小海豚,自己也算死得有脸,死得光荣,至少不会让朝廷迁怒于她们,说不定还有一笔抚恤金。
按朝廷战时抚恤律法,普通镇魔使殉职,抚恤金三千两。
他是从五品,又是领兵的实权将军,应该能拿到一万两。
加上自己身上还有七八十万两,父亲和小海豚都不需要他担心,全给她们,应该够她们用好多年的。
林白默叹,心中生出几分凄然。
但有一丝办法,一丝生机,他也绝不会甘愿引颈就戮。
可奈何黄历从来没错过。
“好吧。”韩照薇目光落到林白脸上,“接下来怎么办?妖魔占据东琅首府,前线的镇魔军,还有朝廷,不能坐视不管吧?”
“当然。”林白点了点头。
“我们推测,若朝廷得到消息后立即动身,最多三到五日就能赶来。
前线就不确定了,他们本就需要固守前线,应该会先派人回来打探清楚消息,才会出兵。”
韩照薇轻点臻首:“这几日我不修炼了,就在附近盯哨巡逻。”
柳姨娘抓起许文秀的手:“我和秀秀,没事也出去走走。”
韩芙歆拍床:“那我也不修炼了,我也出去走走!”
“走?你下床都费劲,还想去出去走?”柳姨娘适时嘲讽。
“我上床利索就行了呗。”韩芙歆忽然扬起头,侧眼瞧过去:“哦,我忘了,我上床哪有你利索。”
柳姨娘皱眉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花都告诉我了,昨晚某人可是穿成了那样,偷偷溜进了人家的房间.....”
韩芙歆一边说着,一边揪开半个衣领,故作妩媚忸怩姿态,暗示柳如茗。
“我撕烂你的嘴!”柳姨娘愠怒地站起来,上去伸手。
两女打闹间,碰到受伤的胳膊,疼得韩芙歆吱哇乱叫。
林白不由一阵无奈,“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谈到这种话题上。”
“你好意思说别人?说,那穿黑纱的女人到底是谁?”
韩照薇盯着林白,手掌按在腰间剑柄上,拇指推出一寸寒芒。
其他三人一同看向林白。
林白笑着摆手打哈哈,脚下腾云步急速运转,一遛风似得跑了出去。
再次来到刚才那所空屋,唤出小尹。
小尹轻飘飘地出现在林白身前,问道:“唤我作甚?”
只见林白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个装着心尖血的瓶子,花花绿绿的,摆在桌子上。
“这个月的账,给你结一下。”
“这个月花得多一点,总共欠你一万多年,得给你.....算了,这里至少有四五万,全给你吧。”
林白一股脑将瓶子全推到小尹面前。
按照以往,小尹见到这些瓶瓶罐罐,肯定会开心地收到袖子里。
但她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是凝视这些瓶子有数秒的时间,又缓缓抬头。
“林白,你是在留遗言吗?”
林白挑了挑眉峰,轻轻叹了口气:“算是吧,你以后就没有搜集寿元的源头了。”
小尹淡然否认:“那可未必,既然你能得到寿元,天下如此之大,未必只有你一个。”
林白笑道:“说得也是。”
他将储物袋收拾起来,让小尹将血瓶全都拿走。
见小尹收入袖口,林白问道:“明天我就要死了,你以后怎么办?去找下一个吗?”
小尹沉默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是觉得黄历未必可信。”
“消耗寿元的道法术器本就极为罕见,还能卜算吉凶,更是闻所未闻。”
林白无奈叹气:“你不懂,之前我用过许多次,每次都算得极准.....”
从最初的阴家兄弟夜袭,魍魉山地震案,沧云府推算乐长空勾结妖魔,以及火枫谷失踪案。
每次卜算的卦辞以及结果,悉数告诉小尹。
两人从站着,到坐着,再到不自觉靠在桌子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尹如在酒肆听书一般,听得入神。
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火枫谷那次,“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谶语,与林白在阵术中遭遇的一切简直无比契合。
“怎么样,你还质疑黄历的准确性吗?”林白问道。
小尹呆呆地摇头,好奇发问:“这种神乎其神的宝器,你从哪里得到的?”
“从一个小朋友那里,他师父就是.....算了,这些都是题外话,不说也罢。”
林白叹气,他发现,有些遗憾,自己可能无法修复了。
自己还没找到反哺寿元的办法,本来还要想办法帮景雷和古墨补上寿元的。
还有陈家,也曾答应陈磊,在不夺人脉种的前提下,找到修复陈家脉种的办法。
还有玉姨,还有煞姐,还有李铃......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衣角。
“走吧,还有些事,得去准备准备。”
小尹轻“嗯”一声,化作流光,飞入白玉葫芦中。
第625章 告别(二)
林白在桌子上写了几封书信,装入信封封好,来到前院大堂。
陈氏家族多位族人正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人,部署安排防卫事宜。
陈止水已经下令,府内封锁消息,不得传说苍狼的威胁。
但陈府中的各个门房都不是吃素的,还是通过各种办法得知了内情。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始作俑者却没有后续动作,谁都会心生怀疑,猜测袭击陈府的目的何在。
知道苍狼目标直指林白,大部分族人心生同情,愿意尽可能做好各种防备,以争求一丝生机。
也有一些人暗中嘀咕,若牺牲林白一人,能换来所有人的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陈止水与陈磊对这些人的想法岂能不知?一同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擅动妄念,不能轻举妄动。
谁敢私下合伙,暗谋毒计,就等着被他,还有整个陈家,列为死敌吧!
就算所有人能安然度过此难,他也绝对会让这种人每分每秒都活得比死了还难受。
原因无他。
陈家之所以能有现在,之所以能走上正轨,甚至有比以前更加兴盛的气象,均是得益于林长老。
话传到某些宵小的耳朵里,他们赶紧闭上嘴巴,掐灭了非分之想。
林白找到正在侧厅扶额休息的陈止水,告诉他,明日一早,自己就会前往东琅府,面见苍狼。
陈止水起身倒茶,听到林白的决断,神情恍惚一滞,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连茶壶都忘了放下来。
茶水快溢出来了,林白赶紧接过,笑着问:“怎么,不信?”
“不.....”
陈止水失神地坐了回去。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过往场景,从认识,相遇,再到一起谋划反杀大长老,推翻褚家的压迫,建立东琅商会。
他陈止水这一生中原本必死的局,原本暗淡无光,沉入海底的人生,硬生生被林白捞了起来,盘活了!
论两人的关系,说是朋友,却算不上至交,说是兄弟,更多掺杂的是利益关系。
可跟外人一比,跟族人一比,林白比他们都重要。
想到明日此时,林白或许已经不在人世,被人割取脉种都没流泪的陈家族长,眼珠生出几道血丝。
他清了清嗓子,叹气一声:“没其他办法了?”
“目前来看没有。”林白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调侃道:“茶不错啊,不愧是陈家家主喝的茶,比李长风那厮卖的都好喝。”
“这种叫莺芽儿春,是春雨前姑娘们用嘴唇摘下来的。”陈止水惨笑一声:“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挑几箱送.....”
话说一半,意识到林白或许喝不上了,如梗在喉。
林白含着茶水一呆,赶紧吐了出来。
“算了算了,言归正题,我来找你,是有三件事,希望你能帮我办好。”
“但说无妨。”
“第一件,明日我要去东琅府的事情,不要告诉她们。”林白指了指自己小院的方向。
陈止水有些疑惑,却没多问,点了点头。
“第二件,明早给我备辆马车,送我到南城门。”
“没问题....还要派人跟着吗?”
“那自然不必了,外面那些盯哨的蛊师,就是最好的护卫,他们一定会让我安安全全见到苍狼。”
陈止水苦笑着点头:“说得也是。”
“第三个....”林白拿出几张信封,摆在桌子上。
“这一封帮我送到道安县,交给我父亲。”
“这一封,送到沧云府,交给乐清儿。”
“还有一封....”林白攥着最后一封,崭新的信封上飘来墨迹残香,信封上颤巍巍地写着“韩照薇亲启”。
“等我死了,再交给她吧。”
.........
东琅府北城,府衙地牢。
石壁上渗着湿热潮气,角落里不时泛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从地面翻进来的鼠妇虫,正在夹着泥土的稻草中欢快地爬来爬去,突然被一个以翠玉点缀的牛皮靴子狠狠踩碎。
“我说我的长史大人,你急也没用,小林将军未必会来。”郡令赵文彬淡定地捋了捋披散的头发。
年轻的王长史袖子一甩,愠怒道:“他敢!身为镇魔使,斩妖除魔,惩奸除恶,是其本分!这头大妖指名道姓要见他,他不挺身而出,难道让我们都陪葬不成!”
“王八蛋!”一旁有人怒喝一声,抬手一拳头直接砸在王长史脸上。
一瞬间,牢房里十余人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王长史捂着被打肿的脸,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攻击者,惊怒道:“王灵,你个七房出身,居然以下犯上,敢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人家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用得着你个怕死的东西啰嗦个鸟蛋?”
“你!”王长史指着王灵鼻子,气得发抖,却不敢迈出一步。
被拘押的修炼者都已蛊师们下了软禁散,无法动用真气,可仅靠力气,他不可能抗得过王灵的拳头。
更何况,他还是个文官,怎么能跟一个鄙夷的莽夫比拼蛮力呢?
王灵眼睛瞪得如铜铃,忽然嘿嘿一笑,撸起右手袖子,露出昨夜战斗留下众多伤口。
“干脆打死你算了,反正大家都得玩完,老子早就受够了你的鸟气!”
说着,粗犷身影踩着稻草穿过几人,猛得朝这位族叔脸上砸了过去。
“灵儿住手!”王夫人放声阻止。
就在这时,一人忽然飘逸地挡在王灵面前,手掌猛得包住了气势汹汹的拳头。
王灵的攻势,无法再有寸进。
“王灵兄,不可....此事未有定论,你若在这里杀他,至少有三罪加身。”
王灵低头,看了看这个阻止自己的年轻人。
浑身是伤,气态虚弱。
他都这样了,又不能动用真气,居然还能这么轻松的拦住我?
王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能小瞧这个人。
看着此人极具特点的黝黑肤色,还有身上这件深绿色的衣服,些许回忆渐渐在脑海中被唤醒。
“杀害叔父,恶逆之罪。杀害官员,不义之罪,以及趁乱故杀之罪....”
“行行行,不杀就不杀。”王灵收回手,活动活动手腕,看着这个有气无力的小兄弟,“我记得你,你是...”
“袁飞。”
袁飞虚弱地朝王灵拱了拱手。
被关入此地之前,他在镇魔司就与诸多妖魔作战,力竭而晕。
醒来时发现气脉已经被封住了,消耗的体力也不能用真气恢复。
“对对对,袁飞!”王灵一拍手,“之前在陈府喝酒,林白跟我提过你,说他来镇魔司之前,路上收了个小兄弟,就是你吧?”
“嗯?”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这位皮肤黝黑的镇魔使。
此人相貌平平,甚至还有些土里土气,身上那件深绿色大袍表明他是蛇楼的人,是蛇将陈怀中的徒弟。
没想到,他还跟林白有这等关系。
另一个角落里,一人目光缓缓从他身上划过。
第626章 袁飞的研究
“就算林白真的来了,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角落这人忽然阴阴出声,声音带着沙哑。
王灵回头,此人看起来也颇为眼熟,而且这地牢陈旧,砌墙青砖向外断了半截,这人就坐在这突出的半截砖头上,残破的袖袍耷拉着,不知手臂是伤了还是断了。
袁飞回头,努了努有些酸痛的眼睛,看清此人后,赶紧拱手:“夏将军。”
夏时人颔首,目光打量袁飞。
“时人说的对。”赵郡令站起来,拍了拍官袍,“林白要是真能过来,也只是送命。”
王灵转身,皱了皱眉:“大将呢?为什么你们都指望我兄弟?”
众人一听,互相看了两眼,脸上均是露出晦暗。
赵郡令沉声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王灵瞳孔骤缩,“赵大人,你是如何得知?”
“当然是亲眼所见,我们这些人被那些白衣人带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祭坛旗杆上挂着四颗人头,最上面那颗,就是石破天的。”
赵郡令叹息摇头。
“除非有朝廷援兵从外面打进来,否则,这东琅府...不,是整个东琅郡,无人是那恶狼的对手!”
一人忽然瘫坐在草席上,颤声道:“这么说,若明日林将军不露面,咱们都得死了?”
“不止,据说这北城已经被这群蛊师的阵法框住了,就算离开这地牢,也跑不出去。”另一人说道。
“外面还有二十多万百姓,只要那头妖魔引爆阵法,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露出惊恐的目光,呼吸瞬间停滞,连地牢里潮湿的霉味都变得刺鼻起来。
“可恶,竟无人看出来这都察司的司长是妖魔!”赵郡令愤然捶墙,“他是何时假冒的,阵法又是何时建的?”
“我不能修炼,没看出来就罢了,为何石破天也.....唉。”
“你们都相信这阵法是真的吗?要是那些人作假呢?”
王灵提出疑问,他虽不懂阵法,但也知道威力越大的阵法制作起来越麻烦,时间越长,要消耗的核心能量也就越多。
这种阵法庞大又复杂,根本不可能一夜促就,定然是早就暗中刻画。
可北城是官僚重地,每日有不少镇魔使往来,怎么可能动了这么大的工程而无人发现呢?
夏时人沉声开口:“被关进来之前,我看了一眼,这阵法是真的,应是年后所造。
年初鹰妖袭击北城后,都察司负责重建,这阵法圈定的范围,与重建范围一致。”
赵郡令猛然惊醒,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当时都察司自己跳出来,要亲自掏腰包重建,连图纸也是他们自己画的。
老子还想这抠搜的老鱼怎么觉悟变得这么高了。
人也是他们出的,图纸也是他们设计的,郡府还不用花钱,就只乖乖给他们批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阵法是真的,岂不是更说明咱们明天死路一条!?”
袁飞攥了攥手,上前道:“其实,赵大人....卑职之前见过此阵法。”
“见过?”赵郡令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你晓得怎么破除此阵?”
袁飞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我不知,但是.....”
“罢了,是我多想了,就算能够破除此阵,又哪里来的逃生希望哦。”赵郡令负手而叹。
袁飞看了看牢笼外,确定周围没有监押者,低声道:“赵大人,诸位,请听我一言。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眼睛亮了亮,可紧接着又暗了下去。
有希望又如何?石大将都身陨了,这里有这么多人看守,阵法祭坛还有狼魔亲自坐镇,任何希望都会被掐灭。
赵郡令念到此处,也不抱任何希望,但眼下无事,不妨听一听。
“行,袁小兄弟,你说吧。”
“是。”
“半年前,魍魉山发生地震,波及东琅府,司里派林白林大哥调查,我当时正奉师命,前往魍魉山采药,与林大哥合到一处。”
“魍魉山爆炸的原因,是山里的一座阵法。”
赵郡令捋了捋胡子,点头道:“这个我知道,石大将写过通报,将其中缘由知会过郡府,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为....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里的阵法与魍魉山那个一样?”
“没错。”袁飞认真点头,“两个阵法,阵象虽有不同,阵式几乎如出一辙。”
“鱼司长....那头狼妖说,若林大哥不来,就要引爆阵法。”
“可根据我和师父的研究,这种阵法,根本不可能随手引爆。”
“魍魉山的之所以会爆炸,一是因为能量负载太高,二是太长时间无人维护,有刻意引爆之嫌。”
“即便如此,那阵法在暗中至少运转了仨月之久,才勉强爆炸。”
“眼前这阵法刚刚启用,范围比魍魉山那座大了几十倍,仅凭阵法自行运转,几乎永远不可能达成引爆的条件,除非有人短时间灌入海量能量。”
“可就算那妖魔已经准备了,也绝对做不到立刻引爆,中间需要消耗相当长的时间。”
夏时人目光骤然一凝,怀疑地盯着袁飞:“你确定?这个研究成果,过没过老蛇的手?”
老蛇是夏时人对陈怀中的“爱称”,若是作为丹阵双绝的陈怀中都认可这个结论,那可信度就相当高了。
袁飞知道虫将所指,下意识掏向腰间,发现储物袋不见了。
他呆呆地看向其他人的腰间,大家也都没有储物袋。
“别看了,早被收走了,就算有,现在也打不开。”王灵无奈提醒。
“哦。”袁飞懦懦点头,诚恳说道:“里面有研究笔记,是我跟师父一起研究的。”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赵郡令摇头,“就算那老狼一时半会不能引爆,眼下没人是他的对手,他不还是有足够往阵法里搞鬼吗?”
王灵也点头附和:“对,更何况,还有这群蛊师呢,有他们在,老狼可以安心操作。”
所有人都看向袁飞,看向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他刚才说过,这件事是有希望的。
现在呢,希望在哪?
袁飞被盯得不好意思了,低头挠了挠头。
“其实我想的是,等明天林大哥来了,我和林大哥,一起杀了他。”
第627章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杀?”赵郡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杀谁?”
“鱼阳鼓。”袁飞一脸自然地回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满眼错愕,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话。
王灵张了张嘴,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抬眸看向袁飞:“袁飞,你不会虚的,脑子都虚糊涂了吧?”
“就算你再懂阵法,又哪来的条件杀掉这头老妖?”
赵郡令也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眼神中只有失望。
还以为遇到了一个跟林白一样出类拔萃的青年,又受教于陈怀中之手,此时必有什么高论。
谁知道这人竟真如脑袋进了浆糊,居然试图击杀连石破天都打不过了妖魔,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旁也有不少人发出嘈杂声音,强烈怀疑袁飞现在根本神识不清,只是在胡说八道。
只有夏时人微微侧头,仔细审视着袁飞。
面对众人质疑,袁飞不恼不怒,淡定地整了整袖子,礼貌地向各方拱手。
“诸位大人,请稍作安静,听在下细细道来。”
等众人肃静以后,他斟酌道:“阵术一事,虽不同阵式各有其复杂特点,可若要引爆阵法,其中道理反而简单了。”
“引爆阵法,与除夕夜里街边顽童引爆炮竹之原理相同,无非需要具备四个条件。”
“引火,引线,火药,与封装火药的竹筒。”
“这头老狼沉寂多年,谨小慎微,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敢将引爆阵法作为威逼手段,证明此地已经具备了这四个条件。”
“阵法密闭,内外进出不得,即为竹筒,引爆手段自然是引火。”
“若我猜得不错,最关键的火药,正是祭坛上那颗正为法阵注入运转能量的珠子。”
“珠子?”
所有人低头,仔细回忆被关进来之前,在路上看到的景象。
他们想起来,那法阵上空的确有个奇异珠子,似乎还流淌着惊人的能量,原来珠子是做这个用的。
夏时人对袁飞的分析颇为满意,暗赞老死蛇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徒弟,又问道:“还剩一个,引线呢?”
袁飞顿了顿,向众人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又向虫将浅浅鞠躬:“卑职猜测,引线应是苍狼自身法力。”
赵郡令皱眉:“袁姓小兄弟,你说了这么多,道理我们都懂,可你用什么方式击杀妖魔?你现在全无法力,大家也都中了软禁散。你怎么确定林白一定会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袁飞身上,等着他的解释。
听着赵郡令赵大人一连串的问题,袁飞微微一笑。
“我不确定林大哥会来,只能假设他会来。”
“击杀的方式也简单,在苍狼引爆阵法之前,断其能量源流,庞大能量无从所出,必然倒灌,届时苍狼自会吞下苦果。”
“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
一,林大哥不知道,需要有人出去告诉他。
二,逼苍狼引爆法阵。
三,那些白衣蛊师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大哥阻止苍狼,得有人阻止他们。”
听着袁飞的解释,众人心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升起希望,可随着第三条出口,炙热的希望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凉了下来。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王长史靠墙蹲着,揉着还未消肿的脸,“啰里吧嗦一大套,说到底,不还是因为打不过那头妖魔?”
“真不知道你们镇魔司干什么吃的,区区几十名白衣人就攻破了你们东琅镇魔司的大门,连一郡之将都被人枭首示众.....”
夏时人眉头一皱,目光阴冷如刀,飞向角落里絮絮叨叨的长史。
下一秒,一条大粗腿结结实实地踢中他胸口,疼痛钻心刺骨,喉间涌血。
接着“嘭”的一声,又一脚踢来,后脑就撞在发霉的青石墙上,当场昏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粗腿的主人王灵却一脸毫不在意。
“我明白为何你说要等林白了。”
“他是能够进入此阵,唯一一个没有被下软禁散的人,也只有他有可能阻断那个什么能量源流。”王灵说道。
袁飞点了点头。
赵郡令望着昏厥的王长史,叹气道:“也就是说,咱们得赌明天林白一定会到,而且得掐好时间,在牢里制造骚乱,找机会冲出去,告诉林白其中关键。还要阻止这群蛊师.....你们觉得可能吗?”
“就算咱们真都冲出去了,还没等见到林白,那群蛊师一怒之下将咱们全杀了,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你们还有实力阻止那些白衣蛊师?根据本官的记忆,光是看大牢的,至少有不下八十名穿白衣服的人.....”
赵郡令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情变得沉重。
眼下形势显而易见,地牢里关了一千多人,都是蛊师们趁夜在城里布撒软禁散,才将他们一举拿下。
若没有软禁散,几十名蛊师,外加数百头石妖,根本不可能轻松捉拿。
而夜里那些没中软禁散的,也早已在一轮一轮的血战中力竭而亡,或者被打晕后带到此处,气脉一样被下了禁制。
“不行,没办法,我想不到光靠咱们这些人,如何对抗着几十名蛊师。”一人摇头,迷茫地碎碎念道。
“我储物袋里倒是有解开气脉禁制的一类药物,可储物袋被他们收走了。”
“唉,就算解开禁制,就算咱们杀出去,又怎么逼那头苍狼自行引爆阵法?”
众人摇头叹气,眼神无望地望向天窗。
“我有办法解开禁制。”坐在墙边的虫将忽然开口,目光锁定袁飞,左手伸出一个手指:“但只能解开一个人。”
“夏将军.....你怎么能解开禁制?你没中软禁散?”赵郡令疑惑地看向夏时人。
夏时人白了他一眼,“赵大人,若我没中软禁散,还会在牢里跟你们相遇吗?你忘了我以前是干啥的了?”
赵郡令低头沉吟,茫然地摇头:“你是干啥的?”
夏时人用断手的袖子拍了拍身前身后的灰尘,站了起来,脸上浮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眼眸中流动着有关昔日的荣光。
“当年,老子听说皇城千机营要制造秘密武器,就偷偷翻进去探查一番,结果被人发现,拘禁在牢营,也被下了禁制。”
“可纵然千机营营管严密,老子还是逃出来。”
“不仅逃出来,还顺带毒翻了整个千机营!”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第628章 送别酒
说着,夏时人左手双指伸进嘴里,咔哒”一声,从嘴里拔下一颗带血的牙。
牙里面还嵌了一枚黑黢黢的圆形颗粒,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某种丹药。
一股腥锈混着陈腐药渣的馊味飘散开来。
众人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发白,纷纷捂住口鼻。
“夏将军,你这是干什么?”赵郡令卷起宽袍大袖扇了扇周围空气,试图驱赶味道,斥责道:“还有这么大的蛀牙,你不知道正常人一天得刷两次牙,不然会长蛀牙的吗?”
夏时人沙哑笑着,“这可是宝贵的复苏丹,能解一切封脉禁制。”
“原来是丹药。丹药不放进储物袋,放牙里?你可真有你的。”赵郡令皱着眉头问。
“这就是我当年从千机营逃脱的倚仗。”夏时人转过身,对众人说:“原本留作自用,所以只有一枚,只能让一个人明天寻机会冲出去,你们谁敢去?”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官职最高的赵郡令。
赵郡令不解问道:“这里你军衔最高,修为也最高,不是你还是谁?”
“我倒是想。”夏时人摇摇头,晃了晃绵软无力的右手:“我这条胳膊断了,就算有药也来不及恢复,只能另选他人。”
他看了看天光:“时间不等人,晚上这里一定有人彻夜把守,必须趁现在商量好人选....算了,我来做主,袁飞,就是你了!”
手里的血牙朝袁飞丢了过去,袁飞伸手,下意识将它接住。
掌心传来牙齿光滑、唾血黏腻的恶心触觉。
尽管这样,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这粒代表生存希望的小丹药掉在草席缝里消失掉。
“我可以去,可光是恢复真气,我一个人不可能阻止这么多蛊师。”袁飞摇头。
“我当然知道。”
夏时人再次阴沉一笑,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将手伸到自己嘴里。
这一次,整个手都伸进去了。
众人瞪大眼睛,难道.....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一声声脆响接连不断地响起,众人感到牙齿酸麻,就好像自己的牙齿被接连掰下来一样。
“呕!——”
终于,有人忍不住扶墙呕吐起来。
赵郡令等人则带头疯狂扇风,让这股味道尽快从天窗里飘出去,以免更多的人受到危害。
不久后,夏时人一抹去血呼啦的嘴,向袁飞摊开手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每颗牙齿中间都嵌入了一枚黑色小药丸。
仔细一看,微微发青,这是毒药征兆,显然不可能是什么良药。
他嘿嘿一笑:“这就是当年毒翻千机营的毒,名为毒瘴丸,这些年来我从未动用过,连大将都不知道。”
“不过,我当初制作时并无害人之心,所以药效降低了不少,只能让人四肢绵软无力,维持时间大约在四五个时辰左右。”
“袁飞,明日一早你便服下复苏丹,带上毒瘴丸,遇人便朝他脚下砸去。”
“与林白合到一处,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望着夏将军那因牙齿脱落而瘪成想把折扇的嘴,袁飞慎重地点了点头。
.........
东琅府,北城祭坛。
经过一整天的“还原本相”,鱼阳鼓头部狼项尽显,颌间覆着暗褐鬃毛,鬓发血迹干涸成一绺绺,随风晃荡。
皮毛缝隙,暗红色血线滚动流淌,攒动不休。
每条血条都裹挟着沛然妖气,仿佛只需轻轻一扫,就能搅碎空气,震裂大地。
夕阳昏光洒在向下的台阶上,迸出璀璨金光,台下站着几名白衣蛊师,见苍狼已经完全恢复妖身,便上前踏上石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大人,天色已暗,林白尚未有任何动作,是否派人再去威慑一番?”
“急什么。”苍狼漠然,声音沉重如石,“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总得给人道别的时间。”
“可是....若是他明天还不来呢?难道您真要引爆这座阵法?”蛊师的眼神中,藏着几分不舍和恐慌。
阵法炸裂的威力,他们心里清楚,几百里会不会毁灭,他们不知道。
这座东琅府连带周边城镇,一定会化为齑粉。
更何况这座阵法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暗中操劳大半年才造成的,除了提炼天地灵器,本身还有不小的大用。
苍狼活动长满青灰毛发的脖颈,垂眸,眼仁如豆,缓缓飘过这名蛊师,扫视远处阵法边缘。
“无需担心,他迟早会来。”
“无论他耍什么花招,就算不能从他身上提取天地灵器,也可以执行第二计划。”
“这么多年苦心钻研、尽心血复刻得到的天地束灵大阵,可不能浪费。”
“还有一夜的时间,你们要再三检查,做好准备,不能出现任何瑕疵。”
“谁敢出现差错,我就拿谁血祭。”
.........
陈府。
天色暗了下去,晚风从院墙外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林白跟着陈胜沿小道走,尽头是处清幽别院。
一进门,灯火通明,陈止水专门备的送别宴,早已备好。
主位空着,陈止水坐在一旁,攥着酒杯,眼睛泛红。
在场还有阴家五兄弟,陈磊陈胜,及几名在陈府中脸熟之人,神色均是肃穆和庄严。
待林白落座,陈止水深吸一口气,率先举杯,声音沙哑中透着悲凉:
“今天没有家主和长老之分,只有兄弟。”
“我陈止水能有今天,也全靠的林白兄弟。”
陈止水先行饮下,又倒了一杯,一字一顿道:“林兄弟,明日一去,九死一生,无论如何,你都是陈家最大的恩人。”
他猛地仰头,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其他人触景生情,纷纷与林白碰杯。
众人一同饮下此杯,阴老五心里觉得憋屈,忍不住问道:“明天非去不可吗,就没有一点机会?大哥,不如咱们一起拼上去,凭咱们实力,说不定能破开大阵,阵法失效,自然不能引爆。”
阴老大摇头:“破了又如何,石大将都解决不了的妖魔,你能解决?”
“有石大将的消息了?”林白问。
阴老大默然颔首,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据说石破天战死,就在北城祭坛旁,一处旗杆挂着四颗人头。第一个,就是石破天。”
第629章 决断
虽然早有准备,林白心中还是涌起一丝悲凉。
这位老人,虽行事作风不像干员大吏,人也说不上绝对正直,但对属下却公平公允,对辖地算得上尽心尽责。
妖潮爆发之前,他就早早筹备了一切,可以说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将伤亡降到了最低。
对自己又有莫大的提携之恩,可以说,若不是他亲自登上松鹤楼,授予自己平将身份,难以想象他林白那天会落得什么下场!
只可惜,老头子功亏一篑,被苍狼提前动手击杀了。
林白悲叹一声,带动众人为这位殉职的东琅大将敬了一杯。
众人跟着饮罢,林白却不停,又连饮数杯。
“哐”的一声,酒杯落桌,林白心情沉重地试了试嘴角,问向阴老大:“第二颗人头呢,是谁?”
阴老大摇头:“这人我不知,听说这人披头散发,脸上有条老疤,悬挂透露的旗杆下,还放了一把黑刀,好像就是他的。”
披头散发,脸上有疤,用得还是黑刀....是飞龙吧?
林白想起来,半年前,鱼幼阳曾跟他说过,飞龙有重要事情,要找自己当面叙说,结果此人再无消息.....
想必这位老哥也是发现了鱼阳鼓的问题,想来偷偷报信,结果还是遭了毒手。
飞龙老哥虽不善言语,却是一位真义士,进退有度,直率性真,还擅长使刀。
还有,鱼幼阳呢?这家伙,应该还在城里吧?
不知道他得知自己一直认妖魔做“爷爷”后,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嘿嘿.....先别死啊,明天老子就去救你了!
酒气上涌,面色发红,林白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给自己倒酒。
然后猛得朝着月亮伸直手臂,高高举起,大喊道:
“为这位中道崩殂的黑刀老哥,敬一杯!”
“飞龙老哥,走好!”
众人不明所以,但见林白能够宣发情绪,便无人打破气氛,默默跟着林白一同干下此杯。
饮后,他又问:“第三个呢,第三个人头是谁?”
阴老大笑了笑,觉得这样也还不错,表情有些神秘地说:“你或许知道此人,但你一定想不到会是他。”
“谁啊?”
“李家家主....准确来说,是李家前任家主。”
“呵,原来是李长风他爹.....”林白列起嘴角,酒里酒气地点着头,“杀他干什么?是不是和飞龙一样,也知道老狼的身份了?”
阴老大连连摇头,表示不知。
陈止水沉吟一声:“其实.....坊间倒是有个隐秘传闻。”
“什么隐秘传闻?”
“以前大家都说,东琅最强的两人,第一是镇魔大将石破天,第二个是前任镇魔大将鱼阳鼓,至于第三是谁,大家颇有猜测。
后来有人传,说这东琅第三人,就是李家家主。
虽然李家一直对外宣称家主无法修炼,没有任何修为,可李家这么大的家业,更也不缺人才,家主要是真没点本事,怎么可能稳坐这个位子?”
“有道理....”
林白把玩着酒杯,眸光沉思。
“若是如此,便合情合理了。
苍狼早晚要起势,若是提前杀了大将,势必引发朝廷关注,而李家家主一直隐蔽实力,又逢妖魔之乱,正给了他动手的机会。
可李家也不可能无一人知道家主的实力,却都在自家家主消失后选择默不作声......
有意思,这背后的隐情,恐怕要更复杂。”
林白忽然想到,李家家主消失后,京城李家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空降了一名代管家主,还将李长风这个原来的长公子给踢了出去。
奇怪的是,大将对外甥被赶走也没表现任何态度,只让自己顺手关照一番。
这让林白不得不怀疑,鱼阳鼓除掉李家家主,是不是跟李家本身就有什么蝇营狗苟。
那站在李家背后的昭阳公主......嘶.....
林白深深倒吸一口凉气,酒醒三分,觉得背后汗毛冷得发竖。
乖乖....这东琅的水池子,有这么深吗?
是不是早就有人知道了鱼阳鼓的真实面目,只是基于某些原因一直沉默。
罢了罢了,但这与我有何干?反正明天老子就要挂了。
林白再次吞下一杯酒水,夹起一粒烤得炙热的花生咀嚼起来。
咸津津的花生,混着冰凉甘甜又清香的佳酿,在口腔里搅动风云,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还有一个呢,是谁?”林白追问。
陈止水抿了抿嘴唇,答道:“鱼阳鼓,是真正的鱼阳鼓。”
.........
夜晚,中线军。
星空下,月光倾洒出一片白霜,黑虎旌旗林立,营帐如一枚枚棋子,从山岗半坡绵延,向平原铺开数里之外。
虎将先锋大营。
秦英雄神情肃穆,龙行虎步,脚步沉重却匆匆如流,前往将军营帐。
只因偏将来报,马将何回首出去探查,刚刚赶回,似乎还带来其他两军的重要情报。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传音令和传送阵都失效了。
就像遭到了某种重大袭击。
这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决策。
步入大营,虎目扫视,马将何回首正摊在椅子上,捧着大碗,咕咚咕咚饮茶,就好像快渴死的老马。
本是极为擅长速度的他,几乎以最大效率活活跑了一天,现在双腿连伸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何,情况如何?”秦英雄急切地问。
何回首放下茶碗,连连摇头:
“不行,附近三座传送阵,我都跑遍了,都不能传到东琅府。
南路小队说,南线军那边一时半会过去不去,有妖魔拦着,目前联系不上江将军。
北线军也遭到了偷袭,正向北转移,估计现在离此这里已经三百里开外,马上也要失去联系。
他们也不知道司里发生了啥,领军将军林白,前几日也回东琅府去了。”
听完最新消息,秦英雄五指暗握,攥到一起。
按照司里的计划,三军本应向东进攻,逐步合拢,掩护已经派出去的侦查小队,为接下来的决战搜集一切可用情报。
可自昨夜传音令失效,三军之间就断了联系,无法同步消息,一切行动只能暂缓。
这会让进入敌后的侦查小队陷入巨大危机,因为一旦被妖魔发觉,肯定会派出大批爪牙四处搜捕。
现在考虑的是,作为三军最核心力量的中线军,是回头救援东琅府,还是继续进攻掩护侦察小队。
“不知道事态严不严重,不严重的话,就无需回头。”
“可若是极其严重,现在赶回去救援,或许还来得及。”
“只是这几支侦查小队,还有这半年征伐的战果,就要毁于一旦了!”
第630章 新的想法
秦英雄喃喃自念,凝视着帐外远方。
月光照于林海,绵延向东,如同迎接他建立丰功伟绩的一匹光辉地毯。
此地向东,再行三百多里,就是大海。
只要能够打到海边,只要脚尖能够踩到海水,东琅镇魔司就能取得六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彻底将妖魔驱赶离境的丰功伟绩!
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何回首望着秦英雄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明显看到了一丝浮躁的立功心切,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秦,我提醒你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作为中军主将,你必须尽快定下决策。
是继续进攻掩护,还是派兵回去支援,速速拿个主意。”
令老何没意料的是,秦英雄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了,咱们中线军留在原地待命,哪儿都不去。”
“....为什么?”老何怔怔说着。
“传音令失效,此时进攻太过冒险,回头支援,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我是中线军的领将,率领东琅镇魔司最多的兵,我必须考虑如何胜,而不是考虑会不会败。”
“侦查队的事情暂时不管,东琅府那边情况不明,先派人回去调查。”
“等一切明朗,再行决定也不迟。”
......
“下弦月,星满天,像谁泪涟涟.....”
林白婉拒了众人通宵畅饮的邀请,在小巷子里踉跄前行。
嘴里哼着前世歌谣,厚实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半满不满的酒壶,晃荡作响。
他本想回去,去看看她们,记住她们的样子,当做最后的道别。
可又怕自己会因此流连,生了胆怯,误了明日行程,故而跌跌撞撞,再次回到这个荒院。
拍开门槛上的土,一屁股坐上去,抬头望着弯弯的月亮,眼神发呆,打出一个长长的饱嗝。
“嗝——”
“今晚的月亮,好像眉毛啊.....”
如果没记错,今天应该是七月二十七,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年头。
正是四年前的今日,自己穿到了原主身上。
还真是造化弄人呢....无尽的寿元,并不能带来无尽的岁月。
林白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月亮,忽然听到墙头传来一声轻缓的猫叫。
“喵呜~”
她斜眼看过去,只见小猫头上绑着绷带,原来是小花,正瞪着一对儿发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向谁报信。
下一秒,一个灵动的倩影跃然飞出,利落地降在院子里。
韩照薇一眼锁定到门口坐着的人,确认是林白,警惕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剑匣放回腰间。
“我就说嘛,怎么一股酒味儿,不回去喝,跑这里做什么?”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啊?”林白仰头反问。
“我在附近巡逻啊。”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韩照薇,还是因为醉的,林白的脸似乎更红了,这让韩照薇忍不住莞尔一笑,“哼,喝这么醉,不怕敌人正好打过来吗?”
“哼,哪有敌人?没有敌人了。”林白摇了摇头,拎起酒坛就往嘴里倒,喉结滚动,酒水咕咚咕咚入腹。
韩照薇忽然察觉对方情绪似乎不太对,就问:“你没有饮酒的习惯,为何今日如此贪多?”
林白拿袖子洇了洇嘴,故作惋惜:“这酒清甜甘爽,丢了可惜,不信你尝尝。”
说着就递了过去。
韩照薇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接过,仰头饮下。
酒水冰凉,入喉甘爽,还有一丝丝草木香甜。
少女眼睛一亮,精神为之大振,竖起拇指,忍不住赞道:“好酒!确实不错!”
她看了看四周,提议道:“走,一起上房顶?”
“好。”
两人纵身跃上屋顶,在屋脊上找了个宽敞地方坐下。
月光如火,星光如萤,徐徐洒在肩头,空旷的院子里映出两人并肩的狭长身影。
水壶大的酒坛在两人之间递来递去,你一口,我一口,最终见底。
轮到韩照薇手里,她倒了倒,确认里面滴酒不剩,只得恋恋不舍放在一旁。
“酒是好酒,可惜太少了,明天你再去要一坛吧,我还想喝.....”
“行,明天....明天我再去取一坛。”
林白幽幽叹息,叹息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和无奈。
望着漫天星辰,与那像眉毛一样的明亮弯月,眼睛似乎不受控制的,从月亮落入她的眉眼之间。
明天就要离开,今晚就是最后一夜,离别的情绪汹涌而来,覆盖心头,瞬间冲垮理智。
忽然倾身,忽然低头,忽然亲吻,手也顺势揽住她的腰。
韩照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措手不及,胳膊像铁圈一样被死死箍住,只得默默闭上眼睛,仰面受吻,回报以清冷幽香与酒水残留的甘甜。
良久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开,轻笑着推开林白,同时按住他那如蜈蚣般四处乱爬乱抓,一点都不安分的手。
“别闹了!不是说好成亲以后才可以吗?”
“成亲....”
是啊,将来薇儿会成亲,会戴上凤冠,会披上霞帔,会坐进大红轿子里,被人抱到喜堂,与人叩拜天地。
只是,与她成亲的人,可能不会是自己了。
不甘如潮,攥得心脏生疼。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故意伸腰打了个哈欠。
“唉,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去吧,有动静我叫你。”
韩照薇跟着站起来,身姿轻盈挺拔,带着小花继续巡逻。
只道这是一次和以前一样寻常的“看月亮”。
.......
京城,某酒楼。
宋玉扶着打着醉嗝的苏虹师父,离开酒楼大门,嘴里不满地嘟囔道:“喝就喝吧,还非得就跑到京城来喝,还喝这副熊样,不说的话,谁会以为你是掌座长老。”
醉醺醺的苏虹忽然应激一般,抬头就问:“熊掌?哪有熊掌?”
“没有熊掌,徒儿这就送您回去休息。”宋玉高声应和着。
正当她要施展法术遁离此地,楼里店小二从身后跑了出来,拦住两人。
“客官,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钱?”宋玉脸色一冷,不耐烦道:“桌上十两银子被你吃了?”
清冷道姑的凌厉语气猛得镇住了他,他慌地连连摆手:“不,不...”
“不啥不,你们黑店啊?你敢说没看见银子?”
“是不够!这位道长总共消费一百二十七两六钱。”
“一百二十七两?”
宋玉震惊,看了看腋下半睡不醒的师父,又抬头看了看酒楼牌匾。
上面写着“蒂香楼”。
“你敢说你们不是黑店?我们就是去皇宫吃一顿,也用不着给这么多钱!”
路人听到“皇宫”二字,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店小二大惊,连忙压低声音:“不敢不敢,这位道长点了我们点的招牌酒,那酒二十两一坛,道长连喝六坛,所以.....我们掌柜的说了,零头掐了,把大头付了就行。”
宋玉压下心头不悦,将吃货师父撂在一旁,从宽口大袖中抽出刚兑换的散碎百两大钞,又不痛快地抽出两张十两的,一起交到小二哥手里。
“大头,拿好了。”
说完,挎起不省人事的师父,掐咒遁去。
“客官!”小二连忙招呼,可人已经不见了,只能原地委屈:“没说那七两银子也是零头啊......”
蒂香楼顶楼,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倚着栏杆,目光停在宋玉消失处,喃喃道:“道庭的人,居然来京城了?”
........
京城客栈,天字客房。
“徒儿,你收拾东西干嘛?”苏虹趴在床沿,耷拉着脑袋,醉眼朦胧地看着忙碌的徒弟。
宋玉没理她,自顾自地收拾行李,嘴里碎碎念:
“这京城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吃顿饭就花了一百多两.....薇薇那边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我看呐,再多待一天,怕是连宗门都回不去了。”
“徒儿!徒儿!你伟大的师父叫你呢!”苏虹伸直胳膊,拼命晃着床柱,试图发出聒噪地杂音,吸引徒儿转身。
宋玉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掐出莲花指,碎念几句,一束青色流光打在苏虹脑袋上。
苏虹的脑子仿佛泡在冰水里,凉得一激灵,酒意顿时全消,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捂着额头惊道:“你干什么?为师好不容易大醉一场,你给我解酒干什么!”
宋玉恨铁不成钢,气得牙痒痒:“伟大的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咱们下山来干什么?”
苏虹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嘴里崩出两个字:“接人?”
“呵,原来您老人家还记得啊!”
“本来直接去东琅,明早就能到,您非得绕到京城,耽误一天。”
“绕就绕吧,这一天吃喝,您一个人就花了三百多两!”
宋玉从袖子里掏出所有银票,像个雌虎似得,“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
“总共一千两,还剩六百两,就这还没算房钱。”
苏虹惶然震惊:“花这么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花了钱,然后算到我头上?”
一阵沉默后,宋玉突然发出丧心病狂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中午吃得都是您剩下的!”
“这就是你说跟着您吃香喝辣吗?”
“辣是落下的落吧?”
此刻的她恨不得甩手把拂尘砸师父脸上。
“奥....”苏虹悻悻然地摆手,重新躺回床上:“唉,罢了罢了,无所谓无所谓,这次接我徒孙,你徒弟,花不着钱。”
“为什么?”宋玉一脸茫然,“有些俗事需要用钱来解决,若是不了断就让她上山,不是会影响咱们道庭气运吗?”
苏虹盯着木床顶部的精美雕花:“你掌门,我师兄,他推算,最近东方气象不合,杀星高悬,虎据龙位,疑似有大人物陨落,第二峰剑胎大概率被波及。”
“可咱们不能动手,只能出面。如此一来,不用花钱,也能手到擒来。”
宋玉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又刷咱们道庭的面子呗?”
.........
陈府。
林白见韩照薇走远,没回小院,来到荒宅。
进屋,反手关门,取出【黄历】,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再试一试,看看卦象有没有变。”
“上午算是上午的事,现在算是现在的事,说不定黄历也会变卦呢?”
五指盖住,默念咒语,寿元注入。
黄历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看着金光闪过浮现的字幕,林白的眼睛从明亮褪色到黯然。
“十死无生,还是十死无生。”
无穷无尽地不甘,愤怒,铺满他的心底,拳头死死攥紧。
“我不,我不能认命,老子凭什么认命。”
“但有一丝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一丝丝,老子都不能认命,不能认命!”
“嘭”的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他没动用真气,甚至连旱魃牛魔劲都没用,只凭生力砸出。
拳骨裂开的刺痛疯狂刺激他的大脑。
“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苍狼是一头魔,实打实的魔,正面打肯定赢不了。”
“法阵是个囚笼,进去就出不来,不进去又解决不了问题....要是苍狼像旱魃牛魔一样,有旧伤口就好了。”
“不会,不太可能,这老狼在东琅呆了不知道多久,又有资源,若有伤,早他妈治好了。”
“筹划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露出破绽,此刻必然保持着最佳状态。”
“无论是计划,场地,还是肉身实力,简直是无懈可击,一丝一缝的机会都没有,连同归于尽的方法都没有。”
林白蹲在地上,朝着地面愤然捶拳,刺痛再次传来,拼命思考。
疼痛让他的大脑异常活跃,如水面沸腾。
忽然,一个奇异的想法像泡泡一般逐渐长大,炸裂。
“既然我必须走入法阵,若是我主动把法阵给破坏了呢?”
“法阵破坏,自然不能被引爆,苍狼就算杀了我,也不能取走天地灵器。”
“这个好这个好,老子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得逞。”林白兴奋地搓手。
如今的林白,恰似一位被敌人逼到穷途末路的狂士。
眼看就要命丧敌手之际,却忽然发现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小路。
即便这条小路的尽头,依旧是必死的悬崖,可只要能让敌人有那么一点不痛快,自己也会忍不住生出异样的快感。
“嘶....不对,法阵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破坏.....谁知道呢,姑且试试吧。”
“还有,事后他可能会杀人泄愤,薇儿她们还是有危险,得考虑逃走问题。”
“对,只要自己去东琅府,外面的蛊师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肯定会撤,整个陈府不就有逃走的机会了吗。”
“可....万一苍狼杀害平民泄愤呢.....”
林白心情暗了下来。
他绝非圣母,但若别人因他而死,也绝非乐意所见。
“管不了了,若是让苍狼得逞,到时候会死更多人,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这条老狗拿天地灵器到底作甚?废物东皇钟,还真特么有狗看得上你。”
想好以后,林白走出荒宅,跑到前院,差人叫醒陈止水。
那人回答,家主还在宴席上,所有人都喝到半夜,都没走,睡得东倒西歪。
众人被叫醒,林白将想法告诉他们。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儿,互相投出确认的眼神。
陈止水问道:“明日你离开,蛊师也会撤,到时候我们向南出逃,对吧?”
林白点头:“对,最好分成几路,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阴家五弟皱眉:“鸡蛋?跑路还带鸡蛋?”
阴老大轻拍五弟的脑袋:“林长老是说,大家分头跑路,别被苍狼一口气抓干净。”
林白再次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止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第631章 前往东琅府
如今的林白,恰似一位被敌人逼到穷途末路的狂士。
眼看就要命丧敌手之际,却忽然发现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小路。
即便这条小路的尽头,依旧是必死的悬崖,可只要能让敌人有那么一点不痛快,自己也会忍不住生出异样的快感。
“嘶....不对,法阵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破坏.....谁知道呢,姑且试试吧。”
“还有,事后他可能会杀人泄愤,薇儿她们还是有危险,得考虑逃走问题。”
林白瞻前顾后,苦思良久,眼前忽然一亮,一个主意又冒了出来。
“有了,只要我离开陈府,那些监视的蛊师肯定会撤离,那陈府不就可以转移了吗。”
“可....万一苍狼找不到陈府的人,杀害平民泄愤呢.....”
林白心情暗了下来。
他绝非圣母,但若别人因他而死,也绝非乐意所见。
“管不了了,若是让苍狼得逞,肯定会死更多的人类,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话说回来,这条老狗拿天地灵器到底想要作甚?”
“废物东皇钟,还真特么有狗看得上你。”
想好以后,林白服下血药,治疗手伤,前往前院,差人叫醒陈止水。
下人回答,家主还在宴席上。
回到宴席,这里已经杯盘狼藉,所有人都睡得东倒西歪。
等到众人一一被叫醒,林白将刚才想法告诉他们。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儿,互相投出确认的眼神。
陈止水思忖道:“你的意思是,你会尝试破坏阵法,我们这边等蛊师撤走,就向南出逃,对吧?”
林白点头:“对,最好分成几路,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阴家老五搓了搓下巴:“鸡蛋?跑路还带鸡蛋?”
阴老大轻拍蠢弟弟的脑袋:“林长老是说,大家分头跑路,别被苍狼一口气全抓住。”
林白再次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觉得如何?”
陈止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不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破坏阵法?”
“那头妖魔实力超乎寻常,恐怕很难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何况还有这么多蛊师。”
“正面硬刚不显示,我想出其不意直接破坏地面阵纹。”林白回答。
陈止水想了想:“如果只是为了破坏,我倒是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你一把。”
他让下人去府库取来一堆坛坛罐罐,挨个置于空地,全部打开。
众人纷纷离席,凑近一瞧,坛子里面盛着的,都是大半的水,清澈透明,能够看见底部。
“这是什么?”阴老五凑近一嗅,也没有闻到任何味道,摸了摸坛身,不冷不热。
于是尝试直接伸手去碰。
“别!”陈止水惊呼,“这是硫酸,触之即伤!”
“硫酸?”
林白心想,竟然是硫酸.....可惜前世各科学得都挺好,唯独化学学得一塌糊涂,只知道硫酸是酸性物质,具有强腐蚀性,和金属氧化物反应生成无机盐。
至于怎么生成,配比多少,反应条件如何,就不甚知晓了。
“这玩意儿能腐蚀?”
阴老五撇撇嘴,这东西好好盛在陶罐里,怎么可能能腐蚀?
陈止水见他不信,便让人取来与地面材质相同的上等青石砖,伸出一角,往罐子里沾了沾硫酸。
“呲呲.....”
触碰的地方冒出浓密的冒烟,徐徐上升,待边角泡沫散去,沾湿的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阴老五看得头皮发麻,牙齿发酸,惊得连忙退了半步:“威力这么大,连青石砖都能烧掉?林长老,此物有大用!”
林白同意地点了点头。
从北城逃出来的人说,广场上有个祭坛,鱼阳鼓就坐在上面,布阵的祭坛疑似某种白玉所造。
也有人说其实是石头。
管他是玉还是石头,反正都是地里的东西,他记得主要成分都是碳酸钙。
是碳酸钙,就能跟比碳酸还要酸的硫酸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酸盐。
化学虽学的粗浅,但他还是略懂略懂的。
林白满意地点头,抚手道:“好,这下捣毁苍狼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
.........
清晨。
林白悄悄来到小帐篷里,静静看着柳姨娘和许文秀安然入睡的脸。
这两日可算是把这俩小娘们给累坏了,先是修炼,又是中毒事件,夜里遭遇袭击,隔日又是一天的巡逻,一直担惊受怕,紧张兮兮,没怎么休息。
好不容易有个空闲,害得给韩芙歆这个大馋丫头做好吃的。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抵御外袭的大功臣呢。
林白浅浅叹了口气,从衣袖里抽出一张金色的票子。
五十万两的金龙银票。
连带其他杂七杂八的银票,总共大约七十万两。
这些几乎是自己的全部身家,全留给她们,就当自己走后,留下一个立身的依靠。
思来想去,大丫头清心寡欲,小丫头重心重欲,一个月光吃三千两都打不住,钱财还是交给她俩保管最合适。
林白将银票轻轻压在柳姨娘的枕边,眼睛瞟过那凹凸丰腴的身材,夏天的热风吹过罗衫遮盖的山巅,清晨的猛虎缓缓爬上山岗,伸着脖子嗷呜咆哮.....
走了走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
来到外面,确认韩照薇不在附近,林白轻拍葫芦。
“走。”
壶口白光浮动,小尹顺手揽住林白的腰,带入灰色空间。
眨眼间,便来到了前院某处。
小尹飞回,林白稍整仪容,大步朝着大门处走去。
穿过回廊,路过的仆人奴婢护院,无论远近,皆朝着林白九十度弯腰。
“保重,林长老。”
“林长老,您保重。”
他们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尊重和诚恳,都认为林长老此行等同于舍身取义,让他们的安全得以保证。
可林白心里清楚,这事还说不定呢,若是破坏阵法后陈府不能逃走,苍狼或许会迁怒于他们。
林白只是对他们点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大门处,大门敞开,两侧站满了陈府护卫,吵吵嚷嚷,与门外互相推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胜。”林白瞥到一个熟悉身影,唤了过来。
陈胜回头一看,赶紧走过来,低头叹气道:“林长老。”
“你们在吵什么?”
“这.....门口来了一群百姓,他们....”陈胜稍微抬头看了林白一眼。
林白见陈胜支支吾吾,知道事情不寻常,眼睛一眯,快步朝门口走过去。
“都给我让开!”
持棒的护院们赶紧向两侧,露出大门外成片成片的百姓。
他们簇拥在门前推搡,叫嚷着让要见林大人。
看他们的着装,各行各业都有,甚至还有头戴纶巾的儒生,数量不下于一千人。
看到有人带来,百姓们纷纷退至台阶下,开始下跪高呼。
“林大人,救救我儿啊!”
“求大人救俺爹一命!”
有白发老人扶着拐杖,乞求的声音哑得像被沙子磨过。
有妇女泪眼婆娑,怀里还抱着被吵嚷声吓哭的婴孩。
有青壮的汉子头上缠着脏污的汗巾,草鞋上的泥水都风干了,裤子破的能看见膝盖,却死死抵在地面,不敢看林白的脸。
他们想让我去送死?
林白默然,却没责怪他们,因为这本就是苍狼的目的。
只是默默等了一会儿,让这群人深深记住这个时刻,林白才朗声道:“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眼中露出期盼的目光,身子如铁打的一般,岿然不动。
“都赶紧起来!本大人现在就前往东琅府,让罪魁祸首放了你们的家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如若火燃,如视神明,感动得泪如雨下。
“大人.....多谢大人!”
“谢谢林大人!”
“林大人啊,你以后就是我亲爹啊!”
滚你妈的,我没你这么老的儿子.........林白看着满脸皱纹的老头,心里骂骂咧咧,然后匆匆登上前往东琅府的马车,扬长而去。
........
陈府议事堂,陈止水来回踱步。
陈胜来报。
“家主,林长老已经离开。”
陈止水叹气一声:“咱们不能辜负他的苦心,那些蛊师呢?”
陈胜失望地摇头:“只去了一部分,有一些还在。”
陈止水点了点头:“他们这是不放心,你安排下去,府内开始收拾,一切从简,不要声张,不得外出,等我命令。”
“是.....韩小姐她们呢?现在去说,韩照薇一定会追上去。”
陈止水闭目想了想,说道:“还有时间,等陈府撤离的时候再告诉她们也不迟。”
........
东琅郡,富阳县传送大阵外。
剧烈的轰鸣自白空炸开,惊起林中鸟群惊慌逃窜。
青光浮空,琉璃璀璨,宝阵上空,一艘巨大的船舶形体渐渐凝聚成实质。
待到轰鸣散去,巨大船舶形体凝实。
甲板上白色铠甲随风震动,簌簌作响,镇魔使们腹部银丝云雷栩栩如生。
唯船头一人,身着黑甲,手持黑枪,神情肃穆,如高塔一般屹立。
“国公稍等片刻,已经派人去接先行官了。”一旁陆机垂手,对此人说道。
夏桀点头,皱眉凝思。
进入东琅郡之前,他跟镇魔司司长姜恒打了一通传音令。
排除叛乱与造反的因素,结合前次公主与妖使给的信息,老狐狸姜恒推断有两种可能概率较大。
一,东琅府被前线闯入的大魔强行占据,强如鱼阳鼓和石破天联手都不能解决。
二,鱼阳鼓和石破天的其中一人,可能是妖魔所化,因某个原因决定今日起事。
无论哪种,都只能由他这个国公出面,底下的人派再多都不好使。
“毕竟夏国公的实力,可是完全碾压这两个人的嘛....”
姜恒笑呵呵的声音,音尤在耳!
“狡猾的老东西,不早说。”夏国公暗骂。
大梁的国公又不只他一人,还有个实力高强的老家伙也赋闲在家,两人联手岂不是手拿把掐?
不知不觉,他周身释放一股凶猛的厉气威压。
“陆司长,先行官求见。”
“过来吧。”陆机答道。
一行者打扮人士匆匆上前,看向陆机,满面和煦,如沐春风。
很自然,很舒服。
再看另一人,一身黑甲,持枪而立,铸在船头一般,根本不回头。
空气中似乎还蔓延着一股冰冷杀机,让他忍不住双腿颤颤。
很恐慌,很害怕。
此人,定是有“人屠”之称的夏国公,夏桀了。
“说吧,东琅府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机问道。
先行官吞了口口水,将东琅府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说来。
.....
“什么!”
夏桀神情大怒,紧握的黑枪在气机的压迫下,自主发出“锵”声铮鸣。
本就顶着威压勉强站立的先行官,此刻终于忍不住跪倒,双手撑地,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好强,这人实在太强了,好歹自己也是个化相境,虽然是初期,但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愧是大梁唯一的异姓国公。
“鱼阳鼓是妖魔所化,把石破天杀了,还要逼死林白,取走他的天地灵器.....你是说,就是今日?”夏桀冰冷质问。
先行官连连点头,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更不敢抬头。
“陆司长,开足火力,全力向东琅府进发,我要求今日必须得到。”
面对国公无理的要求,陆机艰难解释:“国公,浩渺梭船动力固定,距离固定,最快也得明日早晨才能到。”
“你确定?”
“陆机说谎。”陆机肯定点头。
“罢了,我自己去,反正姜恒也说了,此战你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意思是, 我们去也是旁观呗.....陆机一脸尴尬。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对手太强,底层镇魔使不起作用,就只能傻傻地看着领将出手,还不能往后撤,只好在一旁加油打气。
偶尔被他们这些强者的气机波及,断胳膊断腿什么的,都是常事儿。
关键是你还不能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可这次本就是镇魔使的任务啊,全让国公一人解决了,不说明镇魔司可有可无么?
就在夏桀横枪停放,打算飞走时,陆机连忙开口:“国公先留步,我这里还有几个善飞的好手,不如让他们一同跟着,打个下手什么的。”
看着陆机卑微的乞求,夏桀迟疑地点点头。
第632章 吃炸鸡记
马车滚滚,左右各有八骑护驾,为首的正是公乘兄弟。
原本打算独车前行,陈止水早上见两道百姓簇拥挤,便命公乘兄弟挑了几人,为林白开道。
马车里林白闭目凝神,思考进入东琅府后如何谈判。
如果成功破坏阵法,则自己需要尽可能地与苍狼周旋,拖延时间。
若失败,也得尽最大可能保全其他人的性命。
他这样思考着,耳边传来越来越多的嘈杂声,遂掀开车帘一看,发现道路沿途两侧,拥挤着不少百姓。
他们直直地朝车里看着,脸上挂着怜悯难过的表情,眼睛里藏着的希冀和陈府门口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都在为林将军送行,目送英雄赴死前最后的荣光。
一男子抱着一四五岁孩子,含泪说道:“痴儿,你要记住,咱们爷俩今日若是能活下来,都是拜林白林将军的大恩大德!”
怀里的孩子吃着鸡翅膀,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然后舔了舔嘴唇,继续吃。
唉.....林白幽叹一声,放下车帘。
行了,老百姓们都在看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存活,谁又甘愿赴死呢。
该死的黄历,为什么把话说的这么绝,难道老子非死不可吗?
他拿出黄历,放在小木桌上。
不甘心,要再试一次。
“瀚海老道,你踏马不给老子赐福,老子就是变成鬼,也得掀了你的破道观!”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老老实实念出咒语。
此前测算运势,皆是“十死无生”,这次灵力注入后,黄历骤然爆发出金光,光芒似乎比往常来的更加猛烈。
林白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了遮眼睛。
幸好这是白日,纵使车帘露出些许金光,仙霞烂漫,两旁百姓也只是惊讶的看着,一时间呆住了。
只道林将军今日为民赴死,英勇就义,一定是伟大的精神感动了神仙与上天,这才突生异相,是为神福赐佑。
“林将军....不朽!”
“将军不朽!”
“将军不朽!将军不朽!将军不朽!”
有人开了个头,激动人群就跟着喊起口号,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林白白了一眼帘外,暗骂道,这是哪里来的文盲,死了以后才叫不朽,老子现在还活着呢!
他放下袖子,看向金光。
这一次,竟缠了一丝妖异的红!
金光凝字,映亮他骤缩的瞳孔:
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为何变成了九死一生。”
林白一脸茫然,一直期盼生机的他,眼看黄历推演出一成的生机,反而没有激动的样子。
金光退去,马车继续前进,跟随着马车摇晃,沉思黄历推演发生变卦的原因。
“黄历推演都是以当下情况演化出未来的结果。”
“人的想法改变,情况改变,未来的吉凶也会不一样。”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变了....是什么呢?”
“是那些硫酸?”
“可即便阵法破坏掉,生机又从何而来?”
林白苦苦思索,若是能找到生机变化的原因,扩大生存概率,自己也许就不用死了。
.....
半个时辰后,城门已到。
看守城门差役早就收到了消息,一见林将军行驾临近,就赶紧命人搬走栅栏,让路通行。
入了城,人就更多了。
摩肩接踵,人头攒动,有的人甚至拿着包子油条站在路边的树上,边吃边看。
还有武行的武者,镖局的镖师,混迹市井的混混,各自举着镖号旗帜,成队站成一排排,朝着马车深深鞠躬。
整个府城的人,无人不知苍狼老魔丧心病狂,他们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谁都不确定林将军会作何打算,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明天。
此时亲眼看到将军入城,满心的恐惧瞬间融化为一股股感动的暖流。
但林白不知道外面的想法,他还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因素改变了卜算结果。
苦思良久,仍旧不知。
“从南城到北城,最多只有两炷香的时间.....就算知道,估计时间也来不及了。”
“一成就一成,总比没有好。”
林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一股油腻的肉香钻进鼻子里。
金黄酥脆,外焦里嫩,鲜嫩多汁。
这三个诱人的词语止不住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似曾相识的味道,口齿生津的肥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还没见过此物。
因为,此物在理论上根本做不出来。
“车夫,停车!”
马车停下,公乘良调马赶来,关切问道:“林长老?”
林白下车摆了摆手:“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两侧拥挤的百姓愣住了,不知道林将军要去作甚,只是连忙为将军让路。
林白却笃定了,今日就算是死,那也得.....吃一口再去死!
循着味道,一路穿行,不过百丈,便看到街边一角,白烟袅袅,一群人围站在一起。
林白拨开人群,往中间冒烟的大黑锅里一看。
果然.....是炸鸡!
金黄焦脆的整只炸鸡,恣意地在油锅里来回徜徉翻滚,摊贩用铁钩戳了戳,鸡皮“咔嚓”一声被轻易穿透,就这样被勾出来放到菜板上。
手起刀落,菜板硁硁作响。
鸡翅、鸡腿、鸡肉,被清楚地切开,用鲜绿荷叶包住。
鸡头、鸡尾、鸡架,则是一股脑倒进竹筒,撒上调料,竹盖封住,用力晃匀。
随后,两样东西一并递给客人。
“一百五十文,您收好!”
“您是.....林大人?”
中年小贩一边擦手,一边惊奇地瞪着这位“客人”。
尾随而来的百姓们将小摊团团围住,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林将军。
“你认得我?”林白抬头看了看小贩,觉得有点脸熟。
不过转念一想,这东琅府现在,还能有人不知道林白是谁?
“算了,给我来一只.....不,两只。”
“哦哦,好!”
小贩连忙挑了两只刚炸好,又大又肥的,拿起沾满油渍的菜刀处理起来。
众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这小贩被盯得有点怕了,又担心场面尬住,便习惯性地发起闲聊解闷。
“小的以前在陈府前面支了个摊,卖葱香小面,大人您吃过。”
“小面.....原来是你啊。”林白恍然想起来,“得有半年了吧?”
那时自己刚当上陈府长老,买浸泡血浴的浴桶前,顺路去早点摊吃了碗小面,还多给了他不少钱。
不过味道并不怎么样,不知道这炸鸡好不好吃。
小贩点头应和,随口说道:“是啊是啊,大人今天怎么亲自过来啦?”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皱眉。
这话说得,听起来就像是专门跑过来吃你炸鸡似得。
人家堂堂将军,不过吃了你一碗面,你就敢跟人这么打擦?
活腻了吗?
小贩也反应过来,手腕一抖,差点砍到拇指。
暗骂自己嘴贱,平常逗闷子习惯了,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人家林大人今日可是要赴死的!
林白的目光从小贩手腕上飘过,恬淡一笑:“那倒不是,只是没吃过,故此尝尝。”
众人看将军没有发作,不禁为小贩捏了把汗。
可还有几道目光从人群里射了过来,一对对三角眼阴狠凌厉地盯着小贩。
这些人无不是市井流民,武者混混.....
众人暗暗默哀,让你嘴贱,将军是饶你了,这些狠人怕是不会饶了你。
林白盯着锅里的炸鸡,心中很是好奇。
前世晚上经常加班,他常点炸鸡吃,有时甚至会在家里提前做好,再带去公司加热。
熟能生巧,水平完全不次于啃唧唧和麦麦劳,他甚至生出念头,要是工作不顺利,或者股市亏干净,自己就去开家炸鸡店。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尝试做过,不过并不好吃。
因为这个世界用的都是某种菜油,炒菜尚可,油炸肉类略显生涩,吃多了还牙碜。
众人死死盯着小贩,小贩低下头,终是不敢说话了,只得动作麻利地处理好,多放调料,抱起竹筒使出吃奶的劲猛摇,摇好以后一并交给林白。
林白没走,当场吃了起来。
出乎意料,这味道竟然相当好,唇齿流油,一点生涩感都没有!
跟前世的炸鸡已经很相似了!
“老板啊,你用的什么油。”林白边吃边问。
小贩吞了吞口水,小心看了眼围观群众,似乎得到了他们的允许,才敢说:“小人用的花生油。”
“花生油?”林白一怔,“你从哪弄得花生油?”
“小人自己榨的。
几个月前,小的在陈府门口做面,听说陈府处理一批花生压货,很便宜。
小人想着花生是个好东西,人人都爱吃,压货虽然老皱了,但油脂还在,用来炸油应该也可以。
后来我们爷俩试了试,还真榨出了油,而且炸鸡是最好吃的,干脆跑到城里支了个新摊。”
“眼光不错,厉害厉害。”林白吐出一块鸡骨头,鼓励道:“好好干,你完全可以靠这门手艺发家致富,将来争取开个连锁店。”
“连锁店...那是什么?”小贩茫然。
“就是祝你多开几家铺子。”
小贩一喜,上前腾起围裙,面朝林白跪了下来:“多谢大人吉言,有大人这句话,小的一定好好干,多开几家...连锁店!”
林白郁闷了:“起来起来,我不过随口一说。”
“不不不。”小贩站起来,眼里满含着热泪:“小人没读过书,但也听说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众人脸色再次冷了下来,一个个露出想杀人的眼神。
小贩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大人此番一定是真心实意,有大人的祝福,小人一定把这道美食发扬光大,让全大梁的人...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将军大人的恩情!”
“噗嗤!——”
林白差点吐了出来。
他擦了擦嘴,将还没吃完的包好,从兜里掏银子......尴尬了,银子一点不剩,全压在柳姨娘床头了。
“我来吧。”公乘良穿过人群走出来。
他不放心,故此跟过来看看......果然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
公乘良将要掏钱,小贩阻拦摇头:“不必了,当初大人给了好多钱,两只炸鸡而已,怎么敢要钱呢。”
他又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对林白说:“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林白疑惑,我快要死的人了,你还能有什么不情之请?
但又想,反正都要死了,多帮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就说道:“说吧,说来听听。”
小贩目光决绝地说:“小的求将军大人,给小的店铺赐个名。”
“赐名?”
林白看了看摊位旁支棱的幅条招牌,上面白底黑字写着“波记炸鸡”。
“这不是有名吗?”
小贩摇头:“想要做大做强,名字得响,这东琅府里有头有脸的招牌,哪个不是名字响当当?”
“只是小的大字不识一个,若将军肯赐个响当当的大名,小的定然感激不尽,一定能把名气打出去。”
林白细细一品,品出一些门道来。
这老小子可一点都不傻啊。
一是可以借势,二是有个自己亲自赐的招牌,旁边那些人就不会找他的麻烦。
林白看着幅条上的四个大字,主意由心而生,手一伸说道:“拿笔来。”
公乘良连忙从储物袋取出笔纸,洇湿后递了过去。
小贩也跑到跟前弓起背,好让林大人在背上写字。
林白执笔摇头:“不用,就在幅条上改。”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白大手一挥,划去第二个“记”字。
紧接着,又在“记”字旁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爷”字,最后一笔拉的很长,很有气势。
“波...爷...炸...鸡!”
“波爷炸鸡!好名字,好名字啊!”
众人心生震动,只改了一个字,整个招牌气质就不一样,似乎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吃,变成了某种流传坊间的名吃!
公乘良呆呆的看着幅条,一动不动,完全被这个名字给吸引住了。
没改之前,无感。
改完之后,情不自禁地想要掏钱尝尝,究竟东西好吃成什么样,敢自称是“爷”。
“怎么样?如何?”
林白满意地看着招牌,众人的反应令他十分满意。
招牌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起个好名字,流量自然就来了,再加上东西好吃,自然不愁客回头。
“大人....多谢大人....”姓波的小摊贩虽看不懂,但依稀感受到了那种大气磅礴,又听着众人呼喊的名字,身子情不自禁的发抖。
兴奋,震撼,感动,纷至沓来,冲击心头。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开上好多家连锁店!
“走了!”
林白将毛笔丢给公乘良,抱着炸鸡离去。
第633章 妖异红光
林白登上马车,吃鸡。
距离北城有两个两炷香的路程,吃完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在前往北城之前,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车夫,去天寿茶楼。”
来到天寿茶楼,林白见到了柜台后面一脸憔悴的严寿。
这里相当于玉姨在东琅府的一个信息据点,现在内外一切出路皆被封禁,他作为负责人当然会着急上火,林白甚至都看到他嘴角上起了一串燎泡。
严寿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看着街里街外跟着的人,赶忙把他拉进来。
“林少爷,你怎么.......”
“严老板这两日怕是忙坏了吧。”林白笑道,“我打算去北城,去之前还有件事,想请严老板帮忙。”
“您...您说吧。”
林白取出存有李铃的医疗舱,放在地面。
“等阵法解开,帮我把这东西带给玉姨,她交给李家父子,再帮我带句话,就说林白抱歉,没能找到救活李铃的办法。”
“没问题....这件事,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严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实在不相信,一个即将赴死的人神色居然这么淡然。
林白缓缓点头,笑道:“要是你这里能传到其他地方去,我或许还能活下来。”
严寿失望地摇头:“我这里都是用的时候再启动,至少提前三天时间才行。”
林白无奈点头,他也只是多嘴问一问,本就没抱什么期望。
交代好李铃的事情,林白离开茶楼,登上马车,前往北城。
吃完一只鸡后,他拿出一罐清水洗了洗手,又取出黄历,置于一旁,再次卜算。
此次卜算,他同样不抱任何期望,距离上次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期间除了题字吃鸡,就是交代李铃的事情,没做别的。
故此,理论上结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可当金光闪过后,他惊奇地发现,金光中藏着的妖异红色更加浓郁了。
直到他目光落在字幕上,心脏骤然扑通扑通直跳,眼睛倒映着同样的妖异红光。
“怎么会....怎么会........八死二生?生还几率又提高了一成?”
林白失神地看着,脑子里沉寂的思绪再次沸腾起来。
“果然,还是有机会的.....可原因是什么?难道是鸡?”
林白低头,看向还剩的那只鸡,咽了咽唾液。
然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半响,鸡闭,再次测试,八死二生,结果未变。
“不是鸡....那是什么?”
若说引起两次发生变化的是同一共性,他实在找不到有什么因素是相同的。
若说不一样的,第二次无非就是题字,吃鸡,去天寿茶楼,这些是在他之前没做过的。
可无论是哪一点,都应该不足以影响到苍狼啊!
林白苦恼地趴在桌子上,等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北城也越来越近。
渐渐的周围的人声就渐渐小了起来。
他挑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就在前方,一面高约数百丈巨大的清光帷幕,像个透明水晶碗似的,死死盖住整个北城,玄光溢彩,不露一丝缝隙。
林白的眼睛渐渐瞪大,这等帷幕,不会是某人的功法,定然是某种庞大阵法所致。
可为何这阵法的阵势,与魍魉山的那座如此相像?
从外表看起,两者简直是一对孪生双胞胎!
东琅府这座,除了大一点,同样有许多光点花纹从帷幕边角徐徐升起,汇聚顶部,灿若漫天星辰,上下浮动间,积累的越来越多,好似流星火雨快要坠落下来。
但真视之眼告诉他,那些光点全是一枚枚精纯的能量,比当初魍魉山的规模大了数十倍不止。
当初魍魉山吸收那么多镇魔使的真气,可都没有凝聚出一枚光点。
这里,可至少悬挂了数百枚!
而且,此地距离法阵,还不算不近,那些光点,每一个看起来都像一个圆点,实则都比一名成年男性还要高!
“简直是....恐怖的能量....”
林白咽了口唾沫,如此庞大的能量,一旦被引爆,造成的危害和结果简直是难以想象。
往少了说,整个东琅府顷刻间化为齑粉。
往大了说,光是爆炸产生的震动,都能将数十里内所有的生命直接震死,连一只蟑螂都不给你留下!
林白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放火烧村,满村火光缭绕,气势恢宏。
可跟这座法阵的架势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这两座法阵形似相同,我走进去,是不是也会被吸干能量?”
记得当初魍魉山那件案子中,百名镇魔使误入法阵,真气被缓缓抽取,若不是及时攻破缝隙,逃了出来,所有人都得被困在里面,被活活吸死。
马儿打着响鼻,跨过城中东西走向的六十丈宽的泰熙长街,来到法阵之前。
随着光纹上升,法阵光幕嗡嗡作响。
这里空无一人,风一吹都能卷起风沙。
四周荒凉无人,百姓都逃向了南城,十几名蛊师正站在北城街口,等候林白到来,几头豹形石妖蹲在屋檐上,时不时地伸出长舌打个哈欠。
林白下车,对公乘兄弟挥了挥手,声音毫无波澜地说:“就到这了,你们回去吧。”
公乘良策马一顿,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看了看那群蛊师,视线又落定在林白身上。
往事如云烟过境,眼睛被风沙吹得闪动了几下。
他连忙轻拍马臀,调转马头。
“我们走。”
马蹄声碎,尘风呜咽。
前行不到数十丈,他又猛力勒紧,骤然顿住,回头望去。
林白已经跟随那群白衣蛊师,进入法阵之中。
只在水晶光幕上,倒映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林长老,保重!”公乘良大声嘶吼。
所有护卫全都齐齐盯着那个影子,一起悲愤怒吼。
“林长老,保重!”
.......
“哥们哥们,你们弄这种法阵,弄了多长时间。”
“你们怎么弄得,为啥一直没人发现?”
“哎哎,上面那些能量珠是干什么用的?”
“你们老大呢?就是那头叫苍狼的老魔头。”
“我记得人家妖族还专门派人来搜他,好家伙,谁知道他居然化身成了鱼阳鼓。”
众人一直向前走,几头妖魔跟在身后。
头前的蛊师一阵头疼,进入法阵之后,林白的嘴就跟菜刀剁陷似得,叨叨叨个没完。
可他又也无可奈何。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不能把林白怎么着,只能象征性地围住他,一直朝着祭坛前进。
祭坛正对着泰熙长街,就在不远处,一直往前走就能到。
第634章 白的烟,红的线,绿的袍
林白见周围的蛊师全都不理他,便没再自讨没趣,暗中观察四周。
街道两边,窗户缝里藏着许多目光,正偷看他。
之前蛊师们曾放出话,北城现在至少有20万人,这些人对法阵外面事情一概不知,只知道妖魔要捉拿林白林将军。
“娘,他是不是....”
“嘘!——”
矮楼上,一位母亲急忙捂住女童嘴巴,匆匆关上木窗。
.......
跟着蛊师,来到祭坛。
祭坛比他想象的要大,原以为是在广场上建造祭坛,实则整个广场都被白色玉石铺满,都是祭坛的一部分。
东侧旗杆上,四颗人头随风飘荡,打在木杆上吭吭作响,一柄黑刀在旗杆脚下静静躺着。
林白记得,黑刀是天精陨铁中掺入了缥缈黑晶石所铸,硬度强悍,他曾经眼馋过,也想拥有一把。
可现在,刀身黯淡无光,还磕出了不少缺口。
显然,它曾和飞龙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
“请吧。”
蛊师让了让,示意林白登坛。
林白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方才他看过纹路,这法阵太大,只破坏一部分是不行的。
若能将硫酸泼到阵眼,才能彻底阻止法阵运作。
真视之眼开启,走上祭坛后,眼睛瞬间被中央的佝偻身影摄住。
一头人狼,盘腿而坐,闭目沉息,背后气焰却是血浪滔天,简直能将整个广场淹没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它的样子并无寻常妖魔那种凶悍,眉宇白须沾着风干的暗红血迹,反倒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如同一名生机即将耗尽的老僧。
身后半空,悬浮的一枚拳头大的青色珠子。
温润青光向下流淌汩汩能量,能量沿着阵法纹路,徐徐扩散到边缘,又向上攀升,最终在头顶凝结成出一颗颗能量珠。
看来,那颗青色珠子就是法阵能量的来源了,苍狼坐得地方就是阵眼。
这时林白才反应过来,自己体内气海依旧平稳,并未出现魍魉山法阵吸收真气的情况。
这阵法与魍魉山的看似相似,核心作用根本不同.....魍魉山的应是试验品。
“来了。”
苍狼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指着不远处一处地方,那里用浅绿色的玉石围成了一圈。
“到你该站的位置去。”
林白眼睛一眯,没有挪动,反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坛陶罐,猛地朝苍狼砸去,嘶吼道:“老子要炸死你!”
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惊动这头老魔,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挥手间,一条血色影子霹雳而来,直接抽断陶罐。
液体落到地面,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地面冒出缭绕白烟,一人一魔之间迅速扩散
很好,起到了烟雾弹的作用。
林白见状,趁机接连抛出数十罐陶罐,地面瞬间被液体覆盖。
白烟升腾,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可烟雾里的苍狼依旧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清理身上飞溅的硫酸。
“找死!”
周围的蛊师顿时暴怒,纷纷掐诀,召唤形态各异的妖魔。
林白避开从下面扑来的妖魔,脚踩腾云步凌空数丈,身后骤然浮起八颗雷珠,绕着雷电,滋滋作响。
一挥手,雷珠砸向地面,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妖魔瞬间被雷光吞噬,化为焦黑碎块。
台下蛊师立刻心生忌惮,他们虽然行事张狂,可蛊兽是他们的心血,是用时间一点点培养出来的。
一眨眼就死伤大半,那还怎么玩?
为首蛊师急忙下令,让附近的其他蛊师前来支援。
林白眼神漠然,看向烟雾散去后的阵眼纹路,瞳孔骤然一缩。
青珠依旧在流淌,祭坛依旧在运转,地面除了些许烧焦痕迹,竟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
苍狼缓缓睁开眼,抬起爪子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硫酸?原来你想用硫酸毁掉此阵。”
“小子,你难道不知道,硫酸对玉石不起作用吗?”
林白如遭雷击,自己虽然化学学的不怎样,但记得很清楚,硫酸和碳酸钙发生反应,会生成水、二氧化碳及硫酸钙。
即便浓度不够,也能发生剧烈反应,也没有额外的反应条件。
苍狼追加冷嘲:“你也不想想,若这硫酸能腐蚀玉石,那些装硫酸的陶罐早就毁了!”
此话一出,林白恍然大悟......陶罐的主要成分是硅,所以玉石的主要成分...也是硅?
对啊!
芯片就是从沙子里提取的,沙子不就是千千万万个细小的玉石颗粒吗?
“可恶,记错了!”学渣暗骂一声。
苍狼缓缓伸出右手,手臂灰毛间忽得泛出一丝血意。
林白下意识运转紫金阎魔体,可还没看清招式,左腿便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大腿中间已被贯穿一个血洞,一根蠕虫似的血线钻出来。
又“蹭”地刺穿右腿,在两个血洞间疯狂缠绕,短短几个呼吸就将他的双腿绑成厚厚的血茧。
“你做事,总爱抱着侥幸心理。”
苍狼收手,依旧盘坐在阵法中心,眼神漠然地看着林白。
“猪妖案中,你没有带着父亲直接逃走,反而直面朱潜,导致你父亲被潜在的蛇妖毒晕。”
“三县案中,你,一口气接了三个案子,每个案子都极为凶险,差点死掉。”
“坠龙岭...若不是夏家,你早已殒命。”
苍狼抬手,血线如鞭子般抽向林白:“吸取阶段快到了,先割下你的头颅保存,省得你妄动心思!”
就在此时,西面远处传来连环爆炸,地面如土龙翻滚,一条条裂痕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中,一人破土而出,不顾满身的泥污,睚眦欲裂地四处搜寻。
当他的目光落到林白身上时,林白也看到了他。
“袁飞!?”
袁飞头发凌乱,衣服破烂,手里抓着一把把白花花牙齿,看到林白后欣喜异常,一把丢掉牙齿,朝祭坛飞来。
“胡闹!”
苍狼脸色首次出现震怒,双爪虚握,万千血线狰狞着朝袁飞飞去,
他是个计划欲极强的妖魔,昨日蛊师们没捉到林白,本就令他极为不悦,如今又生枝节,不满已经浓郁成了杀意。
至于这个从土里冒出来的黑小子,自然要赶紧杀掉。
血线飞舞张扬,速度极快,快得就连林白都只能听到破空之声,却看不见任何轨迹。
可袁飞不仅不躲,反而双手屈指横握,一秒钟聚出一把锋利沙刀!
“给我,斩!”
沙刀劈落,刀口爆发出刺耳尖鸣,血水滋滋飞溅,染红了袁飞的绿袍,在空中下起一场血雨。
“抽、抽、抽......”
血线应声尽断,露出身影,像干瘪的手指一般慢慢蜷缩回去!
林白张着嘴巴,木然凝视,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错愕。
什么情况?
这血线的速度这么快,连自己都不能有察觉半分,袁飞小老弟又是如何发现的?
苍狼凝视半空中的袁飞,脑海翻动着各种信息.....
“你是....袁飞。”
“林白带你加入镇魔司,入门三测表现颇为亮眼,但仍属常人之列,师从陈怀中,还参与了魍魉山事件....最近在闭关。”
苍狼眼中满是疑惑,袁飞表现出来的实力,与他的经历根本不符。
“难道你已经突破化相境了?”
沙刀消失,袁飞脱下碍事的绿袍。
“没有。不过,阻止你这头害死我师父的老狼,足够了!”
第635章 这是一封离别信
苍狼盯着袁飞,下半身仍旧不动,百道血线瞬间抽了过去。
袁飞淡然,甚至默默闭上眼睛,所有血线再次被悉数斩断。
这时,苍狼和林白心里都升起浓郁的好奇,袁飞究竟是凭什么发现他的血线的。
“林大哥,这法阵跟魍魉山的一样,运转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聚能、凝气、注灵。”
“现在这座阵法处于凝气末期,未到注灵阶段,他根本没能力引爆法阵,说不定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侧躺在旁林白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袁飞抬手一挥,沙刀化作一道流光,在剩余蛊师面前斩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
趁着尘土飞扬,他持着沙刀,飞速临近林白身旁,沙刀一晃,腿部血茧应声破裂。
再次连挥数道,血线被尽数切割下来!
林白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部,真气运转之下,伤口肉眼可见的被修复。
而一旁苍狼却纹丝不动,仍是盘坐的姿势,沉寂的眼神变得逐渐凶狠起来。
“你看,他都没有阻止。”袁飞落地,沙刀护在身前。
“冲上去,阻止他们!”底下蛊师们终于按捺不住了,纷纷召唤出蛊兽,朝着祭坛疯冲过来。
他们知道,哪怕现在只有十几名蛊师,也必须上前压制两人,让苍狼完成这个阶段。
“他们急了,看来你说的没错。”林白掰掰手指关节,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难怪这老魔还要给我一天的时间。先解决了他们再说!”
.......
与此同时,陈府议事堂内,陈胜急匆匆步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家主,外面蛊师一起撤退了。”
众人闻言,喜出望外,随即心头一沉。
这意味着林白要么已经成功破坏了法阵,要么已经遭遇不测,被苍狼夺了天地灵器。
陈止水长叹一声,身为族长的他必须尽快压下心头的沉重,完成自己的职责。
他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赶紧命人将重要物品装车,尽快启程。”
语气稍停,又严厉地补了一句:“装不上去的就原地丢掉,谁敢耽误功夫,浪费林长老用命送来的机会,那就别跟上来了,留院子里看家!”
“是!”陈胜连忙应声,觉得家主愈发有家主的威严了,又轻声提醒,“还有韩小姐那边......”
陈止水扶额,摆了摆手:“你去告诉她们,然后挑几辆宽敞点的马车.....”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从怀里掏出林白留下的其中一张信封,指尖在边缘攥了攥,“算了,我亲自去。”
........
陈府小院附近,韩照薇坐在一处屋顶,拿出棉纱沾了沾磨粉,仔细擦拭起了佩剑。
远处陈府亲眷,从早上就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还往车上搬东西。
她只当前夜发生的事情吓到一些人,就没再细究原因。
“姐姐!姐姐!”韩芙歆忽然炮击哪里,在屋檐下面招手,高声大喊:“快下来,出事了。”
韩芙歆收起工具,纵身一跃,靴子轻触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落地,淡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听到的消息,林白去东琅府了!”韩芙歆带着几分哭腔,指了指北面,“是东琅府的妖魔!说是让林白进城送死,否则就把这周围全给炸了!”
韩照薇皱起细眉,理性告诉她这消息并不可信。
“你听谁说的,胡说八道吧。”
“我没有!好多人都这么说!他们都亲眼看见林白坐马车过去了!”韩芙歆急得眼眶发红。
这时,柳姨娘和许文秀提着裙摆赶来,手里攥着一沓五颜六色的银票,脸上挂着想笑又强行压下的表情。
看到韩照薇二人,柳姨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地问:“找你们半天了,林白人呢?这么多钱,都放我这里干嘛?万一被风刮跑了怎么办?我可没有这么多钱赔他。”
“就是呀,就算是彩礼,娶我家娘子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许文秀笑着挎起柳姨娘手臂,“对吧娘子。”
柳姨娘转身伸手往她腋下一掐,“死丫头片子,你才是便宜货!”
可当韩照薇看清银票上的数字时,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急火攻心,两眼一晕。
众女连忙扶住,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凝重道:“这恐怕不是彩礼,是他觉得自己生路无门,才把钱财留了下来。”
“什么?”柳姨娘和许文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连忙追问:“什么生路无门,你说清楚!”
韩照薇将消息串联起来,以她对林白的了解,知道自己即将赴死,定会留下遗言和遗产。
这些银票,就是让她们将来有所倚仗,维系生活。
听到这里,轮到柳姨娘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在许文秀身上。
许文秀拍着她的后背,她才缓缓起身,抓着凌乱的头发,眸子里泛起水光,连连摇头:“他怎么这么傻呀!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韩照薇不想过多猜测,那没有意义,而是直接问道:“歆歆,他什么时候走的?”
“说是早上辰正....”韩芙歆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都快午时了,怕是早就到东琅府了。”
韩照薇咬了咬牙:“难怪陈府的人一早开始收拾,他们也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韩姑娘!韩姑娘在不在?”小院那边传来陈止水的声音。
韩照薇带人走过去,见陈止水在院前张望,身后跟着几人,数辆马车停在一旁。
陈止水回头看到她们,连忙上前,见韩照薇神色不对,叹息一声:“这是林长老的吩咐,不得不隐瞒各位。”
“你直接说吧,陈家主这个时间来,所为何事?”韩照薇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计较。
陈止水拿出信封交给她:“这是林长老留给你们的信....另外,时间不等人,妖魔或许还会找上门,请各位立刻上车。”
韩照薇拿着冰冷的信封,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冷冷嘲讽道:“什么玩意,昨日当面都只字未提,今日就只留下钱和信,人就走了?”
“姐姐...”韩芙歆拉了拉她的衣袖。
“薇儿....”柳姨娘也轻声劝说。
韩照薇却将信封搓成一团塞进兜里,语气决绝道:“我要去东琅府,你们先走。”
说着,她手指掐咒,巨阙立刻显现,踏了上去。
陈止水急忙大声阻拦,“万万不可,那东琅府妖魔未除,连石大将都不是对手,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林长老要我保你们安全!”
韩照薇淡然一笑:“多谢陈家主好意,可我与林白有过约定,他去哪,我就跟到哪。”
“不,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去!”韩芙歆用力地绞着手指头,大声喊道。
柳姨娘和许文秀互看一眼,同声道:“我们也去。”
“不行。”
韩照薇不容置疑地拒绝了,甚至还一把将试图登剑的妹妹给推了下去。
“情况未定,万一还要出手,我可顾不了你们。陈家主,请带她们离开吧,若我有幸活着回来,自会找到你们。再见。”
“姐姐!姐姐!”
“薇儿!”
三人在地面焦急呼喊,可巨阙剑已经飞升至半空,朝着东琅府的方向飞速前进。
........
离开陈府后,韩照薇冷着脸撕开信封,取出里面满是折痕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平。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些什么。”她低声呢喃。
“昨天夜里,又是赏月,又是喝酒的,结果嘴闭的比谁都死,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信纸之上,是林白熟悉的字迹。
亲爱的薇儿:
见字如面。
面不了一点儿,因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抵已经死了。
此去危机四伏,生还机会渺茫,我没有办法,只能去尝试搏一个好名声,以及给你们留下一笔足以傍身的钱财。
银票我会压在姨娘的床头,如果没有找到,可能被风刮在地上了,仔细找找,里面有张五十万的金龙银票。
人与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但是,遇见你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我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过往种种。
再见了,我的姑娘,祝你往后的人生平安顺遂。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记得要逃跑。
韩照薇逐字逐句的看着这些朴素的话语,却死死咬着牙,没漏出一声哭腔。
唯有涟涟热泪沿着下颌不断滚落,打湿了信上的字字句句,也打湿了她攥得发白的手指。
...........
东琅郡境内。
风雨阴沉,大河涛涛拍案,激起万层雪花,高山怒挺惊雷,刺入云层,露出的岩石宛若漂在云海中的孤独岛屿。
云海上,却是一片阳光普照,闲适安静,宛若仙境。
两位青衫道士,御剑并道而行,从孤岛旁飞速掠过。
其中一人手托着一鼎香炉,目光沉凝地盯着香火之中升起的青烟。
与寻常香炉不同的是,这里冒出的青烟,居然朝着风向相反的方向,徐徐滚动。
“师父,变了变了!”宋玉兴奋大声喊叫,她学着师父的语气问道:“咱们顺着烟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我的徒儿,你的徒孙了,对吧?”
苏虹笑着颔首,进入东琅境地这么久,这该死的觅人烟终于有了反应,还好没在徒儿面前再次丢脸。
“当然,再过一个时辰,就能看到你的薇儿徒弟了。”
“不过,我再提醒你一次,无论发生了什么,咱们都不能直接动手,尤其牵扯到大梁朝廷的事情。”
宋玉将拂尘搭在肩膀上,连连点头:“我知道,道庭弟子出门在外,不能与大梁气运发生牵扯嘛,可若是她发生生命危险呢?”
苏虹眼眸泛出一抹冷光,挺了挺身子,忽然间有了几分属于掌座长老的威严。
“那也不能管,只要她一日未登山,就不算我道庭的人,她的命运自然与道庭无关。”
........
东琅府,北城祭坛。
接到号令,从外面赶来的蛊师们纷纷朝着法阵赶来。
他们手指掐咒,身体划过光幕的一瞬间,荡出一道道残影,下一秒便冲了进去。
法阵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外面已经没了任何白衣人的身影,大片百姓渐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逐渐聚集到法阵外,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里面到底在打什么?这么大动静!”
“林将军和他们打起来了?能打得过那妖魔吗?”
“咱们要不要进去帮忙?”
“你能进去吗?”
一个老奶奶,拿起拐杖敲了敲法阵,边缘光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朝着着力点迅速聚集。
“嘭”的一声,瞬间将她弹了出去,紧接着撞到了一名黑衣女子的身上。
“谢谢,谢谢姑娘。”
老奶奶起身拍了拍土,发现这姑娘已经朝着法阵走去。
韩照薇运转真气,佩剑外层凝聚出锋利剑罡,劈在光幕上,在弹力爆发之前收回了手,却只留下一道短暂的白痕,转瞬便恢复如初。
她叹了口气,站在法阵屏障前,向遥远处张望,看到了林白的影子。
法阵之内,林白身后浮起八颗雷珠,雷光滋滋作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冲来的蛊兽。
袁飞则身形一晃,沙刀分裂成数十道细小沙刃,如暴雨般射向蛊师,精准地穿透了他们的眉心。
惨叫声此起彼伏,蛊兽在雷光中化为焦黑石块,蛊师们纷纷倒地。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祭坛下便再无任何站立的敌人。
“然后呢,袁老弟,咱们现在怎么办?”
袁飞抬手指向祭坛中央悬浮的青珠,那珠子正散发着温润的青光,源源不断地向法阵输送能量。
“攻击青珠,它是法阵的能量核心!”
“攻击青珠?”林白大吃一惊,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
这颗珠子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法阵,必然与苍狼息息相关,对方岂能坐视不理?
但他相信小老弟的专业水准,便没有多问,当即点头:“好!”
话音一落,林白纵身跃起,八道雷珠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光,朝着青珠狠狠砸去。
第636章 苍狼魔像
“够了,两只杂碎!”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祭坛中央传来,原本盘腿而坐的苍狼猛然起身,身下的玉石地面应声开裂,数道青丝从他身下破土而出,如利刃般朝着林白射去。
他枯槁的身形骤然膨胀,身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青色皮甲,皮甲上布满古朴纹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沉重的甲片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身高猛涨至十几丈,巍峨如山,周身杀机浮动,宛若古之青帝降临人间,威压盖住整个广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坏了,他起来了!”林白侧身避开青丝能量,心中一紧。
“成了!他起来了!”袁飞却喜出望外。
林白奇怪地看向他:“你疯了?他亲自动手,咱更难对付了!”
“就是要让这老魔起身!”
袁飞手中沙刀再次凝聚,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咱们攻击青珠,就算珠子不碎,能量倒灌也能让他受尽折磨而死!但他起身就破了这个局,就不能引爆法阵!”
“那咱们呢?”林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咱们继续攻击青珠!失去了阵法的支撑,就算爆炸,能量也只能困在这法阵之中!大不了同归于尽!”
“卧槽,袁老弟,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林白惊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万全之策!”
“哪有什么万全之策!”袁飞飞刀劈向苍狼的小腿,碰到青皮却被直接弹开,“这法阵对于咱们来说是囚笼,对这条老狗,也是一样!哈哈哈哈!”
苍狼冷哼一声,青色皮甲上的纹路亮起,无穷无尽的能量从体内涌出,周身的血线瞬间暴涨,如密密麻麻的蛛网般朝着两人笼罩而来。
血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所过之处,玉石地面都被划出细密的裂痕。
林白运转紫金阎魔体,紫意混合煞气,笼罩全身,同时雷珠不断砸向苍狼的要害。
袁飞则步法灵动,沙刀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地斩断缠绕而来的血线,甚至还能忙里偷闲帮助林白。
哪怕血线速度快如闪电。
林白想起过往种种,福至心灵。
之前三关测验时,他也是如今日这般,能拿捏速度极快的飞驰金轮,甚至一口气拿捏三四枚。
还有当初在蒯村,他能够御风飞行,却说自己操控不稳定,会掉下来。
便猜测道:“袁老弟,你操控的根本就不是风,你是不是能直接感知能量?”
袁飞神色一怔,重重点头:“没错,师父说我的能力世间绝无仅有,叫意念。”
意念!
卧槽!
原来,我们都在修炼,而老弟你是超能力者.......重生之超梦竟是我老弟!
这种能力,老弟你都不用费尽心思开发,都跟我们不是一个题材。
“林大哥,你靠我近一些。”
“你想干嘛?”
“我来斩断血线,你来攻击青珠。”
“哦。”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疲累不堪,身上添了不少伤口,纷纷拿出复元丹吞下,恢复真气与气力。
而苍狼却依旧气息鼎盛,青色皮甲下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血线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
这老狼的杀招似乎穷尽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不是操控血线与青色能量攻击两人,就是挥击两人。
可脚步却莫名奇妙的沉,每次挥击都能被兄弟两人轻易躲开。
“不对劲!”袁飞忽然惊道,沙刀猛地逼退林白身前的血线,“这老狼和青珠的关系未断,这青色能量和青珠一模一样!”
林白闻言,立刻开启真视之眼,果然看到苍狼背后有丝丝缕缕的青色能量,与半空中的青珠形成隐秘的勾连,源源不断地相互输送着能量。
“青珠为这头老狼提供能量,难怪他维持这种状态,一丝疲态都没有!”林白沉声道。
“不,不是青珠为老狼提供!”
袁飞连连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又带着几分懊恼。
“我错了,这青珠只是某种法器,真正为法阵提供能量的,是苍狼本身!”
“他以自身修为滋养青珠,同时借助青珠放大能量操控法阵!”
“所以这苍狼根本不会引爆法阵,因为引爆法阵,就等于引爆他自己!”
“哼,说得不错。”苍狼声若洪钟,抬眸看了眼袁飞,似乎下了某个重大决心,“但是,你的死期也到了。”
话音结束,背后青珠忽然光芒闪合,能量如涓涓细流,一一断开勾连。
身上青甲骤然开裂,又被新生的皮毛覆盖裹紧,就像是嵌入血肉里,泛起青铜色泽。
随后青珠飘到他的额前,猛得砸入额头,妖血崩裂。
苍狼痛苦地嘶吼一声,额头青珠发亮发烫,眼珠像被抽干似得徐徐蒸发,只剩下怖人的空洞眼白。
现在的苍狼,看起来不像是妖魔,倒像是一尊死气沉沉的巨大魔像。
这个场面谁看了都会心惊肉跳,巨大的危机感也从两人心里同时滋生蔓延。
下一秒,苍白眼睛爆出精猛强光,凝结成一柄青色的玄月弯刀,重重斩向两人。
袁飞眼睛猛得瞪大,这次攻击比刚才的能量更加精纯,速度和威力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大哥根本躲不开。
“危险!”
袁飞一把推开林白,让飞刀从自己身下斩了过去。
林白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弯刀轻易切入两条小腿,发出“咔嚓”的声音。
双腿旋转飞出,落于数丈之外,血溅满地。
“捉住林白,法阵我可再造。但你,今日必须死!”
苍狼眼中蕴含精光,瞄准袁飞,缓缓积蓄下一波攻击。
林白见状,立刻挥袖飞出数十枚血符,贴到苍狼脸上,逐一引爆!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碎空气,半空中升起滚滚浓烟。
趁此机会,他迅速喂袁飞服下止伤丹药,背起老弟奔向别处。
果不其然,血符的威力根本不足以撼动这个魔头,青色弯刀纷至沓来,炸向袁飞刚才的位置。
“血符无效,但烟雾能挡视线,可是....”
林白无奈叹气,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想不到任何可能有效的攻击。
除非直接飞到妖魔脸上,尝试攻击青珠。
........
阵法外,韩照薇望着一个又一个惊险的画面,咬唇咬得出血。
眼看心爱之人浴血奋战,自己却只能在法阵外干瞪眼,恼怒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痛苦。
忽然,心中涌起一阵悸动,这悸动像是某种神奇感应,促使她下意识朝着天上搜寻。
目光划过广阔天边,最终在云端另一侧发现了黑点,那是两个人正在御剑朝这里赶来,其中一人的身影让她熟悉无比。
“师父?”
韩照薇喜出望外,朝着黑点招手。
师父的实力深不可测,若是她老人家愿意出手,林白或许还有生还机会。
云端另一侧,宋玉看到了徒儿,微微点头。
可苏虹却死死盯着法阵之中的情况。
“两个不到化相境的小子,居然在跟一头魔战斗?”
“还是一头后生魔。”
后生魔,后天修炼成魔,没有原生魔的天生手段与奇异能力,肉身力量更是比原生魔弱一些。
但这也绝不可能是两个不到化相境的小子能比的。
果然,在看到袁飞被斩断的双腿后,苏虹不出所料地轻叹一声。
可惜了,挺阳刚的小伙儿,腿没了。
正是这声缥缈的轻叹,竟让苍狼有所察觉,缓缓转动狼头,朝天上看去,心里生出一丝莫名忌惮。
见对方眼神漠然,如坐云端的神明,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才重新搜寻林白的身影。
“师父,薇儿让咱们过去呢。”宋玉在旁小声提醒。
“哦?哪个是薇儿?给为师指指看。”
苏虹朝下方左顾右盼,顺着宋玉所指的方向看去,中年道姑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容。
“世上竟有这等天仙似的如玉美人儿?”她吞了吞口水,“这要是带回去,宗门里那群男弟子们,不得天天跑咱们山上,争着挑水劈柴?”
“等等.....掌门师兄,不会也看上她吧。”
“不会不会,掌门对您一心一意,全教皆知,更何况她到底是个丫头片子,怎么能跟天生丽质的您相提并论呢。”宋玉笑呵呵打岔道。
苏虹想了想,点了点脑袋:“你说的,倒也都是实情。”
下面的韩照薇疑惑,为何师父不过来,又为何不对妖魔出手。
眼看师父和那人站在云端,没有降临的意思,她只好自己御剑飞过去。
临近两人,她才看清另外一人的容貌,对方正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快过来吧,小徒孙。”
韩照薇蹙起眉头,忽然反应过来:“师父,她是您....”
宋玉点着头说:“这是我的师父,你叫她师祖,师公,或者苏长老都行。”
长老?
韩照薇心生震动,以前师父说过,道庭的每个长老都掌握一峰,属于举足轻重的人物。
连忙恭敬鞠躬道:“徒孙韩照薇,拜见师祖。”
“好,好,免礼吧。”
苏虹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妙人儿,出尘脱俗,仪表俱佳,打心眼里越看越喜欢。
自己当初怎么不亲自把她召回去,让宋玉这个笨徒弟连人带法器一起丢了,真是一颗明珠遗落凡尘了。
不满的目光飘过宋玉脸庞,宋玉感觉后脑勺忽然冒起一股寒气。
韩照薇收礼,连忙道:“师祖,师父,徒儿想请你们出手,解决下面的妖魔。”
苏虹笑吟吟的表情稍微一收,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了小徒孙,我和宋玉都不能出手。”
宋玉捋了捋后脑勺,附和点头。
“不能.....”眼看所爱之人还在下方苦苦支撑,韩照薇身躯颤了颤,忍不住问道:“为何?”
苏虹叹气一声,让宋玉解释。
数百年前,人间苦难,国土纷争。
道家因某些原因,不得不全境合一,重新组建为道庭。
第一任掌门,也就是道君,亲自下令,门内弟子完全脱离大梁,不得干涉大梁任何事务,尤其是与朝廷有关的,既不能出手阻止,亦不能出手相帮。
“出手的话,会怎么样?”韩照薇问。
“道庭与大梁各有各的气运,如同两国国境,彼此分明。一旦干涉,等于领土边界重合,带来何种结果....不是我们承受的了得。”
韩照薇听了,自是不信。
她之前也听林白说过什么气运之子之类的话,只觉得“气运”一物,玄而又玄,等同鬼神,均属于虚无缥缈的信念,并不当真。
宋玉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很是奇怪。
来之前师父说此地剑胎有危险,可韩照薇现在并无性命之忧,她们又不能出手相帮,怎么才能把她带回道庭?
“不好,那小子快完了!”
林白抱着袁飞四处乱窜,四处躲避青光弯刀,腾云步在脚下踩得冒烟。
生机,生机在哪?
八死二生的生还几率不算少了,可他还是没看到任何生机。
攻击青珠?速度根本不够。
别说他现在抱着袁飞,就算丢下他,自己也根本不可能靠近苍狼身躯。
血线倒是没攻过来,它们就像一群红色毒蛇,围在苍狼左右三十丈的距离,似乎不能脱离这个范围。
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些青光弯刀。
林白相信,纵使自己有煞气和紫金阎魔体护身,若是挨上一刀,恐怕身体不会比袁飞老弟硬抗多少。
得益于袁飞的能力,每当弯刀临近,虚弱的袁飞都会扯一扯他的衣服,让他提前离开原地。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林白再次陷入困境,仓皇之下,只能一边继续躲避,一边想办法。
云端上,苏虹摇头:“没希望了,这两个孩子虽然天赋异禀,但修为太浅,完全不是这头狼魔的对手。”
“等狼魔恢复真身,或者等这两人一旦气尽,就是身死之时。”
“恢复真身?”宋玉愣了愣。
苏虹颔首:“这老魔似乎太老了,身体完全靠额头的珠子支撑,可他为了维持珠子的存在,又只能用自身血肉供养,所以他现在还未完全恢复真身。”
“无论恢复不恢复,解决这两个孩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听着师祖定死了结论,韩照薇强撑着的信念开始缓缓崩塌,绷紧的脸骤然失了血色,白得像一张刚造出来的纸。
忽然,苏虹神色一怔,抬眸向东方极远处看去。
“除非,比狼魔实力更强大的人类降临。”
第637章 暗度陈仓
苏虹运转道门秘法,察觉到东方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飞速逼近。
闻听此言,韩照薇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片刻后,宋玉也察觉到东方的异样,却无奈摇头:“距离太远了,那两个小家伙实力太弱,未必能撑到援手抵达。”
苏虹认同地点头:“就是,也太不自量力了,平白无故的,招惹这头魔干什么。”
韩照薇脸色骤然铁青,二话不说御剑折返。
“徒孙儿,你去哪?”苏虹在身后大喊,可韩照薇头也不回。
苏虹嘟囔道:“这臭丫头,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俩人死活跟她有啥关系?”
“师父师父……下面那个,就是她的心上人……”宋玉压低声音提醒。
“什么?”
苏虹眸子骤然睁大,顺着宋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下方那白脸少年正背着黑脸少年,在阵中疯狂躲避攻击。
端庄雍容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吃瓜的好奇神色。
“哎呀呀,难怪人家赌气了,原来是心上人就在下面呀。”苏虹转身斥责宋玉,“你这坏徒儿,怎么能当人面说风凉话?”
宋玉白了一眼不正经的师父:“只有我说了吗?”
“我又不知道。”苏虹从怀里掏出一包从京城带来的牛肉条,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又问道:“那头老虎,就是从他身上出现的?”
“嗯.....”宋玉点头应和。
她望着深红酱褐、油润光亮的牛肉条,似乎嗅到了浓郁肉香,不禁吞了吞口水。
苏虹故意装作没看到,吃下一根后就赶紧收起来,眼睛浮起一层淡淡的氤氲清光,白脸少年的模样愈发清晰。
她一边嚼着肉干,一边随口点评:“长得倒是挺白,相貌一般般吧,配不上我那天仙似的徒孙。”
又扫了一眼他的腰间:“那白玉葫芦的塞子去哪了?”
......
林白背着袁飞,在阵中疯狂奔逃,一次次险之又险地躲过青色弯刀的劈砍。
苍狼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昨日为了激活青珠,他已供养了大半妖力,如今只能维持半魔之躯。
这两个少年,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他都能轻松捏死。
可偏偏俩人如胶似漆似配合在一起,简直像两只灵活的深山野猴,在大阵里跳来跳去,让他这副沉重的躯壳根本无法捕捉。
更让他忌惮的,是天上那两位身穿青衫杏黄袍的道姑。
方才那声不经意的轻叹让他心里绷起一根弦,中年道姑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虽此刻她们看似毫无动手之意,可谁知道暗地里在谋划什么。
再加上,东方有一股极其凶戾强悍的意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里疯狂逼近。
若猜得不错,这股意念的主人,应是外面派来的援手,修为境界同样不在自己之下。
苍狼继续射出青光弯刀,苍白的狼眸扫向穹顶悬挂的数十枚巨大能量珠。
原本依靠这些能量,他能彻底激活大阵,提取天地灵器化为己用,研究传说中的长生之秘。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赶在东面那人抵达之前,俘虏林白,完成天地灵器的转化。
要么立刻吞噬能量珠恢复原身,裹挟林白逃走,找个隐秘之地,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重新布设阵法。
可那些蛊师早就死干净了,将来根本没人可用……
除非放弃天地灵器,退而求其次执行第二方案,或许也能延长百年寿元,往后再寻他法。
为了稳妥,苍狼当机立断,直接执行第二方案。
“横梁木!起!”
苍狼一声狼嚎,身上爆发出汹涌青光,周围骤然浮现数十根四五丈高的粗木,直直扎入地面。
这些木头泛着金属色泽,纹理清晰可见,顶端形似兽爪弯曲,像是要牢牢攥住什么。
林白见苍狼的攻击停了,也顺势停下脚步。
趴在他背上的袁飞,缓缓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苍狼的一举一动。
“他想干什么?”林白问道。
“谁知道,老东西肯定是急了。”袁飞半抬着眼皮,虚弱得完全不想维持平日里的文质彬彬。
他膝盖以下已被斩断,早已陷入极度虚弱,好在林白救治及时,才没因失血过多殒命。
虽无法动弹,却能提前感知到苍狼的能量动向,倒是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苍狼振臂一挥,脚下白玉祭坛底侧似有机关触动,“咔哒咔哒”声接连响起,阵纹循着轨迹徐徐旋动。
祭坛的纹路层层抬升,如春笋破土般将苍狼托至半空。
穹顶之上,能量珠依次亮起,如数十颗烈阳悬于天际,骤然爆发出耀眼光斑,朝着数十根横梁木冲去,落入顶端的巨大兽爪之中。
袁飞似乎看出了门道,急声提醒:“林大哥,他要变阵...快阻止他!”
“怎么阻止?”
“继续攻击青珠,那是运转核心,等同于操纵杆.....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不得被苍狼直接打死?”
话未说完,所有光斑一同朝着苍狼眉心射去,滚烫能量汇聚成一条光束,在青珠边缘结成一滴精纯能量,坠入珠内。
这滴能量落入青珠,其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吼,仿佛有什么生物正在经历濒死的挣扎。
一滴只能垫个底,再有十多滴,整个青珠就会被灌满。
“不用管我,这是献祭召唤阵!青珠就是献祭之物!快去毁掉它!”袁飞瞳孔凝缩,唇线绷紧。
林白知道,不能再让这个什么召唤阵继续运转,果断扔下小老弟,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
可他的速度在苍狼眼中根本不够看。
苍狼满身灰毛瞬间干枯,青甲寸寸脱落,皮肤紧缩成一层层干皱的老皮,身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生机。
在那双苍白眼眸中,一股庞沛能量卷积而出,如风卷浓雾般飘出,渐渐凝聚成婴孩大小的灵魂狼人,悬浮在青珠前方。
小狼人身形近乎半透明,睁开一对发光的邪异眼睛,盯着林白冲来的方向,搓了搓下巴。
待到林白靠近其中一根粗木,小狼人身子一晃,瞬间拦在他面前。
“给老子滚!”
林白一声大吼,双手攥起一把浓郁的紫金气息,猛得向前砸去。
面对林白的攻击,小狼人右腿横抽,如鞭子般狠狠踢了过去。
“当!——”
林白双手被震得猛然张开,掌心发麻发痛,关节几乎要脱臼。
这小狼人简直就像是年轻+缩小版的青甲苍狼,身上挂着迷你皮甲,双拳紧握,毛发根根倒竖。
看着人小体虚,力量却生猛似海,简直像砸中一堵墙.....不对,是一座山!
“猜猜你们的大将是怎么死的!猜对了,我就先杀他,再杀你。”小狼人指着不远处的袁飞,对林白说道
林白冷笑:“老死的。”
“猜错了!”
小狼人猛地弓腰屈膝,右腿如鞭子般前踢,直抽林白面门。
......
“师父,这是他的三魂所化?”宋玉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小狼人。
苏虹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魔头想必曾想化为人形,隐入人间。却只转化了一半,如今又要供养那枚珠子,难怪只有半副魔躯。”
“现在的他,一半是妖族的魔,一半是人族的三重境。”
“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着急,只等东面那人一到,他必死无疑。”
“只是不知道,这魔头到底想召唤什么?”
苏虹眼神在青珠上凝了凝,似乎看到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枚青珠,可能是某个大妖神的妖珠遗蜕。”苏虹略感吃惊地说道。
“遗蜕?”
听到这个名字,宋玉心神顿时不宁起来。
她并不知道遗蜕是什么,但能跟大妖神有关,定然不是凡物。
“兽修成妖,妖炼成魔,魔化成妖神,其修炼内核分别对应妖核,妖丹,妖珠。”
“妖神之上,每成长千年,自身妖珠会进行蜕化,壮大更多。”
“遗留的遗蜕,更可以炼成天性相合的宝器,即便是大妖神也会视若珍宝。”
“若此物真是某个大妖神的遗蜕.....献祭此物召唤出来的,恐怕也与大妖神有关。”
.......
东琅府东侧,百里之外。
夏桀御枪疾行,额前两缕龙须发随风飘荡,脚下黑枪隐约化作一条黑色蛟龙,咆哮着急速前进。
他已感受到东琅府方向传来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可即便全速赶路,至少还需三炷香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
“国公,国公!我们.......跟不上了!”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唤,夏桀眉头微蹙,沉声道:“跟不上就滚。”
话音刚落,他速度勉强再提三分,将身后十几名擅长飞行的化相境镇魔使远远甩开。
.......
“噗通!——”
林白第七次进攻失败,狼狈地滚出祭坛。
“可恶!”
他瞪着祭坛中央伫立的苍狼魔像,那魔像此刻仿若成了专门承载青珠的容器,动弹不得。
青珠内的精纯能量已灌注超过大半,任谁都能看出,只要青珠被灌满,便是召唤开启的时刻。
而那个小狼人虽身形矮小,却是一身铜皮铁骨,任凭林白运转全部功法,连久未动用的炎铠都催动了,依旧伤不了他分毫。
“林大哥,你先退回来。”
林白缓缓退至袁飞身旁,听他附耳低语几句,神色先是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小狼人靠在一根横梁木下,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林白掏出十枚血符,尝试着一同丢出攻击。
血符破空而去,小狼人速度极快,一脚一枚,将血符尽数踢爆。
林白又换了个法子,这次是一枚枚单独丢出,像给狗扔飞碟似的,嘴里还发出“嘬嘬嘬”的声响。
每一次,小狼人都不得不跳起来踢飞血符。
几次下来,小狼人终于恼羞成怒:“你个混蛋!要打便打,有多少手段统统使出来!”
袁飞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小狼人的反应证明,他无法远离魔像太远,而且手段有限,不能一口气毁掉所有飞来的道具。
“好!”袁飞猛地往嘴里丢进一枚丹药。
林白诧异:“你吃了什么?”
“复元丹。”
“你刚才不是吃了一枚了吗?”
林白天通脉可自行恢复真气,而且速度比常人快很多。
可小老弟就不行了,之前为了维持战力,已经服过一次复元丹。
“做大事,不能惜身。”袁飞沉声道,“林大哥,看好了,这是【沙尘暴】中的高阶术法!”
他闭目凝神,双手向上缓缓托起,大吼道:“浮沙聚塔!”
空中出现几十枚光点,地面上碾碎的沙尘石粒震硕着脱离大地,缓缓浮动,朝着光点汇聚。
随着砂石聚集的越来越多,袁飞两条手臂上青筋高度隆起,双眼布满血丝,乌发狰狞飞扬,无穷气息如大江大河般疯狂倾泄耗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数十座成年人高矮的褐色尖塔便悬浮在空中!
“啊!”袁飞大吼一声,双臂猛然挥舞,下一秒,所有尖塔侧立如棱刺,纷纷对准苍狼魔像!
小狼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没想到镇魔司还有你这等特殊人才!”他冷笑一声,“可是,区区几十枚沙锥,又能奈我何?”
袁飞左手一挥,一半尖塔径直朝着魔像刺去!
就在尖塔即将逼近的瞬间,小狼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一枚沙塔旁。
“嘭”的一声闷响,他右腿裹挟着残影,一脚将沙塔踢得粉碎!
“呃....”
袁飞猛地闷哼一声,体内一道气脉应声爆裂开来。
这天上的每一座沙塔,都与他的气脉时刻保持连接,否则他根本无法维持沙塔的运作,这也是他必须强行再吞一枚复元丹的原因。
“还没完....”袁飞口中含着涌出的鲜血,空着的左手猛地拍向地面,“黄昏遮幕!”
“哗哗哗....”无数细碎粉尘沙砾腾空而起,在魔像祭坛周围形成一道黄沙铸造的屏障。
“小子,你以为用沙子挡着,就能偷偷溜过去吗?”
小狼人目光如鹰隼,精准捕捉到每一枚沙塔的轨迹。
可就在他踢碎另一枚靠近魔像的沙塔之际,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身前。
“林白!?你怎么过来的??”
小狼人一瞬间出神,他刚才分明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影子。
来者正是林白。
在袁飞升起沙幕的瞬间,他便藏进了其中一座沙塔之内,暗度陈仓。
第638章 仪式
“哼!雕虫小技!”小狼人反应过来,冷笑一声,虬结攥拳,朝着林白胸口一拳砸了过去。
速度太快,林白又处于滞空状态,根本无从躲避。
但他不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情急之下,朝着前方大吼一声:“小尹!”
白玉葫芦壶口灵光乍现,小尹的身影瞬间飘出,绕到林白身后,缠着黑纱的双手优雅地环住他的双臂,两人一同隐入灰色空间之中。
小狼人左右扫视,猛然回头,却见两人已出现在十丈以外的苍狼魔像前。
阵外观望的数千百姓,一直为林白提心吊胆。
只要耳不聋眼不瞎,都能看出两个少年在奋力对抗这场事端的魁首。
可当他们遥遥望见忽然出现的黑衣女人,纷纷发出惊奇的议论声。
韩照薇盯着小尹的身影,终于确定那晚看到的并非眼花,心情顿时泛起一丝不悦。
云层一侧,宋玉攥紧拂尘,看着小尹与林白亲密的举动,当即猜到一人一妖之间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气得头上的七星冠簌簌发抖。
“他用我的葫芦豢养女妖魔,这件事薇薇知道吗?”
苏虹却没往私情上想,劝道:“再看看,若他真是那头猛虎的幼苗,这妖魔或许只是派来监视他的。”
.......
林白攥紧双拳,将所有功法体术催动至极致,煞气层层缠绕周身,对着即将注满能量的青珠低吼一声:“阎魔定!”
周遭时光仿佛陷入停滞,刹那间,浑天拳轰出十次!
不过一息的时间,时间如冰层融化,再次恢复流动,十次拳劲裹挟的磅礴巨力,悉数夯击在青珠表层之上。
“砰砰砰.....”
猛烈的拳劲之下,青珠内的精纯能量如海浪般沸腾翻涌,里面传出一缕悠扬又痛苦的尖鸣。
可攻击悉数命中后,林白瞪大了眼睛。
那青珠表层依旧光滑温润,竟完好无损!
居然完全无效?
这青珠的防御力,竟强悍到这种地步?
天上的苏虹暗暗摇头:“妖珠遗蜕,哪是你这小家伙挥挥拳头就能破坏的?”
“纵使是我,想要摧毁妖珠,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她话锋一转,看向宋玉:“不过....玉儿,你有没有察觉,刚才周围似乎停顿了一瞬?”
可宋玉还在盯着林白身后的女妖魔,压根没听进去。
她早已代入韩照薇的角色,脑补着这白脸小混蛋白天跟徒弟卿卿我我,夜里就偷偷和女妖魔勾勾搭搭。
脸这么白,果然是个小白脸!
自己的葫芦都被他玷污了,说不定这两人早就在葫芦里暗行那龌龊之事.....越想,宋玉越气不打一处来。
苏虹见徒弟没反应,直接大声叫出道号:“宋青莲!”
“啊,怎么了?”宋玉猛得回过神来。
“有没有发现,刚才时间停了一下?”
“没有啊?”宋玉一脸茫然,“师父,您为何会这么问?”
“....没有就算了。”苏虹小声嘀咕,便没放在心上。
祭坛上,小狼人冷笑一声,已然贴近小尹身后:“我叫你助人为恶!”
他猛地横向挥拳,小尹凌空瞬移,闪到十丈外,身后九条雪白小手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护在身前。
可还没等手臂合拢,小狼人已瞬移至她面前,拳头再度欺近。
小尹来不及选定下次瞬移的位置,就被狠狠砸中脖颈,当即倒飞出去,滚落一旁。
“小尹是吧.....我待会再收拾你。”
小狼人撇下倒地不起的小尹,冷哼一声,再次看向林白,眼神冰冷。
“试图蛮力破开宝珠,简直是痴心妄想!别说十拳,就是给你百拳千拳,你也动不了它分毫!”
“现在,轮到你死了!”
林白望着步步逼近的小狼人,非但不退,反而服下一枚复元丹。煞气再次层层运转,所有真气悉数转化为躁动的煞气,被强行压制在各条气脉之中。
原本气脉并不能承受住煞气的凶猛强悍,可在修炼紫金阎魔体之后,气脉与根基要比之前强横厚实的多。
再加上天通脉的特性,气海又已接近圆满,这才勉强能在气脉中暂存部分煞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再次攥起拳头。
纯粹的金色煞气缠绕于手,浓稠的如液态黄金,爆发出如波光粼粼的璀璨光辉。
其中散发出的蛮荒威严,让小狼人乃至天上的苏虹,都心跳骤停半拍。
他们很清楚,以林白现在的修为,这股力量即便砸在自己身上,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但他们心底同时生出一种预感:这股金色气息极其原始纯粹,一旦林白突破到某个境界,仅凭这双拳头,或许就能砸出一片天地。
小狼人当机立断,朝林白的方向疾奔,瞄准他的后背。
还未靠近,听见林白体内里再次传出一声低吼。
“阎魔定!”
一瞬间,空间再次陷入停滞。
林白眼神镇定,挥动双拳,对嵌入魔像的青珠发动狂风暴雨般的轰砸。
十拳,二十拳,三十拳....
这一次,他毫无顾忌,毫无保留,不考虑后续生死,甚至不奢望成功,只为耗尽所有气息,砸裂这枚青珠。
这一次,阎魔定的足足停滞了三息时间,林白足足挥出了一百拳。
时光恢复流动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青珠表层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白色裂纹,似龙蛇蜿蜒蔓延。
林白大喜过望,发出一声惊呼:“成了!”
小狼人瞬间欺近,一脚将他踢飞,赶紧上前查看青珠状况。
法阵外,韩照薇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林白攻击青珠是关键。
若是成功,法阵散去,林白活下来的希望就大多了,自己也能趁机出手相助。
苏虹和宋玉以天人听觉也听到了那声脆响,但看不清楚青珠具体情况,都皱起了眉头。
“难道...真让他成功了?”宋玉盯着倒地的林白,喃喃自语。
“没有。”苏虹摇了摇头,“整个法阵还在运转。”
“哈哈哈哈哈!”
魔像前的小狼人双手掐腰,仰天爆出一声邪气凛然的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
“功亏一篑啊小林白。”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种,攻击宝珠居然只用拳头,还差点让你成功了!”
“只可惜,只有一条裂缝,里面依旧完好无损!哈哈哈!”
林白用快要碎掉的胳膊强撑起身子,朝青珠淡淡地瞟了一眼。
然后重重躺下,摆成躺平的大字型。
“他妈的.....这青珠到底是啥材料做的,怎么这么硬?”
筋脉肿胀,全身酸痛,两只臂骨近乎支离破碎,疲惫和无力瞬间袭遍全身。
若是前世,他一定会拿出手机,给自己拍张自拍照,然后发个朋友圈儿。
配文是:沃日,这把燃尽了。
“不过话说回来,八死二生,二生到底在哪?我怎么一点迹象都没看见?”林白摇头自语。
苏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白,越看越觉得这个少年着实非同一般。
只用一双拳头,就有勇气面对一头魔,就能撼动妖珠,还差点成功了。
只可惜功亏一篑,眼看就要死在狼魔手中。
一旁的宋玉看着林白狼狈的模样,忽然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小白脸的脸,好像也没那么白。
“师父......真不能出手吗?”她张了张嘴,轻声问道。
苏虹摇头:“你都入道二十年了,这点规矩不懂?”
话音刚落,苏虹忽然眼皮一跳,侧脸看向东方:“不用了,他来了。”
“吼!——”
一抹浓重的墨色玄气,携带着阵阵龙吟,重重砸在东面法阵之上!
刹那间,整个法阵地动山摇,连嵌入魔像眉心的青珠都晃动起来,险些从额间跌落。
巨大的声响传到南城,不少百姓只觉得自己被罩在一口巨锅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顿时陷入恐慌,四散奔逃。
韩照薇敏锐地辨明声音来源,朝东面望去。
只见一股浩瀚的墨色玄气再次轰向法阵,宛若有人甩动瀑布,鞭打这座法阵外壳。
苏虹目光扫过法阵东侧,只见一名九尺高的男子身着黑色重甲,手持一杆黑枪,面无表情地轰砸着法阵。
“原来是夏桀。”
夏桀也瞥见了天上的两位道姑,心里稍作停顿,便不再理会。
道庭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政,他此刻只想尽快破阵。
道庭之于朝廷的关系,算不上什么隐秘,但两者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张罢了。
只是这座法阵太过坚固厚实,以他的力量轰砸了这么多次,竟仍未破损。
再看法阵内,地上躺着一堆尸体,那尊巨大的魔像,还有跟个侏儒似的小狼人,想必就是此次事端的魁首。
旗杆上挂着几颗人头,地上还躺着几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是...林白?
法阵内,林白趁小狼人愣神之际,偷偷抬起手,服下一枚血药。
回头再看袁老弟,不知何时,他已经昏死过去,进气少,出气多,情况不容乐观。
但现在顾不上他了。
东面有人直接轰击法阵,来者大概率是朝廷援军。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援军破阵,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难道这就是八死二生的‘生’?靠拖延时间?”
林白加速运转真气,优先治疗腿部的伤口,好在腿部伤得不严重,很快便能站起身来。
就在他打算与小狼人周旋拖延之时,小狼人忽然化作一缕微光,缓缓消散。
“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林白,远处的百姓,天上的苏虹与宋玉,还有轰击法阵的夏桀,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横梁木上,数十枚能量珠消耗殆尽,当最后一缕能量悉数灌入魔像眉心的青珠之后,青珠绽放出五彩又恢弘的光芒。
魔像的白瞳忽然一亮,仿佛焕发了新生。
它手腕微动,随即猛地扣住额间青珠,硬生生将其抠了下来!
青珠瞬间暴动,里面那道悠扬的声音变得欢快,一缕狼首鸟身的青光张开轻灵如纱的翅膀,猛地挣脱青珠束缚,朝着天穹冲撞而去。
可它接连撞击法阵穹顶,始终无法冲破,便回头看向魔像,发出一声声满是仇恨的凄厉嘶鸣。
苏虹看着那缕壮似狼首鸟身的青光,下意识脱口而出:“狼首鸟身,是望月?”
“师父....这青珠该不会是望月的遗蜕吧?”
苏虹凝重地点头:“传闻望月丢了一枚至宝,曾派妖使到东琅索要,想必就是此物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遗蜕那么简单,这枚青珠里面,居然藏着望月的一缕分魂。”
“难怪当初它那么着急。这狼魔要用望月的分魂召唤什么?难道是望月本尊?”
师徒俩顿时紧张起来,连阵外夏桀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寻常,加快了攻击阵法的频率。
苍狼魔像抬了抬手,脚下法阵再次应声而变,升起一层层光辉,佶屈聱牙的咒语从它口中飘出。
林白完全听不懂,下意识看向小尹,想让她解读咒语,寻找阻止魔像的办法。
小尹的意识恢复了几分,迅速来到林白身边。
“你知道它在念什么吗?”
小尹仔细分辨从苍狼魔像嘴里飘出的咒语,片刻后,呼吸顿时一滞。
“他要用大妖神的分魂,召唤另一个大妖神降临这片土地,并且献上宝珠遗蜕,换得延寿之法。”
分魂?遗蜕?延寿?
陌生的词汇让林白愣了愣,随即晃了晃脑袋,眼下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
“快点告诉我,怎样才能阻止他?”
小尹绝望地摇头,声音发出一丝颤抖:“除非直接杀死他,否则.....来不及了,召唤仪式已经完成,咒语只是最后一步。”
话音刚落,天地忽然变色。
天空像是被无数青鸟覆盖,浓稠的灰色云雾自天边卷积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丝丝诡异的威压,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夏桀,苏虹,宋玉,韩照薇。
纷纷抬头,朝天上看去。
方才逃窜的百姓们也都停下脚步了,呆呆地望向天空....这是要下雨了吗?
突变的天空让小尹身体止不住发抖,并不是因为冷或者害怕,而是源自灵魂潜意识地颤栗。
可她没注意到,林白也在发抖。
那是一股兴奋的发抖,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第639章 灭杀苍狼
四面八方传来几声恐怖啸鸣。
这声音穿破灰雾,震动云海,激荡风雷,掠过大地,席卷整个法阵。
每一次啸声响起,林白都像触电般抽搐,心脏砰砰狂跳,节奏密如擂鼓。
无人注意的是,他眸中泛起一缕空灵金光,无意识地仰头望天,眼神空洞而茫然。
这模样,竟与当初修炼紫金阎魔体入门时一模一样!
宋玉也察觉到这啸声异于寻常,既不像妖魔嘶吼,也不似野兽咆哮,连忙揪了揪师父的衣角,神色紧绷道:“师父,这声音是......”
苏虹摇了摇头,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轻松,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若真有大妖神降临,咱们不如先撤离此地?”宋玉提议。
苏虹手腕一扬,拂尘重重挥出,一层轻薄透明的屏障将两人包裹起来。
“老实待着,别说话,你看下面。”
只见苍狼魔像手中的青珠缓缓飞升,与那狼首鸟身的青光再次融为一体。
他继续呢喃咒语,姿态虔诚,将青珠作为献祭之物,托举给某位可能存在的妖神。
随着最后几句咒语念出,林白双脚缓缓离地,他每念一句,林白便升高一截。
直到飘至青珠前方,苍狼才发现他的异状,狼眸浮现一抹惊讶。
可咒语已到关键,不可中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珠与林白身上。
“莫非....”苏虹胸膛起伏,心绪难宁,瞥了眼身旁的宋玉。
之前她说林白有大妖神护佑,她一直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或许是真的。
苍狼念出最后一句咒语的瞬间,悬浮的青珠骤然停止嘶鸣,一只巨大的眼睛凭空缓缓睁开,眼上方横过一道恐怖疤痕。
紧接着,青珠爆发出青色能量,如琉璃丝带缠绕着这只眼睛。
在这些能量的供养下,鼻梁、兽唇、黄色的毛发、黑色的斑纹渐渐显现。
蓬松的毛发随风飘荡,一颗庞大的虎头缓缓显化,随后是虎须、虎身、虎腿、虎掌。
巍峨如山,端坐于天穹之上。
而林白,早已与虎躯融为一体。
众人透过半透明的虎身,依稀能看到他紧闭着眼睛,仿佛陷入沉睡。
但林白不仅意识无比清醒,还能清晰看到外界一切,包括这尊猛虎的模样。
林白揣着小心翼翼,先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煞姐,是你吗?”
“臭小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白狂喜:“真的是你啊煞姐,没想到这头老狼召唤的人居然是你!”
“这下老子有救了!”
“煞姐,快弄死他,我刚才被他欺负的可惨了。”
林白像找到靠山的孩子,贱兮兮地求救。
一道意念激发,凶虎当即收到请求,却没立刻行动,而是挪动眼珠扫视四周。
单膝跪地献宝的苍狼、持枪扣阵的夏桀、天上隐匿的两位道姑、瑟瑟发抖的小尹.......
虎目扫过小尹时,小尹身躯缩小了几分,止不住颤抖。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震慑,哪怕只是淡淡一瞥,都让她险些原地崩溃。
直到虎目停留足够久,煞姐才淡淡地收回了眼神。
“此妖用妖族遗蜕作为祭品,又用自身能量供我苏醒,我才能暂时脱离虚空禁地,行走人间。”
“不过,我睡的好好的,是他强行叫醒了我,我很不开心。”
“不用你说,我也会杀了他。”
望着天上近乎实体的虚影,单膝下跪的苍狼仰着头,一脸诚恳的样子。
“尊上,今日余奉上遗蜕一枚,只求尊上教我延年秘法,其他的不敢奢求。若得尊上一丝垂青,余愿今生侍奉尊上左右,聆听教训。”
煞姐听到了,林白自然也听到了,不禁在心里暗骂:“真是条会顺杆爬的老狗,我煞姐是何等人物,也是你这条老狗能觊觎的?怎么不撒泡尿照照,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煞姐自是不知道“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典故,却能领会了其中意味,心里颇为受用。
她抬爪勾了勾手指,青珠便落入掌中消失,又在林白面前显化。
“拿好了,这是件宝贝,将来或许有大用。”
苍狼见凶虎收下祭品,以为愿望达成,连忙谢道:“多谢尊上。”
煞姐垂眸看向他,语气不悦道:“不够。”
苍狼愣了愣,顿时紧张起来。
他身上的宝贝东西倒是不少,但跟遗蜕比起来,就属于不值钱的地摊货。
情急之下,苍狼猛然想起来,这法阵之中还有二十万百姓,连忙说道:“此地二十万人类,可供尊上享用.....若不够,容我日后再补!”
这卑微到极致的态度,并未让煞姐有半分动容。
她察觉到林白身上的伤势,虎目渗出恐怖寒意,冷笑道:“不必了,这里有比人类更美味的食物。”
苍狼松了口气:“只要是这阵内的,尊上都可随意取用。”
忽然,他顿了顿,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凶虎,只见凶虎抬起粗大的虎爪,轻飘飘地划出一个十字。
“用你的能量对付你,也算是死得其所。”
随即又对林白嘱咐:“小子,抱紧你那枚珠子。”
金色能量从虎爪涌出,在苍狼面前凝聚成一枚坚如精钢的金色十字,十字爆发出无数细如钢针的金色丝线,轻而易举刺入苍狼体内,开始抽取一缕缕青色气息。
“不!不!——”
苍狼意识到这头虎神要吞噬自己,连忙调动妖力挣扎。
苍狼挣扎着调动妖力,可气息流逝的速度远快于调用速度。
另一头,能量疯狂涌入青珠,青珠重新变得温润丰盈。
不过数秒时间,苍狼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能量完全被抽干,躯体也化作一堆干瘪尸块,彻底失去了生机。
......
随着苍狼死去,疲累感瞬间袭来,虎眸沉重的几乎要睁不开了。
煞姐勉强撑着睡意,低声嘱咐林白。
“能量耗尽,我得去睡一觉。这珠子里的能量要好生利用,足以支撑你晋升到下一个境界。”
“煞姐....”
林白知道,她说的“下一个境界”,指的是三重境。
心里仿佛被狠狠揉了一下。
煞姐出面,不仅帮自己解决了大问题,还给自己收了这么一件大宝贝。
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当然,他惦记的,只是回报煞姐的恩情,绝对不是她的美色。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敢穿性感野性小皮裙的,估计也就她一个,简直不要太赏心悦目....不是,太伤风败俗。
性感的身材,野性小皮裙,再加上小麦肤色和蓬松的短发....
“煞姐,咱们什么时候再见一哈?”
“那你就赶紧修炼,不然老娘哈口气都能烧死你。”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你麻烦来了,你和妖魔的事情,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想想怎么办吧,我走了。”
说完,虎体渐渐消散在空中。
林白坠落在地,碎裂的尺骨重重触地,骨刺扎入肉里,传来钻心的剧痛。
伴随着苍狼死亡,大阵失去能量来源,天空崩开一道道裂隙,逐渐崩塌。
不等他起身,东面传来一声呼啸,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林白扭头,只见夏桀催动一杆黑枪,带着数名京城镇魔使疾驰而至,枪尖直指小尹。
“小尹快跑!”
伴随着一声蛟龙怒吼,黑枪锋芒如爆裂箭矢,带着炽热劲风扎向小尹。
好在她已从恐惧中恢复,被林白一声提醒,当即施展凌空术闪到一旁。
“唰!——”
林白纵身挡在夏桀面前,拦下黑枪攻势。
“你敢拦我,还真是不怕死。”夏桀冷着脸,横枪一甩扎入地面,眼神冷漠如对死敌。
“夏国公,请听我解释。”
“行啊,你解释吧。”
林白一愣,认真说道:“小尹是个好妖。”
“你还是跟刑部解释去吧。”夏桀冷笑,吩咐左右,“来人,锁拿林白,押往京城!”
....
远处,小尹藏在树后,望着林白被戴上镣铐与锁链,轻轻叹息一声,悄然消失。
匆匆赶来的韩照薇向东追赶,可夏桀等人速度太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白的身影越来越远,眼眶逐渐红肿。
天上,苏虹和宋玉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幕幕,垂首默然。
“徒儿,你还真没骗我,这孩子身上果然有大妖神护佑。”
苏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头虎神明明已经发现了她们,却没有痛下杀手。
“师父....林白他.....”
到底是亲生师父,宋玉看着下方发呆的徒弟,心里不是滋味。
与妖魔勾结等同于叛国,是死罪,万一小白脸真被处死了,薇儿该多伤心。
“大梁律法,与妖魔勾结,等同叛国,任何人见了均可就地斩杀,这小子在东琅郡年少有为,出尽风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苏虹叹了口气。
“夏桀想趁机杀了那黑衣女妖,以绝众人之口,奈何林白出手阻拦,只能将他押往京城,暗中保护他。”
“不过,到底是叛国罪,活面仍旧不大。”
“您得想办法救救他!咱们还得带薇薇上山呢。”宋玉低声恳求。
“我能有什么办法?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女妖,那凶虎,都跟这小子关系匪浅。这事说不定还得捅到皇帝老儿的书案上.....”
苏虹烦躁地甩了甩拂尘,忽然眼睛一亮,展露笑颜。
“有了,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什么办法?”
.....
仿若经历了一场大梦。
阵法崩塌后,百姓们涌入北城,四处搜寻可用之物,想着捡点东西带回家。
赵郡令率先站出来,指挥衙役驱赶百姓,命令恢复战力的镇魔使处理阵术残留,防止后续伤人。
袁飞也被紧急送往镇魔司救治。
韩照薇无心关注这些,茫然地回到了陈府,坐在帐篷前思考发呆。
她在想怎么才能把林白救出来,直到暮色四合,才看到陈府的人陆续归来。
柳姨娘、许文秀,手里各自抱着煤球和小花。
韩芙歆在后面跟着,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嘟囔着:“那么多银票,给我一张怎么了?我只要那张金色的还不行吗?”
后面两个下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架子上趴着前肢被厚厚纱布裹住的大黑。
三人见到韩照薇已经回来了,先是一喜,急忙上前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又问林白去哪了,东琅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照薇看到大黑的前肢,想起林白重伤的双手,心里又是一阵抽痛,将北城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
“姨娘,林白犯得,是不是死罪.....”韩芙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柳如茗迟疑地点了点头,慌乱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叠银票:“要不,咱们去京城找找人?七十万两,应该够打点了吧?”
韩照薇失落地摇头:“这种通妖叛国的罪名,定然是刑部派专人亲自审查,说不定还得三司会审,列为典型。”
“怎么能是叛国呢!”柳如茗急得眼眶发红,手里的银票被攥得快要撕开了,“他又没害过人,之前杀了那么多妖魔,今日还救了整个东琅府.....不行!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眼看柳姨娘眼泪就要掉下来,韩芙歆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拿走银票揣进怀里。
她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了,急起来说不定会把能救命的银票撕得粉碎。
收好银票后,她皱着小脸,认真提议道:“要不咱们劫狱吧?我带着大黑和乌鸦们,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韩照薇冷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她一眼:“京城大牢,戒备森严,镇魔司高手云集,你以为跟陈府似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镇魔司的人应该会帮他说情吧?”韩芙歆不死心,又问。
韩照薇再次摇头否认:“皇帝对叛国行为一向痛恨,此事闹得这么大,大概率会亲自裁定,谁会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为他说情?”
说到这里,眉头忽然微蹙:“不,有个人或许可以.....”
“谁?”柳如茗含泪追问,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就在韩照薇要说出“乐清儿”三个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天边飞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衣袂飘飘,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站起身来,惊讶道:“师父,师祖?”
柳姨娘、韩芙歆和许文秀先是一愣,连忙回头看去。
苏虹和宋玉缓缓降落,脚尖轻触地面,对几人颔首示意。
柳如茗看着宋玉,捂嘴道:“我记得你,你是薇儿的师父!”
宋玉点头,向几人介绍苏虹苏长老的身份。
韩照薇上前说道:“师祖,师父,你们来这里是.....”
苏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来,是为了林白。我们能把他救出来,不仅能免他死罪,说不定还能恢复他之前的身份,但我们有个要求。”
“真的?”柳姨娘立刻挤到前面,满脸惊喜,“只要能救林白,两位师父但说无妨!”
苏虹看向韩照薇:“很简单,就让薇儿跟我们回道庭,切断所有与大梁的瓜葛,专心修行。”
第640章 赵郡令:你居然还活着
一句话,让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柳如茗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这......这怎么行?薇儿要是走了,林白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苏虹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韩照薇,缓缓说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白与妖魔的牵扯所有人都看到了。”
“何况,你本就是我道庭为了参加击猿大会而培养的剑胎,此时回归山门也是理所当然,宗门自然愿意出面与皇帝交涉。”
“.....那我们岂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吗?”柳如茗声音颤抖。
苏虹努了努嘴:“倒也未必,往后几十年,或许还能见上几面。”
韩芙歆闻言,小脑袋瓜如遭雷劈,当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龙银票,甩了甩朝着苏虹大喊:“我有钱!既然你们能出面,我用钱请你们出面行不行?何必让我们永远分开呢?”
韩照薇心中一颤,连忙斥责:“歆歆,不得无礼,师祖是清修之人,岂能.....师祖?”
苏虹的眼睛直直地盯在金闪闪的银票上,根本挪不开。
宋玉又羞又急地推了推师父的肩膀,苏虹这才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嘛.....其他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有些事,我得提前问清楚。薇儿,你莫嫌我啰嗦。”
“师祖请问。”韩照薇眼中燃起希望。
“小徒孙,你在这世上,可还有亲人?”苏虹淡然问道。
“有,这是我妹妹,这是我姨娘,还有秀秀姐.....林白也算。”
“不,我是说,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苏虹摇头。
“....还有个二叔,是朝廷犯人,在北境戍边。”
“北境戍边?无碍.....可还有未解的冤仇?”
“没有。”韩照薇摇头。
“可有未赎的罪过,未还的钱债与人情?”
“更没有了....林白算不算?”
“自然不算。”苏虹笑颜舒展,如释重负,“如此说来,只要你与俗世交割清楚,入了山门,不与外界联系,便无牵挂。”
韩照薇疑惑道:“师祖,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嘛.....”苏虹笑吟吟地看着韩芙歆,还有她手里的银票。
韩芙歆小脸一滞,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果断把银票塞到苏长老手里。
“师父?!”宋玉大吃一惊,拂尘掉在地上,“这种事情还能走后门的吗?”
“胡说什么!?”苏虹拿走银票,义正辞严地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本就是我道家传统!”
“五百年前,王朝更替,匪盗遍地,百姓深陷兵马水火,是我道家子弟冒险出面,方能保得地方百姓一时平安!”
“他们也拿钱了?”宋玉捡起拂尘,满脸狐疑地问。
“废话,没钱谁给你办事,我道家子弟的命不是命啊。”苏虹认真叠好银票,塞到袖子里。
韩照薇松了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师祖,您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苏虹拂尘搭肩,正色道:“其实也简单,你还是跟我们上山,一年后参加击猿大会,之后我会找个由头,将你清出山门,到时候你们即可相聚。”
“当然,这中间不能有任何人上山寻你,你也只能在专心修炼,恪守清规,不能与外界联系。”
众人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参加完什么大会,再把人踢走.....合着花了五十万两,就是让薇儿去当个工具人?
苏虹正了正神色:“话虽如此,但不是没有其他条件。”
“道庭选中你,自是因你本身不凡,可若我只找个简单理由赶你下山,掌门未必答应。”
“只要你在击猿大会好好表现,名次越高越好,将来我赶你下山也就越容易。”
众人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心中十分确定......这就是工具人!
“好,没问题。”韩照薇笃定决心,和林白性命比起来,待上一年根本算不上什么。
“既然如此,你收拾收拾,跟我们走。”苏虹说。
“现在就走?”她有些错愕。
苏虹点头叮嘱:“时间紧迫,掌门只给了三天期限。与皇帝交涉之事,切莫告诉他人。我和玉儿去旁边看看,你们说说话吧。”
说完,苏虹带着宋玉走到一边,留给四人告别。
“姐姐。”韩芙歆一把抱住韩照薇,脑袋埋在她肩上,舍不得松手。
虽只分隔一段时间,可几人一起生活好多年,心里根本放不下。
韩照薇拍了拍她的背,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碧绿荷叶纹玉坠,放到她手心:“这枚玉坠,等林白回来交给他。若是他待你们不好,我学成归来就去教训他。”
柳如茗和许文秀眼眶泛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韩照薇再看了几眼小院,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跟着两位道姑御剑远去。
三人站在小院里,心里空落落的。
“她真的走了?”柳如茗有些茫然。
韩芙歆“嗯”了一声,蹙起眉头说:“姨娘,我感觉不对劲......”
“哪不对劲?”柳如茗柳眉一挑。
“哪哪都不对劲!这位苏长老的话,未必可信。万一一年后,姐姐不愿下山呢?或者不能下山呢?”
“不能吧?”柳如茗顿了顿,“你的意思是,你姐会变心?”
韩芙歆凝重地点了点头,又深沉地摇了摇头。
柳如茗抵住中指,弹她个脑瓜崩。
“哎呦!”韩芙歆捂着额头,气势汹汹的瞪着姨娘:“你干嘛!”
“小小年纪,故作深沉,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韩芙歆哼了一声,“她说,姐姐要在什么大会上抢东西,抢的越多,就越容易下山。”
“可是,做的越好,宗门不是更不会放手吗?”
“万一一年以后,她们拿个新的理由,让姐姐再留一年呢?”
“万一有人追求姐姐,甚至用上下三滥的手段呢?”
“一年之后又一年,一年之后又一年。”
“再过几年,你都绝经啦!就算林白娶你,你还能怀得上?”
柳如茗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最后勃然大怒:“臭丫头,你说谁绝经?!”
伸手就要弹她脑瓜崩,韩芙歆连忙躲开:“你不是说,林白先娶姐姐,再娶你吗?要是姐姐一直不下山,他怎么会娶你?”
柳如茗的手在空中停住了,眼中露出凝重的目光,问道:“秀秀,你觉得呢?”
许文秀早就满脸红透,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韩芙歆拍拍手,找个石凳子坐下:“要我说,咱不告诉林白,就说姐姐为了救他,跟苏师傅走了,一年后得参加什么打猴子大会。剩下的,让他自己看着办。”
“你让他自己去把薇薇找回来?”柳如茗琢磨着。
“对啊,苏师傅不是说给林白官复原职吗?他有人有钱,让他自己愁去呗。”韩芙歆翘着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当夜,东琅镇魔司的传音设施终于恢复正常。
数百名镇魔使死伤惨重,其余人或躲或逃,天亮后才陆续回到司里。
袁飞悠悠醒来,将北城的前因后果告知苦等的赵郡守。
赵郡守不敢耽搁,连夜回到书房撰写奏折,准备上报朝廷。
是夜静谧,郡衙门里除了几盏火把流动,一切如常。
正当站在桌前奋笔疾书之时。
“叩、叩、叩。”迟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赵郡守停下笔,皱起眉头。
这里是东琅郡衙门,若非修炼者,根本绕不过值班差役,而镇魔使中,只有一人会这么晚肆无忌惮地敲他的门。
可那人明明已经死了。
门外的声音熟悉又真切,
门外的声音熟悉又真切,赵郡守吓得笔掉在桌子上,“咣当”一声窝进椅子里。
想着是先喊救命,还是保持沉默,装作屋里没人。
若是鬼魂的话.....赵郡守赶紧附身,要去吹蜡烛。
“蜡烛就别吹啦,我是活人,快开门吧!”门外传来催促。
活人?
赵郡令缓缓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轻轻挪动门栓,闪开一条门缝。
果然是石破天.....地上还有影子!
赵郡令舒了口气,激动地打开大门。
“破天兄?!果然是你,你....你怎么完好无损?”他谨慎地看了看石破天的脖子。
石破天叹气,晃一晃手里满满当当的酒壶,“不让我进去说?”
赵郡守连忙让他进来,取来两只酒杯。
两人对坐举杯,石破天闷了一口酒,缓缓说道:“几年前我就觉得鱼阳鼓不对劲,可他名义上是我师父,不好明查。直到最近一年,我发现自己被人下毒,才知是下棋时中的招,这才一直咳嗽。”
“那祭坛上的人头是....”
“傀儡罢了,去年跟陛下去北疆,从京城顺手得来的。”石破天掏出一具无头傀儡,“再加上我用了些三重境的手段,那老魔以为我中毒功力折损,对我败得没有怀疑,只是他暗中设的大阵,我确实一无所知。等我赶到时,他已经开始祭祀了。”
“此物这么神奇?”赵郡守不禁伸手拿过来。
傀儡被黑色铁片包裹着,入手冰凉,正是仿造石破天身穿黑甲的样子,脖后依稀可见一些字迹,最上面是草字头。
赵郡守放下傀儡,眉头一皱:“也就是说,你看到那阵里发生的事情了?”
石破天颔首,一本正经道:“没错,正因此事重大,我才深夜前来见你。”
赵郡守嗤之以鼻:“少来这套,你哪次晚来我这儿,不是揣着一堆烂事上门?”
石破天淡然一笑,望了望书房另外一边的书案:“我想请你写一封奏折......林白这孩子,罪不至死。”
.......
韩照薇师徒祖三人,御剑来到三郡交界之地。
苏虹言道:“京城我独自一人去便可,徒儿,你带薇薇直接回宗门。”
“是。”宋玉点头。
韩照薇回头,望了一眼东琅郡的方向,终究还是跟着师父转身离去。
......
第二天早晨,陈止水得知东琅府事情前后,大惊失色,
万万没想到林白没死,却被押往京城,而他昨天下午就把林白的遗言信发出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乐清儿手上。
沧云府,乐清儿捏着信封,身子不住颤抖,当即叫来大文小武接管工作,自己急匆匆赶往东琅府。
下午赶到陈家,陈止水支支吾吾,只让她去问柳如茗等人。
在仆人的带领下,乐清儿来到小院。
陈家临时腾出来一间院子让她们三人住,桌子上摆着柳姨娘做的花糕点心,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还剩三块。
韩芙歆看到她,飞快地把三块花糕全塞进嘴里。
乐清儿看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乐清儿心中一阵厌烦,就开门见山地问:“林白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韩芙歆刚想说,柳如茗扯了扯韩芙歆的袖子,淡然道:“没事啊,你大老远跑来,就为问这个?”她记得薇儿说过,这女人吃过飞醋。
薇儿不在,她得撑住场面。
“没事?”乐清儿冷笑,掏出那封遗言信,“没事他会写这种东西?我好歹是他的未婚妻,有权知道真相!”
她出身名门,自带一股优越感,又是沧云府地下府主,自是有股天然不怕的傲气,根本不会把柳如茗放在眼里。
可柳如茗偏不接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座位都不让。
乐清儿暗暗咬牙,瞥了眼还在嚼花糕的韩芙歆,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盒点心,打开盖子:“沧云府名吃,枫蜜雪花糕。你告诉我实情,这盒就归你。”
枫蜜雪花糕,雪白的糕点淋着红蜜,造型精致,香气扑鼻,比柳姨娘的花糕高级多了。
韩芙歆眼睛瞬间锃亮,连一秒钟都没坚持就举手投降,把林白被押往京城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盘托出,但没提道庭说和的事儿。
人家苏师傅说了,不能往外传。
柳如茗狠狠剜了她一眼,暗骂没骨气的丫头,几块糕点就被收买了?
你刚才还吃了老娘那么多呢!
“妖魔....还被押往京城....按朝廷法制,这不是死罪么?”乐清儿黛眉紧蹙,冷斥道:“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吃东西?不赶紧想办法保他一命?!”
两人看着乐清儿,一言不发。
乐清儿见状,心中火气更旺盛了:“吃吧吃吧!我现在就去京城,让林白看看你们的嘴脸!”
说完,她转身匆匆走了。
第641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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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太子与公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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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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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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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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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黑影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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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新的案件
使者低着头,稍稍抬眸看了一眼,三位大人脸上露出了相同的凝重神色。
也难怪,鬼影一事最近闹得人心惶惶,多处都有百姓撞见,但大部分时候只是骚扰,并未死人。
陆机率先回过神,厉声问道:“在哪里?谁死了?”
“是户部侍郎,吕良吕大人,死在了在他的内城府上偏院。”
原来是他.....姜恒缓缓点头,他知道此人,但对其无甚好感。
姜恒放下茶盏,神色沉凝地说:“我现在进宫向陛下禀报。和雅,你带人去吕府勘验现场,提取线索。陆机,你即刻去通报五城兵马司和禁军,封锁内城各条街巷。你们切记不要声张”
“是。”两人同声起身回答。
待姜恒带着随从匆匆下楼离去,和雅伸手拿起墙上挂着的黑色披风系上,便要下楼。
“慢着。”陆机依旧站在案几旁倒茶,动作慢条斯理,似乎并不着急:“你方才说,那流星或许就是那鬼影,若你能早掰开那人的嘴,问出详情,兴许吕大人晚上不用死。”
和雅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干瘪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容:“按照你的逻辑,要不是你的捉影堂连个影子都捉不到,吕良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捉影堂,连个影子都捉不到,还叫什么捉影堂,干脆叫废物堂好了!”
和雅大笑几声,大步离去,笑声回荡在空中。
陆机脸色铁青,手指用力,茶盏崩裂,茶汤四溅。
他回头看着和雅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几分恼怒。
但他也清楚,和雅说的是实话,那鬼影太过玄乎,身法诡异至极,便是捉影堂里身法最好的手下,也最多只能跟住一盏茶的功夫,连其衣角都碰不到。
若能从林白口中问出那东西的相貌特征,抓起来便容易多了。
......
京城镇魔司,地牢。
林白靠墙坐着,望着铁窗外面天上的莹莹幽月,淡淡地叹了口气。
原以为说出信息,能被镇魔司的人高看一眼,至少能从这地牢里出去,在外面活动活动,打探些道庭的消息。
谁知,不过是从一个牢房,关到了另一个牢房。
林白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抬眼望着天上那轮浮白的半圆月亮,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和韩照薇坐屋顶之上,同喝一壶酒。
月色温柔,晚风微醺,那般惬意自在。
如今想来,不过月余,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话说回来,这次的逆向推演,他其实并未看清那人的脸,只隐约觉得像是个披头散发的流浪汉,身上的袍子破破烂烂的。
而且,推演竟耗了他五百多年的寿元,显然,这人身上牵扯的事情,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也更凶险.....
林白正暗自思忖,忽然被一连串密集的铁栏敲打声惊醒。
“醒醒,醒醒!”牢门外,一名镇魔使敲着铁栏,语气不耐。
紧接着,牢门被打开,那名镇魔使侧身恭敬道:“陆大人,您请。”
陆机,他来干什么?
林白心头一动,压下惊讶,缓缓起身。
陆机沉着脸走进来,周身气息冰冷,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他的目光落在林白身上,审视中带着一股威压:“和司长说,你见过破坏刑部大牢之人的样子,现在可想起来了?”
见他如此单刀直入,林白稍微点头:“只得记得个大概。”
“长相如何,有什么特征,身上可有标记。”
“这....”林白故作迟疑,自己身在牢笼,本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但还是得争取试试。
陆机似乎早有预料,阴沉着脸说“说吧,你想要什么。但是你记住,我不是和司长,没功夫跟你瞎耗,该说的话,你最好乖乖趁早说。”
林白沉吟片刻,说出条件:“我的条件有两个,第一,我本无罪,希望你们能想办法放我离开。第二,我要知道道庭的位置。”
陆机阴沉着脸:“你居然知道道庭......我可以考虑,但不是今天。”
“那我就不知道了。”林白果断干脆地说。
陆机看了眼林白,又看了眼牢笼外的刑具......终是陛下的威严压下了他的盛怒。
.......
养心殿内。
泰隆帝翻阅着案情简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淡然问道:“为何说此案可能与鬼影有关?”
姜恒躬身答道:“吕家下人听到惨叫声后即刻冲入房中,亲眼看见一道黑色人影从窗内飞掠而出,身形与近日在内城作祟的鬼影一般无二。”
皇帝面色不悦:“姜恒,此事已延缓多日,鬼影一案至今毫无头绪,你作何解释?”
姜恒顿了顿,没有直接辩解,而是顺势试探:“臣有一事禀报,林白自称见过那黑影的模样,却始终推说记不清,臣怀疑,他是想以此为筹码,向朝廷提条件。”
泰隆帝微微颔首:“他本无罪状,被关押这么久,心中有怨气也属正常。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此人?”
姜恒瞳孔微缩,立刻躬身回答:
“以微臣之见,如今朝廷查无实据,无法证实他勾结妖魔害人,既然此人本就是镇魔司出身,不如陛下赦其无罪,将他留在京城镇魔司效力。”
“一来可以将其置于眼皮底下看管,二来也能让他参与鬼影一案的勘察,为朝廷分忧。”
姜恒心里了然,有没有能力勘察另说,陛下的意思显然是要将林白留在京城。
果不其然,泰隆帝满意点头:“准奏,你去办吧。”
.........
姜恒回到镇魔司,立刻命人将林白带出地牢。
林白走出牢门,看押他的镇魔使拿出一串钥匙,将他的镣铐解了下来。
另一人沉声道:“跟我走吧,司长要见你。”
林白活动重获自由的手腕,心中思忖:深夜放人,定然是皇帝的命令.....可这位帝国位极人臣的大员,找我做什么?难道皇帝放人还有其他目的?
他并未多嘴询问,默默跟着对方前行。
踏入通明楼,林白沿着直来直去的阶梯向上,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向外看去,这京城镇魔司规模虽然比一般衙门宏大,还不如东琅镇魔司五分之一。
上至八层,门楣处悬着“镇海堂”的匾额,引路的镇魔使侧身道:“姜大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林白拱手而谢,脚步轻轻地踏了进去。
八层厅堂宽敞明亮,左侧立着几架书架,南侧是半开放式露台,可俯瞰大半个内城景致。
露台旁摆着一张七尺长的茶几,上有茶壶熏香,桌旁中间位置坐一人。
此人乌发如墨,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面容温润白皙,像未发酵的面团,周身气息却沉凝如渊,半阖的眸子锐利如刀。
一身墨色官袍,冷冽如铁,虽是镇魔司制式,却无任何纹饰。
想必这位上了年纪的人,就是镇魔司司长姜恒,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人气质威猛,短发苍劲利落,立在露台前望着夜色,手中拎着一个布包。
一人身形瘦削,面无表情地给姜恒倒茶,只看侧脸,给人一种万古不变的僵硬,仿佛脸上的肌肉早就冻住了不知多少年。
林白拱手,将礼节做的足一些,对中间那人深深鞠躬:“林白见过姜司长。”
姜恒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露台前的威猛男子转过身,将手中的布包径直丢了过来。
林白一把接住,便听到对方开口:“你的东西都在这,还有总司令牌与四季官服。即日起,你移籍京城镇魔总司,授白纹镇魔使。”
“白纹?”林白不解地问。
“总司与东琅不同,镇魔使分为三等,分别为白纹、紫纹、金纹,以衣袍纹路颜色区分等级。”
男子看着他,面容冷峻中,和煦的眉目间似乎藏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欣赏。
林白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纹路和和司长一样,都是金纹。
“可是,我本是东琅镇魔司的人啊,突然留在京城,这不成了.....”
林白想说“二五仔”,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冷面瘦削男子回头,似乎一眼看穿了林白未说出口的话,淡淡瞥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忘了之前都干过什么吗?你本来就是二五仔。”
姜恒语气温和,面带春风地说:“陛下网开一面,赦你无罪,你若不愿意,便可回到地牢。寒空,去把包袱拿回来吧。”
那威猛男子两步便踏到林白身前,大手朝着包袱抄去。
林白下意识运转腾云步,身影向后一缩,男子大手扑了个空。
“不不不,不用了,我穿上还不行嘛...”
笑话,再拖下去,别说找回大老婆,这辈子能不能出去都两说。
那名叫寒空的威猛男子,表情微微一滞....方才他虽然只用了一成速度,可自己是三重境,而这林白竟然躲得如此轻松,步法甚是精妙,像浸淫过数十年一般。
可他不过是个气海境,这也太不协调了。
姜恒:“既然如此,在你正式当职之前,先交给你一桩差事,也是一件案子。稍后你跟寒空走一趟,详情他会在路上跟你说。”
“差事?”林白愣住了。
合着大半夜把我从大牢里放出来,又给衣服又给牌子,是让我去办差?
第一天就加夜班,是吗?
堂堂京城镇魔司,没人了?
“不愿意?”姜恒淡淡开口,“不愿意就把包袱还回来吧,寒空........”
“愿意!我愿意!”林白死死抱住包袱。
能从三重境高手手下躲开一次,可未必能躲开第二次。
更何况,这个叫寒空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跃跃欲试....
......
按照大梁律,特殊情况下,持镇魔司令牌者,可在宵禁后的内城街道通行。
姜恒站在八层露台上,看着赵寒空和林白疾驰的身影,低声呢喃道:“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陛下另眼相看?”
“天地灵器。”一直不言的瘦削男子终于开口,手中铺开一张卷宗。
其中一行字迹清晰地写着:狼魔祸乱东琅,暗地里布下大阵,意在夺取林白身上的天地灵器。
姜恒沉吟:“你不会是想说,陛下也想得到此物?”
瘦削男子摇头,语气平淡道:“是惺惺相惜。”
........
两人疾驰在路上,遇到巡逻禁军,则由赵寒空展示通行令牌。
刚才出了镇魔司的大门,男子自我介绍,他叫“赵寒空”,是总司十大堂口之一“栉风堂”掌旗使。
掌旗使就是堂口的最高主事,官阶四品,麾下统辖白纹、紫纹、金纹镇魔使。
总司十大堂口各司其职,分管查案、监察、追踪、驻守、外派等任务。
而和雅兼任的“沐雨堂”,同“栉风堂”并称“栉风沐雨”,负责京城内各类非常案件。
“赵大哥,到底出了什么案子,先跟小弟说说呗。”
赵寒空头也不回地问:“你先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林白一怔,“我才知道有案子,怎么可能知道案情。”
“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啊。”赵寒空促狭一笑,回头看了林白一眼:“你在东琅跟妖魔‘斗智斗勇’的时候,不可能不动脑子吧。”
林白有些郁闷,只得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下,认真分析道:
“我们去的方向不是城门,说明案子发生在内城。”
“既然是内城,又如此紧急,案情应较为严重。”
“刚才的路上,你对巡察官差只说办差,未提起具体案件,也就是说,他们还被瞒着,不知道有大案子发生。”
“综上所述,我推测是内城死了人,还是名住在内城的高官,目前不宜对外声张,甚至可能需要我....”
“砰!——”
赵寒空脚步忽然顿住了,林白反应不及,直接撞上去。
下一瞬,又弹了回来。
“你说得不错。”
黑暗中,赵寒空看着林白的眼神,微微动容,频频在林白身上打量。
林白龇牙咧嘴,身子都要散架了:“你干嘛停下来?”
赵寒空指了指身后:“因为地方到了。”
第648章 第一现场
“不错,能凭蛛丝马迹看出门道,倒不是有勇无谋之辈。”赵寒空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林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道:“赵掌旗为何会觉得我是有勇无谋之辈?”
“明知妖魔设局要你死,还甘愿赴险,我本以为你只是逞强,想做什么守护百姓的英雄。”
赵寒空沉思了一下,目光锐利。
“卷宗记载,若非狼魔献祭反噬,你当时必死无疑。那头虎妖是从你体内冒出来的,莫非,那本就是你的倚仗?”
没想到旁人看待这件事是这样的眼光。
林白没想到旁人竟是这般看待东琅之事,随即淡然一笑:“那倒不是,只是当时不知狼魔炸毁方圆百里的手段是真是假,退无可退,只能一搏罢了。时间不早了,怕是有人该催你了。”
赵寒空一怔,顺着林白的目光回头看去。
“好小子,到底还是出来了。”
和副司长带着人从府内走出,身后几名差役抬着盖着白布的担架。
“和司长,怎么这就离开了?”赵寒空问道。
“还能查什么?查了一个时辰,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没带追手吗?”赵寒空又问。
追手,京城镇魔司善搜索、觅踪、寻影的好手,通常出自“捕风堂”或“捉影堂”。
“带了。”和雅冷哼一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身后两人惭愧地低下头。
赵寒空上前一步:“你们两个,这次又遇上什么问题了?”
一名追手挂着苦瓜脸回答他:“我们上次在鬼影身上留了印记,按印记显示,他只在此处停留了数息时间,便在吕府外三十丈外彻底消失了,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散。”
“和之前一样?”
“是....”
“你带这小子来有什么用?”和司长扫了眼林白,老妪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赵寒空低声道:“是司长大人授命,林白以后就是京城镇魔司的人了。”
和雅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却并变出什么好脸色,对这小子是否有资格留在京城保持怀疑。
一名觉醒者,除非原本就出生在京城,否则只有在各地立下极大的功劳,或者展现出极高的天分,才有资格移籍京城。
自从林白与妖魔有染一事曝光天下,和雅对他之前一日灭杀十八万的功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赵寒空又问:“我们还要折返细查,和副司一同过去吗?”
“你们要查,尸体就交给你们.....”和雅摆了摆手,刚要拒绝,又顿住,冷哼一声:“罢了,我也去看看吧。”
众人折返吕府,吕府下人立刻通报,吕夫人连忙迎了出来,攥着手帕,眼眶红肿,小心问道:“几位大人折返,可是有什么新发现?”
“还有些细节忘了核查。”和雅淡然敷衍,领着众人直奔中院。
她命人守在院外,只带赵寒空、林白及几名心腹手下,还有吕家关键人进入案发现场。
这间屋子左右对称,左侧就是书房,吕大人就死在书案上,被人一掌毙命。
和雅示意那名下人:“你再把你看到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那下人身材微胖,是府里的苦力,躬身道:“我去前院打水,听到中院传来老爷的惨叫,就立刻跑到书房,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倒在地上,还有个黑影从窗户跳出去飞走了。
我见老爷血流满地,吓得赶紧去叫夫人,夫人让我快去报官。
我一出门就碰到巡逻禁军,把事情说了,官差们立刻封锁了这里,不让我们外传。不到一炷香,这位和大人就到了。”
林白耳廓微动,眉头微蹙:“你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方才我也是这么跟和大人说的。”下人连忙朝和雅躬身行礼。
“怎么,你有疑问?”和雅淡淡瞥了林白一眼。
林白没有作答,目光缓缓扫过现场。
书案上摊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盏青绿砚台,笔杆搭在砚台边缘,笔尖墨汁已经凝固。
书案边角与椅子上溅着吕侍郎的血迹,顺着椅子腿流到地面。
椅子背后是书架,一侧是窗户,另一侧摆着香炉,香炉并未燃放,估计只是起到摆设作用。
堂屋中间是三尺长的茶几,一盏烛火悠然明亮,蜡泪堆积,看样子燃了有一段时间,新的蜡烛立在一旁。
正对面是大门,另一侧约三四丈的距离,是几张陈列书架,以及一面不大的花鸟屏风和两盆绿植,叶子带着几丝血迹。
墙上窗户大开,下人说那黑影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叶子上的血迹,是黑影逃走时剐蹭上去的。
和雅看着林白严肃皱眉样子,又好奇,又讽刺道:“除了地上的脚印,这里干净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吕良又是被一招毙命。小子,你皱什么眉头。”
“吕夫人,你确定案发后,没人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林白沉思问道。
年轻貌美的吕夫人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仆人找到我后,我便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维持现场痕迹,后来官差来了,也是如此。”
“这吕夫人居然懂这些道理....”赵寒空微微皱眉,旋即释然,“这吕夫人作为侍郎夫人,懂得这些道理倒也合情合理。”
可林白却暗暗摇头。
撒谎!
吕府上下全在撒谎!
即便不用逆向推演,只凭现场痕迹,他也能断定,吕侍郎之死绝没这么简单!
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林白闭上眼睛,只用了不到一秒钟,逆向推演的画面已映入脑海,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如此....现在,只需要找出铁证,揭穿他们!
“方才皱眉,现在冷笑,你小子发什么神经?是不是准备使坏呢?”
和雅本就对这“勾结妖魔”的少年没好感,见他表情转化如此之快,心里更是不悦。
林白不理会她,目光缓缓扫过书房,走到桌下,拾起掉落的书,拍了拍灰尘随意翻了翻。
书名是《川渎通志》,内容挺古老的,是五百年前大顺王朝官方水路总志,记载着各地水道、暗河与旧漕渠。
“吕大人有夜读的习惯?”林白随口一问。
吕夫人迟疑着点头:“老爷一心为公,白日公务繁忙,只能夜里看书,时常读到夜半。”
林白放下书,抬起头,思索片刻。
众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和雅与赵寒空也跟着他的目光打量,面露疑惑。
这家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忽然,林白发出一阵冷笑,对吕夫人说:“你撒谎!你们老爷死得时候,根本不在这个地方!”
吕夫人心中一惊,手帕攥得更紧,强装镇定地笑道:“这位大人何处此言?这里的确是老爷遇害的地方啊,对不对?”
下人们连忙连连点头附和。
林白指了指书桌上方的屋顶房梁:“你说你们老爷有夜里读书的习惯,可这屋顶上并没有烟熏火燎产生的蜡灰。”
“这、这或许是......”吕夫人刚要辩解,就被林白打断。
“当然,你也可以说是下人打扫得干净,或者最近刚刚打扫过。”林白淡淡讽刺道,又指向窗边的盆栽,“就像那花盆里的绿植,枝叶鲜亮茂盛,花盆周围却干干净净,是不是也是因为经常打扫啊?”
“这....大人说的是!”吕夫人赔着笑,额头却沁出细密的冷汗。
众人陷入迟疑,若有所思。
不是所有人都种过花草,但绿植本就随处可见,哪怕打扫的再干净,哪怕是皇宫里,精心侍弄的花草附近不可能没有半点泥土。
可那窗前的盆栽下方,不仅没有半点草叶泥渣,甚至连犄角旮旯里都是干干净净,简直就像刚刚被人搬过来一样!
“这又能说明什么?大不了让下人勤打扫就是了。”和司长嘴上反驳,眼神却开始仔细打量房间的每一处地方。
“是啊这位大人,我们何必挪动老爷的尸体?完全没有意义啊。”吕夫人再次辩解。
“不,我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可没说是你们挪动的尸体。”林白摇头:“从办案的角度看,为什么不能是黑影所为?”
吕夫人心脏猛然提到嗓子眼,娇俏圆润的脸上闪现过一丝惊慌。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林白死死盯着吕夫人,语气凌厉,“方才你说,得知消息后,从未让下人接触过这间屋子,对不对?”
吕夫人紧张的不行,手帕在袖子里几乎要扯烂了。
这少年大人看着年龄不大,那双眼睛简直是杀气腾腾,仿佛他曾经杀过不少人!
她只能连连点头,保持和之前证词一致。
“你不觉得矛盾吗?”林白咧嘴一笑,挥手指向堂屋中间的案几,“蜡烛摆在房子正中央,距离左右两侧各有三丈距离,烛光根本照不到书案。”
“难道你家老爷是夜猫子不成?夜里看书,都不用借光的吗?!”
吕夫人闻言,身体软了半截,扶着丫鬟,用撕烂的手帕连连擦擦汗。
此时此刻,和雅和赵寒空也露出一脸顿悟的神色,脑海似乎被十枚静心符灌洗过,十足通透。
纵然知道其中有猫腻,但和雅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蜡烛上,问道:“小子,蜡泪如何解释?蜡泪积累如此之多,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堆积出来的,也是伪造的?”
“不,蜡烛没有伪造。”
林白嘴角微翘,走到书桌前,指着书桌,说道:
“吕大人死后,吕夫人命下人将尸体从其他地方转移到这个房间,置于书案前。”
“可布置尸体需要时间与空间,蜡烛放在书案上定然碍事,所以他们下意识放到了屋子中间的案几上,用以照明。”
“当他们费尽心思布置好,将带血的花盆盆栽转移到此处,打开窗户,清扫地面,这中间又经历了不短的时间,蜡泪早已积了一堆,吕夫人才命下人去报官。”
“等到官兵前来,下人便将吕夫人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去,使得吕大人的死亡现场得以偷梁换柱!”
“扑通!”
年轻的吕夫人终于受不住,腿软倒地,一脸苦捱之色。
“是你杀了吕大人,嫁祸给黑影?”和雅眸光阴冷,立刻命令手下上前锁拿。
“慢!”吕夫人慌忙挣扎起身,哭喊道:“大人,我一时糊涂,欺瞒各位,可我真的没有杀老爷啊!老爷确实死于黑影之手,只是......只是.....”
和雅叹了口气,知道这吕夫人身为妇道人家,有口难言,多半牵扯家丑或隐秘。
但这件事可不是一般的小事,镇魔司只对皇帝负责,容不得半分隐瞒。
“还不赶紧带路!”
在和雅的厉声催促下,吕夫人连连点头,颤声道:“大人这边请.....”
众人跟着吕夫人向外走,向后院前进。
路上,和雅还在回想刚才那几条线索,颇有细微之中见真章的味道,暗道这姓林的小子还算有点门道。
她侧头看了林白一眼,发现他总爱习惯性闭眼,忍不住问道:“小子,我记得你刚才听完那下人的证词,就察觉出问题了,你当时发现了什么?”
林白睁开眼,回想了一下,点头道:“是。”
“什么问题?”和雅好奇心升了起来,同样的陈词她比他早听了一个时辰,怎么没听出来毛病?
赵寒空与几名手下也纷纷凑了上来,一脸饶有趣味。
林白的表现早已出乎他们意料,都想听听这少年的高见。
林白笑道:“那下人说,听到惨叫声便立刻冲进书房,对吧?”
和雅颔首。
“可你的手下说,鬼影的追踪印记,在此处只停留了数息就消失了。”
“以那胖子的速度,从前院冲到中院书房,绝不可能只用数息。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听到林白的解释,众人猛得惊醒,露出恍然之色。
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怎么就没察觉到?
若不是长官还在身旁,他们就连拍大腿了!
赵寒空压低嗓音,看向和雅问道:“和司长,您莫非早就察觉了?”
和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轻咳两声掩饰过去,故作淡然地笑道:“老朽不过是看看你小子够不够机灵,不然,我何必跟着折返回来?”
第649章 第二具尸体
众人跟着吕夫人穿过后院,来到一回廊前。
吕夫人屏退下人,只留了一名丫鬟在身边,让和雅等人继续跟她走。
行至东北侧,从回廊一处缺口处穿过,来到院墙夹缝处,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小路蜿蜒向前。
此处没有灯笼照明,众人只好点起火把,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尽头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矮院。
“就是这里了。”吕夫人站在出口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不敢抬头看众人。
林白仔细审视附近。
院中空空荡荡,颇为泥泞,只有墙角生着些杂草,正中央的屋子门敞着。
这种小院子陈府也有,往往大户人家养些猫啊狗啊什么的.....自己的小院就被改造成了温泉。
可这间院子里居然还盖了屋子,吕家应该藏了某些东西在里面。
赵寒空率先踏出,来到屋子前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食物发霉与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涌入,火光照过,地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映入眼帘。
一张木床靠在墙边,两侧挂着被一条撕出豁口的床帘。
缺了角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陈列着一些餐食盘碟,瓶瓶罐罐,那些药味就是从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墙角还散落着刺鞭、铁链及各种刑具,有的形状甚是诡异,类似工字型和几字型。
两世为人且为人单纯的林白表示,根本想象不到这些玩意该怎么用。
光线昏暗,刺鞭上闪过一道冷光,上面的血迹同地面的一样,也干涸成了痂。
光线昏暗,林白使劲挤了挤眼,还是看得不真切,下意识用命令的口吻吩咐左右:“你们几个,赶紧再加些火把。”
左右两侧镇魔使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赵寒空库库笑了两声。
和雅淡然开口:“加火把。”
很快,四五个火把噌得一下燃了起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几名镇魔使忍不住低低咋舌,这些刑具摆在这里,显然是为了满足吕大人特殊的口味。
有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我的天,这吕大人看着斯斯文文,竟还好这口?难不成,是跟吕夫人玩儿的时候被鬼影一掌打死的?”
这话一出,年轻貌美的吕夫人瞬间涨红了脸,头垂得更低,手指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其揉烂,却半句辩解都没有。
“闭嘴!”和雅厉声呵斥,眼神冷厉地扫过那几名多嘴的手下,“查!所有东西全部查一遍!不能遗漏任何线索!”
手下人立刻应声而散,林白却站在原地未动,闭眼启动逆向推演。
片刻后,他猛得睁开眼,指尖攥得发白,一股股怒气如海潮爆发,席卷心头。
他目光直锁吕夫人,声音如钢楔插入铁石缝隙,一字一句地问:“吕夫人,另一个死者呢?”
“什么??”
众人闻言,脑中闪过一道道轰鸣,齐刷刷地朝林白看去,惊得瞪大了眼睛。
和雅和赵寒空也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向林白,又看向吕夫人。
吕夫人身子猛地一颤,连连摇头:“大人说笑了,哪还有什么死者,今晚只有老爷一人遇害啊。”
不光是吕夫人,回过神来的镇魔使们也都面露疑惑,面面相觑。
地上只有吕良的血迹,这屋子里瞧着也只有一人的痕迹,吕家也只报了一个死者,哪来的另一个?
可林白方才显示过惊人的洞察力,既然他这么说,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和雅虽心中也有疑惑,却只是眉峰拧成一团,盯着吕夫人,目光凌厉更甚。
“真没有?”林白向前一步,右手握紧成拳,逼近吕夫人,眼眸里的愤怒快要溢出来了。
“林白,不得对吕夫人动手。”赵寒空盯着林白的拳头,适时提醒。
林白松开拳头,咧嘴一笑,样子像极了要撕开人皮的恶魔。
他不能将逆向推演的真相和盘托出,只能一点点撬开这个喜欢撒谎的女人的嘴。
让众人都知道,这姓吕的户部侍郎,在这间屋子里都做了什么。
“这些刑具,总不能是吕大人自己一个人用吧?”
吕夫人被林白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眼神慌乱地撇过去:“不、不是的,是我...是我和老爷一起的,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之间在用......”
“你们夫妻?”林白冷笑一声,挥手指向墙角那柄刺鞭,“上面的血痂是新的,若是,那请吕夫人把衣服脱下来,让大家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契合齿痕的伤口!”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吕夫人耳边,她瞬间面无血色,再也装不出半分镇定。
和雅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夫人,威胁道:
“吕夫人,你该清楚,此案牵扯近日连连作祟的鬼影,陛下定然会亲自过问。
你隐瞒案发现场已是大错,若是再敢有所隐瞒,就不是打几板子能了结的了。
说,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那鬼影,还有谁在这?!”
一边是林白步步紧逼的质问,一边是和雅带的威胁,吕夫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着道:“尸体...尸体在院子东北角,就在那堆杂草下面......”
赵寒空立刻示意两名手下,几人快步冲到院角,扒开半人高的杂草,用随身的佩刀挖开底下的泥土,不过片刻,一具僵硬的女尸便露了出来。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姑娘,衣衫破烂,身上新旧伤痕交错,大伤叠着小伤,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头上还有一大块头皮被硬生生拽下,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致命伤是脖子一圈青紫的索痕。
显然,她曾经受过长时间的虐待,最终被人用铁链勒死。
看着这具惨不忍睹的女尸,在场的镇魔使无不目眦欲裂,身躯颤抖,胸中翻涌着滔天愤怒。
便是平日里嘴毒心冷的和雅,此刻也蹙紧了眉,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又瞬间被更多的怒火覆盖。
她回头看向吕夫人,阴冷道:“吕夫人,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吕夫人再也不敢隐瞒,蹲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和盘托出。
“这姑娘是老爷前不久从外面带回来的,他把人锁在这屋子里,日日过来玩弄取乐。
今日入夜以后,我丫鬟春儿听到院子有惨叫声,却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像是老爷的。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飞过去......
我、我怕事情闹大,老爷的名声尽毁,这才让人把老爷的尸体挪到书房,伪造了现场......”
赵寒空看着吕夫人那张年轻貌美的脸,忽然开口道:“吕夫人,你如此年轻,容貌也不比这姑娘差,你家老爷又有这般喜好,就未曾虐待过你?”
吕夫人闻言,摇了摇头,“我家老爷对我不感兴趣...准确来说,对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感兴趣。”
“什么意思?”和雅抬眸,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那姑娘是个觉醒者。”
.........
天蒙蒙亮,林白跟着赵寒空回到镇魔司通明楼,向姜恒汇报。
林白站在一旁,心里暗戳戳地期待着。
第一桩案子就表现亮眼,赵老哥多多美言积聚应该能帮自己刷波好感,到时候打听道庭的消息也能更好开口。
毕竟之前从陆机那里就能看出来,道庭的行踪隐得极深,空口去问大概率是白费功夫。
赵寒空径直走到墙角的铜盆边洗手,拿起毛巾擦了把脸,旋即转身,将吕府案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报给姜恒。
“........林白一进书房,就识破了吕夫人的谎话,不仅找到了真正的案发现场,还查出吕良私下虐杀少女的隐情。”赵寒空说着,语气里满是赞赏。
姜恒闻言顿时一滞,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始终面无表情的冷面男微微挑眉,用极低的嗓音说道:“观察的还算细致,比一般刚入司的白纹,强。”
林白眼睛一亮,心里对姜司长的反应更加期待了。
等姜恒回过神来,却是皱着眉嘀咕了一句:“和雅真是老了,这么低级的破绽都没看出来。”
林白:.....光吐槽是吗?
姜恒放下茶杯,又像是追加安抚地说道:“不过陛下现在更关心鬼影一案,吕良的私德问题倒是其次。林白,你做的不错,说说看,想加入哪一堂?”
还未等林白问出有哪些选择,赵寒空积极地接过话头,详细介绍起来:
“咱们总司有十大堂口,各有分工。
栉风堂、沐雨堂,是城内核心堂口,负责京城守卫、侦查要案、捉凶缉恶。
捕风堂、捉影堂,专攻寻踪索迹、追查打探,也在京城活动,偶尔外派外省刺探消息。
枕雪堂、卧云堂,是外派堂口,常年驻守其他郡省,处理外在事务。
剩下的还有揽星、邀月、观山、临水四堂,均属于城外营,人数最多,是常备战力,平常只在营地训练或干些苦差事,没有陛下手令不许入城。”
说完,他看向姜恒:“司长大人,林白脑子灵活,擅长查案,肯定得选城内营才合适,对吧?”
姜恒颔首,抿了口热茶,示意林白自己做决定。
林白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堂口堂口,听起来就像是加入黑社会。
掌旗使就是扛把子.....首先, 城外四个堂口绝对不能选。
不是怕苦怕累,是根本没机会接触京城的核心消息,更别提打听道庭了。
枕雪堂和卧云堂常年在外跑,京城这消息重地都待不住,自然也得pass。
沐雨堂的掌旗使是和雅,那老妇人明显看自己不顺眼,去了指不定给自己穿什么小鞋呢,不考虑不考虑。
这么一来,就只剩栉风堂、捕风堂和捉影堂了。
林白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先问了句:“诸位大人,不知你们可知道道庭在哪里?”
话音刚落,姜恒、赵寒空和沈风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问道庭做什么?”赵寒空率先开口,“那地方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
该来的总会来,林白早有准备,立刻打出一张“无中生友”。
“有个老朋友,早些年加入了道庭,好些年没见了,想去抽空见见她。”
“那你还是断了这个心思吧。”赵寒空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道庭当年曾与陛下约法三章,除非陛下首肯,朝廷绝对不能派一兵一卒踏入道庭领地,就连道庭的具体位置,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为何?”林白心里愈发好奇起来。
他还在刑部大牢的时候,韩芙歆就说过,薇儿的师祖和师父都不许外人去道庭探望她,薇儿也说找也找不到。
这道庭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这个问题和道庭的位置一样神秘,我也不清楚。”赵寒空摊了摊手,“或许是道庭不愿与朝廷过多牵扯吧。”
姜恒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林白,你现在只是一名白纹镇魔使,道庭的事不是你该打听的。决定吧,到底要加入哪个堂。”
他在心里叹气,要不是陛下关注,他才懒得过问一个白纹的入堂选择。
就在这时,冷面男忽然站起身来,正面对着林白说道:
“我叫沈风,是捕风堂掌旗使。你选捕风堂吧,平常只需在司里待命,不用去巡街,捕风堂正需要你这种头脑灵活的人才。”
赵寒空一愣,随即厉声道:“好你个沈风,你是说我们巡街的脑子都不灵活是吗?”
“别听他的,你看看他这性子,天天待在司里连句话都不会说,跟着他能学着什么?”
“我栉风堂负责京城核心要案,你若加入我堂,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除了栉风堂,其他的堂口都不适合你。”
“谁说的?”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和雅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满脸喜色地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随手丢在衣架上,径直端起桌上一杯新沏的热茶一饮而尽。
第650章 地牢的人脸
“吕府都查完了?”姜恒抬眸问道。
和雅重重点头,咽下茶水,从怀里掏出一卷记录递了过去:“暂时查完了,虽然没抓到黑影,但找到了吕良私下勾结商人、包揽运河工程的往来信件,有个少女被他虐杀了,那少女就是贿赂品。”
姜恒皱了皱眉,赶紧翻阅。
趁姜恒阅览卷走,和雅看着林白,再次邀请道:“小子快突破了吧?来我们沐雨堂,我保你晋级化相。”
“和司长,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沈风淡然开口。
“是吗?”和雅嗤笑两声,“那我可比你早认识他好几个时辰,论先来后到,也该是我先。”
“我与他颇有渊源,他来我捕风堂正合适。”
沈风语气平淡,可林白却一脸茫然。
渊源?大哥,我们好像之前见过吗?
“那我和这家伙更有渊源了,人家刚刚才帮我办了案。”和雅笑眯眯地看向林白,与之前的冷视截然不同。
赵寒空眉头一皱,貌似再不抢就没自己啥事了,便沉声道:“和司长,您辈分比我高,修为比我深,我一向敬重有加,本应礼让。”
他语气一顿,周身气势骤然飙升,一杆泛着冷冽寒光的巨大枪体凭空出现在身侧,枪尖凝着刺骨的寒气,似触之即伤,“可我的寒光枪,不答应。”
和雅脸色一沉,放下手中茶杯,双手快速翻转,两道莹白的光刃在掌心幻化成型,凝聚成极细长的针,白色刺光中隐含着杀机,“翅膀硬了啊,敢跟我亮刀子?别说是你,就是你二叔来了,也不行。”
沈风见状,缓缓伸出双手,十指交错相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骤然翻成纯黑,十二颗漆黑的珠子自他身后浮现,环成一周,“干脆利落,如此也好。谁赢了,谁带走这小子。”
三人成三角对峙,互不相让,战斗一触即发。
什么情况......林白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京城镇魔司?堂堂掌旗使,副司长,一言不合就动刀子?
东琅镇魔司里,也就春水姐性格狂烈,稍有不顺就开打。
可这京城倒好,一下子冒出来三个!
“够了!”翻看卷宗地姜恒轻叱一声,“寒空,带林白下去,让他自己决定。”
赵寒空收了寒光枪,冷哼一声,对着林白偏了偏头:“跟我走。”
沈风见两人离去,脸上露出几分无趣,便收了异相,对着姜恒拱手一礼,便转身告退。
通明楼内只剩姜恒与和雅二人,姜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奈道:“寒空血热,见这小子就像看见了自己,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和雅淡然一笑:“我想知道陛下究竟看上了这小子什么。我在这个境界停了在这多年,往上走的路,也就只有陛下走过了,他能入陛下的眼,定有过人之处。”
姜恒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着卷宗,说道:“这吕良虽是个侍郎,牵扯的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大梁六部,各部主官为尚书,下设侍郎一至四人,各司其职。
“你也看出来了?”和雅叹息一声:“吕良不过是户部一名普通侍郎,却偏偏藏着这么多猫腻,不知道六部其他官员会是何等的人模狗样。”
“不,我不是说这个。”姜恒指着卷宗一处,“这吕良为了自己的癖好,每次虐待后,总会让这个姑娘自行恢复身上各处伤口。那她身上的旧伤从何而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和雅凝重道,“我们在屋子里搜到一种药水,给修炼者涂上后,伤口几乎无法自愈.....除了诅咒,我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有这种效果。”
身为修炼者,她自然知道,这种能抑制修炼者自愈的药水有多罕见,有多致命。
研究此药的人,定然是将修炼者作为了目标,来历自然也不一般。
可它居然出现在了一个普通人手里,此人还是大梁的户部侍郎,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贪污受贿都还好说,无非是钱财罢了,可这个药水的出现,让姜恒不得不警惕起来。
镇魔司只为皇帝负责,皇帝是修炼者,若这种药水用来对付皇帝呢?
“又多了一桩差事啊。”
姜恒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楼台前,看到太阳正从地平线的边缘倾泄出一缕缕微光。
“我现在就去向陛下汇报。”
...........
赵寒空带着林白离开通明楼,往栉风堂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了,加入赵寒空的“栉风堂”。
虽然“捕风堂”和“捉影堂”更适合打探道庭消息,但这两者平常无事不得出司,反而不方便。
至于和雅.....还是赵大哥给他的感官好一些。
赵寒空带着林白来到栉风堂,浓厚的墨香和纸张味道充斥着鼻腔,屋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典籍卷宗。
几个刚下夜的镇魔使正打着哈欠收拾东西,见赵寒空进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赵掌旗。”
赵寒空微微颔首,并未特意介绍林白,只对着他道:“这里是栉风堂管文案的地方,京城里在行的案子记录都在这,你往后查案,常来这里翻查。”
他又指着栉风堂背面说:“那边是衙门校场,规模不大,也就用作日常集合,你要是想修炼,就去旁边的修炼室,里面有聚气阵,比在外头打坐强。”
“丹药、资源,也都在修炼室旁边。一般来说,你办案表现好,上面会按功分发适合你的资源当奖励。当然,你想买的话也行,得花不少银子。”
他带着林白,又在栉风堂其他地方闲逛一番,继续讲着栉风堂的规矩:
“东琅地方大,人少,任务能挑着接。京城不一样,京城的案子没有小事,每个人手里同时攥着三四件案子是常态。”
说着,他又领着林白到了镇魔司的宿舍区,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这里是栉风堂的宿舍,你要是没住的地方,可以在这凑活。不过大家一般都有自己的住处,很少有人住这。你这两天先准备准备,后天正式来栉风堂当值。”
林白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说是宿舍,实则就是个大通铺,几张木板床挨在一起,几个陌生的弟子正靠在床边打盹,见来人是赵寒空,纷纷起身致礼,又茫然地看了自己两眼。
林白摇了摇头,住的地方还得再琢磨,这大通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赵寒空走后,林白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将京城镇魔司发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一件崭新的白袍,上面绣着亮银云雷纹,尺寸是通用的,还算合身,比东琅的梅花玄衫多了几分官威,就是看着不怎么耐脏。
还有一块京城镇魔司令牌,形制和东琅的差不多,也有传音功能,只是只能和京城的令牌互通。
刑部大牢坍塌,柳如茗她们定然急坏了,得赶紧托人给她们报个信。
他忽然想起俸禄的事,之前忘了问,便找了个刚起床的人打听。
得知白纹镇魔使每月俸禄七两五钱,往后每过一年,每月上限涨一两,最高能到十七两。
林白心里暗暗咋舌,这点银子在京城根本不够用。
他虽还没逛过京城,但牢头老张跟他聊起过,京城的物价大概是外面的3-5倍,寻常3两银子只当1两花。
如此算起来,白纹镇魔使的俸禄,跟东琅小旗官的薪资差不多。
不过还好,柳姨娘那里还有自己的七十万两,短时间内倒是不用愁。
只是眼下身无分文,连托人报信找到她们的银子都没有,林白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赵寒空。
他刚才拉拢自己的时候那么热络,想必十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吧?
“赵老哥,能不能借我十两银子?”林白搓着手道。
赵寒空眉头一皱,捂了捂腰间口袋,摇头道:“其实我跟你还不熟。”
林白嘴角一抽,我靠,要不要这么果断?
他连忙解释:“刑部大牢塌了,我家人肯定在找我,我想托牢头帮我传个信,需要点银子打点,等我见到家人,立马还你。”
赵寒空恍然明悟,又满脸疑惑道:“传个信而已,用得着十两?........罢了算我借你的,记得还。”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林白。
林白接过银子,连声道谢,揣着银子离开镇魔司,朝刑部大牢赶去。
...........
太阳高升,碧天晴日。
林白凭着记忆,又一路打听,终于到了刑部大牢。
他这才发现,刑部大牢离吕侍郎的府邸,竟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大牢门口一片狼藉,载运石头砖块的马车往来穿行,官差们正组织力工搬运废墟的石头。
头上包着纱布的牢头老张坐在一棵老槐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力工。
他嘴里叼着烟卷,指着施工现场骂骂咧咧,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老张见林白走来,连忙站起身,一脸惊讶:“林将军,您怎么出来了?”
“已经无罪释放了。”林白笑了笑,掏出五两银子塞到老张手里,“老张,托你帮个忙,要是我家人来找我,就告诉她们,我现在在京城镇魔司当差,住在衙门那边。”
“您加入镇魔司啦?”老张一愣,旋即一拍大腿,“该打该打,您本来就是镇魔将军,这算是官复原职了!恭喜恭喜!这银子我哪能收,不过是传个话的事。”
“拿着吧,辛苦你了。”林白把银子硬塞给他,目光瞥见老张身边的力工面露苦涩,便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哎,没事没事。”老张摆了摆手,“您刚出狱,别沾这些晦气事儿。”
老张越不说,林白的好奇心就越重:“无妨,你直说便是。”
牢头虽然也算个衙差,到底人微言轻,林白在牢里时,他就看出这位将军没什么官威。
如今人家出狱了,还对自己这般客气,心里更是亲近,便低声道:“行吧,实不相瞒,方才他们挖废墟的时候,挖出来一张人脸。”
“人...........脸?”林白一愣。
“我确定!”老张愤愤然,指着那几个力工,压着嗓子骂道:“这些个破落户,官家叫他们捡走破砖烂瓦,大的抬不动,他们就直接拿铁锹砸,结过把地砖也给砸碎了,下面露出来一张人脸。”
“是死人吗?”
“不,其实....更像一幅画,只是那画太逼真了,我远远看了看,没看清,就让人赶紧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白恍然,他们应该是挖到古墓,或者前人掩埋的古物
老张说的也对,在京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而另一边,柳如茗几人住的内城小院里,许文秀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喜色。
“娘子,有老爷的消息了!公乘良找到了牢头,他说老爷已经无罪释放,加入京城镇魔司了!”
“他本来就是镇魔司的人。”柳如茗先是皱着眉,旋即神色一怔,“京城镇魔司?他这是.....彻底没事了?”
“嗯嗯!公乘兄弟已经去镇魔司找老爷了。”许文秀道,“娘子,老爷既然在京城当差,那咱们是不是得收拾收拾.....至少给准备一张床。”
柳如茗闻言,眼睛一眯,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又皱起了细眉,烦恼地扒拉着账本:“哪还有闲钱买床,光着这两间院子就花了十七万,这阵子的开销又不少,再过几个月,怕是钱袋要见底了。”
她叹气道:“实在不行,等老爷回来,就让他跟我挤一张床吧。”
说着,心里一美,嘴角压不住的要笑起来,抬眸暗暗瞧了两人一眼。
许文秀看着账目上还剩的三万两银子,沉默着没有拆穿她。
韩芙歆在旁边啃着糖葫芦儿,发呆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眼睛一亮:“跟陈家要!陈家那么有钱,肯定不差这点银子。”
“那可不行。”柳如茗连连摇头,“老爷往后要在京城当差,陈家长老的位置自然是做不得了,再跟陈家伸手,就是舍了以前的面子,咱不能做那没脸没皮的事。”
韩芙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十文钱一串,想来这家业应该不是自己吃穷的。
她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道:“不如我来写书吧!我写书赚钱,养活你们!”
“二小姐是要作诗?”许文秀疑惑道。
“不是作诗,是写小说!”韩芙歆晃着脑袋,“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都烂大街了!我要写玄幻神魔的,肯定有人看!”
柳如茗叹了口气,她也不懂这些笔墨生意,只托着粉腮,点着头敷衍道:“随便吧,你愿意写就写。”
心里却没抱什么希望,只当是孩子闹着玩。
第651章 夏桀:姜还是老的辣
皇宫金銮殿,御前太监尖着嗓子宣布早朝开始。
见文官列中少了吕良的身影,户部侍郎踏出一步,指着左列姜恒大叫:
“陛下,镇魔司久查鬼影无果,致使户部侍郎吕良殒命,此乃姜恒怠惰之过,请陛下将其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另外,吕大人家属的抚恤费,理应由镇魔司承担!”
刑部侍郎紧随其后,对着帘后的皇帝躬身高呼:
“陛下,姜恒办案不利,致使刑部大牢坍塌,死伤无数,请陛下治姜恒极刑之罪!
另外,修复大牢的费用,也应由镇魔司承担!”
工部侍郎也站了出来:“陛下,工部已连夜核算,修复刑部大牢需耗费二十万两白银!请陛下责令镇魔司尽快将银两送达,以免延误工期!”
其余朝臣纷纷跟随斥责,朝廷陷入一片嘈杂。
唯姜恒一手扶腰,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如湖。
站在他身边的夏桀暗暗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老姜,可以的,这么无耻的要求都能忍得住,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姜还是老的辣。
金鼓激响,群臣肃静,淡然的声音从帘内传出来:
“吕良的私德问题,交由三司会审定罪。
鬼影一案更为紧要,责令镇魔司七日内查出鬼影踪迹。
若是办不到,刑部修筑大牢的二十万两,就由镇魔司来出吧。”
“臣遵旨。”姜恒无奈躬身领命。
余下再无要事,太监宣布退朝。
夏桀跟着姜恒走出金銮殿,瞥了眼前面六部文臣等人的身影,暗暗摇头:“二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工部这是明着虚报了。”
姜恒“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陛下哪里是真的要镇魔司出这二十万两,不过是借着刑部大牢的事施压罢了。
鬼影接连作祟,还杀了一位朝廷命官,再不查出来,朝廷的脸面往哪搁,怕是文臣们又要指着他姜恒的鼻子骂皇帝不作为了。
可让姜恒忧心的是,这鬼影的身法实在诡异,比一般的三重境强者还要迅捷,司里那几个金纹居然一个都追不上。
就算真的找到了鬼影,又怎么对付他?
对付不了,难道真让镇魔司来掏这二十万两不成?
虽然朝廷钱财分为陛下内库与户部钱粮库,但六部和镇魔司都有自己的小金库,权当活动经费。
让镇魔司一下子掏出来二十万两,不说伤筋动骨,那也是要见血的,说不定今年过节的例钱都发不出来。
刑部那群人,怕是正等着看镇魔司的笑话。
姜恒轻轻叹气,喃喃道:“吕良的案子,能让林白那小子来破,可这鬼影的案子,谁又能来破呢?”
“林白?破案?”夏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那小子出来了?”
姜恒颔首:“嗯,他已经加入京城镇魔司了。”
......
身上还有五两银子,在没找到柳如茗和乐清儿之前,林白决定得省着点花。
来到一家客栈,花了五百文,选了允许沐浴的最便宜的房间,让小二烧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进了浴桶里。
热水包裹着身体,紧绷与疲惫瞬间消散,身体一松,气海就再次沸腾起来,汹涌且原始的欲望再次苏醒,让他忍不住大动干戈,又化干戈为玉帛。
“靠...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得赶紧刻画异相。”
他现在只有夏桀送的墨蛟龙图,不过京城镇魔司的库房里应该有供镇魔使晋升用的异相图,也可以拿来参考。
林白擦了擦汗,伸勾来桌上的储物袋,拿出东琅的传音令,先联系阿大,给父亲和玉姨报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被释放,还加入了京城镇魔司,不必担心。
之前刚进大牢时,父亲和玉姨来过几次,父亲说他们在严家住下,方便探望,之后便没了消息。
片刻后,传音令传来林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严家的情况太复杂,既然你没事了,我和你玉姨择日便回道安。”
林白默然,玉姨的家族内斗他早就知道了,继续待在严府,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紧接着,玉姨的声音传来,语气温柔:“小白,你安心在镇魔司当差,不用操心我们。对了,那医疗舱,你什么时候回来取?”
林白轻叹一声,回复道:“先放在您那吧,我回头问问夏茜,看看有没有办法救活里面的人。”
随后他就联系了夏茜。
夏茜正坐在小院饮茶赏花,听到那头的声音是林白,惊讶道:“林白?你居然出来了?陛下没治你的罪?”
林白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便直奔主题问道:“上次李铃的事,大巫师怎么说,能不能给濒死的普通人制作生灵烛火?”
夏茜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摇头:“不行,生灵烛火只能给气脉境到化相境的人做,灵魂意识太弱太强都不行,太弱存不住,太强没法存。”
是嘛....那这个蜡烛可真是辣鸡。
林白心里早有准备,也没抱太大期望。
事实上,他现在都不确定医疗舱里的李铃是否还活着。
通常来说,处在里面的人会经历极为缓慢的时间流速,自己也无法动弹,但距离李铃心脏被刺已经过去了八个月的时间,谁也说不准她的身体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有可能还在苟延残喘,有可能已经死去多时。
对于他来说,若是不打开医疗舱,李铃有可能还活着,若是打开,李铃或许当场死去。
因此,李铃的生死情况其实正处于一种吊诡的状态,生死两种状态互相叠加,直到打开医疗舱,用眼睛去看,才会坍缩成其中一种状态。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夏茜安慰林白,“李铃大概率还活着,毕竟她进医疗舱还不到一年。这医疗舱是用我们夏家北部矿区的矿石造的,以前也有个快死掉的人待了五年,后来还是救回来了。”
林白听到这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现在住哪?不会真住镇魔司吧?”夏茜拧着眉头问,“不行就来我们夏府,我姐跟白大哥去瀚海郡游玩了,院子都空着。”
她就是从京城移籍到的东琅,京城镇魔司的官邸宿舍她是见过的,只能用恶心来形容。
“不,还没想好.....对了,你知不知道道庭?”
“知道啊,一个隐世不出的宗门,你打听这干什么?”
林白将韩照薇被她师父师祖带走的事情告诉夏茜,但没提道庭出面和皇帝交易的事情。
涉及皇帝,还是嘴严一点好,万一惹得雷霆震怒,恐怕道庭再出面也无济于事。
听到韩照薇可能永远回不来,夏茜放下茶杯,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却悲伤地说道:“哎呀呀,韩照薇是个好姑娘,怎么就回不来了呢,道庭的情况我不清楚......恐怕我帮不桑忙。”
“是吗?我怎么听着你有点开心?”林白狐疑。
“真的,我可难过了。唉,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嗯????”
夏茜瞬间语塞,暗骂该死,一得意就忘形,就说漏了嘴。
犹豫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坦白道:“好吧,其实我听兄长说的,泰隆帝以前派人去过道庭。”
“朝廷有人去过?”林白欣喜,果然,道庭这种隐秘的宗教团队,越是高层越清楚它们的定位。
“嗯。据说是一片山坳之间。不过,去的人都是被道庭的人亲自引入的,走的时候也是被送出来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的路线,更别说找了。”
林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怪韩照薇说找也找不到........或者,去镇魔司的典籍库里查一查,那里藏着无数秘闻,应该找到些线索。
对了,还有什么攻击猴子大会。
这名字一定就像是胡诌的,估计韩芙歆应该是听错了吧。
不管怎样,得先在京城镇魔司站稳脚跟,才有机会打探更多的消息。
.......
镇魔司门口,公乘良兄弟俩对着门人拱手,说明来意:“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我们找刚入司两日的林白大人,有要事相告。”
两个门人对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
“没听过。”
“不认识。”
“他谁啊?”
“不知道。”
见两人一问一答,不善言辞的公乘良勉强笑了笑,将门人拉过来,偷偷往他掌心塞了块碎银子。
“小哥行个方便,通融一下,我等确有急事。”
这门人吞了口唾液,将银子推了回去。
公乘良颇为意外,这世界还有不要钱的?
难道因为这是天子脚下,所以天朗气清吗?
门人苦笑解释:“兄弟,不是我们不给面子,这镇魔司可不是寻常衙门,涉及机密,我们这些守门的,压根没资格进去传话。”
他指了指斜对面:“你们不如去那茶楼等着,你们要找的人若真是镇魔司的,迟早会从这门里出来,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公乘良点了点头,转身对弟弟说:“你先回去给柳夫人报个信,就说我在这里等大人,一定将消息带到。”
公乘器点头应下,将要转身离去,公乘良心里想刚买的院子,怕弟弟不记路,就唤住他:“哎,你还记得路不?”
公乘器揪了揪额头卷毛,“只记得在安仁坊,大不了我打听打听就是了,你放心吧。”
公乘良左右打量一番,抬脚走进对面茶楼。
就在公乘良进入茶楼时,隔壁客栈门口,林白一身崭新的白纹镇魔使袍,悠哉悠哉走了出来。
他晃了晃腰间的令牌,跟门人打了个招呼便进了门,心里盘算着:反正给了两日准备时间,不如先去栉风堂找找合适的化相图。
之前在东琅传训堂,只提到过尽量贴合自己的战斗方式和脉种特性,并未具体教授如何选择化相。
他林白是天通脉,天生适合搭配万种功法,至于战斗方式方面,定然以提升力量与速度为首要选择.....按理说应该选个刚猛的异相,墨蛟龙也不是不行......
算了,还是去问问老大哥赵寒空吧。
踩到老大哥的肩膀上,我们才能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林白前往栉风堂,看了一圈,发现老大哥不在,一位热心同僚告诉他,赵掌旗被姜司长叫去通明楼了。
按规矩,寻常镇魔使不经通传,不能擅自进入通明楼。
好在三楼本就是栉风堂的议事处,林白索性打算在三楼等着,顺便翻翻堂里的卷宗,看看有没有道庭相关的记载。
一踏上三楼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叹气声。
林白脚步一顿,悄悄贴在门后往里瞅。
只见赵寒空背对着门,双手叉腰站在一面巨大的内城地图前,周围围了七八个栉风堂的同僚,不停地怨声载道。
地图上面标注了内城坊间名字,还有用红圈标着十几个点,以及密密麻麻的墨线批注。
“妈的,七日内捉到鬼影,这破差事怎么就落到咱们头上了?为什么扔不给沐雨堂?”
“人家沐雨堂追查吕良私德案。人都死了,怎么都好查。”一人埋怨道,“不像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干不好可能连年例都没了。”
赵寒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冷声道:“不光你们年例没了,整个镇魔司年例都没了。不想只带着月奉那点银子过年,就赶紧给老子想办法。”
他清楚,手底下这群混小子们日常大手大脚惯了,若不是司里常年以例钱、车马费的形式给他们贴外快,若不是朝廷还攥紧了修炼资源,怕是早就捞上偏门了。
“哎。”一个左眼眼角长着青斑的镇魔使,指着墙上地图说,“你们看,整整三个月,除了昨天杀了吕良,这鬼影每次都是露一脸就走,他到底想干什么?”
“每次出现的地点还都不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怎么查?堵都没法堵。”
“堵?”一人冷笑道,“堵到了又如何,看看那个刑部大牢,除了赵掌旗,咱们谁是对手?”
众人一想到刑部大牢的废墟模样,都忍不住心里发凉。
虽然处理刑部大牢不是他们办得差,但从昨日下午到现在,消息早就从沐雨堂传开了,有人亲眼看到是鬼影一掌击穿了整个地牢。
那可是刑部大牢!横竖有数百丈不说,牢房也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破了破了点,可防御力依旧惊人。
这绝对不是化相境的实力,哪怕是赵掌旗,恐怕也得使出全力,用寒光枪连轰好几枪才行。
赵寒空沉沉叹了口气,浓眉拧成一团疙瘩。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怕是真遇上了,又他娘的一番苦战。
“行了,看够了就进来,别在门后装鬼!”
赵寒空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藏在门口的林白一愣。
第652章 罪犯的老巢是我家?
林白被当场点破行踪,也不藏拙,推门而入,对着赵寒空拱手一礼,神态从容:“掌旗。”
厅内一众栉风堂镇魔使齐刷刷转头看来,看见林白身上的白纹,有陌生,有好奇,有怀疑。
林白心头微动,这才留意到,满厅镇魔使身上的纹路,最低的也是紫纹。
赵寒空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看向林白:“你不去熟悉新丁事务,来这里做什么?”
“本想向掌旗请教化相之事,无意听见诸位商议鬼影一案。”林白如实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往墙上挂着的内城地图扫了一眼。
“你有什么高见?”赵寒空问。
旁边那眼角带黄斑的镇魔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掌旗,这案子咱们查了三个月都毫无头绪,一个刚入司的白纹新人,能有什么门道....”
赵寒空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林白身上,竟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
这些人或许还不清楚,林白今年率领镇魔军讨伐妖魔数十万,仅论功绩而言,完全不弱于自己这个金纹掌旗使,看待问题的视角自然也和他们不一样。
数月以来,此案一直查无头绪,所有人不知道伤了多少脑筋,与其和一群人干叹气,不如听听他有什么高论。
林白径直走到那幅巨大内城地图前,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圈圈点点。
他知道,刑侦学上有种方法,能把犯人现身的地点代入公式,推算出其巢穴所在。
好像叫什么什么计量法。
只可惜,只在电影里见过,不知道公式具体内容,更不会演算。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现代化公式出现之前,还有个朴素的办法,正适合古代使用。
“诸位方才愁的,是鬼影现身地点杂乱,无迹可寻,堵无可堵,对不对?”林白开口问。
“没错。”有人立刻接话,“三个月换了十七八处地方,这影子比耗子还能窜!”
林白微微一笑,“我倒还真有个办法,不知道这地图我可一用?”
赵寒空颔首应允。
众人目光注视着林白,只见他拿起朱笔,靠近地图,先将发生地点最外围的几个地方圈点出来,又用手掌比划丈量一番,以最远两点为首尾两端,连成一条笔直红线。
“鬼影的巢穴八成住在这条线上,且至少有一半概率会在这条线的中点附近。”林白说道。
众人望着凭空出现的线,完全不能理解,黄眼连忙问道:“这是何道理?”
林白笑而不语,在他们的注视下,又从桌子上拿起圆距,以这条鲜红直线为直径,画出一个可以囊括所有圈画地点的圆。
众人一看,这圆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南北跨过了十几里,包含七八个街坊,两个小型集市,八分之一个内城。
“既然黑影出现这么多次,却从来没有超过这个范围,那么圆心的位置,也就是这条线的中心位置,应是他最有可能常驻的位置,去其他任何地点,都是最快最方便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前提是这个人,或者说这个鬼,受限于某个原因,必须待在这个范围。”
前世这种规划犯人活动范围的方法,基础原因之一便是犯人要吃喝拉撒,又要藏身隐匿,便不能远行,只会在自家附近活动。
只要犯人出现的次数大于3次,便可划定一个模糊的范围,出现的次数越多,便越精确。
通过地图上的范围反推,无论鬼影是修炼者还是什么,活动必然受限,又前前后后出现十几次,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数据量是足够了。
林白指向圆心,那里恰好有个叫“安仁坊”的地方,上面也同样也有鬼影出现的标记。
“我的建议是,去查一查这个叫安仁坊的地方,尤其是这里的老院,废宅,空宅,及其他人迹罕至的夹缝地带。”
“还有鬼影出现过的地方,也要重点排查。”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众人齐刷刷凑到地图前,盯着那圈出来的区域,越看越是觉得有道理。
既然鬼影频频在这个圈里活动,那么中心的位置的确是他最方便、最容易靠近其他地点的地方。
就像一个人出门逛街,逛来逛去,最终自己家会处在活动范围的中心。
赵寒空抱臂沉思,双目骤亮,上前一步,大手重重拍在林白肩头,“好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其他人,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连连点头,之前毫无头绪,现在总算有些苗头,先前的低迷死寂一扫而空。
赵寒空当即转身下令:
“即刻行动!分三拨人!一拨随我和林白,去查安仁坊,其他两拨人去查两侧的崇义坊、广仁坊,注意所有空宅、地窖、暗巷,寸土不落!”
“七日之内,抓不到鬼影,咱们的年例可都得给刑部那帮孙子修大牢了!”
“是!”
众人轰然应诺,再看林白的眼神,少了几分怀疑。
....
出了通明楼,林白随着赵寒空登上马车,与之一同的,还有刚才眼角带着黄斑的青年,以及一个嘴唇肿得发亮的汉子。
“黄眼,安仁坊那起案子的卷宗呢?”赵寒空在车里问道。
黄眼转过身,朝对面的汉子伸手:“狗哨子,卷宗拿来。”
哨子顿时不乐意了,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卷宗,“啪”地拍在黄眼手上,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的黄眼儿,哨子就哨子,叫他妈什么狗哨子?”
林白留心到,此人不仅嘴唇丰满,说话还漏风.......难怪被人叫做哨子。
至于黄眼儿.....哨子故意加了个儿化音,听起来好像什么东西没擦干净。
黄眼没和他斗嘴,将卷宗展开,四人一同朝卷宗看去.....
上面记载,安仁坊里有两间相邻的院子,鬼影曾在这两间院子出现。
据两家院子的主人说,那鬼影总是在夜间在院子里逛来逛去,却不像其他案件一样,凭空出现,故意吓人。
相反,因次次都是在夜间现身,院子的主人总会默契的关紧门窗,不敢朝自己院子里看,任凭那鬼影走来走去。
......
公乘良倚在二楼窗台边饮茶,镇魔司大门外一队人马疾驰而出,不禁起身,朝后方队伍里望去.....然后失望地坐了回来,嘴里碎碎念着:“大人刚加入总司,应该还不会坐马车出行吧.....”
......
“却不像其他案件一样,凭空出现故意吓人.....此话何解?”马车里,林白指着卷宗一行字发问。
黄眼抢着答道:“其他案件都是鬼影忽然出现,吓跑路人,唯独这个案子鬼影只在院子里打转,不往外跑。”
“黄眼儿你错了,浮了(除了)这个案子,还有吕良的案子,都和其他案子不一样。”哨子摇头,纠正黄眼的错误。
黄眼白了他一眼,当着掌旗的面,不想与这个粗鄙之人一争口舌之快。
林白凝眉沉思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黄眼:“其他案子的卷宗有吗?给我看看。”
黄眼看向赵寒空,见他颔首示意,便拿出其余卷宗的备份。
林林总总三十多张,每张代表一次鬼影现身,其中不少是同一地点不同时间,故而算作两起案子。
林白接过卷宗,一张张快速翻看,每张只扫几眼便搁在案上,动作干脆利落。
另外三人看得纳闷,一张卷宗少说也有数百字,他这般走马观花,难不成真长了三只眼.....看得过来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张卷宗已重新归拢一处。
林白挑了挑眉,长舒一口气,暗道果然如此!
起初他还以为是巧合,为何鬼影会出现在吕良虐杀少女的现场,为何只在这起案子中动手杀人。
可看完这三十起卷宗的某个描述后,他对鬼影出现的原因有了全新猜想。
方才黄眼和哨子说,其他案子中,鬼影都是忽然出现,惊吓路人。
可事实上,鬼影出现时,都发生了同一种事。
“怎么样怎么样,林兄弟你发现了啥?”哨子期待的问,他方才已听赵寒空说了林白的来历。
望着三人好奇的目光,林白笃定道:“鬼影出现的时机,不是偶然的。”
“不是偶然.....”
三人低头凝思,眉头渐渐皱起。
这一桩桩案子他们都亲自看过,事件、地点、时间、接触的人各不相同,实在找不出共性。
硬要说的话,除了吕良和安仁坊的案子,其他鬼影都是直接现身于人前....是这些人身上,还有他们没有发现的共性吗?
“说说你的理由。”赵寒空沉声问道。
林白点头,翻转卷宗,指着第一张上面的案情铺陈,说道:
“这里写得太杂,我捡关键的给你们说一遍。”
“第一起案子,民妇携女童出街游玩,女童哭闹着要买糖葫芦,民妇不允,这时鬼影出现。”
“第二起案子,商贩拖板车沿街叫卖,车轮压到了一名姑娘的脚,姑娘与其大声相争,这时鬼影出现。”
“第三起案子,一对夫妇行房....呃,行房会发生什么,你们都懂,我就不再赘述了。”
“我说得这么明显,你们都懂了吧?”
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哨子一拍大腿,惊喜道:“我懂了!这鬼影他娘的,怎么跟人一样,喜欢凑热闹!”
“凑热闹?”黄眼皱眉不解。
“对啊,换成是你碰见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你不过去凑热闹?”
黄眼闻言,坐直了身子,正了正神色:“常言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在下可没偷窥别人行房的喜好。”
哨子嗤笑一声:“对对对,你都是重在参与。”
黄眼忍无可忍,忍不住骂道:“狗哨子.....”
“好了!”眼看两人开始骂街,赵寒空眉头一皱,沉声喝止,转头看向林白:“别兜圈子,直接说,到底什么规律。”
“还没发现吗?”林白一脸错愕,“鬼影出现的时候,都有人在叫啊。”
此话一出,三人陷入沉默,各自回想卷宗内容。
良久,赵寒空缓缓点头,“硬要说的话,确实有人在叫.....其他案子也是这样?”
他拿起卷宗,像林白刚才那样,一张张翻过去。
越翻,越是心惊。
那些卷宗上,关于现场调查的部分表明,每起案子发生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在叫。
比如,老妇被邻居扔核桃砸到头,回头辱骂。
比如,有个女贼夜里偷盗翻墙摔断了腿,连连惨叫。
比如.......
“啪!”赵寒空拍下卷宗,一阵狂喜。
“没错!是叫声,是叫声吸引鬼影前来......吕良那件案子,也是因为少女的叫声,所以才吸引鬼影赶到现场,对吧?!”
林白点头,可黄眼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眉头一挑,搓了搓眼角黄斑,嘿嘿一笑:“林兄弟,不是我驳你,这么大的地方,哪天没人大叫?坊间里叫卖的人都多得去了,鬼影为什么只出现在这些地方?”
“还有,这三个月鬼影从未动手伤人,昨日夜里却杀了吕侍郎,这该怎么解释?难道是要救那少女不成?”
“还有还有,他在安仁坊的院子里到底在找什么,昨日又为何拍毁刑部大牢....”
林白认同地点头,黄眼说的都是关键,这些疑问单靠卷宗根本解不开。
要想弄清真相,还得实地走访探查。
.........
半个时辰后,马车仍在前行,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夹杂着嘈杂的吆喝。
林白掀开车帘一看,竟是刑部大牢的废墟现场。
原来这大牢就在安仁坊附近,距离吕家同样也是几条街的距离。
上午那些工匠还在,正举着铁锹,使出吃奶的力气敲石头,照这个力道,估计还得敲穿地砖。
“宁老哥,咱们快到了吧?”林白朝外面左右看了看。
“什么老哥不老哥的,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叫我黄眼就行。”
黄眼习惯性地搓了搓眼角。
“前面路口左拐就是安仁坊,走到坊尾,穿过一条窄巷,便是那两间出事的院子。”
安仁坊里面的路很宽敞,两边也有不少小贩叫卖,虽然菜色比集市坊少了许多,但维持整个坊子里的居民饮食还是够的。
至于所谓的两间院子,走到头之后,还需要再穿到胡同里,走上一段短路,才能到。
好在这地方黄眼来过,将几人及一众同僚带到出事院子。
“这院子内兑出去了,我去看看,里面没人的话咱们翻....”
黄眼的“墙”字还没说出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女子挎着篮子,似乎正打算出门买菜,看到面前站着一男人,眼上还有怖人的黄斑,吓了一跳,不禁往后缩了缩。
“姑娘别怕,我们是镇魔司的。”
正当黄眼放缓语气,打算轻声劝告时,姑娘的目光却掠过他,锁死在身后,脸上恐慌瞬间消散,浮现出满满惊喜,“老爷?!”
“老爷?”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白。
林白瞳孔骤然一缩:“秀秀?你怎么在这儿????”
第653章 查找踪迹
赵寒空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下,看着这所大宅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哨子瞪圆了眼睛,目光在许文秀和林白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暗想:此女素衣布裙,眉眼温顺,一看就是良家子,林白这小子忒走运了,能娶到这般模样的婆娘.......
许文秀上前轻轻屈了一礼,温声唤道:“老爷,您可回来啦,夫人都等急了。”
哨子满脸错愕:ber,还有夫人?这女子不是他夫人?
黄眼也凑上前来,满脸疑惑地拍了拍林白肩膀:“我说林白,这地方怎么就成了你家了?”
林白无奈摇头,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你问我,我问谁去?
赵寒空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地说:“林白,既是回家,你便先进去和夫人打声招呼,我等....呃,我等在巷口等候便是。”
“不必。”林白迅速压下心头惊涛骇浪,转头看向秀秀,“他们是来查案的。”
“哦哦,是官爷们,请进请进。”许文秀彬彬有礼,连忙让进来,眼睛却看着林白,根本挪不开。
一众随行镇魔使更是眼神乱飘,一会儿看看林白,一会儿看看这女子,刚才还一个个紧绷的样子,瞬间歪成了吃瓜看客。
林白脑子乱哄哄的,一时也顾不上细问,只得先将众人请进院里。
谁能想到,卷宗里记载的、那鬼影夜夜徘徊的院子,竟成了他的住处。
为了安全起见,赵寒空命令手下当即散开,在院子四周警戒,自己一众人等则被许文秀引着进入堂屋。
不多时,许文秀便喊来了柳如茗和韩芙歆,三人见了领头的赵寒空,款款施了一礼。
这三人容貌姿色皆是不俗,尤其是柳如茗,话音柔柔弱弱的,字字落在耳里竟如春日莺啼一般动听。
黄眼和哨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个词:艳福不浅。
待寒暄过后,柳如茗才缓缓道出缘由,原来这院子是她们特意买下的,不仅是这一间,连对面那间闹鬼的院子也是。
至于买下来的原因,柳如茗委婉地说,是为了离刑部大牢近些,看望林白方便些。
一众镇魔使听罢,心里的妒火是噌噌噌地往上冒。
他们大多只在城外或买或租个小院子凑活,一年的俸禄,怕是连巴掌大的一块地都买不起。
这京城内城外城价格差十倍不止,更别说这坊间的大宅子,价格还要再翻几倍。
可这姓林的,前日还被关在刑部大牢,如今竟直接坐拥两间内城大宅?!
豪宅,美姬,这已经不是让人嫉妒能解释了......得寻个机会,让这家伙好好出出血!到京城最好的酒楼使劲搓一顿!
林白见状,赶紧拉回话题:“你们搬到此处以后,没有见到过最近频频出没的鬼影?”
柳姨娘闻言,身子轻轻一颤,昨日场景带来的恐慌情绪再次袭上心头。
“我们昨夜就听见了,院里有人在走动,不敢开窗去看。”
赵寒空微微皱眉,“昨天也出现了?我们并未收到上报,是你们没有报官?”
柳姨娘点头:“是的,我们从房牙处听说了,这院子闹鬼已是常事,昨日无人受伤,便没有报官。”
“对了。”柳姨娘神色一顿,轻轻推了推身旁的韩芙歆,“她看到了,那鬼影就在井边转来转去,会不会是那口井有问题?”
“哦?”赵寒空沉吟一声,转头看向黄眼,“宁云,之前查过那口井吗?”
黄眼躬身回道:“回掌旗,之前派人查过,就是一口普通的甜水井,没发现任何怪异,对面院子里的那口井也是一样。”
“这两口井的下面是相通的吗?”林白问道。
黄眼愣了一下,迟疑着摇头:“这倒没查,不过京城的甜水井大多引自北山密湖,理论上来说,都是相通的。”
都是相通的.....林白心头猛地一跳,莫非是井里藏着什么东西,才引得那鬼影次次前来?
他将想法告诉赵寒空,赵寒空当即命队里水性最好的镇魔使下井探查。
林白踱步井边,盯着井沿,思索那鬼影的所作所为。
他为何要一掌击毁大牢,为何会被尖叫声音所吸引,又为何会闯入吕府,杀死吕良.....
从地理位置上看,吕府,大牢,和这间院子,相隔并不算远。
莫非......这鬼影想当个超级英雄?夜晚游走于城市之间,听到危险的声音便去营救,见吕良虐杀少女才出手除害?
林白甩了甩脑袋......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京城!
有这种修为和实力,正儿八经当个官儿不更好吗?
既然鬼影昨夜还在此处出现,不如用逆向推演看看究竟!
林白闭目,意识沉入黑色空间。
只见一缕幽魂似的黑影飘进庭院,绕着井口踱来踱去,手掌不时搭在井沿上,伸着头往里面看。
屋里的三个女人缩在门后,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韩芙歆派出了大黑,从后院窜了出来,对着黑影狂吠。
起初黑影想要一掌拍死它,不知为何收手了,又化作一缕烟尘,消散在夜色里。
林白努力想要看清黑影的相貌,可对方的脸被散乱的长发遮了大半,只能勉强看出个清瘦的轮廓。
倒是那黑影身上的破烂衣衫,看着隐约有几分眼熟,不怎么常见,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井的镇魔使顺着绳索翻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对着赵寒空回禀。
“头儿,这下面是个空洞,井水灌满了,另一个院子的水井也通向下面。而且这空洞里有不少分叉水路,数量太多,我就没去看。”
这是理所当然的,从北山密湖流下的水,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两个小水井,整个京城不知道有多少水井互通着,深不见底,错综复杂也属正常。
“空洞底下呢,有东西吗?”赵寒空问。
那人摇了摇头:“下面漆黑一片,我只潜到二三十尺便回来了。不过我用觅踪术检查了一下,下面没有任何反应,那黑影应该不在里面。”
赵寒空颔首,询问林白的意见,林白摇头,表示暂时没什么头绪。
没办法,赵寒空只好命手下四散开来,去坊间其他地区搜寻探查,彻底清查安仁坊。
折腾了许久,仍然搜索无果。
他惋惜地拍了拍林白的肩膀:“看来鬼影的老巢未必在安仁坊,我带弟兄们去其他地方查查,你刚出狱,留家里陪家人吧。”
林白点了点头,将赵寒空一行人送到巷口,才折返回院子。
刚进巷口,便遇上了匆匆回来的公乘器。
“林长老?您已经回来了?”公乘器一脸诧异。
林白简单将事情说了几句,公乘器悻悻然应下,转身折返原路去通知兄长。
回到院中,林白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仨人,沉声道:“你们三个,跟我进屋!”
说罢,他甩袖走入屋内,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只得乖乖地跟在后面。
“他为什么生气?”柳如茗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许文秀摇头。
“我就说你得给人倒茶吧?他定是嫌你礼数不周,给他丢人了!”韩芙歆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哪有机会倒!他们一进院就守着那口井,我连提水的机会都没有!”许文秀急忙争辩。
林白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瞪着三个垂着脑袋瓜的人儿,板着脸问道:“说,你们买这院子,到底想做什么?”
他才不信什么刚才的说辞鬼话,这里面定然有其他猫腻。
三人低着头抠手指,一言不发。
林白扫视三人,眼神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片刻,分辨到底是谁出的鬼主意。
最终,目光落在身段婀娜的柳如茗身上。
柳如茗脸颊绯红,轻轻咬唇,终究说了出来,她不过是想离林白近些,等他出狱时,抢在乐清儿前头将他接走。
林白挠了挠头,没想到她会为了这点问题买下两间院子。
“这两间院子,总共花了多少钱?”
“不多.....才十七万两。”柳如茗绞着手绢,细声道。
“原来如此,才十七万....”林白连连点头,猛然惊愕道:“十七,万?!你确定是十七万?”
他知道京城房价贵,但没想到贵到这个地步,两间破院子,居然足足花了十七万两!
道安县的一间带庭院的矮楼也不过几十两,东琅府顶好的三进院,也才几千两左右。
十七万,足足可以在陈府买下一大片,而在这里,就只能买两间!
贵将近几十倍!
可房子已经买了,事到如今,批评她们也没有太多意义,林白朝前伸手:“剩下的钱呢?给我拿点,我要用。”
柳如茗撇了撇嘴,在韩芙歆和许文秀的注视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里面只有散碎银子和银票,总共三万多两。
“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自己走之前,明明留下七十多万,去掉十七万,应该也有五十多万,尤其是那张最金贵的金龙银票,更应该好好收着才对。
柳如茗只得将事情和盘托出,那五十万两送给了韩照薇的师祖苏虹,外加韩照薇自身也要回归道庭,她才愿意代表道庭和皇帝谈判。
但仍旧没告诉他韩照薇一年以后便可回来。
“收了我的钱,还带走我的人?!”林白悲愤道,“此人好不讲理,一年后,老子必然将薇儿带回来!”
“老爷,你别着急嘛,其实咱们这十七万两,还是能收回来的....”
柳如茗说出房牙与她的交易,只要这院子住满一个月,确定以后鬼影不再出现,房牙愿意以原价回收。
林白不屑地撇撇嘴:“想得美。若这鬼影解决,院子又在咱们手里,咱们完全可以以高价卖出去,凭什么这个钱让他赚了。”
对,只要解决了鬼影,自己不仅不亏,还能倒赚个几万两。
........
另一边,安仁坊外的坊间路上,赵寒空下令,队伍收兵,返回镇魔司。
一番折腾下来,虽说没找到鬼影的踪迹,却也补充了不少线索。
这两间院子吸引鬼影的次数,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据附近的住户说,他们常听到黑影在附近出没的消息,尤其是那两间院子,哪怕上一任主人走了,也会来转上一圈。
“也就是说,那两间院子的确比较特殊,这里的确有可能是黑影藏匿的地方.........”
赵寒空望了望四周,转身看向发呆的黄眼,“黄眼,你叫两声。”
黄眼正神游天外,听到赵寒空的命令,心不在焉地“啊”了两声,没有吸引任何疑似黑影的东西出现。
哨子眯了眯眼,捋起袖子,诡笑道:“是不是叫得声音不够大啊。”
说着,朝着黄眼脸上一巴掌扇过去,擦出了破空之声。
黄眼猛然回过神,急忙低头躲开,怒声道:“狗哨子,你敢下死手?!”
“谁让你魂不守舍的。”哨子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赵寒空皱着眉问道:“你刚才发什么呆呢?”
黄眼敛了敛怒容,凑到赵寒空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头儿,这两间院子我知道,房牙是捆在一起卖的,少说也得十几万两。”
赵寒空颔首:“内城的宅子,本就金贵得很,多少高官都买不起,这我知道。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黄眼一愣,摆了摆手:“跟案子没关系,我的意思是,头儿,咱们啥时候给这新来的林兄弟一次机会,让他请请大伙,也好和同僚们熟络熟络。”
此话一出,同僚们立刻纷纷附和,应该给这个年轻人一次宝贵的机会。
赵寒空听了,眉头一皱,厉声斥责道:“林白刚来一天,你们就让人家请吃请喝,简直太不厚道......要请,也得等案子办完再请,地方也不用挑太好,就定在蒂香楼吧。”
哨子闻言,惊恐侧目.....蒂香楼?老大这是打算让林白卖房子吗?
第654章 鬼影再现
天云翻卷,暮色四合,整个天空像是被盖上一层灰布,连霞光都还未看到一分,便暗了下来。
镇魔司沐雨堂灯火通明,十余名白纹镇魔使在书案书架之间忙碌,搬弄查阅各种资料。
和雅正低头,翻阅从吕府查抄来的《川渎通志》。
书页上的地图被人用红圈和黑圈做了不少标记,红圈足足有四十多个,黑圈却只有寥寥几个,其中一个,正落在京城的位置上。
和雅的手指点在那处黑圈上,眉头微蹙。
她忽然意识到,那鬼影的行动绝非无意识的,若是寻常的妖魔或孤魂野鬼,断不会如此有针对性。
也就是说,吕府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让他动手杀了人。
可当时吕良正在虐杀那名少女,难不成那少女和鬼影之间,有什么关联?
罢了罢了,鬼影案由栉风堂负责,自己犯不着操这份闲心。
和雅将《川渎通志》放在一旁,又想起那罐能抑制修炼者自愈的药水。
已有七八个药堂博士搜索各种古籍药典,都找不到这种药水的出处,只好让人将药水送去丹堂,让丹师分析成分,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她又命手下取来那名少女的验尸图,铺在桌上仔细查看。
验尸图上标注着少女的各项尸检特征,其中一处写着,少女脚踝有厚茧,推测应来自北地。
北地,也就是靠近北蛮的州郡。
这少女是被人从外地掳来,当作贿赂品送给吕良。
可送礼的人,为何偏偏要从北地掳人?
是谁把少女带来的?
带着这个疑问,和雅再次翻起从吕府搜出的十几封可疑信件。
这些被吕良故意留存的信件,无一例外,都与行贿受贿、包揽工程有关。
她一一翻阅着,目光忽然停留在其中一封上。
这一封比较特殊,与其他的不同,这封字迹娟秀,像是女性所写,署名为“金奴”。
信中内容简单,只说奉主人之名,希望吕良能多多照拂,将朝廷的水利工事优先安排给其主人,还附了一系列地点名称。
“这些地点,到与那些黑圈地点符合,看来这吕良的确在帮这个人做事。”
“字迹娟秀,像是女性所写,可字里行间的语气更像是个男人。”
“而且,此人也不是始作俑者,只是替主人代劳。”
“.....附赠女奴一名,香药一罐?!”和雅发现,这封信的落脚下方,还有这一行小字。
“是了,这女奴就是此人带来了。”
不过,说到“金奴”,通常解释为“金姓的奴仆”,也就是金家的下人。
关于金家,和雅只想到一个与之有关的人,那就是当朝首辅,金书同。
“堂堂当朝首辅,私下竟做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
和雅呵呵一笑,果断收拾信件起身,前往七楼寻找姜恒。
除了面见皇帝,若非重要大事,姜恒一般不会离开七楼。
她找到正在喝茶的姜恒,将信封丢给他,并且说出自己的猜测,怀疑这女奴是金首辅令家奴当做中间人,行贿于户部侍郎,达成交易。
她满心以为,这可是个打压金书同的好时机,尽管书信中并未提及金首辅,但只要查到两者有潜在关联,便可以此为理由,去查金首辅其他的狐狸尾巴。
做官做到一人之下,屁股很难保持干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姜恒看过信件后,只一脸淡定地丢到桌子上,继续垂眸喝茶。
“老姜,你什么意思?”和雅毫不客气地问。
姜恒抬眸,似有三分嘲讽,七分点拨地说道:“堂堂首辅,需要对户部侍郎行贿?”
“怎么不可能?他不去行贿,人家户部凭什么帮他?”和雅反驳道。
姜恒摇头:“就算他想以权谋私,也应直接找到户部尚书齐大人,不会跳过主官去找副手,更不会让家奴来操作。”
姜恒瞥了眼信封:“更何况,这书信署名【金奴】,痕迹太重,不是帝国权臣所为。”
和雅皱了皱眉,她一介女流,又是负责征战和查案的镇魔使,对朝政手段的确不懂,听姜恒这么说,好像不无道。
但仍然嘴硬道:“万一他就是这么做的呢?万一他觉得,你们就是不会怀疑他呢?”
姜恒淡然一笑:
“故意露拙,以隐其身,是为下乘。”
“想要以权谋私,可设关卡,做成漏网,筛除除自己人以外的人,于理于法都算不得逾矩,根本没必要徇私让渡。”
“这封信,你大可直接交给金书同,他是首辅大臣,我相信,他会秉公办理的。”
望着姜恒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雅微微一窒,拳心一握。
她最讨厌姜恒永远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就像掺了一团豆腐的烂棉花,怎么发力都打不动他。
可偏偏他总能用最简单的道理说服你,让你不得不信,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
“真烦人。”和雅猛得抽走桌上的书信,转身离去。
.........
金府,夜色如墨,檐下亮着一排排华灯。
泰隆帝御极二百年的大典虽已过去一旬,府中却依旧红灯高挂、彩带缠梁,因为再过几日,便是金家老爷,当朝首辅金书同的六十九岁寿诞。
前些日子的寿诗宴闹了些小风波,头名寿诗献予陛下,次名却入不了长公主昭阳的眼,被直接打了回来,只待择日再开诗会,重选佳作。
按大梁祖制,官员花甲之年便需致仕。
这场寿宴一过,金书同便到了隐退的年岁。
作为泰隆朝第七任首辅,他在任二十余载,朝局平稳,子嗣贤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任凭朝堂风浪如何翻涌,他始终袖底干净,从未沾过半点泥污。
此时已近亥时,本该是歇息的时辰,金书同却仍坐在书房,就着一盏孤灯,批阅着全国各地呈上来的杂务文书。
“叩、叩、叩....”
“老爷,镇魔司送来一封信,大晚上的,怕是有急情。”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响了,老管家捧着一封蜡封书信,快步走到案前。
金首辅放下毛笔,捏捏鼻梁,缓了缓精神:“你来念。”
“是。”
金顺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徐徐念出。
这封信正是金奴递给吕良的信。
随着老管家逐句念出,金首辅捏动鼻梁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相反,这老管家看着上面的娟秀字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动。
等他念完,正想将书信叠好放回衣兜时,却被金首辅一手握住手腕。
“老爷.....”老管家神情一惊。
金书同劈手夺过书信,摊开信纸,目光落在那娟秀的字迹上,蓄着白须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原来吕良害死的那个女娃儿,是咱们府上的人送去的。”
他将书信丢到面前,抬眸盯着管家,温和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锋:“金顺儿,这字迹,你不会不认识吧?”
老管家心头一颤,身子重重扑倒在地。
“老爷,小子做的事,老奴并不知情,若老奴知道,一定不会让小子做出这种辱没门风之事!求老爷看在老奴伺候金家三十余年的份上......”
“行了。”金首辅当即打断管家,“陈词滥调,听着跟那诗会上的庸人一样令人厌烦。”
老管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镇魔司的人,是不是还在侧门等着?”金书同端起案上还算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
金管家猛得抬起头,一脸讶异,“老爷,您怎么知道。他们只说在门外等候,既不进门,也不肯离去。”
“去把你那写了一手‘女字’的儿子,给他们送过去。”金书同放下茶盏。
“老爷!”
金顺向前膝行两步,再次相求,却看到老爷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近人情的冰冷。
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这是何意,每当出现这种表情,就说明老爷已经铁石心肠,做出的决断不容置疑。
谁阻止,谁就成为他的死敌。
不然,何以做得当朝第一首辅之位?
管家咽了咽唾沫,对着老爷深深一揖,黯然离去。
一炷香后,金府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已被打晕过去,身上被粗绳捆得结实,像个麻袋似的丢进镇魔司的马车里。
马车轱辘转动,悄无声息地驶离金府侧门,融入夜色之中。
..........
安仁坊,林家宅院。
“吨吨吨.....”
林白端起瓷碗,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
酒香混着饭菜的油脂香气,一同滑入腹中,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都被这碗酒驱散得一干二净,只觉得浑身舒畅,心满意足。
韩芙歆早早回屋,不知道去捣鼓什么玩意儿。
许文秀也被柳如茗瞧了一眼,自觉收拾菜碟饭碗,离开堂屋。
堂屋里,只剩林白与柳如茗二人。
“官人可吃饱了?”柳如茗声音软绵地问。
“嗯嗯嗯,吃饱了吃饱了。”林白竖起大拇指:“菜做的是不错,怎么吃都不腻。”
柳如茗提起裙摆,丰腴的身子往前凑了凑,笑吟吟地靠近林白:“吃饱了....然后干什么呢?”
林白侧头,目光与柳如茗对上。
烛光摇曳,映在柳如茗的脸上,此刻双颊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眼眸含着水润润的妩媚。
往前凑时,她身上香气似有若无的,勾挠着自己的鼻尖。
讨厌,一天天的就知道勾引我.....林白在心里暗啐一句,撇过头装作没看见。
可他越是躲避,柳如茗越是心花怒放,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卷轴,放桌子上。
“上次那什么图,我在废墟边捡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推到林白面前,目光始终停在他的脸上,观察他的表情。
林白低头看去,忽然一愣:“观想图?”
“观想图?这不是春宫图吗?”柳如茗嘀咕道。
林白回想起来,那日蛊师袭击,屋子都塌成了废墟,挂在墙上的观想图自然也被掩埋其中。
图上所画,是四个人体盘腿而坐,上面两个头朝上,下面两个头朝下,腹部丹田位置均是一团乱麻,形态各有不同。
不过,他当时并未看出任何门道....实际上,现在也看不出任何门道。
林白不打算浪费时间深究,准备收起卷轴时,眼睛不经意瞥到中间重叠的部分。
烛光从卷轴背后透过来,那中间的两个小人,竟能完整地合在一起!
而腹部的那一团乱麻,也像是两个齿轮契合,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图案!
难道.....参悟这张观想图的关键,根本不是一个个单独去看,而是要将不同的小人叠起来一起看?
是了,白师兄说过,牛将在观看此图时,总是会歪着头挤眉弄眼。
于是,林白将图画横过来,叠成对折,借着烛光看去。
这一看,顿时有了惊人的发现。
那腹部一团乱麻的脉种图样,就像是注入了生命,在烛光下发出有规律的震颤。
而那人体身上的纹路,更像是沿着特定路线运转经脉真气,仿若某种功法一般。
“我明白了....”林白心里豁然开朗,“这不是脉种成长的顺序,而是温养脉种的方法!”
柳如茗看着林白渐渐入迷的表情,心里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这是春宫图,试图以此勾通少年天火,轰击大地,谁曾想反而弄巧成拙。
罢了罢了,再找机会吧.....她叹气一声,失望地起身起来,打算去厨房帮秀秀的忙。
就在她离开以后,林白津津有味地钻研着,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她的尖叫。
林白心中一凛,放下观想图,身形一闪便冲出了屋。
只见柳如茗,已经吓得腿软,瘫倒在墙边,目光惊恐地望着庭院。
那道黑影正站在空地中央,周身黑炎蒸腾,比他在逆向推演中看到的要浓烈数倍,虽不炽热却足够缭绕,像极了那日坠落在地的火流星。
林白开启真视之眼,发现这鬼影气焰滔天,比之三重境绰绰有余。
他不敢贸然出手,只是凝神戒备,死死盯着黑影的一举一动。
那黑影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影响,伸出干瘦如柴的双臂,疯狂抓扯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又恐惧的嘶鸣,声音带着苍老的凄厉。
忽然,黑影猛然抬头。
散乱的头发间,一双干瘪凹陷的眼眸,死死盯住林白,喉咙里崩出几个支离破碎、含糊不清的字音:
“天....索......”
第655章 哨子: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字音落入耳中,林白心神骤然一震,极其奇异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确定,自己一定听过这两个字,或是见过与这鬼影相关的人或事。
可不管他怎么回想,脑海中丝毫搜索不到相关记忆,根本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或见过这个鬼影。
就在这时,大黑从后院窜了出来,对着黑影狂吠一声,莹黄瞳仁泛起淡淡的灵光。
黑影借着屋里散出的烛光,看清了大黑的样子,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没有停留片刻,身形一晃,瞬间烟消云散
没错,只一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跑路,不是瞬移,更像是自行解体,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白眼眸清光浮动,盯着黑影消失的位置。
他清晰地看到,那蒸腾的黑炎气息,并未真正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缓缓钻入了院中那口井里。
林白连忙奔向井边,俯身向下望去,气息正沿着井壁,往下坠去,越坠越深,越来越快,最终彻底消失在黑色井水之中。
鬼影,果然就藏在井底吗?
如此一来,镇魔司的觅踪术之所以找不到,或许是因为井下水道纵横交错,干扰了印记的追踪。
亦或是这井底比想象中更深,早已超出了觅踪术的探查范围。
无论如何,既然知道这鬼影的踪迹,明日只需告知赵寒空,让他派人前来探查便是。
林白扭头看去,惊魂未定的柳如茗已被许文秀扶着回了屋,唯有大黑蹲在庭院中央,摇着尾巴,一脸喜庆地望着自己吐舌头,仿佛炫耀刚才它立了大功。
对了,这鬼影实力强横,连刑部大牢都能一掌拍碎,为何一见到大黑就吓得落荒而逃?
还有,那种浮现心头的奇异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正思忖着,韩芙歆从屋里走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站在门口。
她背着手,脸颊和额角还沾着些许墨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地问:“如何?那黑影走了?”
林白摇了摇头:“跑了,钻井里去了,明日我让镇魔司的人来查探。我就奇了怪了,它怎么一见大黑就跑?”
韩芙歆也凝重地摇了摇头,小眼神望向那口黑黢黢的井,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不知道,上次撞见也是这样,大黑一出来,它就溜了。”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像个历经世事的糟老头子:“希望你们镇魔司能尽快把事解决吧,总这么闹,夜里谁都不踏实。”
林白看着她这小大人的模样,一脸古怪,便问道:“你在屋里干什么?怎么吃完饭就钻进去不出来了?”
韩芙歆闻言身子一僵,漫不经心地用身体挡住门口,眼睛向旁边一瞟:“没什么,最近有点累罢了,你快去忙你的吧,别管我。”
说完就转身回屋,嘭的一声关上门。
“汪汪!”大黑凑到门口扒拉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就耷拉着尾巴,一脸委屈地呜呜低鸣。
“大黑,过来过来。”林白招了招手。
大黑立刻颠颠地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瞪着滴溜溜的铜铃眼望着他,一脸求安抚的样子。
“她在里面干什么呢,连你都不让进?”
大黑望了望房门,又望了望老大哥林白,伸出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划拉两下。
“你是说,她在里面写东西?”
大黑立刻哈喇着舌头,猛猛点头,铁鞭似得尾巴摇出“呼呼”的风声。
“算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吧。你跟我来,我来研究研究你。”
说完,林白一把抄起大黑,就往堂屋里跑。
将它放在桌上,抬起爪子,看看牙口,扒拉扒拉毛发......
大黑是从北地带来的猛犬,体格强壮不说,无论是爪牙还是皮毛,连野兽都不能比,还富有灵性,特别适合驯化成战犬。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修炼者,若之前从未见过大黑,大半夜里见到这么一条瞪着铜铃眼的大黑狗,也会被吓一跳。
可这鬼影实力如此强横,按理说不该怕一条狗才对。
莫非......这鬼影真的是鬼,怕的,是大黑的血?
林白忽然想起蓝星上的传闻,黑狗血有驱鬼镇魔的功效,难不成在这个世界,黑狗血也有这般妙用?
他心里敲定了主意,摩挲着狗头,大黑舒服的发出呼噜声。
“大黑呀。”林白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保持温柔。
“汪!”大黑歪头,一脸乖巧。
“借你一碗血可以不?”
“汪.....汪汪汪!”
大黑忽然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恐,下一秒,就跳下桌子,疯了似地跑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汪汪大叫,像是被另一条恶犬追着咬。
林白紧随其后,见它正四爪并用地扒拉韩芙歆的房门。
“噗通!”
本就不算结实的木头房门,竟被大黑直接撞开了。
屋里韩芙歆正在伏案写作,猝不及防间吓得手忙脚乱,赶紧将桌上的纸张扒拉走,然后朝林白面红耳赤地怒喝:“你干什么!”
林白告诉韩芙歆,他想让大黑出出血,用来驱魔。
韩芙歆小脸惊怒:“你不是人!”
没办法,林白只好讪讪而回,再想办法。
堂桌上,那幅观想图还摊开着,重合后的纹路依旧清晰。
林白凝神注入丹田,他发现,丹田气海似乎可以跟随图案的一起律动,并且有极强的充实之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心里有个大概猜测,或许这就是观想图的妙用。
他索性就在堂屋坐了整晚,一是借着清净温养脉种,二是也没好意思进屋去睡,柳如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白出门找了处空地,打起了韩照薇教授的长生拳。
长生拳本有舒筋活血之效,一来可以消除经脉中阻滞,对气海沸腾起到一定压制作用,二来消除昨夜观想的疲乏。
这一夜过去,气海似乎活泛了,产生一种可以随手操控的感觉似乎只要勾勾手,就能让金色气海凭空升起波涛。
只是这种感觉眨眼即逝,气海重归一片宁静。
打了三遍拳法,林白回了家,走进中堂时,却见柳如茗的气色好了许多,正带着许文秀在中堂香案前忙碌。
香案上,摆着五位泥塑人偶。
头前一位,头戴铁冠,身披玄甲,跨骑黑虎,一手执钢鞭,一手托元宝,威风凛凛。
身后四位,分别长着黄、黑、红、白四色的脸,长须飘飘,各戴金冠,身着四色官服,皆是慈眉善目之相。
“他们是哪路神仙?”林白走上前问道。
“道家的五路财神。”柳如茗攥着手帕,将人偶仔细擦拭干净,又摆上新买的三足金鼎香炉,示意许文秀点燃五根紫香。
林白望着柳如茗小心翼翼的样子,调笑道:“你若是被昨夜鬼影吓到了,想求个平安,应祭拜能斩妖除魔的神仙才对,财神爷可保不了你。”
“谁说要求平安了。”柳如茗白了他一眼,从许文秀手里接过香,背对着林白,躬身上香。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浅色的襦裙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腰身弧线。
林白眼睛一眨,丹田气海竟直接掀起一丝波澜,他赶紧撇过头去。
柳如茗双手合在一起,虔诚拜三拜,回头说道:“这京城百物腾贵,不比东琅,万事都得节省这点....老爷,你现在月俸多少?”
林白脸一红:“七两多。”
“七两?”柳如茗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推了推许文秀,“快,再点几炷香,多求求!咱们这日子,可万万不能花超了。”
林白摇头笑道:“钱不是问题,咱又不是没有进项。”
柳如茗迟疑:“陈家那边的长老供奉肯定是不能要了,就算人家给,咱也不好意思拿啊。”
“那是自然。”林白点头,“但东琅商会那边还有一成分红,只要商会在,每年少则十几万两,多则几十万两,明年开春就能到账。”
可柳如茗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申请没有一点放松。
林白有些不解:“你还担心啥?”
柳如茗:“你听我说.....”
她拉着林白坐下:“你看,咱们院子里统共四间房,南边那两间一般住门人或护院,不过我倒觉得应该拆了做马棚,这样你日后出行方便。你觉得呢?”
林白沉默,没有否决,示意她继续。
“北边正房是主人用的,西屋是厨房,东屋现在住着歆歆,等将来你把薇薇领回来,这院子哪里还有地方住?再说了,将来还得招些下人女婢,根本住不开。”
林白沉思着抚了抚下巴.....不得不说,柳如茗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为自己的后宫....为这个家考虑的很周全。
即便不考虑日后添人加丁,这么个地方总归太挤了,若是寻常人家还可以,可自己不是寻常人家......
其实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开府。
小海豚也建议自己开府。
一旦开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扩进院落,只是自己在京城没有开府的资格,通常需要官至三品,郡王,亲王,公主,及公伯爵位以上。
“若是让护卫队的人返回陈府,对过的院子就空出来了。”站在一旁的许文秀忽然提醒道。
林白眼前一亮,沉思一会儿,颔首道:“说得对。那就让护卫队先回陈府吧,这么多人留在京城,也不合规矩。等鬼影的案子结了,看看能不能卖掉,将来咱们换个更大的宅院。”
几人简单商议一番,决定先让公乘兄弟带人返回陈家,林白便辞别众人,前往镇魔司。
行走在路上,走了半天才离开安仁坊,林白不住感叹,还真让柳如茗说对了,南房就该拆了养马,自己上班总是这么腿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里是京城,翻墙越瓦和街头狂奔都会引来官兵盘查,骑马就不会,而且,镇魔使本就有内城骑马的权利,有这权利为何不用?
赶到镇魔司时,栉风堂的衙署里冷冷清清,一问才知,赵寒空他们外出一整夜没回来。
正当林白离开时,看到和雅气势汹汹从地牢方向赶上通明楼。
“和司长。”林白对她恭敬行礼。
但和雅只是点点头,便匆匆上楼去了,显然是有急事。
来到大门口,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寒空带人回来了,众人皆是一脸疲惫相。
赵寒空抬头看到林白,连忙招手让他过来,赞赏道:“你昨天分析的不错,我们查了三坊,发现鬼影实际出现的次数,比卷宗里报上来的多了一倍还多!那鬼影的老巢应该就在三坊某处,只是还没确定具体位置。”
林白干笑着点头......何止,根本就是在我家好吗。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赵寒空,隐去真视之眼的事实,只说亲眼看到鬼影钻到水井中。
“什么!??”赵寒空虎躯一震,脸上涌起一阵狂喜,“好!现在就再去一次,将鬼影揪出来,案子一了百了!”
“啊?现在去吗?”黄眼耷拉着肩膀,苦着一张脸,跟生吞了一根苦瓜一样,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众人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忙活了一整夜,本以为回来能歇口气,谁成想屁股还没落座,又要折返回去。
“怎么,不乐意?”赵寒空冷哼,“案子完结不了,老子怎么带你们去蒂香楼?”
众人看着赵寒空挤眉弄眼,立刻会晤,像是被打了鸡血,瞬间精神抖擞,连连点头:“去去去!现在就去!”
“蒂香楼?”林白一脸疑惑,“那是什么地方?”
哨子抢着回答:“好地方,几乎是京城最顶级的酒楼,咱头儿可说了,这案子你立了大功,案子一破,就立刻带你去蒂香楼庆功,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赵寒空呵呵一笑,拍了拍林白的肩膀:“好好干,司里不会亏待你的。”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一脸羡慕地望着林白,似乎在鼓励他赶紧办完案子。
林白觉得有些不对,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众人朝着安仁坊走去。
第656章 狗血事件
到了院子,赵寒空立刻安排人手下水探查。
这一次,他们准备了【鱼吸符】和【龟息符】。
鱼吸符,可让使用者浅水层中呼吸,一旦下到深水,就得换成龟息符。
龟息符,可让使用者长时间憋气,最多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否则依旧会窒息而死。
七八个水性最好的镇魔使轮番下水,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陆续浮上来,个个脸色苍白,脸庞浮肿,身子骨酸软得快要散架了。
“回掌旗,到底了!”一人抹去脸上的水,“下面太黑了,咱们的照明法器照不了多远,只摸到一处疑似台阶的石壁,看着像是某种建筑。”
“我们横向探了十几条水道,都没发现异常,再深的地方就不敢去了。”
赵寒空眉头紧锁,看向林白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怀疑:
“林老弟,你确定鬼影在井下吗?或许......你看到的只是鬼影的障眼法?”
“不如等你下次再见到鬼影,就用传音令唤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怀疑的神色,显然是累极了,也有些泄气。
但林白心里十分确定,那鬼影就是钻进了这口井里。
他没有辩解,只是向赵寒空要了几张憋气符和水吸符,留作自用。
万一晚上再遇到那黑影,临时叫人是来不及的,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不为破案,就这么个玩意天天在自己家出没,也不能听之任之,必须有所防备。
对了,这厮似乎真的怕大黑.......
林白心念一动,决定去弄点黑狗血来试试。
等赵寒空等人离开后,林白来到坊间集市。
一打听才知道,京城有专门买卖六畜动物市场,安仁坊是没有的,隔壁的广仁坊却有个不小的狗市。
此时已是下午,集市会在未末时分,也就是三点左右就会歇市。
林白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广仁坊。
集市里仍然热闹非凡,林白挑了一只看着精神抖擞的小黑狗,拎着就去了附近的屠宰铺子,交了几钱银子,让屠户放血。
可看到那小黑狗被拎着时,发出呜呜咽咽地哀鸣,滴溜溜的大眼睛下面顶着湿漉漉的黑鼻子,林白到底心软了。
他对着屠户张了张嘴:“算了算了,留它一条狗命,只在腿上拉一刀吧。”
屠户笑了笑,依言照做。
最后,林白将热腾腾的一碗黑狗血灌进药瓶子里,灌了两瓶,用来保持新鲜与温热。
至于小黑狗......包扎好以后,拿回去给大黑当小弟。
将狗血装入药瓶的时候,林白想起来小尹,便拿出黑石铜镜询问小尹在哪,但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将黑石铜镜收入储物袋保存好,默默叹了口气。
........
刑部大牢废墟。
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下,青春曼妙少女急匆匆跳下下车。
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废墟,秀眉紧蹙,连忙四处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牢头老张,快步走了过去,询问林白的踪迹,这才得知,林白被转移到了镇魔司,不过现在人已经放出来了,还在司里当差。
乐清儿悬着的心落下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赏了牢头几两银子,又匆匆上车,命人前往镇魔司。
马车驶远后,老张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看天色也不早了,酒瘾上头,打算喊上一起监工的伙计,去临近的酒肆消费一波。
临走前,他叫来几个领头的石匠,板着脸吩咐道:“你们记住,申末才能放工,谁也不许早退!若是等我们回来,看到这里没人干活,今日的工钱全给你们都扣了!”
石匠们用包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一脸卑微地连连应道:“不敢不敢,张头儿放心!”
待老张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石匠们脸上的卑微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所有地方都查过了,昨日砸开的那个石洞,就是入口。”为首的石匠沉声道,“咱们得抓紧时间,金家那小子昨夜就被镇魔司抓了,估计扛不了多久。”
“那几个监工怎么办?咱们下去,不知多久才能出来。”另一人问道。
为首石匠沉思片刻,眼中寒光一闪:“你去换身打扮,去酒肆给他们下点迷药,确保他们睡到天亮。若出现意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们解决掉。”
“其他人,遣散剩下的石匠。等我破开石洞,一起下去看看。”
.......
通明楼,七楼。
和雅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心烦意乱地翻着桌上的闲书。
见姜恒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她立刻起身,冷嘲热讽道:“姜恒大老爷,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衙门还有差事要办!”
“陛下过问金家一事,我自然解释清楚。”
姜恒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手掌轻触桌上的铜壶,发觉水温尚热,便提起壶倒了两杯茶,“你这火急火燎的,又出了什么事?”
“审讯结果出来了。”和雅将一份供词拍在桌上,“金家那小子招了,被杀的少女确实是他送的,但人不是他抓的。”
“那是谁?”姜恒将其中一杯茶缓缓推向和雅,自己端起另一杯,浅抿一口,对和雅的审讯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还有个中间人!是个北地边商,我们上午刚抓到他,一审才知,那少女是一伙北蛮人送给他的,目的是想通过金书同,以招募工匠的名义,将一批北蛮人安插进大梁的河工之中!”
“那些人,肯定是北蛮的细作!”
和雅将另一张供词重重拍在桌子上,以示强调。
只是手劲大了些,震得茶水晃出来不少。
姜恒闻言,手中茶盏一顿,颔首道:“继续。”
“金家那小子也是见钱眼开,见只是安插几个工匠,就瞒着金书同,自己写信让吕良安排。吕良这傻子还信以为真了,直接把人塞进了河工队伍。”
“不光是吕良,工部侍郎李德忠也收了好处。”和雅越说越气,“现在,咱们得查清,这批北蛮工匠都跑哪去了,目的是什么,工部又安排了哪些水务工程,得尽快把这批人给揪出来!”
“陛下那边,你得去打声招呼....”
“慢着。”姜恒忽然打断了她。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脑海中飞速运转。
从这几个月四处乱窜的鬼影,到刑部大牢被摧毁,到虐杀少女的吕良被鬼影杀死,再到被金家奴仆之子安插的北蛮工匠,以及今天赵寒空作出的汇报......
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在他脑海中渐渐交织,最终汇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林白的住处,捉拿鬼影。”姜恒表情淡然,语气却异常凝重。
“嗯?为啥?”和雅一愣,不解道:“鬼影的案子不是赵寒空在办吗?”
“今晚的战斗,恐怕赵寒空一个人扛不住。”
.......
另一边,刚回镇魔司的赵寒空,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姜司长的传令就到了。
立刻带队,再次赶往安仁坊。
路上,青眼哭丧着脸:“老大,不行咱们去跟禁军的人说一下,申请内城飞行吧。这一天一夜连轴转下来,几乎没歇过,我这个紫纹都撑不住,更何况那些白纹。”
赵寒空充耳不闻,脚下步伐反而加快了几分。
姜司长的命令说得明明白白:“以最快速度赶到林白家里,捉拿鬼影,并且务必保护林白周全。”
以他对姜恒的了解,但凡说出“最快”二字,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向禁军申请内城飞行,来回报备至少要一个时辰,有这功夫,早就跑到安仁坊了。
可他心里仍然疑惑。
为何司长这么肯定鬼影就在林白家,又要自己“一定要保护林白周全”呢。
明明已经看过井下,根本没有东西。
“古怪古怪,司长这么说,一定是因为陛下,林白这小子身上怕是有不少秘密。”赵寒空思忖道。
“身上也怕是有不少钱。”哨子适时插嘴。
......
林白一边扒拉米饭,一边看着堂屋中央的大黑和小黑。
大黑兴奋地围着瘸腿小黑转圈,时不时伸出舌头舔它的头顶,小黑被舔得嗷嗷直叫,却又挣脱不开。
两瓶黑狗血,就已被他放在胸口的位置,若是鬼影出现,随时可以撒上去。
一旁的柳如茗呆呆地望着大黑舔小黑,羡慕地冷哼一声,“有的人,还不如狗知趣。”
林白装作没听见,夹了两口青菜,就着米饭大口扒拉。
柳如茗见他不接招,眼睛一眯,又朝着外面喊道:“秀秀,快给咱们的财神爷续上香!”
许文秀端着碗进来,神情一愣:“上香?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柳如茗挑眉,眼睛漫不经心地斜了林白一眼,“不管是神,还是人,都不能没了香火,对吧?”
林白停止筷子,也斜眼看向她。
两人对峙许久。
最终,林白低头,继续扒拉米饭。
柳如茗得意地扬起下巴,扭着细嫩的腰肢,转身走进卧室。
林白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是该让这个女人想起,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我吃完了,秀秀,你收拾收拾。”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起身走向卧室,带上房门。
卧室里,柳如茗刚转过身,就被林白一把按住,嘤咛一声倒在了床上。
“三番五次挑衅我,没完了?”林白气喘如牛,气海沸腾不止。
“哪有....”柳如茗声如蚊蚋,慌忙撇过头去,羞涩闭目,胭脂红从脸颊一路染到耳根。
一缕清幽体香钻入鼻间,林白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下移,掠过白皙脖颈,最终落在那身荷色内搭上。
上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
“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棒打鸳鸯!”
夜晚,静谧。
东屋的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小小的身影,韩芙歆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翻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堂屋里,小黑狗蜷缩在大黑怀里,睡得正香,大黑也舔累了,闭目沉眠,长长的红舌头从嘴角垂下来,呼声沉重
许文秀在厨房收拾完餐具,来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打算今夜去韩芙歆房里凑合一晚。
忽然,一声夹杂着几分欢愉的叫声从主屋迸发出来,响彻整间院子。
紧接着,东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韩芙歆一脸惊慌地跑带出来,看到许文秀便问道:“出啥事了,谁在叫?”
许文秀脸一红,暗啐了一口,忙说道:“回去回去,不关咱的事。”
可韩芙歆忽然僵住了,指着她身后,声音发颤:“秀秀姐,你身后.....”
许文秀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一个清瘦黑色影子缓缓落在她身后,下肢似乎被掩埋在火焰里,衣袖飘散,露出一双干瘦的手臂和枯枝般的手指,零散的头发里,一双干瘪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许文秀,似乎在打量和查探。
韩芙歆眼中瞬间浮现一抹青光,试图沟通大黑,可堂屋里的大黑睡得深沉,毫无反应。
“呀!——”许文秀忍不住发出尖叫。
这尖叫似乎刺激了鬼影,他竟直接掠过许文秀,枯瘦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韩芙歆猛扑过来。
韩芙歆一愣,身子向后一退,改成操控煤球和小花。
下一秒,屋里冲出两只动作敏捷的猫妖,尖叫着冲向鬼影,伸出的利爪泛着幽蓝寒光。
不知是鬼影故意放慢动作,还是两只猫妖的实力再次得到提升,它们竟赶在鬼影落掌之前,一同拍中鬼影的身躯。
可是,这等齐心协力的一击,并未发生碰撞,而是直接穿过了鬼影的身躯.....
“完蛋!”韩芙歆意识到不妙,直接原地蹲下,
“嘭!——”
凌厉的鬼掌拍中了早上刚修好的房门,木门瞬间碎裂成木屑,掌力余波继续飞冲,重重撞在院子尽头的石墙上,石墙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时,主屋窗棂“喀啦”一声碎裂,林白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脸红扑扑的,还喘着粗气,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素褂,两个袖子绑在腰间,活像系了条围裙。
右手里夹着两支药瓶,他拔下其中一枚瓶塞,朝鬼影丢了过去。
滚烫的黑狗血泼洒而出,大半都淋在了鬼影身上,发出“滋滋”的焦烫声。
“呃....啊......”鬼影发出不像是人声的痛苦尖啸,周身黑气猛然爆裂,残留的黑狗血被震出数丈之外。
这一下似乎让他恢复了些,气浪翻涌间,身影再次消散。
“秀秀,你去照顾如茗。”
“官人,你干啥去?”
“我去追鬼影!”
林白翻身越入房间,拿走储物袋以及衣服,直接跳进井里。
第657章 入画
夜色沉沉,井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了素褂。
林白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运转紫金阎魔体抵御寒气,下潜井水之中,窒息感随着井水覆盖口鼻,汹涌而至。
手指轻捻鱼吸符,莹色流光顺着气脉游走,聚于喉鼻之间。一阵针扎似的刺痛过后,呼吸的畅然感重新归来。
适应了水下环境,林白片刻未停,朝着井底深处游去。
眼眸青光一闪,鬼影残留的气息在水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灰线,如同引路标记般清晰可辨。
尽管看不清水里的景色,但只要顺着这条引路,应该就可以找到鬼影的所在。
只是水下暗流涌动,残留的气息正被暗流缓缓冲散,他必须尽快跟上,否则一旦气息完全蔓延,自己也就失去了方向。
可水下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林白下潜一阵,残留的气息愈发稀薄,手掌忽然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大概是青冈石一类的石头。
手指沿着石面摸索,这块青冈石似乎极为巨大,纵使他伸出双臂也不能触摸到边缘,除去泥沙水草,石面倒是颇为光滑。
“这是个石质平台?”
水下视线受阻,他只能顺着痕迹残留的方向继续摸索。
没走多远,平台忽然断了一截,他伸手向下探去,发现石台下面是悬空的,而且鬼影气息的浓度又涨了上来。
“看来是绕到这里往下跑了。”
林白扒着平台边缘,纵身向下游,下方的水温度骤降,纵使紫金阎魔体运转到极致,那彻骨的寒意仍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几乎要冻及心脏。
四周也愈发黑暗,月光完全不能触及这个深度。
更令林白心头一震的是,下方残留的气息凝聚出一条长长的线,显然鬼影已经逃出去一段不短的距离。
好在上方平台抵挡了大部分暗流,此处水流平缓,气息扩散得极慢,还能继续追踪。
又向下游了一阵,鬼影气息忽然斜着向一侧蜿蜒而去。
“看来他没有直接到底,这倒是个好事。”
林白顺着气息踪迹转向,又游过一段距离,发觉鱼吸符的效用明显减弱,窒息感再次袭来。
他意识到下潜的深度已经超过二十丈,赶紧从储物袋中抽出“龟息符”激活。
片刻后,窒息感虽未完全消失,却停在了可承受的程度,使得林白可以继续向下走。
又前行数丈,这里已经完全看不见,而且林白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进入了某个通道之中,四周的空间变得极为狭窄,手肘膝盖不时碰到冰凉的石壁,粗糙又坚硬,稍有不慎便被刮擦。
“要是水下能点火把就好了。”
林白心里嘀咕,忽然想到自己的煞气自带光亮,完全可以凝聚一些用来照明。
他尝试运用煞气,凝聚于拳头一周,发出淡淡的光芒,伸手去照亮前方。
可水的阻隔力极强,在陆地上能照亮一间屋子的煞气,到了这里只能照到眼前半尺的距离,简直是聊胜于无。
但是也没办法,他现在必须尽快跟上鬼影。
林白一边向前游动,一边看着前方不到半尺的距离,勉强躲避石锋石刃。
看着发亮的拳头,他又猛得想到,自己还会一门功法。
白师兄【伏明拳】的升级版,【伏明光烈拳】。
这个拳法本是通过爆发强光来干扰敌人,比较鸡肋,可此时却派上了大用!
林白默默催动拳法,右拳霎时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向前探出了三尺多的距离,将四周照耀的恍若白昼。
借着光亮,观察四周,这里果然是个甬道,被长长的黑色石壁所包围,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水路。鬼影气息绵延的方向,出现了一圈模糊的黑色边缘,那里应是甬道的出口。
越往前走,甬道越是狭窄,远处还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林白扒着岩壁,奋力向前游去,快到甬道出口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他心里一惊,以为是什么水下生物缠上了自己,借着拳光低头一看,原是一级石阶。
石阶层层向前延伸,一直到出口,林白也借着石阶顺势离开甬道,进入一片更为宽阔的水域。
出来以后,他发现鱼吸符的呼吸能力竟然恢复了一些,这意味着,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二十尺左右的范围。
“原来这条甬道是缓慢向上的。”他沿着台阶继续向上走,穿过一道残破的拱门。
他举起右手,借着光亮四顾查看......这是一个横沉水底的建筑,像是一间屋子。
方才的石阶,正是进屋的通道。
“水底建筑....难道是以前发生了地震,将整个建筑沉到水底了吗?”
林白心中嘀咕,跟着鬼影气息,继续向前游了十余丈,直到手掌触及一面石壁,气息就在这里消失了。
“消失了....难道又是绕开了吗?”
他举着发光的拳头,沿着石壁,想要找出缺口,恍惚间瞥见对面墙上出现一个面孔,吓得他往后缩了缩。
定睛一看,这是一幅残破的壁画。
可是这个壁画上的图像,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头前一位,头戴铁冠,身披盔甲,跨骑一头猛虎,一手高举钢鞭,一手将元宝托于胸前。
身后跟着四位,他们长着四张不同颜色的脸。
只是壁画被水泡烂了,看不出具体身姿,却能看出慈眉善目之相。
“等一哈,这不是柳姨娘白天供奉的五尊道家财神像吗?”
这里会有财神像?难道说,这个建筑是道教的?
林白心中诧异,后退了几步,再举拳扫过整面墙壁,才发现五路财神不过是壁画的一角。
整幅壁画残破不堪,不少地方已经被藻类或水草腐蚀覆盖,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整个壁画画的是一座极其繁华的城池。
巷弄闹市,酒肆勾栏,街边熙熙攘攘,人群拥挤。
楼台之上,舞女飞袖翩跹,赢得台下民众鼓掌叫好。
三五成群的少年在街上追逐打闹,嬉戏游玩。
城门口两个光膀子力士互相掐着胳膊较劲,似乎谁也不服谁,一旁的差役不仅不拦,反倒和围观百姓一齐起哄。
有放学后往天上抛书包的孩童,有挂着红绸的娶亲大轿,搭起竹竿还未完工的房屋瓦舍。
壁画的另一头,是一座极其辉煌的宫殿,大殿门前站着一位头戴龙冠的身影,大概是皇帝一类的角色,正接受百官与外国使臣的跪拜。
壁画内容虽然壮丽辉煌,但是林白却无心细赏,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鬼影跑哪儿去了?
这个地方是一个死胡同,鬼影的气息就是到这儿就消失了,可这里也没有任何缺口,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轰隆隆.....”
那声音更响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这里快速靠近。
林白熄灭头拳,藏在门口两侧的墙壁之后,好让靠近的东西第一时间不会发现自己。
没一会儿,那个巨大的轰鸣声来到门外,后面还跟着许多细碎的划水声。
轰隆一声,一头形似大号江豚的怪物直接窜了进来,身边跟了一群白花花的鱼群。
不对,哪里是什么鱼群,这是人,一群身穿白袍在水中游荡的人!
林白先是心脏扑通扑通响,等这些人完全游到对面墙壁前面的时候,他才认出来,这身装扮,分明就是北蛮蛊师!
而那轰隆隆的声音,就是这头类似江豚的怪物发出来的呼吸声。
“这是最后一间了,整个道观都找遍了,那东西到底在哪?会不会早就毁了?”一名蛊师沉声问道。
“别急,以他的能力,不会这么轻易损毁,不然整个中原早就落入汗国之手。”
汗国,应是指得北原汗国,是北蛮的正式国名.....
林白向周围的环境快速扫了一眼,整个房间不过长宽三四丈,比一间民屋大不了多少,这群人随时会发现自己。
他暗中数了数,一共七名蛊师,竟全是化相境。
林白不敢迟疑,决定先下手为强,随即猛地一拍身旁石壁,石壁与水流产生共振,整个房间剧烈颤抖起来。
蛊师们顿时受惊,纷纷转头看向震动方向,惊恐地发现墙角居然有个大活人。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林白双手一伸,再次催动伏明光烈拳,右拳迸发出刺眼光芒。
“啊!——”
蛊师们惨叫着捂住眼睛,拳头发出的光芒太过炽烈,几乎要亮瞎他们的狗眼。
唯有那头江豚怪兽不受影响,嘶嚎着朝林白冲撞过来。
林白侧身一躲,避开怪兽冲撞,径直朝着蛊师杀去。
滑行的距离并不远,因此速度没有慢下多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三名蛊师已被击中天灵,血雾瞬间在水中炸开,如同一朵朵巨大的血花在房间里盛放。
谁都没有注意到,血液接触到壁画之时,竟完全渗透进去,不见一丝血迹。
“可恶,快撤!”
蛊师本就不擅长水战,为了下水已吞服专用的避水蛊,此刻再想催动其他蛊虫战斗,不仅效力大打折扣,还可能被井水呛死。
但林白并不想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身体一晃,堵住去路。
江豚怪兽旋转着身子,朝林白冲来,林白抱起双拳,直接砸中怪兽脑门,咔嚓一下闷响,腥气极重的鱼血混着冰凉的井水蔓延开来。
壁画又将血雾吸了个干净。
“跑不掉了!”一名蛊师惊恐尖叫。
为首的蛊师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其他出口,目光落在上方时,忽然瞪大了眼睛。林白顺着他的目光向上一瞥,只见他苦寻的鬼影正盘旋在不远处,像一缕徘徊不散的幽魂。
鬼影盯着林白,喉咙里发出石头摩擦般的沙哑声响:
“天....索...元阳!”
元阳?
林白心头一震,定睛细看鬼影,其纷乱的头发间隙,渐渐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
“你是.....行真?!”
林白终于看清了鬼影的面容,心脏狂跳,简直难以置信。
火枫谷中,妖魔集结,偷袭去支援中线的李半蒿,无意间启动了五百年前残留的天魔索心大阵,将他带回了五百年前。
在那个幻境里,行真的徒弟行海,苦苦等待的正是他这个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出生的元阳之人,用以充当阵眼。
火枫谷的五百年前的幻境,难道不是幻境,是真的?
那这座沉在水下的道观,岂不是当年大顺皇室为行真修建的白云观?
传闻行真曾以一手千鹤戏法逗得大顺皇室欢心,获准在京城建立白云观。
五百年沧海,五百年桑田,大顺亡于北蛮铁蹄,白云观也沉入了水底。
可....行真为何还未死?他应当与大顺一同灭亡了才对!
“你居然是行真?”
为首的蛊师先是露出惊恐的神情,接着一喜,眼眸露出一阵狂热的光芒。
这种狂热,既有对敌人的憎恨,又有对强者的觊觎,更有对宝藏的痴迷。
他对着鬼影疯狂大叫:“行真!你给大顺修建的那些定运阵在哪?!究竟在哪!”
定运阵?
林白头一回听说这阵法,镇魔司收录的阵法名录里并无此阵。
但他记得,当初自己被行海绑在火枫谷的宫殿里时,行海说过,大阵一旦运作完成,被献祭的几十人被献祭的数十人可永远守护大顺。
莫非,黄枫谷的那个便是其中一个“定运阵”?
但这个阵法不是叫“天魔束心大阵”吗?
蛊师的尖叫似乎刺激了鬼影,行真发出刺耳的尖鸣,伸出干瘦如枯枝的双手,两道黑气朝着蛊师和林白轰来。
“麻蛋!”
行真的攻击完全是三重境的实力,林白他根本没法硬抗,只能连忙躲避,尽可能避开黑气轰砸。
好在黑气并不是那种追踪类法术,林白和蛊师都躲开了。
而林白为了躲避,身后的出路,也露了出来。
“有出路,快走!”一旁的蛊师催促头领,可头领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墙壁。
只见墙壁上的图画忽然活了过来!
五路财神和煦慈祥的笑容变得栩栩如生,破烂腐朽的衣着如时光倒流般变得光鲜亮丽,就像技巧超然的画工刚刚涂上去的一样。
楼台上起舞飞袖的舞女,街上追逐吵闹的少年,门口互相掐架的光膀子力士,一旁拍手叫好的看客......全都动了起来,全都活了过来!
众人的脚下唤起一道又一道阵纹,玄奥阵法散发出一波波的光芒,既祥和又温柔。
阵法之中传来一阵阵嘈杂之声,让人如临市井,仿佛就在阵法的下面,连接着整座城市里最热闹的街道。
时光汹涌而至,冲刷着每一个人,所有人被这股暖洋洋的时光全部埋葬!
林白意识一沉,陷入昏暗。
片刻后,水下沉睡了五百年的白云观,除了几具伏尸,已经空无一人,再次归于空寂。
第658章 温暖时光
“这么臭....谁他妈在我旁边拉屎了?”
“不对,老子不是在水里和蛊师打架么.....”
鼻腔里灌满了干草与粪臭的味道,刺激的林白脑子发蒙,脑袋昏沉得像是被人用钝器狂敲了三天三夜!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狭小又逼仄的破房子里,身下垫着几捆枯黄干草,墙角四周也是堆得满满当当。
几只咯咯哒的老母鸡在脚边扒拉刨食,尖嘴一下下啄着自己的黑色布鞋,脚下滚着几粒新鲜的鸡屎,就是这它们混着草料的湿气,熏得林白作呕想吐。
不行,真的要吐了....
林白赶紧撑着草堆坐起身,晃晃悠悠站起来后,海拔高纬度的新鲜空气让他舒缓了些,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高不对。
自己似乎长高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掌干瘦,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带着厚茧。
显然,这双手经常用剑,但绝对不是自己的手。
再看身上,穿着一件青领衣袍,两袖宽大,均绣着仙鹤图案。
长长的白胡子垂在胸口,又白又软,蔚为壮观。
“不是吧?又穿越了?这次还是老道士。”林白身子一僵,呢喃道:“难道跟火枫谷那次一样...还是说,这时是蛊师施展的某种幻境?”
“道长!您醒啦?”门外传来一个粗嗓门妇人的声音。
没等林白回答,一身粗布襦裙的黄脸妇人大大咧咧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褐色茶水,拇指都泡到水里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您醒啦,俺相公见您倒在后院门口,怕您遭了歹人劫害,就先把您挪进来了。俺家是卖茶水的,地方小,就委屈您在草房凑活了。”
林白摆了摆手,嗓子干涩发痒,似有火烧,只能含糊挤出“无碍”二字。
眼下还不清楚到底是穿越还是幻境,任务又是什么,先喝了水再说。
林白接过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伸出袖袍简单擦了擦嘴和胡子,用苍老的声音问:“这位大婶.....”
黄脸妇人眉头一皱,露出古怪的表情。
“呃....大妹子?”林白赶紧改口。
“道长您说。”
“今夕是何年?”
“啥?”妇人一愣,没听懂。
“今年是哪一年?”
“今年啊....”大妹子挠了挠头,回道:“三百九十年,七月十一。”
“三百九.....”林白略作沉吟,“国号是大顺吗?”
黄脸妇人面露疑惑地连连点头。
林白暗叹,看来跟火枫谷那次一样,来到五百年前了,不过,【三百九十年】对大顺来说,可不是个吉利年份。
他摸向腰间,触到一枚熟悉的硬硬之物,就赶紧掏出来,塞到妇人手里。
“多谢收留,这一两银子不算多,你们买些吃食。”
妇人吓得连忙摆手,“不能不能,俺咋能要你银子。”
“你就拿着吧,想吃点啥吃点啥。”
妇人拗不过,红着脸收下,“您这话,好奇怪啊,就好像不赶紧吃以后就吃不着一样。”
林白叹气一声,那可不嘛,大顺国祚,三百九十年。
具体亡国的日期不清楚,但他读过乐长空留下的史书。
大顺末年,乱象丛生,北蛮叩关南下无比畅通,直接将大顺皇室一锅端了。
至此以后,中原十三郡陷入长达百年的乱世。
不过,当下之际,是先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跟上次火枫谷一样,自己回到了亦真亦假的过去。
“大妹子,有镜子吗?”
大妹子摇了摇头,“俺有水,道长可以照面。”
“有劳了。”
林白跟着妇人来到屋外,当院墙角的石台上摆着一张旧木盆,妇人拎起水桶,哗哗倒了大半盆水。
他上前一看,水面晃晃悠悠地映出一张脸,面容清癯,额头沾着一点泥污,颔下蓄着长白胡须,眼角刻着淡淡的细纹......算得上鹤发童颜。
“卧槽?”林白低骂一声,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我穿到了行真身上?!
妇人见林白神色惊奇,以为是受了伤,连忙道:“道长身子不适吗,俺去请个郎中?”
“不必。”林白定了定神,向妇人拱手,“出路在哪,我有要事,不能耽搁。”
妇人点头,忙引着林白朝后门走去。
林白谢过妇人,刚踏上大路,就努力回想行真的记忆,可脑子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白,连他老人家现在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昏迷之前,自己在水底见到了行真的鬼影,以及不知道什么缘由就出现的蛊师,旁边似乎还有一座阵法,是那座阵法将自己吸进去了......
看来这次跟火枫谷一样,回到了五百年前。
这次是救人,还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林白一边思考,一边沿着大路走,偶然间发现,这一次他可以动用真气,使用功法。
虽然不能用自己的,但拳脚防身没问题,也能下意识用出一些行真道长的手段。
比如,凭空变出一只白鹤。
于是,他找到一处僻静树林,试着勾动真气,周围的树木顿时哗啦啦作响,像是有狂风扫过,枝干吱呀,差点断裂。
“我的天,行真老道,你居然是三重境!”
林白并不知道三重境有何特征,但这种气海饱满,周身通畅,气息如臂挥使,甚至能与周围空间隐隐呼应的感觉,绝不可能是化相境能有的。
而且他还察觉到,就在气海之上的位置,藏着一枚煌煌发光的精核。
精核近乎半透明,像枚熟透的鸡蛋,表面浮现一道道金色条纹,不时有光华飞速闪过,显然蕴含着极为磅礴的能量。
更神奇的是,这些金色条纹竟可以跟着自己的呼吸一起震动,仿若有了生命,亦或是沟通生命的脐带。
“这是一件法器?”
林白第一时间想到了天地灵器,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尝试召唤此物。
精核似乎感应到了召唤,表面的金色光华闪动的更快,渐渐变形,最终化作一个寸许高的小人儿。
这个小人儿面容清冷又圆润,似娃娃一般小手小脚,穿的道袍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盘腿闭目,做五心朝天状。
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行真。
下一秒,缩小版的行真忽然睁开眼睛,瞳孔射出两道精光,穿透识海和血肉,与林白直接对视。
林白浑身一震,有种生命被沟通的感觉.....不,这不是什么法器,这应该是三重境的某种能力!
这个小人就是他自己,自己也就是这个小人。
若是强行比喻,甚至可以说这小人就是修仙小说里面的元婴!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对视后,这小人竟生一种极其强烈的抗拒,似乎不愿意被林白操控。
“或许因为我不是行真本人的缘故吧....”
林白咂咂嘴,体会着三重境的玄妙,意犹未尽地回到大路上。
他兀然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在城内,方才的茶馆不过是入城前给脚夫歇脚的铺子。
前面不远处,才是入城的城门。
来到城门口前,附近围了一群人,不时地有叫好声从里面传出来。
林白踮着脚往里看,只见地上用白灰画了个圈,两个光膀子的肥壮大汉在里面角力摔跤。
他们膝盖微屈,头上绑着湛清色汗巾,油光锃亮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颤。
用力的时候,双方都会咬着牙,额头也会青筋暴起,好似为了将对方撂倒在地,使出了蛮牛之劲。
每次抱摔,前顶,扫腿,都引得围观者拍手叫好,连连守城门的官差都凑了过来,跟着起哄。
林白看了会儿,觉得两个大男人扭来扭去过于无趣,便转身走向城门。
城门楼子上,“玉京”两字虽显古旧,笔画却气势磅礴,这正是大顺京城的正统称呼。
守城门的官差见他身着道袍,颔下长须,像是有道行的高人,直接拉开拦马,让他径直通过。
来到街口,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庄的伙计正卖力吆喝,酒楼里传来才子们的吟诗作对声,连路边乞讨的乞丐,碗里都有几枚铜钱。
此时的大顺京城,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繁花似锦,连百姓们的脸上都挂着不少笑容,丝毫看不出亡国之兆。
“古怪,这哪有一点王朝末年的样子?”
之前火枫谷也是,当时以为是时间未到,可现在已到大顺灭亡之年,怎么还这般歌舞升平?
“道长,您里边请!”戏楼的伙计正站在路边甩着手巾吆喝,“今日咱们有苏旦专唱的《长生殿》!里面还有雅座!”
林白摸了摸胸口,还有一些银子,人多的地方也好听听消息,便顺着伙计的指引走进戏楼。
大堂已是座无虚席,林白上了二楼。
这里,青年才俊与皓齿佳人围坐一桌,桌下手指勾勾搭搭,桌上眉目传来传去,腻歪得能都拉丝了。
肥头大耳的商贾们也一同饮酒看戏,对着舞台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台上,旦角唱腔婉转,水袖翻飞间姿态妖娆,宛若彩凤临楼,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一个时辰过去,林白看着这歌舞升平的场面,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上次火枫谷,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次次触发重置,才知道要保护李姓的红衣姑娘,完成武义盟给的任务。
这一次,也会有类似的机制吗?
任务的关键又是什么?自己怎么才能返回五百年后?
他端起酒杯,刚抿了第一口酒,就听见邻桌几个商贾闲聊起来。
一人忧心忡忡地问:“听说蛮子这次连破三关,要是五重关全破了,不出十日就会兵临城下。他们不会真打过来吧?”
“怕什么?”另一个红脸汉子拍着桌子,酒气上涌,语气却满是骄傲,“区区北蛮,跟一群蚂蚱一样,滋扰我大顺多少年,哪次真打进来过?”
“就是,我大顺的士兵个个勇猛刚强,北蛮鼠辈只会搭弓射箭,在马背上搞偷袭”
旁边一人附和道,神情有些得意,“再说了,西漠的沙骸汗国与我国一直交好,就算北蛮真打进来,西漠直接出兵断其后路,小小北蛮就是瓮中之鳖,能翻起什么风浪?”
“白兄,你这消息都是昨日黄花了。”一人忽然笑道。
“何意?”
“我跟你们说。”这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别看新皇刚登基,办事可不含糊,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沙骸商谈联军,而且,早就谈妥了!”
“啊?”几人面面相觑,一人连忙追问:“真的?”
那人连连点头:“沙骸那边已经派了骑兵大军,就在北山密湖处扎了营。就算北蛮今日打到城下,也破不开我大顺和沙骸骑兵联手!”
林白眉头微皱......沙骸汗国?
以五百年后的格局来看,西漠,也就是西域,只有六个国家,压根没有什么“沙骸汗国”,想来这个国家后来湮灭在历史之中了。
林白又倒一杯,继续听周围的消息。
有江湖侠客入城,为购得一把质量上乘的武器,回头与死对头决战。
有官家子女扎堆,商议着待会儿去书坊挑些闲书,打发时日。
还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少年,琢磨着把台上的旦角请到家里,教府里的胡女也学学这广袖舞。
林白叹了口气,这些消息粗略听起来,似乎与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若这次和上次一样会重置,不如等重置的契机出现?”
“可关键是不知道行真在做什么,总不能上街逮着人就问,行真道长最近忙啥吧?”
虽然行真在大顺京城挺有名的。
三四十年前,这位道长借着一手“千鹤翔天”的戏法,在极乐宴上引得皇室追捧,得到了大量资助,后来就在全国四处修道观,弘扬道法,火枫谷便是其中一处。
结合蛊师所谓的“定运阵”之言,行真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四处建造道观说不定另有所图。
等等....以现在的时间,京城的白云观已经建起来了,行真又是观主,说不定里面有线索?
想到这里,林白起身,丢下几枚银两,向小二打听了白云观的位置,得知在内城,就果断离开了戏楼。
来到内城,林白明显感觉旁人看待自己的目光不一样了,尤其是守门的内军,不时地朝自己行注目礼。
一路打听下来,终于来到了白云观。
林白忽然发现,这白云观的位置,就是五百年后刑部大牢的位置。
第659章 再见张生
大顺玉京和大梁京城的城池范围差不多,连内城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区别是大顺并不是以“坊”来作为区域划分。
在林白一边走一边问之后,终于遇到了几个和行真相熟之人,那些人笑道:“道长怎么连自己的道观都忘了?”
林白只能搪塞过去,赶紧找到白云观所在的位置。
白云观,二十多年前建造完成,后来在原本的基础上增设了一处园林,几处旁殿和配殿,还有道士们的居住区。
一进观内,林白感觉立马不一样起来。
周围的道士见到自己纷纷行礼,同时目光中有些惊讶。
林白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种表情,但也怕露馅,便闷头朝着居住的寮房前进。
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类似居住的地方,他便来到一处旁殿,装作巡视的样子,两名小道童只在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多问。
这殿内正有两个香主跪拜?四御神像。
一人身着青布长衫,眉头紧锁,叹气道:“这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家里的余粮刚够糊口,真希望来年能宽容些。”
可另一个人摇头:“怕是很难了,北蛮袭扰的频率越来越高,朝廷需要极多的钱才能供养一名大顺将士,少了赋税,谁来御敌呢?”
林白正听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恭敬的招呼:“师父,您回来了?”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中年道士走上前来,躬身施礼。
看着这个道士的相貌,他觉得有些面熟,稍作思索了片刻后猛然记起来,这人是张生,是自己在火枫谷魂穿时附身的那个人!
没想到火枫谷事件之后,他竟成了行真的徒弟!
林白对着他点了点头,模仿着老道的语气道:“为师刚回来,有些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去吧。”
可张生却没动,只是默默抬头,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低声问道:“那年的元阳之人,你又回来了吗?”
林白一愣,旋即尴尬笑了笑,也不打算遮掩了,便说道:“没错,是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张生摇头:“师尊最近日日饮酒,全无精神。何况他推算出大顺末途将至,会有一人来干扰大顺气运。且此人的气运无法推算,与十五年前那位一模一样。我想,应该就是你了。”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一次你附身在师尊身上。”
张生轻叹一声,神色间透着几分沧桑,对他来说是十五年前,对林白而言,不过才过去半年多。
林白心里暗暗惊奇,难怪行真会倒在城外茶馆后门,合着这老家伙整日醉生梦死,喝得酩酊大醉。
不过,换成自己知道自己的国家即将亡国,恐怕也会如此。
“张生....”
“您还是叫我徒儿吧。”张生对着林白合礼弯腰,“火枫谷之后,我虽受训在师父门下,亦从您身上学到许多拳脚功夫,您更是挽救了我内人一命,尊称您一句师父也是应该的。也免得他人起疑。”
林白点头应允,又笑着打趣:“李姑娘到底还是嫁给你了,几时娶的?后来你们过得如何?”
张生神色一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离开火枫谷之后我们就成亲了,陋舍就在此地附近,她过着每日摘菜做饭的寻常生活。日子虽然平淡,好在有儿女绕膝,倒也无甚烦忧。”
林白还记得,红衣姑娘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皓齿明眸,红袖嫣然,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灵动之气。
只是她的情意全在张生身上,或许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
“不知师父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张生问道。
林白侧身让了让:“你先带我去个僻静处。”
“这边请。”
在张生的引领下,两人来到行真的住处。
房间陈设很朴素,只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地上清扫的很干净,窗台摆着一瓶绿枝,书案上放着几本书,再无多余装点。
张生抬手取出一壶热茶,拿出两个绿瓷茶盏置于桌上。
不一会儿,茶香袅袅升起,林白抿了口茶,将自己追踪鬼影、坠入井水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和那些北蛮蛊师打了起来,没料到那鬼影竟和行真道长长得一模一样。”林白放下茶盏,疑惑道,“对了,行真道长有没有可能活到五百年后?”
张生凝眉沉思,消化着大量的信息,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家的确有一些延年益寿的法子,修为增长也能增加不少寿元,但我从未听说有人能活过五百年。或许.....那是师父留下的怨念吧。”
“怨念?”
“嗯。”张生点头,“怨念是祖境强者陨落时留下的分魂。几年前,我曾随师父处理过几起类似事件,亲眼见过如同厉鬼般的分魂四处游荡。不过它们并无自我意识,只是凭本能行事,或是遵照生前遗愿。”
他顿了顿,又叹息道:“师父他老人家本就快要晋升祖境,想必去世时,遇到了让他极其不甘心的事吧。”
林白一脸茫然,张生所说的祖境分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连镇魔司都没有相关记载。
不过,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更想知道,行真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怎么从这个时间点返回到五百年后。
林白问出自己的疑问,张生委婉地摇了摇头,“近几年师父已不怎么理事,平日里只在道观里吃斋念经,修身养性。”
“那阵法呢?”林白追问,“行真道长不是在大顺各地修建阵法吗?我来这里之前,似乎就是受阵法影响。你们到底修的是什么阵,怎么还能让人穿越时空?”
“您可知道阵法的模样?”张生问。
林白点头,“和火枫谷的类似,范围只有一间屋子大小,墙上还画着壁画,画的正是这大顺京城的景象。”
张生凝眉沉思,“壁画我不知,观中并无此类画作,但这阵法的确是师父所建。”
张生缓缓站起来,望向窗外的昏黄暮色,“此时说来话长。三十年前,师父曾在皇家极乐宴上一鸣惊人,赢得了帝王的欢心,得到了大量银钱资助,之后便组织人手在全国各地修建道观。”
林白颔首:“这个我知道,史书上有记载。”
“其实修建道观只是幌子,真正目的是为了修建天魔束心大阵。”张生说道,“每一座道观下方,都藏着这样一座阵法。”
林白心中一动:“那与定运阵有何关系?我来之前,听到那些蛊师正在打探定运阵的位置。”
张生笑道:“定运阵就是天魔束心大阵,只是天魔二字有些扎眼,师父对外宣称为定运阵,号称是为守护大顺国运而建。”
林白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
张生继续说:“不过,这阵法的作用,的确与【定运】有关。”
“定的是气运吗?”
张生有些意外:“您也知道气运?”
林白点头,张生继续说:“没错。多年前,师父推算出大顺国运即将衰败,便想借着极乐宴筹得资金,在大顺四十八处地点修建天魔束心大阵,以此稳固国运。”
林白好奇:“国运这东西,还能推算?”
“国运是一国气运的总和,自然无法精准推算,但可通过道家秘法大致推演。”
张生解释道,“道家与朝廷、皇族关系密切,师父实际上测算的是道家的命运,却发现整个道家在大顺三百九十年这一年断了传承,以此猜测大顺也在这一年遭受厄难。”
张生缓缓叹了口气,“可修建天魔束心大阵本就是悖天而行,修建过程中屡屡发生意外,到如今,也只有七处大阵能够正常运转。”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白身上:“前几年,师父又推演了一次,想弄清大顺灭亡的真正原因,却始终无法窥见真相,只说毁灭大顺的,是一位命运无法测算之人。师父说,你或许还会再出现一次。”
林白彻底懵了:“我?毁灭大顺?开什么玩笑!我来这里儿纯属偶然,哪有什么能力毁灭一个国家?”
张生舒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五百年后的人来到这里毁灭我的国家,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我还是好奇,这定运阵到底怎么巩固国运?既然是巩固气运的,又为何能让我来到五百年前?”林白追问道。
张生摇了摇头:“我修为尚浅,也未习得阵法精髓,不知其中原理。”
林白点点头,打量着张生。
他发现张生比之十五年前,年轻羞涩了许多。
十五年前,自己是从妓院里醒来,这家伙酒醉+嫖娼,干得还是杀手的买卖,身形潦草,面色蜡黄,也未觉醒脉种,实在难以想象,十五年的修炼,反而变得内敛年轻了。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林白好奇地问。
张生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化相境圆满。您呢?”
林白咧嘴一笑,用不符合老道外表的轻松语气笑道:“我不如你,刚刚气海境圆满,不过我才十九岁。”
张生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你,你才十九?我还以为,你的本尊应是个四五十岁的人,至少也得三十有余。”
“话又说回来。我看过史书,大顺于今年灭亡,你和行真道长有何打算?”
张生长叹一声:“其实我问过师父,可他老人家总是避而不谈。我和妻儿打算留在京城。”
“若京城发生动乱呢?”
张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眼下这般太平盛景,实难想象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不过,京城应该不受影响吧。不知史书上如何记载的?”
林白沉吟一声,他想说并没有改朝换代,整个中原接下来面临的是长达一百年的黑暗。
稍微安全点的地方,便是南疆和北地,以及西漠这一类较为偏远的地方,但是在动乱的前几十年也不怎么安生。
他斟酌着对张生说道:“史书中对大顺的灭亡记载不多,我也不甚清楚,但....真实情况比你想得要惨得多。京城也未必安全。”
“是这样吗....”张生怅然若失,神色间满是落寞。
两人饮茶闲聊,入夜后,张生告辞,林白则留在行真的房间里休憩。
他靠在床头,心里盘算着,这次似乎没有所谓的“重置”机制,也没有明面上要解决的问题,可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他来到书案前,瞅了眼行真老道的书籍,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最好是有什么日记之类.......
一本本翻过去,林白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低呼:“我靠,道长,你果然不是什么老实人,居然真写日记!”
日记的书页已经泛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每一页的第一行都写着年月日。
只是日记的跨过的日期极大,有的只在某些重要日子记下寥寥数语,最近几年更是几乎没有动笔。
林白赶紧寻找关于“天魔束心大阵”的消息,在十五年前的日记中找到了缘由,跟张生解释的差不多。
行真本在山中修行,偶然发现大顺灾祸频发,国运式微,为了让国家长治久安,他才精心策划了极乐宴上的戏码,求得皇家支持。
而这所谓的天魔束心大阵,本身并不能凭空增加国运,只是能够将百姓零散的气运捏合起来,形成强大的合力,进而提高一城军民向心力,共同抵御外敌。
“说白了,这就是给一个城市加持了振奋人心的buff。百姓愿意”
林白一边吐槽,一边继续往下翻。
行真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一座大阵只能维持一城之气运,要稳固全国,需要数十座大阵协同运转。
而大阵运转的阵眼,必须是元阳之人的魂魄,也就是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出生之人。
可这类人本就稀少,不仅要贴合时辰,还得有一定的修为。
这就导致行真虽建了四十八座大阵,最终只有七座能勉强运转。
而京城白云观的这座,阵眼便是行真自己。
“这老道简直疯了!”林白惊呼出声。
四十八座大阵,就是四十八条人命,而且运转大阵还需要更多能量。
这老道,他居然打算在四十七座大阵完全启动后,以自身的性命为代价,化身阵眼,将全国四十八座大阵全部整合到一起,延续大顺气运。
好强悍的谋划,好大的手笔,好惊人的气魄!
只可惜,大顺终究没有足够的元阳之人.....恐怕这也是大顺命运不济的征兆之一吧。
烛光摇曳,林白一页页翻看行真的日记。
老年人的身体终归是有些乏了,他趴在书案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第660章 兵乱
“师父!出事了!有贼人在外面作乱!”
林白是被这一声急促的呼喊惊醒,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满脸慌张的小道徒。
“贼人?”林白刚从书案上抬起头,脑子还有些发沉,可看小道徒额头冒汗、手足无措的样子,便知事情绝不一般,当即起身冲出门。
夜空被一片火光染红,东方有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得星月无光。
那是外城的方向。
白云观占地不小,林白急于赶路,却不知道行真到底会什么身法功法。
念及此处,刹那间心有所感,体内真气竟自发流转,脚下生出一团黑色气流,让他速度经快了几十倍,只一眨眼便跃出三十丈外。
不过十几步的功夫,他已冲到道观外的大街上。
百姓们四处奔逃,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林白凝目望向火光深处,成片房屋已燃起熊熊大火,一群头戴牛骨羊骨头盔的粗犷甲士正踹开民户大门,蛮横闯入。
看这身野蛮装扮,这些人绝非大顺的士兵。
在另一角,有一群甲士们从屋子后门进入,在一阵哭闹和痛骂声之中,抱着一堆财物和一位挣扎撕咬的女人从前门跑出。
他们的靴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迹,屋里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地哀嚎着冲杀出来,手中菜刀刚扬起,寒光刚刚映在脸上,滚烫的血液便泼洒一地。
下一秒,他就被人从身后踢飞出去,像是一团被褥落似得重重落在那女人面前,再也没了声息。
再也无人阻拦,甲士们将女人丢在墙边草堆上,如蚁群抢食般簇拥而上,,一件件鲜艳的衣衫被撕成布条,在空中散乱飞舞。
林白拳头攥得咔嚓作响,脚尖猛点地面,三步便已欺至那群人身后。
一名甲士似乎察觉到动静,猛然回头,兽骨头盔下的瞳孔里,恰好倒映出一团汹涌的黑气。
“嘭!”
三道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三名兵卒被厚重的黑气砸中半个身子,当场口喷鲜血,气绝身亡。
女人被溅了一身血,僵在草垛上,剩下的甲士慌忙回头,抄起地上的弯刀,操着陌生的语言,喊着聱牙的杂乱号子冲杀过来。
林白眼神一凝,五指气劲凝如刀锋,电光石火间,五颗带盔的头颅齐齐落地。
女人颤抖着裹紧身上仅剩的半片肚兜,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头颅,又望向屋里丈夫和孩子的尸体,嘴角抽搐着,发出一阵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嘶吼:“哈哈哈,哈哈哈哈......”
砍杀声与惨叫声在城中各处此起彼伏,显然作乱的贼人数量极多,其间还夹杂着阵阵马蹄声。
整个内城仿佛瞬间变成了战场,这些头戴兽骨的士兵见财就抢,见人就杀,毫无顾忌。
林白拦住一名奔逃的老者,一问才知,这些人正是与大顺结盟的沙骸汗国士兵。
“沙骸不是已经与大顺联手了吗?为何会突然在京城作乱?”
那人摇头表示不知,仓皇逃去皇城那边。
林白暗道,内城已经如此,外城恐怕早就成了人间地狱。
大顺的士兵呢?那些百姓省吃俭用喂养的士兵呢?现在又在何处?
林白正思忖间,一队沙骸骑兵呼啸而来,马蹄沉重地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猛烈的哒哒巨响。
内城街道严禁平头百姓奔跑冲撞,此刻却是异族纵马狂奔。
他们看到林白这个老叟站在道路中央,纷纷举起武器,打算顺势将这挡路的老叟刺死。
林白耳廓一动,当即凝聚出一团犹如实质的手刀,对着为首骑兵轻轻一挥,骏马与人瞬间从中劈开,血肉分离,重重摔落在地。
其余骑兵冲势未减,一起挥动武器,准备给这个诡异的老头致命一击。
林白心随意动,手掌对着地上的尸体轻轻一抬,死去的沙骸士兵体内忽然飘出一缕不真实的干瘦幽魂,它枯手紧握着长矛,猛地从马腹下方向上一刺,枪头径直从骑兵肩上贯穿而出!
望见这惊悚的一幕,沙骸骑兵们赶紧勒马,嘴里呼号着古怪的语言,纷纷夹紧马腹,调转马头逃窜。
林白岂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脚下黑雾腾起,身形如电地追了上去,掌风翻飞间,骑兵们纷纷落马毙命,只留了一个活口。
“噗通!——”
这名骑兵被丢在地上,龇牙咧嘴,吐了几口带着腥气的浑浊酒水。
“说,你们是怎么闯到内城的?!”林白厉声喝问。
可这骑兵似乎半醉半醒,连说带比划,语言又晦涩难懂,根本无法沟通。
四周的哭喊与厮杀声越来越烈,林白实在等得不耐烦,直接一掌拍碎骨盔,抹去他的生命。
刚踏出街口,便听到街道斜对面传来几声疾呼:“国师!救命!”
一群仕女衣衫不整地朝着他奔来,跌跌撞撞,脸上满是泪痕,数名虎狼士兵尾随其后,嘴里发出狞笑。
林白纵身至前,指尖气劲凝聚如针,道袍翻飞间,数名沙骸士兵的脖颈出现刺目的血口。
四周尖叫声起伏不断,林白想去救人,可也知道沙骸士兵太多了,内城又如此之大,哪怕这副身体是三重境的修为,也根本不可能救得过来。
更何况,还有这群仕女跟着他,出手根本不方便。
于是,他沉声对这群仕女说:“你们跟我走,去白云观!”
仕女们互相搀扶着,跟着林白匆忙回到观里。
林白三步来到青铜大钟之下,震动鼓槌,沉闷厚重的钟声响彻整个白云观。
片刻后,一道道头戴七星帽的身影从观内各处冲出,迅速列队站好,与寻常不同的是,他们身上带的不是拂尘和燃香,而是一柄柄精钢利剑。
这些人神情紧张又严肃地望着林白,仿佛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以白云观为中心,全力救援周边百姓,严防沙骸贼人闯入观内!”
“若你们有家人在外,可一并接来观中避难。”
“是!”众人齐声应诺,纷纷提剑向观外冲去。
林白眼神扫了扫众人的身影,问身边的小道徒,“张生呢?”
“张生?”小道徒一愣,回答道,“您说的是瀚海师兄吧,他晚上不在观内住,回家了。”
林白颔首,旋即猛然反应过来,“你叫他什么?”
“瀚海师兄啊!”小道徒一脸茫然,“张生师兄的道号是您亲自取的,您忘了?”
林白僵在原地,思潮如洪水过境,冲刷处许多陈旧的记忆。
张生的道号叫瀚海,莫非他就是瀚海老道?
那个赠与景雷黄历,还收了五贯钱传授雷法的瀚海老道?
一瞬间,林白表情复杂起来。
若张生就是瀚海老道,也就是说,张生在自己那个时代居然还活着?
不,也有可能是重名,毕竟大梁还有个瀚海郡,叫瀚海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或许是重名也未必。
道士们尽数散去救援,林白独自站在观门口,心头思绪翻涌。
天魔束心大阵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穿到行真身上,就像上次一样,想要回到五百年后,必须弄清行真此刻该做什么。
“如果我是行真老道,我现在会做什么?”
外城火光冲天,沙骸士兵四处劫掠,可大顺的驻军却不见踪影。皇族在哪?文武百官在哪?皇帝为何不下令禁军抗击?
林白猛得一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
他忽然意识到,那里一片安静如常,和东面火光冲天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极其荒唐的的念头从林白脑子里萌生出来。
若非整个大顺皇族与朝堂诸公被人一网打尽,那就是......他们早就知晓此事。
林白脚下腾起黑云,纵身飞向皇城。
临近皇城城墙,此刻城门紧闭,城脚站满了大顺士兵。
城楼却前摆着几张桌椅,几名身穿官服之人正推杯换盏,饮酒作乐,对不远处的火光和纵马劫掠的沙骸骑兵视若无睹。
他心头一怒,径直朝着城楼飞去。
刚贴近城楼,下方的士兵便高声大喊:“国师,陛下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城。”
林白没理他,直接降落到城楼前,指着饮酒的官僚们怒喝道:“城外百姓惨遭屠戮,你们却在此饮酒作乐,视而不见?!”
一人身穿蟒袍连忙起身:“国师,北蛮叩关,不日就会兵临城下,皇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另一人端着酒杯,淡淡补充:“沙骸汗国已经答应助我大顺退敌,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什么代价?”林白眉头一皱,指着内城的方向:“以大顺子民的性命为代价,纵容沙骸士兵奸淫掳掠?”
那人坦然颔首,嘴角还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国师怎么忘了,你设下的定运阵只有七个生效,大顺已经无力抵抗北蛮,沙骸提出了条件,奈何先帝不答应,倒是给你拖延了些时日。”
“好在新帝英明果断,以三城之地资于沙骸,换来十万骑兵的援助,方可确保我大顺山河永固。”
“山河永固?”林白气极反笑,“你把万千百姓的性命当什么了?草料?蝼蚁?还是交易的筹码?!”
蟒袍官员上前一步,拦在两人身前打圆场:“国师息怒,国师息怒,岂不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天下子民,贱如草芥,一茬割完,还会再长出一茬。”
他转身端起酒壶,倒了一杯水酒。
“这北蛮南下,其目的也无非是劫掠百姓,食其膏脂。”
“与其让整个大顺覆灭于蛮族铁蹄之下,不如拿出三城,以飨沙骸,然后我等共御外敌,也可护得大顺百姓之周全。”
旁边一名武将模样的人也附和道:“我是不会那么多文绉绉的话,但也知道,百姓就是草,沙骸就是战马,想让马儿跑,总不能不让马儿吃草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蟒袍官员端起这杯酒,递到林白面前:“国师啊,咱们相交十余年,我知晓你素来有爱民之心,你修建道观护国我也出过不少力,但事实不可逆转。说到底,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力,不如一同饮下这杯水酒,如何?”
林白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城楼之上饮酒作乐的众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些人,明明是大顺至高的统治者,本应是大顺皇朝的脊梁所在,可他们现在的样子,哪有半点骨气可言?
其颜如奴,其行如婢,所作所为,令人作呕。
行真,你费尽心机筹划了数十年去护佑大顺百姓,可你身后的朝堂上站着的,却是这么一群茹毛饮血的蠡虫!
林白想起那些惨死在铁蹄下的百姓,想起那些哀声求救的仕女,忽然心死如灰。
他冷漠的抬手,“哗啦”一声,酒水倾覆,酒杯碎裂在地。
不等蟒袍官员阻拦,脚下黑云腾起,飞离城楼。
返回白云观时,观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避难的百姓,伤者的鲜血从门内流到门外,在庭院里汇聚成刺目的血河。
哭喊声,呻吟声此起彼伏,不少伤者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小道徒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师父,观前有沙骸骑兵对峙,不肯退去!”
林白穿过人群,来到大门口。
一名沙骸骑兵策马扬鞭,立于众骑兵之前,操着生涩的中原口音呼喊道:“交出观里的女人和财宝,我保你们白云观的道士不会死于我沙骸的铁蹄之下!”
话音一出,他身后的沙骸骑兵挥动武器,敲打着盾牌和手甲,发出震天的狼嚎和狞笑。
守卫的大门的道士,站成了一排,一手掐咒,一手持剑,脸上挂着不少的伤痕,却依旧维持着阵型,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门口的百姓们向后退了退,仕女们裹紧领子,不敢看这群张狂的异族士兵,将目光落在匆匆赶来的林白身上。
林白飞身而出,二话不说,双手向前一抱,怀中黑气滚滚升腾,瞬间凝聚成一根擎天巨柱。
狂风骤起,天地变色,遮星蔽月,沙骸骑兵的战马受惊,骤然嘶鸣,马蹄不安地乱踏,难以控制。
没等士兵们稳住马匹,黑气凝聚的巨柱轰然砸下,大片沙骸骑兵连同马匹一同被砸成血泥!
见到首领被这老道一招毙命,沙骸士兵吹响了特有的嘹亮骨哨,剩余骑兵纷纷调转马头,仓皇逃窜。
“我去追杀这群贼寇,你们守住道观,保护好所有人。”林白冷冷下令。
众人齐声应诺,林白刚要动身,目光却被远处一道身影吸引。
那人横抱着一具尸首,步履沉重地走来,满脸悲戚,身后还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孩童,死死抓着他残破的衣角。
是张生!
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女人!
林白猛然瞪大眼睛,飞身向前。
第661章 祖境
临近时,他林白渐渐认出了女人的样子,脚步迟缓下来,连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皓齿明眸的姑娘,爱吃糖葫芦的姑娘,喜欢动不动就拔剑的姑娘,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胸前绽放出暗红色的血花,血液顺着裙裾飘落在地,就像那年火枫谷最灿烂的枫叶。
张生抱着她,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泪水顺着眼眶,夺目而流,一颗颗砸在地上。
“师父,婉蓉她死了.....”
这一声轻唤,让林白猛然回神,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张生眼神空洞,呢喃问道:“为什么,这些沙骸士兵是怎么打进来的,守城军在干什么,大顺的将士又在干什么......”
林白抬手,抚了抚张生的头顶,看着呆立一旁,满脸茫然的两个孩子,艰难地张了张嘴。
“若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朝廷放纵,是皇帝下的命令,你会如何?”
颤抖骤然停止,张生猛地抬头,眼眸中燃起一轮烈火。
“对,没有朝廷下令,沙骸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入城.....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为婉蓉报仇!”
张生的眼睛瞬间红透了,连带原本发黄的鬓角也微微泛红。
“不行。”林白厉声阻止他,“皇室之中,亦有高手,覆灭他们的事,我来去做。你留下,保护好观中的百姓,还有你的子嗣。”
张生默然点头,看了眼身边两个灰头土脸,不晓世事的孩子,惨笑道:“道家一心维持大顺国运,可我们最终维护的,究竟是什么?数十年心血,一朝尽毁。”
林白叹了口气,沉声道:“或许,行真从一开始就错了。”
“师父他....错了?”
林白点了点头:“真想维护天下苍生,就绝对不能依附皇权,而是要做一把利剑,一把悬在皇帝头顶的利剑。”
此话一出,如晴空乍现雷霆霹雳,直接贯穿张生脑海。
他望着林白,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类似的话,他从没听过,类似的想法,也从没在书上看见过。
一直以来,师父告诉他,要忠君爱国,要善待百姓,要执剑为民。
数十年来所有的筹划皆为如此。
可这位来自五百年后的人却告诉他,不要帮助皇帝,而是要成为一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
林白抬手拍了拍张生的肩膀,转身看向血色长街另一边的道士们,振臂一挥,对着他们大声喊道:“你们随我出去,杀贼,救人!”
道士们应声跟上,随林白冲进纷乱的内城街道。
脚下黑云翻涌,所过之处,沙骸骑兵被黑气缠裹,连人带马摔作一团,掌风扫过,数个贼兵当场毙命。
道士们则结成护持剑阵,一面保护奔逃的百姓,一面击杀追来的沙骸骑兵。
火光中,青影穿梭,一条铺满尸体的道路从火焰中延伸至道观,百姓被尽数引向观中避难,沙骸骑兵被打得节节败退,再不敢轻易靠近道观附近。
.........
皇宫内,金銮殿的窗棂,希光透亮。
殿外,数百御前侍卫身穿甲器,手持长矛,保护金銮殿密不透风。
殿内,文武官员们给两名沙骸骑兵模样的人让开空地。两人倨傲地看着周围的大顺官员,而文武大臣们一脸神色戚戚,甚至都不敢抬头。
这两名沙骸人,是沙骸军的骑兵将军,他们深夜带来了更高首领的信件,说是向大顺皇帝问候。
可年轻的大顺皇帝攥着信纸,指节泛白,脸色青黄难看。
“你们大顺朝廷要不要与我们合盟了?请陛下现在就给个准话!”高壮的沙骸将军率先开口,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大顺语言。
皇帝攥了攥纸张,心里暗骂,该死的行真!
先帝在位时,这人便敢屡屡顶撞自己,如今自己已经荣登大宝,臭道士竟还如此目中无人!
他冷哼一声,看着阶下两个沙骸人,心头更是愤愤不平。
不光是臭道士,连两个小小的沙骸将军都竟敢问罪大顺朝堂,这群食君之禄的臣工,竟无一人敢站出来指责他们。
懦夫!全都是没用的懦夫!
“陛下这般犹豫,莫不是连自己的臣民都约束不住?”高壮的沙骸将军再次开口,声音粗粝,目光放肆地扫过身旁众臣。
另一个沙骸将军冷笑:“依我看,这大顺的气数是快尽了!连个老道都拦不住,除了那卧病在家的赵骨,满朝文武,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这话戳到了众人的痛处。
按照以往惯例,有人在朝堂如此叫嚣,定然惹来官僚们的围攻。
可今日大家出奇的寂静,仿若把头埋在土里的鸵鸟,两只眼睛只感看着地面反光的青砖。
龙座旁的司礼太监蒋宝实在按捺不住,尖着嗓子喊了句:“你放肆!”旋即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身份,只得硬生生压住怒气,又干巴巴的补了句:“朝堂之上,不许喧哗!”
皇帝冷视着下方,淡然开口:“我大顺如何,轮不到你们二位来指责。”
“那就请陛下快点做出决断!”沙骸将军厉声呵斥,仿若把大顺皇帝当成了儿子,“我族将士正在死去,每死一个人,将来就需要更多大顺子民作为赔偿!”
皇帝心下一狠,咬着牙沉声道:“传朕旨意,令赵骨、蒋宝,配合二位将军,即刻行动,斩杀行真!事后,清剿大顺境内所有道士,一个不留!不能让他们祸国殃民!”
..........
林白飞临皇城头上,对面四道身影早已凌空而立,拦住去路。
两名沙骸将军神色肃穆,一言不发,当即抽出武器。
一人握着碗口粗的妖兽骨棒,棒身缠着铁链,一人拎着精铁战锤,锤面刻着沙骸黑纹,杀气腾腾。
其他两位,分别是身着红袍的面白无须之人,以及身着黑甲的老者。
红袍者应为太监,老者身形佝偻,一身黑甲却是漆亮,似乎保养的很好,应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
眼见四人并排,林白想到前世某些历史,不禁讥讽道:“朝廷果真与外族联手了?”
红袍太监蒋宝看着林白孤身而立,于心不忍,扯着嗓子率先开口:“国师,我等单拎出任何一个都不是你的对手,可眼下却是四人联手,你必败无疑。收手吧,离开玉京,走得越远越好!”
老者动了动僵硬的脊梁,黑甲之下发出轻微的骨响。觉得似乎身子舒坦不少,才用神光内敛的眼睛望着林白。
“行真,记不记得,五年前你我曾在城郊酒肆共饮一壶春酒。那时,我老赵说过,愿此生你我莫在沙场相遇,如今看来,倒是一语成谶了。如何?给我个薄面,退去吧。”
说着,他手掌心一握,一柄冒着寒气的长枪立刻横在身前。
这枪的形制和寒光逼人的气势,立刻让林白眼神一凝,因为它竟然与赵寒空的寒光枪样子如出一辙!
莫非,他是赵寒空五百年前的祖先?
面对四名三重境的联手,林白神色一寒,并未退缩。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大顺覆灭已成定局,今日他杀或不杀,结局都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他便选该选的路,杀该杀的人。
“该退去的,是你们两个,这大顺皇室,全死干净也罢!出手吧!”
话音落,林白率先出手,两袖飞出两道咆哮如龙的黑气,带着劲风,袭向四人。
蒋宝和赵骨万没想到交好十多年的好友出手竟如此果决,急忙向两侧掠开。
可那两位沙骸将军纹丝不动,面对黑气,直接挥动骨棒与战锤,同时砸中黑龙。
触及的瞬间,爆出霹雳般的雷鸣,滚滚黑气竟被两人硬生生砸断!
林白不退反进,脚下黑云蹬地,身形如箭直冲持骨棒的沙骸将军,掌凝浓黑气劲,拍向他的面门。
沙骸将军横棒格挡,黑气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另一位则是趁机挥战锤,砸向林白后脑。锤风猎猎,蕴含雷霆,三重境所蕴含的力量可敲山裂虎,这一击若是命中,就算是一堵七丈厚的城墙,也会被砸裂开来!
赵骨见状,猝然抬起寒光枪,斜挑过去,沉重的枪尖裹着阴寒之气,精准磕在锤柄上,巨大沛然的力道让战锤勉强偏了半寸。
“偷袭算什么本事?!”
赵骨大喝,既是怒斥,也是提醒。
林白当即闪身到持棒将军身后,五指黑爪扣住他的手腕,抬手对着他头颅再次拍出猛烈一掌。
吃过一击的他这次怕了,连忙侧身躲开。不料仍被掌力拍中侧身肋骨,顿时骨皮凹陷,内脏如电发麻,喉间溢出一丝血腥。
可这种伤势完全不影响他的动作,他咬咬牙,骨盔之下发出气势惊人的嘶吼,那凹陷处竟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数息后便还原如初。
“三重境的修复能力,还真是惊人。”
林白第一次对三重境有了直观的感受,无论是力道,攻击方式,还是恢复能力,与化相境之间隔着一重山又一重海。
“两位,此老道不死,我沙骸,必将屠城!”持锤将军怒喝道。
“国师小心,咱家要来了!”红袍太监双拳一握,双袖臌胀,车轮大的拳掌虚影向林白砸来。
赵骨也默默挥动寒枪,朝着林白身影刺去。
一瞬间,林白陷入四人围攻,黑气与枪风、骨棒、拳影相撞,连金銮殿方向都能听到震耳的轰鸣。
尽管行真的修为要超出他们一大截,可毕竟是以一敌四,不知不觉,林白挥动的黑气肉眼可见的减少,身上伤口肉眼可见得增多。
相反,那两名沙骸将军看到林白流血,陷入了某种疯狂,越战越勇。
宫内静谧,宫外喊杀震天,唯有此处,五人交战沉默地交战。
“行真,收手吧!不值得!”赵骨扯着沙哑的嗓子,奋力朝着林白凄厉嘶吼。
“该收手的是你们。”林白脸上刮出血花,可苍老的眸子只有冰冷和果决。
“国师,咱家无奈啊,咱家伺候了老皇帝一辈子,看这大顺繁华丽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怎么就变成这番模样了呢。”
蒋宝太监带着哭腔,拳掌威势虽然不减,却从来没有命中林白任何一处要害。
持锤将军闻言,鼻子不住闷哼,眼中凶光毕露,身子往后退了一尺,手中锤势忽然改变,砸向蒋宝后背。
林白瞳孔骤凝,低喝一声:“危险!”
可陷入悲怆情绪的蒋宝根本没有留意身后,直到猛力沿着脊梁传来,这才惊悚回首,白脸怒目,兰花指指着他骂道:“臭东西,你敢偷袭咱家?!”
可下一瞬间,那持锤将军对着蒋宝腹部猛拍一掌,推向林白,同时对持棒将军斜了斜目光。
蒋宝被巨力撞得气血翻涌,正见持棒将军挥起骨棒,带着霹雳呼啸的劲风砸来,目标竟是他与林白二人。
骨棒势大力沉,蒋宝在中间,这一击要么砸穿他撞向林白,要么林白避闪,他便成了骨棒下的肉泥。
悲怆与决绝瞬间涌上蒋宝心头,他凝起全身的真气,聚于双臂,横挡在身前,嘶吼着迎向骨棒。
“逼亲杀友,咱家早就不想活啦!”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耳的划破夜空,蒋宝的双臂当场被骨棒砸断,力透筋骨,金海尽碎,当场身陨。
只是骨棒仍旧蕴含不小的巨力,裹着尸体,轰然撞向林白!
“快杀!”持锤将军见计得逞,怒吼一声,与持棒将军一起扑了过去!
林白看着那抹坠落的红影,又望向步步紧逼的沙骸将军,体内的精核却在此时剧烈震颤,金色条纹疯狂流转。
那气海之上,缩小版的行真再次睁眼睛,身上浮现一道道细密可怖的裂纹。
异相只持续不到三秒,小人躯壳寸寸尽碎,化为飞灰,恢弘磅礴的金色气息从余烬中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扑来的两人被这股金色巨浪瞬间掀飞,赵骨望着气息暴涨的行真,瞳孔骤缩。
那层层升起的气浪,他自然知晓,那是化相境凝聚异相的气海,是三重境的神华精核。
可那精核气息本应只有拇指大小,如今却是庞沛到将整个人沐浴其中.....
“快走!这老道突破了!”持锤将军一声怒吼,飞速向后遁去。
林白睁眼抬眸,眸光闪华,抬手间,黑云凭空凝聚成巨手,将要摄住两人的身影。
持锤将军惊悚回头,咬牙丢出巨锤,砸中那只庞大黑手,见黑手却纹丝不动,只能继续仓皇逃窜。
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是祖境修为的速度,林白心随意动,似有所悟,意动神飞,身体虚幻,又忽然凝实在两人面前。
“啊!”
那两人齐齐惶恐大叫,根本不能理解这一切,想要转身逃走,却发现自己却动也不能动,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身上已经被无数细蛇般的黑气缠住了身体。
只见面前皓首老道轻飘飘地抬起一掌,朝着两人身前一拍。
“嘭、嘭”两声,两个身影顿时化作两团血雾。
第662章 执剑人
林白解决掉沙骸将领,折返城墙时,赵骨已不在原地。
他四下张望,才在城墙上发现老者。
他正拄着寒光枪,单膝跪地,双目紧闭,额上青筋暴起,黑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似在强忍着剧痛。
林白飞过去落在不远处,谨慎问道:“你刚才受伤了?”
赵骨缓缓摆手,声音沙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老毛病了。”
片刻后,他借着枪杆勉强撑起身,目光扫过墙下蒋宝的尸身,重重叹了口气。
长枪横在身前,寒芒内敛,显现出原本古朴的样子。
“我们赵家的这把枪,威力是大,可也伤身子。”
“这么多年,族里就我一人突破三重境,这祖传的顽疾,终究没法根治,不然,老朽也能再去北面闯一闯,杀上一杀!”
“老赵,你是说,你们赵家的人,都跟你一样吗?”林白皱眉追问。
老赵惨然一笑,点了点头。
林白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老家伙,你作什么?还要打吗?”赵骨见状,颤声一问。
“别动,让我看看。”
镇魔司的寻脉法虽是后世所创,本质却是真气探脉的实用技巧,不需要专门修行。
缕缕黑气从他指尖溢出,顺着赵骨的手腕侵入体内。
气海上方,从某处有大量寒气泄露出来,向上攀爬,如同无数青白鬼爪,缠绕精核发出刺骨的阴寒,又沿着脊椎和气脉,不断啃噬着沿途的血肉。
果然,他身上的问题和陈家的问题一样,都是因为修炼极寒功法导致脉种受损,在修炼过程中这股寒气随着修炼的时间越长,愈加阴寒。
不同的是,赵家的寒光枪脉天生自带的,应当从小饱受痛楚,而陈家只是脉种受损,无法突破,身体的症状并不明显。
林白掌心渡去一缕温和黑气,护住他脊梁,让他好受一些,“你这是脉种根基缺失问题,服药并不能治疗身体所伤,以后可以从脉种着手解决。你快走吧,京城的事,就不要插手了。”
赵骨有些愕然,自己的问题以前让这位老友看过,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如今却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根源在脉种,细细想来,许多疑难似乎都能解释了。
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道谢,便看到阴影处忽然射出一箭,箭光如电,直取林白后心!
“小心!”赵骨猛然扑上,将林白狠狠推开,同时抬手挥枪,精准击飞骨箭。
“嗖”得一声,第二支箭接踵而至,径直射中他的肩膀!
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雨接连没入他的躯体,冰凉黑甲被滚烫的鲜血染红,渐渐瘫倒在地。
“找死!”林白怒极,周身黑雾翻涌,身形如鬼魅般穿梭至阴影处,只见一名沙骸将领正拉弓搭箭,他一掌拍之,将领当场毙命。
等林白折返,赵骨已经拔掉了所有的箭矢,坐了起来。
林白一怔:“你没死?”
赵骨摇头:“我还没弱到被区区几支骨箭射死的地步。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过以后你我恐怕很难相见了。”
林白沉声道:“保重。”
随后,他发出一声尖啸,金色气息铺天盖地的散开,身影如鬼魅般直冲皇宫。
临近宫墙,禁军甲士纷纷张弓搭箭,射向空中灰衣道袍的老人。
纵使箭矢密集如雨,林白只一掌排出,箭矢纷乱崩散,宫墙立刻破出一个大洞,落石纷飞,士兵们东倒西歪。
几个呼吸间,他便冲到皇城宫门前,数千禁军手持刀枪围堵,却无一人敢上前。
林白迈步走入,身影所过之处,禁军的刀枪根本近不了身,有人敢拦,便被他一拳砸成血泥,一路杀进去,竟无一人能让他停留半分。
禁军最密集的地方,自然就是皇帝所在,林白踩着尸体,来到金銮殿前,一脚踢开金銮殿的大门。
殿内群臣见状,纷纷色变,有人壮着胆子呵斥:“行真!你竟敢闯宫弑君,大逆不道!御前侍卫,都还愣着干什么!”
几名手持金戈的侍卫们刚冲上去,便被林白随手拍飞,摔在殿柱上没了呼吸。
他从一名侍卫身上拔出一柄利剑,经过群臣,一步步踏上金銮殿的丹陛。
年轻的皇帝缩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惊惧地大喊一声:“蒋宝!快来护驾!”
猛然想起,蒋宝早已派出去了,至今未回。
“蒋宝....是你杀了蒋宝!你还要杀朕?!”
林白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位大顺皇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真正的皇帝。
堂堂大顺天子,穿着金灿灿的袍子,上面龙舞祥云,长得却是一副平平无奇相貌,眉眼间甚至有点猥琐。
贼眉鼠眼的,哪有半分真龙气息?
林白走到龙椅前,距离不到一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皇帝嘴角勉强抽搐,声音发颤:“国师.......”
“国师”二字刚出口,林白便像拽住龙须似得,薅住他的领子,一把将他从龙椅上拽了下来!
铁剑“仓啷”一声抵在他脖颈上!
殿内气氛瞬间冷如冰窖,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住手!”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大殿侧门冲出来位衣着锦袍,头戴金冠的小男童。
他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林白怒骂:“臭道士!你敢动我父皇,明日我就把你们道观的道士全杀光!真以为我大顺无人了吗?”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几名宫女连忙冲出来,捂住小皇子的嘴,连拖带拽往后殿拉。
林白咧嘴一笑,声音冰冷:“今日之后,大顺的确无人了。大顺的百姓,根本不需要你这样的皇帝!”
皇帝瘫在地上,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试图寻找一丝生机:“国师,你杀了朕,灭了禁军,北蛮南下就会畅通无阻,整个大顺亿万生灵都会遭到伐挞!”
林白眼底毫无波澜,握了握剑:“我没想那么多。”
下一秒,铁剑划过,鲜血泼洒,尸身倾倒,皇帝的头颅滚落到丹陛之下,双眸子残留着不甘的惊讶。
是夜,大顺皇宫哀嚎遍野,血腥气味顺着东风飘出三十里,整个皇城被恐怖的氛围所笼罩。
直至三更天,惨叫声仍未停歇。
清晨,阳光刺破满是满是血味的浓雾,照亮了宫门前的黑色身影。
林白丢掉满是豁口的铁剑,踢开脚边的累尸,推开沉重的朱门。
青色道袍早已被血浸地又干又硬,他向两侧张开双臂,道袍沿着手臂,如甲壳般脱落。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祖境气息如潮水般退去,瞬间跌落至三重境。
气海中,代表祖境的金色华光内敛暗淡,坍缩成一个干瘪的小人。
它身上血纹密布,出气多进气少,勉强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跟林白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打招呼。
“原来你有自己的意识.....就像个小生命一样。”
说话间,林白猛然对修炼有了全新的认识。
“三重境孕育生命,化相境是构建胎盘,化相之下便是锤炼生命的根基。”
“基础越强大,气海愈加旺盛,凝聚的化相也更强,小人的成长上限也就越高。”
“至于祖境....更像是借用小人的躯壳,调用天地之力化为己用。”
林白回味着祖境的感觉,昨夜出手时,并未刻意去用功法或者招式,只要所想,自然有相应的力量为己所用。
祖境的能力绝非仅限如此,自己修炼的时间太短,对修炼的感悟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
晋升的,是行真本体,并非自己,那股冲劲过去后,境界居然又跌了回来。
“皇宫看着不大,居然有这么多人。”
“天下要变了。”
“我也算是给后人扫除一片天地,省得有旧世界的垃圾妄图登上新世界的船。”
林白扭了扭脖子,活动肩背。
杀了一夜,他毫无负罪感,只觉得像清了一夜手机内存,累死累了点,心里却无比舒畅。
走出宫门,折返到白云观中,此地已成一片喊杀声震耳欲聋。
道士们杀红了眼,沙骸士兵也像是接到了某个命令,如疯魔般猛攻,攻势越来越烈。
两军互相冲杀之际,两道身影骤然从沙骸军中冲出,气息比昨夜被杀的两人更为沉稳雄浑,精力充沛无匹。
数道掌风与刀光呼啸而过,竟直接毁掉了道观大门两侧整座外墙!
“行真老道!速速滚出来受死!”一人声如洪钟,叫嚣声穿过前殿,直透正殿。
“又是两个三重境。”
林白靠在殿柱旁刚歇了片刻,正要起身,张生忽然拦住他:“师父,你刚回来,还没缓过气,让我去!”
“你不是对手。”林白按住他的肩膀,站起身来,“你们继续守着道观,防止他们从其他地方侵入便可。”
“师父....”张生呆呆看着他。
老道的手掌给了长辈一般的暖意,恍惚之间,他竟分不清眼前人是五百年后的年轻人,还是自己那位阔别多日的师父。
说罢,林白纵身跃出。
几个呼吸后,落在两名沙骸将领面前。
两将领对视一眼,同时对林白发难,一人挥拳带起烈风,一人持骨刀劈出寒光。
其浪涛涛,波及雷霆,具是三重境巅峰的威力。
林白凝神运气,黑气凝聚于双臂格挡,骨刀与黑气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隐隐作痛。
祖境跌落之后,气力损耗本来就巨大,对方还都是巅峰境界,一高一低,抵挡已是勉强。
好在他拳掌功夫颇为娴熟,战斗经验更是不弱与两人,抵挡不了大可躲避,穿插拳风进攻。
一时间,两个沙骸将领对他奈何不得。
一番激战后,林白抓住机会,骤然变招,黑气凝聚于指尖,猛地刺入左侧将领心口,直捣其气海精核。
“咔嚓”一声,精核碎裂,那将领发出惨叫,身躯轰然倒地。
右侧将领见状,瞳孔骤缩,虚晃一招,转身便逃。
一边逃,一边暗暗心惊。
传闻大顺国师世间罕逢敌手,他已如此虚弱,面对我二人合力还能占个上峰,当真是恐怖如斯!
想要挥鞭奴役大顺,必须斩杀此人!
此刻林白只是顶着一口气硬撑着,苍老的双臂早在之前对拼中寸寸断裂,再也无力追赶,只能转身返回道观先去休息。
可剩余的沙骸士卒并未退去,竟被怂恿着跑到道观东面,点燃大片的厢房。
很快,火势借着东风蔓延,房木崩出密集的噼啪声,北面园林也被火苗波及,整个主殿被熊熊火势包围,殿顶主体又冒出冒出滚滚浓烟,飘出浓烈的刺鼻味道。
避难的世族才子与仕女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有人瘫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哭喊:“天杀的贼人烧杀抢掠!官兵们怎么还不来救?我大顺劲旅莫非都败了不成?!”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无人应答。
一位脸蛋脏兮兮的仕女姑娘提着破损的裙摆,半跪在林白面前,怯生生地问,“国师,你还好吧....官兵为啥还不来救咱们。”
林白虚弱地靠在柱上,摇了摇头。
他不想解释太多,不想摧毁他们心中最后的幻想。
他在全力恢复,尝试恢复那么一丝气力,若是行真的话,一定会想着把火扑灭,把人救走。
正当此时,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站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诸位,昨日事发时,我曾靠近皇城求救,却看见墙头上几名大顺官员与沙骸将领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朝廷授意的?”旁人绝望地望着殿外烈火,“为什么,朝廷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这繁华的玉京,这经营多年的白云观,难道都要毁于一旦了吗?!”
男子们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女子们掩面抽泣。
望着越来越近的火舌,有人甚至发出凄厉的尖笑,状似疯魔,惊呼大笑道:“北蛮南下了!大顺没了!我们也要没了!”
这些吵闹声吓到了张生的孩子,他拍着他们的后背,低声问林白:“师父,后来,北蛮成功了吗?”
“没有,不过,我来之前,那些北蛮人正想方设法,潜入新的国家,毁掉定运阵......”
说到这里,林白眼睛蓦然一亮,问道;“瀚海,是不是只要定运阵还在,这片土地,依旧能够凝聚人心?”
张生缓缓点头:“天魔束心大阵可以凝聚人心,并未说与哪朝哪代有关。”
林白缓缓颔首:“如此只要阵法还在,不管是北蛮,还是沙骸,想要完全占领这个国家,都不会轻易得逞,自然给后人留了足够的时间重新建国。”
“可是....”张生迟疑了一下,“道观正遭受烈火焚烧,后室的阵法早晚会被破坏掉。”
“后室在哪?”
“就在大殿的后面。”
后室是香客斋戒休息的地方,在行真的命令下,房间空了出来,并在刻上了阵法,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眼下火势漫卷如云,别说灭火护阵,只要支撑大殿的梁木被烧穿,房顶会直接塌陷,连人带阵一起砸毁!
众人已经穷途末路,外面不是漫天大火便是沙骸甲士,除非老天开恩下雨,或者一条河砸下来,将大殿放到水里泡一泡,否则火势不可能灭掉。
可是....五百年后,这座白云观就是沉在水中。
第663章 穷途末路
“瀚海,道观附近,水井是不是比较多?”林白问。
张生黯然点头:“道观是先帝下令敕造,工部选址专门选的这个地方,地下水系众多,皆来自北山密湖甜水。不过,以眼下的人手,就算打水灭火,恐怕也来不及了。”
“走,带我去后室。”
张生一愣,没多问,直接搀扶着林白,拉着两个孩子,向后室走去。
众人见国师向后离去,也紧紧跟了上去。
来到后室门口,房间不大,一整面精密繁复的阵法铺在地上,从对面墙一直延伸到脚边,众人连站得地方都没有,只能挤在门外。
原本天地束魔大阵应占地至少方圆数百丈,行真为了方便看管,耗费了大量心血,改成以更加珍奇稀有的特殊材料制作的微缩阵法。
“怪了。”林白松开张生的胳膊,虚弱地干咳两声:“我那边,没有这种阵法。”
张生略作沉思,“难道是因为时间太长,所以全都磨耗了?”
林白沿着墙根,目光一寸不落地扫过整个房间,推算两者之间产生不同的原因。
“五百年后,沉入水底...我穿过水下通道,来到此处...”
他忽然想起来,那座水里的建筑,是颠倒的,房间是侧着的,右手边是壁画....也就是说,其实是有人把壁画覆在了法阵之上?
“咚”的一声,殿顶东南角忽然坍塌掉了,某位道家神像的头颅被砸飞出来,落在众人脚底下。
一时间土尘翻飞,灰烟漫布,扑向众人。
众人大惊,仕女瑟缩一起,孩子抱着大人的腿大声哭闹。
“国师!火势蔓过来了!”一人在门口急忙提醒。
形势已经万分危急,林白直接问张生:“法阵之上绘制壁画,会有何作用?”
“壁画.....这....”张生有些迟疑,“只说壁画,倒是有个戏法。”
张生忌惮地扫了两眼旁边的师兄弟,“您当年在极乐宴上施展的千鹤翔天,正是提前将白鹤藏在了楼内的祥云壁绘丹青之中。”
林白恍然,他之前还奇怪,大顺皇家怎么如此没见识,不过捏造几只虚鹤,怎么会轻易高看行真一眼。
原来,那年翱翔满楼的白鹤,竟都是活生生的真鹤!
既然壁画能装活鹤,自然也能装活人,眼前的这些人或许可以得救。
可是,老子不会画画啊!
张生知道林白的为难,提醒道:“师父若是想救人,弟子们每个人都会,可以立即绘制。”
“每个人都会?”林白一怔,看向周围所剩不多的道徒,道徒们纷纷点头。
张生苦笑一声:“入门学得第一件本事就是此术。您说过,学会了才能常与皇亲交好,咱们的事业才能顺利。”
林白当即为行真惋惜叹息,对张正下令:“时间不多,你负责分工,我来护持此地。”
张生应和,立刻吩咐师兄弟们取出特制颜料和画笔。
为节省时间,将壁画画在地面法阵之上成了最佳选择,画得自然也是所有人最熟悉的大顺玉京。
多年的苦练,众道徒早已孰能生巧,起笔回转之间,整个玉京便初具成型,擅长丹青的子弟们凑上前,辅助填充细节,仕女们则主动在旁递笔研墨,节省了不少时间。
众人合力,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法阵已被一半壁画所覆盖。
城门、街巷、楼阁、飞舞的云袖,欢动的人群,已然俱全,鲜活的市井图景竟透着几分生机。
而那殿顶的大火,不知为何,烧到一半后忽然停了。
正当林白疑惑时,殿前传来一声尖啸,东墙被人用弓箭击穿一个大洞,碎石纷飞,烟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数道气势如峰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兽皮甲胄,背上斜挎长弓,竟是位沙骸女将,眉眼间满是凶戾。
“我去阻止他们,你们伺机逃生!”林白回头对张生沉声道。
“是,师父。”
张生望着他孤身走向大殿的背影,手中的画笔用力一握,断成几截,鼻翼张合间夹带几缕热气,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干柴,想再喊一声“师父”,却喊不出来。
他有种预感,这将是此生和师父的最后一面。
林白撑着半残不破的身子,一边走,一边催动心尖血。
这将是一场必死的战斗,他要尝试一些之前不敢尝试的可能。
修复干瘪的小人。
方法就是使用化心罗波,调动行真老道心尖血,向小人灌注。
按血鬓老人的记载,心尖血只能用来提升,并不能直接疗伤。
但林白不同,他的虚弱完全是境界跌落所致,伤势无法自愈也是因为如此。
或许血鬓老人从未抵达过三重境,不懂其中关窍,既然这场战斗凶多吉少,不妨大胆一试。
一滴殷红的心尖血滴落,瞬间被小人吸收,干瘪的躯体竟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充满生机的亮光。
不过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林白看到了希望,继续滴落心尖血,每多一滴落在皮肤上,就像干涸的土地疯狂吸收水分,皮肤愈发鲜润起来,
小人的胸膛渐渐开始起伏,竟有了初生婴儿般呼吸的节奏。
“真的有用...不过这行真老道也没几年活头了,只有二十余滴。”
“怪哉,不是说境界越高寿元越多吗,这老道看着也就八九十,怎么就剩这么点?难道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直到最后一滴心尖血落下,那小人身上已经看不到半分裂痕,相较于原本的模样还是略显消瘦,但已经重新恢复了战斗能力。
干瘦的他走到大殿中央,身形带着几分不稳,那沙骸女将笑道:“老道,你已如此虚弱,不如束手就擒,否则今日我必剥你皮,抽你筋!”
林白看了眼她身后的弓箭,挑眉冷笑:“真尼玛能吹。”
话音落,女将弯弓搭箭,骨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林白眉心。
林白侧身避过,双手结印,凝聚黑气,气海中的小人遵从意志脱离本体,化作一团虚浮的黑影,如鬼魅般冲入女将身后的沙骸军中,左冲右突,击杀士兵如割草般轻松。
女将见状怒不可遏,接连射出数箭,箭箭带着三重境的威压,其他两人也一起出手,拳劲掌风应接不暇。
还好小人得到疗治,林白的身体也灵活起来,腾挪闪避间,趁隙欺近,一掌拍在女将后心,黑气穿透甲胄,震碎她的气海精核。
女将惨叫一声,轰然倒地,林白俯身夺过她手中长弓,反手搭上骨箭,瞄准另外两名沙骸将领。
弓弦轻响,两箭“精准”射中一人左眼,射中一人下巴,箭矢上附着的黑气直透精核,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气绝身亡。
林白长吁一声,赶紧丢下长弓.....他本来瞄准眉心的。
“鄙人不善弓矢之道。”
就在此时,又有三道身影从烟雾中冲出,周身杀气沉凝犹如实质,显然又是三重境,还是久经沙场的那种。
其中一人沉声威胁道:“老道,你已如此虚弱,不如束手就擒,我等还能留你个全尸。”
林白的眼眸微微眯起,这句话他似乎刚刚听说过。
一番苦战骤然展开。
这仨人果然非同凡响,还未击杀任何一人,林白右肩就被其中一人的指气洞穿,黑血汩汩渗出,抬臂都异常艰难。
他咬着牙,凝聚黑气于左掌,拼着对方撕碎自己右手的机会,狠狠拍在那人的心口。
那人在精核崩碎前,身后浮现一头荒漠刺鼠的异相,将的劲气一部分反弹回去,自己当场身亡。
余劲震得血气翻涌,林白嘴角溢出许多血沫。
小人趁机偷袭,黑气缠住另一人脖颈,猛地一拧,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最后一人被两人前后夹击,虽拼死抵抗,终究难敌,被林白一掌印在天灵盖后,又掏出了他那血淋淋的精核。
可三名将领已经死尽,他们的麾下却对此虎视眈眈,原本他们想逃,见到林白奄奄一息,竟又放缓了脚步,绕着大殿围了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林白靠在殿顶破瓦旁,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恍然,这些沙骸将领虽也是三重境,可气海精核比行真小了许多,即便凝聚出小人,战力也远逊于行真。而
自己气海中的这具小人,似乎能独立生存.....莫非,它就是五百年后的那个鬼影?
林白缓缓摇头,眼前已然浮现出白色虫茧的虚影,与火枫谷那次一模一样,这是返回未来的关键。
小人漂浮在旁,眼中露出询问的目光,似乎在关心他的情况。
林白缓缓摇头,眼前已然浮现出白色虫茧的虚影。
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与火枫谷那次一模一样,触碰的瞬间,周围景象如琉璃破碎,露出五百年后的时光。
这就是返回未来的关键。
林白干咳两声,对小人说:“想必你也发现了,我不是行真。”
小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白望着它,郑重嘱托道:“我要走了。若你能活下来,五百年后,可在这附近循着声音去救人。若有元阳之人进入此地上方的大牢,你便将大牢砸穿....”
唯有这么做,事件才能形成闭环,否则五百年后的他,不可能知道关于“天魔束心大阵”的由来。
下方不知谁喊了一声,“不用怕!这老道如此虚弱,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谁杀了他,赏赐一万两!赐十个奴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下方的沙骸士兵一股脑的冲了上来,林白撑着站起身,站在焦黑的檐顶,目光扫向后室方向
张生正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壁画前,眼神庄重,似在告别,见林白看来,他深深躬身,随即带着孩子转身踏入壁画之中,身影渐渐消失。
林白纵身跃下,掌风扫过,将周围冲来的士兵拍飞,双手按在地面,真气全力催动。
大地剧烈震颤,白云观的地基缓缓下沉,井底的水流喷涌而出,北山密湖的水顺着水道倒灌,很快便淹没了下沉的道观。
壁画随着殿墙沉入水中,将大顺玉京的繁华模样永远留在了定运阵旁。
“这老道疯了!他要毁了这座道观!”
林白呢喃自语道:
“白云观沉入湖底,定运阵可保无恙,湖水能阻外敌,也能护阵不散。”
“五百年沧海桑田,这里会诞生新的土地,将整个道观掩埋在井底之下。”
黑气中的小人似察觉到他的状态,杀戮愈发疯狂,继续化作杀戮机器,在沙骸军中绞杀。
林白看着被湖水淹没的道观,看着火光中的大顺京城,捏碎了眼前的白茧。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行真的身影与自己重叠,替他看了眼这即将覆灭的大顺,随后便被无尽的白光包裹,渐渐消散。
窒息感汹涌而至。
.........
五百年后,水下白云观。
墙壁闪过一阵光华,林白“扑通”一声凭空落入水中,窒息感并未消散,嘴边飘起一连串细密的气泡。
他猛得瞪大眼睛,惊觉自己已回到大梁,而水吸符与龟息符的效力早已消失。
必须尽快上岸,否则自己这个堂堂大顺国师要淹死在这里。
哦,对了,自己已经不是国师了。
水下一片漆黑,林白催动伏明光烈拳,拳头迸发出耀眼光芒,照亮身前数尺范围。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记忆中房间出口的方向游去,可游出后才发现,这里并非最初消失的地方,四周皆是冰冷的石壁与浑浊的湖水,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他还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水吸符是能用的,这意味着自己距离水面不到二十丈。
二十丈,说起来不算远,换算成蓝星单位也就应是六七十米的距离。
可这里是水下,腾云步基本没什么用,而且上方一片黑暗,谁知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出路。
林白顾不得了,先往上游再说,若是遇到阻碍,大不了一拳砸开,像当初的小老弟一样,直接破土而出。
他挣扎着向上游去,虽然会潜游,但没了龟息符,窒息感越来越重,身体本能的发生颤抖。
但他知道此刻决不能慌,只得强压下一丝慌意,向上游了十余丈。
依旧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出口或者遮挡物的存在,就像是在冰层下潜行。
窒息感越来越重,修炼者憋气耐力比普通人更长一些,但此刻也已经到了尽头,他感到自己神志开始逐渐涣散,开始胡思乱想,充当手电筒的伏明光烈拳也已熄灭了。
妈的.....早知道就多要几张龟息符了。
第664章 林白:真乃奇女子
就在林白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拽了过去!
濒死的本能让他回光返照般挣扎了一下,但仅仅也只是挣扎了一下,林白便使不出任何力气。
是谁?难道是那些蛊师?
如果在后室里黑影没有击杀他们,白衣蛊师还剩两三人才对。
下一秒,那人从腋下勾住他的肩膀,稳稳向上提拉着拽去。
原来是要救我..........
林白索性放松身体,伸手抱紧那人,掌间触感让他动作一滞。
他发现那人身子很软。
非常软。
软得就像没骨头一样。
“莫非是个女人?”
林白一咬牙,反正都要死了,便顺着触感便朝对方胸前摸去。
结果大失所望。
扁扁的,别说起伏,连点胸肌的轮廓都没有,分明是个男人。
那人身体猛得一颤,似乎又气又急,连续拍打咸猪手,跟雨点似得。
害,都是大老爷们,你怕什么?
还不赶紧把老子救上去,老子好找个酒楼,请你搓一顿。
既然有人救,林白也就放心了。
修炼者哪怕落水窒息,只要能及时回到陆地,不消片刻就能救回来。
于是,他干脆很放心地从背后抱住那人,双手勾紧对方腰间。
这一勾,右手居然直接碰到了左手的胳膊肘。
“尼玛的,大老爷们腰还这么细?”
额头被几缕发丝拨过,林白忽然一愣:“等一下,这厮的头发怎么也这么长?他不会是个女的吧?”
“哦~我懂了,原来你是个胸部扁扁的奇女子啊.....”
这念头一出,呛水的窒息感竟退去大半,胸口反倒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燥热。
怀中人明显僵住了,想挣开他的束缚,可对方跟八爪鱼似得,缠得更紧了,死活不肯撒手。
那人似乎放弃了挣扎,带着他向上游去,速度陡然加快,水流在耳边呼啸而过。
数息后,“哗啦”一声破水而出,那人带着怒气,将林白狠狠丢在岸边的草地上。
月光皎洁,岸边上方和雅手持双刺,赵寒空横握寒光枪,正与对面模糊的黑影僵持对峙。
和雅低头瞥见那人将林白带回,缓缓舒了口气:“好了,人救回来了,咱们可以彻底放开手脚了!”
赵寒空颔首:“附近百姓太多,我来把他引走。”
说完他对那鬼影虚晃一枪,朝附近空旷区域飞去。
枪尖的寒芒刺激鬼影怒啸一声,脚下黑气纵横激荡,朝着赵寒空追去。
池边,姑娘拧了拧湿漉漉的长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衣襟。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林白,气不打一处来。
混账小子,生死关头居然还想着占便宜,真是色欲熏心的无赖!
没一会儿,林白猛地咳嗽起来,一口口井水从嘴角跟小喷泉似得吐出。
还好,身体损伤不大,除了有些呛,就是喝太多撑得慌。
这女子也真是的,不会人工呼吸吗......改天好好教教你。
等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月光下一道柔美倩影坐在身旁。
她一边梳弄着头发,一边调动真气蒸干衣物。
水汽缭绕中,湿透的衣衫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出灵动的曲线,竟有几分水中仙子的韵味。
趁衣服没干赶紧看......林白躺在地上,眯着眼睛,默不作声。
姑娘发觉身后似有所动,淡然扭过头来,半边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精致的下颌还滴着水滴。
“醒了怎么不吱一声?”姑娘清冷开口,眸中浮现一丝淡然。
林白看清了姑娘的侧颜,猛然瞪大眼睛:“清儿?”
林白出乎意料的表情,让乐清儿僵住了,她意识到什么,猛得站起来,愠怒道:“原来你不知道是我?那你还敢动手动脚?”
说着抬脚朝着林白胳膊狠狠踢了一下,“就是你这双胳膊,跟条章鱼似得,箍得我现在还疼!”
林白揉着被踢疼的胳膊坐了起来,气势一震,正色道:“那你可冤枉我了。我都快没气儿了,不抓着你不放,难道沉到水底喂鱼?”
乐清儿愣住了,说的好像有道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林白又嘀咕道:“再说了,你瘦的跟个排骨似的,我哪知道救我的是男是女?”
乐清儿脸色骤铁青,贝齿咬紧,一副要生吃了他的样子。
林白赶紧扯开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一直在京城奔走打点吗?”
乐清儿拢了拢半干的长发,神色稍缓,淡淡道:“刑部大牢塌了,我去镇魔司找你,刚好碰到和副司长出门,她说陛下开恩,你不用再蹲大牢了,而且,还在安仁坊有了新家。”
说到这里,她眼神一冷,又瞪向林白:“你何时在京城买了宅子?”
林白双手一摊,一脸无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我也是刚刚知道。”
乐清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半晌,鼻翼哼了一声:“暂且信你一次。”
“我跟着和司长来到此地,赵寒空也在找你,柳如茗很不耐烦,说你跳井了。”
林白:“.....”
乐清儿冷笑一声:“我威逼她,若是不说实话,就打得她满地找牙。那姓韩的小姑娘就要放狗咬我。后来那个丫鬟告诉我,说你去追鬼影去了。”
她顿了顿,想起水下的遭遇,神色凝重了些:“我在井下没寻到你的踪迹,反倒撞上了那鬼影。只是它速度太快,我根本拦不住,只能跟着它从这水潭里冲出来,赵寒空和和副司长跟它打起来了。”
“和副司长让我再回水里找找你,我刚到水下没多久,就看到水下有亮光,顺着光摸过去,就把你捞上来了。”
林白闻言颔首,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鬼影现在在哪?”
“赵寒空把它引去附近空旷的地方了,和副司长也跟上去了。”乐清儿答道。
林白神情凝重了些。
黑影是五百年前行真道长的三重境精核,还曾突破过祖境,又存在了五百年,鬼知道藏着什么高深手段。
赵寒空他们未必应付得来!
林白拽着乐清儿快步朝着空旷处赶,远远就听见兵刃交击的脆响。
只见赵寒空的寒光枪裹着寒气,和雅的双刺泛着莹白劲气,正联手围攻那道黑影。
黑影身形飘忽,黑气缭绕,竟能在两人夹击下游刃有余,偶尔反击的力道,震得赵寒空都得暂避锋芒。
“住手!你们快住手!不要再打了!”林白高声喊喝,快步冲上前。
那黑影闻言,动作骤然停住,率先转过身来。
“臭小子,你干什么!”和雅惊怒,布满皱纹的眸子怒视着林白。
这里可是三重境强者的战场,一个气机都可能将他这个气海境的孩子直接震碎,怎可以如此冒失?
赵寒空倒不觉得有什么,见黑影停手,索性寒枪往地上一插,眼锋粗粝地盯着对方。
但凡他有任何异常举动,自己会随时拦住。
“你想说什么?”和雅不悦地问。
“我来跟他交涉。”
在两人惊奇的目光中,林白独自一人走上前。
那月光近乎穿过黑影的身躯,看得出来,他身上的黑气比之前清淡了许多。
显然,这是赵寒空和和雅联手,将他逼到了极境,身上的气息耗费了不少。
林白看着黑影,目光穿过那飘似枯草的长发,是一双干枯又苍老的眼睛。
“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什么?”和雅脸上浮现一抹惊讶。
月光下,黑影竟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缓缓颔首,身形逐渐模糊。
紧接着,黑气四散,黑影身躯化作点点光斑,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一句话,让祖境精魄自行解体了?”和雅收了双刺,满脸诧异,“这到底是谁的精魄?竟有这般灵智,还能主动退去?”
赵寒空放下长枪,疑惑道:“这黑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若没猜错,应是祖境强者临死前留下的精魄,也就是咱们现在修炼的三魂,气海中的小人。只是不知道存了多少年,怕是受了某种刺激才现世作乱。”和雅答道。
她摩挲着下巴,眼神透着思索和玩味,打趣道:“这小子居然一句话让他自行解散了。林白,你俩该不会认识吧?”
林白摇头:“不认识。不过,赵掌旗,和司长,属下有更重要的情况要汇报。”
“说。”赵寒空颔首。
“我在水下碰到了北蛮蛊师,足足五人,他们似乎在找某样东西。”
和雅与赵寒空脸色同时一沉,互相看了一眼。
北蛮蛊师潜入京城,还与鬼影有关,此事非同小可。
事关重要,林白作为掌握第一手信息的人,理应向司长当面陈情。
和雅看了眼乐清儿,对林白示意道:“小子,你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跟我们回去见姜司长。”
林白转头对乐清儿轻声说:“你先回客栈歇着,这边事了,我再找你。”
乐清儿神色一黯,但也知道镇魔司议事不便,点头应下。
林白又说道:“等空闲了,你搬过来吧。”
乐清儿欣然点头。
.......
镇魔司,夜色已深,通明楼七楼依旧亮着烛火。
因赵寒空事前在传音令里做了简短汇报,桌上早已为三人备了刚泡好的清茶。
姜恒正坐在案前翻阅卷宗,见三人进来,起身来到茶几旁,抬手示意:“都坐吧,查到什么了?”
三人入座,和雅示意,林白直接说道:“卑职在水下发现了北蛮蛊师的踪迹,大约有四五人。”
“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卑职在水下发现一座古老建筑,他们似乎在里面搜寻什么,身上带着类似地图的物件。”
随后,林白将自己从跳入井中追查黑影,穿过甬道,发现倾覆的古代建筑,然后碰到蛊师这一系列事情悉数讲了出来。
并未刻意提到阵法,因为理论上自己根本看不懂,也看不到。
不过,只要镇魔司继续追查,查出蛊师目的是早晚的事,自己就无需操心了。
姜恒抿了口茶,没有对案情表态:“做的不错,你刚从水下脱险,先回去休息吧。”
林白顿时不悦。
挖到消息就赶人是吗?老家伙,居然连喝口水的机会都不给?
他端起茶杯大口饮尽,随后拱手而退。
“这小子....”和雅忍俊不禁。
待林白离开七楼,姜恒沉思片刻,说道:“此事我会立刻禀报陛下。”
“和雅,你继续追查北蛮工匠贿赂案。寒空,你跟进白衣蛊师的线索,先将鬼影案归为蛊师作祟,给陛下一个交代。”
“是。”两人应声领命。
“北蛮工匠是什么?”赵寒空奇怪地问,他还不知道吕良案那边的进度。
“贿赂吕良的是个北地商人,那人其实是替一伙北蛮工匠做事。”和雅解释道。
“这么巧?林白在水下看到的,也是北蛮人。”
“恐怕不是巧合”姜恒沉吟一声,“那些在水底下寻找东西的蛊师,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北蛮工匠。我有预感,北蛮将有大动作,这绝非独立事件。”
..........
宵禁已至,林白没理由闯到街上,索性留了下来,在宿舍里待了一夜。
次日中午,林白换了身常服赶回家。刚推开小院大门,一缕浓郁饭香飘进鼻子里,令人口齿生津。
来到厨房,柳如茗刚做好最后一道葱爆腰花,见他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似有幽怨,拿起明晃晃的菜刀在手里亮了亮。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她这是对未竟的事业有怨。
毕竟,先帝创业未半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非是不愿,乃天意也。
“老爷回来了?快来吃饭。”许文秀端起菜碟,眨了眨溜圆的眼睛:“老爷累着了吧,一会儿多吃点腰花,好有精神。”
这不是精神不精神的问题....我一直都很有精神。
林白干咳一声,不敢接话,跟随来到大堂。
等许文秀叫了半天,韩芙歆才没精打采地从屋子里走出来,鹿眼顶着一副淡淡的黑眼圈,三两口便扒完了一碗米饭。
随后打了个浅浅的饱嗝,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吃完了。”
看她佝偻着的小身板,林白低声问其他两人:“这孩子咋了?昨日也是神神叨叨的,没休息好?”
柳如茗给林白碗里夹了一筷子腰花,叹气道:“还能咋?在写书呢。说要自己挣伙食费,不让咱们养着,倒是争挺气。”
“写书?”林白撇了撇嘴,心里暗道够呛。
蓝星的网文作者们九成九一个月挣的钱未必够买包烟,极少数能养家糊口,想挣大钱全靠运气。
这丫头靠写书能不能赚上钱,难说。
第665章 绣娘案
吃过饭,林白没敢多待,换了身便服,匆匆赶回镇魔司。
按时间来算,今日是他正式当值的第一天。
从安仁坊到镇魔司走路也得几炷香,林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将南房改为马厩的的计划必须提上日程。
另外,当务之急,除了晋升化形境,还得问问赵寒空,如何解决脉种根基受损的问题。
之前自己答应过陈磊
赵寒空早已在栉风堂等候,和哨子与黄眼两人说着什么,两兄弟正愁眉苦脸。
看到林白到来,赵寒空顿时满面春风,脸上浮起几分笑意。
“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水下找到了五具尸体,你来认认。”
林白跟着他们来到敛尸室,五具尸体并排摆在椅子上,正是他在水下交手的那五名蛊师。
其中三具尸体是自己杀的,另外两具死于溺水。
林白逐一确认,点头道:“就是他们。”
赵寒空舒了口气:“这下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地图,和和司长从吕府带来的《川渎通志》上的标记几乎一致。”
“我们还在水下发现了一处阵法,估计有数百年之久。”
“看来就是他们买通了吕良,在水下寻找东西,无意间触发了某种阵法,才引出了那道鬼影。”
林白在心里点了点头,你这么解释,倒也不算错。
他们不来,老子就不穿越,老子不穿越,行真的三魂就不会拖到五百年后才出现。
赵寒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这案子能结得这么快,你功不可没。”
林白谦虚地拱了拱手:“掌旗谬赞。”
赵寒空笑着说:“你既是新人,又帮忙解决了这桩案子,自然要给你发个大福利。”
赵寒空顿了顿,双臂环抱,“给你个机会,请咱们栉风堂的兄弟们,吃顿饭。”
黄眼和哨子在一旁,默不作声。
原本两人肯定欢喜,可真要提出让林白这个新人在蒂香楼请这么多人吃喝,心里忽然有了浓浓的负罪感。
林白愕然,这算什么福利,这特么不是明摆着敲新人的竹杠?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眼下对自己来说,却是好事。
有赵寒空出面,同僚们大概不会拒绝,还可以趁机迅速破冰,无论是索要修复根基之法,还是打听道庭的消息,都是有益无害的。
有人情,才有往来,没有人情,怎么往来?
至于花费嘛........看看这仨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肯定少不了,那就划入“获得脉种治疗之法”这个款项,找陈家来垫付吧。
拿你的钱,办你的事,不算过分。
林白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只是我对京城不熟,还请赵掌旗说个地方。”
这次轮到黄眼哨子俩人愕然,姓林的果然豪横,看样子在东琅捞了不少银子,吃点喝点不过分。
他们心里的负罪感消散了一些。
赵寒空一脸喜悦道:“痛快!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晚了就没位置了。哨子黄脸,叫上咱们堂其他弟兄一起。”
“等一下,赵掌旗。”林白拦住了兴冲冲往外走的赵寒空,“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想请教掌旗,赵家是如何解决脉种根基缺失问题的?”
赵寒空眼神一凝,盯着林白,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赵家的脉种有问题?”
林白淡然解释:“掌旗的寒光枪属于家传御器脉种,身体应自幼受寒气所伤,甚至出现脉种反噬也说不定。
可观掌旗之身形,肩宽腰挺,身如苍松,龙行虎步,沉稳铿锵,全无半分虚浮,想来应有解决之法。
卑职有一朋友,深受功法寒气所害,卑职故而舍脸求之。”
赵寒空虽不喜文绉绉,却并不介意被人文绉绉地拍马屁,他认同的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这是我赵家祖先钻研出的温脉之法,凭什么给你?”
“卑职愿意舍钱相购,只要赵掌旗肯开个价,无论多少钱。”
反正都是陈止水付账,说不定还能划拉一笔,林白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姓林的果然有钱......黄眼哨子的负罪感消散得一干二净。
赵寒空嗤笑一声,林白居然想花钱买......虽然自己手头银子不多,但也不是缺钱的。
看到在一旁愁眉苦脸的黄眼和哨子,他叹了口气:“银子就不谈了,有个绣娘案,你若是接下来,我便将我招架的温脉法赠与你一份。”
“绣娘案?”林白看向苦着脸的哥俩,嘴角抽了抽:“我初来乍到的,刚办了吕梁的案子,现在又接手绣娘案,是不是不太妥当?”
“就因为你初来乍到,所以才好办!”
赵寒空沉声否决了林白的想法,一旁的黄眼和哨子哥俩跟着连连点头。
黄眼叹气一声:“林兄弟,实不相瞒,这案子........牵扯到皇室。”
“那就跟不行了啊,什么绣娘案,一听就涉及到皇家隐私,说不定是哪个王公贵族私通绣娘杀人灭口,这种案子,办成得罪人,办不成更得罪人,不行不行不行。”林白连连摆手。
“温脉法我可就不给你了。”赵寒空冷声道。
“黄兄请继续说。”林白温声道。
“我不姓黄。”黄眼呆了一下,“哎,算了,案情是这样的.....”
他简单向林白叙说了案情情况。
大致是针织局的某位绣娘离奇失踪,三日后被人发现溺死在净月胡边。
无人知道她是怎么离开针织局的,也无人知晓她为何会溺死。
林白疑惑道:“听起来像是被人秘密谋害,这种案子也让镇魔司来查吗?”
赵寒空下巴扬了扬,示意黄眼继续说。
“这案子发生在半个月前,起初有人上报,说在净月湖附近看到鬼影飘行,那阵子此类事件不少,我们便将其归为一案。”
“可鉴于陛下御极庆典在即,针织局要求不能声张,便没有把两案合成一案,可我们都认为,这本来就应该算成一件案子。”
“直到昨天......”黄眼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寒空。
赵寒空颔首:“没关系,说就行。”
黄眼盯着林白,认真说道:“昨天夜里,我们为了找你,几乎把整个安仁坊,广仁坊的下水井搜了个遍。”
“虽然没找到你,但是我们发现,卷宗上记载鬼影出没的位置,与地下河流密布的位置一致。”
“但那绣娘所在的针织局,还有净月湖,都不在地下河流附近。”
林.“怎么可能,针织局专门为皇室做衣裳,难道附近没有水井吗?”
“有是有,但与两坊下方的密湖水系并非一脉,而且,针织局距离此地太远,除了这件事,附近坊子的百姓都没报过鬼影的消息。”
林白顿时明白了,“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两个案子,此鬼影非彼鬼影....可这又怎么了,分开办理就是了,犯不着你俩愁眉苦脸的。”
黄眼揉了揉憔悴的脸颊:“本以为只要鬼影案一破,绣娘案自然也不查自破。谁曾想两案根本不相干,那这件案子的期限就近了。”
“还有几天?”林白问。
“半天。”
林白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当即想蹦起来给他们头上来一拳!
早他妈干什么去了?就算老子有逆向推演,半天的时间连查线索的时间都不够,何况案发时间还是半个月前,人早他妈泡干净了!
“三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查案,已经太晚了吗?”林白皮笑肉不笑道。
“所以需要你来做嘛。”赵寒空用眼神示意哨子,赶紧端上来两杯茶,然后打哈哈道:“上午长公主过问此事,黄脸和哨子鲁莽了些,惹得公主殿下不高兴了,这才责令他们一日之内必须侦破此案。”
“眼下根本不可能破案,他俩再去公主府求情,必然遇冷,不如你来出面。”
原来是想让我出面求情.....合着你们根本没想破案是吧?
林白接过赵寒空递过来的茶杯,“我何德何能去向公主求情?何况.....这事咋还跟她有关?”
赵寒空饮了口茶,笑吟吟道:“你当然不行,乐清儿可以,乐家跟京城许多权贵都是旧识。”
“那绣娘就是在给公主绣制礼袍时失踪的,被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就穿着那件大红凤纹霞帔。”
大红凤纹霞帔.....死者在冰凉的水里泡着,还穿身红色的衣服?
一想到那个画面,林白就不寒而栗,“只一件衣裳,昭阳用得着亲自过问吗?”
黄眼接过话:“公主当时可是发了大火,那件霞帔可是提前一年就预制的正典礼服,据说由两百多位绣娘和工匠接手制作,死者只是过最后一道手。”
“那时距离御极大典开典只剩五天,新做衣裳已然来不及,长公主只好拿出往年礼服将就用着,不过她还是下了令,要镇魔司出具主办人,尽快侦破此案,否则主办人罚俸一年。”
说完,黄眼和哨子一起唉声叹气。
不用说,镇魔司定下的主办人就是他俩了。
林白微微皱眉:“她一个公主,哪有这种权利?说罚你们就罚你们?”
哨子嗤笑一声,靠在案几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小白,一看你就没在京城呆过。公主自是不能下令,但她可以要求我们自己定下破案期限,过了日期未能侦破,当属犯了轻慢之罪。”
“往严重了说,藐视皇家也行。”黄眼又补了句。
这不是整人吗?耽误了一件衣裳,就要拿人开刀,外面都说她平易近人,骨子里却并非如此,林白在心里评判了一句。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只有不到三个时辰,赶到皇城就得用去三分之一。”林白无奈摊手。
赵寒空放下茶杯,糙汉子笑吟吟道:“其实吧,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本就可大可小,上午他俩本来是要去请罪的,你若去的话,只让公主开开金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林白淡淡地皱了下眉头,不再多言。
.......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乐清儿在内城的客房里。
听到林白要自己带着他去见长公主,而且还是给镇魔司的案子求情,乐清儿吃了一个大惊。
“你疯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长公主不待见你?”
“这不是还有你嘛.....”林白将她拉过来,坐自己腿上,“你跟长公主算是旧识,她不听我的,也得听你的。”
乐清儿冷笑:“未必,上次我求她去跟皇帝说说情,她拒绝了我,嘴上说着旧日往事,手却推着把人往外送。这个位公主,不像外面传得那么亲和。”
“嗯,这一点我也略有耳闻。不过这个案子除了她几乎无人过问,只要她松松口,自然水到渠成。走吧,就当你陪我去一趟。”
乐清儿拗不过他,脸红道:“好吧。拜见的礼品你准备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这里还有从沧云府带来的一些。”
“行,你挑合适的就行。”
........
半个时辰后,林白跟着乐清儿站在了昭阳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前。
府门巍峨,铜环兽首狰狞,门内侍女躬身引路,穿过三重庭院,两人被引至偏殿饮茶歇息。
殿内陈设简洁,紫檀木案上悬着水墨竹石图,窗外修竹摇曳,风过有声,倒添了几分清冷之意。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林白与乐清儿起身躬身相迎,余光瞥见一道明黄色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正是昭阳长公主。
她身姿挺拔,高挑傲人的身材撑起一袭月白宫装,眉心仍旧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攒花金钿,步履从容,端庄之中不乏久居上位的清贵之气。
“参见长公主殿下。”乐清儿屈膝行礼,声音温婉。
“镇魔司白纹镇魔使林白,见过公主殿下。”
昭阳公主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林白,落在他身上的常服上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大人倒是随性,见本宫竟着便服而来。”
林白坦然道:“殿下恕罪,事关紧急,卑职来不及换衣,还望殿下海涵。”
“紧急?”昭阳冷笑一声,随意瞧了眼乐清儿,“是为了针织局绣娘的案子吧?”
第666章 公主不可棒打鸳鸯
林白心里门儿清,京城不比外省,有傲骨不见得是件好事,更何况他又不是文官,不想名垂青史。
他连忙垂下头,顺势吹捧道:“不愧是殿下,冰雪聪明,洞察秋毫,卑职这点小心思完全瞒不过殿下法眼,卑职实在不胜钦佩。”
说罢,他微微抬眸,恰好与昭阳公主清冷的目光撞个正着。
对方容颜依旧没什么缓和,可眼神里并无怒意,至少说明她老人家并不抗拒这一套。
林白赶紧撤回目光,趁热打铁:“既然殿下已然知晓卑职来意,卑职便直言不讳了。”
“这黄眼....额,宁大人和另外一位大人并非有意拖延,只是时间紧迫,案情复杂,还望殿下宽限时日.......”
“宽限?”
昭阳公主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
“本宫早就说过,绣娘之死必须单独立案严查,你们镇魔司却屡屡敷衍本宫,说什么只要鬼影案告破,绣娘案自然水落石出。”
“怎么,如今鬼影案破得干脆,林大人立了大功,现在又来替那两个鲁莽之辈求情了?”
“你是不是想说,不过只是牵扯到一件盛装,这案子就这么算了?”
哇....林白感觉一阵头疼。
这语气让他想起前世做项目时遇到的甲方爸爸,总喜欢抓住一点小瑕疵揪着不放。
不过他早就被虐得很有心得了。
遇到这种情况,若不是甲方故意为了克扣款项而找茬,定然是其中存在乙方没有察觉的隐情,甲方又不好明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念叨,咄咄逼人。
看来这绣娘案,无论如何都遮不过去了。
林白硬着头皮回答:“殿下明鉴,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只是此前误将两案混淆,如今刚理清头绪,时限却太紧,仓促定论恐误判冤情,反而辜负殿下重托。”
昭阳公主挑眉,眉心牡丹金钿随动作微微晃动,似乎对林白的退让感到满意。
“那好,本宫就答应你,给你宽限三日。三日内,你若能查出真凶,本宫便恕你无罪,否则.....”
林白双手一抱,“卑职罚俸一年!”
公主冷笑一声:“你一年才几个银子?”
她目光落在乐清儿身上,轻飘飘道:“若你查不出真相,本宫会亲自为清儿指定一门好亲事!”
此话如惊雷般,炸在两人耳边。
乐清儿面色瞬间煞白,攥紧了衣袖,抬头看向公主,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白也愣住了,昭阳的脸上毫无波澜,清冷的眸子中还透着几分厌恶与嫌弃。
一股杂糅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狗日的公主.....”
林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抬眸直视着昭阳,微笑道:“殿下,我和清儿是有婚约的,就是朝廷,也不能棒打鸳鸯。”
昭阳公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林大人,若你没这个本事,要这婚约有何用?”
“我只给你们三日,三日后的此时此刻,我要知道亲耳听到你说出杀死绣娘的凶手。”
“另外,清儿,你暂且住我这里吧,让林大人好好办案,免得分心。”
.........
“这个昭阳,长得是不错,性格真实讨厌人,蛮不讲理,一看从小就是被惯坏了!”
“老子跟乐清儿的婚约,用得着你来指点?真该替你那皇帝老爹打你一顿!”
林白愤愤不满地走出公主府,乐清儿的马车跟着一起拴在公主府内,他只得一个人再次腿着走。
“查查查,我去哪查?半个月前的命案,尸体都火化了吧?”
他拿出传音令,板着脸问黄眼,如何得知尸体的信息。
“公主还要查啊?”黄眼揉了揉脸,上午他因长公主逼迫查案,出言失礼,被斥令掌嘴二十,“一下午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倒是宽限了三天。”林白顿了顿,“你俩不能把这个案子撇的一干二净,我这边要查案,少不了你们搭手。这锅你们俩背。”
“好吧。”黄眼叹气道:“卷宗在我这里,你想知道什么?”
“她是在针织局失踪的吧,你把地址告诉我,还得找人接应。”
“这个好办,这案子没结,你到地方就出示令牌,自然有人接待你。”
林白得知了针织局的位置,马上调转方向,“还有,卷宗上的信息,我不回去看了,你现在就告诉我。”
.........
镇魔司通明楼七楼。
姜恒手持《川渎通志》,倚在窗台,阳光撒在他半个身子上,指尖捻着陈旧书页一页页翻过。
和雅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那些蛊师是从刑部大牢底下钻过去的,就是他们伪装的工匠,跟贿赂吕良的,应是同一伙人。”
“我们去工部查了住处,他们至少还有无人,从死者身上找到的川渎通志,上面的标记与吕良的一样。”
“他们似乎在找一种叫定运阵的东西,你听说过吗?”
姜恒放下书来,上面的地图勾画着红色圆圈。
“倒是听闻过。几百年前,有个人为了抵御外敌,在中原四处设下大阵,以此维持国家气运。不过最终失败了。”
“用阵法维持国家气运?”和雅眼中充满了狐疑,“我怎么没听说过?”
镇魔司可以说拥有整个大梁最全的资料库,历史记载,人文典籍,甚至宫中隐秘都记录了不少。
“这本就是前朝之事,我也是道听途说。”姜恒坦然道。
和雅撇了撇嘴,“这么说的话,看来是没什么用了。大顺还是亡了。”
“暂且不管有没有用,北蛮想做的,我们就要尽力阻止,让陆机暗中调查,照会五城兵马司和禁军防范皇城,异族出入在职官员担保,其他一切如常。”
............
林白一边朝着针织局的方向赶,一边听黄眼说清卷宗线索。
绣娘苏晴,以一手“盘金绣”的技艺冠绝京城,早早的就入了针织局,半月前晚上于坊间失踪。
三日后的清晨,尸体在净月湖被发现,身上披着她亲手缝制的凤纹霞帔。
这件凤纹霞帔,隔日一早就要送到长公主手中试穿,五日后,长公主便要披上这件吉祥喜庆的霞帔,代表皇室,向父皇“献瑞”。
半个时辰后,林白来到教化坊,由于针织局的存在,这里的空气中飘浮着浓浓的草木香与浆洗布料的皂角味。
迈入针织局的衙门,迎面撞见个身着青色管事服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留着两撇八字胡。
见林白一身便服闯进来,眉头立刻拧成疙瘩,略微拱手道:“这位公子,针织局乃皇家制衣之地,闲人不得擅闯!”
林白没废话,直接亮出腰间的镇魔使令牌,“我是镇魔司林白,奉命彻查查苏晴失踪案。”
八字胡管事眼神一凛,立马收起倨傲,连连躬身:“原来是林大人,失敬失敬!下官王福,是针织局的坊间管事,苏绣娘的事下官略知一二,这就带您去她的工坊。”
王福领着林白穿过层层回廊,路过十几座座规整的院落,每座院落门口都挂着“裁剪”“浆洗”“描纹”“配线”之类的匾额,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针线穿梭声与低低的交谈声。
林白有些讶异,这座工坊完全就是流水线的工作模式。
“王管事,每道工序都是单独一间工坊吗?”
“大人明鉴,咱针织局下设十二坊,对应十二道工序,每坊有三至五处坊子,苏绣娘在锦纹坊就在锦纹坊的第三坊,专司皇家女眷的锦纹绣制。”
拐进锦纹坊,第三坊间就在院落最里头。
这里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苏”的小木牌。
王福推开门:“林大人,这就是苏绣娘的工坊,我们都叫苏坊。
她失踪后,宁大人特意吩咐保持原样,大人们来过两趟,说没发现什么异常,结案后便可重新启用。”
好你个黄眼儿宁,算你做了件人事........林白点点头,迈步进去。
工坊里陈设简单又规整,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绣案,案上放着未完成的纺织布匹和织线边角料,竹制针筒上插里七八根粗细不一的绣针,其中一根针尖末尾挂着残留的金色丝线。
案角堆着一堆手巾,旁边是个黄铜小盆,盆底留下的白色颗粒痕迹,飘出淡淡的皂角生味。
“这是做什么的?”林白指着铜盆问。
“这是绣娘们洗手的地方。”王福态度恭谨地说,“这里的衣裳都是公主郡主们用的,绣娘们在操持前自然需要净手,不能脏了料子。”
靠墙立着个两扇门的半旧木柜,柜门虚掩,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里面叠放着备用绣线和其他用具,不见灰尘,较为新亮,下半部分是两层大抽屉。
柜顶摆着个小小的瓷瓶,林白拿下来一看,里面没水,只插着几支薄荷枝,叶片已经干枯了。
地面扫的挺干净,除了这十余日积累了薄薄的毛细灰尘,就只有在绣案旁的凳子下,遗落了一些孔雀蓝丝线。
“看着是没动过。”林白蹲下身,捻起那缕孔雀蓝丝线,“这线也是霞帔上面的?”
王福凑过来看了眼,挠了挠头:“这个.....具体细节小的不清楚,不过公主的衣裳一直都是苏绣娘操持,这件凤纹霞帔一年前就开始做了,想来应是上面的。”
“居然这么长时间?做个霞帔而已,工艺这么复杂?”林白有些意外。
霞帔又称“披帛”,其实是女性披在脖子两侧的装饰性披肩。
民间女子只有在成亲时才能一穿,皇族女子,女命官及诰命夫人可于重大场合穿戴,但也有礼仪和等级节制,不能想披就披。至于御寒的霞帔,直接就叫“披肩”,不可相提并论。
王福赔笑道:“大人明鉴,为了准备御极大典,这霞帔的纹案三年前就开始设计了,采料用料都极为讲究,工艺自然复杂了些。好在有苏绣娘,再复杂的工艺到她手里也是手到擒来。”
林白点点头,手工操作,又涉及皇家礼仪,自然即便是霞帔,也得慢工出细活。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林白直起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淡然问道:“你们怎么确定苏晴一定是在这里失踪,而不是在她住的地方?”
“回大人,我们坊里的绣娘都是住在一起的,她同屋的女工说,那晚压根没见她回去。这间工坊的钥匙除了她,只有坊主才有,第二天一早是坊里的姐妹发现门没锁,人却不见了,才报给的坊主。”
林白眉头轻皱,“当晚人没回去,为什么不当晚报,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报?”
王福沉思了一下,“其实这是苏晴特有的习惯,这间苏坊以她命名,除了坊主,都是她在管理,她有时会下工后回来看看白日做的针织布匹有无差错。
.....不过我记得,同屋的绣娘说,她吃过晚饭后已经回去了,坐在床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又回来看看。”
“坊主人呢?”林白追问,“你的级别应该比坊主高吧?怎么不让坊主过来?”
王福谦然一笑:“小的上午派他接料子去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大人要是有疑问,等他回来一问便知。”
林白点点头,没再多问,又开始四处看看,仔细查勘。
然后,闭眼逆向推演。
时间是在半月前,绣娘们下工,三三两两的往北面居所赶回去。
不过林白不知道哪个是苏晴,而且画面比较糊,看不清相貌............嗯,便只好将时间向后推进。
直到戌末亥初时分,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一女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拿出钥匙,打开坊门,快步走柜子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叠织物,置于绣案上。
“织物如此细长规整,应当就是那件霞帔了。”林白判断道。
她又从柜子上的瓷瓶中取下两支薄荷,从针筒里取针,挑开织物,将薄荷碾碎,塞了进去。
“嗯?这绣娘想要作甚?”
接着,苏晴拿出绣针,穿上针线缝制,缝制的很仔细。
大约半个钟头后,异象突生。
这苏晴忽然捂住心口,身体震颤,疑似心脏病发作。
她大口呼吸着,指尖狠狠抓着绣案边缘,可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似得,任凭她如何喘息,动作是越来越大,症状却不见一丝缓解。
好在她还能行动,迅速将绣针插回针筒,起身踉踉跄跄推开坊门。
“她这是中毒了?”林白攥紧手心,赶紧跟了上去。
苏晴来到院子里,一名男子从屋顶飞落下来,一掌拍在她的脖颈后方。
这男子身穿华袍,体格中等,面容虽看不清,头上的六合小帽却清晰可辨。
林白的直觉,此人是个典型的商人打扮。
第667章 刘坊主
“大人,大人?”
“大人可是在沉思案情,可有所想?”
王福的轻呼唤,将林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就是看着这绣坊的布局,琢磨点门道。”
自己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
但是有三个地方很奇怪。
一,为什么苏晴那晚回到房间后心不在焉。
二,为什么苏晴急匆匆赶来,只为了将瓶子里的薄荷塞到霞帔里。
三,苏晴为何会出现呼吸急促的问题。
他来到绣案旁,从针筒里取来那根带着金丝线的针。
苏晴将薄荷塞进去后,就是用此针重新缝制夹层。
他仔细观察一番,发现针头有零星的暗红色痕迹,猜测应该是血。
奇怪,苏晴作为成名已久的刺绣大家,不应该会刺到手才对,何况刺绣者会穿戴顶针这类护手之物,伤到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血。
林白大胆的伸过去鼻子嗅了嗅,上面果然没有血腥味。
“王管事,这针筒和里面的针,之前可有仔细查验?”林白问道。
王福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凡是看着沾边的证物,都被宁大人他们收走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他们觉得无关紧要的。”
呵呵......这些人办案的态度可真是.....还不如东琅镇魔司。
林白捏着那根针反复打量,心里愈发肯定,当晚苏晴出现症状之前,定然发生了某件事,只是自己一时疏忽,没捕捉到其中关键细节。
于是,他又闭眼推演了一遍。
可反复观看数次之后,仍然找不到苏晴出现异常的原因。
“王管事,苏晴平日身子如何?是否身患隐疾?比如容易手抖、心悸之类的?”
王福摇头:“这个小人不清楚,但苏婆婆身体一向硬朗,没听说她得过什么大病。”
林白点了点头,苏婆婆身体一向硬朗.....
等等?
苏婆婆??
林白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你说苏晴是位老人?”
“当然。”王福颔首,“苏婆婆十八岁那年,以飞针刺绣成名,后被针织局招入,至今有四五十年了。”
林白后颈一凉,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自信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可方才那女子的脚步,动作和利索程度,甚至脑后扎的一长串辫子,怎么看都是个年轻姑娘,不可能是个老人!
也就是说,那晚到这里的,根本就不是苏晴.....
可黄眼给的信息里,从头到尾都没提年轻女子啊!
那她是谁?
她为何夜到绣坊,又为何会被那男子拍中后脑勺?
涉及到皇家,果然内情不会一般啊..........
林白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案子没解决,又引出案中案。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情,决定一步步抽丝剥茧。
“你们针织局,外人不能随便进的,对吧?”
“是的大人,外人无牌子无身份,自然不得入内。”
“那.....除了苏婆婆,近日还有其他女子失踪,或者告病,或者从此地离开不再回来的?”
王福想了想,摇头:“没有,绣娘放归都是在开春。”
“那有没有年轻绣娘心脏不好,或是容易无故发抖的?”
王福又想了想,肯定道:“也没有,工部有规矩,有此类症状,不入匠籍。”
那就对了.....那晚的年轻女子就是外来人,而且还是被某种东西所影响,才忽然出现上气不接下气的情况...
最有嫌疑的,便是那针上的暗红色痕迹
林白再次推演确认。
当晚,年轻女子拿着钥匙,来到坊子里,将原本做好的霞帔挑开,塞入薄荷,然后缝上。
随后开始精心缝制,半个时辰后,身体忽然震颤。
他反复观察这个片段,只可惜,只能看清女子的动作,却看不清手里具体的操作。
他深深怀疑,这个女子应是在某个地方沾到了毒物,才在此时毒发。
可若说触碰的东西........那可就太多了,从此女来到院子,拿出钥匙开门,又没洗手就直接匆忙刺绣,所触之物不下十几件。
至于之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更难以估量。
等等....钥匙!
王福说,这坊子的钥匙,只有两把。
苏晴一把,坊主一把。
“王管事,苏晴身上的钥匙,后来找到了吗?”
王福一脸茫然,“苏晴的尸体被镇魔司带走后,所有随身之物也都被一并带回查验了,钥匙在哪,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林白凝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对过卷宗,但需要了解的信息还是太多了,得问问黄眼儿....林白终于明白,为何哨子叫他黄眼儿了。
办个案跟那什么玩意似的,松紧没个谱儿。
他让王福去外面回避,自己拿出传音令,联系黄眼,“黄兄,苏晴的尸体上有没有找到一把绣坊的钥匙?”
黄眼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就裹着那件霞帔,身上啥都没有。我们也下湖打捞了,也没找到其他物件。”
“那她的家人那边查了吗?这么大年纪,应当有子女吧?”林白追问。
黄眼迟疑了一下,“我们带走尸体后,就跟针织局的人说了,若是有亲眷来问,自可到镇魔司认领。但是一直无人前来。十日后,尸体就给火化了。”
“她的家人都有谁?为什么不认领?”
黄眼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心虚道:“其实我们还没查过她的籍贯和家人情况.....”
“什么?”林白瞠目结舌,差点气笑了。
他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问道:“你告诉我怎么查,从哪里能查到。”
黄眼也知道这个案子办的太过儿戏,有些抱歉地说:“针织局有台账,工部也有匠籍黄册,台账更详细一些。”
林白挂断传音令,来到外面,吩咐道:“王管事,我要查苏晴的台账,请前面带路。”
王福应了声,领着林白穿过十二座绣坊,来到西北角的册房。
房里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差役趴在桌上睡大觉,听到动静才迷迷糊糊地起身。
王管事说明来意,老差役赶紧从桌下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名册,查到苏晴对应的册数,又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蒙满灰尘的古旧册书,吹了吹上面积攒的木尘。
木尘飞扬,呛得两人连忙退到门外。
老差役憨憨地道歉:“这坊子里的人,年龄越大,书册就动得越少了,这本也好几年没动过了。”他翻到苏晴那一页,递了过来。
林白接过册书,关于苏晴的信息一行行映入眼帘。
苏晴,十八岁便凭着一手金针飞刺的绝艺,名动京城。
有同行名家评价,她绣之物,几有通灵之态,似是沾露即生,遇水而活。
后来有人为这门独步天下的技艺题名,称其为“盘金绣”。
至此,苏晴在刺绣界一时风头无量,时有京城阔少豪掷千金,以求一帕,更有青楼花魁频频登门,只为苏晴能在自己的缠头上赐针,绣上一朵艳丽的花。
传闻有一日,那花魁戴着苏晴刺绣的缠头遨游出行,不巧被风吹落,竟引得无数少年争抢。
花魁苦苦索要,抢到缠头的少年竟然不给。
无奈之下,花魁向少年郑重许诺,手持缠头可找她免费留宿一晚。
少年看在花魁颜值尚可的份上,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我靠.....这苏晴,简直是行走的印钞机啊......”林白惊叹,“李长风好像提过少年争缠头的典故,是不是出自此处?”
苏晴进入针织局之前的故事,就这么一件,因其技艺盛名,针织局将其收入坊中,专供皇家刺绣。
那时的针织局只有七坊,为了迎接苏晴,单独开了一座新坊,名为“锦绣坊”,也称“苏坊”。
只有从“苏坊”流出来的刺绣,才能被称为“锦绣”。
韶华易逝,她二十四岁成亲,同年诞下一女,可丈夫没过几年便病逝,此后三十多年,她便一心扑在刺绣上,为皇室和朝廷制作了数百件精美织物。
算起来,她女儿应该跟长公主差不多大。
林白看着这些记载,感叹着苏晴的过往,一个惊人的猜想却不合时宜地冒上心头。
如果这个猜想得以证实,恐怕....苏晴或许会身败名裂。
他将册书交还,与王福一同离开册房,朝着针织局大堂走去。
“王管家,册书上说苏晴诞有一女,你可曾见过?”林白背着手,望向天边。
王福低头思考一番,苦笑道:“大人,小的跟苏婆婆交集不多,不太清楚她的家事。要说了解,刘坊主跟她共事多年,或许知道些内情。”
“刘坊主,就是你派去....”
“您瞧,前面的那个就是。”王福指向前方。
林白顺着看去,只见从一旁拐角走来一位男子。
他身穿华袍,体格中等,面容虚胖,头上的六合小帽上嵌着一眼朱玉。
“原来他就是刘坊主。”林白抚手而笑。
刘坊主气喘吁吁地跑来:“王管事,前面小厮说,您找我?”
他抬袖擦了擦汗,又说:“我刚从外面回来,那一车海湛蓝的匹子,已经入库了。”
王管事宽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我来介绍,这位是镇魔司的林大人。”
“林大人?.....小的拜见林大人!”
刘坊主刚想弯腰致礼,林白摆手让起身。
“我来是为了查苏晴一案,刘坊主现在可方便?”话是这么说,可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方便!当然方便!能为镇魔司的大人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刘坊主一脸乐呵呵的样子。
“那行,王管事,你先去忙,我跟刘坊主单独聊聊。”
眼见林白下令逐客,王管事也不好多待,只能吩咐道:“刘坊主,今日你的公事就是全力配合林大人查案,其他事情都可往后拖一拖。”
“是!小的一定全力配合!”
待其走后,林白忽然一把抓住刘坊主胳膊,稍微用力地一掐。
刘坊主吓得往后一缩,下意识想挣脱,却没扯开林白的手劲:“大人,您这是....”
“刘坊主,我问你,你可知苏晴的女儿去哪了?”林白盯着他问。
刘坊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额头上滚下一滴汗。
他咽了咽唾沫,回复道:“我,我不知道啊......苏晴还有女儿?”
林白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痛心:“苏晴死后,尸体无人来认,我还奇怪,当初名震京城的刺绣大家,怎会落到无亲无故的地步。”
“方才查阅黄册,才知道她老人家还有一个女儿。只是不知她女儿身在何方,是否已经知晓母亲已经溺亡。”
刘坊主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连连摇头:“小人完全没听说过,这让小人从何说起呢?”
林白看着刘坊主,眼睛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清光,随后,浅淡的笑意渐渐浮现在脸上。
只是这份笑意落到刘坊主的眼里,有几分瘆人的可怕。
他嘴角抽了抽:“大人为何如此看着小人,是小人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他抬袖擦了擦脸,就好像要擦掉什么。
林白摇头:“方才王管事随我查勘苏坊,当晚消失的,除了苏晴,还有一把钥匙。王管事说,另一把在你身上,对吧?”
刘坊主点了点头:“是在小人身上,另一把应该还在...”
说到这里,刘坊主忽然顿住了,像是喉咙里卡住了什么东西,完全说不出来。
他若说钥匙还在苏晴身上,显然镇魔司不可能找得到钥匙,林大人也不会问出这句话。
他若说不在苏晴身上,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怎么了?刘坊主,你想说什么?”林白咧嘴,灿然一笑。
刘坊主渐渐收敛了气息,稳重了不少,咂咂嘴,不慌不忙地说:“既然大人这么问,想必是镇魔司是没找到钥匙了。
可之前鬼影闹得这么烈,是不是它杀死苏晴的时候,钥匙就已经遗落了?”
林白眯了眯眼....这个刘坊主在试探,试探自己现在知道多少。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那晚来到这里的,根本就是苏晴的女儿。
可苏晴的女儿本不是针织局的绣娘,能拿到钥匙来到苏坊,说明这是苏晴的授意。
结果却是三日后苏晴的尸体出现在净月湖里。
想必她女儿也被这个刘坊主给杀死后,受到了某种隐秘处理。
而她女儿被杀的关键点,就是那针头上的暗红色痕迹。
这个刘坊主.....到底是谁?
林白的眼睛再次浮起一抹清光。
在他的瞳仁里,刘坊主周身释放着恐怖的气息,浑厚程度接近一座小山丘。
此人的修为已经极其接近三重境,甚至说,跟三重境过过手也完全没问题。
林白自认完全不是其对手。
第668章 欺骗与伪装
林白沉吸一口气。
此人实力比自己强太多,必须缓和他的怀疑,同时将他带离此处,让镇魔司的高手将此人拿下。
林白稍作思考,转瞬之间,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他故作愤懑道:
“哼,苏晴之死当然与鬼影无关!实不相瞒,刘坊主,在下根本就不想管这桩烂案子!”
“是我那两个负责此案的同僚,办案太过敷衍,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什么进展都没有,上午长公主还发了大火,让我们必须尽快办理,结果这案子落到了我头上。”
“老子才刚到镇魔司不过两天,就接手这种悬案,还真他娘的倒霉。”
林白义愤填膺,咬着后槽牙,简直要气得要跳起来骂娘........实际上,他也确实想指着黄眼哨子的鼻子开骂。
两个混球,若当初认真查案,何必有我今日以身犯险?
真要让这姓刘的觉察到什么,逃跑了都不算什么,就怕他会顺手弄死自己。
好在林白的话起到了作用,刘坊主心里稍微松了一些,但仍保持着不小的警惕。
“没想到,这案子居然惊动了长公主,那苏晴真不是鬼影杀死的?大人可对真凶有了眉目?”
林白果断摇头:“有眉目我还在这里跟你扯淡?那鬼影案已经结了,真凶另有其人。”
看着刘坊主又有些紧绷了,林白赶紧打断他的疑虑;“不过也无所谓了,案子都过去这么长时间,犯人早跑没影了,我他妈上哪抓去?”
刘坊主咂咂嘴,心里又松了一些,故作惋惜的说:“是啊,大人说的在理,可既然犯人早就跑了,这案子您还查吗?”
林白在心里不住了冷笑,仰天叹息道:“当然得查啊,长公主还在上面盯着呢。不过真凶难找,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
他将身子靠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它做成无头案,就说这案子丢失重要线索,已经查不下去了,到时候还得刘坊主辛苦辛苦,多多配合。”
说完他手里多一枚银坨坨,以极快的速度塞到刘的袖子中。
熟悉的形状上传来熟悉的冰凉,刘坊主心里一宽,表面殷勤地笑着,心里却十分冷静。
他常年与银两和布匹打交道,一锭银子有多重,只需颠一颠,差额只在厘分之间。
这么大,这么沉,少说得一百五十多两,这恐怕比这位姓林的大人一年俸禄都多。
看来,苏晴的案子他确实没招,这才不得不下血本做脏。
确保自己已经安全的刘坊主,心情顿时松快起来,可一向小心谨慎的他还是决定再试探一次。
“大人太客气了,配合大人查案是小人的本分,大人打算做什么,怎么做,小人一定全力配合!”
“方才,我在册库看了苏晴的履历,原来她还有个女儿,却没去镇魔司认领苏晴的尸体。想来也多半遭遇不测。”
刘坊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不会吧.....或许,人家女儿不在京城呢?”
“无所谓,这不重要,只要我在卷宗上补上一句,说苏晴之女已经失踪,坊间钥匙也跟着不见,重要线索断了,此案自然就成了无头案,即可归档入库。”
林白亮出自信的微笑,似有智珠在握,成竹在胸。
“如此一来,就算将来上面考察,日后翻案,也怪不到本人头上,谁让我那两个废物同僚半个月没碰这案子呢。”
“哇,大人高明啊!”刘坊主脸上是一副佩服的样子,“大人吩咐吧,要小的做什么?”
“简单。你既是苏晴的管事,那就跟我回镇魔司衙门,等我补上卷宗,你就在后面签个字便可。”
“这么简单?”
“没错。”林白肯定道。
刘坊主想了想,上次那位脸上有黄斑的大人也是这么录供子的,于是就点头答应。
林白抚手而笑:“那好,折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跟我走,事情办完之后,咱们就在附近寻个酒楼,酩酊大醉一场如何?以后说不定还得互相照应呢”
刘坊主咂咂嘴,点头笑道:“大人肯赏脸,小的不敢不从。”
林白拿出传音令,决定联系黄脸,来让他提前,在司里做好埋伏。
只要姓刘的一靠近镇魔司,直接当场捉拿,再审出案情真相,苏晴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自然就清楚了。
可是这话不好说啊。
这刘坊主就在旁边,尽管镇魔司有规矩,外人不得偷听,可若现在将他赶走,难免不会让他起疑.
再者说,他隐藏自己修炼者的身份,赶到外面又如何,说不定还是会听到。
“大人可是要用这传音令?”刘坊主忽然开口,指了指林白手中的令牌。
见林白点头,他果断退了一步,恭谨道:“按照规矩,大人要用,小人自当避让,小人去院外等着大人,正好去安排一辆赶路的马车。”
林白颔首:“也好。”
待刘坊主走后,林白拨通传音令,故意大声叫嚷:“黄眼,你他娘的赶紧准备好苏晴案的卷宗,老子要和针织局的刘坊主回去补录证据。”
“对了,让老赵也过来。”
“废话!没他这卷宗能改吗?他不得批个红,盖个章?”
“行了行了,别他妈的废话了,没你和哨子,老子也犯不着办这个案子,回头请我吃红烧鸡翅。”
另一头,林白的话让黄眼一脑袋问号
林白....是不是被疯狗给咬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改卷宗,什么批红?司里什么时候有这种操作?
老赵是谁?赵掌旗吗?他和掌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黄眼摇头,暗道古怪,将在一旁查看地图的哨子叫了过来,把林白方才的话说与他听。
哨子听完后,当场拳头紧握,中指突出,跳起来给他一个脑瓜崩!
“你干嘛!”黄眼吃痛捂着头。
“你个蠢驴,还不明白吗?林白去针织局做什么去了?”
“查案啊。”
“查谁的案?”
“查....咱俩的案?”
“查苏晴的案!苏晴被杀,他让什么刘坊主来补录证据,又让你把赵掌旗叫过来,说明了什么?”
哨子眼里透着兴奋的光芒,却又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执迷不悟的蠢蛋。
“你是说.....他找到凶手了?”黄眼眼睛瞪得老大,双手近乎颤抖,连传音令都拿不住了,“怎么可能,这,这才不过两三个时辰,他就把这桩案子的真凶给找到了?”
“未必是真凶,但这刘坊主显然是案情的关键,林白自己对付不了,所以才把他带回来!”
“让老赵批红盖章,其实就是让老赵镇压!”
“对!对!”黄眼终于明悟过来,眼里跟哨子一样透着兴奋,“老赵,不对,赵掌旗呢?”
哨子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渐渐换上一层凝重。
“他去南城的蒂香楼,订酒席去了.........我现在就去联系他!”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咯吱”声。
车帘低垂,微风吹过,掀起一角,林白正靠在车壁上,与刘坊主热络的聊着。
“京城的路比外郡规整多了,我在东琅时,纵是城里,小路也都坑坑洼洼的,下雨后更是寸步难行。”
刘坊主坐在对面,客气着说:“天子脚下,是严了些。林大人远道而来,怕是还没适应京城的环境吧。”
“可不是嘛,”林白漫不经心地应着,“先是在牢里关了一个多月,出狱后就接了这么桩棘手的案子。我也算是命途多舛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若刘坊主迟迟不开口,则林白一定会出口提问。
原因无他,他要偷走这个姓刘的思考时间,防止他忽然醒悟。
就在林白继续寻找话题时,马车渐渐停下,车夫在帘外大喊:“坊主,大人,咱们到了!”
“走,办完差事咱们就去喝酒!”林白刚要伸手掀帘,心头骤然一紧。
京城镇魔司门前历来热闹,有酒肆有茶楼,还有商贩的吆喝声。
可此刻怎么会如此安静?
安静的诡异,连半分人声都没有。
“不对劲!”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风声,林白下意识向左侧翻滚,如泥鳅般腰身一拧,顺势滚出车厢,落在马车外面。
“嗤嗤嗤!”
三道青黑色的蛊虫飞射而出,钉在车厢壁上,形如细针,带着腥臭的毒气,瞬间炸开一团,墨绿色浆水溅得满壁都是,刺鼻的气味急速扩散。
整个车厢一面在腐蚀力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缕木尘,四处飘散。
刘坊主缓缓走下,脸上的恭谨尽消,眼神阴鸷如毒蝎。
“林大人,你倒是挺机警啊.....”
林白抬头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镇魔司,分明是条偏僻窄巷。
周围高墙林立,前后不见一人。
他站稳身形,眼眸微微眯起,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姓刘的,你是何时起疑的?”
“你怎么知道,中了噬心蛊毒,会呼吸急促?”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白猛得回头看去,只见那车夫也扯掉草帽,露出了王福的脸!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的蛊卵,张口吞下,干瘪佝偻的身躯瞬间膨胀,青筋暴起,周身气息暴涨。
“动手!”
刘坊主低喝,粗短肥胖的五指变得极细极长,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抬手一挥,数十只白色飞蛊凭空出现,如蜂群嗡鸣,涌向林白。
飞蛊带着毒刺,嗡嗡作响,林白展开腾云步在窄巷里灵活穿梭,掌心凝聚一道雷珠,猛地回身轰出。
“轰!——”
雷光乍现,数只飞蛊被雷电劈成零星焦黑,其余飞蛊依旧带着刺耳的嗡鸣声疾速袭来,惊险地掠过他的衣带,掠飞边角,留下点点黑斑。
鼻腔里瞬间钻进去说不出来的恶心味道。
王福惊哮着猛烈扑来,炙热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林白,力道比寻常化相境强横数倍。
林白左躲右闪。
这地方显然是二人挑选过的,地方狭窄,他既要避开飞蛊,又要抵挡车夫的猛攻,很容易中招。
不仅如此,那蛊虫袭扰频率太高,高到林白想跃上墙边飞逃的机会都没有,每次向上跃起,总有大批蛊虫于半空拦截,他不得不重新回到地面。
而且,那王福也透着古怪,他的拳头砸在王福的胳膊上,肌肉分明凹陷,动作却无半点迟滞,威力半分不减。
渐渐地,那恶心的味道蔓延在整个小巷子里,身体逐渐变得迟缓,落入下风。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气海境的小娃娃。”刘坊主见林白迟迟不放化相,不住冷笑,“老王,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兄弟,我们来了!”
林白回头,只见黄眼极速奔来,黄斑左眼的瞳仁骤然收缩成一根细线,锐利如鹰隼。
哨子紧随其后,手里握着一根九尺水火棍。
棍身一半赤红如火,一半漆黑如冰,舞动之间,震得地面青石板崩出细密裂痕。
“剩下的,交给我们!”
“看好了,这一棒,会很帅!”
“别他妈废话了!都他妈什么时候还耍帅?”林白一边躲闪着飞蛊,一边忍不住吐槽,脚下腾云步不停,险之又险避开毒蛊袭击。
哨子贴近王福,大喝一声,水火棍在手中转了三周,高高抡起,猛烈竖劈,带着万钧之力砸向王福的脑袋!
可惜没砸着。
王福轻松侧身躲闪,双手肌肉再度隆起三分,身后浮现出环眼妖兽的庞大虚影,拳头带着炸耳的破空气势,猛砸哨子的胸口。
就当哨子要后跳扭开时,黄眼以语速极快地喊道:“左膝!他要抬腿踢你!”
哨子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变招,不再躲闪,棍势直接下沉!
果然,那王福的拳头只是假动作,提膝上踢才是真招,膝盖结结实实被猛烈棍式扫中!
“咔嚓”一声,膝盖弯折,任谁听了都觉得剜心之痛,可王福却像没有神经,身子向一边倾倒的同时,反手一拳砸向哨子胸口。
哨子硬生生挨了这拳,胸口传来塌陷的剧痛,五脏六腑如浆糊般搅动在一起。
他低头一看,那里已经凹陷出一个完整拳印。
“这货是他妈铁做的啊?”
鼻子嗅了嗅,微微皱眉:“这是什么味儿啊?”
“他们撒了蛊毒,快点解决!”
林白的身体愈发沉重,再不解决,恐怕这些人都不会是刘坊主的对手。
黄眼眼睛亮起莹黄之光,霎时间锁定王福身体要害,指点道:“打他的右肩琵琶骨!左腿膝盖!”
哨子依言而动,水火棍交替劈砸,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黄眼说的位置,王福节节败退,被两人带来的手下迅速扑了上去,死死按在地面。
第669章 那一夜,我伤害了你
与林白周旋的刘坊主脸色一沉,抬手掐诀,低喝一声:“结网!”
一瞬间,无数带着银色翅膀的细小蛊虫从他袖中急速涌出,沿着两侧青石高墙向上攀沿飞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遮住了这条并不宽阔的青石小巷。
它们的尾部分泌出浓稠的黏液,彼此触碰形成交错的丝线,又骤然变得凝实。
眨眼间,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大网盖在众人头顶之上,泛着森冷银光。
“落!”
刘坊主那触手般的爪子向下一按,网罩朝着众人扑落,所过之处,空气似被刀锯切割,滋滋作响,试图阻挡它的兵器均被被切的七零八落!
哨子怒目圆睁,猛得将水火棍插入地面,大喝一声:“起!”
那棍子闻声而动,迎风便长,眨眼间猛增数丈之高,硬是将大网活活撑起,勉强撑出一角。
没等众人喜形于色,被按在地上的王福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挣脱旁人牵制,一双蒲扇大手幻化成锋利兽爪,朝着哨子脖颈抓去。
“不好!”
黄眼惊恐动身阻拦,王福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大手已经贴在了哨子脖子上。
哨子发觉后背发凉,身子不禁颤了颤。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带着惊雷的巨响,带着寒风的凌啸!
“你找死!”
一柄通体泛着刺骨寒气的大枪从天而降,枪身刻着繁复的寒纹,枪尖缠绕着霜白劲气,如同九天寒铁铸就的神兵,径直砸向银网!
“哧啦!——”
银网寸寸碎裂,一个大洞赫然张开又收缩,被寒气绞杀的银翅蛊纷纷化为脓水滴落。
可大枪余势不减,霜白枪体贯穿王福!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传遍整条小巷,王福的高大身躯瞬间萎了下去,脊梁断裂,下肢一软,瘫倒在地,口吐一大滩黑血。
巷子上方,赵寒空缓步凌空走来。
他身着镇魔司金纹白袍,眼眸内敛寒光,一股睥睨的枪王霸气萦绕四周。
手臂一抬,寒光枪猛地抽出地面,落于其手。
两名镇魔使立刻上前,迅速按住王福,反手扭断关节,挑断筋脉,只留了一口气用于审问。
“该死,是赵寒空。”刘坊主咬牙暗骂,宽大袍袖中,指尖已经捏起一枚精致小灰珠,向王福悄无声息地一弹。
王福瞳仁急速收缩,四肢不能动弹的他只能鼓动上半身,如瘦蛆一般疯狂扭动,同时歇斯底里地怒喊:“刘瑜你妈的...救我,快点救我!”
可其他人根本没留意到刘坊主的动作,小灰珠触碰王福额头的一瞬间,像是发生某种剧烈化学反应,王福五官如爆米花一样爆开,蓬絮样的灰雾四处扩散,两息的工夫就填满了整个巷弄。
上空的赵寒空凝眸,目光穿过灰雾,瞄准目标,抬手前推,大枪如炮弹般疾射,一头扎入于灰雾中。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乍然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灰雾也如幻术般的骤然消散。
再看刘坊主,还没跑出多远,已经被死死钉在地面上,鲜血混着碎骨从枪口边缘流出。
另两名镇魔使上前,迅速给刘坊主止血,并将王福身上的手段,在他身上同样用了一遍。
林白松了口气,瘫软地靠在墙上,看着被制服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行,黄眼哨子,算你们俩机灵,老子总算没栽在这俩货手上。”
“机灵个啥。”哨子缩小水火棍,像玩物一般塞进耳朵里,拍了拍腿脚上的土,“得亏我亲自找来了赵掌旗,不然咱们全都得折在这儿!”
赵寒空缓缓降落,看着被手下捆在一起的刘王两人,目光又落在林白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没来迟。走,回司里再说。”
......
急急忙忙回到栉风堂,赵寒空忙令手下快快端上几杯茶水润口。
原本留守在栉风堂的同僚,看到赵老大带着一众人等风风火火从外面赶回,纷纷上前。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桩长公主特别关注的绣娘案,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一口气抓了两名北蛮细作,办案人是下午才刚接手的林白!
看着林白接过热茶,慢吞吞地饮了一口润嘴,黄眼等不及了,敲着桌子问道:“我说林兄弟,这茶能不能待会再喝?你去针织局,都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现那俩人是细作的?”
众人急不可耐投出殷切目光,就像猜灯谜的小孩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林白挑起眉毛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发现他俩是北蛮细作,只是查了苏绣娘的册书,得知她还有一个女儿。
是这刘坊主心态不稳,一听我说苏晴的女儿就紧张了,我才怀疑他和案子有直接关系。”
黄眼和哨子恍然醒悟,之前去过几次针织局,但每次都草草了事,以为不过是鬼影作祟。
也曾想去仔细调查苏晴背景,最终没有亲身调查,更没发现坊主和管事居然还是修炼者,修为还这么高。
暗道真是可惜,自己与真相居然只隔了一线。
但林白心里明白,自己这套的说辞有不少漏洞。
比如,就算自己认为刘坊主有嫌疑,为何就让他们提前在司里准备,明显过于谨慎了些。
赵寒空也发现了,但懒得多想,案子能有进展,已经让他十分满意,若是能一举告破,你管漏洞怎么来的?
“很好,没想到让你几个时辰就把案子给结了。”赵寒空满意地吞了口茶,心情放松下来的他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今晚就去蒂香楼开席。
于是将鼓励的目光投向林白。
“恐怕还不能结案,掌旗。”林白果断否认,“现在还不知道杀害苏晴的人具体是谁,咱们应该.....”
“一审不就完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马上就去。”哨子一边打断他,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对了,头儿,针织局那边..”
“已经让人去包围了,就算再来十个刘瑜,也铁定跑不了。小白,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北蛮细作杀害苏晴,没有切实意义,而且,死的人恐怕不止苏晴。”
饮茶三人组愣住了,纷纷抬头看向林白。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俩人还有别的意图?还有谁死了?”黄眼一脸茫然。
“苏晴的女儿,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他们的目的本不是苏晴,是长公主。”
此话一出,众人如遭雷劈。
黄眼想要继续追问,赵寒空阻止了他,对林白说道:“你跟我去见姜大人,现在。”
两人来到通明楼七楼。
一进门,这里不光姜恒在,和司长也在。
她刚从兵马司赶回来,和姜恒一起听了林白关于绣娘案的描述,从进入针织局,到刚才抓获两名北蛮细作。
姜恒浅皱着眉头,目光凝视林白的脸庞。
少年一脸的坦然,不像说谎,可他说这案子和长公主有关,这就直接牵扯到皇室亲眷,案子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林白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他本不想说的,就此结案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发现了一个可能并不能称之为秘密的秘密。
这件事,与长公主有关。
林白深深怀疑,这才是长公主真正要逼着所有人给她查案的真正原因。
“苏晴啊.....”
姜恒叹息一声,似乎怀念起过往的时光,缓步走向七楼在外的楼台,大梁京城的繁华尽收尚未完全苍老的眼底。
过了片刻,他缓缓转身,眸光平静地看向林白,饱含一丝鼓励:“说吧,说出你的全部猜想。”
“是。”林白点头,斟酌片刻后,说道:“卑职抓住的第一个关键,是开启苏坊的钥匙。钥匙总共有两把,其中一把在坊主刘瑜身上,另一把在苏晴身上。”
“可尸体打捞上来后,咱们并没有发现钥匙,虽不排除凶犯在抛尸途中丢弃,但我仍旧怀疑,或许在她家人也说不定。”
“于是,我便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我去查了针织局的册书,上面记载,苏晴在三十年前诞下一个女儿,又记载了丈夫去世,却没写女儿,说明其应尚在人世,可苏晴的尸体却没人认领。”
“案子到这里,就诞生了第一个疑点,苏晴的女儿去哪了?”
林白停了下来,见众人完全理解了他说的话,便从储物袋中拿出插在绣案针筒上的细针。
上面挂着残留的金线。
“其二,便是这枚在绣坊中发现的针。”
“此针尾端梳着金线,是那晚...我暂且称之为某人。那晚某人夜进苏坊,用此银针金线,将长公主的霞帔重新缝制起来。”
听到这里,张寒空眉头微皱,直接打断了他:“不对吧。霞帔不是已经做好了么,隔日就要送给公主试穿,怎么可能还要连夜赶制?皇室用品绝无可能把时间卡得这么死,一点余地都不留。”
“没错!”林白点头,不慌不忙地解释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这正是疑点之三,稍后我会描述,问题还要回到这枚针上。”
他举起细针,置于身前,指着针头上暗淡的红斑。
“诸位大人请看,这上面的红斑,便是这银针带来的疑点。”
众人凝眸注视看去,赵寒空先是疑惑,然后眼睛缓缓亮起,浮起一抹惊讶。
“这上面,不是血?”
“赵大人好眼力,这的确不是血。起初我以为是苏晴在刺绣之时,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可转念一想,这等大绣工不会犯下如此低级错误。”
林白顿了顿,补充道:“卑职推算,应是那晚进入绣坊之人,在重新缝制刺绣时,刺破了某种东西,导致自身中了毒!”
“中毒?”和雅神色一怔,“小子,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中的毒?”
林白稍作拱手抱拳:“这针头上面的红色物质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无端出现在连织绣之前都需要净手的地方,显然不合常理,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中毒只是一个说辞,也可能是其他特殊药物,比如,蛊虫。”
和雅似有明悟地点头:“我明白了,下毒者就是那两名北蛮细作,对吧?”
“应该是。”
“只是当时的下毒者以为,苏晴返回卧寝之后,便不会来了,便悄悄在霞帔里下了毒。没想到这时却有人匆匆闯了进来,还拿起了银针,重新将霞帔缝制,这才误中此毒。”
“下毒之人本来要谋害的目标,是第二日佩戴霞帔的长公主?”张寒空猜疑道。
“正是!”
“小子,你从刚才就总说‘重新缝制’,何谓‘重新缝制’?你嘴里的某人到底是谁?是苏晴的女儿吗?”和雅追问道。
林白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疑点之三,这里仅仅只是我的猜想,一切还需要找到苏晴的女儿,或者说她女儿的尸体,才能验证。”
“首先,卷宗记载,苏晴是被溺死,身上并无中毒迹象,这与枚绣针所表现的特征是冲突的。至于这针上面是不是毒,找人一验便知。”
“其次,苏晴女儿并没有来认领尸体。我问过坊中人,她们并没有见过苏晴的女儿,就算有,也只在她小时候见过,并不知道苏晴的女儿现在长什么模样。”
“姓王的管事说,苏晴晚上总会回到绣坊纺织,说是要检查白日的工作。这一点很容易证实,他没必要撒谎。”
“所以我猜想,苏晴之所以晚上会回去,其实是以检查的名义,让其女儿代为缝制。”
“其原因,大概是她失去了织绣的能力,或者说,她织绣的速度大不如前了。”
众人听闻,一时语迟。
苏晴,让女儿代替她来纺织?
曾经风头无两,成名已久的大绣娘,如今需要别人来代劳?
和雅和赵寒空万万不敢相信,两道怀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因林白所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姜恒却沉默不言,端起茶杯淡定地吹了吹。
“你的猜测有些异想天开。针织局所造织物专供皇室,怎会让一个陌生人轻易进入其中?”赵寒空轻皱着眉头问。
和雅也附和点头,她也有此疑惑。
“白日想进去,当然不可能。”林白轻咳一声,斟酌道:“若是看不清相貌的夜晚呢?”
“若此人是名女子,还穿着和绣娘们一样的衣裳呢?”
“她拿着母亲给的令牌,夜间悄悄来到苏坊,按照母亲的吩咐,将织绣完成,再一个人悄悄离开,或者干脆待到天亮,也不是不可能。”
赵寒空瞪大了双眸,努力思索一番后,又反驳道:“不对,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算看不清相貌,可谁都不认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苏坊,过路的绣娘难道不起疑?”
“掌旗说得对,可也正因为谁都不认识,所以她谁都无需与任何人打招呼,只需低着头直接进入坊间织绣,做完走人便是。”
“何况针织局那么大,十二道工序对应十二座绣坊,每座绣坊下又有三到五个不等的坊间,每个坊间少则十数人,多则数十人,就算有人起疑,看到那人拿着令牌,穿着绣娘衣裳,想必不会多管闲事,更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更何况,她又不是偷东西,也不是害人,怎么会引起旁人注意呢?”
“谁会想到天天晚上会有生人跑进来,连夜替苏绣娘赶工呢?”
听林白徐徐道来的话语,赵寒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他的描述,苏晴若想派人偷偷溜进针织局,以她的身份,以及她对针织局的了解,完全有可能不被人发现!
第670章 蒂香楼
赵寒空皱着眉头挠了挠下巴,越想越觉得后背发毛。
针织局虽不是皇室直属,却也是朝廷实打实的重要部门,上到皇室宗亲的庆典礼服,下到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的官服,全在这里督办操作。
这般森严之地,竟能让人随便进进出出,简直跟个菜市场一样,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他刚想再追问几句,姜恒抬手便止住了,目光落在林白身上:“你怎么确定,那晚死得一定是苏晴的女儿,而且而且是被毒针所害?”
林白迟疑了一下:“卑职起初只是猜想,直到方才与那两人打斗时,他们算是间接承认了。”
姜恒点了点头,对赵寒空吩咐道:“寒空,你派人去丹房验验这枚针,仔细查验上面的成分。”
“是。”
待他走后,姜恒又问:“苏晴那晚已经回了住处,为何一反往常地折返苏坊?”
林白思忖片刻,沉吟道:“卑职在绣案下发现了几缕孔雀蓝丝线,与霞帔上的丝线一致,推测苏晴应是想起了什么紧急事,才让女儿连夜赶回苏坊,对霞帔做些改制。”
他知道不能说出薄荷的事情,因为卷宗里面并没有发现霞帔的干荷叶,自己空口提起,不合情理。
想来那荷叶应是落到水里,和秋季的枯叶混合了。
姜恒追问:“你觉得,会是什么急事?”
林白摇头,“具体缘由尚不清楚,但想来与长公主有关。也正是因为她女儿在缝制时触碰到了毒物,才会毒发身亡。”
和雅沉吸一口气,语气凝重:““这么说来,这些蛮子,原本是打算借着御极庆典,谋害昭阳,只是苏晴的女儿撞上了,他们为了灭口,连苏晴一起杀了。”
姜恒沉沉地“嗯”了一声,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腰间,抬头望向窗外。
“春风抚弄千金绣,曾有少年争缠头。”
“世人皆以为这是青楼花魁与风流少年的佳话,实则称赞的是苏晴刺绣的巧夺天工。”
“当年,她是何等的风光,可谓一技倾动王侯,声名遍传九州。”
“只可惜天地无情,韶华如白驹过隙,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她却被北蛮细作溺死在净月湖。”
“她的死,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震动,连咱们的人也只把她当作鬼影闹事的牺牲品,也难怪公主动了雷霆之怒。”
“林白,你做的不错,不仅破了这案子,还解了司里的大麻烦,长公主那边也总算有了交代。”
可不是嘛,以昭阳的臭脾气,若不是小海豚,老子今日非得被骂的狗血淋头.......林白连忙拱手道谢:“司长谬赞,这都是卑职的本分。”
和雅也是一脸满意......这小子三天破两案,放在京城镇魔司都是极其翘楚的存在,麒麟榜排名,怕是又得往上窜一窜。不行,得让这小子请客。
姜恒忽然一笑,“听说,你马上就要晋升了?”
林白眉峰一皱,点头道:“是,卑职现在处在气海境圆满,随时可以凝聚化相。”
“给你三天时间,若能成功晋级化相,身上的袍子,就换成紫纹的吧。”
“多谢大人!”林白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明日你再去长公主那边.....把案情跟她解释清楚。”姜恒态度漫不经心。
林白脸色垮起来:“司长,咱能派别人去吗?”
“怎么,还没升官就想推诿差事了?”姜恒挑了挑眉。
“不是,只是昭阳殿下她....”
“行了,不必多言,退下吧。”姜恒摆了摆手。
“大人...”
“退下!”
.......
林白唉声叹气地下楼。
镇魔司这么多人,为什么非得让我去?
莫非,姜恒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惧怕昭阳?
林白噔噔噔下楼,在三楼拐角,就见赵寒空、哨子、黄眼一伙人堵在那里,一个个贼兮兮地盯着他,面带淫笑。
“你们想干嘛?”林白下意识紧了紧衣领。
“我们可都听见了!姜大人要提拔你当紫纹!”黄眼搓着手,一脸兴奋。
“方才我们还讨论,是让你跟黄眼,还是跟哨子,这下倒是不用争了,你们仨平级!”
“啰嗦什么,赶紧的,请客吃饭!去蒂香楼!”
楼上又传来噔噔噔的声音。
众人抬头一瞧,只见和司长也一脸笑吟吟的下了楼,老人家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了,身后还跟着几名面带羞涩的手下。
“去蒂香楼?这么巧,我们也没吃呢,我老人家跟你们蹭一顿,老人家不过分吧?”
老人家并没有不好意思,说得理直气壮。
林白嘴角抽了抽:可不没吃吗,这还没到饭点呢....
他无奈摆手:“我听说那蒂香楼人可多着呢,我可没预订位子。”
“我订了。”赵寒空双臂环抱,嘴角一翘,“一个时辰前就订好了,就今晚。”
你特么上班时间去酒楼订宴席......林白瞪大眼睛。
.......
蒂香楼。
林白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的雕梁画栋,灯火通明。
楼下大堂座无虚席,丝竹管乐之声与猜拳笑闹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来浓郁的酒香肉香,与淡淡的脂粉气。
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从外面看,蒂香楼有七层,整体呈“口”字形,中间是一座巨大的舞台,时不时有身材曼妙,披巾戴纱的胡女于空中荡来荡去,向周围宾客抛洒绣球与彩色花瓣,引得狂蜂浪蝶们拍手叫好。
“蒂香楼,果然名不虚传,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能造就这般。”黄眼一边感叹,一边用色眯眯的黄眼盯着空中露肚皮的胡女姑娘。
“你感叹个屁啊,还耗费人力物力?人家盖楼又不是不给钱。”哨子一脸鄙夷。
“这你们就不懂了。”赵寒空跃下马车,“这蒂香楼,根本不是楼主自己建的,乃是古已有之。”
“古已有之?”哨子连忙跑过去,“头儿,这是个古建筑?”
林白抬眸扫了扫整个蒂香楼,他虽不懂营造样式,却也能觉出这里的确与旁者不同,颇有古意。
直到看到顶楼飞檐处,坐在檐角口衔铜丸的飞禽走兽雕像,不禁脱口而出:“大顺?”
赵寒空刚想开口,见林白捷足先登,有些讶异道:“看不出来,你还懂土木营造?”
林白摇头:“只觉得与今朝不同,往前就只能是顺朝,再远就不太可能了。”
赵寒空颔首:“猜对一半,这是一位不知名道士按照前朝大顺极乐楼所营造,至今已有三百多年。”
众人听闻,连连惊叹。
等和雅的马车赶到,镇魔司一行人被小二引到三楼包间。
幸好赵寒空预订了三个相邻的房间,众人勉强算是坐得妥当。
就在他们落座后,这名店小二匆匆下楼,在当值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
掌柜听闻点点头,匆匆走到身后隐秘房间内,对一名侍女躬身低语了几句。
侍女听罢,也点点头.....转身按下某处机关。
一阵轻隆声后,房内角落下沉,显露出一口幽暗密道。
她快步俯身进入密道,这里竟是木桥搭建的曲折通道。
简单素朴,与外面截然不同,所经之处,前后左右皆传来宾客嘈杂欢乐之声。
向上走不知走了多久,再出门,便来到了一间明亮的客房。
身着锦缎华袍的女子,柔细的身段倚靠在栏杆旁,发间插着一支翠金色步摇,精致的鼻梁以下只用浅色纱缦覆盖,看不出芳龄几许。
纱幔上方是淡到足以漠视人间的眼眸,任凭蒂香楼下方的车水马龙在其眼波中流转。
“主人,镇魔司的和雅司长,赵寒空大人来了,您是否唤他们前来见礼?”侍女躬身道。
“不必,让他们好好玩吧。”
侍女刚要退下,又转身补充道:“主人,那位能让道庭出面与陛下交涉的人也到了。”
锦缎女子缓缓侧头,精致的眼睛淡然地眯成一条的缝,浮现出似灵狐一般的狡黠。
........
包间里很快上齐了酒菜,众人纷纷举杯,围着林白起哄,夸赞他断案如神。
有人故意调笑:“林兄弟,你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在京城买了房,身边还围着几位美人,是不是在东琅捞了不少好处?”
林白笑着解释:“就是在东琅做点小生意,赚了点辛苦钱,我可没敢搜刮民脂民膏。”
哨子喝了口酒,感慨道:“你这命是真的好!年纪轻轻就在东琅领军镇魔,被朝廷捉拿也能全身而退,如今进了京城镇魔司,三天破两案,陛下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嘉奖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加入镇魔司前,在庙街算过命,半仙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最多混个紫纹镇魔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酒意上涌,有人高声提议:“光喝酒没意思,都来玩两把?”
说着就推开桌子,喊来店小二:“抬两张赌桌上来,再拿几副骨头牌!”
蒂香楼本就有经营赌档的资格,客人若是兴起,自可命人抬上赌桌,店里也会安排赌博用具,以娱客情。
门外候命的下人不敢怠慢,很快就抬来一张宽大赌桌。
看着下属们赌的火热,和雅在一旁看得心头发痒,她本就是豪赌的性格,连日查案奔波,正想借机舒缓情绪。可下属们碍于她的身份,自是不敢主动邀她入局。
忍无可忍之下,她把酒杯咣当撂在桌上:“赵寒空,东家,一起斗两把?”
赵寒空微笑颔首,眼眸之中掀起一片火热,“好!”
林白环顾两边:“就咱们仨?人是不是太少了?”
赵寒空挥手喊来哨子黄眼,五个人迅速组局,玩得是一种叫“抽骨头”的五人牌游戏,玩法和“牌九”+“麻将”差不多。
区别只是抽牌的方式,需要从100张牌中,按特殊规则抽出各种牌型,进行比较,最终按赢家牌面算番。
一文钱起底。
林白听完规则,头皮有些发麻。
这些人.....真特么丧心病狂。
即便是一文钱起底,赢家的牌面若是四张+两对,按番数共翻十番,就可以翻到一两银子!
每个牌种有十张,四连太容易,十番也太容易,实际每局赌注至少一两银子起步。
“你看你吓得那样儿。”和雅老太太一脸鄙夷,“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咱们赌的不大,有上限。一次最多一两。”
林白咂了咂嘴,决定和光同尘,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先还了之前向赵寒空借的十两,然后加入了战局。
只玩了十三局,十两银子就输得干干净净,一把都没赢。
和雅倒是赚得盆满钵满,尖锐的笑声震得包间地板都咯吱咯吱响。
林白不信邪,又拿出十两........然后又输个干净。
他便不赌了,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赌不过和雅这个疯狂老奶。
众人继续围着赌桌酣战,林白起身走出包间,离开这个团建似的场合,来到蒂香楼的庭院。
靠在井边,望着天上的残月,忽然想起了韩照薇。
一别两个月,不知道她在道庭过得怎么样。
以她的性子,再加上道庭对她的重视,想来不会受欺负。
大概每天都在苦逼的修炼吧,然后准备偷袭猴子大会什么的。
林白叹了口气,在井边坐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包间,眼角余光瞥见楼里转过去一个窈窕身影。
黑色衣襟,高高竖起的爽利马尾,腰间挎着长剑,以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心脏率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看着那道上楼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薇儿?!”
他迅速追了上去。
转过楼角,还能听见那腰间佩剑叮当作响,以及脚踩着木制楼梯的声音。
或许是一时心乱,虽然声音嘈杂,但林白凭借直觉,那声音的节奏和韩照薇寻常走路的样子是一样的。
三步作两步,一步跨过好几层,几步便上一层楼。
途经撞到一个侍女,那女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能阻止他的脚步。
即便如此,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却仍是跟不上那个步伐。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这个楼层只有七楼,就算追到七楼,也能看清楚那人,是不是韩照薇。
经过三楼,众人还在酣战,林白过门不入。
渐渐的,他心里生出疑窦。
薇儿为何会在这里?
她不是跟着道庭的人走了吗?
还是说..........道庭也来这里团建?
第671章 狐动影随
林白追到七楼,廊道尽头只有几间雅室。
推门望去,里面虽有女子身影,却无那黑衣马尾、腰挎长剑的熟悉模样。
他四处搜寻,搜索可能遗漏的房间,但推门看到窗外辽阔的京城图景,只能黯然道歉离开。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就算是人戏弄,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换衣裳啊....”
“除非是某种法术。”
林白思索良久,自己看到的肯定不是幻术,却也不信这些人会故意戏弄他。
因为理论上这些人没见过韩照薇。
怅然之下,他轻叹口气,缓缓转身,回到热闹的三楼。
某处的雅室内,女子斜倚在软榻上,发间翠金步摇随着清铃笑声轻轻晃动。
“果然与那消失的韩家女子有关!”
“只是这木头疙瘩,居然也不四处问问,就莽莽撞撞地追上来,又莽莽撞撞地回去。”她的眼尾微挑,表情带着几分戏谑。
身旁侍女垂手而立,见主人玩得开心,虽有几分不忍,却也不敢多言。
“找机会再逗逗他。”女子收起笑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居然能跟道庭搭上关系,真是有意思......若是能控制他,就更好了。”
“主人,要奴婢现在行动吗?”
“这次就算了,和雅和赵寒空都在,没必要徒增事端。”
.....
回到三楼包间,和雅正叉着腰开怀大笑,眼角的褶子再次挤在一起,手里攥着赢来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哨子和黄眼等人则垂头丧气,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这下连回家的车马费都没了!”哨子苦着脸。
黄眼乱抓着头发,一脸绝望:“车马费算什么,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了!”
夜色渐深,宵禁已至,赌局以和雅的通吃结束,众人明日还要点卯,赵寒空便让蒂香楼的伙计领着众人前往后院客房歇息。
路上,林白仍在留心其他的房间,打量整个蒂香楼。
这里整夜灯火通明,是京城少有允许彻夜不眠的地方,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既有异域胡女的曼妙舞蹈,又有戏曲杂耍的热闹表演,遑论美酒珍馐之多,声色乐趣之繁。
“这里的花样还真多啊。”饶是穿越者林白,也忍不住发出感叹。
“那可不,只要你舍得花钱,在整个京城能玩到的花样,几乎全都能找到。”黄眼满是羡慕。
“除了嫖。这里除了不许嫖娼。”哨子语气带着几分可惜。
“不许嫖娼?”
林白有些意外.........倒不是他想嫖而不能嫖,这里既建高楼,美女如云,达官贵人必然时常光临,他们若要强嫖,主人却能拦得住,就说明主人还是颇有些门道和背景。
“这里的主人是谁?”林白问。
赵寒空和和雅在前面走着,闻言没有吭声。
哨子撇撇嘴:“不知道。蒂香楼主与墨影楼主并称京城两大神秘楼主。”
“墨影楼又是什么?”林白又问,
哨子沉思片刻,回道:“....现在的墨影楼是卖文房四宝的,据说以前是个门派,还是个杀手门派。”
黄眼点头:“陛下当年剿灭江湖门派,这墨影楼算是第一波洗白的宗门,只保留了现在的墨影楼为门店,贩卖笔墨。”
这时,天上降下一红发细腰的柔媚胡女,素手向黄眼递去花瓣,轻笑拉扯绳索,向上飞去。
黄眼举起花瓣嗅了嗅,有些呆了。
香气袭人,萦绕口齿,不知究竟是花香,还是胡女的手香。
“在这里痛快消费一次得多少?”黄眼问道。
“你还想有多痛快?刚才那胡女,若你邀她入房奏乐舞蹈,动身价就是五两银子起步,一队十六女,打折也得五十两,这还不包括赏钱,少说百两银子起步。你死了这条辛巴。”哨子急忙说道。
“这么多?”黄眼惊叹,“百年妖核才能兑换几十两银子,她们扭扭腰就赚到啦?”
“嘻。”哨子神情不屑,“你要是变作胡女,给爷们扭扭腰,爷也打赏你。”
黄眼迟疑道,细声细气:“.....爷,光扭腰,给一半行吗。”
哨子一愣,旋即愤然:“滚。”
众人哈哈大笑,继续前进。
.....
隔日清晨,林白起得比较早,他喝得不多但见哨子和黄眼还在睡,便悄声离开房间。
其他几个房间也都关着。
“还说点卯,点个卵。”
他嘟囔着来到楼下柜台,喊来扫地的小二结账。
一算消费,总共四百两。
要掏钱时,扭头看见赵寒空和和雅,两人正蹑手蹑脚,贼头贼脑地走来。
当他们看到林白站在柜台前,神色不禁一怔,旋即大声喊着“我来结账”。
一番虚假的推诿之后,三人决定,林白拿大头,他们两人一人一百。
随后,三人一起前往镇魔司。
.....
林白来到镇魔司,打算寻找个化相图。
来到“观武楼”,这里是储存京城镇魔司功法秘籍之地,和东琅镇魔司典籍堂一样的用处,也同样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区别是这里可以随意浏览,不做观察限制。
领了准入牌子,林白跟着一名当值的白纹镇魔使来到二楼。
林白跟着一名当值的白纹镇魔使来到二楼。
他大致扫了一遍,这里的功法倒是不少,看着威力也尚可,却唯独没有化相图。
询问后才知道,京城镇魔司的功法品质本就比其他郡府的高,而与化相境相关的内容,至少丙级起步。
没办法,林白只能跟着白纹使上了三楼。
他告诉白纹使,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只要化相图。
白纹使也按照他的吩咐,拿着令牌,来到楼层阁守处报名,取来了化相图名录。
看过各类化相图的名字及效用简述,林白偏向“发力”与“速度”方面的化相,选了两种,分别对应两种妖兽。
勾选完名录,白纹使将名单交给阁守,等候办理租借手续。
趁此时间,他随处闲逛,发现这一层的布局比二楼简洁,基本上都是与化相境有关的修炼内容,功法少之又少。
细细想来,化相境的功法与三气境所修炼并无二致,区别只是威力和熟练度,而化相境特殊修炼的,只有化相本身。
换句话说,凝聚化相,便可以提高各项基础素质,在三气境修炼的功法威力也会大大增加,自然没必要去修炼新的功法,只是输出手段不同。
正当他溜达时,忽然瞥见一侧书架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观想图。
那图看着竟与白师兄给自己的那幅有七分相似,都是四个小人盘腿而坐,只是腹部气海位置的气脉纹路略有不同。
“难道是仿制品?”林白心里嘀咕,并未有太多惊讶。
因为观想图与化相图不同,本身就凝聚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性,不是随便画画就能用的。
他走上前去,细细观察一番。
这幅图和那幅图一样,都是四个小人盘腿而坐,腹部气海的气脉形状各有不同......
不对!
林白瞪大眼睛,这幅观想图,虽然看着和白师兄那幅很像,各自的脉种形状却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个观想图,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就像是丛书一样,是个系列?
拿下来,说不定和白师兄的那副合二为一,能产生奇效!
惊喜之余,林白取了下来,带着白纹镇魔使来到阁守处,想一并租借。
可阁守却摇了摇头:“想要取走这幅观想图,必须是紫纹以上级别才行。”
“紫纹?”林白搓了搓下巴,“这位兄台,若我已经是紫纹,修为至少在化相境之上,又何须用这观想图观想呢?”
阁守浅笑一下,随即恢复淡然,像是听了什么古老的冷笑话。
“兄弟,不瞒你说,这一层大部分的修炼物资,本就不是白纹使受用的。”
看着此人温和的样子,林白慢慢领悟出镇魔司这么做的深意。
说白了,一来防止白纹镇魔使乱用高阶资源,二来也是用紫纹的权限牵制白纹。
想要获得更多资源,就得往上爬,还得与上峰处好关系,否则寸步难行。
推算到其他丹药、修炼、武备之类的地方,想必大多也是按照这个原则来设计。
“其他地方也是这种规矩吗?”林白问。
阁守点了点头,拿起林白令牌:“不过,阁下是例外,昨日都御史大人差人吩咐,你可以随意选择化相图,但并未提及观想图,所以我也不敢擅作主张。你不如去找找都御史大人,说不定是他忘了交代。”
都御史是姜恒都察院的头衔,全称左都御史。
他这样称呼,说明这里受都察院牵制,与镇魔司没关系,换句话说,和雅和陆机赵寒空之流,也得按照规矩来。
林白点头,正当他收东西要走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声嘱咐。
“不用了,就以我的令牌,让他拿去吧。”
林白回头,发现陆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陆大人?”
“陆司。”
三人致礼,陆机看着林白,勉强勾起一丝微笑:“只是这幅观想图不全,观想时需要谨慎。”
林白神情顿了顿。
这陆机的态度变化怎么变了......按照他的意思,这幅观想图和白师兄那幅,难道真是互补的?
见他迟疑,陆机以为他不信,便淡然一笑:“不信也无妨,这幅图只有一半,想必你三天内也悟不到什么精髓。”
“不过...昨日你算是立了一件大功,案子已经破了,杀害苏绣娘的正是那两人。不过,公主因绣娘案发脾气,朝上必然会有人以此攻击姜司长,你能在一日之内破案,算是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陆机跟他那个二世祖儿子的性格,确实截然不同,是公大于私的。
最后,林白拿着三幅图,离开观武楼。
他寻思着找个安静地方修炼,便直奔修炼室。
修炼室门口无人,林白大喜,三步踏入,值守的差役迎面泼了盆冷水:
“大人,修炼室已经人满为患了。”
“想占个好房间,您下次请早,咱们修炼室每日辰正开放,突破室虽不限时间,但也得排队。”
完了,看来害得找地方。
林白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来到镇魔司的栉风堂宿舍,宿舍里只有几个晌午巡逻回来的抠脚大汉,正翘着二郎腿抽烟。他们看到林白来到,纷纷递上两根。
林白本欲推辞,又接下了,但没抽,只说有事路过,便离开了。
唉,这种环境根本没法修炼,比大学自习室还难找,难怪姜恒给了自己三天时间。
算了,回去吧,去长公主那里报到。
离开镇魔司前,他先来到栉风堂,得知丹房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
针尖上的暗红色污渍,确为某种毒蛊之体液,人类触之则目盲身麻,片刻间便可殒命,眼骨发红,喉结发紫,纵使修炼者也难逃其毒手。
是以证明,林白推演案情为真。
林白松了口气,找到正睡回笼觉的赵寒空,自己要申请外出,去找公主汇报案情。
亏钱亏的脑袋疼的赵寒空连连摆手,让他尽管去,并嘱咐道“你争取早日晋级,升为紫纹镇魔使便可自行专断,以后无需外出请示。”
林白欣然应下,离开镇魔司,往皇城公主府走去。
公主府,希望公主在公主府里,千万别乱走动,不然白跑一趟。
路上他琢磨着,总是靠腿跑也不是个事,便想去买匹马,皇城门口就有马贩子。
可马贩子看了眼他身上的白纹,直接摇了摇头:“大人,城里规矩,紫纹以上才有城内骑马之权,您就算买了马,也只能牵着重走,反倒麻烦。”
“还有这规矩?”林白皱了皱眉。
马贩解释道:“京城镇魔使内外共有数万,紫纹却只有数百,金纹更是只有数十。
若是允许所有人策马城内,不说治安难以维持,光每日的马料,就得动用数万民夫专门喂养,朝廷根本承担不起。”
林白了然点头,以驾车三年的经验选了匹上好骏马,让马倌先给自己留着,等晋升紫纹后再来牵走。
随后便转身继续朝着公主府走去。
上前敲门,门人倒是痛快,通禀后,直接引来侍女,侍女领着林白去见长公主。
入了三门,绕过殿宇,殿宇旁有一座小池塘。
公主正坐在池边小凳上,素手一遍遍地丢撒着鱼饵。
金红相交的小鱼们奋勇跃出水面,争饮斗食,十分喜人。
阳光撒在长公主那张精致且极其权威的脸上,浮现出熠熠生辉的睫毛,眉心金钿折射出的璀璨彩华,让人觉得尊贵之中多了几分恬淡和说不出的安宁。
若不是知道这娘们脾气有问题,林白看了只会觉得这真是一张母仪天下的脸。
“殿下,林大人拜见。”侍女躬身,温声提醒。
“嗯。”昭阳清冷地应了一声,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争食的金红小鱼身上。
侍女识趣退离,在不近不远的庭柱下等候,只留林白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一样呆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奶奶的,老子来汇报案情,不是来当人形摄像头的!
e高人胆大的林白,猛得踏前一步,将【凌霄正气歌】的功法蕴含在声音里,低吼道:“卑职林白!拜见公主殿下!卑职向您!汇报案情!”
刹那间,池边水草被震得抖三抖,金鱼儿们受惊似得四散而逃,空留涟漪。
昭阳猛地扭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愤然,仿佛要吃人一般,可那怒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说吧,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若只是担心你的清儿,本宫劝你死心。在你没办完这件案子之前,她的一根手指头你都别想碰。”
“殿下,绣娘案已经告破。”林白面色平静的说。
昭阳皱起细致的眉,不悦道:“本宫知道,本宫说的是苏晴的案子.....等等!你说什么???”
她身体身体一僵,凤眸骤然睁大,清冷漂亮的鹅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失神之色,拇指掐在掌心上,鱼饵都被掐得粉碎,纷纷扬扬落在草棵之间。
林白眯了眯眼眸。
陆机说,朝堂上,有人以绣娘之案攻讦姜恒。
昨日晚间,此案线索经连夜查证和审讯,已经宣布告破。
姜恒若向陛下汇报案情成果,最快也是今日早朝。
也就是说,昭阳还不知道。
看着昭阳愣神的样子,林白心里涌上强烈的复仇快感。
能让这个瞧不起自己的臭屁长公主为之失态,心里就跟夏日灌了一大桶冰镇蜂蜜水一样又爽又甜。
昭阳回头,缓了数秒,沉声呵斥道;“林白,你可知罪?!”
第672章 昭阳发难
“卑职何罪之有?”林白不卑不亢地反问。
“案发半月,镇魔司毫无进展,你接手不到一日便破了案,这其中没有蹊跷?”昭阳冷笑一声,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我知道你们为了破案会将犯人屈打成招,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做的?”
林白摇头,没有过多辩解,只将昨日查勘针织局,抓获两名北蛮细作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关键,只陈述事实。
昭阳静静听着,眼神渐渐迷离,仿佛跟着林白的话语,沉入了昨日的案发现场。
绣案下的孔雀蓝丝线,针头上的暗红斑点,陌生女子夜间潜入针织局的身影,以及发生在巷弄里激烈战斗。
一时间,竟久久回不过神。
林白干咳两声:“殿下,此案虽已抓到凶手,但尚有一处疑点,姜司长还让卑职向您请教。”
“说。”昭阳收束思绪,脸色恢复清冷,默认相信此案已被查明。
“公主是否与苏晴苏绣娘是旧识?”
昭阳呼吸猛地一滞,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戚。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种负面情绪便便被她习惯性地隐了下去,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淡漠,“为何会这么问?”
“据其他绣娘所述,案发当晚苏晴返回住处后心神不宁,后又折返苏坊。”
“我们勘查时发现,那霞帔在当晚被拆开过,应是有人往里面塞了东西,才导致苏晴之女缝制时刺破蛊虫,毒发身亡。”
林白顿了顿,思忖说道:“卑职猜想,塞入霞帔里的,应当是干薄荷吧?”
昭阳身子轻颤,长睫快速眨动了两下,似在极力压制再次翻涌的情绪。
林白也不催她,只等她调节好呼吸,才听她冷冷开口:“本宫厌恶酷热与蚊虫,针织局呈上来的衣物向来会加一些薄荷冰片驱蚊降暑。”
这就对了......苏晴三十年前入针织局,昭阳又是皇家长女,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从小享得不少苏绣,苏晴自然知晓她的喜好。
案发时正值酷暑,霞帔隔日便要送至公主府,苏晴定是想起忘了加干薄荷,才坐立难安,让女儿连夜代劳,结果撞上了刘瑜下毒。
这也能解释为何那晚苏晴女儿中了蛊毒之后,刘瑜便当场现身,想来此人一直没走,藏于一旁观察。
“既然此案已明,殿下是否可以放清儿回去?”林白顺势问道。
“为何?”昭阳闻言皱眉。
“卑职已经查出真凶,按照约定,殿下自当让我与清儿重聚。”
“哼,木头脑袋。我只说三日查出真凶便不加罪于你,几时说过要放她走了?”昭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讽刺。
狗日的昭阳,竟敢耍我....林白压下心头火气,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清儿常留公主府,怕打扰殿下清净。”
“打扰不了本宫。”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站起身,对林白招了招手:“你近前过来。”
林白迟疑一瞬,闹不清楚昭阳又想做什么,向前小心翼翼迈了两步。
“再走近些,抬起头来。”
林白赶紧拱手:“卑职身份低微,直视公主于理不合,接近公主更是有违规矩,还请殿下恕罪。”
“你先前看的还少吗?”昭阳神色不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让你抬头,你便抬头!”
无奈之下,林白只得生硬地抬起来,目光却下意识瞥向一旁的青草池塘,没有与她对视。
“看着我!”昭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让本宫丢尽了脸面!”
“卑职......不知。”
林白硬着头皮回应,心里却又羞又愤。
这个作死的长公主,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清儿呢?她怎么没过来?赶紧来救你老公。
林白眼神再次看向一旁,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侍女,只因她正笑盈盈地看大戏。
“上次东琅,妖气乍现,最终查无所获,弄得本宫十分狼狈。”
“一个月前却又爆出你与妖魔有染,证实本宫当初判断不假!”
“而你!简直让把本宫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昭阳戴着玉镯的如葱素手猛地高高举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昂扬的怒意,朝着林白脸上扇去!
林白下意识想后退,紫金阎魔体瞬间加持脸部,却见巴掌停在了半空,并未落下。
他便也定在原地,没有动。
昭阳怒视着林白,最终选择放下手,语气冰冷道:“要模样没模样,要家世没家世,也就是侥幸成了领兵的主将,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清儿才不得不委身与你。”
“你想让清儿回去也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你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个屁,老子特么有选择吗.....林白心里吐槽,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殿下请说。”
昭阳坐回石凳,重新从碗里抓起一把鱼饵,叹了口气,随意地洒向池塘:
“过几日金府举办寿诗宴,你跟着本宫去一趟,与京城的名士们结交一番,也算是见见世面,对你和清儿都有好处。”
林白怔了怔神,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生气.....她是让自己去当随从?
只是去当个小跟班,站在昭阳身后就可以了吧。
“陆宇说,你会作诗?”昭阳淡然回头,眼睛探究地打量他。
“呃......”
“你也别呃了,寿诗宴是选拔诗词的,之前已经办过一次,金首辅不甚满意,这次要重新竞诗。你想办法准备一首。”
“殿下,卑职肚子里的墨水实在不多,上次也是偶然才让陆教学看见,再挤就真挤不出来了,一滴都挤不出来了。”林白苦着脸推辞道。
“挤不出来就硬挤!”昭阳凤眸一寒,眉心的花蕊金钿在阳光下亮了几分。
她缓了缓口气,淡然说道:“陆宇说,你所作之诗,具有童趣,清新自然,正好给这些庸俗的学子们看看,不用附庸风雅,也能写出好诗。”
“我怕给殿下丢脸。”
“本宫的脸,岂是你想丢就能丢的?”昭阳冷嘲道,“本宫是让你抛砖引玉,你自己照照镜子,有什么资格竞争头名?”
刚才不还说,我让你丢尽了脸面吗....林白在心里默默犟嘴。
昭阳缓了缓,沉稳道:“再者,金首辅年事已高,离乞骸骨的日子也不远了,什么诗词没见过?”
“年纪大的人,向来喜欢质朴,你所作之诗,或许正合他的口味也说不定。”
说着,昭阳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得意的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她对自己今日的安排十分满意,不仅驯服了个新仆人,还解决了寿诗宴上代表皇家作诗的麻烦,真是一举两得。
林白看着她脸上毫无顾忌的笑容,心里暗叹,这长公主是有点子智商,但是不多。
若是自己到时候真作不出诗,或是作了首打油诗,她岂不是更丢人?
那些京城才子纵使诗词虚妄浮华,可到底底子摆在那里,哪是自己这个门外汉能比的?
“你也无需过于妄自菲薄。三日内你作好几首,拿来让本宫瞧一瞧,先挑一挑。”
“本宫瞧得上的,你记下来,到时候呈上去。”
“行了,你回去准备吧,本宫乏了。”昭阳对一旁挥了挥手,“小红,送林大人离开。”
林白告退,跟着侍女离开。
还未走远,身后又传来昭阳的声音:“李半唐,李副院,你有空便去看看他。”
“他怎么了?”林白回头问。
“你的案子事发后,他顶着群臣压力,力保你为人清白,而后被父皇下令禁足,三个月不准踏出学院半步。”
昭阳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怎么能这么相信你。”
林白点头答应。
.........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须发半白的御史大夫手持笏板,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声音沙哑道:“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老臣要告镇魔司。前次鬼影案迟迟不破,拖死了户部侍郎吕大人,半月前的绣娘溺死案又迟迟不破,到今日真凶查无所及,昨日已惹得昭阳殿下容颜不悦了。”
“此乃姜恒失职之罪,老臣恳请陛下将此人革职查办,鞭笞三百鞭子,流放三千里!”
百臣闻言,面带愤色,一同出言状告姜恒。
无非是指责镇魔司办案拖沓,案子进展缓慢,搅得京城人心惶惶,简直罪大恶极。
姜恒立于殿中,一身玄色官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面对群臣发难,他只一脸淡然地说:“陛下,苏绣娘一案,真凶乃是北蛮细作。”
老臣再次颤颤巍巍站出来,指着姜恒鼻子说道:“你说北蛮就北蛮?前日是北蛮,今儿个又是北蛮,我大梁京城,难道是筛子做的,任由蛮夷随意进出?”
斥责声回荡在金銮殿内。
群臣怀惴着万般措辞,只等姜恒开口,便奋起反驳。
姜恒肃然闭目,再睁开时,眼神冷冽如冰:“廖大人说得有道理。”
刚要开口的群臣忽得神色一怔。
又听姜恒话锋一转:“可惜呀,这京城的防务,关口盘查,非我镇魔司所管辖。若诸公能严律于己,恪守职责,又岂能让北方蛮子渗入京城?”
他目光缓缓扫过群臣,言辞间锋芒毕露:“诸公若力有不逮,大可向陛下请辞,回乡下种田教书,为我朝培养下一代。朝堂并非埋骨之地!”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那奏本的御史老臣本就气血衰败,闻听此言,更是直接捂胸吐血,一头栽倒!
御前太监见状,连忙高声唤人,两名侍卫匆匆上前,将老臣抬出殿外。
百臣哗然,姜恒这老家伙今天怎么了?居然敢以一己之力硬刚满朝文武?
胆子之大,实属罕见!
站在一旁的夏桀夏国公,不禁缩了缩脖子,瞥了姜恒两眼。
老姜啊老姜,到底是把案子查完了,有底气说话就是横.........只是镇魔司前日刚办了鬼影案,接着绣女案又查出来北蛮细作,北蛮怎会出现的如此频繁?
“放肆!”
一道怒喝响起,另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臣跳出列,指着姜恒怒斥道:
“姜恒,尔身为一等大臣,竟敢在朝堂之上逞口舌之快,气得老功臣吐血,有失臣子风范!臣请陛下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对对对,杀了这个老贼!”
其他人纷纷附和,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帘幕之后传来清脆的金鼓磬响,一声便压过了所有喧嚣,令群臣寒颤噤声。
泰隆帝的声音透过帘幕传出,带着帝王威严,沉声问道:“姜爱卿,鬼影一案,你说北蛮蛊师是为了破坏前朝古迹,那他们杀苏绣娘,又是为何?”
姜恒拱手:“陛下,昨夜连夜审问,已然查明,这两拨北蛮人本就是同一伙人马。他们藏毒于苏绣霞帔之内,苏晴及其女儿实则是替公主而死。”
“公主?!”
群臣再次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可能!公主向来不涉朝政,北蛮人为何毒害公主?”
“就是,就算毒你也不可能冲着昭阳殿下啊。”
“这其中一定有隐情!陛下,臣请彻查镇魔司,尤其是副司长陆机,此人最擅长屈打成招!”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姜恒却不为所动,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帘帐之内。
他也不清楚北蛮为何会想办法毒杀公主。
那两名北蛮细作潜伏针织局多年,连修为都未曾泄露一丝,彼此也是近日才知道对方同样是暗子。
此刻被上线动用,去暗杀对大梁朝政不会起到直接作用的昭阳,根本就于理不合,完全是亏本的买卖。
片刻后,帘幕之后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磬石声,殿内重归寂静。
“传旨,刑部,工部,户部,大理寺,即刻配合镇魔司,全城搜查剩余北蛮细作,务必斩草除根,不得有误!”
第673章 晋升化相境
朝会散去,金銮殿外的长廊上,姜恒与夏桀并肩而行。
夏桀活动僵硬的后背,脖子发出咔咔响。
“没想到这林白刚入镇魔司,就能办成这么一桩棘手的案子,我果然没看走眼。”
姜恒侧头看他一眼,坦然道:“错,这已是他办的第二桩案子,鬼影案也是他破的。”
“什么?”夏桀脚步停下,眼睛一瞪,满脸震惊,“可以啊!这小子居然短短几日连破两案,比你们镇魔司那些老兵油子靠谱多了。”
夏桀撇了撇嘴:“不是我说你,你们镇魔司办案的水准确实不敢恭维,空有一身武力,查案还不如县衙老差来的细致。”
姜恒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红色宫墙,目光期许道:
“镇魔司建司不过六十余年,前二十年筹建,中间二十年平乱,真正接手刑案追查不过十余年光景。”
“司里修行有成的大多是来自民间的年轻人,十几岁便入司修行,没经过多少世事,行事难免毛躁。”
夏桀颔首,神色凝重起来:“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剩余的北蛮蛊师揪出来,你们现在可有线索?”
姜恒摇了摇头:“昨日审问,这群人在京城潜伏了不少年头,有的甚至已经安家生子,融入市井,想一下子找出来,难。”
......
另一边,林白回到安仁坊的小院,心里盘算着今日就开始晋升化相境的事。
他原本想在自己房里修炼,可晋升化相境的时间不确定,怕惊扰到柳如茗几人,便跑到了空荡荡的南房。
找了块抹布,把屋里的旧木桌擦得干干净净,将两幅观想图一并挂在对面墙上,又拿出三张化相图,在桌上摊平。
一张是赤火玄牛图,一张是风枭太赤图,第三张正是夏桀自用的墨蛟龙图。
前两种妖兽与李长风的黄金独眼巨人,均属于上古传说中的十大妖将之列。
威力霸道之余,赤火玄牛擅长火焰与力道,风枭太赤擅长速度。
至于墨蛟龙,当初在东琅见过一次,蛟龙虚影一出,气势骇人,差点一枪扎死小尹,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还有一张化相图,是东琅镇魔司一个月前差人送来的,当初入牢时,司里派人交给了柳姨娘保管,方才柳姨娘才记起来还给他。
林白打开卷轴,这里画得既不是妖兽,也不是御器,而是一道扭曲的闪电图形。
一张信纸从卷轴里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一看,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
“此化相图来历不明,曾有人凝聚后成功改造脉种,并非武器或者掌控雷霆,而是一种辅助能力,习之动如风雷,迅疾无影。”
“其化相威力虽强,消耗真气甚巨,寻常人修炼不宜,正合你脉种之特性。”
“祝出狱安好,夏时人。”
林白嘿笑一声,收起信纸,把这张闪电图也挂在墙上。
他这才知道,原来化相图不止能凝聚妖兽、御器,还能通过符号转化为某种能力。
细想之下,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还真是有魄力。
要知道,凝聚化相若失败,轻者气海真液蒸干,需从头修炼,重者气海被化相抽空,修为尽失,甚至终身无法再修行。
好在他有夏国公赠与的十窍金丹,即便真液耗尽,也能在修炼时迅速补充,相当于一次重来的机会,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失败。
既然符号能化相,那我何必拘泥于现有的这些?
林白陷入沉思。
蓝星上为了科学研究的便利,以符号代表世间的万物多了去了。
比如小c,代表着光速,大G代表着重力,E代表能量......
“不对。”林白摇了摇头,“这些符号的本质是外语,是为了演算方便而约定俗成的定式,并不能真的代表事物本身。”
“我若凝聚小c,说不定会变成c罩杯.....”
他挠了挠头,决定先放下这些奇思妙想,先潜心研究那两幅观想图。
盘膝坐于桌前,林白盯着观想图,沉息入定。
下一秒,墙上的两幅观想图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缕缕霞光。
八个小人在虚空中演化起气海脉种的变化,图像层层叠加,脉种形态万千,仿佛只要心念一动,脉种便能随自己的想法重塑。
“这才是完整的观想图!”
林白在心中感叹,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涌入气海,原本坚硬的脉种忽然变得柔软起来,每一次与观想图中的虚影触碰,脉种便强韧一分。
他不知眼前的景象是虚是实,不敢贸然醒来,只顺着观想图的指引,一步步领悟其中的法门。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能量从气海中心滋生。
原本被真液灌满的气海,忽然泛起一缕炫彩光芒,如同亘古死寂的海洋中诞生出第一缕生命。
这缕炫彩灵华似有灵智,缓缓升腾,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仅仅一缕,便消耗了接近十余滴真液。
林白猛然明白了观想图中所教习的意义。
世间脉种万千,但只要通过这观想图的法门修行,便可用气海真液炼化出一缕炫彩灵华。
用这灵华所刻画的异相,自然要比寻常化相更加强大,也更加契合自身。
“难怪老白牛运转功法时从未显现过异相。”
“想来他仅凭半张观想图,便凝聚出了这缕炫彩灵韵,进而悟得操控重力的能力......可惜他被邓通暗杀了,和重力相比,什么赤火玄牛,什么风枭太赤,都是乐色。”
心中念头流转之间,林白不再犹豫,沉下心神,炼化第二缕炫彩灵韵。
气海之中,金色真液翻涌,与第一缕炫彩相互呼应,隐隐有共鸣之声传出。
在体内短暂地爆发出轰鸣后,第二缕炫彩跃出海面,与第一缕异相相得益彰。
接着是第三缕.....
忽然间,林白眉头微皱,识海深处似乎发生某种异动。
目光投射过去,一个鬼头鬼脑的青铜小家伙正从里面奋力挣扎出来,咿呀呀地朝着气海爬过去,嘴角哈喇子直流。
小家伙四脚着地,爬得飞快,眨眼间就扑到气海边缘,轻轻一跳便将一条炫彩灵华抓在手心,直接往嘴里塞去。
“混账!”
林白大急,可声音并不能动摇东皇钟的意志,在他死死的注视之下,刚刚炼化出来的珍贵灵华被它三两口吞入腹中。
推演录中,关于东皇钟的记录信息不断滚动,新生的字迹愈发清晰,明亮,发烫。
【东皇钟,第三阶,进化完成】
东皇钟发现,自己的铜皮变得愈发圆润起来,顿时龙颜大悦,晃了晃铃铛。
林白感知到它的愉悦心情,心里却无半点喜色,嘴里直发苦。
这小东西身上不断逸散出一股股洪荒能量,这些能量一触碰到他的气脉,便如同浇筑了铜汁的古兽,径直将气脉咬穿,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这般力量完全不是他所能承受的,纵使全力抵抗,头上青筋直冒,身子像个热得冒烟的大火炉,随时可能炸裂。
尝试让东皇钟滚出去,可这家伙像耳朵聋了一样,根本没有反应。
“该死.....观想状态,它根本听不到。”
好在,进阶后的东皇钟多了几分灵智,立刻察觉发觉“爸爸”情绪不对,有些害怕地往回缩头,眼巴巴地望着剩下的那一缕灵华,吞了吞口水,忍着没有去吃。
等它整个身体缩回识海,压力骤减,方觉清凉一些。
但这不是办法,洪荒能量持续逸散,若不能直接驯服,早晚会从识海中挤压出来,届时,自己恐怕就像炸膛的火炉一样,身死道消。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凝聚化相,晋升气海境。
林白只感心里悲哀。
他本想将全部金色真液转化为炫彩灵华,再用炫彩灵华刻画异相,以此提高修炼几率。
可现在没时间了,一缕灵华显然不够刻画异相,只能用原本的真液。
目光在三幅图上扫了扫,最终落在【赤火玄牛图】上。
“就你了。”
牛身覆熔岩铠甲,四蹄踏着地心火莲,鼻息喷吐火星,吼声如雷。
传闻,此牛魔是专门给某个大妖神拉载武器的车奴。
选择这副异相,除了看中它的力量,还因为此妖将擅长火道,与虎煞刀法相得益彰。
林白记住图中纹路,以气为笔,以真液为墨,在气海上方勾勒化相。
挤压,操控,凝聚。
提笔,转锋,勾勒。
每一笔都十分艰难,像是在沙漠之中,提着拖把为沙丘上色,,又不能失误半分,
在用掉两百滴之时,林白深感心力交瘁,笔锋用力过猛,化相虚影瞬间崩碎,气海如坠火域,白烟浓密,极速蒸腾。
林白压下惊慌,张口一吸,将桌子上的十窍金丹吞入腹中。
窍金丹迅速口中化作清流,平息气海的动乱,并迅速补充了真液,勉强恢复至一百五十余滴。
缓过神来的林白,有些怅然......失败了,第一次就失败了。
十大妖将,果然名不虚传。
想要凝聚它们,只能是世家子弟依靠海量修炼资源,一次次临摹练习,方可成就真图。
但他,没那么机会。
一百五十余滴真液,凝聚十大妖将的化相图肯定是不够了,哪怕较为简单的墨蛟龙图也不行。
除非选择那道闪电符号,寥寥数笔即可成功。
既然如此.....林白的目光落在那一缕炫彩灵华上。
就用这一缕灵华,凝聚符号异相!
成功,事半功倍。
不成,车毁人亡!
林白将灵华牵引到气海正上方,这灵华倒也听话,比操控真液刻画异相还要轻松,这让他有了更大的信心。
可是刻画什么呢。
蓝星的什么符号,在这个世界同样有效?
还是说,真要刻画闪电不成?
林白凝视着闪电图,图上形状似乎渐渐发生形变。
曲折的闪电抹平了棱角,缓慢弯曲,弯成一道写意的弧线。
这条弧线又自发的首尾相接,缠绕,让人分不清楚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最终,在一片绚烂之中,定格成一枚奇特的符号。
“这是......”林白猛然瞪大眼睛。
方才的图像演化,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想,但这枚符号,的确存在于这方世界!
他重新牵引灵华,尝试将其调和成特殊符号的形态。
“千万不能出错。”
“闪电....弧线......首尾相连.......”
那并非单纯的弧线,更像是一个扭曲的、自我循环的圆环,一个“8”字横卧,却又在连接处模糊了界限,形成一种既无始也无终的奇异形态。
“∞。”
“莫比乌斯环。”
“意思是,无限循环的时间。”
可在这个以真气和修炼为根基的世界,一个莫比乌斯环,能有什么作用?
是加快修炼者的周天循环,真气生生不息?
还是天地阴阳转换,倒果为因?
林白神经高度紧绷,仔细操作。
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快点完成,识海就真的要炸炉了。
没有复杂的线条,没有挤压和操控,只有一道简洁、优美、自我缠绕的光弧,缓缓成型。
数息之后,林白长出一口气。
“完成了。”
再看气海,毫无反应,那符号静静在上方悬浮着,安静祥和,与下方翻腾的真液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幅异相还未没画完。
林白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无穷符号的中心,忽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吸力,下方波澜壮阔的真液似有感应,向上翻涌,似一张倒悬的瀑布,披挂在符号身上。
数秒后,整个气海真液被吸收一空,光华万盛,符号的形态也似乎更加凝实稳固。
林白感觉到,这个由炫彩灵华凝聚的的奇异符号,正在与他的“天通脉”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天通脉本就是贯通、流转、循环,拥有无限融合的特性,似乎正是这个“无穷”符号代表的力量相得益彰。
“就是现在!”
林白福至心灵,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引导体内所有残存的真气,乃至东皇钟散逸出的、尚未被吸收的洪荒道韵,尽数灌入那“无穷”符号之中!
第674章 周天无极
轰——!!!
这轰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灵魂深处。
几乎在林白成功凝聚化相的瞬间,安仁坊小院上空的天色,倏地暗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气息一闪而逝,让坊间许多感知敏锐的武者和巡逻镇魔使心头莫名一跳,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片天空。
小院内,柳如茗手中的针线一顿,许文秀摘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刚才.....是不是震了一下?”柳如茗眨着水润的眸子,细声问。
许文秀摇头:“像是错觉...”
韩芙歆从书卷中抬起头,望向窗外,心神不宁。脚边的大黑狗也收起舌头,竖起耳朵,狗脸严肃。
镇魔司通明楼,姜恒神色一凝,倏然起身掠至栏杆边,目光精准地投向内城某处,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惊撼。
“方才是不是有人突破了?”赵寒空惊疑。
“嗯。”和雅点头,神色同样凝重,“隔这么远还能感知......谁那么大动静?”
夏国公府,栖花阁。
夏茜噔噔噔跑下楼:“哥!你听见没?刚才什么东西响了?”
夏桀擦脸的手一顿,眉头紧皱:“你也听到了.....让人心里毛毛的.....不会是火药厂又炸了吧?”
皇宫深处。
于经阁内静修的泰隆帝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精光微闪,似在感知这股无名变化的源头。
片刻后又阖目,面色古井无波。
孔孟学宫,李半唐推开窗,望着远方低声呢喃:“道韵自显,天机已动。祸兮?福兮?”
........
小院南房内,林白缓缓睁眼。
眼眸深处,一道炫彩流转的莫比乌斯环虚影一闪即逝,只留下一片疲惫和难掩的兴奋。
化相境,初期。
洪荒气息的压迫,撕裂的痛楚,在晋升一瞬间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力量蓬勃生长的充盈感。
但他更想知道,这道异相究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待到疲惫感消散一些,他坐起身来,心念微动,内视己身。
气海中央,那枚炫彩“∞”无限符号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散发出一种温润醇和的奇异能量,滋养着干涸的气海。
更神奇的是,由于它的存在,自己与真气的沟通仿佛多了一条无形的通道,恢复速度远超以往。
“这究竟是什么化相,有什么能力。”
心随意动,推演录自动翻开崭新的一页,上面书写着五个大字:【周天无极相】。
林白赶紧翻了翻书页,前后皆为空白,没有说明这究竟是功法,还是武器,还是能力,但是却不像其他功法那样可以推演。
“不能推演,说明这并非功法。”
再次调动心意,呼唤“周天无极”,无限符号骤然绽放出一抹华彩,随即消散暗淡。
与之对应的,是体内真气瞬间耗去近一成!
林白猛地起身,活动手脚,挥拳踢腿,力量、速度、感知......除了晋升带来的基础提升,毫无变化。
连个像样的拳风都没有。
也没有出现什么“时间暂停”一类的奇异效果。
回应他的,只有南房满屋飞扬的灰尘。
他不甘心,又等了许久,最终脸色一僵:“这不会是个废化相吧.....”
晋升化相境,异相本身的确存于世间才能刻画。
换言之,寻常草木、斧凿也可作为异相。
莫非,这代表“无限”的莫比乌斯环,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环儿?
林白欲哭无泪。
........
内城某处,昏暗的密室,仅有三道模糊身影。
“一号二号折了,三号小队也断了联系。老七,你说,怎么办?”居中一人声音低沉。
“问我?”被称作老七的人冷笑,“我排老七,人微言轻,能怎么办?”
老五叹了口气,温声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上次你就劝过他们,毒杀公主是步臭棋,想搜查定运阵,可从城外水下潜入.....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大家不知彼此真容,自然谁也信不过谁,但眼下得齐心。”
“是啊,你说吧,我们听着。”老六也在一旁附和。
老七瞥了两人一眼:“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整天想着刀尖舔血?不为老婆孩子考虑考虑?”
老五老六陷入沉默。
“老四呢?”老七打量着四周。
老五皱了皱眉,“今日聚会从头到尾就没见过他。老六你没通知?”
“我通知了,他没来。”老六摇头,“一直都是老规矩嘛。”
老七摆摆手:“算了。我收到宫里的消息,皇帝下令,镇魔司牵头六部,今日开始搜查全城。咱们应当避避风头,再想办法撤离。细作哪里都能当,干嘛非得待在京城呢。”
老五叹息:“还不是因为当初年少轻狂,上面让咱们自己选一条路,咱就着一腔热血,傻愣愣地选了京城,以为能拿到关键线索,谁知.....”
老六点头认可:“我同意撤,这些年我也累了,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算什么。老二那组人,本来就不会水,还淹死两个。”
老七颔首:“若你们上线问起,如何交代?”
老六嘿嘿一笑:“我有门路,我不担心,杀人不成,倒可以转运消息。只可惜我那边的老家伙快告老还乡了,我也得想办法寻个新的门路,不然就是坐吃山空。”
“告老还乡......你把控的是金书同那条线?”老七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六眯眼微笑着,不点头也不否认。
老五露出羡慕的神色:“我说老六,要是有值钱的消息,匀给兄弟两个,出门在外得抱团,一块对付上头才好照应不是?”
“好说好说,我现在就有一条。只需要一千两银子,等老七离开,我便可说给你听。”
“一千两?抢钱啊!”老五惊诧道。
老六面露难色:“没办法,你也知道,这京城百物腾贵,一千两能让我们一家三年吃喝....给你提个醒,这消息涉及某位重要皇亲,价格很公道。”
老五咬咬牙,终究放弃了。
笑话,一千两你拿着吃喝三年,我拿着也是吃喝三年,干嘛我要拿银子跟你换?
大不了从别的渠道买些便宜消息,应付给上头。
三人又交换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约定下旬老时间碰面。
待老五走后,老七忽然叫住了老六:“六号,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老六一怔,笑道:“怎么,七号兄弟有兴趣?”
老七眯了眯眼眸,从衣襟里掏出来几张大额银票,外带十几张散碎小票。
一眼看过去,起码有八百两。
“这些你先拿着。”老七递了过去。
老六喜形于色,手指灵活地在银票上方点了一圈,确定没有毒药蛊虫之类的陷阱后,便接了过来:“不好意思,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老七冷笑一声,扬头示意:“点点吧,不够的下次一并补。”
“不用不用。”老六拇指从银票上迅速一张张掠过,“够不够的就这么着吧,就当咱认你这个兄弟了。”
其实一千两的价格本是随口一提,议价空间至少三百两起步。
既然老七愿意痛快给这么多,以后肯定少不了往来,细水长流嘛。
“也好。说吧,让我听听,什么消息值一千两。”老七负过手去,掌心中似有一活物跃动而出,寒光一闪,消失在空中。
“七号兄弟,你可知金首辅之前举办过寿诗宴?”
“当然,那次一号二号就想炸掉金府,趁乱杀掉昭阳,奈何太子调来了虎贲亲卫。”老七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消息是,金府已经决定了,下月初三,也就是七天后,再次举办寿诗宴。”
老七闻言皱眉:“就这?这消息可不值一千两。”
老六嘿笑一声,低声道:“这一次,不会有任何亲卫。”
........
夜里,吃过晚饭,林白再次回到南房。
这一次,他要审视推演录。
晋升化相境,躯体力量大增,诸多停滞不前的功法自然也可以提升到更境界。
禅息入定,一连花费数千年寿元,诸多功法向上迈入不止一个台阶,更有炎铠,虎煞刀法,腾云步,苍穹剑印已经修得圆满。
随后,又消耗八百年寿元,将旱魃牛魔劲提升至第四层,力量增长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他有自信,如今再面对王福与刘瑜的围攻,足以一拳砸碎他们的头颅。
即便是面对小狼人,未必没有一敌之力。
至于紫金阎魔体,按照经文所述,可以选择两个方向。
其一,将全身气脉转化为煞气脉,往后只用煞气,完成自我吞噬与炼化。
其二,于气海凝聚煞液,将异相炼化为煞神,一滴煞液等于之前一身的真气。
不过,这两样林白暂时都不作考虑,因为不管怎么选,这两种虽会将煞气类的功法提高到臻化入境的境界,但也限制了以后修炼发展的自由。
其余剑皇圣心诀,伏明光烈拳,雷火封天诀之类,并没有立即使用的需求,也就没有继续推演。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身体的情况。
已经消耗数千年寿元的他,积累的阳气杂质已经达到了爆棚的程度。
这里是京城,没有有地方让他挥动释放雷怒焚天消除杂质。
所以,他只能去一个地方。
.........
秋季的风尘较多,但也凉爽。
主屋卧室,红烛摇影,罗帐轻垂,温暖如春。
林白踉跄闯入,来到床边,宛若一头滴水未进的野兽,眼睛通红地看向床头。
“如茗.....”
柳如茗面染飞霞,眸含春水,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已按照林白饭后的要求,提前洗净躲进了被窝里,等待老爷来完成上次的“未竟之功”。
不等林白动作,圆润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从褥内跳出,指尖带来丝丝战栗,划过坚实的胸膛。
呼吸微促,长睫轻颤,任由灼热的手掌抚过细腻腰肢,整个人宛若旗帜般凌空飘动起来。
牙关虽已竭力咬紧,可还是不争气地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
庭院另一房。
韩芙歆趴在床头,呼呼大睡。
一旁的许文秀脸红地藏在枕头下,像只瑟缩的鸵鸟。
她是经历过人事的人,知道这外面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又若隐若现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真是要了亲命了......”
“老爷不是修炼者吗?就不能布置一道法术什么的,控制一下声音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声音便完成了从痛苦,哀鸣,求饶,到愉悦的转化,又软又糯,让人耳根发烫。
许文秀苦恼地翻来覆去,用薄褥死死蒙住头,可不管她怎么做,声音总是从各个缝隙中传进来。
“烦死了,人家明早起来还要买菜烧饭呢。”
“娘子也是,还说自己什么都不会,这不是挺会的嘛......”
“这都多长时间了,林公子不会吃什么虎狼药吧,说不定用了什么法术......”
就这样,在各种旖旎的声音中,许文秀满是烦恼地睡去.....
.....
翌日清晨,曦光微和。
林白看着怀中人粘在白皙脖颈上的发丝,以及肩膀上浅红的指印,当即选择读档,再续前缘。
一个时辰后,南房内。
他面对着一张干净的白纸,手指翘着毛笔,愁眉苦脸。
作诗?
一想要作诗,脑子里不是蹦不出有用的东西,蹦出来的,全都是在蓝星上背过的诗。
若是完整的诗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个文科小乐色,记起来的都是拼凑起来的只言片语,听之狗屁不通。
比如:
“左牵黄,右擎苍,漫卷诗书喜欲狂。”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少小离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雄雌?”
“在天愿作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半个时辰后。
“罢了!”
林白豪气地投笔一掷,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口气。
“不去了不去了,什么狗屁寿诗宴。”
“不写了不写了,就让清儿在公主府呆着吧。”
“反正这个院子人多,床又小,来了也没地方睡。”
“要不.......找木匠做个3米x3米的大床?”
第675章 交差
许文秀悠悠转醒,只觉得眼皮沉重似铅,浑身提不起力气。
昨夜的动静闹了大半宿,她蒙着被子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眯着。
如今脑袋还嗡嗡作响,还要早起准备一家人的吃食。
她心里幽怨着,手脚利索的穿好衣衫,扎紧裤腰,收拾好铺盖来到中堂。
韩芙歆正伏案写作,大黑和两只小猫在一旁安静趴窝,享受秋末难得的温暖时光。
“二姑娘起这么早啊。”许文秀顺口招呼。
“早?”韩芙歆从书案一侧抬起头,丢给她一个古怪的眼神。
许文秀心里咯噔一下,猛转头看向门外。
房门前日被鬼影催坏,还没来得及修,正午阳光大喇喇地投洒进来,把屋子里照的亮亮堂堂。
“坏了!居然睡过头了!”她拍了下脑门,疑惑道,“娘子怎么没叫我?”
韩芙歆从一旁拿起油纸包,默默咬了口凉透的烧饼,冷笑一声:“她也没醒呢。”
许文秀脸一热,扭头就往主屋去。
果然,柳如茗正披着外衫,对镜梳头,脸蛋红扑扑的,耳后还黏着几缕发丝。
“娘子今日气色可真好啊。”许文秀凑近调笑。
柳如茗脸颊一热,从镜子里瞪她:“再胡说......下次让你来!”
.......
之后三日,林白没去公主府,先是到镇魔司领取了紫纹袍服和千户印信,正式履职。
紫纹官衔五品,职称千户,比东琅平将高半级。
按照规矩,可领手下十数名,依照划区巡防,或理办案情,闲暇时亦可打坐修炼。
总体来说,行动相对自由。
只是眼下司里人手紧,无闲役可供调配,赵寒空索性给他放了几日假,还颇有深意地说:“新人就这几日便到。”
林白没太在意,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有逆向推演傍身,查案本就无需旁人搭手,反倒觉得新人磨合起来麻烦,说不定还会扯后腿,大不了不管便是。
打定了主意,他便离开栉风堂,直奔司库。
镇魔司典藏之所称为“司库”,非紫纹以上者不得入内。
司库是镇魔司珍藏资料的重地,非紫纹以上不得入内,自建司六十年来,斩妖除魔、围剿宗门、抗敌北蛮等大小事宜,皆有详细记载。
穿过小校场,来到一片巨型木质建筑群。
此地占地逾百亩,入口是两扇丈八高的朱红巨门,门轴以百年铁力木打造,巍然矗立。
匾额书写“司库”二字,字迹沉凝如铁,笔力十足,是六十年前首代镇魔司司长亲书。
一踏入院内,书卷气息与木材沉香扑面而来。
林白出示令牌,说明要调取“道庭”相关的资料。
听到这两个略带陌生的字眼,年轻的接待者翻出一叠厚厚的字典,仔细检查,对林白摇头道:“不好意思这位大人,道庭的消息属于甲级机密,您现在不能查阅。”
林白并不意外,姜恒等人对道庭避之如讳,本就没指望轻易查到。
“怎么才能取得甲级资格?”
那人微微一笑,回答:“甲级机密一直存于皇家书库之中,除了姜大人,镇魔司无人能够查阅。”
林白闻之如遭雷霆。
没想到关于道庭的消息居然隐秘到这种程度.......姜恒说的“皇帝与道庭约法三章,互不干涉”,所言非虚。
“这么说,我若想查阅有关道庭的典籍,要么潜入皇家书库,要么取代姜大人,对吧?”他半开玩笑道。
那人仍旧微笑点头,看起来脾气甚是不错,难怪被发配到这么个冷清地方当接待员。
回到司库门口,林白揉了揉额头。
看来,想了解道庭信息,只能从人的身上入手。
镇魔司这边,陆机、赵寒空嘴太严,而且也未必知道详情。
姜恒极有可能知道,看起来也像是那种“关键时刻把消息当做交易筹码”的人。
可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筹码与之交易.....再观望观望。
至于其他人.....昭阳说不定知道.....这娘们看见自己就烦,多问只会给她抓把柄,还是算了。
求取道庭信息不得,林白索性要来两本近代史书,自大顺灭亡以后的,权当故事看了。
乐长空留下的史书里,更多是的关于千年万年前的只言片语,不少地方近乎鬼神传说,不足信。
拿走书,离开司库,前往修炼室。
林白顺路去丹房领了炼体丹和妖核,这是镇魔使的待遇,每个人都有,根据等级境界的不同,丹药质量和数量也不一样。
虽然不缺,但不要白不要。
来到修炼室,他要了一间僻静修炼房,拿出那颗青珠,也就是妖神遗蜕,掌心抵在上面开始炼化。
妖族精核分妖核、妖丹、妖珠三级,这青珠是大妖神晋升时的妖珠遗蜕,气息庞大且精纯,对化相境修炼者来说堪称至宝。
因为想要比遗蜕含量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宝物,就只能是大妖神的妖珠本体。
丝丝精纯气息不断涌入体内,填补气脉中的缺口,林白只觉得每一秒都在变强,甚至怀疑只要遗蜕能量充足,自己能一口气冲到化相境中期。
自晋升后,气海上空的无限符号总透着一股饥渴感,此刻吸纳了青珠能量,饥渴感大大缓解,躯体力量也有了细不可察的提升。
两个时辰后,经过青珠能量灌注的无限符号,边角亮了一分。
“这便是化相境的修炼。”林白闭目沉思,“将化相全部灌注完成,修为就会产生让质变,晋级化相境中期不是问题。”
他暗暗计算,如此速度,至少需要百日,方可灌注完成。
若照旁人比起来,这个速度可谓极快。
通过直接吸收遗蜕,加之天通脉自行运转,寻常人的速度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从初期晋升至中期,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
可林白还是认为有些慢。
若是百日才能晋升,后续突破后期,晋升三重境,只会耗时更久,这会大大耽搁一年后抢回韩照薇的计划。
除此之外,浸泡药浴也是必不可少的。
遗蜕只能滋养气脉,并不能熬炼筋骨,身体仍需额外的药物打磨,这部分钱需要自己掏,不是小数。
当然,如果直接战斗,效果会更好。
可随着自己逐步晋升,哪有那么多生死战斗要打?
整个下午在修炼中度过,临近傍晚,林白回到栉风堂。
赵寒空正在院子里挥着两柄巨石锤锻炼,见林白回来,便交出一本薄册,书页很新,封面没写任何名字。
“给,这就是我们赵家的温脉法。从先祖赵骨开始,到我爷爷那辈才研究出来,算是让你小子捡了漏!”
林白微微心一笑,双手接过.....看来赵骨离开大顺后,果真潜心研究家族寒脉问题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此法最好是幼年便开始修习。成年后修炼容易导致气脉生滞,功力停滞不前。”
林白愣住了:“幼年还没觉醒气脉,怎么修炼?”
“此法并非功法,乃是调养经脉之法。”赵寒空解释道,“修炼的本质是炼气,真气出自气脉,气脉自经脉生发,欲强壮气脉,就得自幼打磨经脉。”
“打磨经脉之法,便是曾经盛行一时的武夫之道。”
如今修炼者大多觉醒后才开始修行,过度修炼强劲功法难免伤己,赵家先祖花了好几代人才明白这个道理,年长者想重塑经脉已无可能。”
闻听此言,林白恍然大悟。
赵掌旗的这番话,竟无意间将薇儿与葛存的言论串联起来。
葛存一直寻找锻炼气脉的方法,而薇儿自幼修炼武夫之道,一眼便瞧出自己经脉气息阻滞,武夫的长生拳就可以解除气息阻滞的问题,其原理竟然是“气脉自经脉生发”。
林白向赵寒空道谢,将要离开时,却发现黄眼和哨子不见了,整个栉风堂都少了一小半人。
“黄眼和哨子人呢?”
“去外城了。”赵寒空擦了把汗,“下午兵马司来报,城外发现了一具无名尸首,以细刃一刀割断头颅,疑似修炼者所为。”
林白还想多问,赵寒空打哈哈道:“没事,这种案子身边得带手下,你正常放值就行。”
林白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回家前,他先去了皇城门,找到那日预定马匹的马贩。
马贩见他身上袍子果真成了紫纹,当即啧啧称奇,连忙从马厩里牵出那匹枣红色骏马。
这些日子,他一直用粟黍粟黍混合的精饲喂养,辅以麸皮,养得马儿匹色亮如泼油,气血透肤,呈现出枣红色的俊康状态。
交了七十两银子,接过缰绳马鞭,林白翻身上马,慢悠悠朝着安仁坊骑去。
小院没地方拴马,公乘等人前日已经搬走,他便把马拴在了对面院子里。
之后他联系了陈止水,让他派人来京城取温脉法,告诉他这法子能治疗陈家的脉伤。
陈止水闻之大喜,忙让陈胜喊来陈磊,陈磊闻之心神一颤,糙汉感动,万没想到林白前往京城后,还能想着当初的承诺。
可陈止水还是说出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在近日,东琅商会出了问题。
李家强横插手,王家勒令王夫人不得参与,如今陈家虽还能勉强把控,可用不了多久,李家定会联合其他小家族,夺走陈乐两家的份额。
到时候不仅他们没得赚,林白的那份利润也会被吞掉。
“应该是昭阳....”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一丝烦躁涌上心头。
“我没去见她,她便让京城李家插手商会,这娘们也太小心眼了.....”
现在他手头还有不到三万两,抛开食宿用度,炼体药物需自己购买,根本撑不了多久。
东琅商会是他的摇钱树,没了它,一年内别说突破三重境,能不能到化相境后期都难说。
到不了化相境后期,乃至三重境,一年后的偷袭猴子大会,他可就没什么把握能把人带回来....
....
林白苦思良久,终究不敢硬刚公主,只能老老实实凑了几首诗,准备隔日交给昭阳。
次日一早,林白先骑马赶到镇魔司点卯签到,随后直奔公主府。
堂屋内,昭阳拿起诗稿,皱着眉翻了翻,忍不住笑骂:“就这?真拿出去,简直丢我的脸!”
嫌丢脸就别带我啊....林白默默在心里犟嘴。
“也就这一首还算凑合。”她抽出其中一张,“回去改改,尽量接地气些,别整天吟龙唱凤的。”
“是。”林白抬腿要走,又折返回来,“殿下,卑职还想见见清儿。”
“见她作甚?”昭阳挑眉。
老子的老婆,想见就见!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
“东琅商会出了点事,李家插手,乐家恐怕会有麻烦。”林白微笑着解释。
这话明面上禀告目的,实则是提醒昭阳,自己可以当随从,但你不要太过分。
“东琅商会与她何干?”昭阳面色清冷,“镇海公爵位由她弟弟乐无尘承袭,代表乐家的自然也是他,商会有事你找乐无尘便是,找她干什么?”
她凝眸瞪着林白,忽然笑道:“林大人该不会是想吃软饭吧?”
我吃你奶奶个腿!
....等一下,这厮拿清儿要挟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商会的主意?
林白强压怒火,笑道:“公主说笑了,只是替商会带个话罢了。”
长公主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瞎操什么心?替别人往这里带什么话?清儿在本宫府上吃的好住的好,你只管把诗改好就是。后天把诗送来,我再审审。小红,送客!”
“林大人,这边请吧。”小红轻轻躬身,对满脸怨气的林白甜甜一笑。
无可奈何,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他发泄地沉声应道:“卑职告退!”
.....
林白走后,乐清儿从门外走了出来,表情幽幽地说:“殿下何必气他呢?”
昭阳嘴角微翘,眉心金钿发亮:“我只是略施小计,磨磨他的性子,省得他将来吃亏。不过,他诗写的确实不怎么样。”
动人的眸子往桌上一瞥,不仅心里暗暗称奇。
这些诗单独拎出来半句,都挺不错。
合成一句,狗屁不通。
可偏偏就是这半句,句句惊人。
她对其中半句印象很深刻,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
初闻如亲见鬼神降诞,引动九天之雷霆,堪称骇人听闻。
眼看绝世名句将成,后面却接了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昭阳差点被气笑了,想当场给他纤纤一巴掌,深度怀疑林白是不是在戏弄她。
乐清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商量的语气问:“那殿下何必派人去动商会呢....他似乎已经晋级,往后少不了钱财修炼。”
昭阳皱了皱眉,缓缓摇头,声音瓷碎动人:“我并未派人去动商会,此事与本宫没有任何关系。”
第676章 林白:叫叔叔
离开公主府,林白幽叹一声,接过下人递来的缰绳。
眼看日头正盛,回去尚早,便慢悠悠地往司里赶。
日头正晒,他本打算慢悠悠晃回镇魔司,半途中,腰间传音令猛地一震。接着里面传来赵寒空急切的声音。
“外城出了乱子,黄眼的人栽了,速来增援!”
林白脸色一凛,当即夹马扬鞭,朝着赵寒空报出的方位疾驰而去。
赶到外城,是坊间一处荒僻的深宅。
林白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草木气,就像小时候拿鞭子抽断飞蓬炸出来的气息。
院内更是满地狼藉,四周扎满鲜红荆棘,地上散落着不少荆棘断刺,十余名镇魔使被人抬了出来,身上尖刺扎得跟刺猬一样,样子十分狼狈。
黄眼靠坐在院中石凳上,正咬牙让人帮他拔出腿上一根小指粗的黑刺,疼得龇牙咧嘴。
见林白进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情况如何?”林白蹲下问道。
注意到四周并没有敌人的影子,地上的脚印大多是镇魔司牛皮小靴的形状。
黄眼唉声叹气。
“真他娘的丢人”
“我和哨子一队,从城外尸体上的找了线索,一路摸到这里,进门就看到院里面躺着一个妇人,一个孩子。”
他扬头示意院子中间,那里地上有一大片殷红的血,从血里长出看来的荆棘格外茂盛。
“哨子呢?”林白问。
“被抬走了,他为了救我们,伤的最严重。”黄眼叹气,“赵老大带着追手去追人了。”
林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凝神闭目,逆向推演徐徐展开。
.....果然,方才赵寒空带着两人匆匆离去,而在这更早些时候,一对妇孺被一名身穿青衫的中年人所杀,临走时,在血泊里撒下了许多颗粒。
等待哨子他们赶来,刚一接近尸体,藤蔓便发疯了生长,迅速霸占整个院墙,尖刺毫无阻碍的扎入他们血肉之中。
哨子猛烈挥动水火棍,扫断大片荆棘,救出大部分弟兄,自己却被更多藤蔓死死缠住,尖刺扎出血珠,捆了一层又一层。
林白退出推演,眼下没什么能做的,便待在黄眼身边。
没一会儿,一名面熟的紫纹队长走来,林白想起来,之前一起在蒂香楼喝过酒的。
“林兄弟,掌旗让我等安置好以后跟上去,你一起去?”
林白看了脸色发灰的黄眼,黄眼咧了咧嘴,惨笑道:“放心去吧,我们无碍。”
林白点点头,起身跟着这名队长离去。
一行约莫十五六人,跟着赵寒空沿路留下的独特印记,穿过深巷。没走多远,便来到嘈杂的坊间街市。
这里是外城,街市不如内城有序,到处乱糟糟的,印记到此也没了痕迹,众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林白心念微动,逆向推演,正想提醒众人方向时,便见街角拐出三人,正是赵寒空和他带去的两名追手,脸色都不大好看。
“头儿,这么快?”一镇魔使上前问道。
赵寒空摆摆手,沉声道:“先回宅子再说。”
一行人折返回到布满荆棘的小院。
回到发生命案现场后,黄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根烧火棍,拄着凑上前来。
“老大,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人呢?跟丢了?”
赵寒空拍了下他的脑袋:“就你话多!我还能跟丢?三两步就赶上他了。”
忽然,他的语气低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拖起长腔,脸上颇有阴暗之色:“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走着走着,走进一条死胡同,那人的脑袋,忽然就自己掉了下来。”
“什么??”
院子里升起一阵兀然的惊叫,众人的脖子后面浮起了一层瘆人的凉意。
看到众人惊恐失色,赵寒空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东西,晃了晃。
“逗你们的,那人是假的,用的某种替身术,真人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儿。”
“靠!”
“掌旗大人太不厚道了。”
“真讨厌,明知道人家胆小。”
林白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一眼就认出了赵寒空手中之物....
居然是替身木偶!
与邓通杀死李半蒿,乐长空用来打开沧云府大门的木偶,一模一样!
它果然出自京城。当初的推断没错。
“掌旗,这木偶后面,是否有字?”林白说。
“字?”赵寒空翻过木偶,揭开后背的那层布,目光落在木头身子中间的脊梁处。
确实有许多刻痕。
上面是个“艹”字头。
中间刮去一大截,约有三四个字的距离。
下面是个扁扁的“帝”字。
“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赵寒空狐疑地看向林白。
大家也都看向林白,投去疑问的目光。
林白摇了摇头,“东琅战场上见过,与此物形制无二。刮去字迹,应是为了隐藏来源。”
一名年长的镇魔使点了点头,“若是能知道这后背的文字,或许能查到制作木偶的源头,这桩案子会好破很多。”
众人思索,黄眼忽然“啊”了一声,眼睛发亮:“你们说,这后面会不会是个‘蒂’字?”
“哪个蒂?”赵寒空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蒂香楼的蒂。”
赵寒空划了两下“蒂”字的笔画,又一拍黄眼的后脑壳:“中间刮去的部分被你吃了?”
黄眼挠了挠头:“兴许人家故意诓骗你们的呢?你们想,除了蒂香楼的蒂,还有什么字的下半部分是‘帝’字呢?”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你别说,还真是,帝字底的好像就这么一个。”
“谛听的谛怎么写?”
“那是在右边,你个文盲。”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院子里无比宁静。
良久后,赵寒空沉声问:“如何?想到其他字吗?”
林白率先摇头:“没有。”
另一人道:“没错,除了蒂字,没有任何字的下半部分是皇帝的帝。”
黄眼想起来那日的胡女,不禁心里泛起一丝涟漪,殷勤建议道:“老大,要不....咱们去蒂香楼查查?”
“胡闹!单凭一个猜出来的字,算什么证据?”
赵寒空眉头锁紧。
“更何况,蒂香楼若一口咬定不知,你能奈何?就算木偶真是从那里流出去的,你又能证明,用这木偶行凶的贼人,也与蒂香楼有关?”
他目光扫过众人,下达新的命令:“黄眼的人搜罗现场线索,安置伤员,其余人,回司待命!”
林白不置可否,没再说话。
黄眼的推测十分在理,这最后一个字肯定是‘蒂’字。
他手里所有的木偶都是这种形制,不可能都如此巧合。
也就是说,草字头+剐蹭+帝字底,本身就是标志性的符号。
可蒂香楼作为大梁京城最大的娱乐会所,为何会流出这种替身木偶?
他们知不知道,有人曾用这类木偶,暗杀为国效力的将军?
还是说,杀死李半蒿本就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让林白更奇怪的,是赵寒空的态度。
方才黄眼的所言,赵寒空不可能不对蒂香楼起疑,可他还是选择不过问蒂香楼......
是夜,安仁坊小院南房,烛火摇曳。
林白对着一桌裁好的宣纸,提笔又放,放了又提,眉毛拧在一起打结。
后天就要拿出一首好诗交给昭阳,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前世诗词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句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更关键的是,这狗日的昭阳似乎吃定自己了,既没答应放清儿回来,东琅商会的事也连个屁都不放。
东琅李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昭阳勒令京城李家全力支援东琅李家,陈家和乐家就一定争不过,自己的那一份也定然会被吞掉。
少了几十万两银子,明年就别想提升境界。
“唉.....”
毛笔一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写个诗比考试还累,真不知道那些古代大诗人都是怎么做到出口成章的,一定平常没少打腹稿,否则不可能随时随地freestyle。
全是他妈的伪君子,背后偷摸背诗,当面人前显圣。
我也想当。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
林白轻哼着歌,看着摇曳多姿的烛火,忽然倦意上涌,竟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境中,一切光怪陆离。
他仿佛又站在了那片五百年前的废墟上,眼看着硝烟滚滚,流血洗地。
城破后的百姓绝望哭嚎,在铁蹄下化作玉京街头横陈的尸骨,任鸦犬啃食,数年未经得以埋没。
昔日的白云道观,主殿已沉入布满泥沼的水塘,而今只剩墙皮斑驳的残垣。
有耄耋老道,颤颤巍巍地抚着焦黑门柱,泣血悲歌。
山河破碎,百年繁华,付诸一炬......
大顺的终焉。
.........
林白猛地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微明。
他盯着空白诗笺,最终叹了口气。
“只剩一日了,还是抄诗吧,去找李半唐。”
“堂堂孔孟学宫的副院长,应该不至于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吧?”
林白整装待发,换上紫纹袍,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玉质圆形翠色令牌。
正面为“孔”,反面为“孟”。
他摸索着令牌上的水纹波痕....李半唐说这是孔孟学宫的门牌,应该能让自己进学宫找人吧。
不过,得以“探望”的名义去。
既是探望,空手去不是本大人性格。
林白骑上枣红马前往麦香坊,买了两盒上好的点心,一篮子鸡蛋.....鸡蛋就算了,拿鸡蛋看望副院长大人,太掉价。
孔孟学宫坐落内城东南,占地极广。
林白端坐在马上,马鞍悬挂着两盒点心,遥见前方高耸石门之后,古柏参天,殿宇庄严,还有数百丈远,便可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书墨与草木之清气。
来到不远处,林白下马,牵着沿着青石道往里走。
路上撞见三三两两的学子,有着青衿,有着白衿。
青衿多,白矜少,但都向他投来有些异样的目光。
什么意思?
本大人太帅了吗?
还是说,没见过又年轻又帅的紫纹?
回想这两日在镇魔司所见,的确没看到比他更年轻的紫纹。
以前或许有,现在绝对没有。
行至一处岔路口,人多了一些,旁边忽然涌出七八个年轻学子,皆着青衿,拦在林白马前。
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皮白净,眉眼间有股不沾凡俗的傲气。
他指着林白喝道:“你给我站住!学宫乃清净之地,岂容你这等粗鄙武夫入内?给我滚开!”
林白停马,没说话,用看一个傻子的眼神看他。
那少年见他不动,自觉被轻视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你呢!白皮猪,听见没有?”身后几个的学子也同样跟着起弄鼓噪,甚至有上前夺马的动作。
林白松开缰绳,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一物,亮在少年眼前。
玉质圆形翠色门牌,正面刻着“孔”字攥文,有三道金色水纹刻痕。
众人鼓噪声戛然而止。
少年脸色瞬间白了,吞了吞唾液,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身后同伴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我有门牌,我是来探望你们副院长的,尔等不要聒噪。”
“门牌?”
骄纵少年一愣,攥了攥手心,看着林白阴冷的目光,终是不敢再说话。
林白将门牌收回,目光扫过这群面红耳赤的儒家学子,忽然想起来一句古语。
遂轻笑一声,用极其平淡,却又能让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尔等当如是也。”
这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众学子脸上!
尤其是那为首少年,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羞愤,难堪,狂怒,齐齐涌上心头,胸膛剧烈起伏仿若要炸开,他双拳攥得死死的发红又发白,目光也死死地盯着林白。
“小人....你居然骂我是小人.....”少年咬牙切齿,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林白神色一怔。
真视之眼告诉他,此人并没有任何修为。
如果他要攻来,自己还是躲开比较好,不然极有可能被紫金阎魔体反弹,死在自己身上。
堂堂儒家学子,死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只见骄纵少年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气息暴涨,转身一头朝着一棵老柏树撞去!
“金兄不可!”
“快拦住他!”
事发突然,众人惊呼,却已经来不及。
卧槽!
这小子气性这么大吗?!
眼看那少年就要血溅当场,林白后发先至,在那少年即将撞在老树身上的刹那,手掌稳稳垫在他脸皮上。
另一只手疾点额头,少年顿时闷哼一声,软软瘫倒,晕了过去。
“金兄!”
“你.....你把他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他点死了?”
“我知道你们这群武夫有一门点穴的功夫,叫什么菊花点穴手!”
学子们哗然,又惊又怒地围上来,面对林白,怒目而视。
“我没有我没有,你们冤枉好人!”
“还堂堂儒家学子呢,光学会给人罗织罪名了是吧?”
“我要是会菊花点穴手,怎么不点菊花点额头?”
林白愤而争辩。
第677章 学院令牌
“都闪开!”一声清喝从人群后传来,穿透力十足。
待人群分开,一身儒袍青年人快步走进。
他面色严肃,先迅速查看了一下昏迷少年状况,探过鼻息,确认性命无碍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陆教学!” 一名没见过通行牌的学子立刻抢上前告状,“此人强闯学宫,口出恶言,还伤了金学弟!”
陆宇却没理会他们,转向林白,严肃的脸上顿时换上真切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林小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白收起方才的愤色,恭敬还礼:“陆老师。”
“不敢当。”陆宇摆了摆手,笑道,“你有那块牌子,‘老师’二字我可担不起,叫我陆兄便可。”
“好嘞,陆兄。”林白从善如流,心里盘算起来,既然你是鱼幼阳的老师,我又叫你陆兄,那鱼幼阳不得叫我一声阿叔?
在一众学子惊异的目光中,林白牵着马,与陆宇并肩往学宫深处走去。
“李院长近日可好?” 林白问道。
“安好。” 陆宇点头,“受陛下之令,他不得出院,就在南面小山坡下的茅屋里住下了。”
“陆兄,这里的学生似乎都特别讨厌镇魔司的人啊。”林白瞥了眼路边投来些许敌意的学子。
陆兄点了点头,又摇头:“说来复杂,也是他们年少轻狂,,小友切莫见怪。”
见他不愿多谈,林白也不勉强。两人穿过一座座学堂,来到南山下的茅草屋前。
屋前躺椅上,李半唐正捧着书卷翻看,神色悠然,半点看不出被软禁的愁绪。
陆宇带着林白前来,李半唐放下书,打趣道:“还有空想起来看我这老头子?”
林白拴好马,提着点心进了屋,将金家学子撞墙的事一说,李半唐当即哈哈大笑:“痛快!那小子行事浮躁,若不是看在他出身的份上,我早把他赶出学宫了。”
陆宇弄来热茶,林白摆好点心,三人边喝边聊。
“他是什么出身?” 林白好奇追问。
李半唐捋了捋胡子上掉的点心渣:“金家,金首辅的金家。”
林白愣住了....过几天自己就要去金府寿诗宴,今天却把人家孙子气得撞墙......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不归首辅管辖,去参加寿诗宴也只是跟在公主身后当个小跟班,一把老骨头的老金子,还能当众杀了我不成?
李半唐见他神色微动,以为他紧张了,便去安慰道:“这令牌你就拿着吧,这是院长令,有了它,相当等同我出面。”
“这不妥吧?外面的学子又不待见我,你却给我院长令.....”
李半唐摆手:“他们只是庸人之见罢了,文武之争的本质不在习文习武。有了这枚令牌,外面这些白矜学子叫你一声师叔也不为过。包括金家那小子,他得叫你师叔祖。”
“师叔祖?” 林白一愣。
“没错,他爹是我的学生,如今是北阳府府令。” 李半唐笑道。
看着林白一脸迷茫的样子,李半唐顿时上头,“北阳府你都忘了?你之前在坪山县杀了十名恶人,就是从北阳府调来的代理县令。”
林白恍然明白,想起来了,原来咱和老金家还有这层关系。
三人继续闲聊,聊到正题,林白搓了搓手:“李院长,实不相瞒,此次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李半唐眼睛一眯,放下糕点,“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太难的我可做不了,”
林白嘿嘿一笑,直接说道:“在下要去参加一场诗会,需一首诗拿来震震场子,所以.....”
林白摆出央求帮忙的意思,可李半唐似乎不为所动,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说吧,你抄诗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李半唐
林白知道,这是问心术发动了,想要闭上嘴,嘴巴却不自觉地说出来。
“为了公主!”
“哦?是公主让你抄诗的?”李半唐端起茶杯,一脸老褶子笑吟吟的。陆宇也好奇地投过来目光。
“不,是我想抄的,我想....”
死嘴快闭嘴!
林白惊恐地捂住嘴巴,可嘴巴还是竹筒倒豆子似得往外吐,将昭阳挟持乐清儿强迫他写诗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半天后,舌头跟暴晒过一样,又干又燥。
林白吨吨吨一口灌了三大杯茶水。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口气说出来,简直像是讲了个短篇故事。
“哼,君子求己,小人求人。”
李半唐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小子哪里是想作诗,分明是想借我的诗去寿宴上打那些学子的脸,还想趁机跟长公主提条件,是不是?”
林白脸颊一热,尴尬地挠了挠头。
李半唐摆了摆手。
“作诗讲究的是心境,你心里全是投机取巧的念头,就算给你一首好诗,你也念不出其中韵味。”
“时间还早,你大可自行琢磨,自己琢磨去,真逼急了,把你那在东琅拼命的劲头拿出来,未必就比那些无病呻吟的酸诗差。”
林白铩羽而归,回到家里,再次思忖写什么好。
苦思一夜后,实在是绞尽脑浆子也想不出来,最终一拍桌子,决定抄前世“土中佳作”——《悯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公主不是说要接地气么?这首够接地气了吧?”
........
隔日一早,林白将诗词送去公主府。
昭阳接过,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嗤笑道:“你还真是擅长写这种诗。”
林白不敢言语,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能把老婆还给我就行。
他望了眼昭阳身后的绣有金丝雀的华美屏风,那完全是皇权的象征,非王公贵族是不能用这么多金丝绣织作画的。
“两日后,你随我前去金府,不得有误。”昭阳再次下命令,语气不容推辞。
“是。” 林白拱手称是,趁机提条件,“殿下,不知寿诗宴后,寿诗宴后,能否放清儿回家?”
公主凝眸盯着林白,忽然莞尔一笑道:“既然你这么离不开她,不如你也搬来府里如何?”
林白一喜:“真的?”
“做梦!” 昭阳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泥腿子还真是登鼻子上脸。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还有用处,便放缓了语气:“本宫不白用你,这个不行,你换个要求。”
林白挠了挠头,心里默默叹气。
这女人还真是难伺候,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
不就是想施点小恩小惠,让自己给她当免费劳动力吗?
林白偷偷望了眼正在垂眸饮茶的昭阳。
柳叶细眉,杏眼含霜,唇瓣翘起浅淡的弧度,嘴角梨涡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银装素裹,不说话的时候,还真像个不容亵渎的雪山圣女。
可是一开口,就能把人气死,有时候真想冲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让她跪下叫爸爸。
跟她要点什么呢......要钱?
还是说,让她不要再插手东琅商会?
不能这么开口,这么开口的话就闹僵了,场面更不好收拾。
主要是自己现在没实力,就算她让自己提条件,自己也不敢狮子大开口.....
唉,人微言轻呐....
“怎么样,想好了吗?”昭阳放下青花茶盏,淡然发问,目光撞到林白。
林白低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该要什么。
“也罢,你为本宫出力,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你且退下吧,想到什么再告诉本宫。”
“是....”
第678章 公主:你的马是我的了
“大胆!”里面传来小红带着娇嗔的责怪声,“哪有下人敢主动向公主打听事情的道理?”
话音刚落,车帘一角被掀开。
精致的鹅蛋脸上搭配着一双明亮如寒星的眸子,昭阳冷声道:“何事?”
小红抄林白投来古灵精怪的瞪目,林白没理会她,直接问道:“殿下,您知道道庭的位置吗?”
昭阳眼帘微垂,沉思了一下:“传闻道庭曾出面替你说情,怎么,你连道庭在哪儿都不知道?”
废话,知道还用跑这来问你?
林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卑职出身寒微,孤陋寡闻,实在不知,还请公主赐教。”
昭阳唇角微翘,颔首道:“道庭行动一向隐秘,与朝廷交涉不多,今年的御极庆典上倒是给陛下献了份贺礼,陛下很是喜欢,这点倒是出人意料。”
“所以,道庭的位置是....”
“本宫不知。”昭阳淡淡道。
林白一扭头,发动口型攻击:不知道你说你马呢?
昭阳眉梢一挑:“你嘀咕什么?”
林白连忙笑着解释:“卑职是在赞叹,殿下骑术精湛,....”
“这倒是不假。”昭阳缓缓点头,目光轻轻落到林白身下的马上,“这马挺不错,回头留府里吧。”
林白愣住了,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殿下说什么?”
小红大声提醒:“殿下说,你的马以后就留在公主府了!”
“怎么,林大人有难处?”昭阳冷声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白抓着缰绳的手一紧,指节隐隐发出暗响。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爆发的资格,于是深吸一口气,又堆起笑脸:“卑职还有个问题....卑职查案需要掌握道庭的消息,不知殿下可否让卑职入皇家书库一览?”
昭阳“嗯”了一声,冷漠地放下帘子。
这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林白摸不准她的意思,没好意思多问,只能继续夹马,亦步亦趋的跟着。
......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金府。
朱红梁柱雕着缠枝繁复的莲纹,鎏金匾额 “金府” 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庭院深深,四处楼阁庭院错落有致。
经人引路,林白跟在公主后面,来到举办寿诗宴的院中。
高台之上笙箫齐鸣,胡女穿着轻纱舞衣,飞袖翻飞如蝶,旋转间裙摆扬起,霎是好看。
有人兴起,随手掷出一柄纯金匕首当赏钱,匕首落在银托盘里发出清脆声响,引得众人高声喝彩。
众人见公主驾到,纷纷肃静落座,昭阳颔首回礼,径直走上二楼,林白紧随其后。
林白的出现,引得楼下一片窃窃私语。
谁也没料到,这次长公主的身边,竟跟了个男仆从。
二楼内,金首辅早已等候,林白暗暗打量一番,见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动作沉着稳重,不太像是几十岁的老人。
金首辅起身向昭阳行礼,又说道:“太子殿下奉命前往北郡巡视,特意派了人手过来,护佑殿下周全。”
昭阳点头致谢,语气温和道:“有劳首辅挂心,诗会何时开始?”
寿诗宴并不是什么娱乐环节,相反若一直拿不出诗,会比较难熬。
上次诗会就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看得她心烦意乱,这才让林白提前准备一首接地气的,说不定能独辟蹊径,入得金首辅法眼.....
当然,身为公主,她自认自己眼光还算不错。
金首辅笑道:“殿下到了,便可开始。”
诗会主持高声宣布开场,随即介绍起在场众人。
林白留心到,首座就是金家公子,身旁坐着沈家、赵家、李家等世家子弟,还有朝廷各部大员的公子,前来凑热闹的千金,以及几位在京城颇有名气的白身才俊。
这些人大多二十余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大多没有修为,少数气息浅浅的,看样子要么是刚觉醒,要么是靠秘法强制觉醒的弱者。
他们身着青衿或白矜,显然这是在表明,自己与首辅大人“同出一道”,都是学宫里走出来的人。
林白扫了一圈,竟瞥见了夏茜。
她正和几位千金谈笑着,巧笑倩兮,眉眼明媚,格外惹眼。
雅间外围还站着十余名身材魁梧的青年,衣裳下隐约可见甲光,毫无书生意气,想来就是太子派来保护昭阳的护卫。
昭阳起身,来到楼台前,先简单致辞一番,然后鼓励道:“上次未得良诗,此次特请群英前来,望各位一展才华,毫无保留,为我朝效力四十年的首辅觅得佳作。”
话音刚落,沈家三公子率先起身。
他身着灰白锦袍,眉目温和,语气谦逊:“在下沈家沈和,献丑了。”
随即朗声道:“晏宴华堂照影斜,东风匆匆入珠帘。琼筵不倦笙歌舞,且尽金樽庆余年!”
第679章 金刀
诗句落地,方才的嘲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万籁俱寂。
此诗犹如天声垂降,余音绕耳,仙韵不绝。
“笙歌绕画梁,野哭断人肠。金刀酬胡马,赤子泣故疆。朱门春风暖,白骨夜露凉......十全工整,好诗,好诗啊!”
千金们情不自禁的拍手,满脸掩饰不住的震撼。
夏茜猛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楼台上的林白。
谁也没想到,林白竟有如此悲天悯人的情怀,竟能写出这般兼具讽刺与沧桑的诗句。
完全不像是他所写,倒像是个活过千百年岁月,经历漫长繁华时光,又亲眼见证一个时代落幕的诗圣手笔。
历史上不是没人写出过这种诗词,可写出这等诗词的,大多是成仙成圣的诗词大家,为人称颂一方。
雅间内,昭阳望着林白的身影,喃喃复念着诗句。
眼前浮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幅是今日宾客满座的寿诗宴,一幅是马踏繁华后的凄然景。
如时空重叠一般,万般景象在眼前迅速走马观花,千百年的光景骤然浓缩在一起,经历百般战火焚燃,终是化作赤子的一腔悲愤和凄哀,留下满地的悲凉。
“好诗。此句只应天上来,人间难得几回闻。”这一次,昭阳没有询问金首辅的意见,直接给出了评价。
金首辅放下茶杯,反复咀嚼此诗后,不禁捋着白胡子,眼中满是激赏。
“确实好诗。”
“虽然有些过于追求工整,颇显匠气,倒也可以看做赤子之心的拙气,彰显诗人胸怀.....”
可一想到这随从方才举着院长令叫众人喊师叔的举动,不禁升起一丝狐疑。
此诗这真是这小子做的?
管他呢,有这首诗陪着老朽一同告老还乡,足以。
尤其是最后那句:“千古兴亡多少事,一蓑烟雨任苍茫!”
简直就是自己整个政坛生涯的最真实写照。
四十年前,妖魔动荡,北蛮扣关,大梁又一次陷入风雨飘摇。
那个时代的臣子们,无人想着安家保身,都为了北抗外侮,南抵妖邪而出力,大家无论出身如何,只要能抗敌,自然争相举荐。
哪里会有如今明刀暗枪?
能有此诗入冢,当无憾也!
正当金首辅起身,想要宣告今日选中此诗之时,院中方才质疑林白的那人,忽然高声质疑道:“不可能!此诗乃天合佳作,非诗才大家不得作,绝无可能出自下人之手!你一定是抄袭而来!”
“没错!你一个下人,活在盛世,何来亡国?哪能说得出这等悲凉之语?”
“没错!就伪造的!你且说说,作这首诗的由头是什么?”
林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环视众人。
“前些日子查案,偶得一些大顺覆灭后的记载,得知那百年混乱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今日见此琼筵笙歌,忽然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便有感而发。”
“这......”
金首辅站起身,不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当即走出雅间,朗声道:“今日寿诗宴,定下此诗了!”
话音刚落,院中彩乐齐鸣,众人举杯相庆,为金首辅祝寿。
昭阳心情大好,看向林白的眼神多了几分和善与满意。
她走上高台,正欲宣布代表皇家的赏赐,忽然一声巨响炸开!
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尖叫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林白瞳孔骤缩,瞥见昭阳还站在高台上,当即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他睁开真视之眼,虽看不清人脸,却能捕捉到修炼者的气息 。那是太子派来的虎贲卫正朝着这边冲来。
“殿下,有刺客!” 林白低喝,“任何人不得靠近!靠近者一律格杀勿论!”
虎贲卫脚步一顿,却并未停下。
他们奉太子之命护公主周全,岂会因一个仆从的话止步。
林白见状,连忙拍了拍昭阳的肩膀,低声催促道:“殿下,快下令!”
昭阳定了定神,清声道:“所有人不得靠近楼台!本宫由林将士护卫!”
虎贲卫这才迟疑地停下脚步,在外围形成警戒。
就在这时,林白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凌厉气息凌空袭来,越来越近。
待看清时,竟是一柄泛着冷光的金刀!
“殿下蹲下!” 林白猛地将昭阳按倒,同时运转紫金阎魔体,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噗嗤 !——”
金刀如切豆腐般刺入他的心脏,一瞬间,酸,麻,疼,痒,与窒息感汹涌而至。
林白心里暗骂:“卧槽,直接中招了?”
他瞥见刀身渗出淡紫色液体,显然涂抹了某种不知名物质。
可下一秒,他下意识拔出金刀夹在胳肢窝,暗暗摸向胸口。
皮肤光滑无损,竟是完好如初!
方才气海之中的周天无极相亮了一下,真气少了一层。
林白心头一震:不是治疗,是复原!将身体恢复到一息之前的状态!
第二柄金刀接踵而至,速度更快,直刺他的腹部。周天无极相再次亮起,伤口瞬间复原。
第三柄金刀袭来,林白看着脚下的昭阳,咬牙用肩膀硬扛。“扑” 的一声,金刀刺入肩膀,鲜血瞬间涌出。他顺势倒地,发出 “痛苦” 的大叫:“啊 ——”
第680章 昭阳: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公主府。
昭阳抿了一口气,缓缓释放一直被强压下的心悸。
头一遭被人行刺,她已经竭力不露惊慌,完全展示出一位大梁长公主稳重的一面。
不过,还是多亏了林白,若非他当了刀子,自己恐怕......
可是,好奇怪啊,他当时怎么会....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小红,你派下人去坊间打听打听,这位林白林大人的过往。”
“是。”小红轻轻躬身,又低声问道:“公主何不直接去问镇魔司呢?他们知道的消息应该更加确切吧。”
昭阳摇头:“林白现在风头正盛,少不了有人巴结,问不出来难听的话。”
小红又说:“可是如果咱们府上的下人去打听的话,多半都是小道消息。”
昭阳公主微微一笑:“我要听的就是小道消息,有时候,小道消息才能显出一个人的口碑如何。”
........
镇魔司内。
数个时辰的审问毫无进展,那胡女嘴硬得很,拒不吐露半个字。
姜恒没法子,只能让人请来在衙门公堂办案的陆机。
谁知陆机孤身一人走进大牢,只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一脸轻松地从大牢里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一卷白纸,旋即匆匆登上通明楼。
来到七楼,赵寒空与和雅早就在此等待,姜司长正与二人倒茶。
“如何?”姜恒垂眸问。
“出来了。”陆机点点头。
和雅不屑地翻了翻白眼。
陆机大步走到在一旁,放下白纸卷宗,接过姜恒倒过来的茶,轻抿一口说道:
“那胡女也是北蛮细作,代号六号。他们共有十组人,每组至少一人,前些日子接到新的任务,刺杀长公主。
有意思的是,她本想把金府刺杀计划卖给七号,结果七号收了消息却要暗杀她,反被她侥幸反杀。”
陆机扭头对赵寒空说:“你们栉风堂昨日在城外找到的死尸,就是七号。”
赵寒空一愣,“那内城的妇孺也是她杀得?”
陆机点了点头,“是七号在京城的妻儿。”
和雅眉头紧锁:“说重点,北蛮为何要暗杀公主?京城到底还有多少北蛮细作?”
陆机淡然摇头:“下线只听命令,上面不会告诉他们缘由。”
“一号是从刑部大牢钻到水下的工匠队,目的是破坏定运阵。
二号是针织局管事王福。
三号是绣娘案罪首刘瑜。
四号和六号都是那胡女,四号是她的替身,昨日被寒空拿下。
七号被她杀了。
剩下的五、八、九、十号,不知在何处。”
姜恒颔首:“和雅,你派人去公主府外巡逻,三班交替,务必护佑周全。陆机,你们捉影堂与捕风堂再派一些人手,在公主府外作穿插暗哨。”
“是。”和雅与陆机齐声回答。
“林白怎么样了?”姜恒望向赵寒空。
赵寒空想起下午接回林白的场景,不禁咧嘴一笑:“这小子鬼得很!被抬回来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让我查看伤势,等旁人走了才说根本没受伤,还求让我别泄露。”
姜恒笑着推测道:“我想,他大概想借着伤病的缘由,不想再往公主府跑了吧。”
他顿了顿,又说:“无论如何,让丹房上些心。他是为长公主受伤,陛下和公主或许会过问。对外....就说他命悬一线吧。”
“是。”
.......
镇魔司宿舍,经人收拾后,单独开辟出一个小间,当做临时病房。
林白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正翻阅从司库借来的书籍。
他大概翻了翻,整个大梁的历史中,对于道庭的提起是只有只言片语,极少提到道庭的具体人员。
只在某些重要的时刻中,道庭曾隐现过身影,对于道庭其中内部的组织人员以及具体的位置,只字未提。
“看来,道庭与朝廷切割的很完善啊,朝廷居然一点消息都不愿意放出来。”
“可越是隐秘的东西,越不会被泄露,也恰恰说明他们掌握的内情越详细。”
“想了解道庭的消息,看来只能去皇家书库里查了。”
林白嘀咕着,将书合上。
院外,哨子和黄脸两人各自提着一盒点心走来。
一进院门,便看到一群身着白袍的丹师们正围着屋子团团转。
“你们怎么不进去救人?”哨子问。
见两位大人到来,丹师们如见救命稻草,开始大吐苦水:“不是我们不愿意救,是只要我们进去,小林大人就会把我们打出来。”
哨子和黄脸一脸不信,刚推开门,便看到一道掌风落了过来,吓得两人赶紧躲开,后面两个倒霉丹师被直接打飞,其他人纷纷上前救治。
“卧槽,小林!老大不是说你快死了吗?”哨子惊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怎么样,那个胡女都招了吗?”林白直接跳过话题。
哨子和黄眼叹了口气,将点心放在床边,将胡女的消息悉数说给他听。
“又是冲着公主来的?”林白拿出点心分给两人,低声问道:“两位大哥,咱们公主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
哨子和黄眼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黄眼说:“咱们公主虽说在外有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可陛下早就钦定了储君,咱们公主也极少参与朝政,更不掌握兵权,北蛮完全没理由去暗杀她呀。”
哨子点了点头:“而且咱们这个公主修为也不高,只有化将境初期的修为,还没什么战斗力。北蛮刺杀公主,或许......只是为了示威?”
“我听说,咱们跟北蛮,谈判从前年大冬天开始,一直谈到去年秋天,貌似没谈拢。”黄眼补充道。
林白眯了眯眼。
此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只是为了示威,北蛮不会指名道姓的派这么多人刺杀。
十组人马,有三组居然直接去刺杀朝阳,只能说明,昭阳身上肯定有北蛮想要得到或者毁灭的东西。
不过这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自己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借着这次受伤,从昭阳那里搏得同情,趁机提出要求,进入皇家书库,查到道庭的所在位置,或者查到“偷袭猴子大会”的地址也行。
接下来,便是一直修炼,一年之后将仙气飘飘的天仙大老婆给夺回来。
哨子和黄眼见他无恙,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临近傍晚,丹师们也散了,林白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镇魔司。
这时,黄眼又折返回来:“老大说,公主刚才过问了你的情况,说明天会亲自来看你,他让你准备准备。”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
隔日中午,公主府卧房内,熏香袅袅。
昭阳正在两名侍女的伺候下更衣,打算前往镇魔司,小红匆匆步入:“殿下,打听到了,他们打听到了林大人的消息。”
“如何?”昭阳微微抬着清冷的下颌,让侍女束紧鼓胀的亵衣。
“他父亲原是县城的一名衙役,自他觉醒后,便杀了戕害大伯的妖魔,加入镇魔司,破了几桩案子,后来又侥幸杀了一头魔....他还上了麒麟榜呢。”
“哦?”昭阳眼睛一亮,“上过麒麟榜,往后便有了成为大将的资格........你继续说。”
“后来东琅闹起妖魔之乱,他就领兵讨魔,打了几场大胜仗,名气在东琅那边挺大的。”小红简明扼要地将林白领兵讨魔的事说了出来。
昭阳摆手打断她:“这些公事本宫都知道。本宫想知道的是,在小道消息里,此人行径如何?”
小红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殿下......真要听吗?”
“废话!不然本宫问你做什么?”昭阳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怒意。
小红吓得一哆嗦,语速飞快说道:“有传言,此人特别好色。”
昭阳缓缓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颇为意外道:“好色?”
“嗯!”小红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他家里有好几房妻妾...这件事,好像镇魔司的人也知道。”
昭阳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抬手挥了挥:“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小红连忙上前,帮着昭阳整理好衣襟边角,完成最后的工作。
片刻后,昭阳嘴角忽然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浅浅的酒窝里带着几分戏谑:“走,去镇魔司看看他死没死。”
........
镇魔司临时病房里,门窗半掩。
林白靠在床头,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还渗出了一点暗红血迹。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里说道,该死的,昭阳怎么还不过来,让老子等半天,半个时辰前就说要到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哨子等人按照约定,一起高声喊道:“昭阳殿下驾到!”
林白心里一紧,赶紧咳嗽两声,眼皮耷拉下去,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房门被推开,昭阳一身素色常服,身姿窈窕地走了进来,小红跟在身后。
她走到床边,目光扫过林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清冷地问:“林大人,伤势如何?”
林白艰难地抬了抬眼,咳嗽两声后,声音沙哑地回答:“有劳殿下挂念,只是那胡女下了烈性蛊毒,伤势难愈.....但是还好,卑职暂时死不了。”
他又故意咳嗽两声,手捂着肩膀上的绷带,身体微微颤抖,像是疼得厉害。
“死不了就好。”昭阳语气平淡,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林大人家里妻妾成群,有这般重伤在身,她们怕是要担心坏了吧?”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这娘们怎么突然提这个?
他强装镇定,再次咳了两声:“内眷之事,不敢劳殿下费心。”
昭阳收了收神色,傲然道:“这份功,本宫会记着。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还是品级晋升?若是想要升官,本宫自会上报父皇。”
林白心里一喜,赶紧压下激动,故意露出几分犹豫。
“殿下,卑职不求金银品级。只是北蛮细作屡屡针对殿下,卑职心中忧虑,料想其中定有隐情。”
“听闻皇家书库藏有天下典籍,因此想求殿下恩准,让卑职进去查阅一番,说不定能找到北蛮针对您的缘由,也好早日揪出余孽,护殿下周全。”
昭阳缓缓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了这么多,怎么不咳嗽了?”
“咳咳咳.....一想到能揪出北蛮细作余孽,卑职实在是太过激动,便忘...忘了咳嗽?”林白赶紧捂住嘴,差点被自己拙劣的演技逗得笑出声。
昭阳幽幽叹了口气,冷声道:“皇家书库,乃是皇家管辖重地,即便是皇室宗亲,欲要入库一览,也必须得到父皇首肯才行。”
林白心头忽然拔凉:“难道,尊贵如殿下也不能....”
昭阳冷眸轻哼:“本宫自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了。”
林白心头忽然温热:“那就好,那就好。”
昭阳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又不咳嗽了?”
“咳咳咳.....”林白赶紧捶胸,“这蛊毒太厉害了,幸好受伤的是卑职,万一伤了殿下的金枝玉叶,天下万民非得骂死卑职不可!”
昭阳嘴角浮起几分戏谑的笑,酒窝轻现,似乎笃定了一些事情。
“也罢,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本宫就答应你,今晚就带你去皇家书库。”
“真的?”林白差点激动的坐起来,随后赶紧补了几声咳嗽,迟疑道:“为何是今天晚上?”
昭阳随口道:“因为明日是书库整饬的日子,为了修葺典藏,翻书晾晒,书库会闭馆三个月。怎么,你想等三个月之后再查吗?”
“不不不,就今晚吧。”
昭阳皱眉:“可是,你这身上的伤.....”
“无碍!咳咳咳.....卑职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挺得住!”林白坚强地挺了挺胸膛。
昭阳微笑:“那便好,今晚酉初来本宫府上,本宫最多等你到酉正。时辰一过,本宫的大门你可就再也敲不开了。”
“一定一定!”
见林白点头答应,昭阳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小红离开。
待两人走后,哨子和黄眼冲进来。
黄眼殷勤道:“怎么样?”
林白拍着胸口:“妈的,还好老子机敏过人,差点露馅。”
“公主赏了什么?拿出来,分一半。”哨子流着哈喇子说。
“我分你两个脑瓜崩.....我没要赏赐。”
“没要赏赐?”
哨子和黄眼纷纷顿住了。
接着一起猛得扑上去,上下其手,四处翻找,三人乱成一团。
“放屁,我不信!赶紧拿出来!”哨子叫嚣道。
“他妈的,你才来几天就学会吃独食啊?”
“没有!我没有!”林白连忙捂住要害:“我让殿下准了我别的事。”
两人缓缓松开手,黄眼打量一番后,狐疑道:“你小子想当驸马?”
哨子眼睛一亮,拍手道:“还是你高啊!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林白摆手:“不是,就是去皇家书库看看....也得亏老子提的早,她说,明日起,书库闭馆三个月,要整饬修葺什么的。”
闻听此言,黄眼和哨子互相看了看。
黄眼奇怪道:“林白,你睡糊涂了吧?”
“怎么了?”
“书库闭什么馆呐?”
“公主说书库要闭馆啊,难道书库不需要捣整顿吗?”
黄眼摇了摇头,对这个一看就是没在京城待过的人耐心解释:“确实,书库每年都会整顿,因为藏书众多,所以需要借用日头晾晒,时间往往是四月至六月。现在都到十月了,天气寒凉,还晒个屁的书?”
哨子点头表示同意:“就算整顿,也不会完全闭馆,诺大的书库会轮番晾晒,不然一停就是数月,太耽误工夫。”
林白一愣:“可公主说,要我晚上和她一起去书库.....”
黄眼和哨子再次互相看了眼,露出一脸羡慕又猥琐的笑。
“行了行了,你好好养伤,我们先走了啊。”
“林兄弟,将来若是飞上枝头变大鹅,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啊。”
“你俩胡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送了,驸马爷。”
喊完这声后,两人一溜烟跑出去,独留林白一人陷入心惊。
“昭阳,你到底什么意思?”
“既然书库不会闭馆,你让我今晚去你府上,又想做什么?”
“什么飞上枝头,什么变大鹅,老子又不是鸭子......不是!!!”
第681章 夜访书库
皇宫书房内,气氛凝重如冰。
兵部尚书、兵马司指挥使与姜恒在阶下垂手而立,泰隆帝手持书卷倚在软榻上,面部被遮住大半。
“姜大人,不是我说你,你明知金府举办寿诗宴,为什么不专门派人护卫?”
“镇魔司不得擅调兵马进入皇城,相关折子我三日前便已递上。宋大人,你们兵部负责核查调度,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姜恒垂眸,神情坦然。
“你....”宋大人一时语塞,正要反驳,一声清嗓从软塌中飘出,众臣止语。
“金府之事,林白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他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威严:“北蛮细作屡犯京城,搅得人心惶惶。
姜恒,命镇魔司即日全力搜查剩余细作,十日后太子与平靖王回归之前,务必肃清隐患,不得有误。”
.......
夜幕降临,公主府内一片静谧。
林白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站在昭阳和小红面前,双目发呆。
这衣服料子倒是不错,就是怎么看都不像公主府该有的东西。
他看向同样一身夜行衣的昭阳,忍不住发问:“殿下,您不是说,皇家书库是你家的,自当可以随意进出吗?”
“嗯,怎么了?”
“那为何咱们还要换上一身夜行衣?”
“本宫办事向来不喜张扬。再啰嗦就不让你去了!跟我来。”
“是....”林白不敢再多言,乖乖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紧跟在公主和小红后面,发现公主的夜行衣极其贴合身体曲线,紧绷绷的,在月光下映照出一抹火热的弧度。
“咦....”林白赶紧晃了晃脑袋,扫去所有不该有的想法。
不过,也对,堂堂一国的公主,吃得好睡的好玩的好,年龄也正当时,能不火热嘛......
来到一处书房,书房内陈设雅致,昭阳熟练地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典籍后摸索片刻,轻轻扭动了一个雕花木钮。
“卡拉拉” 的声响从墙角传来,一块石壁缓缓移开,露出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公主府上居然有密道?
林白看向昭阳,对方神情坦然,仿若稀松平常,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走。” 昭阳率先迈入密道,林白连忙跟上。
密道内烛火昏暗,砖石墙壁泛着潮湿的凉意,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林白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殿下,咱们为何要从地道里出去?”
昭阳头也没回,带着几分不耐:“外面有禁军巡逻,镇魔司还安插了明岗暗哨,从正门光明正大地出去,本宫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可是殿下...咱们可以明日再去啊.....”
“不是告诉你了,明日书库大修,停馆三月吗?”
“....殿下别装了,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林白试探着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装病。”
昭阳猛地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在装病?”
林白愣住了,“殿下难道不知道.....”
“你不是被人插了三刀吗?”昭阳挑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难道你挨刀子是假的......你敢欺骗本宫?!”
“不不不...”
林白暗道坏了,两边信息不一致,定是哪地方出了错误。
“卑职的确挨了三刀,只是伤势没那么严重,上午的咳嗽是装的........”
昭阳恍然,“我就说你怎么挨了刀子只是咳嗽.....”
接着轻笑道:“不过无碍,本宫不是小气的人,你肯为本宫舍命,本宫自然可以满足你这小小的要求。”
林白“感动”地单膝跪地,拱手道:“卑职谢过殿下。”
“平身吧平身吧。”
林白起身,拍了拍膝盖,问道:“可是殿下,您为何要说书库闭馆三月呢?我听人说,书库每年都会在四开始整修,如今也不是日子啊。”
昭阳戏谑道:“一看你就没在京城待过。”
“你说的那叫例修,我说的是十年一次的大修。朝廷会选派诸王公大臣参与修书,需从里里外外梳理条目,查缺补漏。届时此地人满为患,你还怎么进去查?”
林白恍然,干笑两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昭阳随口一问:“你查道庭的位置干什么?想出家?”
林白:“......卑职查案。”
昭阳冷声道:“本宫不喜被人欺骗。”接着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说,是不是与一女子有关!”
林白大惊:“殿下如何知道。”
昭阳摇头:“这你无需知道,本宫自有办法。”
两人继续往前走,昭阳随口一问:“那女子姓韩吧?”
林白再次大惊:“.....没错,她确实姓韩。殿下到底是如何...”
昭阳的微笑更得意了:“本宫说了,你无需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昭阳冷不丁地一问:“她叫韩照薇?”
林白猛地抬头:“殿下到底想问什么。莫不是来当面吃瓜的?”
“什么吃瓜不吃瓜.....”
昭阳白了他一眼:“既然你发问了,那本宫就直说吧。你在东琅时,与四名女子同住一室,可来到京城后,却只有三名女子。”
“有人说,你在被押送京城的前一天,那女子还亲眼看到你与苍狼战斗,可事后却消失了,不见踪影。”
“后来你被押送到京城,不到一天,道庭的人亲自派来与父皇交涉,最终父皇下令只是将你拘押,并未深究。”
“你如实告诉本宫,那女子是不是道庭的人?或者与道庭有密切关系?”
林白后退两步,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卑职不知,所以卑职四处寻找道庭的消息,想去问个清楚。”
他摇头,脸上露出“黯然神伤”的神色。
两人的地位决定了自己无法控制公主,所以决定保留一些秘密。
昭阳见他情绪低落,也不再多问,继续往前带路。
密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石门,公主抬手按在门上的凹槽,石门“咔哒”一声打开,一股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外面竟是一处关门闭店的珠宝阁,早有两名侍女在此等候。
“殿下。”侍女上前,服侍两人擦脸饮茶。
“你们在此彻夜等候,我们去去就回。”昭阳吩咐道。
林白也赶紧饮了一口茶,跟着她出门而去。
两人蒙住大半张脸,借着夜色掩护,往皇家书库方向潜行。
皇城内巡逻密集,到了内城就轻松了不少。
这里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两人专挑阴影处走,避开巡逻的兵丁,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皇家书库附近。
眼前的书库巍峨矗立,朱红大门紧闭,四周有手持长矛的护卫巡逻,头前提着的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戒备森严。
林白正琢磨着怎么进去,就见昭阳冷声道:“跟我来。”
她领着林白绕到书库西侧的墙角,指着一处半掩在杂草中,海碗大小的洞,声音平淡道:“从这里钻进去。”
“钻狗洞?”林白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站稳:“殿下,堂堂皇家书库,为何会有一个狗洞?”
昭阳瞥了他一眼:“本宫不知,反正不是本宫挖的。”
“能行嘛.....”
“当然能,本宫之前用过。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林白不敢再多说,尝试弯腰钻进狗洞。
里面又黑又窄,沾满了泥土,另一头是一尺多高的杂草,看不清院中之物。
他只刚伸进去一个头,粗犷的肩膀就被两侧卡住了。
以他的力气,稍微用力便能将外墙击碎,但这里是皇家书库,不想引来守卫只能低调。
林白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蹬,可肩膀卡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真麻烦!”昭阳不耐烦地抬脚,照着林白屁股中间踢了过去。
她虽然没什么武功,好歹也是化相境的实力,一脚下去力道十足,足以荡气回肠。
“嘭” 的一声闷响,林白像炮弹似的飞了进去。
接着里面传来一阵哀嚎。
昭阳捋了捋衣服,确定不会被墙角剐蹭,便俯身朝里面一钻。
里面不算黑,借着月光能看到林白正撅着屁股,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等她朝前拱了拱,想要起身时....发现没起来。
“咦?我怎么还在原地?”
她不信邪,继续往前拱了拱。
海碗大小的洞就像卡住林白的肩膀一样,正好卡在她的胸前。
昭阳一脸尴尬,朝着里面招了招手,轻声道:“林大人,你快过来,拉本宫一把。”
林白起身上前,两手各自抓住昭阳的两个手臂,向后稍微用力一拽。
没拽动。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公主身下被硬生生挤成的一团是罪魁祸首。
忍不住叹气道:“不行啊殿下,不如咱们都先退出去,你先进,然后卑职像刚才那样,在您身后....”
“你想趁机踢本宫?”昭阳警惕道。
“不是,我......”
林白一时词穷,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您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之前一钻就钻进来了。”
“嗯?......殿下,您上次钻进来是什么时候?”
“十年前。”
“哦......”
林白看了一眼昭阳身下,暗道昭阳这十年变化不小,算得上后起之秀。
“没办法了。”
昭阳蛄蛹着退了出去。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小铲子,朝着狗洞下方挖掘起来。
林白蹲在另一边放风,他发现,这小铲子精致有余,铲头大小不足一握,而且上面多有摩擦的旧痕,想必是昭阳小时候的玩具。
折腾了半天,昭阳终于吭哧吭哧地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她收起玩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林白说,“你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杂草丛,走进书库的院子,推开一间联排侧屋的门。
“外面守卫那么多,里面却没人啊。”小心谨慎的林白四处张望。
“当然,这里是书库,不允许明火执仗,守卫无法巡逻,只能在外面加强防守。”昭阳低声回答。
进入屋内,林白才发现里面远比想象中宏大,高耸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他沿着书架,随意看去,发现书架一侧挂着木牌标识,上面刻着天、地、人、山、水等类目,还有按朝代划分的区域,书卷气息浓郁得呛人。
“赶紧找,看完就走。”昭阳催促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林白点点头,直奔“玄”字科区域。
玄,意为玄门,按说该记载各地教派宗门的事迹。
可他翻找了一炷香的功夫,只看到五百年前混乱的时代,曾有大批道家弟子下山斩妖的零星记载,关于道庭成立的消息,竟是只字未提。
和镇魔司的司库一样,干净得异常。
“如何?”昭阳问。
“没找到。”
林白摇头,将手里的书放了回去。
这么多书,一点消息都没有,想必这“玄”字科里也找不到其他消息。
“偌大的宗门,不可能一点信息都没有,总会有疏漏。”昭阳思忖道,“不如你查查韩照薇?”
林白点点头,依言来到“人”字科区域。
依据姓氏笔画,果然在韩姓之中查到了韩照薇的名字。
可惜,记录“韩照薇”只不过用了一行字。
“韩照薇,韩相宣之女,自幼习剑,声显一时。”
这里的资料更新的并不及时,连韩家被抄家都没有记载,亦或只在韩相宣那边记录了,这边没有更新。
“自幼习剑....”
林白低声碎碎念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名册放了回去,快步来到“宋”声韵所在的书架前。
他要找“宋玉”。
自己不认识道庭其他的人,但知道薇儿的师父名字,或许从此人的记录中也能找到道庭的蛛丝马迹。
就在林白专注翻找名册时,一旁闭目休憩的昭阳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瞬间凝重:“有人来了!”
“什么?” 林白一愣。
“快走!” 昭阳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拽着他快速躲到一侧书架后。
“咱们怎么出去?”林白压低声音问。
“出不去,书库就一扇门。”昭阳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神色惊疑。
林白点了点头,皱眉凝思道:“不对啊,为何晚上还有人巡逻?”
“不是巡逻的。” 昭阳的脸色如同覆上一层寒霜,“跟咱们一样,是悄悄进来的..... 而且,还是一名女子.......”
第682章 昭阳的招揽
透过书架间隙,林白朝着出口处望去。
一个形如女子的气息逐渐靠近。
只是她经过的地方没有半点停留,像是对此地极为熟悉,径直这边小心翼翼的快速走来。
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身材苗条,动作灵活,绕过众多书架,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很快便来到了“玄”字科区域。
林白暗暗惊疑,还真是个女子.....昭阳怎么知道的?
黑影似乎找到了目标,抽出一册泛黄的典籍,快速翻了翻,蒙住下颌的眼睛涌现出一片失落。
接着她似乎想到什么,又快速走到“人字”科区域,来到一处书架旁,寻找了几本书,均是摇了摇头。
最后又从中挑出一本,指尖律动翻页,撕下一页。
又挑出一本,同样快速翻页后,又撕下一页,便离开了。
“我们要不要拦住她?”昭阳迟疑道。
“不,外面有护卫,徒劳无功。”林白摇了摇头。
待其走后,林白来到了人字科,抽出那两本放得歪歪斜斜的书。
一本正是自己刚才查证的那本,被撕过的地方清晰可见,关于“玉”字的部分缺失了。
另一本,则是“苏”姓的一页。
宋...苏....
我记得,韩芙歆说过,那天来找韩照薇的,除了宋玉,还有个人,唤作“苏师傅”....
莫非此人也是来查道庭的?
林白来到“玄”字科,抽出那人翻找的泛黄古籍。
赫然是一本叫《道门古今通录》的书,着写于三百年前,是大梁建国一百多年之后。
上面并没有道庭的记录,同样止步于四百年前。
此人果然也是来找道庭的消息.....她又如何知道苏姓与宋姓。
“什么味.....”昭阳忽然嗅了嗅,“有点香,像烧焦的味道。着火了?”
林白也仔细地闻了闻,摇了摇头,眉头渐渐重了起来。
这味道好像跟哨子下午给他的烟一个味道。
昭阳四处扫了扫,没有见到火光,便放弃追究了,转头问林白:
“怎么样,查得如何?”
“那人估计也是来找道庭的....殿下,卑职有个问题。”
“何问?”
“咱们来到此处,还有谁知道?”
昭阳凝眉沉思片刻,用打量的目光看向林白:“你怀疑是我泄露的消息,招致那人前来.....你怀疑本宫?”
林白直接指了指外面:“外面守卫森严,想进来只能从墙角洞里钻进来。”
“这.....”昭阳迟疑片刻,果断摇头道:
“这不可能,本宫府里的人,向来遵规守矩。”
“而且,此事除了你我,只有小红知道,珠宝阁的侍女也只知本宫出行,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你怎么不说是你那边泄露的?”
面对昭阳的自证三连,林白不置可否。
他这边只有哨子和黄眼知道,就算知道,也猜不到他和公主是偷偷溜进书库。
何况,连书库大修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藏着一个狗洞......
浅浅推测一下,这狗洞看质地已经有些年头了,知道它的人,要么是经年看守书库的守卫,要么是皇族成员。
“那狗洞除了殿下,还有谁知道?”
“我弟。”
“....哪位皇子?”
“元谦。”
元谦.....元谦是十三皇子,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皇子好像还在北境吧....
“没别人了?”林白固执地再问。
昭阳被他问得有些上火,怒斥道:“你有完没完了?不想查赶紧走人!”
“查查查....”林白赶紧去翻名册。
半个时辰后,昭阳闭着眼靠在墙边,无聊地连连打着哈欠,却没有催促。
林白一边翻书,一边观察昭阳。
殿下三十余岁,却面如琢玉,眉如远黛,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俊美。
原来觉得她是个骄纵蛮横的花瓶公主,没想到这么够义气。
昭阳忽然倩然一笑:“林大人啊,不仔细查书,为何暗戳戳地偷窥本宫啊?”
林白一愣,赶紧用书挡住脸...不对啊,她不是闭着眼吗。
然后又悄悄地探出头,继续看她。
“还看?”昭阳仍旧闭着眼,得意一笑:“本宫自觉醒以后,能觉察方圆二十丈以内的动向,尤其对妖气甚为敏感。”
说到妖气,心里涌现出一丝愤懑,猛得睁开眼睛,狠狠对着林白的屁股踢了一脚!
“为什么要踢我!”林白对这个忽然发脾气的女人产生一丝反击的欲望。
“我看你就来气。”
林白不跟她一般见识,闷闷地将书插了回去。
查了半天,半点道庭的消息都没有,还查什么?
五百年前隐世的宗门,这三百年前修建的书库还是太年轻了些。
如果知道最近道庭在哪里露过面,或许就容易多了。
“殿下知不知道这些年道庭都做过什么?”林白随口一问。
“本宫上哪里知道去?”昭阳似乎余怒未消,神色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按时间来算,明年应有个宗门之间的会武比试,道庭的人应该会出面吧....”
林白神色一动,“偷袭猴子大会?”
“什么偷袭猴子,那叫击猿大会!”
“在哪?什么时候举办?”林白欣喜道。
昭阳将要说出口,看着林白迫不及待的样子,便似是苦恼地扶着脸颊:“本宫好像想不起来了呢。”
你他妈是故意的吧......林白死死盯着昭阳。
“本宫只记得,这大会应在明年季秋时节举行,地点好像是....塞外漠北?不不不,那里太荒僻了,好像是....江南杏子林.....”
林白不打算给昭阳耍弄自己的机会,赶紧跑到“玄”字科翻书。
一个连昭阳都知道的击猿大会,势必不是什么秘密,自己去查其他宗门,应该可以查到。
找到击猿大会,就能找到道庭,薇儿也会出现在那里。
林白仍在书架间翻找着,嘴里不停念叨:“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怎么没有记录击猿大会的地方?“
“如果说书库都没有记载的话,那昭阳又是如何知道的?”
念叨间,林白回头看向昭阳,只见昭阳正神色清淡地望着他。
昭阳轻叹了一声,开口问道:“找到了吗?”
林白摇了摇头。
昭阳又问:“你是不是以为我在逗你?”
林白点了点头。
昭阳扑哧一笑:“我确实不记得了,容我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这击猿大会每三十年一次,明年九月才会开始,时间早的很.....”
林白叹气一声:“好吧,咱们撤吧。”
两人就此结束了这番谈话,随后便动身离开书库。
.........
午夜,蒂香楼,顶层秘密房间。
黑衣女子褪去黑纱,露出洁白的藕臂。
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华装,凭栏而立,望着下面人来人往,啧啧道:“我留了这么明显的痕迹,他应该会发现吧?”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找我。”
随后她对侍女说道:“你去,将衣服连同那两页纸,一并烧掉。”
“是。”
...........
夜色如墨,星辰稀落。
林白与昭阳一前一后钻出西侧的狗洞,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草屑,皆是一脸的狼狈,然后然后潜入街道。
内城一片静悄悄,只有梆子邦邦响,打枪滴不要。
珠宝阁早已熄了灯,两名侍女守在门口的阴影里,见二人归来,一人掌灯,一人开门。
在密道打开后,二人继续前行,回到了公主府。
昭阳将夜行衣的兜帽扯下,晚风拂动她的鬓发,清冷的眉眼在烛光下添了几分柔和。
“你在京城的宅子,安置在何处?”她接过小红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脸颊一边问。
林白还在琢磨着击猿大会还可能存在哪里的线索,回过神后才答道:“安仁坊,只是一处寻常小院。”
昭阳唇角勾了勾,笑道:“有多小?”
林白想了想,据实回答:“约莫与殿下府中那处有池塘的院子差不多。”
昭阳猛地顿住手,意外道:“这么小?你们四个....挤得开?”
“已经算宽敞了呢.....就这还花了卑职十万两银子。”
“多少?”
昭阳的眼睛瞪的更大,惊声道,“不过一处小院,怎的要这么多?”
“......殿下是不是没买过房子?这珠宝阁怎么来的?”
“珠宝阁原是我母妃的产业。”昭阳眼底一暗,将手帕丢给小红,又换了张新的,继续擦洗发丝。
林白点了点头。
她自小长在皇家,按照皇例,公主月俸只有一千多两,但吃穿用度皆由皇家包揽,金银珠宝、宅院田产更不用她亲自操心,自然不晓得京城房价有多贵。
或许在她看来,千两便已是巨款,十几万两的小院,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白苦笑着摇头:“京城寸土寸金,院子又在内城,这价格已是公道的了。”
昭阳“嗯”了一声,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眸光微闪,问道:“你如今是几品官职?”
“卑职是紫纹千户,五品。”林白答。
“五品啊——”
昭阳拖长了语调,将手帕还给侍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府里的看门人,也是五品的待遇。”
“不如你干脆来我府上当个看门人?吃穿用度全由府里出,不用你花一分银子,我每月还给你额外的贴补,怎么样?”
林白立刻摇头拒绝。
朝廷的薪俸加上公主的贴补,就算再加上节例和赏钱,也不可能覆盖自己修炼的费用。
从几十年前,朝廷就没打算让修炼者在不为镇魔司效命的情况下,还能修炼。
除非你有世家大族持续不断的供养,但本质仍是为其卖命。
何况,他若入了公主府,定然处处受制。
别说查道庭,怕是连镇魔司的案子都难插手。
昭阳何时能回忆起击猿大会的详情还是未知,眼下唯有靠自己查案,才能寻得蛛丝马迹。
“多谢殿下,只是卑职身兼镇魔司差事,恐辜负了殿下美意。”
林白躬身作揖,语气诚恳。
“卑职身为男身,入了府中,怕是诸多不便。”
昭阳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脸上并未露出失望,只是轻哼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罢了,随你的便吧。小红,带林大人去厢房休息。”
“是。”小红躬身答应,“林大人,请跟我来吧。”
林白跟着小红身后,离开堂屋。
出了门,来到月下游廊,林白轻阖双眸,逆向推演。
.......小红没有修为,下午的行为也正常,除了沏茶倒水吃饭,准备晚上用的夜行衣,几乎一直呆在昭阳身边。
确认小红没有向外出卖消息的动作,林白更觉得古怪。
书库那黑衣女子明显就是在试图捷足先登,不想让自己查到消息。
她身上的香气与蒂香楼特有的烟草一样...不过,这并不能说明她到过蒂香楼,也有可能跟自己一样,抽了别人给的烟。
要不去蒂香楼查一查?
算了,先不要惹是生非。
蒂香楼的事情,赵寒空都不敢过问,自己找上门去,多半也查不到什么。
......
余下今日,林白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按照司里的命令,去细作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查案。
可饶是林白动用逆向推演的能力,也没找到任何细作的蛛丝马迹。
按照那胡女给出的消息,五号,八号,九号,十号,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办法,随着太子回归的日期临近,届时镇魔司要派人抽调人手迎接,这让一向沉稳的姜恒也产生一丝浮动。
他让陆机、赵寒空带人轮番审问胡女,争取再从她嘴里挖出点消息。
林白也跟着去了。
那胡女说,八号九号十号不会次次都参会碰面,五号是个老大哥的形象,为人比较随和。
她对着众人嘲笑道:“凭你镇魔司的眼力,能找到五号都很难说,更别说找到八号九号十号。”
陆机当即一怒,让所有人都离开牢房。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陆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来,一脸憔悴地说:
“五号一直在混日子,八号九号十号根本不怎么搭理上峰的命令。所以她也说不准,这四个人是不是还会行刺,甚至可能早就离开京城了。”
林白看着陆机的样子,一脸疑惑。
你特么怎么审问的?
第683章 与故人相逢
通明楼七楼。
姜恒端坐饮茶,听完面前陆机、赵寒空、和雅三人的近日巡查汇报,只觉得一阵头疼。
陆机直言,若是找不到剩余的北蛮细作,他们极有可能在众人迎接太子的途中,再次对昭阳公主发动袭击。
和雅当即提议,不如让公主先回皇宫暂避几日。
姜恒却摇了摇头:“让公主屈尊躲避,陛下只会痛斥我等无能。”
“重点是,太子从北境回来,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陆机连忙追问。
姜恒面色凝重:“第二轮和谈谈崩了,北蛮四大灵王之一的石灵王当场掀了桌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北蛮细作在京城继续搅风搅雨,对我朝后续谈判局势会极为不利。”
他叹了口气:“前些日子,你叔叔递了折子,自夏时起两江郡便开始闹灾,至今未消,若妖魔趁此虚时进攻,恐怕京城还要派军支援。”
赵寒空迟疑着开口:“其实,咱们还有一个线索没查.....那个胡女的细作还留下了这个。”
赵寒空从兜里拿出一枚替身木偶。
陆机眯了眯眼:“这应是蒂香楼的东西吧。”
一时间,姜恒、陆机、赵寒空、和雅四人盯着此物,皆沉默不语。
陆机问道:“司长,要不派人去问问。”
姜恒犹豫片刻,才开口道:“若是去蒂香楼查探,势必会牵扯出太多事端。暂且先不做考虑,你们仍旧按例巡查。”
话音刚落,宫里便有人前来奏报,称给林白准备的赏赐已经备妥。
赵寒空:“什么赏赐?”
姜恒吩咐道:“是黄金。上次你们去蒂香楼,花了人家那么多钱,着实有些过分。这一次派人直接送到林白家里去。”
.......
一两黄金,十两银子。
百两黄金,千两银子。
赵寒空命黄眼与哨子亲自将百两黄金送到林白府上。
林白不在,家里柳如茗最大。
妇人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乐呵呵地代其接过,又让秀秀去取近日刚封存的绽梅蜜,用热水冲激成茶汤,请两位大人品尝。
“眼下虽不是喝绽梅汤的时节,还请见谅。”
两个单身的糙汉子哪受过这种待遇,喝过茶汤后,娶媳妇的想法就更重了。
饮过便提腿要走,柳如茗给二人各封了一两黄金,权当辛苦费。
一阵程式化的礼让,哨子便笑嘻嘻地接下来,倒是黄眼面露难色。
“这不好吧....这是朝廷给林兄弟的赏赐。”
“你拿着吧。”哨子替他接过来,塞到他手里,“你不拿,我怎么拿?再说了,你不是要存钱取媳妇吗?”
黄眼面露凝重之色,看起来似乎心事很重。
“这位大人说的对,这京城米珠薪桂,您要是不收,老爷回来也会责怪我们不懂事。”
黄眼只好收下。
离了林家,两人前往回到镇魔司的路上。
黄眼仍是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你这几天动不动就叹气,你叹什么气?”哨子问。
黄眼看向哨子,张了张嘴,想说未说。
“你到底咋回事,怎么变得这么不痛快?”哨子又奇怪地问。
黄眼犹豫片刻,慢慢吞说道:“你说,男人是不是只有在特别想生育的时候,才会被下半身控制?”
哨子咧嘴一笑:“怎么,你把谁家的小姑娘给欺负了?”
黄眼慌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想,我这个年纪,是不是得赶紧娶个媳妇。”
“想娶就娶。”哨子不以为然,“好歹咱们是紫纹镇魔使,真想娶个媳妇又不是难事。总比普通老百姓容易的多......你是不是还惦记那天那个胡女呢?你不会是想娶个胡女吧?!”
黄眼身子一僵,停在原地,脸色涨成猪肝色。
他本是个不善言辞之人,除非是自家兄弟,否则极少对外人言语玩笑。
可即便是哨子这种成天同出同入的好兄弟,他也不好意思过多谈论异姓。
他连连摇头。
“我给你说,你别看那些胡女天天对你发笑,真到了床上,有你受得!”
哨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她们会一门针扎的功夫,等你不行的时候,一针扎进后腰,你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不行也得行!”
这“一针”似乎刺痛了黄眼的神经,他连连摆手,有些烦躁道:“不是,不是胡女。唉,算了算了,赶紧回去吧。”
黄眼甩开哨子,自顾自自地往前快步走去。
哨子望着黄眼的背景,嘴里喃喃:“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再无多言,唯有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作响。
..........
余下几日,林白不是在修炼,便是与哨子黄眼等人巡逻。
除此之外,京城镇魔司来了一批从东琅提名移籍的镇魔使。
林白发现,古墨、景雷、柳望恩赫然在列!
林白找了个酒楼,四人聚之交谈甚欢,谈及林白这两月以来的遭遇,古墨景雷颇为惊叹,又庆幸皇帝没有追究他与妖魔沾染一事。
只是柳望恩疑惑,整个过程没听到韩照薇的动作,便问他:“韩统领去哪了。”
林白遮掩一番,只说韩照薇有事离京,并未谈及过多。
柳望恩心道莫不是两人发生了变故,分道扬镳?
于是心思又活泛起来。
“其他人如何?”林白问及其他几位统领。
之前自己入狱时,东琅战事正处于最后的重要阶段,只能由宫内代为看望。
如今战事结束,想必其他人也功成身就,至少镇魔司品级要往上上几个台阶。
可是几人纷纷叹气,面色悲哀。
景雷说:“林大哥,你走以后,北线军由袁将军带领,之后老胡为了牵制敌人,力战而亡。赵大通赵哥在撤退的途中被海妖震死。其他人都还好。”
林白心里浮上一抹悲伤,缓了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这一次从东琅移籍的人有三百多人。”景雷接着说,“镇魔司说,我们可以选择堂口办差,也可以选择城外军驻扎,林大哥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不如我们还跟着你,如何?”柳望恩积极回答,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放电,鼻梁上的银色油彩格外亮眼。
林白咽了咽唾液,发觉自己修炼的越深,好像越容易动情了.....刚刚觉醒的时候可不这样。
他摇头道:“按照规矩,你们得先集训一个月。不过望恩你已是化相境,若是再办两件案子,说不定也一样升为紫纹,到时候咱们就是平级了。”
“总之,你们先完成集训再说吧。选堂口的事情不着急。”
“行吧。”柳望恩点了点头,暗示道:“咱们都是旧相识,有空可以多聚聚。”
“对了,秦英雄和江春水这两位将军也来了。”
“他们也移籍了?”林白有些意外。
“这倒不是,与其说移籍,不如说平调。”古墨说道,“秦将军是朝廷安排在东琅任职的,本就可以回到京城。豕将通过眷属关系,跟秦将军一起入京的。”
几日后,京城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但在沿街小巷依旧能看到镇魔司白袍的踪影,他们正严密监视各处,
只因,太子与十三皇子元谦回京,镇守北境的平靖王亦一同归来。
对百姓来说,他们只以为是太子携多年北驻平靖王回归京城,可镇魔司内部已经有一部分人都知道,喜庆是小事,带来的北蛮消息是大事。
大梁与北蛮几乎每个一段时间就会发动冲突,明面上两国约定双方各自约束,实则北蛮总会派人偷偷劫掠滋扰,而大梁这边也不限制,明里暗里修筑北境长城,横跨三郡,长达万里之遥。
自四十年前第二次北蛮战争后,泰隆皇帝便下令召集石工石匠修筑,二十年前修筑大半,又缝第三次北蛮南下,中途作罢。
直到十六年前大梁将北蛮打回去,又让平靖王亲自坐镇,修筑长城一事才得以继续。
如今镇守背景的平靖王回归,象征着北境长城几乎已经修筑完成。
时隔数年,皇家子弟齐聚京城。
平靖王向皇兄泰隆禀报,北境长城已经修筑完毕,将来即便
泰隆帝龙颜大悦,特许诸皇子在各自府设宴庆贺。另允许四品以下及百姓放假一天,京城四品以上官员休沐三日进行整备,三日后于皇城告天台,祭上帝后土。
离开皇宫后,十三皇子元谦连忙吩咐下去昭阳公主府传报,今晚将设宴皇子府,请姐姐一聚。
又遣人穿了一张帖子送到某处客栈,最终交到一个虎背熊腰之人的手里。
昭阳收到帖子,看到帖子上的名单,心动之下,派人回传,要求带上林白。
元谦听闻这位年轻千户的诸多事迹,心中颇有好奇,便答应了皇姐。
林白接了帖子,换了一身柳如茗洗得干净的紫纹官袍,傍晚前往十三皇子府。
十三皇子府雕梁画栋,庭院深深,府内张灯结彩,乐声悠扬,往来皆是达官显贵、皇室宗亲。
林白刚踏入府门,便被两道熟悉的身影拦住,抬头一看,一人虎背熊腰,一人纤细高挑,顿时喜出望外。
“林白!”
“小弟!”
“秦大哥,秦大嫂!”
来人正是秦英雄与江春水,二人皆是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姿挺拔,眉宇间依旧是东琅时的豪爽。
这一声“秦大嫂”让原本不怎么开心的江春水喜上眉梢,合不拢嘴。
秦英雄拍着林白的肩膀,大笑道:“没想到吧?我们也来了。”
江春水站在一旁,低声道:“早就说我就不愿来这京城,这地方规矩多,不如东琅自在。”
说着她神色忽然一怔,直直地看着林白,顿时喜出望外:“老秦,你看,林小弟晋升了?!”
“我早发现了。”秦英雄点了点头,感叹道:“去年此时,你不过才刚刚加入镇魔司,没想到进步如此神速。”
林白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却暖意融融的。
东琅一别,他还时常想起二人,因缘际会之下,与此二人交情颇深,如今重逢于京城,自是欢喜。
三人寒暄片刻,便被下人引着入了宴厅。
宴厅内早已坐了不少人,主位上坐着十三皇子元谦,他一身锦袍,眉目温和,见林白进来,笑着抬手示意。
昭阳坐在元谦身侧,一身华服,眉眼清冷,见秦、江二人入内,点头示意,对林白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待众人落座,元谦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一是为太子殿下与平靖王北巡归来接风,二是与诸位共聚一堂,畅叙情谊。先敬太子殿下与平靖王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元谦放下酒杯,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沉声道:“此次北巡,边境情况不容乐观。北蛮细作在京城屡除不尽,边境之上,北蛮铁骑亦频频滋扰我大梁边境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看来他们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第684章 鬼市失踪
宴厅内宾客满堂,主位上坐着十三皇子元谦,一身明黄色崭新锦袍,黑发如匹的披散在后,眼尾微扬,气度干脆利落,如飞瀑坠石般爽利。
右侧席位坐满了朝臣与勋贵,礼部、工部侍郎,几位翰林院学士,及京城世家嫡子错落而坐,皆衣着得体,低声交谈着琐事。
昭阳坐在左侧首位,一身锦绣华服,金钿花蕊闪闪动人,眉眼清冷疏离,自带长公主的凛然威严。
见秦英雄、江春水二人入内,昭阳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扫到林白时,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抬手示意他过来落座。
林白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屁颠屁颠地走到左侧公主下首的位置,安稳坐下。
秦英雄和江春水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往右侧客席落座。
待众人依次坐定,一位妇人从帘后款款走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林白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一同谦让致意。
妇人只是微笑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走到皇子左手边的副座坐下。
此妇人看年纪应比十三皇子大了不少,不像是皇妃。
“殿下,此人是谁?”林白凑到昭阳身边,低声低气的问。
正微笑着对宾客点头示意的昭阳,皮笑肉不笑的,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认识你就闭嘴。”
林白暗道古怪,这娘们又吃错药了,几天不见,态度又像从前那般冷淡。
难道好感度不持续刷,就会自动往回掉?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十有八九,是十三皇子的皇母。
等其余人等落座,十三皇子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一是为北境长城筑成庆贺,二是与诸位共聚一堂,畅叙情谊。列位者皆无外人,来,一同饮尽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殿下,此次北巡边境,情况如何?”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放下酒杯,擦了擦胡须问道。
元谦放下酒杯,神色渐渐凝重,沉声道:
“边境情况不容乐观。北蛮铁骑频频滋扰我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素来如此,就不多说。
此次和谈原本已洽谈妥当,是石鹿族的石灵王忽然改了条件,我与太子还有平靖王一同协商,具认为他们背后定会有大动作。”
此言一出,宴厅内的气氛如同被铁锤重击,顿时沉了下来。
众人深知北蛮的狼子野心,如今京城内的北蛮细作尚未肃清,边境又起风波,大梁若腹背受敌,局势定然堪忧。
林白心中一动,暗忖十三皇子所言非虚。
这些日子细作们三番两次刺杀昭阳,破坏定运阵,根本不像是要和谈的样子,反倒是要发动更大规模战争的前奏。
他向来是个喜欢阅读历史的人,大梁历史虽还未熟稔于心,但大体重要事件已经知晓。
两国和谈,从来都是缓兵之计。
明面上双方都装作永结同好的样子来谈。
可事实上,暗地里北蛮借着和谈蓄养精锐,养足百万蛮骑便会南下。
大梁私底下修筑长城的工程,也从未停过。
自四十年前,北蛮发动第二次战争铩羽而归,泰隆皇帝便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召集大批石工石匠,发往北境。
二十年前,长城已经修筑大半,又逢第三次北蛮南下,工程只能中途作罢。
直到十六年前,大梁付出百万将士性命的代价击退北蛮,修筑长城一事才得以重启。
此后,泰隆的亲弟弟,平靖王马景桓亲自坐镇北境,两国大面上才算相安无事。
如今平靖王随着太子回归,象征着北境长城几乎已经修筑完成,但明眼人心里清楚,他这次回京绝非只为了报喜庆功,也是为了接下来更大的谋划。
席间有人起身问道:“皇子殿下,这北境长城真的能抵挡北蛮入侵吗?”
众人闻言纷纷注目,齐齐看向十三皇子。
元谦顿了顿:“北境长城横跨三郡边界万里距离,总长逾越十万里。我朝不可能处处设兵,想彻底阻断北蛮南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修筑长城的意义,本就是监视蛮夷动向,迟滞敌人进攻。”
“将游动的蛮骑约束在几处地方,我朝才能集中力量,发挥战力,一举歼敌,避免重蹈覆辙。”
“这是父皇吸取第一次与北蛮作战的教训,提出的设想。”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称赞点头。
“陛下天思,我等钦佩。”
“平靖王奉命镇守多年,呕心沥血,想必十分辛苦。”
“殿下,老臣提议,为陛下遥敬一杯,为平靖王遥敬一杯,为我大梁这丰功伟绩,再敬一杯!”
其余人等纷纷赞同,皇子元谦没说什么,与众人一同举杯。
推杯换盏间,眼神在众人身上缓缓掠过,最终落在皇姐身边那个面容白皙的男子身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至酣处,昭阳借着更衣的名头,将林白唤到了宴厅外的回廊上。
晚风拂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昭阳转过身,望着林白,开门见山道:“那日在书库外,我让你来我府上当看门人,你不肯。今日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做我的家奴?”
林白一愣,家奴二字,地位远比看门人更甚,昭阳此举无疑是要招他为心腹。
林白连忙躬身道:“殿下,卑职只是一名镇魔使,恐难从命。”
“镇魔使又如何?”昭阳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做我的家奴,比你在镇魔司当一个五品千户自在得多。我保你衣食无忧,无人敢欺。只需你留在我身边,护我周全。”
林白心中一跳,是那种警惕的跳。
昭阳她.....似乎感到了一种危机感。
“殿下,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昭阳神情一滞,迅速掩饰内心的浮动,缓声道:“你先回答我的话。”
林白摇了摇头,他心中有执念,要寻道庭,要找韩照薇,要闯进击猿大会,岂能困于公主府中?
他再次婉拒:“殿下厚爱,卑职心领。只是卑职尚有要事在身,恐难侍奉左右。”
昭阳见他依旧拒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若殿下遇到任何危险,不管刀山火海,卑职必会披甲奔至,护您周全。”
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一做的,关系搞太僵与己不利。
可昭阳并不这么想,她只觉林白是想两头踩,脸色恢复如雪的清霜,冷声道:“罢了,竟是本宫会错了意。那日你替我受了三刀,也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是在意本宫的死活。”
说吧,昭阳挥袖转身,离开此地。
晚宴散后,林白与秦英雄、江春水道别,便径直回了镇魔司。
因陛下特许,今夜放松了宵禁管制,赵寒空又传来消息,让栉风堂众人尽快赶回。
刚踏入栉风堂,便见赵寒空与弟兄们议论着什么。
见他回来,哨子走上前,递上一份卷宗:“刚接到的案子,鬼市那边出了乱子。”
第685章 深巷幻境
“自然是不可能。不过,正因为鬼市管制太松,三教九流汇聚于此,难免藏着不少居心叵测之辈。”赵寒空倚在车厢壁上,闭目沉吟。
哨子连忙接话:“老大,我听说,这鬼市是陛下老早之前特批的,说是体恤百姓生存艰难,便特意划出一坊,只要不闹出乱子祸及人命,便可随便交易,连税赋都不用缴纳。”
赵寒空微微颔首:“这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说辞罢了。五十多年前,与北蛮的第一次战争胜利号,陛下便颁下【百门千宗灭杀令】,世间流落出无数功法秘籍,设下这鬼市,正好能暗中收罗吸纳其中大半。”
“可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甚至朝廷早就撤回了,为何鬼市这种官差无法涉足的地方还会存在?”哨子又问。
赵寒空微微抬眸,鄙视地看了眼哨子。
“孺子不可教也。你们俩知道原因吗?”
这话落下,正出神的黄眼微微一怔,缓缓摇了摇头。
“功法秘籍纵然已收罗得差不多,可鬼市的用处仍在。”
林白斟酌着答道。
“一些珍奇物资,若经由朝廷渠道,势必层层过手,繁琐至极,反倒不如从鬼市淘换来得便捷。”
赵寒空满意地点头,“正是如此。只需舍弃这一坊的赋税,便能换来搜罗奇珍异宝的渠道,这笔账,陛下算得再清楚不过。”
“再者鬼市龙蛇混杂,四方消息在此交汇流转,有些讯息,传得比朝廷的加急传令还要快上几分。”
不多时,马车停在玄道坊外,林白、黄眼与哨子三人依次下车。
赵寒空掀开车帘探出头,沉声吩咐:“你们按原定计划守在约定地点,待我传下令谕,再一同冲进去。”
“是。”三人齐声回答。
林白、黄眼等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鬼市。
刚进入,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
坊间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雾气,街边灯火昏昧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两旁的摊位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散发着森蓝幽光的量天巨尺,有冒着不知名黑烟的小绿瓶子,更有甚至,还有半截带血的蓝色藤蔓。
摊位后的人都穿着黑色的长袍,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他们略带唏嘘胡渣的苍白下巴。
三人朝着约定的地点缓步前行,途经一条窄巷时,耳畔忽然炸起一阵阴森笑声。
这笑声非男非女,似鬼似人,在巷弄上空回荡,让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林白警惕地看向四周,喝道:“是谁?滚出来!”
回答那令人胆寒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已经远去。
哨子和黄眼互相看了看,林白轻叹一声:“走吧,先离开这里。”
出了巷弄,路边的摊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正蹲在自己的摊位前摆弄着一颗颗猩红如血的果实。
林白走上前,客气地问道:“这位兄台,可曾听到方才发生的怪声?”
路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冷笑:“怪声?这里天天有各种声音,各种怪声。”
“就像这人生,有酸,有甜,有的时候,还会有点硌牙。”
说完,他拿起一串鲜红糖葫芦,置于冒着热气的惨白糖浆中滚了滚,然后猛得插在草靶子上。
草靶子像活了一般,骤然发颤,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
黄眼眉头一挑,对林白催促道:“我们快走吧,别听这卖糖葫芦的神神叨叨了,他可能是神经病。”
林白无奈地点点头,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玄道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约也就四纵四横的格局,很快他们便走到了约定的丙字路丁三号附近
这里就是那三人消失的街口。
踏入这片地界,哨子皱着眉,用力嗅了嗅。
“好熟悉的味道。”
“没错,我也闻到了。”黄眼点头道。
林白跟着嗅了嗅,疑惑道:“除了吃食的香气,我什么也没闻到。”
哨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对林白说:“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我们奉命去东琅查你的时候,在那边吃过!叫什么来着……对了!是炸鸡!波爷炸鸡!”
“波爷炸鸡?”
林白面露讶异,又沉吟片刻,当即对着身旁的小贩:“这几日附近失踪的人,可是卖炸鸡的摊主?”
那小贩蒙着面,闻言微微抬眼,露出一双锐利逼人的眸子。
“你休想从我嘴里打探到任何消息。”
“除非......买下我这碗‘白山黑水’。”
林白低头往锅里一瞧,当即指着他道:“什么白山黑水,不过就是炸臭豆腐罢了!”
那人闻言,摇头嗤笑,闭目不言。
这时,两道戴兜帽的身影匆匆走来,以极低的声音对着摊主说,好像进行某种神秘交易。
“兄台,给我来碗‘山河迎春’,再来一碗‘六月飞雪’。”
林白听着声音有一点点熟悉,扭头一看,只见两顶灰布兜帽下,露出两张熟悉的少年脸庞。
“古墨?景雷?”
两人抬头,露出意外又欣喜的笑容。
不多时,摊主便端上两碗热食。
望着那两碗东西,林白顿时恍然。
所谓“山河迎春”,不过是在臭豆腐上撒了把葱花。
而“六月飞雪”,则是在葱花的基础上,撒了些盐粒和蒜末。
古墨接过景雷递来的“山河迎春”,两个少年当即大口大口吃起来。
“林大哥,还有这两个大哥,你们不吃点吗?”
三人皆是摇头。
“我们刚吃过了,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反倒出来闲逛什么?”林白开口问。
景雷边吃边说:“朝廷不是让放假吗,我们集训的也放假,便跟着阿墨出来逛逛,想淘点宝贝。”
“淘宝?”林白颇为意外,“你们俩身上钱够吗?”
古墨含着一大口滚烫的豆腐,囫囵说道:“不够我们可以拼啊,上次景雷就跟人拼了一套南方族裔的礼服,他最后拿走了鞋子。”
哦.....坠龙岭那次,他拿出的绣花鞋,原来是这么来的....林白一脸古怪。
这孩子,眼睛是金色的,还姓古....哨子凝眸沉思,然后看向黄眼。
“你看什么看,我说了我姓宁。”黄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林大哥,你们呢?”古墨眨着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问道。
“我们来办案。你们吃完先离开这附近,省得待会波及到你们。”林白叮嘱。
“嗯嗯嗯,好。”
俩人跟林白道别,边吃边往外走,待慢悠悠拐进一条小巷后,猛然回头。
“今晚有好戏看。”
“要跟上去吗?”
“嗯。”
二人默契达成一致,绕开几条街巷,摸到街口另一侧,藏在阴影之中,默默盯着林白三人的动向。
不过一炷香工夫,哨子收到传讯,当即与林白黄眼一同冲进了身前的巷子。
景雷惊喜地拍了拍古墨的肩膀:“阿墨,看到没看到没!我们快跟上去!”
古墨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我没瞎!”
二人戴好兜帽,当即快步跟了过去。
可等他们来到笔直的巷子里,只看到了漆黑一片,半个人影都寻不到。
“人呢?跑这么快?”
“你稍等。”
古墨闭目,接着骤然睁开,金色眸子亮得近乎发白!视觉以极快的速度将远处漆黑场景拉近至眼前!
眼珠震颤,四处搜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啊!”
仿若收到某种惊人的刺激,眼珠带来的刺痛让古墨不得不闭上眼睛,一滴血珠缓缓从眼角流下。
“发生了什么?!阿墨!”
景雷猛得挡在古墨面前,右臂骤然隆起,滋滋电流缠绕其上,神经绷紧处于紧张状态,戒备漆黑中可能出现的敌人。
“不。”
古墨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搭在景雷肩上,语速快速滚动:“我看到了尸山血海,尸山血海......林大哥他们,被带进去了。”
“带去哪了?” 景雷紧张追问。
“不知道。不过.....你快跟我走,要快,咱们得去搬救兵。”
.......
“不是,我说,这里是不是不太对?”
“哨子?黄眼?”
林白猛得回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没人,只有一片漆黑,连巷子口都不见了!
妈的.....这里绝逼是幻境.....
就在这时,漆黑的巷弄右侧,一扇窗忽然亮起明亮烛火,照亮了林白整张脸。
一女子身影如水中倒影,缓缓临至竹窗前。
纤细矫健的轮廓映在窗上薄纸间,一举一动,干脆利落,翩然灵动。
等等,这人的影子是.......林白心脏扑腾扑腾猛跳,愁绪与思念于心底乍然升起。
忽然,旁边的门窗“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蒸腾的热气从屋内涌出,像一双洁白的手,催促着林白赶紧入内。
幻境所见,皆是虚妄。
若是触之实体的活物,则实为幻境境首。
可是,谁会在这里摆弄幻境害人?这里可是大梁京城.....是北蛮细作?
他望着竹窗上的倒影,终究还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是谁能模拟出韩照薇的影子。
林白缓步上前,刚一进门,屋内便传来戏谑的声音:“在门外站这么久,不还是进来了?”
烛火明亮处,一名女子抱剑立在窗边。
身后是床,身前是桌。
少女脸上漾起灿烂阳光的笑容。
“怎么不说话?分别不到两个月,就不认识了?”
“薇儿.......”
林白的眼睛,瞬间凝滞。
黑衣黑裙,细腰挎剑。
肩颈的线条,是他曾亲吻过无数次的模样。
狭长的眉眼,是她独有的冷冽风情。
烛光的映照下,纤毫毕现,睫毛投在脸颊上,清晰可见。
该说不说,这世界的一切比之蓝星落后,唯独这幻境,能完全复刻思念之人,任何VR技术都不能比拟万一。
太特么真实了.....明知眼前皆是虚妄,林白仍然心肝震颤,思念之情正得到缓缓纾解。
“你过来。”韩照薇将佩剑放在桌上,坐在床上,对林白招了招手。
林白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
韩照薇一把环住他的腰,臻首轻轻抵在他的胸膛。
熟悉的温热,从胸膛处缓缓传来。
“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她仰起头,瞳孔中倒映出林白的面容。
林白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以为这里是幻境?”韩照薇轻笑道。
林白神色一怔:“难道不是?”
韩照薇噗嗤一笑,松开他的腰,巧笑嫣然:“当然不是。”
“两个月前,我随师父回道庭修炼,师祖他老人家是个贪吃鬼,比歆歆还能吃,总是让徒弟代为采购。”
“这次轮到我师傅,我才替她来京城一趟。”
“后来我打听到,这鬼市新来了个波爷炸鸡,口味挺好,于是便想在这里买些带回去,谁知他们父子俩居然都失踪了。”
韩照薇幽幽叹了口气,片刻后又扬起笑意,柔声问道:“你呢?你是来查案的?”
林白手心微微攥紧,挣扎片刻又缓缓松开,轻声应道:“对,我正在查案........对了!道庭在哪,你快告诉我!”
韩照薇眼帘中浮起一丝失落,低声道:“我知道你想带我回去,但我毕竟是道家子弟。何况道庭高手如云,你带不走我的。”
林白身子一僵,声音颤抖道:“什么!难道你不想回来吗?”
韩照薇抿了抿嘴巴,叹气道:“自然是想的,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也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明日再买些东西就得回去。”
“今晚,我打算把我自己......交给你。”
说罢,她眸光动人地望着林白,轻咬下唇,似是下定了十足的决心,起身吻上林白的脸颊,顺着脖颈,一路向下。
林白像是接受命运般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位女人的贴心伺候......左手却慢慢地握住桌上长剑。
“夫君,我来给你宽衣。”韩照薇脸上浮起瑰丽潮红,彷若白玉生霞,明媚动人。
“不必了。”
“苍啷”一声,铁剑刺耳的被拔出来。
“到这里就可以了。”林白的语气骤冷,寒气逼人。
“你,你.....”
“韩照薇”抬头看着他,愣神片刻,旋即猛然后退,躲开急速斩下的铁剑!
床与桌如被砸碎的镜花水月,迅速消失,两人重新出现在漆黑的巷弄之中。
“韩照薇”凝眸盯视林白,面容似有几分不真实的扭曲,声音带着非同寻常的尖细。
“我给了你这么多信息,你居然还能识破我?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白随手向后一丢,铁剑落在地上“喀拉”脆响。
“废话。”
“首先,这里是幻境。”
“其次,你没有她身上的香气,只有一股狐狸的骚味儿。”
“再者,我家薇儿根本不知道我加入京城镇魔司,你他妈露馅露大了!”
女人越想越气,羞怒地尖叫道:“那你还让我亲你?你可知道我是谁的夫人?”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我管你是谁的夫人?”
林白淡然扣上领间的衣扣,脸上浮上一抹瘆人的微笑:“不过,若你能把气味做的再像一点,说不定老爷我先顺势把你就地正法了。”
“无耻!”女子又惊又怒,万万没料到自己翻遍了诸多资料,林白居然是这种人。
第686章 金光四射
幻境内,漆黑的小巷就像看不见底部的深洞。
林白面对扮作“韩照薇”的女人,咧嘴一笑:“说罢,你费尽心机,设下如此幻境,究竟想做什么。赶紧把被困的人交出来!”
他凝视着眼前的黑衣女子,真视之眼暗中运转,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女子身上,怎么一点气息都没有?
女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很简单,只要你乖乖就范,听我差遣,我自然饶了其他人的性命。”
林白摇了摇头:“这里是鬼市,但也是京城,你以为你能逃脱?”
说着,掌心催动莹白如玉的气机,隐隐瞄准了面前的女人。
感受到面前的男人升起了战意,女子双眸骤亮。
“不信的话,我跟你打个赌,你将来肯定会乖乖地听我的话。”
“做梦!”
林白冷哼一声,掌心灵力已然凝聚。
话音未落,女子猛地抬手,袖中飞出数道黑色符印,落地瞬间炸开!
“轰”的一声,巷弄地面裂开深沟!
数头兽尸、人尸从沟壑中争相爬出,抖落身上的土壤碎屑,关节咔咔作响,举着泛着幽绿寒光利爪,眼神空洞地朝着林白扑来。
林白挥拳,猛烈气机直接震散一具狼尸,强烈的迟滞感让他心生惊疑。
这些,居然都是真的.....
可是,从刚才开始,这女子身上就没有半分气息,连最基础的修炼者气息都没有。
可如今召唤这些尸骸与木偶,却带着实打实质感。
有如此作为,怎么可能身上一点气息都不泄露?
是幻境本身特殊,还是.....眼前的女人,其实根本不是本体?
林白眼皮一跳,向侧房闪躲。
一柄带着幽然森蓝火焰的寒刃,贴着他的手臂侧面划过,劈出的地面裂隙喷涌血泉。
“血泉是真的,尸体也是真的,唯有这女人...是假的?”
尸山血海越涌越多,带着汹涌的狂潮巨力,朝着林白拍击而来。
黑血漫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哧啦!”一声,八颗雷珠轰然炸开,尸体漫天乱飞,林白周围出现短暂的真空。
不过一瞬间,尸骸与木偶近乎无穷无尽的涌来,林白渐渐被逼到巷弄角落。
“供我差遣,我便饶你一命!”尖锐的声音从尸群后面喊叫。
林白轻蔑一笑,“只是这种程度,你还早的很!”
闻听此言,女子暗暗咬牙,心中念道:这家伙居然这么硬...也对,若是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会与道庭搭上关系。
也罢,就这么慢慢磨,看你能磨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巷弄上空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
犀利的金光如一柄精钢利刃,向下剧烈一扫,硬生生将笼罩巷弄的幻境撕开一道数丈宽的口子!
“谁?敢坏我的好事!”女子大怒,盯着口子的方向。
只见一人,一支眼眼冒金光,猛然从口子里冲了出来。
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定,嘴里大声嘶吼着:“来吧,死就死了,老子来了!”
“林兄弟,我对不起你!要死我先死,这个女的交给我,我要跟她同归于尽!”
待他冲进来之后,口子如自动修复一般,眨眼间恢复如初
林白皱眉看去,光线暗淡,看不清容貌,但那标志性的眼睛黄斑证明了他的身份。
是黄眼。
他说的对不起我,是何意?
看到黄眼冲了进来,女子大怒,发丝无风自动,抬手对着黄眼的方向一挥。
“想跟我同归于尽,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
“既然你想不明白,就给我葬在尸山之下!”
更多的尸骸从血海中涌出,甚至有几具生着双翼的飞尸腾空而起,朝着黄眼俯冲而去。
黄眼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黄眸霞光更盛,金色瞳光一道道射出,每一道都能洞穿数具尸骸,飞尸被射中后瞬间化为飞灰。
林白不明所以,但直觉这女人和黄眼之间有故事,便不再保留实力,体内化相真气尽数爆发,一拳轰向尸山后的女人。
“砰”的一声巨响,拳风裹挟着金光,硬生生将成片的尸骸与木偶轰成碎末,幻境也随之剧烈震颤,那些尸骸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进攻失效的女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他居然一拳砸破幻境?
幻境本是幻术的一种,想要从里面破除幻境,只能找到出口,或者击败境首。
而林白,只用了一次攻击,竟然将自己的幻境砸得险些破碎!
好!好!好!
女子心中狂喜,发出尖锐又兴奋的笑声。
.........
玄道坊另一处街角,古墨快步从一座古色古香的塔楼里走了出来。
头上的匾额中,书写“墨影楼”三个字,
早已在门口等候的景雷,见状立刻迎上去:“阿墨,怎么样?”
古墨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头瞪了一眼阁楼方向,怒骂道:“还能怎么样?一群老古板!”
景雷撇了撇嘴:“那咋办?林大哥还在里面呢!”
“还能咋办?跟我走!咱自己去救!”古墨说着,拉起景雷就往巷弄方向跑,双瞳中已然泛起淡淡的金光。
......
巷弄之中,女子悬浮在空中,黑发飞扬,满意地看着林白,心中起了玩弄之心。
她双手快速结印,道:“实力还算不错,不知道这一招你能不能接下!”
天空中,一朵乌云缓缓汇聚,将原本不甚明亮的天空遮得更加暗淡。
乌云之中,隐约有火光闪烁其中,似有爆炸和轰鸣 声传来。
林白和黄眼仰头望着天上,一块数丈见方的陨石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缓缓接近。
陨石表面燃烧着黑色火焰,气息恐怖至极。
“我的天....这玩意儿到底是幻象还是真的?”
黄眼如木偶般僵在原地。
林白仰头望着陨石,眉头紧锁片刻:“管它真假,先砸了再说!”
闻听此言,黄眼愣在原地。
只见林白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凝练的雷光,期间闪烁着紫金色的恐怖气息,直接朝着陨石轰了过去。
“轰!”
雷光撞上陨石,炸开漫天火星,陨石表面的黑色火焰被驱散不少,却并未完全碎裂,依旧朝着两人砸来。
黄眼赶紧激射瞳仁,将剩余碎片射穿。
另一道更为璀璨的金光从巷弄口射来,如同一道金色闪电,硬生生刺破了残存的幻境屏障!
来人正是古墨,他双目金瞳完全亮起,两道金色光柱从眼中射出,精准命中陨石核心。
第687章 平靖王妃
回到镇魔司,赵寒空便召集了今日所有外出的人员,要求众人一一做笔录,将鬼市里的所见所闻、一言一行都详细记录在案,不得有半分隐瞒。
林白刚要提笔,手腕便被黄眼悄悄拽了拽。
他侧头看去,只见黄眼眼神闪烁,嘴唇微动,低声说先不要提及幻境中事。
林白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黄眼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笔录做完,众人刚走出卷宗公房,哨子便凑了过来,拍了拍黄眼的肩膀:“走,眼儿,外面抽根烟透透气去。”
林白和黄眼对视一眼,跟着他走出了公房大门。
哨子看着林白跟过来,神情一愣“你小子不是不抽烟吗?”
“我不抽烟,还不能闻闻味儿?”
三人闲聊,哨子还沉浸在胡女的滋味当中,黄眼的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忧心忡忡。
“怎么了眼哥,从鬼市回来就不说话,是不是特别羡慕洒家?”
哨子笑嘻嘻地捻灭烟头。
“羡慕也不行,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老子一直只想找个能趴着干的差事,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出来,谁知道那女子拍了百八十个胡女。啧啧啧,恐怕这辈子这种梦也只有这么一次了。”
“废什么话,赶紧滚蛋。”苦等哨子抽烟的林白终于忍不住斥道。
“哼,你也嫉妒。好人就活该被你们嫉妒是吧?”哨子骂骂咧咧的离开。
林白:“说吧,你到底哪对不起我了?”
黄眼惭愧:上次去蒂香楼,你还记得吧。
林白:废话,本大人掏的钱,能不记得?
黄眼幽幽叹气:其实...那天你们睡着后,我不知怎么的,忽然想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林白:怎么着,之前你睡地上了?
黄眼:不是不是。是一件豪华卧室,然后....我身边有个女人。
林白一脸古怪: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跟哨子一样,也有胡女往你身上扑吧?
黄眼:那到不是,不是胡女......是王妃,平靖王妃。
林白震惊:什么?
林白掐住他的肩膀,猛猛摇头:“快醒醒,快醒醒,这里不是幻境!”
一脸幽然的黄眼忍不住笑起来:“别晃!我清醒着呢。”
“那你凭什么说她是王妃?”林白问,“再说了,王妃怎么可能出现在蒂香楼?”
黄眼沉吸一口气:“这其实是我的推断,我没有证明她是不是王妃,也无法证明她是不是王妃....你听我说。”
“那晚我醒来,发现身边有个女子,衣衫不整,我自己身上也光溜溜的,空气中还有一股.....总之,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你懂得。”
林白:“嗯.....你继续。”
黄眼:我以为这是蒂香楼的服务,因为我听说,蒂香楼经常赠送客人一些充满惊喜的礼物。我刚要推醒那名女子,那女子像是未卜先知一样,自己醒来。
她看到自己的样子,很是惊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大声斥责我,说她是平靖王妃。
林白:“你信了?”
黄眼白了林白一眼:“我当然不信,我以为这也是蒂香楼的某种服务....就是假扮成他人的那种......你知道的,那里毕竟是蒂香楼,怎么可能有女子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床上。”
黄眼深吸一口气,林白没有打断,接着听他说道:“为了证明她的身份,她从地上捡起来王府令牌!”
“那令牌我见过,货真价实。只有王府之中的皇亲皇族,才能有这种令牌。”
黄眼的手猛得攥紧,像是压制内心的恐慌:“她说她要告诉平靖王,让我家破人亡,让我九族尽诛!”
“不可能!”林白斩钉截铁道,“按照律法,最多给你凌迟叠加夷三族。”
黄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林白:“她要是说我秽乱皇族女眷,目的是为了造反,不就可以诛九族了吗?”
“嗯....有道理,你继续。”林白思忖道。
黄眼叹息:“一时惊慌之下,我求她让我一命,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身边会有这个女子。”
“她问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份,然后告诉我说,可以饶我一命,但从今往后,必须私下听她调遣....”
黄眼点了点头:“我没有办法,我不可能杀人灭口,也没胆子在蒂香楼里杀人灭口,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答应了她。”
林白眉头微皱....听起来,这个要求跟鬼市作乱的女人,是一样的...
那女人化成薇儿的样子,要解老子的裤腰带,还说自己身份不凡.....
“你说的女人,是不是鬼市作乱的那个女人?”林白问。
黄眼鼻子一抽,扑通跪了下去。
“眼哥!你这是干什么!”林白赶紧上前扶起来,可黄眼的身体像一座浇筑的铁山一般,纹丝不动。
他这是用上了功法,执意要跪。
想要提起他,除非自己也用上功法。
“林兄弟!是我!是我把你的消息告诉了她!”
黄眼痛苦道,黄斑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描写黄眼的痛苦】
“她问我要你的行动,我把你去书库的消息给了她。今日她又要我配合,让你跟我们一起去鬼市,我才建议老大让你跟我们组队。”
林白想了想,缓缓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眼哥你先起来。”
黄眼摇了摇头,仍旧纹丝不动。
林白无奈,值得坐在他旁边。
“你今日不也冲进来救我了吗?你不怕那女人翻脸?”林白问道。
黄眼神情一滞,苦笑道:“我想好了,不管王妃怎么做,我的错我一人担,不能连累别人。”
“而且,我自己一人,没老婆没孩子,爹娘也死了,从觉醒以后吃的就是司里的饭,老大对我很好,兄弟们对我也不错......我可以死,但绝对不能害人。”
黄眼挪动膝盖,转过身来:“我真没想到堂堂一个王妃居然会制造幻境杀人,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听她的话!”
林白抱着膝盖,望着天空,缓缓摇头:“眼哥,其实你想多了。 ”
第688章 王府信笺
下午林白回到镇魔司,去司库查书。
他想知道平靖王妃到底什么来历。
司库之中信息繁杂,当朝历史的记载则不算多,关于皇家的更是寥寥无几。
历朝历代皆为如此。
皇家之事,一向隐秘,只记于国史、实录、起居注之中,就算林白拥有查阅之权,其内容也多为散乱。
更何况,诸多事宜,当局者迷,不经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沉淀发酵,史官也无法下定论。
也因此,镇魔司之中,只有十年前关于平靖王的资料,且只有寥寥数语。
平常百姓若是好奇当朝史,只能听戏、听书、听坊间传闻。
“平靖王,真名马雄,先皇子嗣,其母为静妃。”
“皇帝潜龙,晋升三重,老皇帝禅,生马雄,后死,马雄加封亲王,领双俸。”
“十六年前,平靖王加封柱国将军,前往北境,固守边疆,监督修筑北境长城。”
“并无王妃记录。”
林白缓缓合上书页,将其放回原处。
坊间传闻,这平靖王在十余年前将王妃收入府中。
却并没有关于王妃的具体相貌和来历,只说王妃仙姿玉貌,风华绝代。
可平靖王十六年前就去修长城去了,王妃岂不是大部分时间独守空房?
林白撇了撇嘴,既然无法从司库查证,他索性回到栉风堂,找到正在案牍前,手指毛笔一丝不苟的赵寒空。
“啧啧啧,看看这撇,这捺,这竖勾...掌旗书法超然,已成书法大家,文武双绝,属下不胜钦佩.....”林白拱手而笑。
赵寒空执笔的手一僵,看了眼自己画了一半的《全羊图》。
然后缓缓抬头,淡然道:“何事?”
“属下向掌旗请教个问题....这蒂香楼的主人,是不是平靖王爷?”
直接打听王妃容易让别人产生联想,林白决定绕一下。
“嗯......”
赵寒空拖了个长音,将笔尖搁在砚台里润了润。
刚要动笔,干脆放弃了,盯着林白问道:“你问这做什么,想买下来吗?陛下赏赐的那些钱可不够。”
“没有,属下是想,若是能去蒂香楼好好消费一波,是不是能在王爷面前搏得好感,兴许他能在公主面前替属下美言几句。”
林白又叹了口气,苦恼道:“实不相瞒,昭阳殿下隔三差五就叫属下办事,属下都快成她公主府上的人了。”
又屈叫道:“实在不行,老大,你让公主换个人折腾吧!”
“换谁都一样,你再苦一苦.....”
赵寒空皱眉沉思。
“再说了,平靖王爷不是那种人,这蒂香楼也不是他在管。你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收到关键消息的林白扼腕叹息:“好吧,属下再想其他办法。”
离开栉风堂,林白心中笃定,这蒂香楼平常就是王妃在操控。
平靖王驻守北境十六年,虽然中间偶尔回来一趟,但凡事不可能亲自操作,必然有个信得过的人管理蒂香楼。
可这蒂香楼该怎么管,管得如何,怕不是王爷能说得算得了。
“换句话说,那女人确有可能是王妃,也极有可能瞒着平靖王私下做事。”
.....
晚上放值,骑上枣红马,回到安仁坊的家。
家里饭菜香气袅袅。
大快朵颐之间,林白抬眸,发现桌上少了一妙龄少女。
“歆歆还在写书吗?”林白夹了口菜放到碗里。
柳如茗秀眉微蹙,轻轻点头:“这孩子一整天都见不到个人影,跟个老道士似得天天闭关。咱吃咱的,晚点秀秀给她送过去。”
“写的啥书?”林白扒拉着米饭问。
柳如茗轻摇臻首:“不知道呢,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是玄幻小说。”许文秀轻声提醒,“昨日我问过二小姐,她说刚写了一小半,再有十来天就写完了。”
“她说,这只是第一部,将来还要写第二部,第三部。”
“这部写完,她就去找书坊刊印,然后放到各个坊市去卖,赚了钱就买间更大的大院子,她觉得咱们住的地方太小了,大黑煤球它们都没地方住。”
闻听此言,林白心里直哼哼。
早年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没吃过苦头,妄想一书成名。
等撞了南墙,你就知道写书多难了。
.....
晚饭后,在柳姨娘一脸幽怨的盯视下,林白坚持来到南房修炼。
取出青珠,置于掌心,调息打坐。
青色能量如泉眼般汩汩流出,滋润四肢百骸,默默改造躯体。
每滋润一分,力量便增强一分。
“昨晚幻境战斗,那些兽尸与傀儡,还有陨石,都是真的。”
“前两者还好,这陨石的威力非同凡响,若是晋升之前,恐怕自己硬接下来不死也残了。”
“这几日境界到没出现异常情况,应该是稳定了。是时候提升功法了。”
正当林白准备打开推演录时,木门咚咚咚响了起来。
“谁?”
“老爷,门口来人了,说是什么传令官。”许文秀隔着门喊道。
“传令官?”
林白赶紧披上便服,穿靴出门,许文秀提着灯笼带他去前门。
站在院子门口的是一位戴着青色小帽的素褂青年,身后跟了两三人,气度内敛,不像寻常人家。
“小的问候林大人。”青年笑着拱了拱手。
“你是.....”
“小的是平靖王府上的,奉王府传话,还请林大人接下此信。”
青年双手一伸,递过来一张平整的信封。
林白谨慎接过,只见在火光映照下,信纸是淡黄色,有不明显的暗色花纹,封口盖了鲜红骑缝印。
“林大人可能是第一次见,此信乃是王府专用笺,上面还有王府的印,不信的话,大人明日去镇魔司一问便知。”
林白点点头.....
平靖王是有实权的王爷,与夏桀并列柱国将军,与我更是素不相识,找我作甚?
他询问道:“不知王爷他有什么指示?”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青年缓缓摇头,“还请林大人亲自启封。”
说罢,青年带人离开。
林白拿信回屋,坐在桌前,观察这张信封。
这的确是王府笺令专用信封,上面骑缝印也不太可能是伪造。
他慢慢剪开骑缝印,抽出信笺。
信笺质地清亮,与普通纸张截然不同,厚度也要厚上几分。
只有工部制造,专门交给皇家所用的纸张才是如此,寻常人用便是僭越。
别说寻常人,就是左都御史,镇魔司大司长姜恒,也无权使用这类纸张。
信笺上赫然写着一行清隽小字:“镇魔使林白,于十八日酉时前抵达蒂香楼。”
十八日,也就是三日后....和那女人说的时间一样。
酉时....宵禁之前让我到蒂香楼。
林白看向骑缝印,上面赫然是王府管家之印,并非亲王印。
“这是女人的字迹,信封上还有股蒂香楼特有的烟草气息,应是王妃所写....”
“王妃掌管蒂香楼,此信虽不是用的亲王亲印,却是代表王府的管印,大概率是平靖王为了让她便宜行事,才赐于她主管之权。”
“她派人送来这封信笺,一来如果不去,等同违逆王府命令,二来也表示她根本不怕别人知道。”
“要是普通王爷还好,平靖王是领镇北军的亲王,有实权的,又刚刚完成修筑长城的伟业。”
“而我只是个五品小官儿,谁都不管着,根本没能力也没理由推辞。”
林白将信封收起来,五指握紧,目色沉凝。
“她这是在证明....不,是在威慑....不,是在逼我!”
“她逼我必须三日后抵达天香楼。”
“她逼我必须与她见面...”
“她逼我....她x逼的。”
林白恶狠狠咬牙,将信纸拍在桌子上。
“一个破烂王妃,天天招蜂引蝶,背着亲王跟野男人上床,还找老子作甚!”
林白气得,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平靖王。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冷静下来的他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啊,这王妃脑子有病吧?”
“你一开始发信笺不就得了?中间整这么多骚活干什么?”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场景。
在王妃的胁迫下,拥有了和黄眼一样的“艳遇”,然后被胁迫,被威逼,必须去执行她的命令做事,甚至有可能去杀人....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的邓通和乐长空,是不是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联想到两人身上发生的一切,黄眼的遭遇,以及胡女刺杀昭阳的行为,再将这一切与王妃挂钩....
一个不难猜测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难怪!难怪当时审问乐长空,他什么都不说。”
“乐长空认为自己玷污了王妃,在王妃的要挟下,给围攻沧云府的妖魔开了大门。”
“如果他不做,王妃就会向平靖王状告,或者直接告到朝廷,整个乐家虽不至于满门抄斩,但清儿这一脉铁定完蛋了。”
“所以当时的乐长空什么都不说,因为他根本就不敢说.....”
“可胡女又是为了什么.....她是个女的,还是个北蛮细作,王妃又逼不到她。”
“这位平靖王妃...是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林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果断拿出来黄历。
“试一试,如果后天去,会是什么结果。”
“她是嫌我坏了好事,想杀掉我,还是说,她也想逼我做事?”
“亨吉利咎,悔?吝厉凶......算出来是前四个,我就去,后四个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林白将手放在古朴封面上,默念:“瀚海徒儿,赐我大吉。”
房内静悄悄,落针可闻。
“果然没反应....”
林白叹了口气,转而轻喝道:“瀚海老道,赐我大吉!”
光华一闪,缕缕金光璀璨浮动,一行行字迹逐渐浮现:
“谶语:楼有香,香有影,影中藏雀引心旌。”
“定语:一颦一笑勾魂处,半步生死半步情。”
“方位:南。”
“宜忌:宜凝神而辨真伪,慎近女色。”
“凶吉:贞厉。”
林白喃喃念起来:
“楼有香,香有影.....这个好理解,指得是王妃。”
“影中藏雀......藏谁的雀?”
“半步生死半步情......沟槽的王妃果然没安好心,竟敢觊觎我的美色。”
“你还不如昭阳,人家想包养我,好歹会拿出点福利待遇意思意思。”
“方位是南方....蒂香楼也在南方。”
“宜凝神而辨真伪.....估计跟昨日一样,看不到真身,只能见到木偶变成的假人。”
“慎近女色.....哦,当然,当然。”
“最后的卦象居然是贞厉...”
林白心情沉重起来。
“‘厉’字卦象表示极为凶险,‘贞厉’表示这件事情本身极为凶险,但不会致命。”
“也就是说,去不去,都一样。”
“但方位给的是‘南’,等于黄历建议我去...至少不是待在原地。”
“嗯......”
苦思良久的林白,最终烦躁地抓耳挠腮。
他看着桌上的王府信笺,下了最终决定。
“去!”
“不去的话,迟早没完没了。”
“从先前书库,再到昨日鬼市,再到今日发信笺。”
“妈的,老子要是不去,她敢一天发一封!”
“哦!!!我明白了,怪不得算出来是‘贞厉’,她要是一天发一封,老子早晚得他妈去!”
想通的林白,心里的石头安稳落下来了。
去可以,但是准备工作还是得做。
晋升化相境已有十五日,境界企稳,没有跌照,周天无极化相的作用也清楚了。
接下来,可以进一步提升功法。
首选,便是浑天拳与雷火封天诀。
作为自己最主要的两个输出手段,两者功法即便今日看来,仍然深不可测。
一个是极致强横的拳法,一个是极致霸道的雷法。
只是雷火封天诀是残本。
第一层,是完本的【烈焰熔金】,给拳头加热。
第二层,是半本的【雷怒焚天】,召唤八道雷珠。
第三层,一个字都没有,推演起来不知道消耗多少。
林白决定,先炼浑天拳。
推演.....
【第一年,你将三层拳意融于丹田气海,大彻大悟,领悟到“浑天”并非只是伐,实乃包容天地、收束万力之本意】
【第一百年,拳出引天地气机共振,拳风裹山川脉动,一拳可震碎百里内妖邪阴翳】
【第三百年,拳意藏于筋骨,不动则浑天之气内敛,出拳则兽吼化苍鸣,拳锋可映彻半壁天穹】
【第五百年,补全功法最后一道桎梏,拳不再拘于形与意,身即是浑天,拳即是乾坤】
【第八百年,一拳出,有镇岳压海之威,可直接崩碎八百载妖魔妖骨,压制其妖力运转】
【习得:浑天拳?第四层?浑天镇岳】
【消耗寿元八百年,剩余寿元:】
推演完成,林白缓缓收束心神,早已泛起莹莹玉色的手臂,忽然从双肩流转到四肢百骸。
“这就是第四层境界吗.....居然有改造身体之功效!?”
林白兀然发现,这浑天拳第四层除了威力更强,压制敌人气机运转,还有一个莫大的好处。
那便是攻击形势不再拘泥于拳头。
“这么说,老子的风神腿终于练成了?”
他站起来,轻轻鞭出一腿,墙壁如被巨藤抽过一般,裂出一道三寸长,一尺宽的深彻痕迹。
功力却连二十分之一都没用到。
不等他欣喜,熟悉的炽热从腹部汹涌而来。
第689章 焱众
林白早有所料,立刻前往北屋,一头扎进卧室里,寻找柳如茗灭火。
“快快快,如茗来救火!”
哪知刚要入睡的柳如茗不愿意了。
她裹了裹毯子,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任凭林白如何站在一旁着急,神情也是一昧的慢悠悠。
“老爷,你也太不把奴家当回事了,想来就来,想整就整!”
此事万分火急,赤火乱窜,火烧眉毛,火烧连船,半分犹豫不得,林白红着眼问:“行,你说怎么办吧。”
柳如茗用毯子边缘盖了盖下颌,露出滴溜溜的眼睛,玩味道:“奴家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老爷在家的时候,每三天交一次公粮便是。”
林白听了,猛猛点头道:“好好好,三天就三天!”
说完,当即火急火燎的扑上去。
此处按下,不婊。
半个时辰后,留下一头大汗淋漓,双目紧绷的柳如茗,林白精神抖擞的从主屋走出来。
该说不说,如茗说的没错,是该好好活动活动,有益身心健康。
他回到南屋,又拿出黄历,再次占卜。
结果卦辞依旧是“贞厉”。
“浑天拳的推演言过其实,至少如今自己不可能一圈砸碎百里开外的妖魔,真若如此,那我的拳头不成核弹了么?”
“可到底是实力提升了,这卜算的卦辞却纹丝未动......这反倒说明,这一次的凶险,与武力无关.....又或者说,对方的实力远超于我。”
余下时间,林白拿出青珠修炼。
从月初开始算起,到今日已有十五天,平均每日修为增涨百分之一。
速度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提高修炼速度。
三日后,林白提前蒂香楼旁的僻静小客栈,挑了间靠后巷的独间,仔细探查过四周无埋伏后,当即盘膝坐定。
他凝神屏息,运转体内灵力催动【双生相】秘术,周身淡青色灵气缓缓翻涌,不过片刻,一道与他身形、容貌、气息全然一致的分身便凝立在屋中 。
分身眉眼冷峭,衣袂纹路分毫不差,只是灵力波动稍显内敛,正是专为探险所化的替身。
林白本体留在客栈静候,分身则整了整衣袍,推门径直踏入蒂香楼。
白日里喧嚣奢靡的蒂香楼此刻竟异常静谧,楼内不见寻常寻欢客,只有几名垂首侍立的下人,气氛压抑得诡异。分身刚迈过门槛,便有一名青衣下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林大人,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下人引着他绕开前堂,走入一条隐蔽的旁门暗道,石阶蜿蜒向上,两侧壁灯燃着幽蓝火光,映得前路忽明忽暗。一路辗转上行,直至顶层一间紧闭的雕花木门之前,下人才躬身退下。
林白分身抬手推门而入,屋内香气氤氲,却不带半分风月软媚,反倒透着一股冷冽的异香。正位上端坐一名蒙面女子,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冷艳勾人的眼,正是鬼市幻境中、胁迫黄眼的那名女子 —— 平靖王妃。
“林大人倒是敢来,倒比我预想的更有胆量。” 王妃倚着软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只是想从本宫这里换道庭的消息,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她纤手一挥,榻旁木架上落下一具精致木偶,木偶身形与林白初时相仿,眉眼轮廓已有几分相似,只是木色肌理,尚显僵硬。
“本宫这木偶,需与你心神相通,方能为你所用。” 王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刁难之意尽显,“若你不肯,今日便别想踏出蒂香楼,黄眼的把柄,本宫也随时能送进平靖王府,送进皇宫。”
情势逼人,林白分身眉头紧蹙,明知是对方的算计与刁难,却无半分退路,只得依言而为。
一番纠葛过后,那具木偶骤然泛起淡淡灵光,木色肌理飞速蜕变,不过瞬息之间,竟化作一具与林白完全一模一样的身形 —— 发丝、眉眼、衣袍,甚至细微的神态纹路,都分毫不差,宛若第二个林白立在当场。
王妃抬手轻挥,那木偶便缓步走到林白分身身旁,僵立不动。
“此木偶便赠与你了。” 王妃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它会一直陪着你,日后,定会起到你想象不到的大作用。”
林白抬眼盯着这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偶,心头骤然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木偶与他身形容貌全然相同,可唯独一双眼眸,透着一丝非人的幽光,空洞中又藏着一丝活物般的灵动,似傀儡又似活物,恰恰踩在了恐怖谷的边缘。
那眼神看得他心底发毛,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伸手直接将这木偶的诡异眼珠子狠狠抠下来。
第690章 上下颠倒
“林大人来得好着急啊。”
女子慵懒倚坐,眉眼弯弯,优雅地挥了挥手:“坐吧,荃儿,看茶。”
叫荃儿的婢女屈膝应声,走到屏风后面取来热茶,恭敬地奉到林白旁边的小桌上。
林白落座,谦让点头,却没喝,目光淡淡地扫过女子脸庞,打算先探探她的虚实。
她就是平靖王妃?
若这便是女子的真身容貌,倒也算得上有些非凡,却远不胜传闻中的容貌极美,百媚横生。
女子愔愔一笑:“看来是我错怪林大人了,前日一别,以为林大人是个好色之徒,没想到见了我,竟能如此冷静。”
林白笑道:“岂敢岂敢,你若算小女子,大梁就没几个比你更尊贵的了,王妃殿下。”
那女子听到“王妃”二字,从容颔首,并不意外林白知晓她的身份。
“不过,我倒宁愿与林大人平座而交,不称‘本宫’。”
“不知殿下想与卑职怎么个平座而交?像上次幻境那样,扮成他人与卑职平座而交吗?”
林白反唇相讥,字字带刺,女子却淡然处之,一点都不恼。
“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子。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绕弯子了,从今日起,我希望林大人在忙碌公事之时,也捎带帮小女子解决一些讨厌人的烦恼。”
“当然,我不会让林大人白白辛苦,除了定例的赏赐,我可保证林大人在朝中平步青云。”
平步青云,对一般的小青年来说,的确是充满诱惑力的字眼。
哪怕是苦逼的修炼者,谁不想权倾一时,掌控一方,人前显圣?
但林白不是一般的小青年。
“呵,殿下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岂能是.....可是殿下,你拿什么来保证?”
你只是个区区王妃,又不是平靖王本尊。林白在心里补了一句。
女子缓缓放下茶杯,温声道:“我以王妃的身份,更可以平靖王的金口,为你担保。”
“只要你事情做得对,做得好,老实又听话,我自可将你推荐到王爷面前,将来或可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诱惑越大,林白越是谨慎。
他可没忘这女人前几天还扮做韩照薇的样子诱惑自己。
姣好的面容下,或许隐藏着一颗尖锐的毒牙,时刻盯着自己这只小白兔一口吞掉。
再者说,这王妃若真是奉了王爷的命令行事.......不,不会,堂堂王爷岂能允许王妃以身为引,纵容妻子给自己戴绿帽?
......嘶,也说不定,万一人家老王爷就好这口呢?
片刻后,女子淡淡的瞥了林白一眼:“你考虑的如何?”
林白摇头:“我若是不答应呢?”
女子淡然一笑:
“你面前这碗茶里下了一种药,专为化相境而制,名为【分魂丹】。”
“此丹药每十日便会发作一次,若无解药抑制,精神便会痛苦非常,仿若被利刃裂成两半。”
“到那时,一个化相境与一个得了失心疯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即便是你意志坚强,硬挨过去,百日后,修炼之路也会断裂,终生再无寸进。”
林白摇头:“王妃,这茶,我可一口没喝。”
“你是没喝。”女人捏着茶柄,云淡风轻地搅弄茶汤,“但宁云喝了。”
宁云.....是眼儿哥的真名。
“你什么意思?你拿他来威胁我?”林白警惕起来。
女人望向窗外天色,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自从你们上次来天香楼,到今日正好二十天。”
“距离丹药发作还有三个时辰,那个脸上长了黄斑的家伙,应在取药的路上。”
“你若不答应,我便不给他解药,他会在街上当场发疯。”
“只怕撑不到下个十日,他便会疯死在街头。”
女人神情平淡地放下茶匙,盯着林白说道:
“你若不在乎他的性命,也无妨。”
“但要考虑清楚,你是五品镇魔使,这里是京城,你的家人也在京城,而我,是平靖王妃。”
女人看了身旁的婢女,转头对林白说道:
“你认为,你有拒绝的资格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若交谈日常,可看向林白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明显的讽刺。
与前日幻境中的疯狂相比,今日的王妃倒真有几分上位者的模样。
可是,你妈的.....同样都是招揽,跟昭阳比起来,你简直不是个人。
林白额头青筋浮现一瞬,深呼一口气,堆笑道:“王妃此言差异,卑职适才相戏耳.....说吧,王妃究竟想让卑职做什么?”
女人红唇微翘:“我还没想好。不过.....”
她轻盈地扬头示意,婢女走上前,从怀里里取出一件保存极为仔细的棉布小包,搁在桌上,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剥开。
看到里面包着的内容,林白一脸愕然。
居然是一面黑石小镜!
小镜以铜身素裹,磨铣过的黑色玉石作为镜面,光亮的能映出自己的脸!
跟小尹的那枚一模一样!
“殿下,这是何物?”林白佯装不知。
女人淡然回答:“此物与传音令类同,可做联络之用。若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会告诉你。”
“若我不主动联络你,你不能用此物联络我。”
“好吧。”
听着王妃强调尊卑的话语,林白点点头,收下此镜。
“我明白了。若王妃无其他事,卑职告退。”
林白起身,正要离开这个修罗场时,女人嘴角咧出一抹不屑的微笑。
“林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还要卖傻到什么时候?”
林白脚步一顿,茫然道:“王妃何出此言?”
女人没回答,扬头对婢女示意。
“我既单独唤你前来,又岂能让你这么容易走掉?”
女人起身,朝着林白缓缓逼近,婢女也配合着挡住了林白的去路。
“王妃殿下!你想做什么?”林白眉头一皱,眼皮跳了跳,向后退了半步。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女人依旧不屑地样子:“荃儿,去取咱的宝贝来。”
“你的宝贝?”林白疑惑不解,“你也有宝贝?”
婢女走到屏风后,缓缓牵出一人。
林白定睛一看,此人竟与王妃容貌别无二致!
是木偶!
虽面貌栩栩如生,服装打扮也与王妃相同,可眉眼之间呆如木鸡,无甚灵气,绝对是木偶化成的替身!
若不是光线明亮,或不仔细观察表情,林白也绝对想不到这根本不是真人!
忽然,林白眼皮一跳,心头浮出一丝荒唐的念头。
“殿下,莫不是想让我与她....”林白指了指自己和假人之间。
“没错。”女人浅淡一笑,“我不让你杀人,可投名状还是要立的。”
“若你将来反水,这木偶身上留下的东西,便是你的罪证!”
“荃儿,伺候林大人脱衣!”
女人颇有意味地看了婢女一眼,婢女脸一红,迟疑地走上前去。
刚要动手,就听林白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不劳烦,我自己来!”
说着,林白径自褪去外袍。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你还有要求?”女人微微讶异,第一次有男人敢额外提交条件,“什么要求?”
“.....我要全新的!”
女人冷哼:“你当这里是什么腌臜之地?我岂会拿别人用过的给你用?”
“那就好。”林白憋屈的咽下气,算是护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只留了个裤头,一头钻进被窝里,喊道:“让她进来吧!”
女人笑了笑:“等会我俩出去,她自己会活过来,你可便宜行事。”
“完事之后,就喊一声,我和荃儿在外面自然听的到。知道了吗?”
“嗯!”林白猛猛点头,巴不得赶紧让这俩人滚蛋。
“荃儿,咱们走。”
说罢,两人离开房门,来到顶层外的阁楼。
这里像是楼梯间,却没有向下的阶梯,只备了一张茶桌,两张小凳,靠着窗口,外面风景同样怡人。
女人倚着窗口,松了口气,那叫荃儿的婢女,则走到外面茶桌旁,端起一杯径自饮了起来。
女人回头笑道:“刚才如何?”
荃儿缓缓点头:“看吧,完事之后,咱们又多了一个助力。”
“不过.....”
荃儿忽然转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女人。
“你居然叫本宫去给他褪衣裳,好大的胆子!”
说着,就朝“王妃”的肋下掐起来,惹得“王妃”哈哈大笑。
“主子,奴婢不敢了不敢了,快松手主子,啊哈哈哈哈哈....”
荃儿松手,一脸神圣地淡然道:“本宫从未给男人褪过衣裳,若是在你这里破了戒,定然要你罚跪三天三夜!”
女人满脸通红,瘪了瘪嘴巴,委屈道:“怨不得我嘛,王妃看看自己身后呢。”
“我身后?我身后怎么了?”
荃儿皱眉,向身后看去,愕然发现,屁股上多了个醒目的巴掌灰印!
“还说奴婢呢,王妃自己出去一趟,怎么身上多出来个这么大的巴掌?”女人朝着巴掌处瞥了一眼,“这么大,肯定不是女子的吧,我看,倒跟林大人的手有几分相像!”
荃儿心头火气噌得升了起来,洁白脸颊飞上一抹红霞,顿时想起来密道里发生的事情。
可不就是那个小贼!
谁能想到此人这么厚颜无耻,头一回见面的,就敢冷不丁的就呼上去......
互换身份的主仆二人各自想着心头的事情,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很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之后,憋闷出的响声。
“走,进去看看!”荃儿吩咐道。
女人直接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被褥疑似被巨力掀飞,堆在地上,地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木偶零件,茶壶瘫倒,茶水沿着桌沿流了一地。
林白满头大汗地蜷缩在床脚,抓紧衣裳,死死挡在身前。
“你都做了什么!怎么把屋子搞成这个样子!”女人指着林白冷斥。
“我、我不知道啊......本来干得好好的,她自己就炸了.......是不是质量有问题?”
“胡说八道!”女人再次怒斥,“别人用都没问题,就你有问题?”
林白怒从心起,不过转瞬之间就火气全消,一丝欣喜浮上心头。
他知道木偶爆炸的原因。
就在刚刚行事之时,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愤然把木偶当成了真王妃,不自觉中,一股真气居然从气海衍生出来,被他轻车熟路地转化成一缕旱魃牛魔劲,又以浑天拳第四层无形拳意爆发。
下一秒,木偶就炸开了。
而他也同时发现了真气产生的原因。
就在气海的位置,竟然漂浮着一枚和【周天无极相】一模一样的无限∞符号!
只是形状小了许多,像是微缩版,却能发挥和通天脉一样的作用,自主恢复真气。
也就是说,在拥有【周天无极相】之后,自己的【双生相】分身居然拥有了使用功法的能力!!
“主子息怒,别跟他置气。”荃儿温婉道,“时间不早了,奴婢这就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完事,早点放他这个蠢物回去吧。”
你踏马才是蠢物.....林白瞪了荃儿身影一眼,还有那个醒目的巴掌印。
女人耳尖动了动,点头道:“好,不过.....不必收拾,就这么着吧。荃儿,你再去弄.....”
荃儿抢着答道:“奴婢这就弄碗新茶,给林大人压压惊。”
女人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荃儿转身走到屏风后面,女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白,“拿起你的脏褥子,滚到床上去!”
你玛丽个....林白暗骂一声,自己何曾受过这种气。
旋即又睁了睁眼,不打算跟这两个蠢物置气,重新振作起来。
然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在女人的严厉注视下,捡起被褥,重新躺回床上。
他压了压床,发现木床居然毫发无伤。
心里赞叹,这木床都比木偶的质量好,改天自己也弄一张回家,要3x3大尺寸,高规格,能开五黑的那种。
接过荃儿递过来的茶水,林白发现这婢女的手心手背白嫩无比,宛若天山玉雪,洁白无瑕。
饮罢,交回茶杯,就把脑袋往被子里一缩,闭目养神,等王妃换人....不对,是换个木偶。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外面却毫无动静。
他心想,这木偶之法应是某种秘术,或者王妃的脉种能力,绝非寻常术法,不然大梁早就遍地都是。
不知道制造一具需要多久,两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居然还没搞完。
唉,这王妃为了自己的目的,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正当林白觉得憋闷,想伸出头透透气,却听到被子外面响起两道脚步,正是从方才她们离开的屏风方向传来的。
“你去看看,他睡了没。”
“是。”
头一个是荃儿的声音,后一个才是王妃的声音.....可是,怎么是奴婢命令主人?
还有,她为什么说我睡着了?莫非是方才茶里下了某种药?
是了,不然不可能空口来这么一句,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想做什么。
不留给她们把柄,岂不是正好?
林白当即紧闭双目,似模似样的打起呼噜,其状酣睡如猪。
第691章 王妃
女人走到被子前,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呼噜声,转身看向荃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
荃儿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碍。是我在茶水里下了点安神的药剂。”
“这林白在东琅颇有声望。想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醒着咱们也不好栽赃。”
她拿起桌案上掉落的木偶残片,眼神沉了沉。
“这木偶破碎,是蛮力所致,并非木偶本身的问题,料想此人心里或许有了别的想法,才徒生变故。”
女人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睡下了,岂不是更不好栽赃?”
荃儿唇角一翘:“无碍。你把外衫撕几道口子,再将发髻打散,给我躺在他身侧。”
“你是让我和他.....”女人一愣,瞬间领会了意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荃儿摇头:“不是真让你做,就跟前日一样,假装和他发生什么。等他醒来,看到你衣衫不整,便以为意外发生,假罪证也成了真罪证,岂不是更容易被我们掌控?”
“可、可这未免太过冒险,若是被他看出破绽.....”女人仍有顾虑。
“他被药剂迷晕,醒来时头晕目眩,哪里还能细想?”荃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躺在那里,等他醒来后故作惊慌哭泣,剩下的自有我来安排。”
“好吧殿下。”女人顿时面露委屈之情。
被子里的林白,猛然瞪大了眼睛。
殿下?
那个叫荃儿的婢女才是王妃?
这么说来,我这张手,居然拍过王妃本人?
可恶,早知道就用真身过来了。
外面的女人咬了咬牙,不再多言,转身用力撕下外衫的袖口与裙摆,又抬手将仿照王妃妆容的发髻扯得散乱,露出几分狼狈之态。
紧接着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淡淡的脂粉香飘了进来,女人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被子外侧,与他隔着半尺距离,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荃儿看着女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就一直待着。记住,等他醒来,你只管哭着喊人,就说他图谋不轨,我便会冲进来。”
“嗯....奴婢知道了。”女人细声应道。
靠...那我怎么办?
我该醒来吗?
还是说,等会再醒来?
寻常人的分身不受控制的流汗,林白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和刺激。
本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至高理念,林白暗骂一声“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佯装翻身,大手顺势搭在旁边女人身上。
“殿下,他的手!”女人像是被蛇触到一般惊叫。
荃儿摆了摆手,不耐烦道:“都睡着了还能做什么?顶多一顿饭的功夫就醒了,你先忍忍!”
“呜.......”女人喉咙里发出悲哀的低嚎。
荃儿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眉头微蹙,摇头叹息:“回头再找人来收拾。今天这事办的,什么跟什么。”说完转身离开,房门带上。
或许是饮下荃儿所下之药的缘故,林白觉得腹痛难忍,后颈沁出许多的冷汗。
这安神药剂对修炼者或许只是昏迷效果,可对他这具普通人的分身,却像是生了场急病,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暴露。
一旦被这装成“王妃”的婢女发现,之前的伪装便前功尽弃,不知道她们又得逼自己做什么。
所以只好咬牙忍痛,时不时发生轻微动作,打断女子的注意力,不让她留心到自己身上全是汗。
女子心里忐忑不安,她虽是王妃身边的婢女,跟着设计过不少人,可从未亲身涉险,如今要装作被人轻薄的模样,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屈辱,眼眶早已泛红。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腹痛渐渐缓解。
林白知道,药效的作用正逐渐消失,也该到自己醒来的时刻了。
他先用眼睛张开一条缝,故意停顿片刻,才猛地睁大,与女人双目相对。
女人正用一种又怕又恨的眼神瞪着他,眼睛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瞬间泪珠颗颗滚落:“你......你醒了?”
林白心头暗笑,什么叫“你醒了”,哪有人受辱还照顾对方的.....演技不行,看老子如何与你搭台唱戏。
林白脸上立刻涌上惊慌,嘴唇哆嗦着,慌乱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呃.....”
他像是电视剧里失忆的男主角,努力拍着脑袋,摇了摇头,眼神迷茫又惶恐。
女人试图离他远一点,赶紧坐起来,忽然想起自己还光着,便又缩了回去,手脚扑腾着凄厉喊道:“你给我滚!滚下去!”
“你个混账!你个畜生!来人!快来人!”
林白利落地翻下,顺势抓起地上的衣服,盖着身上,满脸惊恐道:“别,别叫,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无辜你妈个头!”
巨大的枕头嗖得一声砸过来,林白摆头,灵巧地躲开。
嗯,不错,还算有点子天赋,知道利用手边道具....他在心里适时点评道。
房门“咣当”一声被踢开,荃儿按照设计好的程序,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冲了进来。
她一眼瞥见床上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王妃”,又看到林白裹着衣服,狼狈躲闪的模样,脸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两步来到罪魁祸首面前,一声怒喝陡然响起:“混账!”
伴随着怒喝的是高高扬起的巴掌,动作快如闪电。
林白下意识地偏头去躲,可刚动到一半,便觉一股无形的气机锁住了脖颈,半边脸颊骤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力道之大,让他直接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圈,嘴角都破皮了。
“嘶!——”
林白捂着脸,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
阿荃,你来真的?
你是不是趁机报那一巴掌的仇?
荃儿扇完这一巴掌,手指微蜷,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被愤怒覆盖。
她指着林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快气死了:“林白,我们本是逢场作戏,没想真发生什么,你居然来真的?”
她顿了顿,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合情理,便勉强延续情绪,继续斥责道:“你让王妃以后怎么见人.....你不怕死吗?”
说着,她丢给“王妃”一个眼神,自己编不下去,让她赶紧接词儿。
“王妃”紧了紧被褥,连连点头:“对,我要告诉王爷,让他要抄没你全家!”
“别!”
林白眼睛被浓浓的“恐惧”覆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才应是睡着才对,怎么可能会对王妃如此行事。”
“还敢狡辩!”荃儿上前踏出一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紧盯着林白:“难道王妃会故意牺牲名节,冤枉你不成?你给我跪下!”
你们特么不一直在做这种事吗?这种台词你也编的出来?
林白当即决定不能再扯皮了,得赶紧收尾,否则这场戏迟早掉在地上。
他起身跪下,大喊道:“我错了,我认错,从今天开始,我听你...啊不,我听王妃的差遣!你们千万不能让老王爷他知道啊!”
不好意思老王爷,帽子接好!
荃儿微微眯了眯眼眸,巨大的爽感如泉水般喷涌,直接冲到脑子里。
这个小贼的俯首称臣,居然让自己产生了一丝征服的快意?
我不是向来最讨厌这种事的么?
她不再多想,故意咬牙切齿道:“王妃,千万不能饶了他,我这就去告诉王爷!让他满门抄斩!”
说完,给床上女人丢了个眼神,下半身拔腿往外走。
“回来!”
床上女人轻咳一声,缓了缓情绪道:“罢了,既然他认错,那此事就暂且揭过.....
可是林白,你给我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以后你若是办差不利,阳奉阴违,敢不听话,我随时能要了你的命,知道吗?”
林白起身,抽了抽鼻子:“卑职知错,卑职往后,一定唯王妃唯命是从,王妃说让往东,我一定一路向西。”
“嗯??”
“不是,是绝不往西。”
见效果拔群,假王妃和荃儿十分满意,一起点了点头。
假王妃道:“荃儿,你赶紧带这烦人的家伙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他。”
荃儿点头,对林白说:“狗东西,拿上你的衣服和铜镜,跟我来!”
林白连连点头,拿起东西跟在她后面。
两人来到密道里,荃儿厉声嘱咐道:“以后王妃会以铜镜传信,若无极其要害之事,不得擅用铜镜,不得找到到这里来,此间所有事情更不能告诉他人,知道吗?”
“嗯。”林白一边穿衣服,一边冷淡地点头,面如平湖。
见他穿好衣服,荃儿便在前面引路,沿着阶梯往下走。
密道里冷冰冰的,隔墙传来客人的交谈声,想来时间已经过了正午,蒂香楼也开始上客了。
林白揉了揉被打得脸,那股火辣辣的痛感还未消散,眼睛便落在荃儿这个真王妃的腰间扫了扫。
一股愤然之情油然而生。
“啪!”
清澈的响声回荡在冰冷的楼道里。
荃儿兀然瞪大双眸,猛得回头,林白肆无忌惮地笑容映入她的眼帘。
“你竟敢....”
“你个臭丫鬟,刚才打老子挺用力啊?还用上了气机?老子是跟王妃有染,又不是跟你!”
“你个混蛋!”
征服的爽感瞬间消散,屈辱感重新占领高地。
荃儿扬起手臂,再次要打,可这次林白已经有了防备,旱魃牛魔劲只使出三分力,纤细巴掌便被他稳稳抓在手里。
荃儿拽了拽,手腕被他箍住得生疼,怎么抽都抽不动,转而愠怒道:“你松开!本....本姑娘的手岂是你能触碰的!”
林白冷笑,这平靖王妃果然没有修炼护体功法,不然自己也不会只被抽得嘴角破皮。
方才又是演戏,又是被打,还得跪下道歉,如今抓到机会,自己岂能轻易松手?
老子来到这个世界,除了给大伯跪棚,还从来没跪过谁!
“你给我过来!”
林白猛得一拽王妃手腕,顺势屈膝下沉,腰背微微发力,王妃猝不及防,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重重扑在了他的膝头。
密道里,冰冷的气息裹着她后背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林白手腕一翻,钳制住她两只手腕,腾出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力道刚好能制住她的挣扎。
王妃猝然受制,发髻散乱的发丝垂落在颊边,白皙的脖颈因羞愤涨得通红。
她撑着手肘使劲往后顶,膝盖也蹬着地面想撑起身子,可力气完全被卸掉,根本撑不起来半分。
“你放肆!快松开我!”
她声音又急又怒,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之前她们骗过来的男子,即便知道自己被骗,也从未敢如此放肆的。
这小贼,真不知道他是年少轻狂,还是无耻无知!
“放肆?”
林白咧开嘴角笑了笑,按在她后腰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压得她动弹不得。
“刚才你用气机锁住我头,扇我耳光,让我跪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放肆二字?”
林白说着,抬手扬起巴掌,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脆响在冰冷的密道里炸开,格外清亮。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王妃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绷紧了身子,心中羞愤交加,连骂都骂不出来,只能化作一声短促的闷哼。
“你敢打我?!”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有何不敢?”林白再次手腕一扬,停在半空,眼神中透着冷漠,“身为丫鬟,实为贱籍,连你家主子都没说要打我,你居然敢动手?”
又是一巴掌落下,声音比刚才更脆更响。
王妃挣扎得更凶了,手肘使劲往后捣,可根本碰不到林白。
即便是碰到了,以林白此时的真气储存量,其力道也会被旱魃牛魔劲挡住大部,无异于隔靴搔痒。
“放开!本.....本姑娘饶不了你!”王妃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甘。
“你仗着主子的地位,敢对我作威作福,还暗中拿药剂害我,真当我不知是你动的手脚??”
林白的眼神越发冰冷,手掌再次落在她的裙摆上,隔着一层锦缎布料,隔着一层锦缎布料,却依然让王妃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王妃内心再次泛起一片憋屈:“原来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白的声音冷酷无情,“用什么狗屁安神药剂,你忘了本大人在东琅杀了多少妖魔,什么手段没见过,什么迷药没见过。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迷倒我?”
第692章 韩芙歆:系统流?
王妃心想,若是被这个小贼知道了身份,却还被如此羞辱,倒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林白心中暗自庆幸,今日幸好使用了假身,否则自己一定会被安神药迷晕。
到那时,他只能面临二选一。
要么选择杀人灭口,要么选择被眼前这位王妃驯化成狗。
想到这里,林白感到一阵后怕,巴掌再次狠狠地落了下去!
“我现在就替你主子,狠狠教训你这个调皮的丫鬟!!”
王妃挣扎得更凶了,手肘使劲往后捣,脚尖蹬着密道的青石板,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放开!本.....本姑娘定让你好看!”
她硬生生把“本宫”咽了回去,可语气里早已乱了分寸。
身为平靖王妃,唯一能管住他的老王爷远在北疆,她何时受过这等对待?
如今却被一个狂妄的小子死死地按在无人的楼梯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隔壁还是时不时传来客人的笑闹声,仿佛自己正在上演一场好戏,而他们就是这场好戏的观众。
好在当时修建密道时,对墙壁进行了特殊处理,外面的声音可以传进来,里面的声音却丝毫传不出去。
“让我好看?”
林白嗤笑一声,手下力道丝毫未减。
“今日便让你尝尝被人掌控的滋味!”
“你记着,别以为自己是王妃....的丫鬟,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白挺直了腰杆,义正言辞地说道,连打了十七八下。
王妃起初还挣扎了几下,到后面便只低垂着脑袋,浑身僵硬地趴着,被如潮水般的屈辱感淹没,原本素净的脸蛋上泛起了一层死灰。
见她不再挣扎,林白停手,沉声道:“你给我记住,我林白是个注重名声的人,绝不会任人欺凌。日后你若再敢对我耍阴谋,下黑手,暗中算计,惩罚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冷冷松手,让王妃自己站起来。
王妃起身,捋了捋鬓发,竭力平复呼吸,看着林白眼神渐渐被羞愤占据,扬手就要再打。
可这次林白岿然不动,只一双眼睛盯着她,仿佛在挑衅她,等她出手。
果然,王妃的手停在半空中,认输般地垂下。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走吧,就当你今日从没来过。”王妃扭过头去,望着布满灰尘的密道墙壁,冷冷说道。
“不。”林白摇头,轻笑道:“你一个丫鬟,怎么能替你主子做得了主?”
“你还想做什么?”
王妃皱眉回头,目光落在他的巴掌上,火辣辣的疼痛并未消减许多,脸上却不自觉泛起一层羞人的粉红。
林白颇有意味地看着她:“你主子还不知道此事,你大可不必跟她说。”
“往后,若是王妃有所察觉,你可告诉她,差事依旧可以交给我,但我有要求。”
“第一,不能从中作梗,不能故意刁难。”
“第二,不管差事成不成,都不能拿我的家人和朋友来威胁我。”
“第三,答应我的平步青云,诸多好处,你们一样也不能落下。”
林白盯着“荃儿”的面容,奇怪此女并非传说中“百媚横生”的模样,相貌只能称之为平和,甚至有些圆润。
兀然间,他看到沿着鬓发旁浮起一圈如半透明薄纸,料想王妃应当是做了某种易容术。
忍着想一睹“百媚横生”真容的冲动,他忽然站起来,贴在王妃耳垂旁边,低声道:“既然你们找到我,做不做都要给,少一个子.....咳咳,我办不了王妃,我还办不了你吗?”
王妃吓得向后退了半步,望着林白炯炯摄人的眼神,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他的热气呼到耳边,差点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了。
不过,细细琢磨一番,这小子.....还真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这是一场戏,却不肯撒手,还会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这种人办起差来,有决断,有魄力,不达目的不罢休,任何顽石拦在他面前,终将被他彻底粉碎!
这种有“上进心”的男子才是自己真正要找的,差事交给这种人,自己才能放心,才能在蒂香楼里安然地遥控指挥。
王妃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屈辱感不知何时烟消云散了。
“给你。”
林白掏出来一张一千两银票,打算做戏做到底。
“你也只是个丫鬟,我不为难你,这些钱你拿着吧,有空帮我在王妃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我走了。”林白回头看了王妃一眼,“若我得了有好处,一定会少不了你的那份。”
临走时,林白趁其不备,潇洒一拍,转身跑着下楼。
..........
王妃回到屋里,抬手扭了扭僵硬的脖颈.......
方才在密道里被林白按在膝头趴了半天,脖颈酸得厉害,差点落了枕。
可恶的小贼......手劲还真大。
一想到这个混账的所作所为,她心里泛起一丝五味杂陈。
明明自己该想办法整整他,却又不舍他的人才与交易。
“任职镇魔司,无甚根系,天赋貌似也不弱,与道庭搭得上关系....这等底子,难能可贵,诸多差事都好交于他来办。”
“算了,先不收拾他了,看他表现吧。”
王妃压下愤懑,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瞟了眼扫过已经换回衣裳、正殷勤打扫的婢女,目光又落在那张乱七八糟的木床。
脑海里瞬间浮现林白方才那嚣张的模样,皱眉道:“待会让人把这张床给换了,省得看着就来气。”
婢女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应道:“殿下,您出去这一趟怎么反倒生了气?林大人已经答应乖乖听命,这不是好事吗?”
没什么。”王妃冷冷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嫌恶瞥了她一眼,“就是打心底里讨厌男人罢了。”
王妃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
“对了,那分魂丹的解药,你让人追上林白送过去。顺便转告他,那个眼睛带黄斑的家伙,往后不要再往蒂香楼这边了。”
“奴婢知道了,您说的是宁云宁大人吧?”婢女迟疑着问道,“殿下,往后是用不上他了吗?”
王妃打心眼里厌烦这婢女问东问西,却还是耐着性子应付她:“嗯,那人的血脉不纯,本事又不大,本想借他的手渗透墨影楼,估计成效不高。”
婢女点了点头,将王妃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转身退出去安排送药之事。
.........
林白刚出蒂香楼没多远,就见一人骑着快马追上,递过来一个瓷瓶。
他说,这是楼主请林大人带给宁大人的药剂,一共装了五份,每十日服用一次,连服五次便可彻底解除药性。
林白收下瓷瓶,回到客栈,检查一番后,确定原身安然无损,储物袋仍旧含在嘴里,东西没有遗失,便“日”的一声返回原身。
稍作整理后,便骑着马一路往镇魔司赶。
距离镇魔司不远,就撞见了正焦躁往外走的黄眼。
黄眼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迎上来打招呼。
林白直接将解药递给他,并告诉他按时服药,五次以后便可康复。
黄眼接过瓷瓶,如获至宝地攥在手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喜庆,连连道谢,又忍不住追问:“林兄弟,王妃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还有,为啥一次把解药全给我了?”
林白不想让他牵扯太多,语气随意道:“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问了些东琅的旧事。”
“往后蒂香楼那边不会再找你了,那日在幻境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些障眼法。眼哥,你忘了就好。”
宁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瓷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两人牵着马,并肩往镇魔司走去。
回到镇魔司,宁云揣着解药,迫不及待地往练功房找个地方服药运功逼毒。
林白则在栉风堂处理了些案卷案情,给出意见,又带人巡逻。
回来后,赵寒空又找到他们说了些关于北蛮细作的事情,一直忙到傍晚才放值,最后骑着马慢悠悠回到安仁坊的小院。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韩芙歆坐在东屋门槛上,双手托着粉粉软软的腮帮子,唉声叹气,像是在为什么发愁。
一见到林白,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原地蹦起来。
屋里的大黑也摇着尾巴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瘸一拐的小黑狗。
这小家伙的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见到林白,就龇着牙翻了翻唇,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恶狠狠的目光。
显然,它还没忘了当初是谁嘱咐屠夫在它腿上划了一刀。
大黑见状,连忙用爪子按住这记仇的小家伙,让它老实点。
韩芙歆急切道:“姐夫,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林白目光扫了扫屋里面,“你小说写完了?”
韩芙歆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一脸烦恼地说:“还没有。现在主角遇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敌人,要是直接打得过,故事就不好看了。要是打不过,我就写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
林白想都没想就答道:
“简单,你提前给他安排一场奇遇。
比如,让他上山采药,掉下山崖,获得武功秘籍。
或者,得到某个贵人赏识。
主角捡到了一枚小绿瓶,小绿瓶里藏着一位只剩残魂的老爷爷,老爷爷虽然不能直接出手,但却能指导主角修炼,事半功倍。”
韩芙歆连连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俗,太俗了,现在小说都是这么写的,能不能有点新意?”
林白一挑眉:“那你就走血脉流,主角天生就是某种至高血脉圣体,就跟之前给你讲过叶天帝一样,面对强敌环伺,退无可退,临阵突破,一拳镇压百万妖魔。”
“这个......”韩芙歆皱了皱细眉毛,面露迟疑,“这会不会太尬了?怎么这么巧,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恰好突破?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林白有些不耐烦了:“那你干脆不要写主角打架了,让他找个地方苟起来,硬生生熬死所有人,一万年后再出山,开局即无敌。”
“不行啊。”韩芙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小脸皱成一团,“那我岂不是得推倒重来,我都写半个月了。”
看她哭丧着脸的模样,林白叹了口气,摸了摸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样吧,你走系统流。”
“系统流?”
陌生的词汇钻进她耳朵里,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她也没想明白,只能呆在原地,一脸茫然。
“什么叫系统流?”
“嗯......你可以理解为,主角身边有个隐形的商人,名字叫系统,可以直接为主角提升功力,但主角同样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得到它的助力。”
“哦哦哦,原来如此....可是商人这么厉害,怎么不亲自出手?”韩芙歆疑惑追问。
林白摊摊手:“当然不行啊,商人是商人,是透明的,只能跟主角做交易,不能直接干涉其他事情。不然你怎么写主角?”
韩芙歆恍然点头,眼睛里浮现一丝期待,“你继续。”
林白继续道:“原本主角是个天才,是不屑使用系统的,因为代价太大....或者你写,一开始他根本不满足使用条件,想用也用不成。”
“可是当强敌出现后,父母失望,朋友摇头,亲戚讽刺,邻居嘲笑,师父遗弃,师姐退婚,连最爱的那个爱人都对他落井下石,还说他是个百年不遇的废柴。”
“没办法,他只能咬牙硬抗,却在危机关头,终于满足了与系统交易的机会,境界突破,局势瞬间反转,一招镇压所有强敌,力挽狂澜,最终反败为胜!惊艳了所有人!打了所有人的脸!”
“怎么样?这个主意怎么样?”
韩芙歆听到这里,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拍手,惊喜道:“好好好!我看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剧情!我就这么写!”
说完,这个小臭丫头连声谢谢都不说,转身冲回房。
关门的瞬间,她还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瓜,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白一眼,啧啧道:“姐夫,这点子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呢,不写书真是屈了大才了。”
林白呵呵一笑。
这玩意在我那个世界都快烂大街了......不对,是早就烂大街了。
再说了,在这方世界,写书怎么可能比当镇魔使来钱快.......
毕竟,没钱怎么修炼?
.........
夜晚,星辰如豆。
主屋内。
吃过晚饭,林白往椅子上一靠,喝了口茶,刮了刮嘴里的油腻,打个饱嗝。
“不错不错,如茗啊,你这厨艺越来越好了。”
如花美眷的柳如茗放下筷子,微笑道:“老爷是不是忘了什么?”
“?”
林白左右看了看,恍然想起来:“哦,待会还得给歆歆送过去饭菜对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柳如茗浅浅一笑,矜持地擦了擦嘴:“老爷,三日之期已到。”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暗念自己决计不能沉溺于美色之中,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今天可是一整天都没好好修炼。
便故作遗憾道:“改天吧,今晚我还有事。”
“真的吗?我怎么看不像有事的样子呢?”
柳如茗一脸冷笑,一旁吃饭的许文秀埋头不说话,饭碗却扒拉的叮叮作响,同样表示不满。
“嗡嗡嗡——”腰间传音响了。
林白指了指腰间:“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第693章 图里刚烈
林白刚接通传音,另一头传来赵寒空懒散的声音:“林白,昭阳殿下要召见你。说一早派人传了你三回,都没找着人影,现在火气很大。”
“现在?这都宵禁了,我怎么可能去内城?”林白惊目道。
赵寒空打了个哈哈,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没办法,殿下的命令,谁敢违抗?”
“我已经跟城门的兵马司和禁军统领打过招呼,给你留了备案,特许你今晚进城。别忘了带上镇魔司的身份牌,别被拦在城外。”
林白暗骂一声,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社畜下班后接到公司领导的电话不得不加班。
没办法,只能麻利地换上便服,带上身份令牌,牵出院里的马,一脸不情愿地往内城赶。
来到内城城门,门口站着十多位士兵,分别身着青甲与红甲,青甲为兵马司,红甲为禁军,一个个懒散地坐在地上,值着本不该他们值的班。
看到一年轻人骑马赶来,一个个蹦了起来,接过令牌,查验备案,确定是公主要找到的人,顿时一脸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嫉妒。
深更半夜得到公主召见,说不发生点什么,谁信呢?
那可是昭阳,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是才貌双全的公主殿下,是他们这等小兵卒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可林白却心中烦乱,验过身份后径直骑马离开。
此时此刻本是他修炼的时间,公主召见,今日的修炼就算泡汤了,突破中期的时间又得往后拖一天。
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门口,小红早已搬了张凳子守在门廊下,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
见林白果然来了,她连忙起身,吩咐下人牵走马匹,将他拉过一旁,低声道:“殿下不开心,白日找了你好几次,这几天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也不来一趟?”
“还能去哪?镇魔司当差呗。”林白板着脸回答。
小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不乐意了,多少人想亲近公主都没机会。”
她又叮嘱道:“我跟你说,殿下正在气头上,待会你可得顺着她说,千万别忤逆她,她说什么,你最好都答应,又不会害你。”
林白摇了摇头,他知道,昭阳一直对自己痴心不改,痴心妄想,贼心不死。
必须彻底打断昭阳想要包养自己的白日梦。
再者说,我林白,堂堂七尺好男儿,岂能日日居于公主之下?
“莫再多言,前头带路吧。”
跟着小红走进内堂,林白一眼就看见昭阳坐在主位上饮茶,眉心的金钿在烛火下闪着微光,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月白色常服,清新淡雅,眉眼飞扬,半点休息的样子都没有。
他心里纳闷,这都快后半夜了,公主怎么还这身打扮?
昭阳见林白走来,扬起一张冷脸,冷笑道:“林大人架子可真大,本宫找你,还要托人传话?”
林白闷闷地躬身赔罪,木头木脑地回道:“殿下恕罪,卑职在司里办案,未能留心传召。不知殿下深夜召见,到底有何吩咐啊?”
昭阳也没理会他语气中的不耐烦,直言道:“五日后,京郊云渺台举行秋狩祭典,本宫要出席,需你随驾出城,贴身护佑。”
“回禀殿下,需要卑职贴多长时间.....护佑多长时间?”
昭阳一愣,没想到林白没有直接答应,旁人哪有敢这么跟讨价还价的?
她略一沉吟,斟酌道:“准备的事宜不需你参与,当日上午你来府中,随本宫一起出行,下午祭祀,晚上在城外扎营,隔日一早便回。最多耽误你两日功夫。”
昭阳觉得这个时间够少了,按照她原本的设想,最好从今日起就在公主府待着。
秋狩大典是皇家少数几样重要的活动之一,里里外外有不少人参与,沿街和祭典现场会有不少百姓围观。
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来说,安全性十足堪忧。
可林白拱了拱手,嘴上还是应付着拒绝了。
“恕难从命,卑职还有要案在身。”
昭阳怒了,眉心金钿因激动而颤抖:“难道本宫的性命,还不如你查的案子重要吗?”
小红在一旁急得不行,拼命给林白使眼色。
可林白还是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卑职确实有要案要查,而且镇魔司这么多人,比卑职身手高的人不在少数,殿下何必只看中卑职一人呢?”
昭阳抓紧椅子扶手,屈指之下,指节泛白,目光冷冷的盯着他,片刻后问道:“乐清儿呢?你就这么放心把她留在此地?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她回去?”
林白本就被半夜被叫到公主府感到烦躁,又听到昭阳拿乐清儿威胁他,顿时火气丛生。
但他强压着怒火,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道:“清儿在公主府,吃穿用度都比在卑职家里好,卑职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卑职实在不解,殿下明知道京城还有细作为被抓获,为何还要执意参加秋狩祭典?”
“所有人都知道,这群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北蛮细作一心想要刺杀殿下,却还让殿下如此抛头露面,这不得不让卑职怀疑,真正让这群北蛮细作顺利潜入京城,屡次暗杀殿下的幕后主使,就是朝堂中人!”
“既然朝中可能有内奸,殿下您就不应该去参加什么秋狩大典,更不应该去找卑职来护佑,卑职一人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殿下的安危!”
“您应该去找陛下,去找太子,他们手里有禁卫之权。一百名禁卫,难道比不上一个林白?”
林白一口气说出心里的想法和推算,大为畅快。
倒不是刻意为了打击和贬低昭阳,只是从一开始,昭阳的行动就让他看不明白,明明自己不是她的救命稻草,为何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现出招揽姿态。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试探,或者上次金府行刺让她以为自己是个靠得住的人,那么今天,自己就是要打破她这个幻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必须要整天围着她转,也不可能每次都挡住北蛮细作的刺杀!
“林白,你住口!”小红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道。
昭阳眉心花蕊金钿逐渐暗淡,紧握扶手的手掌也渐渐松开,眼底翻涌的怒火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失意。
她低声道:“小红,送林大人回去吧。”
“殿下...”
小红还想说什么,却见昭阳摆了摆,起身朝着堂后走去,苗条的身影在烛火下颤颤巍巍,再也没有回头。
“林白!”
小红目光转向林白,睁圆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我不是让你顺着殿下往下说吗?”
林白皱了皱眉:“我顺着她说,不就得答应去参加祭典吗?我一个人怎么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他看向堂后昭阳离去的方向,叹气道:“殿下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不要对卑职心存妄想的好。”
“心存你....”小红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气愤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你跟我过来!”
说着,拉着林白就要往偏室走,却被林白一把甩开:“别拉拉扯扯的,让我媳妇儿看见。”
偏室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箱子,还有一些黄绸缎盖住的玉石,蒙了不少灰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
林白打量四周,谨慎道:“这里不会是你们公主府的藏宝库吧?带我来这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一向洁身自好,你叫我拿我也不拿。”
“谁让你拿了?”小红绕过一堆小箱子,从竹篓里翻出一轴用蓝布包裹的画卷。
她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腾出块地方,将画卷展开,挂在墙上的铁钩上。
“好好看看,这上面的人。”
林白看去,这是一幅人物立身图。
画轴不大,肥胖的巨大人形却了画幅大半。
此人脸色发黑,如敷了一张又糙又旧的老树皮,一对圆眼鼓凸如铜铃,鼻孔朝天撅着,胡须和头发蜷曲着,垂到胸前。
他双手环胸,身后负着一张半人高的硬质长弓,腰间挂着一柄细长弯刀,脚上长靴沾着不少泥点,也可能是羊粪或者马粪。
此人应是一名武士,或者游牧骑兵之类的,给人的感觉凶顽粗鄙至极,像一头直立的野猪,看得心头一阵膈应。
“这野猪....不是,这野人是谁?”林白问道。
“是殿下未来的夫君。”
“什么?”
林白赫然瞠目,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画上的人,又看向小红,“殿下怎么会与此人有婚约?谁答应的?”
小红看着这幅画,眼圈微红:“自然是陛下亲口答应。此人是于阗国国王,于阗·图里刚烈。”
“刚烈....”
“嗯。林大人,为了殿下,我不怕告诉你。早在数年前,陛下就与西域诸国盟约,若一旦北蛮发动战事,西域诸国需配合一起发兵,共同出手。”
“这其中最厉害的国家,当属于阗国,也因此,陛下答应,只要于阗国答应盟约,便可从皇家子女中选一名心仪的女子结亲。”
“一堆画册里,这图里刚烈偏偏就相中了殿下.....定下婚约的那天,据说他一口气狂饮了五六坛酒,发了疯一样撕扯自己衣服,抱着一颗大石头在街上跑了三天三夜.......”
小红五指攥金,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她知道事关重大,没有推辞,只要求推迟和亲时间,她不想那么早就嫁去西域。”
嫁去西域....嫁给这么一个像野猪似的人?
林白心里忍不住为昭阳惋惜,摇头道:“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公主的婚约与我之前说的何干?”
小红抽了抽鼻子,眼睛通红地看着林白:“林大人,你很聪明,殿下也常说你聪明。你能想到刺杀殿下的幕后主使可能在朝中,这一点就比旁人强太多。可你为什么不多想一想,陛下、太子、金首辅他们,难道就想不到吗?”
林白眼神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都知道朝中可能有内奸,却没有采取切实有用的行动?
小红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难道.....”林白猛然抬起头:“他们想放任殿下被刺杀?”
小红微微一窒,迟疑地点了点头:“公主私下,也是这么猜的。”
“不可能!”林白斩钉截铁道:“公主死了,对朝廷对大臣有什么好处?我只能想到朝廷内部出了内奸,公主被杀,盟约破坏,得意的只能是北蛮。”
“我明白了,难怪北蛮要刺杀公主,原来他们也知道大梁和西域有和亲盟约。”
小红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个传言。那图里刚烈说过,盟约既定,婚约既成,贵国的长公主嫁与不嫁都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哪怕公主死了,尸骨也必须埋在西域。”
林白心里一愣,这野猪的想法....有些超雄。
这么说的话,若昭阳被杀,此事定然会刺激到这头野猪,再加上凶手又是北蛮细作,野猪必然将猪头对准北蛮,铁了心和大梁联合。
林白倒吸一大口凉气,彻骨寒意猛得窜到脑子里。
也就是说,昭阳死了,反而能让盟约彻底稳固,对大梁有大大的好处?
“这也太扯了......”林白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想说,所有人都想殿下去死?所以想让我保护殿下?”
小红身体像是受冷风吹过一般颤了颤。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殿下说起过其中利害。”
“她说,现在能保护她,又是她最信任的人,一个是十三皇子,一个就是你了林大人!”
“妖魔爆发的第二年往往是北蛮南下的时间。京城的北蛮细作虽然被抓了不少,可时间越来越近,会逼着他们尽快采取行动。”
“秋狩庆典,又是公主每年必须参加的典礼,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时机。”
林白深吸一口气,缓缓颔首:“对朝中之人也是个好时机....未必没人冒着北蛮细作的名头,对公主行刺,以确保未来与西域联合。如果那头野猪真的那么痴心的话。”
“野猪?”小红一愣。
“说错了,是图里刚烈。”
林白叹息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愿意了?”小红激动,眼睛升起一丝明亮。
林白摇头:“以上只是你们的猜想,其中还有一些说不过去的地方。这些暂且不提。即便我小林白愿意为殿下抛头颅洒热血,可舍了这一身皮囊,我又能挡得住几人?又能挡得住几次?”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去了也没用,若朝中有人铁了心要殿下死,我能做的,就是将对公主图谋不轨的家伙,绳之以法,以报殿下的.....”
林白忽然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小红眼里已经闪出了泪花。
“绳之以法。”小红惨笑两声,点了点头:“我替殿下,多谢林大人。时间不早了,我送大人离开吧。”
“......好吧。”
第694章 求药无门
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荡,烛火映得朱红漆扇泛着冷光。
林白勒马立于阶下。
随着沉重的“吱呀”声过后,偏门缓缓关上,小红那张面无表情的消失在门缝里,他才夹马离去。
“别怪我,我确实没办法。”
“若是殿下在这种局面下还遭人行刺,只能说明,背后操盘的人,绝非普通内奸那么简单。”
林白望着前面漆黑的街巷,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这里面甚至说不定掺杂了皇帝的意志。
虽然外界都在传,长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陛下视北蛮为死敌,当年北蛮战事正酣时,更是亲口定下 “与北蛮妥协者,皆为叛国” 的铁律。
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谁知道皇帝那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作秀?
他不想猜,也懒得猜。
这方世界的朝堂诡谲,比起前世的蓝星,半点不遑多让。
在风暴面前,最安全的应对方式,就是远离风暴。
至于昭阳她.......殿下,你千万别怪我无情。
十三皇子应该会管你吧,你们姐弟情深,上次不还是在老十三的府中摆的庆功宴吗?
不知不觉间,林白行至内城城门。
还是那群本不该加班的两城卫兵,一个个倚着城墙打瞌睡,抱着长矛缩成一团。
一人眯着眼瞥见一人一马晃晃悠悠前来,赶紧叫醒一旁的同伴。
“快看,那人又回来了!”
“嗯?怎么回来了?”同伴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没在公主府留宿?”
“兴许....是失宠了吧。”
林白催马走近,瞥了眼十几双好奇打量的眼睛,淡定地亮出镇魔司令牌。
查验后,便继续策马缓缓前行。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一名士兵才摸着下巴呢喃:“那人的背影,好像一条狗啊。”
.........
蒂香楼,顶楼。
洁白裙摆垂落如莲,一身素雅地王妃正淡漠地望着楼下万千繁盛灯火。
婢女匆匆赶来,躬身立于身后,禀报道:“殿下,王爷方才传令,今年皇家秋狩祭典如期举行,祭祀的环节,陛下特命您主持祭坛事宜。”
王妃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找到我了?往年不都是昭阳吗?”
“回殿下,说是陛下亲赐的恩典。咱王爷今年完成修筑长城,立下大功,陛下才特意将这主持之权交给您。”
婢女的恭敬回答并没有让王妃变得开心,烦躁之感仍旧涌上心头。
秋狩大典的祭坛设在城外猎园的祭坛,主持祭祀免不了大排场,要从平靖王府一路仪仗出行至城外,这般抛头露面,正是她最厌烦的事。
可既然是皇帝安排,她自然无法拒绝,索性不再去想,转身问婢女:“今日来了个新任务,要秘密护送一人出城,你觉得,交给谁办合适?”
婢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提议:“殿下,这事儿可以交给林白来做啊,您先前已经拿捏住他的软肋,正好试试此人成效。”
拿捏......我可没能拿捏住他....
王妃心头掠过一丝迟疑,表面仍旧平静道:“此人身份隐秘,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第一次就让林白接这种任务,难度会不会太大了?”
婢女抬眸看向王妃背影,直接冷声反问道:“您费尽心机将他攥在手里,若只是当个摆设,又有什么意义?”
王妃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林白回到安仁坊小院,见北方熄了烛,便径直进了南房,拿出青珠,盘膝坐定,同时推算修炼进度。
“若每日保证六个时辰的修炼时长,四十天后,就能顺利突破至化相境中期。”
“可到了化相境中期,对身体的要求就会直接上一个档次,单靠推演功法得来的炼体效果,远远不够,必须辅以药浴浸泡,或是长久打坐淬炼。”
“两者都太花时间了,一次炼体至少三四个时辰,还得连续坚持三四天。”
“这么算下来.....光是炼体,就要占掉一半的修炼时间?”
林白摇了摇头,只觉得头疼不已。
“保守估计,若后期修炼时间只是中期的两倍,那中期时间少说百天以上,后期肯定大于两百天.....”
“就这还没算突破紧急,丹药中断,日常破案耽误的时间....”
“不行,我必须现在就得准备中期炼体的丹药,光靠司里发的那些,先不说品质如何,恐怕数量都撑不到我突破后期。”
林白后背惊出一阵冷汗,亏得自己提前盘算,若是等到中期再着手准备炼体丹药,必然要错过大把大把的修炼时机。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目标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按部就班打磨修为,绝对赶不上明年秋季的“击猿大会”。
可是,去哪弄来化相境中期的炼体丹药呢?
“先去司里看看。堂堂京城镇魔司,应该不会缺少中期炼体丹药。”林白自语道。
一个时辰后,天亮了,他一早就来到镇魔司丹房,找到掌库小吏,询问中期的炼体丹药品质如何。
得知领到的是只能是低阶淬体丹,他便问掌库小吏有没有更高级的,哪怕花钱都行。
掌库小吏笑道:“林大人,高阶淬体丹数量稀少,绝大部分会留给各个掌旗大人打赏手下,其余的也都被人买走。您要是想要,得在晋升中期后每月提早领取,若非掌旗,一次最多五枚。”
林白悻悻摇头,看到司里是指望不上了,只得传音联系陈止水。
陈止水一听他要炼体丹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林长老,别的我不敢夸口,锻体丹药管够,当饭吃都没问题!”
林白心中稍安,却又觉得不妥,直接追问:“我要的是顶级品质的锻体丹药,最好能让我在百日之内,从化相境中期突稳步破至后期。五十天以后我就得用。”
陈止水闻言,脸上瞬间露出震惊之色,惊奇道:
“这么着急?想要达到这个速度,恐怕得用上一些极其罕见的丹药。”
“寻常化相境锻体丹,我陈家给您弄几万枚都不在话下,可您要的这种,一枚顶普通十枚药效的上品锻体丹,唯有极少数天材地宝级别的丹药才能做到!”
“陈家本是做下品丹药起家,上品丹药虽有涉猎,可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做出这么多。”
“几万枚下品....要是一起用呢?一次用十枚,和一次用一百枚,区别应该很大吧?”林白问。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运用血药时,一千枚的浓度和四千枚的浓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自己连血药这等都能受得住,高浓度的低端炼体丹药,绝对没问题。
听闻此言,陈止水却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林长老,下品丹药和上品丹药的原理截然不同。下品锻体丹药是靠丹药气息运转打磨肉身,好比以身为磨盘,以丹药为磨石。上品锻体丹却是用药力直接渗透肌理,改造肉身根基。”
听到这里,林白瞬间明白了。
磨盘的能力就知道到这一步,就是让十个磨盘去磨同一筐小麦,最终得到的还是小麦粉。
可彻底改造结构就完全不一样了,是从根上重塑肉身,二者天差地别。
“不过林长老,您若真急需,我可以在东琅帮您打听。”
陈止水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但凡有上品锻体丹流出,我会立刻收购,派人给你送到京城。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跟温脉法比起来,这点银子不过九牛一毛。”
林白心中一暖,拱手道谢:“那就有劳陈兄了。”
可他心里清楚,虽然陈止水答应帮自己购买,但是这等稀罕物件,拥有者未必愿意卖,就算肯卖,也是零星几颗,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自己不能完全指望陈止水,他那边只能当成备案。
林白转身去了司里的修炼室,寻了间静室,尝试以低阶淬体丹浸泡药浴。
可丹药药效实在微弱,苦修半个时辰,气海也只是微微泛起涟漪,半点没有精进的迹象,惹得他心烦意乱。
现在还只是化相境初期,若是中期,只怕这下品锻体丹效用几乎等于0。
他索性找到黄眼与哨子,打听司外售卖化相境上品锻体丹的地方。
黄眼一脸诧异:“林兄弟,司里不是按月发放丹药吗?你怎么还要在外边买?”
林白直言:“修炼速度太慢,想快些精进。”
哨子闻言,顿时无语。
林白本就比他们小了将近十岁,可修炼的奋进心却比他们高了十倍不止。
别说花高价买丹药,就连司里发的,都时常忘了用。
一来是舍不得银钱买高级的,二来,他们自认这个年纪修炼到化相境中期已经是人中龙凤,便不着急。
黄眼和哨子对视一眼,给林白在地图上指了几处京城有名的丹堂,也嘱咐他,想要买到上品丹药还是得碰运气。
林白依着指点,接连跑了几家丹堂,花了数百两银子,只买到几颗勉强能用的,算下来,这些炼体丹药也不过只能节省一天的修炼时间。
他这才知晓,上品锻体丹的价格不菲,药效也各有不同。
他手里这枚紫色丹丸,五枚同用,一个时辰抵得过寻常六个时辰,锻体效果要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若是能集齐数百颗,锻体百日,自然会比一般丹药效用强的多。
据说,会让突破者从中期突破到后期时,更为轻松。
林白将丹药小心装入瓷瓶,仔细记下品种,打算日后遇到同款,一并攒着使用。
先留着,往后遇到相同的,可以一块用。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林白攥着瓷瓶,眉头紧锁,“偌大的京城,难道连足量的上品锻体丹都找不到?”
其实,林白倒不是不知道原因。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当今泰隆帝。
当年陛下打赢第一次北蛮战争后,便下令灭杀百门千宗,收集天下修炼资源于镇魔司一身,后来虽然放松了对宗门的管制,但民间流传的功法、丹法、资源仍然很少。
一来普通人无用,二来已经被世家和镇魔司掌控,想让他们再松手何其之难?
镇魔司还好,聚敛资源都会放给自己人用,留着也只是在仓库里生虫。
可世家只会留给自己亲族使用,除非是像陈家这种专门做丹药生意的世家。
李长风所在的东琅李家,每年修炼使用的丹药品种数量,每年年初都会定好计划,除非家主下令,否则绝对不会额外生产更多。
林白又骑着马,逛了十几家知名丹堂,普通锻体丹药是不缺的,高级锻体丹药统共只见到二十几枚,除了几枚被人买走了,自己只有十几枚收入囊中。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
“按照这个进度,从中期突破到后期,别说一百天,一年都不可能。”
“怎么才能弄来大量丹药,谁手里有海量的锻体丹药。”
林白骑在马上,有些抓狂。
忽然衣襟发烫,是黑石小镜,他从里面取出来,只见镜面泛着冷光,一行红字缓缓浮现:“近期需护送一人隐秘离京,这个任务交给你。”
护送一人离京,还隐秘?
林白想都没想,直接回问:“那人是谁?”
王妃看着镜上的字迹,顿时不悦,可转念一想,正好借机打压他的气焰,便又添了几分得意的语气:“你只需老实办差即可,知晓太多,反而无益。”
林白看着镜面文字,冷笑一声,直接在黑石镜上写道:“不告诉我是谁,我怎么接他走?”
王妃一挑眉,自己大意了,居然让他扳回一城,便写道:“后天给你地址,你去见一面。其他的不要多问,知道吗?”
“不知道。”林白嘴上嘟囔反驳,却在镜子上写下:“什么好处?”
王妃深深皱眉,写道:“这是你第一次办差,还想要什么好处?总不能直接给你升官吧?”
林白抬眼望着房顶,略一思索。
王府,蒂香楼,什么最多?
当然是钱最多。
可他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高级锻体丹药。
便写道:“我要上品锻体丹药,化相境中期和后期的,越多越好。”
王妃气笑了,这人还真是混不吝,道庭居然会为你这种人出面。
一枚上品锻体丹药少说数百两银子,你还想越多越好。
“王府有上万颗,我都给你,你要吗?”
“要要要。”
“要个头!你先把差事办好!再跟本宫讨价还价!”
王妃直接把黑石小镜丢在一旁,气鼓鼓地瘫倒在软榻上。
本来运作蒂香楼就够累了,还要跟这个恬不知耻的小贼斡旋,我堂堂平靖王妃,怎么混到这种地步?
本来打理蒂香楼的诸多事务就够劳心费神,还要跟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贼周旋,她堂堂平靖王妃,怎么就落到这般境地?
等一下......镇魔司不是按月发放丹药吗?他为何非要上品锻体丹?
王妃的手朝着黑石小镜伸了伸,想追问缘由。
可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又缩了回来。
“爱干什么干什么,无非是急于修炼罢了。”
王妃撇了撇嘴,自语道,“府库里的丹药,也该拿出来晒晒了,自从老王爷晋升三重境,那些丹药就一直堆在库房,从未动过。”
第695章 林白:似李!
林白骑在马上,松垮地牵着马绳,心里掂量着,这次王妃会给自己多少奖赏。
若按照紫色锻体丹药的规格,只需要一百枚,自己便可以节省二十天左右的药浴炼体时间,
若是一千枚,那便是二百天!自己完全可以一口气全部炼化,冲击后期境界便更有把握!
一千枚自然不太现实,数百枚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想象一下,王妃豪情地大手一挥,数百枚上品锻体丹如暴雨般倾泄而下。
光是想想这个场面,林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潮澎湃!
可这份激动没持续多久,他望着街边人来人往的景象,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化相境中期,往后后期怎么练,能不能炼成,三重境又该如何突破,全然没有头绪。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等....光想丹药的事情了。”
林白忽然抬手拍了下脑门,猛地回过神。
“她让我隐秘护送一个人离京,这人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他掂了掂胸口的黑石小镜,打算回到司里再详细询问。
回到镇魔司拴好马匹,刚来到通明楼前,便看见此处人头攒动,赵寒空正提着兵符,点兵点将。
不光是他,连沐雨堂的和雅,捕风堂的冷面人沈立,捉影堂的陆机,都在集合各自麾下的人手。
赵寒空瞥见林白归来,让他赶紧归队。
林白挤到哨子和黄脸中间,左右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眼离赵寒空近,绷着脸一本正经不敢吭声,哨子则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压着嗓子回道:“过几天皇家秋猎,咱们得去护驾。”
“护驾?用得着调集这么多人?” 林白面露诧异。
趁着赵寒空转身去和其他掌旗交涉,黄眼才扭过头补充道:“说是护驾,其实就是排场。”
哨子也跟着点头:“对,从城内到城外,各处关卡都得有人看守。咱们也得站岗盯哨,老大他们一会儿安排就岗哨和口令。”
“原来是苦逼的站岗差事.......”
林白默默摇头,下一秒又忽然愣住:“不对啊,从城内到城外全线布防,咱们这几百人,根本不够吧?”
京城四堂人马专办大案,本就不属于正规战斗编制,除去辅职人员,核心战力拢共不过几百人。
若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怕是连内城都排不满。
黄眼摆了摆手:“当然不是,咱们只负责城内关键岗哨,到了城外,皇家狩猎队伍自有禁军全程护送。”
............
结束岗哨安排,这次林白又和黄眼哨子安排在了一起,还有和他们的手下,岗位就设在内城某处。
回到解散后,林白找了个僻静地方,拿出小镜子联系王妃,追问那人的细节。
可半天后,小镜一直没有回话。
看来,果然如王妃所说,只能等她主动联络,自己无法联络上她。
直到次日上午,黑石镜终于微微发烫,王妃的讯息姗姗来迟:
【申时,静安门外马厩碰面。】
【暗号:松间寻旧约,竹下候归人。】
【事成之后,赏你一百颗上品化相锻体丹。】
一百颗!
林白瞬间眼睛发亮,瞪得大大的,心头如狂潮翻涌。
他在京城转了整整一天,费尽心思也才求购到十几枚上品锻体丹,而且还不是每天都有,就算连续逛上一个月,未必能攒够一百颗。
如今只需把人平安送出去,就能拿到这么多丹药。
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王妃大手一挥,上品锻体丹如暴雨般倾泄而下......但是也差不多了!
“再来几个这种任务,化相境中期的修炼,就能顺风顺水了。”
林白强压下激动,仔细琢磨任务细节。
她让我申时前去静安门外的马厩.....
那是内城与外城的交界门户,自己数次出入内城,都从此门经过,也是镇魔司往返内城最近的城门。
至于城门外马厩.....林白更是熟悉,自己身下的枣红马,就是从那里买来的。
王妃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碰面?
.......哦.....我明白了,就跟无间道里面演得一样,德华与志伟在电影院里碰面,暗中传递信息。
马厩与酒肆不同,酒肆里未必有客人,但马厩中一定有马,马儿的嘶鸣声可以遮掩两人交谈的声音。
不愧是王妃,考虑的真周全。
......
蒂香楼顶楼,暖香氤氲,水雾缭绕。
浴桶内,婢女一边给王妃擦洗按摩背部,一边轻声疑惑道:“殿下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碰面?”
正垂头靠在桶边的王妃,素净脸蛋黏着几缕发丝,正闭目享受着婢女的按摩,半梦半醒地轻哼呓语道:“不知道,不是我定的。”
“殿下可知那人的身份了?”
王妃摇了摇头:“咱们办事,不问来者.....莫非他告诉你了?”
婢女轻轻颔首,俯身在王妃耳边道:“是.....”
王妃的眼眸缓缓睁大,一滴晶莹地汗珠从挺翘的鼻峰上滑落下来,有些意外道:“是他?”
接着,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可是,若林白护送此人,被镇魔司发现......他不死也得扒层皮!”
她猛得看向黑石铜镜,心里升起一股想要赶紧告诉林白,让他放弃这个任务的冲动。
婢女轻笑道:“殿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手下办差的人了?”
“对于咱们来说,这些人不都是一次性的么?”
“再者说,殿下不会真指望一个林白带来什么额外的好处吧?”
王妃身躯细不可查的一颤,旋即轻蔑道:“什么叫额外的好处?你是什么意思?”
“奴婢没什么意思,奴婢的意思是,咱们都得好好听王爷的,好好经营着蒂香楼。只要客人给了钱,咱们只管把事办成就行,是不是?”
......
林白前往内城门口的马棚。
只等申时一过,也就是下午四五点钟,自然有人与其搭讪,自己在此安然歇脚饮茶便是。
老马贩子见林白来了,虽没传镇魔司的那身紫纹衣服,却认得这张脸,他忙从旁边热壶中倒出一碗热茶。
他不停咳嗽,面色蜡黄,比之上次见面,身形消瘦许多。
林白接过大碗茶,坐在棚口的小皮凳上,饮了一口,擦了擦嘴巴,嫌弃道:“我说老倌儿,你这马卖出一匹,也能赚回不少钱,怎么用的茶还是普通茶碎?连高末都不是。”
老马贩子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怕人惦记着蹭免费的茶喝么。大人今日又要买马?”
林白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和朋友约好了在此碰面,借你这里歇歇,不碍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正好大人给我凑个人气儿。”老马贩子呵呵一笑,提起茶壶,又给林白续上一碗。
林白望着内城来来往往人,心里盘算着,距离宵禁还有一个多时辰,这个时间从外面往里赶的,都是穿着显贵之人,从里面往外赶的,穿着相对朴素。
不知道这个隐秘的人物是从里面来,还是从外面来。
“我说马倌儿,这内城达官显贵居多,你怎么不搬到内城卖马?”林白闲聊道。
“官人有所不知吧?这在内城做生意需有官方发的凭证。”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去办一个?”
老马倌呵呵一笑,咳嗽两声,叹气道:“我也想去内城,这内城的生意谁都眼红,可人多了就会争,官家也怕乱,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老倌等了七八年,也没等到一个空子。”
“这么可怜啊......”
林白的同情心刚刚泛起一丝,眨眼间荡然无存。
只因他想起来,自己上次买马可是足足花了七百两,按照父亲林二在道安县的俸禄来算,父亲得干七十年才能赚到这么多。
林白一遍饮茶一边等,时不时地与马倌聊了聊养马的知识,得益于穿越后有段养马驾车的经验,两人还算聊的来。
见到老马倌不停咳嗽,林白心好,主动帮他向客人介绍起马匹,权当顺手帮一把。
时间匆匆而过,看马寻马的客人都走得干净了,可仍旧没人上前与自己对暗号。
林白看看天色,时辰已到,甚至天色都有些阴沉,似有下雨的迹象。
他不想等了,直接伸兜里去拿黑石小镜,告之王妃那人未来。
“官人还在等吗?”马倌儿忽然问道。
“嗯.....”
林白点了点头,忽然神经一跳,敏锐地回头,看向有些年迈的马倌儿。
只见马倌儿搓了搓手,眼中浑浊一扫而光,精气神焕然一新:“松间寻旧约。”
“竹下候归人......居然是你?!”
“这位兄弟,有劳了。”马倌拱了拱手:“还请兄弟寻个机会送我出去。”
“你.....你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找人送出去?”
马倌咳嗽一声,说道:“兄弟你虽说穿了身白皮,却也武义盟的好汉,我不瞒你.....我正是你们要找的五号。”
武义盟!?
五号!?
一瞬间,林白脑子里如洪水过境,心潮翻江倒海。
武义盟是什么鬼?
武义盟不是五百年前,张正和红衣姑娘加入的杀手组织吗?
他为什么说我是武义盟的人......难道蒂香楼实际上,就是武义盟?
还有,他说他是五号?是那个北蛮细作五号?
那我岂不是要帮助暗杀昭阳的北蛮细作,护送出城?
林白脑子快要炸了,压制不住的粗声喘气,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马倌儿笑了笑,左手拍了拍林白肩膀,右手却暗暗藏在身后,似乎只要林白一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出手。
但林白还是冷静下来。
他心想,说一千,道一万,北蛮刺杀昭阳,跟自己在事实上没什么必然关系。
自己的目的很明确,将此人护送出城,完成蒂香楼的第一个任务,拿到那一百枚上品炼体丹。
林白换了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既然知道是谁,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不过还需要等些日子,我需要好好安排一番。”
马倌的眼睛眯了眯,手从身后悄悄抽了回来,点头道:“有劳兄弟了。你安排好之后,来此处找我便可,只是希望时间上要尽快。咳咳.....我这病,大梁看不好,得赶回老家。”
“嗯。”
林白没有多问,告别后便离开了马厩。
林白思考,如何将五号送出去。
这是一次冒险的行动,但好在不是刺杀,只是将五号送出去.....
可是怎么才能将此人护送出去呢?
这人是有修为的,又是北蛮血统,只要经过城门口特定的检查,就算查不到他就是五号细作,也定然不会让他出城。
要是让他扮做镇魔使出城....也够呛。
这些日子,外城城门检查的可以说极其严格,尤其是再过几天,就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狩,比以往更加严格十倍有余!
别说是镇魔司,就算你首辅行驾,也得他妈的下车立定,接受检查!
全京城,除了皇帝的行驾,平靖王的行驾,就没有他们不敢查的!
不.....还有一个人。
公主!长公主昭阳!
这次如此严格,除了皇家秋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重点检查行刺公主的北蛮细作。
可公主自身的行驾,完全没有检查的必要!
若是将五号藏在公主行驾之中,谁会想到北蛮细作就在公主的行驾之中?
林白松了口气,这个方法是极其行得通的,可实施起来难度也不小。
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将此人理所当然的安插进公主的行驾之中。
林白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愈发阴沉起来,卷积的乌云已经缓缓盖住了夕阳。
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
“哼。如何把五号安插进公主行辕,第一步,先取得公主的原谅。”
林白自嘲,他还没忘记前日公主因自己的拒绝而失魂落魄的身影。
自己要是再腆着脸去说“昭阳殿下我来保护你辣,但是我得先安插一个人”,且不说昭阳会不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自己,小红肯定会将自己从公主府踢到内城门。
马蹄哒哒哒哒哒哒地赶向内城,路过马厩,五号已经收摊。
他顺路从一家名叫“麦香坊”的店铺里买了两包精致糕点,然后看着天色,急匆匆赶到公主府。
等到了公主府,他殷勤给门人递了几两银子,又拜托其将糕点送给殿下或者小红姑娘。
门人已经见了林白许多次,也知道上次分别时,小红姑娘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便甩给他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安心地接过银两与糕点,去门内通报。
林白在阶下安心等着,看着天上西面乌云盖顶,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雷公助我!”
第696章 林白:殿下,吃我一招苦肉计!
公主府正门紧闭,朱红门扇纹丝不动。
林白立在阶下,门人方才已入内通传,等来的,却是冷着脸小红。
“林大人,殿下今日心绪不佳,不想见客,您请回吧。”
小红站在门内,语气淡漠,仿佛根本不认识林白这个人。
林白不走,誓要见到公主,抬步作势要往里闯。
守在门侧的下人连忙阻拦,和气道:“林公子,殿下正在气头上,您别为难小的们。要不您留个住址,先回去等候,等殿下气消了,小的立刻差人通传您。”
林白摇了摇头,神色坚定道:“我不!今日不见到殿下,我绝不离开!”
小红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吩咐道:“关门!不许他踏入府门半步!”
沉重的朱门“吱呀”一声合拢,将林白隔绝在外。
他索性立在门前石阶下,仰头望着愈发铅灰的天空,心里暗暗默念:“快来吧,快来吧。”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劈出一道水缸粗的雷电,轰鸣震彻云霄。
急骤的秋雨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密密麻麻垂落,如一条条银线般连接苍天与大地。
雨水打湿了林白的额头,也湿润了脸庞,浑身衣衫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府内下人透过门缝往外瞧,见林白依旧直挺挺站在雨中,一脸坚强不屈的样子,连忙转身跑向内堂,对小红禀道:“小红姑娘,林公子还在外面站着呢!”
小红咬了咬牙,攥紧手帕,转身快步走向内堂。
昭阳正慵懒靠在软榻上翻看书卷,榻边小茶几上放着林白送来的糕点,分毫未动。
见小红回来,她头也不抬,淡淡问道:“怎么样了,姓林的走了?”
小红放低了声音:“他还没走,还在外面站着呢。可是殿下,外面下雨了,还下得很大。”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昭阳,见殿下面色依旧淡然,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便不敢再多言。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冷。
这是一场跨越秋季与冬季的雨,按照此世独有的节气,自今日起,大梁便要正式入冬了。
府内,暖炉生香,昭阳唤人拿来锦毯,盖在身上,手边热茶氤氲,闲适安然。
府外,冷雨凄凄,衣衫冷似铁衣,林白牙关已隐隐打颤,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朱门,半步不退。
虽说修炼者只要稍微运转真气,便可褪去严寒,但他完全没这么做,因为只有最真实的寒冷,才能修复一个女人被伤过的心。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透,内堂里,昭阳似乎心不在焉,放下书卷,对小红扬了扬下颌。
“你再去门口看看,林白走了没有。”
不多时,小红折返,躬身回道:“殿下,林大人还在门口站着,未曾离开。而且....他似乎没有运转功法,只穿了件单衣。”
昭阳冷哼一声,挑了挑精致的眉毛:“没苦硬吃,装给谁看呢?就由他站着吧。小红,准备入夜。”
按照公主府的规矩,入夜之后,府内四处便要挂起大红灯笼。
府门再次“吱呀”打开,两名下人挑着刚点燃的红灯笼走出来。
暖黄的烛光映着雨幕,见林白还立在原地,拿过他好处的下人着实不忍心,连忙轻声劝道:“林大人,您这招戏里都演过,没用的,您还是走吧。”
林白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声说道:“不,我不走!戏是戏,我是我,我又不是戏神,殿下不原谅我,我绝不回去!”
他其实心里知道,此时若走了,才是真的被公主永远瞧不起,就别想得到她的原谅。
哎,我这都是为了修炼啊,为了那一百颗上品锻体丹,莫得办法。
想要打动昭阳这般高高在上、对金银无感的女子,不用点苦肉计是不行的。
不过,就算昭阳最后娘心似铁不见他,他也有后招。
大不了用白玉葫芦把五号装进去,自己带出城。
只是这样会被搜身,风险更高,不如借用公主行辕伪装出城更为妥当。
而且,白玉葫芦是小尹住过的地方,里面还有她喝茶用的茶具,他不想让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乱碰她的东西。
两名下人无奈叹气,抱来木梯,互相搀扶着挂上高高的红灯笼,随即转身关上府门。
但他们没有回去,而是也站在门口,合袖揣手等着。
只因小红姑娘刚才吩咐了,要时刻盯着林白,一旦有事,便立即禀告。
没过多久,内城巡逻队途经此处。
队长举着宽大的油纸伞,瞧见府门口立着个落汤鸡似的人,暗道谁家的傻子这个点不回家在外面淋雨,定睛一看,认出是前日被公主深夜召见的林白。
他在心里暗暗摇头,想必此人是失宠了还心有不甘,欲要再攀附公主,却不得召见,才落得如此凄惨模样。
他打算上前劝告,说宵禁将至,让林白赶紧找家客栈歇息,可门内的下人却连忙摆手示意让他走人便是。
巡逻队长会意,笑吟吟地点头,便带着队伍悄然离去。
此时的林白,是真的觉得冷了,嘴唇发紫,身子开始止不住打颤。
门内的两名下人看在眼里,互相耳语几句,其中一人连忙跑回府中,将林白的情况告知小红。
小红冷笑一声,随即又轻轻叹气,暗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拒绝殿下呢。
于是转身再次走向内堂。
昭阳刚沐浴完毕,裹着素色浴巾,坐在梳妆台前,一头亮发如黑瀑垂落,两名婢女正用白犀牛角作的篦子轻轻为她梳理。
她一手捏着块林白送来的糕点,缓缓送入樱口,眯了眯水润的眼眸,神情闲适怡然,似乎很开心。
听见脚步声,昭阳透过铜镜看向门口,见小红躬身走近,淡淡问道:“又有什么事?”
小红垂首禀道:“殿下,林大人还在门外,看样子已经冻僵了。”
昭阳捏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颤,糕点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硬起铁石心肠:“又不是本宫逼他站的,他愿意站,就让他继续待着。”
小红脸色一寒,手心攥了攥,缓缓点头称是。
公主府门外,林白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我简直秀逗了在公主门口罚站~”
自从修为觉醒,他向来只穿单衣出门,没想到昭阳这般狠心,让他在雨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天都完全黑了。
他心里泛起一丝退却的念头,可转念一想,为了那一百颗锻体丹,为了一年后的击猿大会,再忍忍。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几道黑影隐匿其中,目光冷漠地盯着府门前的林白,指尖飞快在巴掌大的木板上记录下来。
另一侧,折返的内城巡逻队看到林白还在罚站,纷纷哀叹。
这年头,吃碗软饭竟也这么难,便越发珍惜自己内军的职位。
虽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好歹也算个铁饭碗,每月还有十几两银子拿。
公主府内,准备合衣而睡的昭阳,正烦躁地在床上翻来翻去,心绪不宁。
闭上眼睛,就是哗哗哗的雨声。
她暗自纳闷,怎么回事,不过是一场雨,怎么就静不下心?
她叹气一声,只当是雨声太吵了,便起身吩咐道:“小红,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是,殿下。”小红连忙将所有门窗紧闭,然后站在一旁,等待着什么。
可昭阳依旧能听见窗外寒风呼啸,心里猛地一紧。
这个傻子,没有运转功法,外面天寒地冻,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该不会还没走吧?
她又开口吩咐:“小红,再去门口看看,林白到底走了没有。”
小红赶忙直接回道:“殿下,下人刚才回禀过,林大人还在门外,未曾离开。”
昭阳气闷坐起来,心里暗骂一声混蛋。
前日拒绝本宫时那么干脆,如今又装出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求原谅,翻脸比翻书还快,是属狗的吗?
“小红啊,林白在门口的事,清儿知道吗?”昭阳忽然问道。
“奴婢未曾告知清儿小姐。”
“哦......”昭阳点了点头,望着紧闭的窗棂,迟疑着开口:“你说.....要不要让他进府?”
小红眼睛一亮:“殿下原谅林大人了?”
“原谅?”昭阳立刻坐直身子,板起脸,高冷斥责,“他拒绝本宫的好意,就算在雨中站一天一夜,也是活该!”
话虽如此,眼神却不自觉瞟向小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小红会意,硬着头皮劝道:“殿下说得是,这人确实不识抬举,别说站一天一夜,就算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可......清儿姑娘若是知道林大人在雨中受罚,定会心疼不已,殿下素来疼清儿姑娘,不如姑且原谅他这一回?”
昭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是你考虑的周全。罢了,看在清儿的面子上,让他滚进来吧!”
一炷香后,公主府内堂。
林白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水烫过的毛巾,擦净脸上的雨水。湿透的外袍已经交给下人拿去烘干。
又接过小红递来的热水,浅浅喝了一口,滚烫的热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浸透五脏六腑。
他在雨中待得太久,若是强行运转功法蒸干寒气,极易损伤内脏。
毕竟炼体练的是筋骨皮肉,不练内脏。
昭阳重新梳妆完毕,身着月色华服,缓步走入厅堂,在主位落座。
她淡淡瞥了林白一眼,缓声道:“你........”
林白抢先起身,躬身认错:“殿下,卑职错了!自从上次与殿下辞别,卑职是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越想越觉得自己行事狂妄,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好意,求殿下原谅卑职!”
昭阳面无表情,双眸清似寒潭,语气冷若凝冰:“你还真是长了一张狗脸。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白垂首不语,一副恭顺认罚的模样。
昭阳白了他一眼,也知道此事本就有几分强人所难,愿意主动认错,实属难得,便没有过分苛责。
“罢了,后天的秋狩祭典,你随行护佑便是。”
林白心中一喜,连忙顺势说道:“殿下,卑职知道这群刺客无所不用其极,为保您途中万全,卑职想亲自检查您的銮驾,另外,为防有人正面行刺,还请殿下与十三皇子商议,调遣护卫随行,这样也好多一层保障。”
公主轻咳一声,摇头道:“皇子护卫不得离府,这是规矩。按照惯例,这次出行皆有兵马司与内军护持,太子也不得调用亲卫。难道还会有大批人马公然袭击不成?”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此次祭典,你与我共乘一车,真有突发状况,你上便是。”
“我上....”林白苦笑一声,这昭阳说得轻巧,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五号就在自己手里,此人只想出城,不会行刺,就算忽然起了疑心,大不了自己违背与蒂香楼的约定,直接将他击毙。
可传闻中,北蛮细作还有八号、九号、十号。
三人下落不明,武功未知,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林白忽然心念一动。
六号用的木偶傀儡与蒂香楼有关,五号也知晓蒂香楼是武义盟所化,那剩下的八、九、十这三个人,会不会也和蒂香楼有关系?
正思忖间,昭阳看他发呆发愣,便轻声唤醒他:“时间不早了,内城已经宵禁,让小红带你去客房歇息吧。”
“卑职遵命。”林白躬身应道。
.......
皇宫,御书房。
泰隆帝放下御笔,舒展了一下筋骨,将奏折合上。
正欲起身前往紫光阁修炼,眼前忽然黑光旋绕,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浮现。
来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掌中是一叠透着墨香的木板。
“陛下。这是今日之情报。”黑影低声禀道。
泰隆帝淡淡“嗯”了一声,拿起木板快速浏览,目光忽然落在一条情报上,眉头微挑:“这个林白,怎么总往昭阳那里跑?”
“回陛下,奴才打探到,昭阳殿下对这位林大人格外青睐,想将他收为贴身护卫。”黑影恭敬回道。
“护卫……”泰隆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木板,将木板丢还给他,又问道,“平靖王最近如何?”
“回陛下,平靖王爷足不出户,一直在筹备三日后的秋狩祭典事宜。”
“王妃呢?”
“奴才们未曾见王妃出门,应是在府中筹备祭典相关事务。”
“好,下去吧。”泰隆帝挥了挥手。
黑影应声,唰的一下消失在书房中,无影无踪。
龙精虎猛的泰隆帝长舒一口气,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第697章 安置五号
次日,林白依言前来检查公主行辕。
风消雨霁,彩彻空明。
晨光斜斜洒在公主府的车马院,地面的落叶早已被下人们扫得干净,露出整齐湿润的青石板路。
公主的出行行头共有三套,分对应不同场合,秋狩祭典乃是顶级礼制,自然要乘坐最大最豪华的那辆。
整辆马车长八尺、宽五尺,车厢内通体铺着柔软厚实的红色毛毯,看起来暖意融融。
靠后方是一个类似行李箱的木箱,空间足够容纳一人蜷缩卧躺,除了安置杂物,也可充当座椅卧榻。
左右两侧也是同样如此,设计得极为精巧。
林白抬手掀开三个木箱看了看,两个堆积了一些日用杂物,唯独一个木箱空着,便对身旁躬身待命的仆役问道:“此次秋狩祭奠,殿下的行辕可都备妥了?随行的人手,是府里的旧人吗?”
那仆役连忙垂首回话:“回林大人,都已备妥了。只是此次出行规制严苛,殿下身边除了贴身侍女小红姑娘,外院人手一概不能随行,行辕里的物件都是我们提前安置好的,半分差错都不敢出。
另外,十三皇子殿下早已吩咐,明日会有四位护卫前来,全程护在殿下驾前,那四位都是皇子从军营里挑选的顶尖好手。”
林白心中了然,这趟出行根本没法安插额外人手,五号只能藏在暗厢里。
只要他不惊动那四位高手,这趟出行还是很有把握的。
他原本想让五号藏入白玉葫芦,想来又觉得不妥。
若是途中遇上行刺,他还要让昭阳躲进葫芦里保命,这葫芦断不能用来藏人。
林白转身回到内堂,寻到昭阳,将可能遇袭的利害细细说明:“殿下,卑职刚才检查行辕,无甚问题,可万一行凶者来势汹汹,恐卑职照顾不周,有伤殿下凤体......”
“行了行了。”昭阳不耐烦道,“你是不是看戏看多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白尴尬地笑了笑:“卑职推荐一个好去处。”
“本宫要入辕随行,还能去哪?”
“殿下请看。”
林白掏出白玉葫芦,展示在昭阳面前。
“此葫芦能纳人藏身,遇危时只需殿下藏身其中,卑职自可方便带领殿下逃离危险。”
昭阳眸中闪过讶异,端详白玉葫芦片刻,“这是上等灵器吧?”
“嗯.....是吧。”
其实林白也不确定这白玉葫芦究竟算不算上等灵器。
“殿下若是得空,不如按我说的法子,先试一试,有备无患。”
昭阳点头:“行,试试吧。”
随后,林白将进入葫芦的方法简要告知。
昭阳冰雪聪慧,只试了一次,身形一晃,便轻盈地落入葫芦之中。
不过片刻,便又闪身出来,再次看着葫芦,眼神满是新鲜的好奇。
“里面还有茶壶茶杯茶几,宛若一处僻静田园,倒是个休养的好去处。”昭阳羡慕道,“上次让你把马留下,你不舍的,这葫芦献给本宫,就当成赔礼了,如何?”
林白果断摇头拒绝:“不行的,这葫芦乃是卑职亲友所赠。”
昭阳不悦,精致的秀眉渐渐蹙了起来,琼鼻冷哼一声:“亲友所赠,难道就不能转赠本宫?”
林白微微一笑:“她死了。”
昭阳脸色骤然一寒,低声嗫嚅道:“对不起。”
林白摆了摆手,转开话题:“无妨,殿下不必挂心。我已看过殿下的驷马,神骏精神,车辕也结实牢靠,并无问题。”
一旁的小红连忙插嘴:“林大人您弄错了,按照规制,殿下这一次只能乘坐双马出行,不能用驷马。”
“双马?”林白故作讶异,“难道是马厩里的那两匹老马?那两匹马儿年岁已高,怕是不妥吧?”
昭阳点头轻叹:“那两匹马是我亲手喂养长大的,虽老旧了些,却也温顺,极有教养。林大人,你不可小瞧它们。”
林白没想到这位堂堂大梁长公主还挺念旧,便板起脸说道:“殿下,这不是小不小瞧的问题,此次祭典路途颠簸,人多嘈杂,马老心弱,极易受惊,万一尥蹶子,到时候不仅有损皇家威仪,更会危及殿下安危。”
“这.....”昭阳看向小红,有些迟疑。
林白语气诚恳道:“我认识一马倌儿,手里有上等好马,我那匹枣红马就是从它那里买的,保证既合规制,又保安全。钱我来付。”
昭阳思忖片刻,觉得林白所言在理,便点头应下:“好,便依你所言。”
林白辞别昭阳,径直前往静安门外的马厩,找到了等候在此的五号。
“林大人,如何?”马倌端着茶水,殷勤上前。
林白接过茶水,说道:“明日中午,你扮成给公主府送马的杂役,随我进府,我会把你藏在公主行辕的暗厢里。”
“公主的行辕?”马倌一愣,神情看起来颇为紧张,咳嗽两声道:“这不妥吧,万一被公主发现.....”
林白摆了摆手:“行李已经装上了,还空出来一个箱子,上面还铺了毯子,你放心就是。”
“祭典队伍出城后,我会寻机让你脱身,你记住,全程不许出声,万万不可露馅。”
“好、好,咳咳....”马倌一边点头,一边答应。
林白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的咳嗽怎么回事?能不能忍住?”
马倌脸色泛白,惨然摇头:“积劳成疾,治不好了,实在对不住,我尽量忍着。”
林白有些狐疑,还是颔首道:“我就坐在你藏身的箱子上,你若要咳嗽,向上推一推箱盖,我便跟着咳嗽,好帮你遮掩。”
五号抿了抿嘴巴,感激地点了点头,把一袋银子塞给林白:“一点心意,麻烦你了。”
林白毫不客气收下,转身离开。
........
隔日,林白跟司里说明情况,昭阳那边也早已派人传告镇魔司,要林白随同伴驾。
消息一传开,栉风堂的弟兄们顿时围了上来。
哨子拍着林白的肩膀,满眼嫉妒道:“好小子,我们从卯时就得站岗,你跟着公主坐马车是吧?”
黄眼一脸羡慕道:“不止呢,祭典后还有庆礼,他肯定能跟着山珍海味,吃香喝辣。”
林白笑了笑,拱了拱手:“哎,我怎么能忘了弟兄们呢......有吃剩的我给你们打包带回来。”
众人愣了愣,看着林白一溜小跑,连忙追上就要揍他。
...........
傍晚,林白领着五号,还有两匹挑好的骏马,一同进入公主府。
经马房安排后,马匹安置在马房。
之后他借着检查的缘由,带五号悄悄靠近行辕,让他蜷进暗厢里。
“老人家,要在里面凑合一晚,不碍事吧?”林白打趣道。
五号窝在里面,笑呵呵地摆手:“不碍事!这么多年的苦都吃过来了,还怕这一晚上?”
林白索性蹲在马车里,与他闲聊起来:“听你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人,你是北蛮人?”
五号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不是,我家是北地的......当年躲避战乱,才来到京城谋生。”
“那你怎么会成了北蛮的细作?”林白好奇追问。
“这.....说来话长。”五号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沧桑。
“我原本是北地商人的孩子,当年泰隆帝要修筑长城,把我爹强征去当民夫,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我娘含恨而死,我那时候年少气盛,发誓要为父母报仇,一心想进京城,干一番惊动世人的大事业!”
“大事业?”林白打量他一眼,“你想干嘛?不会是想刺杀皇帝吧?”
五号苦笑摇头:
“哪能啊,都是年少轻狂罢了。
后来在京城闯荡久了,我才明白,泰隆帝修筑长城是为了抵御北蛮南下。
当年北蛮铁蹄所过之处,人兽皆屠、寸草不生,若不是长城拦着,整个北境数万里防线,根本无处设防。
如此一来,就算我爹没被征调,我们全家也大概率会死于北蛮屠刀之下。”
“既然你不打算报仇了,后来又为何要帮北蛮做事?”林白更是不解。
“填饱肚子都成了问题了,哪还管你什么朝廷不朝廷....”
五号无奈,长长一声叹气。
“有一次我帮一个官员处理脏活,无意间撞见他和北蛮人勾结,那北蛮人见我手脚利落,没杀我,却逼我帮他们做事,不然就当场杀了我。
我没得选,只能答应。
他们给我喂了一种蛊,又丢给我一本炼蛊的册子,说炼出解药的法子就在里面,让我自己学,没炼出解药前,只能靠他们给的残次解药续命,期间必须乖乖听话,帮他们做事。
我忍了二十年,帮他们做了二十年事,去年才终于炼出解药,解了蛊毒。
可我早就没了别的出路,只能继续帮他们做事。
好在他们给的酬劳不少,这些年我也攒下了不少银子。”
闻听此言,林白皱眉:“那你跑什么?为何不继续替北蛮做事?”
说到这里,林白暗暗发笑,这句话要是让旁人听到,肯定判他个大逆不道的死罪。
嗯......若有机会写书,书名就叫做《重生之我在大梁当二五仔》。
五号叹气道:“以前不过是传递京城消息,暗中联络官员,这都不算什么。可今年风向变了,让我们查什么定运阵,还要刺杀公主!酬劳是给得多,可他妈也得有命花啊!一号二号三号,不是被淹死,就是被你们捉拿,七号死于内讧,六号行刺也被你们捉了。
这么危险,还让我们怎么安稳地当内奸?”
说到这里,五号狠狠啐了一口,满脸愤愤不平。
林白颔首,五号所说,和镇魔司搜罗到的消息完全吻合,想来是没撒谎。
“八号、九号、十号,你当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真不知道!”五号用力点头,“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你,我是铁了心要逃的,绝不会再沾这些事。”
“好吧。”林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生待着,别乱动,我先出去了。”
当晚,林白留宿公主府,晚饭间见到了乐清儿。
他软语请求昭阳放清儿跟自己回去,昭阳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
秋狩祭典当日,天光大亮,京城处处透着盛大肃穆的气息。
内城门处,禁军林立,戈矛映日,透着寒光,盘查比往日严苛数倍,过往行人、车马逐一核验身份,连一只苍蝇都难轻易飞过。
林白依照规矩,早早来到公主府,静立在马车旁等候。
他抬手掀开马车帘角,轻轻咳嗽两声,车厢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得知五号还在,便放下心来,垂手静候。
一刻钟后,昭阳身着祭奠礼服,缓步走出府门。
她头戴九凤衔珠金冠,身着绣着日月山川的朱色宫装,腰束玉带,眉眼间透着清贵,比往常多了几分大气与庄严。
周遭仆役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林白悠然叹气。
一想到殿下将来或许嫁给那头浑身发黑长着卷毛的西漠野猪,他心里就不舒服。
虽然殿下有些小顽皮,故意分离自己和清儿,但本质不坏,而且还为了大梁朝廷和子民,愿意下嫁那头黑皮野猪.......
林白晃了晃脑袋,暗道自己不要想太多。
此事经过皇帝钦定,公主承诺,又是两国盟约的基础,天王老子来也改不了。
公主走近,林白亲自为她掀开车帘。
昭阳刚登上马车,便察觉车厢内气息异样,眼睛直直地盯着五号藏身的箱子。
随后回头看向林白,声音清冷道:“方才,你已仔细检查过行辕了?”
林白拱手点头,神色坦然:“回殿下,一切都已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公主脸色一变,旋即冷了下来,望着车厢里面,默默叹了口气,登上马车。
....
皇宫之中,泰隆帝身着朱紫龙袍,端坐书房御座之上。
皇宫,泰隆帝身着朱紫龙袍,阖目沉思。
今日虽是秋狩之日,他身为九五之尊,自是无需亲自下场,只待看皇子与亲王们狩猎比拼,最后按所得猎物论功行赏。
这场秋狩典礼本应在一月前举办,只因与二百年御极庆典冲突,才顺延了一月。
至于云渺猎场的猎物,早已提前安置妥当,内侍们抓了数百只兔子、麋鹿,还有数十头大型野兽,放归猎场之中,只待典礼开启。
泰隆帝轻咳一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书案前方浮现,单膝跪地。
“情况如何?”泰隆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平靖王府一切如常,并无异常动静。”黑影低声回禀。
泰隆帝微微皱眉,面容却依旧古井无波,颔首道:“去吧。记住,若朕的爱女伤了一根汗毛,你们提头来见。”
说罢,一枚巴掌大的金色令牌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黑影拾起令牌,身影一晃,瞬间消散在殿中。
第698章 秋狩祭典
皇家仪仗缓缓启程,沿着官道向云渺台行进。
队伍绵延数里,按照仪仗规制,从前到后依次是为皇帝、皇后、太子、亲王、公主、妃嫔,以及其他皇亲国戚与杂物行辕。
最后方跟着二十名金吾亲卫与数百内军,甲胄鲜明,气势恢宏。
两侧百姓纷纷跪拜,高呼万岁,兵马司的众多兵卒们手持长戈,沿街戒备。
望楼上的镇魔司弟兄目不转睛地盯着四方,暗处的暗哨也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松懈。
行至半途,公主车厢内,藏身箱中的五号按捺不住,推了推箱盖。
林白会意,立刻按照约定,抬手捂住嘴,轻轻咳嗽起来。
“林大人怎么忽然咳嗽了?可是染了风寒?”车旁的小红好奇问道。
昭阳却只是冷冷瞥了林白一眼,神色淡然,仿佛丝毫不好奇。
“无碍,只是前日淋雨受凉,落下点小小的后遗症。”林白淡然回道,“殿下,以卑职的眼光来看,城里戒备森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昭阳冷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应该不会?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应该’二字,保不齐刺客就藏在队伍中间。”
林白眼皮一跳,感觉公主似乎话里有话。
他皱了皱眉,坦然道:“殿下多虑了,十三皇子派的四大高手就在行辕两侧护卫,真有人敢动手,定然会被当场拿下。”
昭阳漠然,不再言语,车厢内一时沉寂。
小红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插嘴打圆场:“好在陛下心疼殿下,今日不用殿下费劲登那五百阶的云渺台了。”
“什么是云渺台?”
“就是秋狩祭祀的主台。”小红回道,“往年都是咱公主主持祭祀,今日换成了王妃。”
林白心中一动,问道:“哪个王妃?”
小红:“还能是哪个?当然是....”
昭阳淡然的抢答道:“父皇恩典,准许今年由平靖王妃向天祭祀。我这位叔母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历年这秋狩典礼她都告病不参加的。”
林白惊讶:“殿下见过王妃真容?”
昭阳扭头看向林白,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意:“怎么,你也听过她的传闻?”
林白迟疑着点了点头。
昭阳轻哼一声,缓缓开口:“她的容貌,绝非坊间流言所能描述。我想这京城之中,恐怕再无第二人有那般神仙气韵。”
“哎,殿下何出此言,论神仙气韵难道她还能比得过殿下?殿下才是真正的凤姿天骨”林白微笑,顺手一拍。
“哼。”昭阳不屑冷哼,心里很是受用,可看到林白身下的箱子,又不舒服起来。
林白赔笑,脑海中缓缓浮现出蒂香楼里“荃儿”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惚。
那天王妃肯定是易容了,不可能长着一张椭圆的娃娃脸。
记得去年鱼幼阳也曾提起过,他给自己见过的美人设了个排名,薇儿的容貌可以排在二等,一等容貌就只能是这位王妃。
看着林白出神的样子,公主再次嗤笑:“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娶了几房妻妾的男子,听到美人的名头,就这般失了神?”
殿下误会了。”林白回过神,严肃道,“我是在担心殿下,幸好陛下没让您登上云渺台,否则居高临下,极易成为刺客的目标。”
.......
云渺台,孤悬于城郊山巅。
百级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阶面爬着暗绿青苔,被午后阳光照得润亮。
台顶四面环栏,中央立着三足铜鼎,烟气袅袅绕上松树枝头。
山下皇族行辕早已分开,太子和昭阳的母后具已去世,泰隆帝一直没有立后,皇后行驾亦是静妃所乘。
她第一个下了车,后面十余两拱后宫车马之中的嫔妃公主才挨个下车。
在礼官安排下,后宫女眷与皇亲国戚按品级排立于台侧,锦缎裙裾扫过青石,不闻喧哗,只余风声穿林而过。
林白坐在车档上,待昭阳跟随礼官前往典礼广场,小红也跟着去了,他才暗暗扫视周围。
此地虽然僻静,可百丈之内都有百名禁军值守,根本不适合放五号出来的时候。
远地不说,就这停靠的一排马车,每辆都有各自的下人牵马看守,只要有人下车乱动,一定会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林白掀开帘子,回头道:“五号老哥,你再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等下午他们扎寨你再出来吧。”
“好,不过林兄弟,我能不能先出来活动活动,一把老骨头,实在遭不住了。”
“行,但是别下车。”
车厢内很宽敞,五号直接推开箱顶,费力地爬了出来,趴在车板上使劲扭动酸痛的腰部。
从清晨一直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只保持一个姿势,他老腰一直弓着,痛得快断掉了。
“唉。”林白钻进车厢,对他说:“你背过去,我给你点一点。”
五号道谢,赶紧背过身去。
修炼者腰酸背痛多为经脉气血堆积,非筋肉酸痛,寻常之法是解决不了的。
但林白跟着韩照薇学会了经脉点穴之术,只在五号背后几处经脉穴位点了几下,堆积的酸痛瞬间化作一股股热流,从淤积的腰部流向全身。
“我的妈呀......”
五号长长出了一口浊气,双臂向后活动,发现背部酸痛全消,简直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
他一脸惊奇道:“兄弟,你这手法,简直神了,在武义盟当差简直屈才。要是给京城那些久伏案牍的官人们来几下,要个一百两都不嫌多!”
林白笑着摇头,忽然眉头一皱:“哎?老哥,你是怎么找到蒂香楼的?蒂香楼为什么会帮你做这种事?”
五号顿了顿,旋即奇怪地看向林白,神色恍然道:“我知道了,小兄弟,你是不是刚刚加入蒂香楼?”
他转过身来,盘腿面对林白:“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不是蒂香楼的人。这蒂香楼明面上是个勾栏之所,实则背后操控者是武义盟。”
“嗯嗯嗯,这个我知道。”林白连连点头。
“不,你不知道。”五号否认地摇头,“你若是知道,就不会问出刚才那句话。”
“那句话?”
“方才你问蒂香楼为何帮我,事实上,武义盟所做之事,可用一句话概括,那便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白点了点头,武义盟所做之事,他当然知道,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蒂香楼是武义盟,背后的掌控者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王妃又和武义盟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问,而是听五号继续说。
“我们这些北蛮细作....北蛮潜入者,虽然按照上峰命令行事,但任务目标和任务奖励,都是通过蒂香楼发放的,不会和上峰直接见面。”
“这些年,我帮北蛮也做了不少事,挣了不少钱。眼看其他几号弟兄都折了,老子直接花钱买生路。”
“去南郡的生计,武义盟都给我安排好了,只要今天能安全从这里走出去,往后就是天高任鸟飞,谁也管不住老子。”
五号说着,下意识从兜里抽出一条卷烟,就要挫指打火。
“别。”林白按住卷烟,皱眉道:“这里是公主行辕。”
“哦!该死该死!瞧我这没记性的!”五号拍着脑袋,匆忙将烟收了起来。
不多时,云渺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钟磬之音。
声音清越悠扬,穿云透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一同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台顶。
只见那里背对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人,风一吹,裙带衣袖如流云般轻盈舒展,恍如谪仙临凡。
台下皇族、女眷、禁军,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她是王妃....林白盯着背影,迫切想知道传说中“百媚横生”的容貌到底如何。
王妃焚香举过头顶,插入三足鼎中,
随后又缓缓转身,拿出祭文,面朝台下众人,一字一句地朗诵,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林白看清容貌,深吸一口空气,压在心里。
那唇瓣薄而不削,眉眼清冷疏离,清澈的眼波仿若高山上流淌下来的万年雪水,不染一丝尘埃。
不经意间泄出的一丝柔媚,转瞬之间又被眼眸吝啬收回,化作一片亘古的怅然。
他原以为,百媚横生的媚,是妖媚的媚,没想到竟是妩媚多情的媚。
哪怕一百个天香楼花魁之王,也不能胜过她一分一毫,甚至这等神颜都让林白不自觉产生一种为她而死的冲动。
五号趴在车厢窗边,向台上偷偷观望,瞬间看呆了,捂着嘴不敢出声,眼底满是惊叹。
“林兄弟,多谢你了,没想到离开京城前,还能一睹王妃真容,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你在京城这么久,就从未见过王妃?”林白奇怪地问。
五号叹道:“我私下打探过,但没见过真容。”
祭文不长,王妃诵念完毕,将祭文投入铜火盆,身影便消失在三足鼎的另一侧,继续后续祭祀环节。
五号恋恋不舍地收回脑袋,叹息道:“只听说十六年前,老王爷奉命前往北境监修长城,回京后便娶了这位平靖王妃。”
“可老王爷每次回京的时间都很短,又几乎从不在府中过夜。”
“坊间还说,他根本不近女色,因此没有子嗣,这位王妃,怕是守了十几年活寡。”
说罢,五号眼底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咂嘴道:“看王妃这模样,那老王爷那个老倭瓜,估计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我碰过,而且我五个手指头都碰过......林白一愣:“为何叫他老倭瓜?”
五号点头,思忖道:“嗯......都说老王爷个子不高,相貌普通,性子绵软,平日就爱下下棋,京城人私下里都喊他老倭瓜。”
林白暗自腹诽,绝色美人配矮挫王爷,倒跟婶婶和大伯的配对如出一辙。
祭祀进程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礼成。
各方人马在礼官的带领下,依次返回各自马车。
静妃传下令去,按皇家章程,大队人马即刻驶离云渺台,前往猎场既定营地扎营,今夜在此留宿一宿,明日便可返京。
皇帝与皇子、亲王们则会留在猎场狩猎,晚间再返回营地。
昭阳与小红在礼官的带领下返回马车,五号也早已轻手轻脚藏回了暗箱之中。
昭阳上车时,目光直直盯着林白身后的暗箱,秀眉微微蹙起。
林白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心头猛地一紧,试探道:“殿下?”
昭阳却只是颇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坐进了车厢。
马车启程后,昭阳忽然开口问林白:“方才平靖王妃的容貌,你也瞧见了,比起本宫,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下,当真要听实话?”林白托腮,表情一脸严肃。
昭阳颔首:“本宫自然要听实话。”
小红也眯起眼睛看林白,心里猜测,这个傻子不会真的说实话吧?
他要真敢说什么王妃胜过殿下之类的蠢话,怕不是会被殿下直接踢下马车,到时候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咱这个主子,虽不像其他天潢贵胄那般娇蛮任性,可哪个女子愿意听旁人说有人比自己更美?
林白却叹了口气,拱手正色道:“既然殿下诚实发问,卑职也诚实回答.....其实,卑职根本就没见王妃!”
昭阳有些意外,微微睁大双眸:“王妃就站在祭台之上......你可是被树林遮挡了视线?当真没看见?”
林白语气坚定道:“没有!卑职的目光一直都在殿下身上,殿下的安危,才是卑职第一要紧之事!”
昭阳长长地“哦”了一声,神色清冷,貌似不是很信。
林白继续诚恳说道:
“殿下的安全便是卑职的使命,殿下的安危便是卑职的任命,殿下的性命便是卑职的项上人头!
什么王妃不王妃的,长得再好看能比的上殿下一根寒毛吗?”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暗箱中,突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噗嗤轻笑。
小红瞬间惊得站起身,厉声喝道:“什么声音?谁在笑?”
第699章 昭阳:不听话的马儿就该狠狠教训
车厢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林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汗在脑后留下一滴。
你妈的五号,笑屁啊笑,这种情况你也敢笑?
正当林白紧张,不知该如何遮掩时,昭阳却先一步,呵斥道:“坐下!不过是新来的马儿打个响鼻,你怎能吓成如此模样?”
“好的主子....”被厉声呵斥的小红只能乖乖坐回去,表情恹恹的,可心里还是狐疑。
昭阳转头,一脸淡然地看着林白:“没有训练过的马儿,就是不会守规矩,对吧,林大人?”
“呃......殿下说的极是。”
林白垂首应声,心里暗道还好,差点露馅,得亏昭阳听岔了。
他又用屁股压了压箱顶,警告五号,不要出声。
.........
车马缓缓驶离云渺台,朝着猎场营地的方向前行。
山峰一侧,密林之中,树影幽深,枝叶层层蔽日。
一队黑衣甲士正躬身潜行,步履轻捷如鬼魅,周身气息敛藏得毫无破绽。
他们每人背上都负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劲弓与一筒箭矢,漆面封皮有用火烙铁压出来“大梁工部营造司营造”的印记。
箭矢的尾端被削成了“十”字,插上了四根半面箭羽,据说这样可以让箭矢飞得更远,但对箭矢材质的要求也更高。
工部营造司指定产地出产的特殊桦树,是制作此类箭矢的绝佳材料。
也因此,每一根箭矢身上都刻着工部铸造的印记,这是上等军工品质的保证。
为首头领,肩背绷得笔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寒芒乍现,周身散发出的强横压迫感,让林间的虫鸟都尽数噤声。
“头儿,行辕正朝着猎场前进,一切安好。”一名手下上前汇报。
领头点头,问道:“看清楚昭阳殿下坐的是哪一辆吗?”
“知道,卑职已经牢牢记住了马车的样子,车里也确实有人。”手下躬身道。
“好。”领头满意地点头,“走,该咱们行动了!”
说完,他寒眸扫过两侧密林,抬手向身后打出一道隐晦的手势,身后的手下们立刻如灵蛇般向两侧分散,蛰伏在林木之后,弓弩齐齐上弦,蓄势待发。
.......
公主行辕内,林白正陪着昭阳和小红有说有笑,极力让两人忘记刚才之事。
忽然,他耳尖动了动,猛然回头看向一面密林的方向。
“怎么了?”昭阳开口询问,小红也露出好奇之色。
林白没有说话,双目死死盯着北方,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时,窗外爆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蜂鸣,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拍向车厢墙壁,暴喝一声:“化魔攻!”
刹那间,整辆马车骤然爆发出玄色灵光。
车厢上,无数形如刀枪剑戟的玄木疯狂生长,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不过一息之间,车厢如铜墙铁壁般密不透风!
下一秒,泛着银色锋芒的箭矢破空而来,狠狠凿在防护壁上!
化魔攻组成的临时防御,虽挡下了大部分力道,可那箭矢力极猛,轻松穿透了木制武器结成的防护罩,对准了昭阳的心口!
林白身形骤闪,瞬间挡在公主面前,双手对着箭矢一盘,轻喝道:“水镜术!”
一面莹白水镜凭空浮现,箭矢瞬间刺入,激起层层涌浪!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水镜竟被直接刺裂!
箭矢攻势不减,径直扎入林白的胸口!
“呃!”林白发出一声闷哼,向后踉跄一步。
事发突然,昭阳还没反应过来,只直直地看着林白的背影,脸色煞白。
那背后,一只锋利的箭镞透体而出,距离她鼻尖不到三寸的位置硬生生停下来。
林白一手攥紧箭矢,周天无极印记微微发亮,下一刻,箭矢带着血珠被他拔了出来,丢在地上。
衣衫下的躯体,在一阵虚无震动后,瞬间恢复如初。
林白心底暗惊,这一箭的力道简直恐怖至极!
若非化魔攻与水镜术削减一部分攻势,紫金阎魔体与旱魃牛魔劲挡去大半部力道,以及这副晋升后的躯体,恐怕自己和昭阳要一箭两命!
“林大人!”小红惊慌地起身,想上前去扶。
“都别动!”林白仍旧直挺挺地站在昭阳面前,眸如鹰隼地盯着北方。
紧接着,“噗”得一声,第二箭,刺入车厢,扎入林白的躯体。
昭阳瞪大眼睛,只因林白的身后再次被一支箭簇穿透,俏美的容颜上被飞出一道连珠血迹。
随后是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寒光钢箭如暴雨般连续刺入车厢,悉数被林白以肉身挡下。
尽管被扎得如同刺猬一般,可他却依旧昂首挺立,挡在昭阳面前,半步不退。
气海之上,周天无极相一次又一次的亮起,每次都会带走十分之一的真气,修复着被箭矢刺透的部分,勉强维系着他的生命。
让林白得以在阎王的生死簿上,反复涂抹修正液。
昭阳僵在原地,看着地上一根又根带血钢箭,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能言语,揪得心疼,密密麻麻的惊骇与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伸手去拉住林白,想让他闪开,可恐惧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可抑制的震颤。
片刻后,车厢一侧再无任何箭矢的声音。
僵硬的身躯渐渐恢复知觉,昭阳努力挺起身子,侧头从林白身旁看去。
厢壁嵌着十几孔微光,与地面上的箭矢数量大概完全一致。
“林大人!你,你.....”小红急得双手乱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呼喊。
“有细作!细作混进女眷里了!”
刹那间,整个行辕如同滚烫铜汁浇入冰水之中,瞬间陷入沸腾与骚乱。
外面的女眷们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接着便是拔刀挥剑的苍啷声,兵器相撞声,士卒们的怒骂声。
“我没事.....外面,好像打起来了。”林白虚弱道。
小红赶紧扶着林白坐下,昭阳看着林白惨白的面孔,沉吸一口气,压住惊慌,掀开身后一侧的帘子。
帘外已经被一层一层的枝条挡住,只有微光和声音,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十三皇子派来的四名高手有序且冷静地护在车马两侧,绷紧神经,扫视四周,任何人试图靠近都会迎来他们的猛烈掌风。
不知为何,护送的队伍自相打起来了,他们不清楚谁是敌,谁是友,但很清楚,保护殿下是他们唯一的职责。
其中一名黑衣大汉贴近车厢,暗叹这层防护罩厚实,又对车里高声问道:“殿下,里面情况如何?”
有些箭伤不致命,为了节省真气,林白并未动用周天无极相。
此时箭矢穿透的余痛传来,就像有人用粗糙的手指频繁拨动神经。
林白咬牙,朝着公主摆了摆手,大声对外面回应道:“看好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四名高手早已知晓林白是公主亲点的护卫,当即应声戒备。
昭阳望着林白身上的血衣,又看向他身下的暗箱,眼神复杂至极。
片刻后,林白又扶着车厢,催动化魔攻。
更多的木制武器贴在车厢四周,一圈又一圈的加固行辕,将车厢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有一尺多厚。
确保暂时不会受到攻击后,林白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惊疑。
箭矢袭击之前,他并未察觉到任何人靠近行辕队伍,看如今这架势,应是队伍里面的人打起来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队伍中制造混乱的同时,还有人在远处射箭袭击公主行辕。
这等规模,哪里是什么行刺?根本就是谋反!
可皇帝还在猎园狩猎,这些人袭击女眷行辕,有个屁用?
还是说,他们的目的,只是趁机杀死昭阳?
“林白,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昭阳轻声问。
林白摇头:“暂时还不明朗,不过咱们不要出去。外面有四大高手保护,等他们确定安全了,咱们再行动。”
林白拿出白玉葫芦,时刻准备将昭阳收进去。
就在此时,北面,也就是方才箭矢袭来的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大吼。
“兵马司六品护持,常温,奉命镇压叛逆!”
士卒们冲入行伍,喊杀震天,混乱的脚步声渐渐布满四周。
似乎发生了短兵相接,惨叫声,砍杀声,响成一片。
林白心里却对这位来者的身份起疑。
兵马司六品护持,常温.......可这次城外护卫的队伍中,并无兵马司的人。
他们不在京城待着,跑郊外来做什么?方才袭击的人不会就是他们吧?
正当林白思索时,昭阳也似有所想,闭目凝神。
两息之后,双眸睁开,她肯定说道:“这队人马有三百人。”
林白点了点头......等等,昭阳是在用自己的能力,探查外面目标人群的数量?
可现在隔着一层防护罩,她也能感知到吗?
.........应该是了!那日在书库中,她也是这样隔着一扇门提前发现的王妃!
可是....如果她的能够穿透屏障感知人群,那暗箱里的五号,岂不是早就已经暴露了?!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砍杀愈演愈烈。
林白咬牙,也不管昭阳如何想了,只对她诚恳建议道:“外面情况太乱了,殿下不如先进葫芦里,暂避风险。”
“我怎么办?”小红急切抓住林白胳膊,她没有修为,进不去葫芦,也害怕自己被人丢下。
“我保着你。”林白不假思索地开口。
“不,先看看情况。”昭阳望向车窗,目光灼灼:“本宫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不像是单纯的谋逆行刺,倒像是一场设计好的陷阱。”
没过多久,外面的砍杀声渐渐消失。
昭阳轻声提醒:“外面有人骑马过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人是男子,没什么气息,想来应是明妃的礼官。”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
“大胆狂徒!公主行辕岂是你等能随意搜查的?我乃明妃娘娘座下礼官,定不允你等这般无礼!”礼官骑在马上,头戴尖尖的礼冕,手持马鞭,指着常护持尖声呵斥。
常护持不屑地冷笑,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用一种恭敬中带着强硬的语气回答礼官:
“礼官大人,我等是奉命行事!”
“你也看到了,行辕之中出现的乱贼,最先生出变故的,便是昭阳殿下的行辕。”
“还请礼官大人报与明妃娘娘,准许我等搜查,以保娘娘与诸位的安危!”
“这......”
礼官也只是奉命行事,替明妃娘娘过问。
听常护持这么说,觉得不无道理,又知晓此事体大,自己做不了主,当即冷哼一声,尖着嗓子道:“你给我等着,都不许乱动,我就去禀报娘娘!”
说完,戴着尖尖帽子的礼官一把抓起缰绳,夹马朝着前侧跑去。
马车里,昭阳缓缓开口道:“林白,把这些防备都撤掉吧。”
“殿下,卑职并未听说城外还有兵马司护佑......或许来者不善呢?”
林白轻声提醒王妃,心里也担心,一旦让他们随便搜查行辕,五号必然暴露。
这五号也不像是个嘴巴严实的,万一他随便说点什么,自己岂不是直接死翘翘?
“本宫知道。”
昭阳淡然回答,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手指粗细的钢簇箭矢,冷声道:“众目睽睽,他们不敢动手。要动手,刚才就可以动手。”
“殿下!”
“林大人,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
眼看昭阳的态度果决,不容置疑,林白只得挥挥手,撤去防护。
在小红的搀扶下,昭阳缓步走出行辕,凤目含霜,气度凛然。
负弓佩刀的常护持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常温,参见殿下!”
“嗯。”昭阳冷冷地盯着他。
常护持继续说:“贼徒已尽皆伏诛,可殿下行辕突生变故,末将怀疑,或许里面还藏着人,恳请殿下准许末将搜查!”
昭阳闻言冷笑,凤眸微挑:
“本宫行辕之内,自有护卫仆从,有人岂不是再正常不过?还是说,其实你想倚仗这些刀枪人马,指认谁是刺客,谁就必须是刺客?”
“不敢!”常护持面色一沉,“是否为刺客,自然需要殿下认定,但请殿下准许卑职一搜。”
车里的林白看了看旁边藏着五号的箱子,一咬牙,掀开车帘。
“常护持,你是想说,我是刺客?”
围观的皇亲亲眷及一众仕女护卫向昭阳行辕看去,忍不住发出阵阵惊疑。
只见一浑身血淋淋的男子从车上跳下,依车而站,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衣衫裂得破破烂烂,隐约间似有许多伤口,顺着布条滴血,狼狈又惨烈。
“他是本宫亲封的贴身护卫,难道你口中的刺客,就是他?”昭阳冷眸直视常护持,语气冰寒。
常护持看到林白,丝毫不意外,扫了眼满地狼藉与尸体,沉声道:
“这些人持刀行凶,绝非一时起意,我们沿途保卫祭祀队伍,方才见公主行辕率先异变,便知有贼人藏匿。即便此人是护卫,那行辕中,定然还有其他人!”
话音落地,林白心头巨震。
昭阳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姓常的,还这么坚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五号的存在?!
常护持见昭阳和林白都沉默不语,便乘胜追击道:“若殿下不信,让末将一搜便知!末将打赌,这辆马车里,一定还藏着贼人,或许正准备伺机谋害公主!”
“至于组织这场祸事的祸首是谁,待卑职将其抓住,拿捏询问后便知!”
昭阳骤然冷笑,声线清冷如冰:“本宫说的话你当成耳旁风了不成?”
“本宫方才说过,行辕需要有人护佑,谁告诉你,本宫的马车里,就只有三个人了?”
第700章 另有其人
“什么?!”林白和小红同时大惊,满眼错愕。
小红震惊的是,殿下竟承认车里还有其他人?
林白震惊的是,昭阳果然知道五号的存在!
联想到公主从上了马车之后的疏远态度,林白怀疑,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箱子里藏人了。
昭阳扬头示意林白:“去叫箱子里的人出来!”
“是。”
林白硬着头皮走到马车帘前,伸手拍了拍暗箱,“出来吧!”
小红站在昭阳身后,瞠目结舌。
还真另有其人?
怎么林大人好像也知道?
难道他俩提前串通好的,却没告诉我?
想到这里,小红顿时心里泛酸,委屈盈头。
自己任劳任怨的鞍前马后,到头来就瞒着自己一个人....是了,刚才的笑声就是里面的人发出来的,自己明明都发现了,还是被主子痛斥了一顿.....呜呜呜......
“咚”的一声,箱盖被从里面猛得推开,五号连滚带爬地翻出来,一口气从车里滚到地面。
外面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心知此番必死无疑,一落地,便“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常护持咧嘴一笑,指着五号说道:“殿下,此人便是....”
“此人便是本宫安排的第二个护卫。”
昭阳淡然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宫这么做,为得便是若有刺客袭击时,可以出其不意。怎么,本宫不能有第二个护卫?”
“不...不是.....”常护持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围观亲眷之中忽然让开一条小道,只见一青裙宫装妇人,在侍女与礼官簇拥下,缓步走来。
正是明妃。
明妃拢了拢青袖,扫了眼常护持身上的盔甲,斥责道:“尔等不去搜捕刺客,或对外警戒,反倒在此为难公主,究竟是何居心?!”
常护持神色骤变,堂堂武将脸旁涨成猪肝色。
“娘、娘娘,不是卑职为难殿下,是晌午接到兵马司传报,说这次行辕里藏有逆贼,司里让我等不可冲撞队伍,只能跟在附近,暗中保护,一旦生变,才能现身。”
“谁让你来的?”
“是我们主事,江律,江大人。”
“江律啊.....原来是那个巡城御史....他如何得知这队伍中有人谋乱?又为何不及早告知陛下,只派你带人跟随?”明妃皱眉斥责。
“事发太过突然,祭典队伍离开京城之后,江大人才收到了密信,信件被人以匕首插在衙门口的柱子上。
信上说,参加祭典的女眷队伍之中有谋逆的贼人,叫我等多加留意。
可队伍早就开拔,江大人只好在兵部留了备案,让我等先暗中跟随。”
明妃眼眸扫过常温,见他局促谨慎的样子,心里信了七八分,又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巡城御史江律让你来的?”
“卑职确定,江大人晌午当面对卑职下令,让卑职带兵前来护卫。”
明妃面无表情的颔首,看向昭阳。
昭阳问道:“既是怀疑行辕之中有叛逆,为何非要如此激动行事?竟直接朝着本宫行辕射箭,难道想将本宫一起射杀吗?”
常护持忽得一愣,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急忙辩解:“殿下,卑职并未下令朝殿下的行辕射箭!就是卑职长了十八个胆子,也不敢让人只觉攻击殿下啊!”
昭阳指了指林白,阴冷中带着几分愤怒:
“方才,马车被人连射数箭,若不是此人替本宫挡着,本宫已经死了!!!”
明妃有些意外地看向马车旁。
这才注意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正倚靠着辕轮,脸色虚浮。
虽看不清他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可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衫,再加上马车一侧触目惊心的密集箭孔,都让这位久居上位的妇人,心头止不住地冒起寒气。
“不,我,我没有!卑职真的不敢!”
常护持猛得跪倒在地,指着手下急忙辩解:“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直到方才,卑职从未让一人张弓射击!
卑职出城后,就告诉了他们,万一贼人已经潜入队伍,万不可朝人射箭,以免误伤了诸位贵人!”
昭阳冷哼,眼眸维持阴冷,显然不信。
林白叹了口气,张了张虚白的嘴唇,丢进去一枚红色小药丸,啐出一些涎液后,皱紧眉头艰难地咽下去。
药丸入腹,很快化作一缕缕熟悉的药香,游向四肢百骸,恢复着流失的血气。
他看着跪在地上拼命解释的常护持,目光落在他身后背着的木制箭枝上。
上面刻着“大梁工部营造司”的字样,尾部与袭击钢箭一样,都是四根尾羽。
他又扭头,看向车厢里散乱的钢箭,同样四根尾羽,一样的制式,但箭身上并无任何字样。
林白思忖,方才是先有钢箭射来,然后才是听到他们大吼冲过来。
难道真不是一拨人?射箭的另有其人?
可是算算方向和距离.......倒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他们,那能是谁呢?
还有,常温还说,就在祭典队伍出城之后,有人给兵马司发了封信,巡城御史江律看到了这封信,才安排他来这里跟踪保护。
常护持,箭枝,钢箭,密信..........五号!
种种信息交织脑海里,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密网之下,一个惊人的猜想如潜藏在阴影之中的阴毒蜘蛛,顺着密网中垂落的一根细线,缓缓爬到密网中央。
林白先是心底发凉,又生出一股怒气,噌的一下燃烧起来!
他目光一凝,当即运转逆向推演,眼前画面飞速倒转。
推演空间内,他来到一刻钟之前,他看向北方,也密林的位置。
虽然百丈外距离看不清楚,但他心里仍旧不住冷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场为了暗杀昭阳,甩锅旁人的阴谋!!
自己、常护持、巡城御史,连带这十三皇子的母亲明妃,都成了这场阴谋下的一枚棋子!
林白睁开眼睛,看着还在极力解释的常护持,当即踏出一步,朗声道:“娘娘,殿下,诸位请看!”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林白吸引过来,看到这个被鲜血浸透的“红人”,心里不禁佩服又赞叹。
此人为公主挡箭,功不可没,恐怕以后真的要成为公主殿下眼前的“红人”了。
明妃看这俊秀少年,信中浮现儿子元谦年幼时的样子。
那一年,谦儿也是这么大,也是这般浑身是伤的从外面回来。
巧合的是,此人也和谦儿一样,都是为了保护宁儿受的伤。
明妃视昭阳如己出,看到林白受伤如此,心中柔软了几分,温声和蔼道:“你叫林白是吧?上次皇子府的庆功宴,我记得你也到场了。”
“娘娘好记性,不敢劳娘娘记念.....不过,娘娘,还有公主殿下,常护持常大人所言不假,他的确是被冤枉的。”
昭阳犀利的秀眉骤然一挑,眉心金钿生辉:“你是不是流血过多脑子糊涂了?他射箭攻击本宫行辕还能有假?小红,扶他回马车睡觉。”
“不,殿下,卑职清醒的很。”
林白拒绝了昭阳的好意,转身掀开车帘,从地板上捡起一支钢箭。
犀利的钢制箭镞上还沾着鲜红的血,尾羽被林白拔过,显得有些潦草。
他举起来给众人看,开始解释说明:
“这是方才袭击行辕的箭矢,乍看之下,与常护持所用箭矢规制相同,质量也上等。”
“常将军所用,是工部营造司统一制式的标准箭,上面有兵马司的属印,还有营造司的铸印。”
“可袭击者用的这支,箭身空无一物,光滑笔直,连个剐蹭都没有!”
众人凑近查看,纷纷点头。
明妃、礼官、皇亲国戚们皆是一惊。
林白所言的工部规制,他们当然知道,这带血的箭矢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字样,也没有刮痕,说明绝不可能是拿现成的工部箭矢改造的。
可若是私人制作,常护持等人只在城内护卫,所用箭矢均来自于工部,不可能制作这种耗时又费力的上等箭矢。
开玩笑,大规模私造上乘兵器的罪名,一个区区六品兵马司护持可承担不起。
也就是说,这箭矢,与射箭之人,并非常护持的等人。
这时,一名粗眉大眼的黑衣汉子从人群中上前一步,他面容粗犷,态度却十分恭谦,说道:“明妃娘娘,昭阳公主,末将有话要说。”
明妃抬眸一看,笑道:“是跟在谦儿身边的护将。方才真是辛苦你们四个了。不知你想说什么?是否不同意林大人的说辞吗?”
汉子谦卑拱手道:“末将认为,林大人说的有理。但末将在想,是否也有可能,常护持提前将这种特制箭矢藏在了储物袋中,外面背着的只是他的伪装。”
“不,我没有。”常护持急切辩解。
林白摇头道:“常护持,你们取出储物袋,验验不就知道了?”
两极反转。
方才他要检查昭阳行辕是否有行刺的刺客,现在却要被人检查他的储物袋里是否有行刺罪证。
觉得很有意思的昭阳,微微翘了翘唇角,冷漠地看着常护持,似乎在说:立刻,马上,把储物袋给本宫倒干净!
有了明妃和昭阳监视,常护持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命所有手下取出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
除了行军物资,令牌,笔墨拥挤,及兵马司发配的武器,并无特制箭矢。
“娘娘,殿下,卑职的清白,现在可以证明了吧?”
常温哈哈一笑,擦了擦汗,轻松了许多。
刚才他还担心,万一是自己的手下做的,自己真就跳进丹洪河也洗不清了。
可黑衣汉子却摇头:“或许你们本来就只准备了这些箭矢,射击车辕的时候就已经用光了。”
“你.....”
常温闻言,肝火大冒,指着黑衣大汉的手臂颤颤发抖,想骂又不敢骂。
他刚才见识过这黑衣汉子的身手,简直就像铜墙铁壁一般,不让任何人靠近昭阳行辕,自己想要进去搜查,也被他一掌打了回来。
更恐怖的,是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三个。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之前被常护持冲撞的礼官,也随口附和道:“娘娘,这位壮士说的极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林白看出来常温的窘迫,淡然道:“老哥,若常护持本就打算行刺,大可将身上箭矢全部用出,射杀在场所有人,然后再伺机处理现场,岂不是更容易?何况,他们现在也大可直接动手,完全没必要接受众人质疑。”
黑衣汉子认真思索后,点头道:“嗯.....你说的,也不无可能。”
林白顿了顿,果断道:“他们,不过是被真凶推出来,当枪使罢了!”
“当枪使?”
明妃、昭阳、黑衣汉子,身形一顿,飞速思索这场异变的前因后果。
昭阳思忖,若这些箭不是来自兵马司,那方才射箭便是另有其人。
常温说,有人通知兵马司,行伍间有叛逆的贼人。
她看向满地狼藉的尸体。
所谓叛贼,多是奴婢,以及少量的内军护卫。
这些人行迹大多有迹可循,其中叛逆的缘由,何人组织,回去一查便知,完全不像是能成事的样子。
谁会倚仗她们发动一场叛乱?
那么这场“叛乱”的目的,果然还是自己吗。
如果射箭之人、通知兵马司之人、组织叛乱之人,都是同一人的话......
聪明的昭阳很快醒悟过来,猛然看向五号,眼神在五号和林白之间来回跳转。
若刚才自己被箭矢射死,常温恰在此时带人检查,车内只剩下林白和那个藏身的人,而那藏身的人又一定是林白安排的。
这样一来,林白即便不是替罪羊,也一定会被认为“最有问题的人”。
不,即便是没有那个人,马车里只有小红和林白。
所以,幕后指使的目的,是杀死自己后,嫁祸给林白?
林白瞟了一眼公主,两人对视,就像开启了蓝牙,都从对方眼中读取到彼此领悟到的信息。
但林白知道,公主那边还缺少一个信息。
五号的身份。
五号来自蒂香楼,是自己接了蒂香楼的护送任务,才会将他安插在公主行辕中。
可蒂香楼并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安排五号,却可以推算出自己大概率会跟着公主一同出行。
因为公主经常找自己办事,因为在金府行刺案中自己替公主挡刀。
也就是说,整个的幕后指使者,能知晓整个环节,把控整个环节的人,只能是蒂香楼那边的人。
林白沉吸一口气,脸色发沉。
这也是他方才愤怒的原因,第一次接手蒂香楼任务,就被蒂香楼给利用了。
第701章 林白:狠狠的在殿下手上写字
“明妃娘娘,若刚才射击行辕者另有其人,那这常护持似乎真是冤枉的。”昭阳思索道。
明妃扫过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常护持,微微颔首。
“他的嫌疑确实需削去大半,不过此事究竟如何,还需交由兵马司与兵部彻查,才能最终定论。昭阳,你来发号施令吧。”
昭阳点头,沉声道:“常护持,本宫姑且信你所言。现在命你即刻率人封锁猎场四周所有山道,全力搜查可疑之人,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常护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点齐人马朝着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昭阳又转头有条不紊地吩咐:
“礼官,你快马速去猎园,将此处情况禀报父皇。”
“提点官,你们分头去通报兵马司、兵部与镇魔司,把此处情况一一告知。”
“开道官,派出人手前往猎园前方探路,查清路途是否有可疑情况。”
“其余人等,立刻整备行装,准备启程。”
“尸体留在原地,任何人不得擅自挪动。”
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被点到的官员不敢耽搁,纷纷领命而去。
原本混乱的场面,很快便在昭阳的调度下恢复了秩序。
昭阳冷眼环视周遭皇亲女眷,声音清冷威严:“今日之事,暂且定为乱贼滋事,谁若敢在朝廷未下定论之前,对外胡言乱语,扰乱视听,一律按宫规从重处置!”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垂首应是。
在场之人皆是人精,心里都清楚,这场行刺完全是冲着昭阳来的,明面上的叛逆动乱不过是障眼法,真正有威胁的是那几支射向公主行辕的箭。
而昭阳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全靠身边那位浴血挡箭的少年。
不少人收拾东西时,目光频频落在林白身上,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将其默默记了下来。
忽然之间,他们发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好像不久前就听到过。
没一会就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前些日子昭阳殿下在金府被刺,拼命保护公主的人,好像也是此人!
待人群散去,四下只剩几人,昭阳才缓步走到林白面前。
看着那早已因浸满鲜血而凝固发硬的衣衫,昭阳忍不住心儿一颤,对小红说道:“扶他回马车里休息。”
“等一下。”林白抬手指了指缩在一旁的五号,“殿下,他该如何处置?”
昭阳瞥了五号一眼,话里有话道:“既然已经暴露,便先安排在行辕外侧,跟着队伍走吧。”
林白当即对五号吩咐:“你先跟着队伍,莫要乱走。”
五号缩着脖子,连连点头,乖乖站到行辕旁等候。
而那四个十三皇子派来的黑衣护卫,一边戒备四周,一边用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五号,神色警惕。
三人重新登上马车,坐回原位。
车厢内除了林白身侧的厢壁上留着十余个箭孔,其余地方还算完好,依旧能安稳落座。
小红瞧了瞧沉默不语的殿下,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林白,乖乖束起小手,不敢出声打扰。
昭阳秀眉微蹙:“我明明记得你有几处要害被射中,怎么还能站着?”
林白睁开眼解释道:“箭矢皆有偏离,并未完全命中要害。卑职方才已经服了疗伤丹药,现在好多了.....多谢殿下方才出手遮掩。”
昭阳瞥了一眼窗外不远处的五号,淡淡问道:“此人到底是谁?”
小红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心领神会,心中一喜。
原来那人根本不是殿下安排的,殿下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么说来,是林大人安排的了?
林大人啊林大人,你还真是狗胆包天,居然往殿下行辕里塞人!
林白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卑职能不回答吗?”
昭阳凤眸一瞪,看向林白,微微抬高声调:“你说呢?”
小红也连忙跟着昭阳,一同瞪着林白。
感受到两女如芒如刺的目光,林白一脸尴尬,一时之间想不到好的说辞。
于是,只能胡诌道:“其实.....最近城关查得严,尤其是北地之人,出城手续极为繁琐,我这兄弟着急回家,便托我想办法...所以,卑职才冒险借殿下的行辕送他一程......”
“你当本宫的行辕是走镖的队伍,想送谁就送谁?!”
昭阳银牙紧咬,像头愤怒的小狮子。
可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血迹凝固,甚至都裂出细纹的衣衫上,语气又不自觉软了下来。
“你本该提前告知本宫,本宫直接让他跟着队伍便是,何必要冒这般风险?”
林白心中顿时生出惭愧之意,他不再辩解,老老实实低头认错:“卑职错了,今日之事,绝无下次。”
“哼,你还想有下次?”昭阳冷哼一声,深呼吸,慢慢收敛脾气,又严肃批评道:“把外人藏在本宫的车马里,这般猥琐之事,要不是看在你替本宫挡箭的份上......再借本宫之手行猥琐之事,新修的刑部大牢,你怕是得去坐坐了。”
见昭阳打算翻篇,林白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是是是,卑职绝对不敢了!”
小红见噗嗤一笑,递上自己随身携带的干净锦帕:“林大人,擦擦脸吧。”
“多谢小红姑娘。”
“高兴什么,还没完呢,我还有话要问你。”昭阳开口叫住他。
“殿下请问。”
“我在想,行刺之人借着混乱袭击本宫,若真的让他们得逞,通知兵马司前来的意义何在?”昭阳沉声问道。
“自然是借兵马司之手,把公主遇袭的罪名,安在卑职头上。”林白一边擦脸,一边随口回道。
“是了。”昭阳点头,“可他们为何能安置到你的头上?”
“这行辕里只有卑职和小红姑娘,外面有四大高手坐镇,旁人无法靠近。公主若遭遇不测,卑职自然难辞其咎。”
“不对。”昭阳目光灼灼,摇了摇头,“方才常护持执意要搜查,即便本宫真的出事,仅凭这点,也坐不实你的罪证,何况车厢上还有箭孔。”
林白擦拭的动作放慢,心中顿感不妙。
昭阳继续分析:“若常护持真的从行辕里搜出你私藏的人,那才是彻底坐实了你的罪证。”
小红皱眉沉思,她不擅长思考特别复杂的事情,殿下也极少让她思考复杂的事情。
可她细细琢磨了一番,瞬间恍然大悟,拍手惊道:“公主,您的意思是,常护持知道.......不,是那送密信给兵马司的人,他知道咱们行辕里藏了外人?
“不错,总算长进了。”昭阳满意地拍了拍小红的肩膀,又转头看向林白,眼神锐利,“这人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林大人?他真的只是你的朋友?”
林白故作镇静地擦脸,把脸蛋擦得白白净净的,都搓出来泥了,心里一阵痛骂。
你们他妈都是什么高智商人才,这种事情都能算得到?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发密信的人根本不知道行辕里有生人,甚至根本不能确定行辕里除了公主以外还有谁,只是觉得好玩,又或者学什么怪盗基德,故意挑衅兵马司,才发的密信?
“真的,他真的是卑职的朋友。”林白收起锦帕,诚恳回道。
昭阳显然不信,抬手招了招,让小红凑近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红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向窗外探出脑袋,对五号喊:“哎,那个老头儿,你过来!”
“殿下,你们要做什么?”林白一脸惊慌,起身伸手阻拦小红。
“你给本宫坐回去!”昭阳抬手拦住他,厉声呵斥道:“本宫要做什么,你还敢阻拦?”
林白攥了攥锦帕,无奈只能坐回原位。
五号听到呼喊,老脸一呆,在黑衣护卫的警惕目光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车。
“这位姑娘,找我何事?”
小红轻咳一声,扬声问道:“我问你,林白说你跟他同姓,也姓林,你叫林什么?”
林白眼皮一跳,暗道歹毒。
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五号真名叫什么,五号若听了她的话,定然以为自己是被逼问之下临场胡诌的,或许会自作聪明地依据姓氏,胡诌一个名字出来。
可若他真的胡诌,那便是中了昭阳的奸计。
一向清冷如莲的昭阳,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仿佛已经智珠在握,赌定林白根本不知此人真实的姓名。
只听五号咳嗽两声,温声笑道:“姑娘,你方才听差了吧?”他又抬高音量,恰好能让车内听得一清二楚,“我姓马!”
林白耳朵动了动,瞬间领悟五号的意思,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当细作的人,胆子不大,机智过人。
“姓马?”小红惊讶,回头看向昭阳。
昭阳神情一愣,笑容渐渐消失,思索片刻后,又不服输地朝林白摊出手掌:“你,在本宫手里写出他的名字。”
“这......”林白故作迟疑。
“快!”昭阳厉声催促。
林白叹息一声,一手轻轻托住昭阳的手背,一手在她温热的掌心缓缓写下一个字。
指尖划过细嫩的掌心,柔软温暖的触感传来,仿若一捧午后阳光照拂的泉水,让他忍不住在结束最后一笔时,重重地在掌心一按。
收回手时,林白不动声色地掠过昭阳的脸庞,见她状作沉思,似乎没察觉异样。
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将其心态暴露无疑。
林白嘴角微微一扬,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昭阳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柳条拂过,泛起圈圈波纹。
她不好当着小红的面发作,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她品了品这个字,暗道莫非林白与此人真是朋友?随即对小红点了点头。
小红转头问道:“你叫马什么?”
“我叫马官。”
“马官......”小红回头看向昭阳,“殿下?”
昭阳点了点头,让小红叫他回去,旋即又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语气正常。
“这个.....林白,你伤势严重,先休息吧。”
“是.....”林白应声,闭目调息。
小红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殿下好像有些不对劲。
按照往常的性子,拿捏到林白的把柄,应该不会这么快放过他才对。
可是......算了,兴许殿下累了吧。
没一会儿,车厢内安静下来,昭阳缓缓抬眸,看到小红也在闭目休息,才偷偷看向林白,眼神复杂。
这小子,故意在本宫掌心重重一按,是在调戏本宫吗?
好大的胆子,真是色胆包天.......不,或许,说不定他是无心的,他替本宫受了这么严重伤,力道失控也属着正常。
可若不是无心,那便是故意的,刚才本宫不发作,现在又不好发作,岂不是白白被这小子戏弄了?
昭阳越想越气,气中夹杂着一丝羞赧,却无法发作,只能强行压下起伏的胸膛,默念自幼背诵的养心经,调控气息。
.......
一个时辰后。
猎场营地,禁军开道,迎接女眷行辕驶入营地。
车马有序排列,皇帝座下的礼官纷纷上前,传达圣谕,让明妃、昭阳等皇家女眷稍作准备,等候面圣。
昭阳转头对林白道:“本宫待会儿要去面见父皇,你在马车里等候即可。”
“我不能下车吗?”林白一愣。
昭阳摇头:“按照惯例,随行下人须等到晚上,才能在划定的范围内活动,此前只能听令伺候。
你又不是下人,四处走动难免被人盘问。不过今日遇刺非同小可,父皇说不定会召见你,当面嘉奖。”
“那好吧,卑职就在车里等候。”
林白悻悻应下,看来送五号离开,只能等到晚上了。
昭阳又嫌弃地看着他身上满是血迹的脏衣服:“还有,我们走后,你拉下车帘,换身干净衣裳。万一父皇见你,穿成这样可不行。”
“那咋不行?这是卑职保护殿下的浴血见证!”林白挺起腰杆,拍了拍胸膛:“说不定你爹....陛下见到卑职这般模样,要赏赐黄金万两呢。”
昭阳皱眉:“又不只有父皇,还有王爷和其他皇子,你这样去,难免有作戏的嫌疑。”
她淡然道:“你放心吧,你为本宫做的事,本宫一定毫不吝啬地为你请功,让父皇对你有个好印象。”
“那就多谢殿下了。”
林白抱拳感谢,和皇帝的女儿打好关系,就等于和皇帝打好关系,一般老父亲都是女儿奴,看来这一步自己是走对了。
一旁小红却暗暗皱起眉头,撅了撅嘴.....这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不像是面见皇上。
倒像是面见老丈人。
第702章 误~闯天家
林白换了一身干净的镇魔司紫纹服,倚在马车角落闭目调息,修复体内伤势。
调息一刻钟后,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余下的只需要慢慢调养即可。
随后,他拿出一枚妖核炼化。
他没用青珠,因为这里是猎场,宫内高手众多,身怀秘宝还是低调一些好,省得引来他人的觊觎。
片刻后,青珠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连箭伤带来的刺痛都渐渐消散,修为逐步提升。
正沉浸在修炼间,车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清亮的喊声:“陛下召见,镇魔司林白即刻入御帐面圣!”
林白整了整衣袍,掀帘下车,跟着太监离开车辇队伍。
皇帝....泰隆帝....无论前生今世,这都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活着的皇帝。
幽魂状态的祖龙不算。
事实上,这一年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无法确定坠龙岭的那位黑色虚影究竟是不是蓝星大夏的秦始皇。
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秦始皇跟自己一样都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不知道泰隆帝召见自己干什么,若是赏赐,应会赏下不少金银,至少不能比上次少.....直接给修炼丹药的话更好。
是了,若他问我要什么赏赐,我就直接跟他要锻体丹药!
想到这里,林白渐渐期待起来。
穿过禁军行伍,来到主帐前,林白刚一掀帘,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便扑面而来。
只见那御座之上,端坐着身穿九爪金红龙袍的泰隆帝,气息铺天盖地,耀眼的不可直视。
他不过中年模样,面色红润,目光如炬,虽然已经在位整整两百年,看上去却依旧龙精虎猛,一点老者姿态都没有,仿若正午之阳,煌煌然悬于天空。
左侧首座是安静饮茶的太子,右侧是温婉垂眸的明妃。
右侧下方首位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穿青色四爪龙纹锦袍,身形偏矮,却有股平静中蕴含惊雷的气势。
林白猜想,这应该就是王妃的老公,修筑长城的大功臣,平靖王吧?
长得跟自己一样白,但是没自己帅。
据说这位王爷常年驻守北境,实力非凡,坐镇边关之时,北蛮二十万大军从不敢靠近边境。
可他现在倒是一脸平静,给人的感觉像是家门口小商店里卖烟的中年大叔。
其下是十三皇子、诸皇子皇女,皆身着戎装,英气凛然。唯有昭阳身着宫装,格外扎眼,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正捏着兰花指小口吃着糕点。
另一侧坐着夏国公夏桀,镇魔司姜司长等诸多官僚,风尘仆仆的,似乎也参与了这场狩猎。
泰隆帝目光落在林白身上,平和开口道:“方才祭典生乱,是你舍身护驾,挡箭保护了昭阳?”
“是。臣.....幸不辱命。”林白点头应答,气势虚弱,仿佛重伤未愈。
姜恒起身躬身,沉声道:“林白临危不乱,护持公主,身受重伤,又能觉察有旁人暗算,实属智勇兼备。”
夏桀也点头赞道:“陛下,臣建议,应当赐下恩赏,以作表率。”
太子亦淡淡抬眼,缓声道:“儿臣也认为林白护驾有功,当赏。”
接连夸赞之下,平靖王抬眼看向林白,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目光稍作停留,便又垂落下去。
泰隆帝笑了笑,看向林白:“你看看,这些人都求朕赏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林白立刻躬了躬身,果断说道:“陛下,保护公主是臣职责所在,可臣修为低微,正卡在化相境初期,只求陛下赐些锻体丹药,助卑职早日提升实力,日后更好护驾,效忠朝廷。”
泰隆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颔首道:“就赏你上品化相锻体丹一百枚。”
只有一百枚吗....貌似不太够啊....
林白暗暗算了算,按照上品锻体丹药的价格,一百枚也就是五万两,比上次多了很多。
但中期修炼至少需要数百枚,一百枚肯定是不够的。
他刚想拱手谢恩,昭阳看了眼他,从席位上起身,屈膝躬身道:“父皇,儿臣的这个护卫体质特殊,修炼比常人艰难数倍,且他数次舍命保护儿臣,不如多赏些丹药,助他尽快提升境界。”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不过,殿下,你还真是够义气。林白在心里暗暗给昭阳竖起大拇指。
明妃也在旁温声道:“陛下,宁儿所言有理,此子忠勇可嘉,是该多赏一些。”
十三皇子元谦亦拱手道:“儿臣附议,林白护驾有功,当厚赏。”
就连一直缄默不语的平靖王,也缓声道:“陛下,此子奋勇护驾,该当鼓励,以显我朝用人唯能,赏功罚过。”
不过这一次,泰隆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有些深沉。
他看向林白,忽然转了话头:“林白,朕问你,你认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吗?”
林白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何忽然问此,却见泰隆帝淡然一笑:“放心说,说错也无妨。”
得到皇帝鼓励,林白心思电转,若皇帝能多给一些,自己这个问题当好好回答。
联想到这里是猎场,今日举行秋狩祭典,他灵机一动,想起来之前读过的历史。
他记得史料记载,自从陛下从政以来,喜好亲射猛虎,猎杀无数。
如今皇帝问出这句话,是不是有人借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理由,劝他少杀生?
念及此处,林白当即躬身回道:“臣以为,若上天真有好生之德,该当惩戒无德之人。这些年北蛮屡犯边境,屠我百姓,若上天有眼,该先让北蛮灭亡,而非苛责猎杀猎物。”
此话一出,帐内所有人脸色微变!
姜恒厉声斥道:“林白,不得胡言!”
泰隆帝却哈哈大笑,抬手拦住姜恒:“让他说!让他说!小子,有人说,秋狩猎杀野兽,不利于生灵休养生息,违背上天好生之德,应该不杀,你怎么看?”
夏桀与姜恒疯狂朝林白使眼色,林白心知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可皇帝亲口追问,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回道:
“回陛下,臣认为,有死方能有生,万物轮回使然。”
“因先前举行御极大典,此次秋狩推迟一月,山中猎物繁衍过多,若不及时猎杀,来年猎物数量必然暴涨,反倒会饿死一大批。”
“所以臣认为,让猎物暴尸荒野,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违背好生之德。”
夏桀和姜恒脸色惨白,浑身都僵了。
泰隆帝却满意点头,环视帐内众人:“你们都听到了?这小子说的,该猎!”
夏桀立刻起身,急切道:“陛下!此事不在猎物休养之理,而在猎手之心性!太子不涉猎,自是彰显太子心怀天下生灵,拥有慈悲之心,堪为储君之典范!”
听到夏老哥的话,林白浑身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太子不涉猎?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难怪他和姜老头疯狂朝我眼色,原来是天家的诸位皇子在争风头!
俺是不是不小心坏了太子的好事?
俺是乡下来滴,俺什么都不懂,这种问题怎么能问俺呢?
泰隆帝意兴阑珊,摆手让夏桀坐下,又盯着林白:“不猎杀猎物,便是心怀天下。林白,你觉得这句话对吗?”
林白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跑出御帐......这老皇帝没完啦?怎么还问?
林白抬了抬眼皮,扫视四周,满帐目光都锁在他身上。
有太子的冷淡、夏桀的埋怨、平靖王的平静、静妃的幽叹,还有昭阳笑吟吟看热闹的眼神。
算了,这次就算是撞到长城,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抱拳回道:“回陛下,若是平常,国公此言非常有理.....可这满山猎物不过数百,杀与不杀,根本谈不上心怀天下。更何况.....”
林白停住不说,稍作迟疑了一下。
“更何况什么?”泰隆帝眼神一亮,急切追问。
“更何况陛下一生曾射杀多少猛虎野猪,擒获猎物堪称无数,若猎杀便是无慈悲之心,那岂不是说陛下没有慈悲之心?”
“林白!”夏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来,“你住口!”
“你住口!夏桀!朕命令你,没有朕的旨意,你今天不得开口!”泰隆帝厉声斥道,转而看向林白,龙颜大悦,“说得有道理!”
林白拱手称谢,心里却疑窦丛生。
不过是涉及到诸多皇子的赏赐,这夏桀的反应也有点过激了。
即便他站在太子那一边,可太子这么多年一直稳操胜券,就算其他皇子得了赏赐,也不可能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啊。
再看太子.......这家伙在淡定喝茶?
是了,从刚才开始,太子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淡定喝茶,不喜不悲,仿佛面前一切与他无关,也算是个满分的职场老油子了。
泰隆帝抬手挑开桌前的锦盒,取出一枚金镶玉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北”字,辉光流转,不似凡物。
“看来,这枚镇北令,轮不到太子了。”皇帝呢喃道,“林白,你认为,这枚令牌应该赏给谁啊?”
林白眉头一挑,他还以为陛下要赏赐玉如意之类的东西呢。
这令牌又是做什么的?
“陛下这令牌是.....”林白问道。
泰隆帝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常:“谁拿了这枚令牌,谁便可节制北境三郡镇魔司,调遣十万兵马。”
林白猛然瞪大眼睛。
有这枚令牌的人,云中郡、北瀚海郡、蒙阳郡这三郡将领兵士,皆听其调遣?
因北境与北蛮相邻,这三郡的兵士们与东南六郡一样,均属于大梁精兵强将之列。
那岂不是成了大梁北境的土皇帝?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从太子手里夺下了十万精兵之大权.....卧槽!
林白苦着脸,侧头看向夏桀,只见夏桀瞪着他,眼皮都不带眨的,瞪得像个牛蛋。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已经不是站队不站队的问题了,闹不好,自己已经成了太子眼中的死敌。
“陛下,此事关乎北境安危,当从长计议,卑职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魔使,根本不配...”
“什么配不配!”泰隆帝厉声打断,你是朕从牢里放出来的,说破天你首先是朕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顾左右而言它!”
不,我还是成为昭阳的人吧.....
林白脑筋直抽抽,在这位二百年的帝王面前,自己的心思早已通透如镜,根本藏不住。
可这皇帝也太儿戏了,这么重要的兵权,竟让他一个小小镇魔使决断?
泰隆帝瞥了眼身旁太监:“把今日狩猎的猎物数目,念给他听。”
“是!”太监上前一步,笑嘻嘻唱报:
“夏桀夏国公,十头野猪,一只野虎,三只野鹿。”
“平靖王爷,十五头野猪,五只野虎,七只野鹿.....”
“七皇子,十五头野猪,三只野虎,七只野鹿.....”
“十三皇子,二十头野猪,一只野虎,十八只野鹿.....”
“二十四皇子,七头野猪....”
“.......”
“姜恒,三头野猪,一只野鹿。”
“林大人,就这些了。”
林白听着太监报猎物数目,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从数量上来看,这十三皇子的积极性相当之高啊.....
可除了太子和十三皇子,这帮皇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啊,你让我怎么选?
还是说,令牌给太子?
那不等于我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我前面刚把“不打猎=慈悲”给否了,现在转头选太子,不是把自己说的话全当放屁?
老皇帝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肯定不乐意,说不定会把赏赐撤销,顺带以“投机取巧”、“揣测圣意”为借口,将我打入大牢。
给积极的老十三?
那他妈更完蛋,上次的庆功,太子与十三皇子分开摆庆功宴,说明他们之间绝对不是那么和睦.....
本来就是从太子手里把兵权给扒拉走了,再转头送给老十三,他不得恨我恨得牙痒痒?
再说了,太子之前还帮我过,我可不能恩将仇报.....
要不给昭阳吧?
林白低头,瞥了眼穿着漂亮宫装,正一脸灿烂微笑看他的长公主.....拉倒吧,她都没参加狩猎。
唉.....夺储之争,最忌讳乱站队,我一个镇魔使掺和进去,一步走错就是死无全尸。
既不能得罪太子,也不能得罪老十三。
这老皇帝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来决断?
故意玩我呢?
长公主玩我,王妃玩我,现在连你也要玩......
林白呼吸急促,有些抓狂。
妈的,不如给我吧,我拿着军令去北境躲起来,远离朝堂,老老实实修炼,等到了三重境再出山,直接去击猿大会找薇儿。
林白咽了咽唾沫,迅速收起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再次扫视周围,迎着皇帝的逼视,夏桀的埋怨,太子的冷淡,十三皇子的殷切,心里忽然有了个超纲的想法。
他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
“臣认为,应该赏给......平靖王!”
第703章 谁是谁的傀儡
林白话音落下,御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面露震惊!
谁也没料到,林白竟会把这执掌北境十万兵权的定北令,推给平靖王!
泰隆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问道:“哦?你为何觉得,应该赏给平靖王?”
林白躬身,沉声回答:“回陛下,平靖王镇守北境十余年,督造长城,抵御北蛮着实有功,更是对北境军务、民情、山川地理无一不精,三郡将士百姓皆服王爷威望。拥有此令者可掌管北境兵权,自然要交给最熟悉北境的人,平靖王爷是最佳之选。”
嘴里虽这么说,林白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骂声连天。
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么,太子和老十三都不能得罪,他只能跳出选项,选个场外的平靖王。
可他又不是真心推举平靖王,只好点出“王爷本就威望非凡”,希望皇帝或者其他什么人能站出来反驳自己,不让王爷得到兵权,这样自己就可以借驴下坡,找个理由闭嘴,不再掺和此事。
可令林白没想到的是,帐内众人神色各异,并未有人站出来反驳。
妈的.....是老子说的太在理了吗?
太子依旧端着茶盏,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根本不关心令牌归属。
十三皇子双臂环胸,脸上的期待渐渐散去,神色凝重了几分。
昭阳则是秀眉微蹙,陷入深思。
夏桀与姜恒飞快对视一眼,看向太子,眼底皆藏着惊疑,又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没说什么。
最终,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泰隆帝,静候皇帝决断。
泰隆帝沉思片刻,缓缓点:“说的在理。你们呢?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言。
平靖王缓缓起身,躬身推辞:“陛下,北境兵权事关重大,镇北令应交由诸位皇子执掌,一来更合祖制,二来顺应将士之心,臣弟万万不能领受!”
“胡说。北境将士,皆是我大梁之凶虎悍狼,这些皇子哪有你修为境界高?他们肯去,也未必服众。”皇帝淡然反驳道。
“皇兄,北境苦寒,臣弟老迈,锐气早已不足,这些年也只是在苦苦支撑。”说着,平靖王还配合的咳嗽两声,再加上那不逊色于林白的小白脸蛋儿,仿若真的像个体虚的病人。
太子忽然放下茶盏,淡淡开口:“皇叔此言差矣。皇叔镇北功高,朝野皆知,北境诸事非皇叔不可。父皇,儿臣以为,皇叔当收下此令。”
泰隆帝转头看向十三皇子:“元谦,你觉得呢?”
十三皇子站起躬身,语气诚恳道:“回父皇。我等皇子常年居于京城,懂军务却不懂边境。上次跟太子去往北境边巡,亲眼看到在皇叔的管理下,军纪严明,上行下效。儿臣认为,这镇北令确实可以交给皇叔。”
这老十三说话倒是挺实诚,林白暗暗点评道。
其余皇子见状,纷纷附和。
泰隆帝龙颜舒展道:“好!既然众意如此,那这北境三郡镇魔司的节制之权,朕就交给平靖王执掌!”
“臣,遵旨。”
平靖王不再推辞,单膝跪地,声音平稳有力,接过那枚金镶玉的镇北令。
他归座转身的瞬间,淡淡瞥了林白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林白后背莫名一凉。
不是.....就这么把军权交给他了?
林白在心里大声呼喊......怎么跟电视剧上演得一点都不一样,这可是十万大军的军权,你们不得争来争去,斗个你死我活?
林白悻悻垂头,随后皇帝又宣布,将上品锻体丹的赏赐加到三百枚。
余下皆是宫廷庆功的寻常戏码,林白坐在姜司长身后,有些懊丧,总觉得平靖王爷得到十万兵权太过轻松了。
泰隆帝见他伤势未愈,挥手示意他退下休养。林白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快步走出御帐。
暮色浸染山林,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急速掠过猎场。
营区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映着禁军的黑亮甲胄,添了几分肃杀。
林白回到马车旁,默默等着夜色降临,昭阳和小红并未归来,按照安排,明天早上才能见到她们。
待到入夜,营地划定的活动区开放,林白寻到缩在角落的五号,递给他一身干净的杂役服饰。
“换上这个,今晚能溜就溜,若是不行,明日跟着队伍返回京城,路上再找机会,只是希望不大。”
五号接过衣裳,攥了攥林白的手腕,低声道:“多谢兄弟。我方才打探过了,外围有人看守,山上没人。后夜我直接跑上山躲起来,等明日你们队伍一走,我再离开。”
林白点点头:“也好,一路保重。”
五号重重点头:“保重.....若有机会到北境,可以来找我。我叫程甲。”
“好。”
话音刚落,胸口的黑石小镜忽然微微发烫。
林白心头一沉,先告别五号,回到马车。
摸出黑石镜,只见镜面浮现一行小字:
【情况如何?任务完成了吗?】
哼,你还好意思说。
是想问我还活着吧?
林白看着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将黑石小镜狠狠放回兜里,一点回复的想法都没有。
今日刺杀,说和蒂香楼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自己不仅被当成替罪羊,还差点死了。
连昭阳都跟着险些丧命。
林白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鼻梁,陷入沉思。
王妃....平靖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暗杀昭阳真是他们组织的吗?目的何在?
莫不是想要造反?
可平靖王看起来也不像被苛待的样子,亲王一列的地位已经提无可提,赏无可赏。
还是说,他就是想再上一层,成为大梁的九五至尊?
算了......瞎想是没有用的,既然任务完成,锻体丹不要白不要。
林白冷漠地拿出小镜子,草草写下一个【嗯】字,以表回复。
.......
夜晚的蒂香楼,依旧灯火璀璨。
顶楼暖香氤氲,王妃斜倚在软榻上,肩颈微斜,刚刚洗净的鬓发垂落一绺,还沾着湿气,露出半点莹白又精致的锁骨。
她一手托着软腮,指尖反复摩挲着铜制手柄,冰冷的眼眸盯着镜面上冰冷的【嗯】字。
“嗯?”
“只是一个嗯?”
“小贼就没什么想问的?”
祭典结束后,她并未随驾前往猎场,而是直接返回了京城。
刚回楼中,便听闻昭阳公主在猎场遇刺,得益于一名护卫拼死护驾,才侥幸脱险。
不用猜也知道,那护卫定然是林白。
“这小贼怎么如此冷淡......他难道怀疑是我安排的人?”
王妃瞬间明悟,抬眸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婢女,声音冷若凝冰:“刺杀昭阳一事,可是你策划的?”
婢女依旧垂着头,身姿恭顺,语气却平静无波,对王妃的语气一点都不在意:“回王妃,是王爷的命令。”
王妃指尖猛地攥紧黑石小镜,指节泛白,娇俏脸蛋上浮现一丝不应有的狰狞。
“你竟敢背着我,擅自行刺杀之事?”
“你不要忘了,我才是蒂香楼的主事,即便有王爷的命令,你也该知会我一声!”
婢女缓缓抬头,直视王妃,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王妃息怒。不告诉您也是王爷的意思,奴婢可不敢违逆。”
“按照王爷的吩咐,您只需管好楼中事务,暗中招揽人才,分发任务,制作傀儡即可。”
王妃闻言,自嘲般冷笑一声,扫了眼自己这位态度倨傲的婢女,眸中闪过一丝愤怒。
“你们让我用下三滥的手段招揽可用之人,又拿我招揽的人当作棋子,把蒂香楼推到悬崖边缘。”
“万一那小子和盘托出,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这个武义盟盟主!”
“上次也是,明明苏姨可以不死,是你们又下令......”
“殿下,您言重了!”婢女淡然打断她:“您应该相信王爷自有万全的安排,何必如此杞人忧天?”
“再者说,蒂香楼也好,武义盟也好,若不是王爷庇佑,不早就被陛下屠灭了吗,还会留到今天?”
王妃闭上眼,指尖松开黑石小镜,心底涌起一片冰凉与不甘。
什么万全的安排.....
随着长城修筑完成,那老家伙的步子是越来越快了。
而她这个所谓的“平靖王妃”、“蒂香楼楼主”、“武义盟盟主”,不过是老家伙可以操控的傀儡,想丢就丢,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任劳任怨,苦心经营蒂香楼二十余年,到头来她除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王妃名号,什么都不是。
她的心底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旦到了某个时刻,自己一定会被老东西拿出来挡箭。
婢女走上榻边,轻声提醒:“殿下,王爷今日还说,那位林大人表现的不错,若是可以,想办法让他对蒂香楼彻底死心塌地,以后或许有大用。”
“这一次赏赐的分量,还请王妃仔细斟酌,万不可太多。”
“御人之术,还用不着你来教我。”王妃冷眼说道。
喂鸡喂米,喂狗喂肉。
想让人死心塌地,不仅要喂对,还不可一次喂太饱。
不过,以上这些手段只能适用于自作聪明的小人和没脑子的莽夫。
对于林白这种胆大妄为之人,诚实可靠又稳定的交易,才能引起他的重视。
至于忠心......若他真的能忠心于蒂香楼,全心全意为蒂香楼办事......
念及此处,王妃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林白资料,重新拿起黑石小镜,眼底浮现几分隐秘的期待。
不,我要想办法让他只忠于我一人,然后借着老家伙的资源,说不定......
她攥着黑石小镜,美目紧紧瞪着镜面,等待消息。
等了半刻钟,仍不见林白回复,她终究按捺不住,传去一行字: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你的赏赐,还想不想要了?】
她以为林白在为猎场刺杀之事动怒,又连忙补了一句:
【猎场行刺一事,绝非我授意,我也当真毫不知情。赏赐我可以加倍,你别误会。】
镜面红光一闪,消息传去。
左等右等之下,又过了一刻钟,林白还是没有回话。
王妃幽幽叹了口气,将小镜丢在软塌上,美眸中满是无奈。
罢了,等他回京之后,再当面解释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白不是故意不回。
他并没有与其他下人一样,享用泰隆帝赐下的猎物晚宴,而是躺在马车里闭目调息,炼化妖核,抓紧时间修炼。
也因此,没有留意被压在一旁衣衫下的黑石小镜。
隔日一早,皇家仪仗拔营启程,浩浩荡荡回京。
一路无话,午后时分抵达公主府,林白与昭阳辞别。
昭阳看着林白骑上枣红马,扫了扫他的白里透红的少年脸庞,抿唇说道:“这几日,你好生休养,养好了再来见本宫,本宫还有更重要的事交代你去做。”
“是,卑职遵命,养好之后再来给殿下挡箭。”林白开玩笑道。
“去你的.....赶紧走吧。”
路上,林白暗叹,和蒂香楼比起来,长公主的任务可以说一点都不难,不仅光明磊落,还有她那皇帝老爹撑腰,行得端坐得正,赏赐也丰厚。
上品锻体丹,足足三百枚,约等于十五万两银子,大概勉强覆盖化相境中期的用度。
他没回家,先去镇魔司报到。
刚踏过镇魔司大门,便见一群沐雨堂的弟兄扎堆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有人在城外的官道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状老惨了,身上插满了箭,跟刺猬似的!”
“还是个北境人,应该是个逃关的...”
林白心头猛地一沉,回头上前拦住几人,沉声问道:“诸位兄弟,此事何时发生?死者身份查清了吗?”
领头的镇魔使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刚接到报案,现在正要去。听检查的差役说,死者是五十多岁的男子,北境人,穿了一身杂役装,浑身中箭。”
林白点头,道谢后离开。
“五十岁.....杂役.....北境之人....身上还插满了箭。”
每一个词,都精准戳在林白的心口上。
是了,是他昨天送出去的五号。
五号终究还是被杀了.....不对!五号为什么会被杀?
林白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是被箭射死的,和昨日袭击公主行辕的手法一样。
如果猜得不错,杀死五号的人,就是袭击公主行辕的人。
这么说,他们昨日袭击的目的,不只是想射杀昭阳,五号也在目标之内?
林白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两个字:灭口!
“五号.....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足以威胁到某个人的秘密。”
“他从蒂香楼委托护送,想花钱买一条生路,可有人,根本不允许他活着离开京城!”
林白觉得自己越陷越深了,若有必要的话,必须尽快与蒂香楼切割。
他脸色铁青地走到一方僻静处,摸出胸口的黑石小镜。
镜面微凉,王妃留下的那句 “毫不知情”之言,依旧清晰可见。
林白看着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你不清楚?你不清楚就有鬼了!
又是行刺大梁公主,又是杀死北蛮细作,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们蒂香楼早就不是普通的杀手组织那么简单。
第704章 内忧外患
林白握着温热的黑石小镜,盯着上面的字眼。
蒂香楼深不可测,王爷到底参与到什么程度也尚未可知,不如拿了到手的丹药就慢慢抽身,远离这摊浑水。
“我若是与蒂香楼彻底切割,会不会落得和五号一样被灭口的下场?”
可一想到五号横死官道的惨状,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权衡片刻后,林白缓和紧张的情绪,也不打算追究刺杀、灭口之事。
追究也没什么好处,反倒会引火烧身,不如先装糊涂,把王妃许诺的锻体丹拿到手再说。
他指尖轻划镜面,缓缓回复:
【和昭阳在一起呢,没空看。】
【你打算给多少?】
没过片刻,镜面泛起一阵红光,字迹逐个浮现:
【足够你化相境使用。这次先给你两百,以后看你表现。】
才两百枚?
林白心头默算,加上泰隆帝赏赐的三百枚,五百枚堪堪够用。
若是能凑到八百枚,化相境中期的修炼就更稳了。
他当即回复:
【殿下给五百吧,我先预支下个任务的。】
王妃见状,拿起镜子,修长食指在光滑镜面上划了划:
【着什么急,来日方长。】
林白沉默片刻,回想一下云渺台上王妃那高贵冷艳的容貌,迅速写下:
【.....可以。】
王妃微微皱起黛眉思索,随后美目猛得瞪大:
【什么???】
林白叹气,从容写道:
【我是说,可以不着急。殿下以为呢?】
王妃脸颊一热,暗啐了一口,赶紧写下:
【我以为....你非得着急。】
林白眯了眯眼,不信她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再绕弯子,问道:
【我何时去取?】
王妃松了口气,回道:
【随便,今天也行。】
林白啧啧嘴:
【算了吧,过几天吧。最近老是往昭阳身边跑,司里的巡逻工作都耽搁了。】
王妃想起来这次林白替昭阳挡箭的传闻,便好奇两人的关系,于是回道:
【行.....你为什么总是往昭阳那边跑?】
林白挑眉,反问道:
【你们蒂香楼消息这么灵通,不知道为什么吗?】
说完这句,他想起来之前书库王妃将关于道庭和宋玉的书页撕走的事情。
不等王妃回话,他又问道:
【我要你在皇家书库带走的书页】
镜面沉默许久,终于传来回应:
【下次见面,一并给你。】
“yes!”
林白精神大振,备受鼓舞。
若书页里记载了道庭的消息,自己就不用成天跟着昭阳屁股后面跑了。
.........
皇宫,御书房。
昏沉烛火随着窗棂外的冷风闪烁。
泰隆帝端坐御案后,目光沉冷如渊,气息从他身体两侧倾泄而出,如海浪般冲刷着双膝跪地的黑影,似乎在宣泄内心的不满。
黑影身躯发颤,额头青筋凸显,似有大山在身上反复倾轧。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小小的惩罚。
若这位祖境修为的皇帝真动了杀念,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为何还是让他们动手了?”皇帝淡然问道。
黑影声音沙哑道:“回陛下,我等奉命在外围守护,未曾想那些人早已潜入云渺山中,此前并未收到丁点消息。”
“幸好有人替昭阳受箭。”皇帝眸色一厉,周身威压骤增,沉声道:“不然,朕的爱女受损,你们统统都要陪葬。”
“奴才知罪!”
黑影重重叩首,巨大的气息让他无法抬起头来。
片刻后,皇帝冰冷的目光收回,沉重如山的气息瞬间瓦解。
黑影身体一松,便听到泰隆帝说:“起来吧。”
“谢陛下。”他赶紧起身,语气顿了顿,又道:“陛下,此事似乎还有隐情。”
泰隆帝眉峰一挑:“什么隐情?”
黑影斟酌一番,低声道:“奴才等人赶到时,那些杀手已然撤退,等到早上,奴才带人追到他们,他们称有个蒙面黑衣女子忽然杀出,斩杀他们三名同伙。否则昭阳殿下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女人?”皇帝眉头紧锁,“什么女人?”
“他们说,那女人蒙面黑衣,身手诡异,身后竟生出数只雪白手臂,实力强横,手段残忍至极。”
泰隆帝沉默半晌,摇头道:“胡言乱语,不足信。”他顿了顿,又问,“还打听到什么?”
“那些人自知难逃一死,尽数自断心脉自尽,其余内情绝口不提。”黑影摇头。
皇帝沉默,良久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黑影应声,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黑暗,消失无踪。
书房重新冷清下来,只剩风声与窗扇合拍。
泰隆帝望着跳动的烛火,神情陷入木讷,仿若魂飞,久久不言。
.........
夏国公府,某偏室内。
茶香袅袅,夏桀与姜恒齐坐,面色皆凝重无比。
主座之人却是太子,一脸轻松自得的样子。
夏桀端起着茶壶,给二人倒茶,打哈哈道:“林白那小子太冒失了,下次见了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殿下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太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淡然道:“哎,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父皇心中自有盘算。”
姜恒提起茶盏,思忖道:“王爷在北境培植势力多年,势力愈发深厚。若非有北蛮需其牵制,恐怕陛下早已将他调回京城。”
“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更不该放权!”夏桀拍了下案几,骂道:“林白这小子也是,什么都搞不清,冲进来就胡咧咧。”
姜恒瞥了他一眼:“我的国公大人,你不会真以为,陛下是听了林白的建议,才做此决定吧?”
夏桀一愣:“不然呢?”
姜恒看了眼太子,缓声提点他:“你想想,本是秋狩之后论功行赏,偏偏陛下挑这个时候召见林白,为何?”
“这......”
夏桀低头,快速思考。
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之后,他猛猛摇头,依旧想不出原因,便回道:“不知道。你别打哑谜了,快说。”
姜恒叹了口气:“在场之人无不推举皇子,唯有林白不相干,陛下正是借林白之口,将镇北令交给王爷。”
“什么?”夏桀难以置信,“你是说,将兵权交给王爷,本来就是陛下的意图?太子爷,是这样吗?”
他看向太子,只见太子一脸淡然,与昨日宴席上一样的表情。
难道太子当时就已经察觉出了陛下的想法,所以昨日才选择不争,甚至还顺水推舟?
太子点了点头:“圣心难测,应该是吧。”
姜恒补充道:
“还有,你那句‘太子不涉猎’,恰好提醒了林白,逼着他选了个不沾边的人,也算是帮了陛下的忙。不过,就算他推荐旁人,陛下也会找由头把兵权交给王爷。”
夏桀满脸茫然,挠了挠头:“我还是不明白。平靖王在北境本就权势滔天,若再名正言顺的掌兵之权,岂不独霸一方了?”
“说的正是!”
这时,一中年人从门外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素色圆领袍,胸前是一方规整孔雀补子,虽有褶皱,但还算洁净朴素。
正是吏部侍郎,周衍。
“周大人!”夏桀笑着让手,请他赶紧入座。
待周衍坐下后,太子和煦问道:“周大人,南方如何?”
自夏时起,海江和江临两郡发生旱灾,御极大典之后,朝廷派户部侍郎重病在床,便让吏部侍郎周衍去南方巡查赈灾。
周衍叹息地摇头:“太惨了,这次旱情异常严重,两江一十三州几乎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卖儿鬻女。更有甚者,已经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其他三人闻听此言,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请大巫师推演原因,结果什么都没推出来。”
“如今又即将入冬,只怕灾情会更严重。我急着回京,就是请求朝廷调拨物资.......怎么,陛下真的要让平靖王把控兵权?”
周衍一脸凝重,在大梁历史上,断然没有出现过身处高位之人长期把控一方的情况,即便是后来各郡的镇魔大将,也只有领兵之权,绝无辖制之权。
姜恒眸色一沉,点了点头:“就在昨天的秋狩祭典上,不过还没正式交接。我也想不通,太子殿下,您认为陛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太子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双芽茶叶上。
“上次我和十三弟去北境视察,在皇叔的管理下,那里军纪极其严明,堪称令行禁止。”
“许久的平静已被打破,现在的大梁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
“或许,父皇考虑的,是需要有人稳住北蛮。”
............
安仁坊小院。
放值回到家中,林白用过晚饭,便提着食盒往东屋走去。
推开门,只见韩芙歆捧着小脸坐在案前,嘴里叼着一根细毛笔,愁眉不展。
红润的脸颊上沾了一道墨痕都浑然不觉,案上的书稿堆了厚厚一叠。
“愁啥呢?”林白笑着放下食盒,顺手将一盆肉放在地上。
大黑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小黑也颠颠地跑上前,流着哈喇子抢着吃。
韩芙歆板起小脸,顺手盖住书稿:“我把写完的拿给大黑看,它看完直摇头,觉得我写得不行。”
林白讶异,看向一旁舔着爪子的大黑。
大黑抬眸,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摇头。
然后,它推了推面前装肉的盆,客气地点头示意。
林白一愣:“谢谢,我不吃。”
他转身,伸手去拿书稿,道:“真是稀奇,我看看你写的啥。”
“我不!”韩芙歆立刻把书稿夺了过来,抱在怀里,“没出版之前,任何人不许看。”
“行吧,那我走了。”
“不,别走!”韩芙歆放下书稿,又一把拉住他,“姐夫,帮我想想办法。”
林白无奈道:“你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韩芙歆迟疑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写得挺精彩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容易犯困。”
“精彩还犯困......你且说说剧情。”
她抿了抿嘴巴,道:“好吧,具体的细节我不说,先把大体的情节给你讲讲。”
随后,韩芙歆只讲发展脉络,不谈具体情节,连角色姓名身份都不说,能隐则隐。
听着故事发展脉络,林白捏了捏鼻梁眼窝:“主角破案,打架,破案,打架,破案.......你是不是后面都是这样,主角不是打架,就是在破案?”
韩芙歆啄了啄脑袋:“对。”
林白摇头:“这样写,不对。”
“不对?玄幻小说不就是要一直打吗?”
“当然不是。”林白摇头,“打斗和悬疑写得太多,就会一直刺激读者。初始还行,渐渐的读者就会陷入情绪疲劳。”
“犯困便是这个原因,你应该用琴瑟间钟法来写。”
“琴瑟间钟法,何意味?”韩芙歆立刻坐直身子,一脸正色。
林白没说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你干嘛!”韩芙歆猛地缩回手,惊得叫出声,小脸瞬间涨红。
“我这样掐你,你反应是不是很大?”林白问道。
“废话!”韩芙歆果断抬手,就要掐回来。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
“掐完再说!”
韩芙歆不留隔夜仇,食指拇指捏住胳膊上的皮肉,使劲一拧。
在韩芙歆恶狠狠目光的盯视下,林白只好装作很痛的样子,才能抽回收手。
随后继续解释:“第一次掐你,你反应极大,可若是我再掐第二次呢?”
说着,林白的手又伸了过去,可这次韩芙歆早有防备,立刻躲开。
“你看,第二次你有了防备,反应就小了很多。”林白摊手。
“看书也是一样,读者一直被高强度的剧情刺激,久而久之就会产生防备,情绪陷入麻木。”
韩芙歆皱起眉毛,陷入沉思。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就跟吃东西一样,好吃的东西一直吃,谁都会腻,隔三差五吃上一回,就会老想。
如醍醐灌顶般,她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是说,我相同情节写得太频繁了?”
“没错。但不光是频繁。”林白点头,“你要在两段大剧情之间,穿插一些小剧情,比如写写主角的生活,或是感情戏,一张一弛,读者才不会看累。”
“笔有浓淡,事有详略,于雷霆激荡之间穿插花草明媚,在豪杰争斗之时竟有美人起舞,是为琴瑟间钟。”
韩芙歆眯起眼眸,目光瞟了瞟北屋的大门,又转头看向林白,嘴角诡谲地笑了笑:“我懂了!”
第705章 韩芙歆:姐姐跟别人跑了
这几日林白不是在巡逻,就是在修炼。
下午,长街之上,车马辚辚,行人摩肩接踵。
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沿街叫卖,茶馆酒肆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穿短打的脚夫在人群中快步穿梭。
林白、哨子、黄眼并肩走,身后跟着几名白纹弟兄,一边巡逻,一边随口闲聊。
哨子扭了扭脖子,脸上露出几分疲惫,指着路边的茶楼,说道:“明天总算休沐了,我得回家好好泡泡澡,再找个茶楼听小曲儿。眼儿哥,你明天有空吗?跟我一块?”
黄眼目光平淡地扫过街边摊贩,淡淡开口:“不行,我接了个活,得去帮一员外写祠堂对联。”
“写对联?”林白闻言惊讶,忍不住多打量了黄眼一眼。
一是惊讶黄眼接这种写字的活,二是惊讶黄眼居然能接这种写字的活。
祠堂对联不比寻常,要求多,规矩也多。
哨子拍了拍黄眼的肩膀,笑道:“你可别小瞧眼哥儿,跟咱的狗爬字比起来,人家是‘秋风捏骨雪作腰’,大气的很。”
黄眼高傲地点了点头:“细柳腰咱不敢称,就咱们堂,除了林兄弟的字还可以,其他人属实是狗爬。”
“说你行你还喘上了.....”哨子撇了撇嘴,又笑道:“啊对对对,林老弟,等过了年,让眼儿哥给你写几幅,贴门上,能辟邪。”
黄眼斜睨他一眼:“去你妈的。”
哨子笑得更欢,转头看向林白:“你明天有啥打算,跟我一起?”
“人家是有老婆的人,能跟你去那种烂糟地方?”黄眼插嘴道。
林白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在家待着吧。”
他心里打定主意在家修炼,就像那些放假前说好一起开黑,实则偷偷补习的学习婊。
太过装逼容易挨打。
不过,现在确实不比从前,以前没觉醒的时候还能翻翻闲书。
说到闲书,他又想起来韩芙歆写书一事,便随口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京城哪里能出书?”
哨子挑了挑眉,看向黄眼,黄眼却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言不发。
哨子问:“你想出书?”
林白摇头解释:“是我家里有人想出书,想提前定好刊印的地方。”
哨子摇了摇头:“寻常书坊、书肆只卖书,若是找他们印,一次顶多几百本,还只在小范围传阅。若要批量大规模印书,得去找大地方。”
“什么大地方?”
“墨影堂。”哨子沉声解释,“那是京城第一印书堂,全国各地都有分号,门路极广。不过......这地方跟蒂香楼差不多,明面上做着笔墨生意,暗地里貌似还做其他的事。对不,眼哥儿?”
“不知道。”黄眼不在意的瞥向一边。
这个眼哥......表现的也太明显了,他是不是和墨影堂有什么关系?
林白当即摆手:“不用那么大的地方。算了,我先找个书坊,试一试吧。”
一路闲聊着走完长街,几人在街口分头散去。
林白回到安仁坊小院,吃过晚饭后,做了一晚上大鳝人,从深夜开始闭门修炼。
呼吸吐纳,青珠吐露,至次日正午,将前几日耽搁的修炼进度尽数补了回来,还富裕了一些。
他现在就像依照图纸施工的工人,进度欠缺一日都不行,欠了就得补上。
中午,春风满面的柳如茗早已备好香喷喷的饭菜,林白用过饭,接过许文秀递来的食盒,去给闷在屋里写书的韩芙歆送些吃食。
他心里想着,看看韩芙歆写的小说怎么样了。
提着食盒,刚走出屋门,便看到韩芙歆蹦蹦跳跳的从东屋里出来。
她扎了两个小辫子,穿着漂亮的粉色襦裙,怀里抱着一兜灰蓝色包袱,身后跟着大黑小黑。
林白叫住她:“你干嘛去?书写得怎么样了?”
韩芙歆小脸一慌,将包袱收到身后,支支吾吾道:“我......想吃包子,我出去买包子!”
“买包子?”
林白不信,目光落在她身后漏出的包袱皮儿上。
那包袱比她腰还粗,小小身板怎么可能藏得住?
林白眯了眯眼,促狭说道:“你是不是写完了?来,让姐夫看看!”
说着就腾出一只手往她腰后探去。
“呀!——”韩芙歆猝不及防地发出尖叫,声音又尖又亮。
柳如茗和许文秀闻声慌慌张张从北屋跑出来。
“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白被声音震得头皮发麻,掏了掏耳朵,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跟孩子闹着玩呢。”
待两女满腹狐疑地回了屋,林白才重新看向韩芙歆。
“你写了多少了?”
“两卷.....”
“不少了.......故事发展到哪了?”
“主角刚从.....我凭什么告诉你?”韩芙歆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他:“走开!好狗不挡道!”
大黑猛得抬头,向一侧闪了闪。
“行了行了,包子我去买,你在家好好写书,别整天瞎逛。”
“我瞎逛?”韩芙歆瞪大眼睛,伸着脖子反驳:“是谁一天天光往外跑,也不知道修炼!”
林白一脸悲愤:“你说话得凭良心!我天天往外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每天一大早去镇魔司打卡签到不说,还得给公主当牛做马,挡刀挡箭,我怨过谁了?”
韩芙歆被他说得一怔,小脸局促,一时间无法反驳。
她眼珠一转,很快冷笑道:“说破大天也没用,要是你赶不上明年的攻击猴子大会,我姐就是别人的了。”
“什么就是别人的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林白眉头一皱。
韩芙歆仰起脑袋,闭着眼慢悠悠道:“一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你跟我姐在一起,还没到一年吧?”
“...........那又如何,我俩情比金坚!”林白梗着脖子道。
韩芙歆嗤笑一声,叹息摇头:
“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偌大的道庭,男弟子恐怕不少,要是有人整天围着我姐疯狂献殷勤,送花,送金,送灵丹妙药,法器神兵。你让我姐怎么办?”
“就算她现在拒绝,明年的偷袭猴子大会你若不在,我姐眼看相聚无望,你猜猜她该当如何?”
“咣当!——”
食盒应声落地。
林白,心里凉了半截,浑身直冒冷汗,僵在原地。
韩芙歆冷哼一声,弯腰提起食盒,快步走回屋内,“砰”的一声关上门。
没多久,得意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你给我好好反思反思吧,说不定姐姐现在跟别人亲嘴儿呢!”
林白回过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臭丫头,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其实他心里并不担心。
按照宋师傅和煞姐所言,他和薇儿都是身怀气运之人,本就是因相互吸引才会相遇,想要分开,恐怕极难。
更何况薇儿眼光极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正当林白出门去买包子,心绪又烦闷起来。
他越琢磨越不安心,道庭那种卧虎藏龙的地方,谁能保证不会有跟自己一样气运的男子?
来到坊间一家口碑极好的包子铺,林白站在门口,一边烦闷,一边排队。
“说得也是,万一真有......让人心烦的臭丫头,回去以后得好好教训她。”
白烟缭绕之下,终于买到了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刚提着包子转身,腰间传音令突然急促地颤动。
林白拿起来接通,里面传来哨子急切的声音:“林兄弟,赶紧回司里,老大点名要你和黄眼立刻过来!”
林白叹气一声,连忙将热气腾腾的两屉包子收入储物袋,急忙前往镇魔司。
林白一路疾行,赶回镇魔司。
拴了枣红马,脚步一刻未停,径直踏入栉风堂。
堂内气氛肃然,赵寒空负手立在案前,面色沉凝,黄眼与哨子早已在此等候,见林白推门而入,三人齐齐抬眼。
“好。人都齐了。”
赵寒空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刚收到城外暗哨的探子密报,有一伙北境商人途经京城西山,在山中客栈滞留了十几天,之后竟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探子去山里看过,西山一如往常,未发现半分踪迹,可也没有那伙人离开的痕迹,推断西山之中,大概率布有迷阵,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迷阵....林白对迷阵并不陌生,因为迷阵是战阵的一种。
战阵乃是军中所用调兵遣将的阵法,比如长蛇阵、雁形阵,包括父亲当初在伏安镇使用的“七字围杀阵”,都是战阵的一种。
此类阵法皆是军中用以绞杀、阻挡敌人,发挥的好,威力极大。
而迷阵比较特殊,通过操控物体,改变布局,使得景物或隐藏,或突出显化,达成迷惑敌军、困断出路的作用。
后来被修炼者以阵法之道糅合改良,变成了专门隐匿入口、遮踪掩迹的手段。
与幻境截然不同,幻境几乎是纯粹的术法,里面大多是虚妄幻象,甚至连时间和空间都是虚无的。
而迷阵却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人用种种技巧改变了视角。
既然是实物,相对来说比较固定,只要寻到出入法门和规律,寻常人也能自由进出。
“咱们的探子虽然对幻境幻术比较了解,对于这种原始的战阵反而生疏,因此,黄眼,这次就靠你了。”赵寒空鼓励道。
黄眼抬手轻轻摸了摸眼角的黄斑,神色略显凝重:“老大,我体内血脉不足四分之一,虽能看破幻境,可迷阵并不在行,根本无力破解,不如直接去找古家帮忙。”
血脉....林白看向黄眼,他那眼睛周围标志性的黄斑格外显眼。
他记得,当初在黑暗巷弄陷入王妃幻境时,黄眼正是用眼睛发射强光,强行闯入幻境来救。
“你们说的血脉,到底是什么?古家又是哪一个?”林白低声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此地还有个新兵蛋子。
赵寒空扬头示意,哨子低声解释:“古家自古有血脉逐代继承,他们自诩自己是上古大神太昊的后裔,黄金双瞳就是他们的标识。”
上古大神的后裔....稀奇,林白原以为李家的妖将化相已经够玄乎其神了,竟然还有家族比他们还勇猛。
等等,黄金双瞳...古家....古墨?!
古墨就是黄金双瞳,之前还以为是基因变异,没想到是上古大神的后裔.....也不一定,兴许他们家族就是基因变异,只是怕人歧视,才尝试给自己脸上贴金,没想到别人还真就信了。
却听哨子又说道:“黄眼的奶奶是古家人,到他这里血脉就淡了,原本的黄金瞳也变成了胎记。”
林白恍然点头,暗道原来如此。
说到奶奶,黄眼表情微不可察的一动。
“好了,都别废话了。” 赵寒空沉声打断,“林白,你即刻前往墨影楼,设法请古家之人出手相助。”
林白微怔:“为何不让眼哥亲自去?毕竟他也算古家人的亲戚吧?”
“不,我跟他们并不熟。”黄眼冷脸拒绝。
赵寒空轻叹一声:“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你速去便是。黄眼、哨子,你二人先行出城,与暗哨线探子汇合,拿到第一手线索先回城。今晚我们在司里汇合。”
“是!” 三人齐声应下。
..........
林白不敢耽搁,当即动身前往墨影楼。
墨影楼坐落于京城文墨巷,和鬼市挨得近,门面雅致清幽,门内笔墨飘香,看上去与江湖门派毫无关联。
林白径直走入楼内,一书生打扮的伙计上前。
“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林白环视楼内,除了文房四宝,也有些许文人墨客的字画悬于四周墙壁,供人欣赏。
往来皆是文人墨客,确实都不像是买东西的,倒像是来此地欣赏艺术展览。
伙计看到林白四处打量的眼睛,眉头有些不悦地皱了皱。
林白摇头道:“我来自镇魔司,姓林,有要事相商,须你们管事的出面。”
镇魔司.......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番,心中更加轻视起来,眼皮都没抬,转身便要走。
“???”
林白一愣,连忙拉住他,指着自己说:“我,是我,我是镇魔使,有公务在身,我找你们掌柜的有要事!”
那伙计不耐烦甩开他的手,回身道:“这位大人,心仪墨宝乃是人之常情,无论是当朝宰执,还是六部大员,均与我墨影楼客气往来,难道大人想凭镇魔司的身份,强索墨宝不成?”
林白哑口无言.......你脑子有病吗?有被害妄想症吧?我什么时候说要索要你们墨宝了?
那伙计见林白不回答,又冷笑道:“看你年纪轻轻,想必也是头一次知道墨影楼的名号,这次就罢了,就当没发生过,你走吧。 ”
林白满脑袋黑线。
他是看出来了,这伙计就是脑子有病。
他不欲与这等小人纠缠,冷着脸转身便要离开,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第706章 墨影楼与古墨
林白刚走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了快步而来的古铜色皮肤少年。
“景雷?”
“林大哥?你怎么在这?”景雷一脸意外。
“我来找墨影楼的人帮忙,你呢?”林白问道。
“替阿墨来取几支上好的笔墨。”景雷笑了笑。
林白心头一动:“古墨在哪?”
“就在旁边酒家,我们集训还没结束,下午就得回城外营地。”
景雷挠了挠头,腼腆一笑,调侃道:“林大哥,你来墨影楼干嘛?你又不会吟诗作对,难不成还想买字画?”
林白当即吹胡子瞪眼,摸了摸下巴才想起自己没胡子,只能狠狠鄙视了他一眼:“谁说我不会?”
话音刚落,刚才那名墨影楼伙计又快步追了出来,扬声驱赶道:“林大人,请不要在我墨影楼门口大声喧哗,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可他转头看见景雷,脸色瞬间骤变,连忙躬身:“原来是景公子!您要的笔墨早已备好,何须劳您亲自前来,下次差人知会一声,我等即会送到您和小姐府上。”
说罢,他又斜睨着林白,眉头又拧了起来:“这位大人,请您不要到处妨碍我家的生意了。景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将此人赶走。”
看这伙计自顾自念的样子,林白不仅不恼,反而暗自发笑,嘲讽道:“我跟你家景公子正谈得正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妨碍你家生意?”
“你.....”伙计还想争辩,只见景雷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随后问林白:“林大哥,你来此地,不是为了买东西吧?”
林白点头:“不错,只是因为这个伙计,浪费了不少时间,借你和古墨的面子,可否请老板掌柜出来一叙?”
景雷摇了摇头:“林大哥,恐怕不行。墨影楼原是江湖门派,后来只做墨宝生意,绝不插手打打杀杀的事情,对朝廷和衙门更是避之不及。”
“不是打打杀杀。”林白拉过景雷走到一边,低声将赵寒空交代的事情告诉景雷。
“原来是寻人。”景雷舒了口气,“林大哥你先等着,我去叫阿墨。”
“去吧去吧。”林白看着景雷一溜小跑的离开墨影楼,随即转身,笑吟吟地看向不远处的伙计。
小伙计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知道原来这位镇魔使不是为了敲竹杠,但见林白一脸阴险的笑容,眼皮跳了跳,觉得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思忖着,以墨影楼的身份,自然不怕此人,可墨影楼不怕不代表自己不怕,万一出了楼,被这个镇魔司的武夫盯上......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何不多问一问,左思右想之后,决定赶紧去找掌事。
伙计匆忙上楼,不多时,他陪同一名青年男子缓步下楼。
隔着栏杆,男子顺着伙计指的方向,目光冷冽地落到在厅堂里等人的林白身上,语气淡漠道:“你没跟这位大人说,墨影楼不与朝廷往来吗?”
伙计恭谨道:“汪掌事交代的事情,小人可不敢忘,只是此人好像认识景公子.....”
“景公子?景雷吗?哼。”
姓汪的掌事冷哼一声,收起扇子下楼,缓步走到林白面前,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我墨影楼如今只做些文墨生意,不再插手朝堂公务与江湖纷争,还请你速速离去吧。”
林白回头一看,此人身着青衫,手执黑字白扇,面色冷峻,年龄却不大。
“阁下是....”
“大人面前不敢称尊,在下是墨影楼掌事汪律,师从砚河居士。”
林白疑惑:“砚河居士是谁?”
汪律眉头一皱:“你连.....”
“砚河居士是家父。”清朗的少年音从林白身后传来。
林白回头,正是从外面赶来的古墨和景雷。
白色司服衬得他更加眉清目秀,金瞳澄澈无比,一如从前那副干净的少年模样。
和他比起来,景雷就显得脸黑太多了,就像个风吹日晒的小跟班。
古墨扫了眼青年,金色眸子浮现几分冷漠。
汪律见到古墨,脸色稍微缓了缓:“墨儿,你怎么来了?此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
墨儿?
林白一脸古怪。
他是在叫古墨?
据说墨影楼是古家在掌控,这掌事却是外姓,应是外聘的掌柜或者帮佣,那他和古墨是什么关系?居然称呼“墨儿”?
古墨径直走到林白身侧,看向汪律:“方才景雷跟我说,林大哥此行前来,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商人,勘破山中迷阵。此事人命关天,我墨影楼只需派人指点破阵之法,并非出手厮杀,更不触犯各方利益,汪掌事为何不肯派人相助?”
汪律摇了摇头:“替镇魔司破阵,便是相助朝廷,一旦沾上了朝堂,墨影楼立了百年的规矩便破了。墨儿,你该清楚,朝廷之所以容得下墨影楼,正是因为我们这些年恪守规矩,保持低调,不招惹各方势力。”
他看向古墨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白搓了搓下巴......墨影楼和蒂香楼都并列而称了,算哪门子低调?
古墨冷哼一声,金色的眸子亮了亮:“上次也是如此,守着老掉牙的规矩,差点让几位镇魔使折在鬼市。既然你们不愿出手,那我亲自去。”
“反正,你们会的破阵之法,我全会,你们不会的,我也会。林大哥,咱们走!”
“师妹!”汪律脸色骤变,急忙上前阻拦,“你不能再任性了!你若坏了规矩,就算朝廷不盯上我们,师父他也会因此生气!”
“他这些年卧病在床,若你再生事端,万一他老人家出了岔子,恐怕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古墨回头,坦然淡漠道:“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离开墨影楼,我就只代表我我个人,你管不着!”
“你!.....”汪律脸色发白。
“景雷林大哥,咱们快走。”
林白当即点头,暗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不要多管闲事,随后与古墨景雷一同走出墨影楼。
汪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三人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眸中翻涌着不甘。
来到外面,古墨怅然说道:“方才见笑了。林大哥,我随你去西山破阵。麻烦你帮我向司里请个假。”
景雷跟着面不改色地说道:“也帮我请个假。”
林白迟疑的“嗯”了一声,看着古墨一副清贵少爷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缓缓问出憋在心里的问题。
“古墨......你是女的吗?”
古墨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白,脸色憋的通红,点了点头:“对,对啊,我是女的。”
景雷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发出“哧哧哧”的笑声。
林白尴尬地挠了挠鬓角:“这不能赖我,认识你俩之后,你从未穿过女装,又和男子一般披发,看起来就像谁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景雷憋得脸庞直抽搐,强忍着笑意说道:“没关系,林大哥,你也不是第一个,韩姐姐似乎也一直认为她是男子。”
“要怪就怪他自己!古墨,我给你买过裙子,你为什么从来不穿?”
“景雷!”古墨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子都红了,“你怎么能当着林大哥的面说这个!”
“薇儿?”林白神色一怔,脑海中浮现韩照薇的样子。
记得之前在军营时,她当时跟自己表示奇怪,这俩小男孩怎么走的这么近,俩人还蹲一起吃了好长时间的瓜。
“林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古墨问。
“去哪?”林白怔怔失神,还想着和韩照薇的过往。
“去你说的城外啊。”
“哦哦。”林白回过神轻咳两声,“不着急,具体位置我还不清楚。我这就回司里汇报,顺便帮你俩请几天假。”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俩把京城镇魔司的震纹给我。”
“好。”俩人齐声应道。
.........
骑着马儿哒哒哒地回到镇魔司。
黄眼和哨子还没来,林白也无法修炼,只能先去给古墨景雷请假。
完事后,传音令知会他们一声,然后坐堂里干等。
直到周围同僚放班,月亮悬在半空,黄眼哨子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
“怎么样,如何?”赵寒空问。
林白给二人倒上温热的茶水,哨子接过饮了一口,叹气道:“老大,在芒砀山消失的商人,至少有十五位。”
“好....”赵寒空颔首,随即脸色一寒,“芒砀山?西山那边的芒砀山?”
哨子和黄眼凝重地点了点头。
“芒砀山咋了?”新兵蛋子林白敏锐地觉察出三人脸色不太好。
“芒砀山里有一只怪鸟。”赵寒空回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眉头皱了起来,揣测道:“我说呢.....起初听到这些人消失在西山,我还奇怪,就算他们有所图谋,又为何选这么个地方。”
“那芒砀山怪鸟由来已久,一直在谷地趴着。据说在陛下登基之前,它就已经蛰伏在那处,从来没飞过。”
“芒砀山....怪鸟.....”林白沉思了一下,之前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怪鸟身披五彩,体型庞大。朝廷原来还派人守着,后来那怪鸟振翅一展,狂风巨震,周围草木翻飞,连百丈之外的兵士被烈风掀翻在地。”
“自那以后极少有人靠近芒砀山,朝廷也不敢再派人了。”
“周围人烟罕至,若有这怪鸟作为掩护,这些北地人士想做些什么,倒也方便。”
赵寒空叹息一声,哨子又说道:“老大,那名暗哨还说,他们不是第一批消失的商人。”
赵寒空眉头拧了拧,“之前怎么没报?”
哨子撇撇嘴,和黄眼对视一眼,说道:“老大,我和眼哥儿都认为,咱们的这个暗哨有问题。”
随后,哨子和黄眼将他们与暗哨接洽商谈的过程详细说出,并且点明,他们会面期间,此人行事作风颇为奢靡,分开之后便做了打听,得知此人在城外置办了不少田产。
这些田产换算下来,数字极其巨大,一张金龙银票都覆盖不了,根本不可能是一名暗哨该有的收入。
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尚未可知。
“你的意思是.....他被人收买了?如此一来,商人消失的消息也是假的?”赵寒空惊疑道。
“不!消息是真的,我们还在西山那边的客栈酒肆中逛了逛,他们都在谈论商人在芒砀山失踪的事情。”哨子点头。
林白缓声猜测:“或许....这暗哨收了钱,替别人做事,而失踪这件事传得太广,根本压不住,他才不得不向上汇报。”
赵寒空认同的点了点头,作沉思状。
黄眼附和道:“不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哨子开口询问:“林兄弟,你那边如何?墨影楼派人来吗?”
黄眼也淡淡地看了林白一眼,似乎也想知道墨影楼的情况。
林白点头:“定好了,那人本就是我在东琅的兄弟...”
不对,不是兄弟,应该是.....姐妹?
“是古墨?”黄眼怔了怔,“她居然亲自来?”
三人上次去鬼市见过古墨景雷,黄眼知道林白嘴里的古家“兄弟”是谁。
哨子用肘子戳了戳黄眼:“你不是说,你跟人家古家没关系吗?”
黄眼冷冷甩开他的胳膊:“只是知道姓名而已,算什么关系?”
看来黄眼和古家似乎有不小的恩怨......黄眼的奶奶不是古家人吗?
古家又人多势广,按理说双方不该有什么冲突才对....林白猜测着。
赵老大双臂抱胸,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很好,差事你们仨办得不错。尤其是哨子和黄眼,能觉察到暗哨有问题,算是立了大功。”
他走到木架旁,从一篓竹筒中挨个查看捆绑的红丝带,上面写着画卷的名字,随后抽出其中一卷,放在桌子上铺开。
这是一张地图,右上角标注着“西山行旅图”。
“你们看地图,芒砀山就在西山中部最里面。我打算这样,既然暗哨不靠谱,咱们的行动就不必知会他。明日你们仨,带上古家的人,稍作做一番打扮,从东面这条小路悄悄进入芒砀山......”
听完赵寒空的安排,哨子和黄眼脸色变得难看。
哨子率先发起反抗:“不是吧!老大!你刚才还说我们立了大功,现在就让我们去送死?”
黄眼一个劲儿的点头:“就是,北地人消失了绝对不止一队,加起来也绝对不止十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万一我们踩了什么陷阱,岂不是全都完蛋了?”
“废什么话?我只是让你们去打探打探虚实,又不是让你们去剿灭他们。”
“我要是派上几十个人一起去,那暗哨通风报信怎么办?最后还是什么都打探不出来,你们只能.....”
看着两人一脸幽怨,垂头丧气的样子,赵寒空心里有些心虚。
他不是那种不拿手下当人的领导,想来这个安排的确有些风险过高,便扭头看向一直不吭声的林白,问道:“你觉得呢?”
林白迟疑地说:“我觉得.....他俩说得不错.....”
哨子黄眼眼睛齐齐一亮,再次挺起胸膛。
第707章 赵寒空:林白,你单走一路
“不过老大说的也对,人多容易张扬,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林白思忖道。
赵寒空叹气一声,“你有办法?”
林白指着地图说:“你们看,从东面入西山,有两条路。一条小路,人烟罕至,车马不通,适合潜行。一条大路,贯通东西,是商人穿过西山的必经之路。这条路鱼龙混杂,也与芒砀山直接接壤。”
“不错,那些北境商人就是从大路上失踪的。”赵寒空看着地图点头。
“你们再想想,咱们姑且将暗哨与这些北境人或者某些暗中势力绑定。白日里,哨子和眼哥儿已经与暗哨会过面,从暗哨的角度来看,咱们是不是近期就得派人探查?”
“对,正常人都会这么想。”赵寒空神色一凝,“你的意思,他们会有所防备?”
“不错,最坏的情况,便是不管是大路小路,他们都会做好防备。老大,我建议让哨子和眼哥走大路,我走小路。”
哨子和黄眼齐齐一愣,哨子揣测问道:“你是让我俩去吸引暗哨?那小路可就只有你自己了。”
“当然不能只有我。”林白看向思索的赵寒空,发出询问的目光:“老大,你还得给我找几个腿脚利索的帮手........老大、老大?”
赵寒空手托糙脸,还在思索之中。
林白接连轻唤几次,他这才回神,满意地说道:“不错,这个想法很好,若那暗哨真是被收买的,这几天必然会有防备。”
“哨子,黄眼,你俩带一队人,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去西山的客驿酒肆中吃吃喝喝,引起他的注意,林白就从小路溜进去。好!就这么办!”赵寒空抚掌而笑,做出最终决定。
“你先等等,老大,我的意思是,我这边也得带几个人.....你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去冒险吧?那还不如我们仨去呢!”林白争求道。
赵寒空摆了摆手:“你那边不是还有古家的人吗?何况方才你也认同了,人多容易张扬。”
“这样吧,哨子黄眼,你们俩各带一队人马,三十多人制造的动静也大点,但是千万别忘了留意山里。林白,有事就发响箭。”
三人还想再争,赵寒空心意已决,果断拒绝:“好了!不要再啰嗦了。明日我也去,我去野外单走,就在附近接应你们。”
...........
京郊西山。
幽深山洞内,泉水滴答作响。
潮湿雾气裹着烟味一层层弥漫开来,一名人身穿夜行衣,倚着石壁正在抽烟。
火星明灭中,他咳嗽两声,对着身前黑袍人说道:“白天镇魔司的人找上我了,打听你们商队消失的事儿。”
黑袍人眼眸一眯,看了眼身边的一名手下,又看向此人,声音冷硬道:“怎么,他们知道芒砀山的事了?”
“还不知道,但......迟早会查过来。”
暗哨啐了一口痰,剩下的半根烟被他丢到脚边冰凉的积水中,滋滋响。
“我估摸着,这两天他们得派人进山调查,你们须得小心......还有,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完事儿,这都仨月了,害得老子天天陪你们提心吊胆。”
暗哨十分不满,虽然对方给的钱多,但一旦被发现,自己定然人财两空。
你们损失的是钱,可我损失的是人。
黑袍人劝慰他:“无妨,事情已准备妥当。我们明日就行动,只要取到那件东西,我们就会离开大梁。”
暗哨耳朵动了动,留意到他说的是“取到”。
这段时间,他也留意过这群人到底在山里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伙人来路,但能隐约猜出来,十有八九和北蛮有关。
每次见他们一车一车的货物往山里运,却不见运出来半件东西,甚至连运货的驴子都没出来过,这让他更加好奇,想开口直接询问。
但,好奇哪有钱重要。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直接说道:“行吧,你们赶紧的。这年头钱不好赚。干完这桩,老子也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明天你们把最后的钱给我,咱们两清。”
黑袍人嗯了一声,缓缓颔首。
暗哨又拿出两卷纸,递给黑袍人的手下:“这是白日那两人的画像,你们须得留意,按照镇魔司的习惯,既然派这俩人询问,后面大概也是他们带队盘查。”
“好。有劳了。”黑袍人扬了扬下颌,示意手下接过。
暗哨交出画像,转身欲要离开,耳边忽然听见一道凌厉风声袭来。
他下意识向前一扑,想要躲过,可风声来的如此迅疾猛烈,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下一秒,一只惨白大掌狠狠拍在他的后脑上。
暗哨眼睛瞬间瞪裂,眼白部分瞬间爬满细密血纹,几道暗红色粘稠的液体从额头缓缓流下,渗进冰凉石缝里,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黑袍人冷声道:“你倒提醒我了,这年头钱不好赚。”
他从手下手里拿过画像,借着昏暗烛光,一边看一边说:“那么多钱,放你手里捂仨月,应该赚回来不少。”
记住两人面容后,他将画像收了起来,对手下吩咐道:“你去此人的住处,把他名下的田产地产尽数变卖,所有银钱全部收回,留作后续资金用,一日之内办妥。”
“是。”
手下手下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出山洞。
.........
镇魔司。
明日一早就要去办差,林白索性没回家,直接在司里开了个修炼室,取出妖核修炼。
只是,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
虽说赵老大吩咐,这一次只是探查,碰到敌人不可恋战,直接撤离。
但他的心脏总是莫名其妙的......乱跳。
“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了,要猝死了?”
“还是说,明天的任务有危险?”
他放心不下,干脆取出黄历,手掌放在上面,卜算念道:“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他要卜算,明日前往西郊办差,是否有性命之忧。
金光闪烁,如莲花般绽放一朵,一行行卜辞凭空浮现在金色光华之上。
“谶语:楼有香,香有影,影中藏雀引心旌。”
“定语:一颦一笑勾魂处,半步生死半步情。”
“方位:西。”
“宜忌:宜凝神而辨真伪,慎近女色。”
“凶吉:小吝。”
林白呢喃着,觉得这个卜辞有点熟悉。
思索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瞪大双目仔细再看。
卧槽?!
什么情况?!
这不是上次卜辞吗?!!!
“等一哈....我刚才,是不是没说要卜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卜算的想法,并未说出来具体内容。
“莫非不说出来就没有用?”
“算了,操这个心干什么,再试一次。”
“我要卜算,明日前往京郊西山,潜入芒砀山,是否有危险。”
金光一闪之后......
结果,卜辞没变!
林白瞬间头皮发麻,脑中似有一股冰山和岩浆发生猛烈撞击,颇有一股不撞死对方不罢休的威能。
他脑子成浆糊了,完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什么情况?
我明明要去西郊芒砀山,卜算出来的结果怎么还是上次的?
难道这一次,还是跟蒂香楼有关?
“楼有香,香有影.......这是蒂香楼。”
“影,显然指得是王妃。”
“一颦一笑勾魂处,半步生死半步情。这是上次的陷阱。”
“宜凝神而辨真伪,慎近女色。这是要我提防女色,不能只用下半身思考。”
“对对对,说的都没错,上次的确如此.....可是这跟我去西郊有什么关系???”
林白干脆将黄历丢到桌子上,收回修炼用的妖核,盘腿坐回板凳,陷入沉思。
一刻钟过去后,他再次卜算......卦辞依旧没变。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有两个可能。”
“一,天亮以后,我要去蒂香楼,蒂香楼里的危险比芒砀山更严重,所以黄历按照时间关系,先给我卜出来蒂香楼的事情。”
“只是这次会碰上和之前类似的事情,以至于连卦辞都没变,叫我小心陷阱。”
“不过,这些都还好,王妃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上次发生那种事她都没怎么挣扎,若我有更高的地位,完全掌控她也不是问题。”
“可怕的是第二种。”
“卦辞没变,或许意味着......我还在上次卜算的局里面。上次的危机,根本就没结束.....”
林白站起来,盯着桌子上封面朴素,甚至略显古旧的黄历。
“黄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东西算得上泄露天机了。”
“泄露天机代价是什么,仅仅只是每次消耗十年寿元吗?那也太少了点。”
他收起黄历,回想着这一次的卜辞。
卜辞还有所不同的,便是方位和凶吉。
方位是西,自然指的是西郊。
凶吉为“小吝”。
“亨吉利咎,悔?吝厉凶”。
“吝”指的是此事将会出现一定的艰难和羞辱。
“小吝”可以解释为,此番自己做事比较艰难,可能会遭到小小的曲折和羞辱,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是他可以接受的。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关于蒂香楼的事情不算结束,自己这次去蒂香楼又会碰到什么。
或许是因为每次卜算都得到了完全的印证,林白有些上了头,居然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些小小的期待。
.........
帝香楼顶层,王妃刚沐浴完毕,婢女正为她擦拭湿发。
黑石小镜在妆盒边微微发亮,王妃不动声色,佯装未曾看见。
她并不想让王爷安插的眼线知晓自己与林白的隐秘联系。
婢女瞥了眼小镜,也默不作声,王妃素来有沐浴前后不处理事务的习惯。
良久,王妃换上蝉翼般的纱衣,斜倚在卧榻上,拿起小镜。
看到林白的消息,她淡然吩咐婢女:“再过几个时辰,林白要来取化相境中期锻体丹,你即刻去王府调二百枚送来。”
“是。”婢女领命退下,转身离开顶层阁楼。
听到吱呀一声门被带上了,王妃迅速拿起小镜。
她犹豫了一下,又从旁边木匣里抽出一叠纸张,眼睛快速在上面扫了一遍。
上面全是林白的经历。
之前她派人调查过林白,但那次比较粗糙,这一次,是她近日专门叫人前往东琅郡搜集的消息。
“这个林白,底子还真是普通。”
“据街坊说,此人以前唯唯诺诺,行事怯弱,却在伏安镇一口气杀了十几头猪妖.....”
“未入镇魔司便连破两案,取得身份后又越级完成任务.....还杀了一头魔?”
“坠龙岭救下两员大将,灭杀一头千年钟妖.....啧啧啧,稀奇。”
“妖魔动乱,独自一人镇守道安县城门,青梅竹马受箭而死,此人悲痛不已,立誓要复活爱人......”
“吆,看不出来,这还是个纯情的小家伙.....”
王妃想到上次和此人在暗道里发生的巴掌丑事,脸红地暗暗啐一口。
“纯情个屁!是个男人都一样。”
她叹了口气,将书页放回木匣。
所有的信息能找的都在这里了,结合此人来到京城后的表现,实在找不到明显的弱点。
若说林白有多特殊,倒也不是。
除了比平常人机智一些,修炼速度快一些,也是俗人一个。
可若说不特殊,恰恰就在此处。
她完全找不到这个人身上明显的弱点。
“找到其容易把控的软肋,才能更好的控制此人,才能更好的为我所用.....”
“钱......皇帝赏了他很多,想必一时半会也不缺钱。”
“权......这个年纪已是官居五品,除非修为再进一步,或者再立极为惊人的功勋,否则难有寸进。”
“爵位已是县爵,再升子爵,至少官阶升到三品。”
“色.....哼,他倒是挺吃这一套。”
鬼市里试过,普通色诱那一套对他根本行不通,这个人心里只有那个叫韩照薇的姑娘。
至于他的家人......他之前表明过态度,不能威胁他的家人。
若真用其家人性命去要挟控制,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甚至不仅不能碰,必要情况下还得帮他看着点,以免他被别人威胁.......
“唉......”
王妃在香塌上翻来覆去,有些恼火,自己居然找不到能与此人建立必要关系的办法。
她有种手里拿着两个罐子,看着一群蚂蚱在脸前跳来跳去,愣是一只都捉不到窘迫。
“除了色诱,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难道要本宫展露真容去引诱他?”
王妃见过韩照薇的画像,自信自己容貌绝对完胜,但见林白的履历,并未出现四处沾花惹草的痕迹,说明此人虽然好色,但却有极强的控制力。
若是自己展露真容,以为引诱,多半会得到一个自取其辱的结果。
巨大的挫败感瞬间袭来,王妃窝回榻上,不满地揪着床单,任凭吹过高楼的夜风卷起素色纱衣,就像海中迎风而动的海浪。
“还有个办法......”
第708章 王妃之怨
清晨,告别赵老大和黄眼哨子,又与古墨景雷约定在城外见面,林白骑上马,前往蒂香楼。
黄历的卜算并不是将结果固定,个人的行动是会影响卦辞的。
上次他去蒂香楼之前使用了双生相,并未再次卜算查验,属于一种冒险行为。
好在从结果来看,双生相虽然帮自己规避了王妃下的毒,但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没有影响卜算的结果。
临近蒂香楼,他没有使用双生相,直接来到楼里。
清晨的蒂香楼,屋里满是打扫的下人,见到有生人走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打扫。
林白径直转过一角,来到一楼柜台,看见王妃扮做的丫鬟“荃儿”正坐在台后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荷色丫鬟服,顶着一张圆脸,边嗑瓜子,边盯着下人们干活,像个小督工。
林白见她如此接地气,心里暗道,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原本就是这样。
他笑道:“荃儿,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王妃抬眸一瞧,见正主来了,便将瓜子随意一丢,不雅的搓了搓鼻子:“行,跟我来吧。”
随后,两人转过身后的小房间,关上门,王妃将手搭在某处,便听吱呀一声,旁边暗门打开。
王妃在前面走,林白在后面跟,眼睛四处打量这间密道,看来看去,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荷色小衣下,窈窕身段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也算婀娜多姿,但跟那日云渺台的人相差甚远。
“荃儿”不仅要胖一些,连个头都比“王妃”矮了不少。
“你真是王妃吗?你不会也是替身之类的吧?”林白开口问。
王妃眉头轻皱,回头看向林白:“你为何有此一问。”
林白:“无论身高还是体型,你跟云渺台上那位相差太远。”
王妃淡淡一笑,圆润的脸蛋上浮现一丝矜贵,声音清脆有磁性:“信不信由你。”
说完,她继续扭腰径直上楼。
来到顶楼门前,王妃叮嘱他,婢女还不知道他知晓了谁是真正的王妃,要林白继续做戏,婢女会赏给他二百枚丹药。
林白虽不明白为何还要瞒着,但也没多问,随“荃儿”进入房内。
假王妃正端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脖子上那一环精致的翠玉项链。
林白上前,单膝跪地,“卑职林白,参见王妃。”
假王妃缓缓转过身来,故作清冷道:“免礼......林白你任务做的好啊!”
林白起身,又躬身道谢:“殿下谬赞,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假王妃冷笑一声:“说你行你还喘上了。程甲死了你知不知道?”
“!!!”
林白和王妃并排站着,心里同时泛起一阵惊异。
程甲就是五号,他们知道五号已经死了,但惊异的是,这假王妃没有直接赏赐二百枚锻体丹,反而故意刁难。
林白没有慌乱,甚至都没有看真王妃一眼,平稳说道:“卑职的确按照任务指示,将程甲妥善送出城,之后是程甲独自上路,后面的安危,并不在卑职任务范围内,还请殿下明鉴。”
真王妃暗暗点头,林白这话有理有据,算是据实而言......可这个小婢如此故意犯难,想做什么?
假王妃生气拍桌,指着林白斥道:“歪理!本宫让你把他送出去,便是让你保证他的安全,如今人出城便死了,如何算得上完成任务?!”
林白摇了摇头:“殿下此言差矣,程甲对卑职说,他要前往北方故地。这一路上山高水远,卑职不可能保他一路啊。”
“强词夺理!连京城的地界都没出去,也算出城?”
林白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嘲讽道:“殿下,方才您说‘人刚出城便死了’,显然殿下心里也认同人已经送出了城。堂堂平靖王妃,莫非要食言而肥?”
“你!”
笨拙的假王妃眼睛直直瞪着林白,就像瞪着一块摔不破砸不烂的铜豌豆,脸上渐渐浮现几分戾气。
王妃低头凝思,想不明白这该死的小婢为何变卦,但总不能让两人继续浪费时间斗嘴,便站出来斥道:“林大人!不可对殿下无礼!”
林白轻叹一声,明白真王妃的意图,配合着单膝跪地,低头道:“啊,卑职有罪,是卑职唐突了,请殿下恕罪。”
看到林白肯低头,假王妃长呼一口气,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看真王妃,轻咳两声说道:“赎不赎罪的,还得看你表现。这次任务不算完成,赏赐.....也没有了!”
什么......林白仍旧低着头,缓缓侧过脑袋,看向真王妃,目光发出凌厉的询问。
荃儿也感到似有刀子丢过来,攥了攥手心,看向假王妃。
假王妃又说:“不过,念你第一次任务,本宫体恤人力,这一百枚 你拿着吧。”
她推过桌子上一块方木小盒,另一块盒子则留在原地。
林白木然地单膝跪地,并未起身。
荃儿皱了皱眉:“殿下,您不是说,要赏给林大人两百枚嘛?”
假王妃目光挪向一旁,没敢看真王妃,但语气仍保持高昂:“没错,本宫一开始确实打算赏赐两百枚,可程甲之死,有损我蒂香楼声誉,适当惩戒难道不应该?”
林白霍然起身,拿走方木小盒,恭顺拱手道:“多谢殿下。若无其他事,卑职先告退了。”
假王妃看着林白的反应,满意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
荃儿瞥了假王妃一眼,连忙跟了上去:“林大人,我送送你。”
来到密道,王妃轻轻带上门,便看到林白站在楼梯口等着,似乎知道她会出来。
“林大人.....”王妃轻声唤道。
“为何变卦了?”林白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王妃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林白正没有表情盯着下面楼梯。
“我也不知道....”王妃迟疑道。
“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是真王妃,为何还要瞒着一个婢女?”
“你不要生气。我答应给你两百枚,缺的那些,一定想办法给你补上。”王妃安慰他。
林白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盯着她,发出质问:
“锻体丹是次要的,反正我一时半会也用不上。”
“我更关心的是,为何那婢女能够从中作乱?她与你是正常的主仆关系吗?”
“如果你控制不了她,让我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这蒂香楼,我以后也没必要再来了。”
王妃咬起了后槽牙,指尖瞬间陷入掌心,掌腹掐的泛白。
“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她快步走向暗门,吱呀一声打开密门,又从里面带上。
紧接着,里面响起两道清脆的耳光。
假王妃重重跌坐在地,金钗“咣当”一声飞落梳妆台系下,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
她又惊又怕地瞪着眼前的“荃儿”,颤声道:“你敢打我?!”
王妃眉眼含着杀意,冷然斥道:“狗奴才,王爷只是让你递话,武义盟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置喙?!”
假王妃连滚带爬站起身,急声辩驳:“我这么做是为了王爷!如此恩威并施才能更好的掌控林白,才不会耽搁王 爷的大事!”
真王妃一声冷笑,心底暗骂这蠢东西当真是愚不可及。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锻体丹,揣进荷色小衣的外兜里。
“你要做什么?你还想把丹药给他?”假王妃脸色骤变,慌忙上前去拦,“这些东西如此贵重,你不觉得一次赏赐太多了吗?!”
“王爷都没说不行,用得着你来操心?”王妃抬脚,将她狠狠踹开,嘲笑道:
“狗东西,现在连奴婢都不自称了。”
“你以为王爷让你监视我,你就能跟我相提并论了?”
“就你?......你凭什么?!”
“我告诉你,武义盟原本就是我的!你若是再敢插手,我就把你左眼的眼珠子挖出来,让你用右边的眼珠子看着它被石碾子碾碎!”
说罢,她转身朝暗门走去,边走边故意大声娇喊:“林大人,殿下又为你追加赏赐了呢......”
假王妃狼狈地扒开额前乱发,眼底掀起一阵浓烈的怨毒,死死盯着王妃的背影。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一串翠珠项链,呢喃道:
“我凭什么?”
“就凭王爷让我监视你,而你,不过是王爷身边一条狗.....”
“你早晚会被王爷煮了吃,这里一切早晚都得是我的....我才是王爷身边最忠心的人!”
......
林白在站在楼梯口,听得里头传来两声清脆耳光。
紧接着便是细碎的争辩声,含糊不清,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索性取出手帕,擦干净最上面一级台阶,坐下静候王妃。
没过多久,暗门被推开,荃儿有些开心地走了出来。
她来到林白身边,掏出一方小巧方木盒递过去:“给。”
林白接过木盒收入储物袋,皱了皱眉头,看瞥了眼紧闭的暗门,轻声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丫鬟自作主张,妄想拿捏林大人罢了。”
荃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神态淡然,保持和林白不近不远的距离,仿若根本不在意两人的身份差别。
“我就说,林大人哪是那么好拿捏的,不然早落我手心里了,对不对?”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白轻轻摇头,“寻常丫鬟绝对不敢这么做。”
荃儿抬手挽了挽耳畔如缎的乌发,露出圆润的下颌线,随即垂眸下去,缄默不语。
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是王爷派来监视你的吧?”林白道出他想到的唯一原因。
荃儿身形微滞,抬眸颔首,转而深吸一口气,问道:“林大人可知武义盟?”
“知道。”林白不假思索。
“知道?”荃儿圆圆的眼睛中掠过一抹讶异,“你从未入过江湖,是如何得知的?”
“......以前听人谈起过,好像是个江湖门派?”林白随口敷衍。
荃儿缓缓点头,手肘搭在膝盖上,托腮道:“差不多,实则是拿了赏金,替人做些不方便做的事。你的护送任务便是如此。”
林白静静听着,再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几十年前,朝廷发动百门千宗灭杀令,武义盟一直东躲西藏。”
“后来我们被王爷发现了,但他却没有告发。直到十多年前,他提出条件,允诺庇佑,代价便是我们所有人听令于他,任务仍旧交给我这个盟主来运作。”
原来王妃还是盟主......“所以,那婢女果然是来监视你?”林白低声发问。
“没错。”
荃儿眉尖轻轻一蹙,似乎整个人都透着不舒服。
“她不仅负责监视,还负责传讯。”
“在蒂香楼做事的,若无王爷手令,不得踏出蒂香楼半步。”
“我若想外出,也必得经由那丫鬟禀报王爷,获允之后才能动身。”
她唇角微撇,目光投向楼梯深处的幽暗,神色有些怅然与落寞,似乎在向林白表示,她虽是王妃,却过得并不好。
但直男林白却不以为然,坦然道:“那是自然。武义盟的存在本就违逆朝廷法令,以人身自由换得人身安全,也算是公平交易了。”
“林大人真的觉得公平吗?”
王妃侧头,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水润和泪光,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无力,与艰涩苦笑。
“除了打理蒂香楼的事务,应付皇家应酬,我几乎没有半分离开的机会。”
“我从前爱吃包子,如今楼里若是没有,便只能托那丫鬟去买,自己半步都出不去。”
“这蒂香楼,看着富丽堂皇,实则不过是一座巨大的鸟笼,进来容易,出去却是万难。”
林白仍然摇头,他并没有觉得王妃可怜,因为事实便是如此。
冥冥之中,他感觉王妃似乎在故意引起他的同情,于是,他悄悄的打开了真视之眼。
结果显示,气息平稳,没有半点假话。
这就有意思了,平靖王收复武义盟作为私属,武义盟又经营了暗杀昭阳的任务,这岂不是坐实了平靖王谋反?
在泰隆帝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泰隆帝岂能不知?
林白算了算时间,时间还充裕,他打算从王妃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以便自己将来规避风险。
“殿下,您喜欢吃包子?”
王妃扭头看他,点了点头。
第709章 王妃之赐
林白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笼屉,轻轻掀开笼盖。
只见笼中挤着一个个白胖暄软的包子,面香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得益于储物袋的储存效果,包子们还冒着热气,看着就软糯可口。
“吃吧,殿下。”看到王妃惊讶的样子,林白笑了笑。
王妃看着凭空出现的两屉包子,眸底掠过讶异的同时,心头微微一颤,赶紧说道:“你说的包子,就是这种啊?”
她拿起一枚包子,十指葱指轻轻向两边一撕,油亮的肉馅露了出来。
她抱怨道:“这不就是普通的包子吗?”
林白愣了一下,一脸茫然道:“不然呢?”
王妃扬起圆润的下颌,语气娇矜道:“我说的,可是江南谢师傅做的,黄金开口笑包子。”
林白顿时无语,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腹诽。
我他妈上哪儿给你弄什么黄金开口笑包子?
黄金,开口,还笑?
包子一笑不得全露馅了?
看着林白发呆局促的样子,王妃撇撇嘴:“罢了,不吃白不吃,你放下吧。”
林白小心将笼屉放在两人中间,又问道:“你不拿回去吃,不怕你那婢女多嘴?”
王妃冷笑一声:“方才已经教训过她了,谅她也得消停两日。包子还热,我得赶紧尝尝。”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只包子,小口咬下。
品味之间,喉腔不经意发出一丝惹人遐思的鼻音,听得让人心头发痒。
林白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这本来是给韩芙歆买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一笼包子不过五六个,两人没一会儿就吃得差不多,还剩最后两个。
王妃抬手向林白那侧推过去一个,自己拿起另一个慢慢吃着。
林白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向专注吃东西的王妃。
此刻她是圆脸丫鬟的模样,吃包子时带着几分娇憨可爱,可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犀利与矜贵。
他愈发好奇,传闻天下第一美人,近距离观察会是何等模样。
咽下嘴里的包子,林白轻声开口:“殿下。”
“嗯?”王妃含糊应道。
“卑职想一睹殿下的真容。”
王妃疑惑地瞪大美目,一脸不可思议,圆圆的小脸被包子撑得滚圆,多了几分呆萌。
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脸颊微微泛红:“祭典上,你不是都见过了吗?”
“祭典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卑职有个朋友说,天下间无人比得过王妃的美貌,所以,卑职想请殿下亲自卸下伪装,让卑职看一看真容。”
卑职也想过把当王爷的瘾......林白心里补了句。
王妃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卸下伪装?林白,你的用词倒是大胆,竟敢让我为你卸下伪装。”
“并非大胆,只是据实而言。”林白神色认真,“如果卑职猜得不错,殿下有事要我去做,或者说,殿下有求于卑职。如果卑职连殿下的真容都不曾知道,也无法帮助殿下做事。”
王妃嗤笑一声:“自作多情,我有什么有求于你的?”
林白直视着她,回答道:“殿下方才说,自己无法离开此地,凡事都要经由那婢女通禀,获允后才能动身。卑职猜测,那婢女平日里没少刁难殿下吧。”
王妃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殿下是想让卑职.......”
王妃眸色一冷,直接打断他:“你以为本宫是让你杀了她?”
“自然不是。”林白连忙摆手。
“杀了她也没用,王爷那边无法交代,就算杀了,他还会再派新的眼线来。”
“卑职猜测,殿下是想让卑职瞒着那个婢女,偷偷在外面帮殿下做些事,对吗?”
王妃放下手中吃剩的包子,陷入沉思。
林白如今只是小小镇魔使,修为不算顶尖,心地也算不上纯良,可近日护着昭阳公主的那些事,京城谁人不曾耳闻,确实称得上忠心可鉴。
若能将他彻底拉拢,让他像忠于昭阳那般忠于自己,说不定会成为自己日后摆脱平靖王的一大助力。
小家伙想看真容,满足他一次便是,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抵得住那种冲动....
心念至此,在林白的注视下,王妃抬起葱葱玉指,伸入脑后浓密的发丝中,轻轻一掰,像是解开了什么机关。
密道中,萤石光影浮动。
王妃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细微的变化,每一秒都与上一秒极其相似,可转眼间便累积出惊人的蜕变。
原本圆润可爱的圆脸渐渐收拢,线条变得凌厉精致,高冷如霜的眼底藏着一抹淡漠的死意,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毫无兴趣。
可偏偏在那双眸子低垂之时,勾人的欲望在其面孔中缓缓流转,每一寸线条都美得摄人心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逐一测量和描摹。
数息之后,一个崭新的人儿出现在林白面前。
不仅面孔变了,连身材都变得更加高挑。
王妃将垂到唇边的发丝捋到耳后,将完整的容颜展露无遗。
清冷、高傲,没有情绪,又带着致命的魅惑。
林白呆呆地望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世间所有形容美貌的词句,都不及眼前之人的十分之一。
若要用粗浅的比喻来形容,她就像是一个久负盛名的超级影后,顶流明星。
她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的敬仰和崇拜,接受所有人的效忠,所有的奢侈品牌都应该坐着火箭去追她,求她为自家的品牌代言。
若她不答应,自己的品牌就只能屈居二流。
王妃看着林白发呆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悲哀。
她就是不想别人过多关注自己的容貌,所以才极力伪装成一个圆脸丫鬟,否则,她连坐在门口嗑瓜子的清闲都没有。
可是此刻,她心里生不出半分厌恶,反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欢喜。
那日在鬼市,若是自己亲自出马,以原本的容貌出面,效果是不是会更好?
说不定就直接成功了呢。
想到这里,吃过包子的鲜润唇瓣微微翘起,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看够了吗?林大人?”
林白置若罔闻,因为大脑已经被王妃绝世的容颜彻底占据,不留一丝空隙。
目光在她精致的面孔上团团转了几圈,嘴唇颤了颤,手指情不自禁地伸过去。
指尖触上细腻光洁的额头,如玉般的肌肤带着惊人的娇软弹性,顺势滑过挺翘的驼峰鼻,温热的掌肚盖住她右边半张侧脸。
大拇指落在眼窝处,被她眸子洇出来的水汽沾湿了指尖。
就像是从一幅绝美的油画中走出来的妙人,每一寸、每一厘,都是如此的清晰有质感。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让她伏在自己耳边,轻声地呢喃和低语。
指尖擦过脸颊、下颌,缓缓伸向脖颈。
王妃猛地一惊,身子慌忙向后仰去,试图躲开他的手。
林白也不可抑制地向前一倾,手掌竟想去抓住对方的脖子,似乎不允许拥有这张惊世容颜的人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林白!你.......”
“当当当当当——!!!”
一阵狂暴炸裂的钟鸣骤然在林白脑海中炸响,东皇钟的发疯似得扭动身躯,剧烈震颤!
“叭叭,醒一醒!”
林白骤然回神,闪电收手,大口喘息,迅速意识到刚才发生的种种,眼眸浮现一丝蓝色的惊异。
真视之眼中,对方的气息仍然平稳。
显然,方才自己并没有被某种功法命中。
居然不是功法?
他敛了敛心神,看向王妃,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殿下,你方才是不是又用了某种幻术陷阱,或者.....替身?”
密不透风的密道,萤石光芒黯淡,发出如虫鸣般极其细碎的声音。
王妃缓过神来,有些愤怒地瞪着林白。
小贼,脸都让你摸了,居然问我是不是傀儡.....傀儡哪有我好看?
“当然不是。”王妃冷然道,“我从没给自己做过傀儡。”
王妃再次将手伸到脑后,数息之后,在林白惊呆的目光下,变回了荃儿的模样。
“你也太失礼了,看就看,怎么还上手了?”王妃嗔道。
“抱、抱歉,实在是殿下之容,称得上惊天动地,千年难遇.....”
“算了算了,马屁就不要拍了,这次不怪你,下次得注意!”
这么轻松就原谅了......摸少了,下次得加大力度。
林白迅速抛开厚颜无耻的想法,干咳两声:“不知道,王妃想让卑职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殿下,或者叫我荃儿,就是不要叫我王妃。”
“是.....殿....荃儿想让我做什么?”
王妃低头思忖,暗道林白现在势单力薄,作用不大,不如先让他好好修炼。
以他和昭阳的关系,将来势必飞黄腾达,若我在此期间多多帮扶他,将来他定然会回报我。
王妃沉吟道:“你现在帮不了我,只要好好修炼即可。”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林白点头道:“好吧。”
两人又聊了些话题,林白摸不清王妃到底什么意图,大概能猜出来与平靖王有关。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他只问了朝中琐事,并未直接问起有关平靖王的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反而容易引来灾祸。
一顿饭的功夫后,林白向王妃道别,临走时,王妃回头叫住他。
“你等等,昨日你说今日要出任务,故此先来拿走奖励.....什么任务,让你如此谨慎?”
想到王妃主导蒂香楼,说不定有任务相关的信息,林白干脆直接回道:“是西山芒砀山,有商人消失,我们怀疑芒砀山里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今天要去探查一番。”
“芒砀山.....芒砀山.....”
王妃自念几句,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稔。
“芒砀山有只凤凰鸟,我记得好像那里确实有什么......你等着。”
在林白惊奇的注视下,王妃快步走回密道门口,进入屋里。
丫鬟正在收拾被打翻的首饰和柜台,衣服也换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不知道王妃和林白就在楼梯里吃包子,还以为一个已经走了,一个在大楼和往常一样嗑瓜子坐台。
因此看到王妃忽然兴冲冲地冲进来,拿着扫帚,神色一愣。
“殿下,您.....”
“我问你,芒砀山可有咱们的人在执行任务?”
“没有....不过,以前确实有过芒砀山的任务,早就结束了,现在那里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你确定?”王妃狐疑道。
丫鬟肯定地点头:“确定,当时的任务,是要把几车特殊农具送入山里,给得倒是挺多的。为了躲开那只大鸟,咱们还动用了几枚隐气珠......”
王妃恍然想起来那次的任务,粗略估算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又问道:“知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丫鬟正了正神色:“殿下怎么忘了,武义盟收受任务,只问钱,不问出处。”
王妃轻轻皱起秀眉。
这小婢,嘴上还一套一套的。
事实上,一直以来,武义盟也只是口头上说说,为了立个牌坊罢了,哪能真不知道是谁发的任务?
武义盟又不是傻子盟,万一任务内容是为了帮持造反,全盟的人岂不是大祸临头?
王妃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滑到丫鬟脖子间那串翠珠项链上。
“你方才说,为了躲开那只凤凰鸟,咱们用了不少隐气珠,对吧?”
“嗯嗯。”
丫鬟认真点头,她记得可清楚了,当时的隐气珠可是起到了大用,后来为了补货,她还专门派人去外面找了好久。
王妃伸手,猛得抓住丫鬟脖子间项链,丫鬟一脸惊疑。
“王爷赏给你的这串珠子,中间那颗就是隐气珠对吧?”王妃微微一笑。
丫鬟晃过神来,急切道:“不行,你不能.......”
“拿来吧你!”
说着,王妃手指稍作用力。
哧啦一声,链条应声断裂,翠珠如雨,铿然落地。
中间那枚稍大的珠子,表面浮动着翠色晶莹的光芒,被王妃紧紧攥在掌心。
“你怎么能抢我的东西!”丫鬟发疯的尖叫,猛得丢掉扫把,怒视着满脸骄纵的王妃,两只粉拳死死攥在一起,皆因愤怒而震颤。
只是抖了半天,到底没敢动手。
王妃轻蔑一笑:“这就是你对我不敬的惩罚。”
说完,在丫鬟怒气冲冲的注视下,王妃扬长而去。
........
密道里,林白翘着二郎腿等了半天,见王妃一脸开心的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枚鸽子蛋大的翠色宝珠。
这宝珠一看就不是凡物......难道王妃想用珠宝收买我?
我可不是区区一枚珠子就能收买的人......除非把拿珠子的人一起算上。
“给。”王妃笑吟吟地伸手递过去。
林白掌心接过,看着珠子,似觉其中有神秘光华流转.....不对,这可不是什么宝珠,这是法器吧?
“荃儿殿下,这是法器吗?”林白惊奇道。
第710章 帝王的微笑
看着林白满眼惊奇的模样,王妃轻轻颔首。
“没错,此珠名为隐气珠,可在短时间内彻底隐匿你的身影与气息,寻常修士与妖兽根本察觉不到。”
“这次芒砀山一事,和武义盟毫无干系,只是多年前,我们曾帮人护送过一批器具进山,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
林白眉头微挑,追问道:“什么器具?”
王妃回答:
“都是些掘土,凿石之类的农具,只是听手下说形制颇为特殊,我并未亲眼见过。”
“当时有人发布高价任务,要求我们将农具护送入山。我猜,兴许有人在山里挖什么东西。”
“为了躲开那山中大鸟,我们动用了不少隐气珠,这枚你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进山之后,你要万般小心.......”
“鸟很大吗?殿下可曾亲眼见过大鸟?”林白随口问道。
王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未曾见过,只听下面人说,那鸟只是轻轻振翅,周遭的人便.......”
“便被它拍走了?”林白接话,这件事赵老大提起过。
“不是。”王妃神色凝重地摇头,“当时有一队士兵靠近,离那大鸟还有百丈之远,竟被它振翅掀起的狂风直接掀翻在地。
没过几个时辰,士兵皆因五脏俱碎而亡,可见那鸟兽的威力恐怖至极。若是以修炼者的境界来评判,这只大鸟的实力,至少在三重境。”
说完,王妃抬眸看着林白,等着他继续追问细节。
这趟镇魔司的任务凶险万分,林白再厉害,也只是化相境修为,根本不可能是那只巨鸟的对手。她是真心希望林白能平安归来。
林白眉头紧锁。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若山中之人借着巨鸟做掩护,用特殊农具在深处挖掘东西,防备必定极为森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殿下可还记得,当时运输农具的任务赏金有多少?”
王妃想了想,答道:“这种隐秘的运输任务,赏金至少数万两白银。就像你之前护送程甲的任务,价值也有一万两。”
林白愣了愣,稍作盘算,旋即心里忍不住吐槽。
自己的奖励是两百枚上品锻体丹,按照市价来算,也得十万两......
那这次任务,武义盟岂不是自己还得倒贴?
算了,不提也罢,万一她反应过来,再要回去.....
王妃似乎看透了林白的心思,红着脸淡然说道:“忘了告诉你,那些丹药都是王爷早些年修炼时剩下的.....有些药说不定已经失效,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什么?!
堂堂武义盟,居然拿过期的药来敷衍我?!
合着自己拼死拼活,拿到手的居然是过期丹药!
不过,就算是过期的,方才那臭丫鬟还当个宝似的,不肯一次性给足,还想拿来拿捏自己,着实可恨。
耳光扇得好,有机会我也扇。
林白又气又笑,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王妃见他神色古怪,越发不好意思,只得安抚道:“你先凑合着用,到底是上品丹药,应该没那么容易坏.......吧?”
“万一我吃了,直接一命呜呼怎么办?”林白一脸严肃地问。
“吃不死吃不死。”王妃连忙摆手,“这样,若是碰到无效的,你尽数报给我,我再给你补齐......总之,绝不会耽误你修炼,你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就好。”
看着王妃半诚恳半心虚的模样,林白心头忽然一阵发痒,又想一睹真容..........
等等,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她豢养的宠物?
对了,煞姐也是!
又是给武器,又是送功法,还一直嘱咐自己好好修炼。
妈的,这些女人不会把我当成养成游戏的男角色来玩了吧?
内心纠结之下,林白万般痛苦地点了点头,艰难的接受命运:“行吧,我先收着,真出了问题,我肯定找你。”
他说话不见客气,换做其他王公的妃子,定然怒而拍桌。
可王妃不但没生气,反而笑颜绽放,露出姨母的笑容,就好像.....达成了某种攻略进度!
看着她笑嘻嘻的模样,林白更痛苦了......
“时间不早,卑职也该动身.......殿下保重,小心那个婢女,她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嗯嗯,知道啦,你快走吧。”王妃美滋滋地挥手驱赶。
..........
皇宫,金銮殿,早朝如火如荼。
刚在家休养三日的吏部侍郎周衍,踏出朝列,高声反对:“陛下,臣以为,将北境兵权交予平靖王,必会导致北境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后患无穷!”
群臣之中闪出零星附和之声,这些人大多站在姜恒身后。
珠帘之后,泰隆帝一言不发,鼓槌仍旧安然放在磐鼓脚下。
平靖王缓步踏出朝列,面白无须的他对着帘幕躬了躬身,用温润雅致的声调回道:
“陛下,周侍郎所言不无道理,臣弟也认为,北境兵权应交由皇子执掌。臣弟驻守北境多年,如今早生华发,晋升无望,终有一日会陷入昏聩,不应再担此重任。”
平靖王多次主动要求卸任,这些朝臣们都是知道的。
可皇帝却执意将兵权交于王爷,这让他们深知,此间意味不可揣度,大部分人选择不惹尘埃,缄默不言,即便与姜恒之流不对付,也并未趁机打压。
令大臣们奇怪的是,身为一等臣公的姜恒与夏桀,也保持缄默。
姜恒与夏桀淡淡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藏着的好奇。
太子前日就曾吩咐,如今平靖王气势正盛,不宜与其冲撞,何况这位老皇叔也曾多次表态,推卸兵权,在摸不准他的脉的情况下,最好保持按兵不动。
只是不知为何,这老周衍今次又要出头。
珠帘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鼓声,接着,里面传来泰隆帝低沉厚重的声音。
“平靖王镇守北境十余年,抵御北蛮,督造长城,功勋卓着,乃是我大梁柱石。
群臣若实际凭据,不得无端非议。
何况北蛮日益躁动,若此时朕临阵换帅,寒了北境将士的心,谁来担责?”
皇帝又补充道:“修炼之事,平靖王无需放在心上,朕特许你前往皇家丹库,任意采用丹药修炼,滋补身躯,希望你早日突破境界,继续为我大梁守边!”
帝王一言定论,群臣再无异议,平靖王躬身,感激谢恩。
周衍却急得面红耳赤,举着拳头猛地高声道:“陛下!平靖王在北境私铸武器,私设小朝廷,那日祭典上的袭击公主的无印箭矢,除了平靖王,无人可造!无人能造!臣愿以死进谏,请求彻查平靖王!”
说罢,他便要以头抢地,死谏帝王。
此言一出群臣大惊失色,平靖王那张虚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缓缓侧目周衍。
夏桀和姜恒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上次与太子碰面时,周衍从未提及平靖王私设武库之事。
如今想来,整个大梁境内,能从工部拿走铸造图纸,集结大批铸造力量,暗中打造官府兵器的,也只有平靖王一人。
即将退休的金首辅颤颤巍巍踏出行列,厉声斥责道:“周衍,休得胡言!仅凭区区一枚无印箭矢,就能断定与平靖王有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首辅大人又拱手道:“陛下,臣请奏,将周衍罚俸一年,拘押家中静养,想来他是从南方归来,风寒未愈,这才口出狂言!”
“嗯,准奏。”泰隆帝淡淡开口。
下一秒,两名执着长戈的金吾卫从庭柱旁快步走出,将挣扎大喊的周衍强行拖拽出殿。
泰隆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沉重。
“平靖王,众位爱卿,你们想必都清楚,每逢我大梁受到妖魔滋扰,没过几年,便是北蛮南下劫掠之时。”
“数次边境之战,我大梁非但没讨到什么便宜,反而屡屡吃亏,死伤无数!”
“你们还记得,是怎么吃亏的吗?”
群臣纷纷低头,扫视左右,无人敢应声。
“六十年前,我大梁国力尚弱,北蛮偷袭,越过边境长驱直入,杀我子民!是朕,独挑大梁,率兵亲征,在云中山与北蛮发动血战!”
“那一战,多少将领战死,多少士兵埋骨他乡,朕那些能征善战的皇子们,也几乎尽数战死沙场!”
“若不是朕得天垂幸,临场突破,恐怕连朕都无法活着回京!”
“四十年前,二十年前,哪一次抗敌不是凶险万分?哪一次不是将士们以命相抵,热血涂山!”
泰隆帝语气激动,声音响彻金銮殿。
朝下群臣被帝王的情绪带动,不少亲历过战争的老臣已然热泪盈眶,往日血战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大梁养育一个好男儿何其不易,培养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士何其艰难!”
泰隆帝目光透过帘幕,扫过满朝文武,厉声反问:“诸位爱卿,值此北蛮虎视眈眈之际,你们还能在此互相攻讦,彼此猜疑吗?”
“朕希望,平靖王与诸位大臣,能放下彼此隔阂,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将北蛮彻底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帝王之音如同雷霆,炸响在金銮殿内,震得人心潮澎湃。
“赶出漠北,永绝后患.....”金首辅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紧接着,朝臣们纷纷高举手臂,放声大喊:“赶出漠北,永绝后患!”“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平靖王神色肃穆,猛得撩起袍角,双膝跪地,铿锵道:“臣,谨遵圣命!誓将北蛮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群臣紧随其后,齐齐跪地,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泰隆帝欣慰地笑了。
...........
临近午时,按照惯例,王妃的婢女要下楼,接收王爷的消息。
王妃还在门口督工,婢女在顶楼收拾一番,小心将被扯断的项链放回珍藏的小盒子里,心中怒火再起。
“哼。”
她起身走向密道,沿着阶梯下楼,越走越这密道里的味道与寻常有些不一样......
寻常只有尘土和木质混合的香气,今日却怎么有股包子的味道?
她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想,渐渐的,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子里成型。
她来到蒂香楼一层,转过拐角,来到一处僻静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人,一桌,以及一碗清汤面。
此人面相普通,寻常食客打扮,呼啦啦吃着面条,正是王爷的密使。
见婢女来到,连忙起身,擦了擦嘴,颔首示意。
“兰儿姑娘。”
王妃的婢女名为狄秋兰,相比王妃,密使接触更多的是这位婢女。
狄秋兰回敬密使,走到桌子对面坐下,平淡问道:“可有新的指令?”
王爷通常下达的指令极少,若无指令,密使也可将她的汇报或请求带回去。
“有的。”
密使从怀里掏出小拇指大小的纸卷,轻轻放到桌子上。
“老爷吩咐,此事须尽快。”
“嗯....”
狄秋兰当着密使的面解开纸卷细绳,慢慢展开。
与寻常字迹不同,是王爷专门下达任务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代表只有一个任务。
上面写着:刺探周衍的消息来源,若有必要,允许伤其身,不可毁其命。
狄秋兰将这个名字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神色一正,向密使确认道:“是吏部的那个?”
密使点头:“没错。”
“要我们探查什么消息来源?”
“此人指认老爷在北边私铸兵器,私设小朝廷。”
狄秋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接着说道:“我这边也有点小事,需要你带给老爷。”
........
长街,地面青石湿润。
林白骑着枣红马,一路奔到京城西城门。
远远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城门口槐树下。
古墨依旧是一身利落墨色长袍,金瞳冷冽,稳重地像个男士,景雷则踮着脚左顾右盼。
待到林白策马临前,正想对两人打招呼,一道浅绿色身影轻盈地从树后跳了出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
生涩的口音,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背着手,脸上却笑意盈盈,鼻梁上的标志性的银色油彩格外动人。
“柳望恩?”林白拉住缰绳,表情一僵:“你怎么出来的?”
“我不能来吗?”柳望恩负气道。
“你不是在集训吗.....谁帮你请的假?”林白诧异道。
“不告诉你。”柳望恩撇过头去。
“柳姐姐是自己给自己请的。”古墨双手一摊,无奈地解释道:“林大哥,你两次为昭阳公主负伤,在城外军营可出名了,大家都羡慕你跟公主走的近。”
一旁景雷连连点头:“阿墨说得对,管营知道我们跟你是旧相识,又听说我们跟你一起出任务,就随便放我们请假了.....”
第711章 芒砀山大搜查
“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再说,我也没向司里报备,凭空带个人,算怎么个事?”
听着林白的责怪,古墨抿了抿嘴巴,低声道:“林大哥,你现在报备也来得及啊......”
“........”
林白无法反驳,跟司里报备,指不定又遇到什么麻烦,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行吧,既然都出来了,就跟着吧。”
四人一路往西山方向走,边走边聊,林白向三人嘱咐芒砀山的任务事项。
谈及怪鸟的传闻,柳望恩那明亮如琥珀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新奇。
“古墨,景雷,你俩上次来,见过那怪鸟的样子??”柳望恩问。
这种奇闻轶事最能吸引景雷的精神,他抢着开口说:“知道知道!那大鸟身上长着五彩羽毛,就像披着霞光,头顶生着长长的金色冠羽,体型足足有数十丈长,可有气势了。”
他越说越激动,又像个小老头一样感叹道:“能见到这么大的鸟,简直跟传说中的凤凰一样,我这辈子也值了。”
你才不到十八岁,哪来的一辈子.....
林白低头沉思。
数十丈,一百多米接近两百米....
体型这么大,身披五彩羽毛,头生金色冠羽,确实像传说中的凤凰。
可凤凰为何会沦落此处?
“它的正面如何,会说人话吗?”林白问。
景雷惋惜地摇了摇头:“当时只在山上观望,没敢靠近。”
林白颔首:“此行主要为了探查是否有隐藏的入口,以及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那大鸟,还是什么人,咱们需隐匿行踪,不可轻易发生争斗。”
“最关键的,便是借助古墨的力量探查.....”
看着古墨那金光明亮的眸子,他想起了眼哥儿,又问道:“古墨,宁云跟你们古家到底有何渊源?”
古墨微微叹了口气,自从上次在鬼市见到黄眼,便知林大哥早晚有此一问。
“宁云的奶奶来自古家,老年得了一场怪病,宁家四处求医,就去墨影楼求我们出手。”
“可他奶奶嫁给的是朝中之人,那个病症又极其古怪罕见,疑似被人下毒。墨影楼怀疑这其中牵扯朝堂争斗,便拒绝医治。”
“自那以后,宁家果然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压,逐渐没落,小时候常来墨影楼玩的宁云,也不再与我们往来。”
“.....难怪提起墨影楼,宁云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林白轻叹道。
.........
西山脚下,冷风吹得门楣上酒旗猎猎。
大门咣当一声被人一脚踢开,脚上是一双鞋底沾满泥土的牛皮小靴。
靴子的主人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是一众身着白纹司服,威风凛凛的弟兄。
哨子和黄眼并排走在最前面,眼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视整座酒肆。
这间便是西郊山下最大的酒肆。分为上下两层,东西两侧还有数间包房,规模与京城比起来不算什么,足以为旅客歇脚赶路,是进山前的最后一站。
不过镇魔使们哪里也没去,在哨子的率领下,直接在一楼最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寻常旅客和商人行走低调,通常都会找犄角旮旯的地方坐着,实在没地方,才会选择坐中间。
因此,四周饮酒的客商们纷纷低下头,连划拳的都赶紧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老老实实坐回去。
他们知道,这群人在这个时间不去巡逻,定然是有原因的。
“老板,上好菜,上烈酒!跑了一路,来点烈酒去去寒气!”
哨子大大咧咧地拍着桌子,嗓门洪亮,作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弟兄们也跟着吵吵嚷嚷,推桌扯凳,摔摔打打,整个酒肆瞬间被他们闹得沸沸扬扬。
“军爷们稍等,酒菜立马就到!”酒肆掌柜连忙叫几个小二一起去后厨,生怕怠慢。
酒菜上桌,哨子和弟兄们饮了几杯,见声势闹得差不多了,便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门放话:“弟兄们,喝酒归喝酒,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次接到的是死命令,要进山搜索那批失踪的商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谁都不能给我懈怠了!”
黄眼在一旁冷着脸,不耐烦道:“说这干啥?这种差事本来就不该咱们干,兴许那群商人被野兽吃了呢?去哪找尸骨?喝酒喝酒!”
老板店小二及旅客们纷纷侧目,佯装没听见,没人愿意去惹这一群合法的暴力狂徒。
只有二楼几个闲桌的客人时不时地投来目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满身酒气哨子压低声音,凑到黄眼耳边:“眼哥,暗哨来了吗?”
黄眼摇头,低声回应:“没看到,应是藏起来了。楼上楼下,至少有七八双眼睛盯着咱们。”
哨子暗骂一声:“妈的,咱判断得没错,芒砀山肯定有问题,不然这里不会有眼线。大路还是太明显,暗哨是个老油子,大概是带人去守小路了。”
黄眼轻轻颔首:“现在咱们咋办?去小路?”
哨子沉声道:“不急,等我的人在外面准备好了,抓几个舌头问问。”
话音刚落,一名弟兄急匆匆闯入酒肆,目光一扫,便锁定哨子身上,快步上前,附耳几句。
哨子眼睛瞬间瞪大,沉声追问:“你确定?”
那名弟兄神情庄重,用力地点了点头。
黄眼察觉不对劲,立刻问道:“怎么了?”
哨子指着前来汇报的弟兄:“我派他去暗哨他家盯着,刚才的消息,他家的田产全部被人卖掉了,连地契都交出去了!”
黄眼脸色一沉:“暗哨想跑路.....也难怪,吃这碗饭的脑子都活泛,咱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今日不跑路才怪。”
哨子却摇了摇头:“不,不是他,放出田产地契的人,是个北地人!”
哨子让弟兄去饮酒休息,两人一同低头沉思,快速梳理其中关联。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黄眼喉咙发紧,咽了咽嗓子:“北地商人失踪,又是个北地人卖的地契.....恐怕....”
哨子点头:“暗哨大概被灭口了。”
.....
芒砀山是座月牙形的环抱山谷。
远远望去,初冬时节的山谷已经被漫山遍野的枯黄落叶裹得严严实实,宛若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毛毯,平添几分萧瑟怅然。
路上,景雷说,那月牙中间的谷底便是五彩鸟兽的蛰伏之处,寻常只有飞鸟敢靠近,却不见半只走兽,宛若谷中之王。
因此,对于普通人来说,和周围的山比起来,这座山反而是最安全的,前提是不去招惹那只大鸟。
“现在已是肃杀之季,山中万籁俱寂,哪怕丁点声响,都会惊扰到谷底的大鸟,各位,咱们千万要小心行事。”
古墨说话永远是那么正儿八经,可能是从小家教的缘故。
景雷认同地点头:“对,离得远还能跑,离得近就真完蛋了。”
早在进入山谷前,林白就让众人时刻提防,做好了遭遇埋伏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从山谷东侧一路行来,别说是埋伏的人手,就连半分人烟气息都没有,周围安静的诡异。
林白问:“你们之前来,也是这么安静吗?”
古墨点头回答:“没错。林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做?”
望着近在眼前的山谷,林白挠了挠头。
“我也没想到这么轻松......”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别鬼鬼祟祟的,咱们就当来此地游玩。”
“先去山脚下,沿着山口看一看,古墨你多留心,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好。”古墨应道。
“我也可以帮忙的。”柳望恩把纤细的胳膊背到身后,一脸腼腆:“我可以操控藤蔓,在四周感知周围的环境,这样是不是速度更快点?”
“不行。”林白摇头,果断否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功法,真气波动容易被人警觉。”
“就算这里真有猫腻,只要我们不露出敌意,对方也不会轻易动手。记住,我们只是探查,不是来开战的。”
依着计划,四人在芒砀山边缘缓缓摸索。
时而驻足远眺山色,时而低头查看地面,脚步散漫的就像赏景的旅客。
每每临近谷底,林白总能听到类似打呼噜的声音,调子偏高,如同训鸟人吹的鸟哨。
古墨说,那是五彩大鸟在沉眠。
林白抬眼望向去,两侧山峰高耸如虎口,不少岩石悬空探出,垂在谷口正上方,宛若倒齿,距离地面又何止数百丈。
传闻那大鸟趴在谷底,从未起飞,男人的天性让他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便问道:“你们说,要是我站在悬崖上,朝大鸟头上丢石头,它会作何反应?”
景雷当场噗嗤一笑,古墨瞥了他一眼,无语道:“你和景雷你俩想到一块去了,他上次这么干过。”
“结果如何?”林白期待地问。
柳望恩也好奇地看向古墨。
景雷挠头不语,古墨淡淡道:“没什么,就听见几声吱呀怪叫......我听着,好像那大鸟在骂人。”
林白哑然。
若这大鸟真的是一类罕见的鸟兽,活了这么多年,大概率也成妖了。
有机会可以用真视之眼看一看,这大鸟到底是兽是妖。
三人沿着山下,足足在下面找了一个时辰。
抛开山谷那边,整个芒砀山的地面部分其实并不多。
其实四人只能步行,搜了一个时辰才搜了大半,却一无所获。
古墨和景雷已经开始无聊到从树上掰下一条树枝,一边走,一边抽打路边干枯的蓬草。
林白也觉得这般地毯式搜寻效率太低,若是知道商人失踪的精确位置,自己还能逆向推演,可此地与进入西山的大路相隔十几里山地,根本无从下手。
日光一点点西斜,暮色悄然漫上山头,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因四周山峰环绕的缘故,地面上黑得更快。
山风卷着枯叶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哭。
原本有些垂头丧气景雷,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发毛,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林大哥,咱们还要继续搜吗?”
“不搜了,我先跟赵掌旗汇报,咱们撤回去。”
林白捏动传音令,将一无所获的情况如实告知赵寒空。
对面沉默片刻,语气凝重道:“也好,天色太黑,山中危险,你们先撤出来,就近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林白示意转头众人动身,又问赵寒空:“老大,黄眼和哨子那边如何?”
赵寒空叹息一声:“不太妙,自申时我就联系不上他们,派出去的弟兄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失踪了?”林白讶异。
“嗯。本来我还期待你那边有所收获.....”
赵寒空坐在篝火旁,发愁的捏了捏鼻梁,身后是站着一支接近百人的队伍,这是他从城外军中调来的临时帮手。
“还好酒肆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为了防止情报有误,附近的山我也派人去查了.....既然你们那边没有收获,就先离开吧。”
“等一下老大.....”
“怎么了?”赵寒空放下捏鼻梁的手,认真听起来。
林白、古墨、景雷,还有柳望恩,一同望向山上。
山峰之上,一束忽明忽暗的火光,幽然出现在他们四个人的瞳孔之中。
“我这边,山上好像有人。”
“什么人?”赵寒开猛得站起来,“是不是北地人?”
“不,我只看到了一束火焰,应是有人在山上。说不定哨子和眼哥也在,不如,我们先过去看看?”
林白主动申请,让赵寒空有些犹豫。
已经与两名得力手下失去联络,如今让林白再去冒险,赵寒空实难决断。
“这样老大,我们只靠近,不动手,若确定此地便是某些贼人的老巢,你们再来接应,如何?”
机会稍纵即逝,等他赶回来再一起行动,说不定山上的人都跑光了。
赵寒空沉思了一下,点头道:“你们先靠近观察,我们现在立刻赶过去!就一炷香的时间!”
林白点头称是,挂断传音令,唤其他换上了夜行衣,沿着细小山路,一路往上潜行。
“白日里只在山下搜,原以为他们要挖掘什么东西。不曾想,原来山上就有人......哨子和眼哥失踪超过一个时辰,恐怕凶多吉少。”
望着山上那一束昏沉的火光,林白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第712章 入口
四人摸黑往月牙谷的东侧山崖爬。
深夜的芒砀山阴气极重,山风里就像掺着细碎的冰碴,刮在脸上,如同被地狱阴鬼的干手指蹭过。
四人一路急行,爬到半山腰,临近那束火光时,眼前的景象让四人瞬间僵住,林白连忙拉着他们躲到树后。
只见空地里立着一座残破的黄泥茅屋,矮墙土瓦,屋前里却亮着一堆不算太大,火星潦草的篝火。
那火光不知为何兀自往上冒,瘦长瘦长的,就像一个人被强行拉成长棍,又被插在地里焚烧。
火堆旁,穿着灰白厚袄的鸡皮老妪正蹲着摘菜,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眼角耷拉的褶子随着摘菜的动作一颤颤的,看不出情绪。
不远处是一片毛篱围起来的菜畦,在毛篱与茅屋之间,白头老翁缓缓从地下爬上来,阴暗发沉的脸上咧嘴一笑,手里拿着几束干不拉的菜。
那应该是白菜,只是惨白惨白的,没有半分绿意。
老翁奋力地从地窖里爬上来,干咳两声,走到老妪身边,将白菜丢进老妪脚下的破瓦盆里。
而那盆里的水似乎热得冒白气,她一下一下洗菜,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老翁沙哑着嗓子催促:“你快摘,摘完洗,洗完再蒸,蒸完就吃,吃完好上路。”
闻听此言,老妪机械应道:“哎,做饭,做饭......”
深夜荒山,凭空出现的荒宅,两个完全不像活人的老人,摘着惨白的菜,说着诡异的话。
景雷扒着古墨肩膀,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脸上浮现扭曲的恐惧:“阿墨,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古墨到底还是个少年.....少女,金瞳浮现一抹惧意。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猛然发现景雷比自己缩的还早,心中不禁生怒,猛地闪向一侧,伸手抓住他的脖颈,像提小鸡仔似的,将他提溜出来,恨铁不成钢地喊道:“是鬼,还可能是山村老尸!你给我过去看看!”
景雷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反手抱住古墨,死死不撒手:“不,我不去,要去你去。”
林白神色一紧,真怕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开启真视之眼。
没有阴魂煞气,没有诡异气息,只有活人的喘息!
他们是活人!
老翁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蜡黄干瘪的脸上,眼睛露出浑浊的眼白,直勾勾盯着四人:“你们,要不要过来........吃口白菜?”
老妪也停下洗菜的手,脖子僵硬地转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新鲜着呢........”
柳望恩俏脸煞白,纤手轻轻拽住了林白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
新鲜个屁,都瘪了......林白左右安抚道:“别怕,他们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瑟缩的三人一怔,纷纷看向林白。
林白点头。
真视之眼中,这两位老人家没有半分气息。
看他们这手上的白菜,的确是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加上这荒山野岭和破旧的房子,应在此地住了不少年头。
确定了,是本地...人。
“老人家,你们一直住在这?”林白带着几人,走了出来。
老翁点了点头,抓了抓脑后的白发,有些烦恼的说:“哎呀,客人有点多,这些菜不够吃......”
“不劳费心,我们不饿,只是路过。”林白劝阻。
“路过?”老翁有些疑惑,恍然道,“对啊,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玩的,听说这山下有只大鸟,本想看一看,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哦....”老翁点了点头,说话的速度很慢,“那鸟脾气还行,就是别惹它,它记仇。”
“老人家,您了解那只鸟?”林白惊讶,这老头全无任何修炼气息,按理说不可能靠近。
“了解谈不上,我以前见过......别惹它就行。”老翁低头呢喃,似乎在回想什么,“记得有一回,官家派了好些个军爷,好多人被.....”
时间紧迫,林白打断老翁回忆,直接问出关心的问题:“老人家,这附近就你们一户人家吗?见没见过其他生人?”
老翁和老妪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林白,老妪尖声问道:“啥生人啊?”
几人被老人突然敏捷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戒备起来。
林白问他们:“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挖东西,比如北地人之类的。”
景雷跟着补了一句:“北地人,人高马大,很好认的。”
老翁看着林白,歪了歪头,肯定道:“有!”
“在哪?”林白急忙问。
老翁转身,指了指地窖:“好几年了,以前有人借我家地窖,说要在地窖里挖什么宝贝东西。”
“我看他们铁锹啊,铁锨什么的,都带来了,还有好多,我都没见过,带得挺全乎,就好心让他们挖了。”
“过几个月,我回来一看,这些人早跑了,我家地窖被挖了许多个坑,最后还是我自己填回去的!”
老翁抱怨着,样子却遮遮掩掩,说的话也是漏洞百出。
林白大概能猜出来,那些人应是给了两位老人一些钱财,让他们离开一段时间,不知道在地窖里挖走了什么东西。
不过,这个工程量肯定不小,不可能只是一些坑,否则也不会让老人一走就是几个月。
如此说来,他们可能并不是在地窖里挖什么东西,而是挖地道,土工作业,或者类似盗洞之类。
林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纸包常备的肉干,走到老翁面前,塞到他手里,说道:“这个你拿着,你家的地窖能让我们看看吧?”
老人捏了捏纸包,咧嘴一笑:“看吧看吧,正好菜都清了,里面也没啥东西。”
老妪继续洗菜摘菜,嘴里嘟囔着“抓紧做饭,抓紧吃,吃完上路”,老翁带着林白几人,从田边来到地窖入口上。
入口是一个半尺长宽的方形土洞,林白伸着头,朝地窖扫了几眼。
里面地方很宽,不过因为光线太暗,至少有超过一半的部分根本看不见,须得进去。
“旁边有把竹梯,想下去的话就用,小心着点。”老人看出几人想进去,在一旁提醒道。
“放心吧老伯,我们身体好的很,摔了也没事。”景雷拍着胸脯道。
“我是让你们小心点,别把我梯子踩坏了。”老翁碎碎念着,抱着肉食走到老妪身边,不再管林白等人。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林白领头,没碰梯子,直接跃下。
“噗”的一声,靴子落地,其他几人也跟着跳了下来。
地面距离上方不高,松软踏实,空气里飘着一股微酸的腐败气息,大概由于天寒的缘故,味道不太明显。
林白拿出火把,正当他打算点燃,仔细查看时,古墨忽然按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林白看向古墨,她那金色璀璨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同从天庭降落凡尘的尊贵神子.......这要是放到蓝星,不知道得掰弯多少小姑娘。
“林大哥,别先点火,前面有道封印。”
古墨声音很低,可地窖里也很安静,话语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什么封印?我怎么看不见?”景雷看着相同的方向,愣了愣神。
古墨向前缓缓走去,停在距离墙面不远处的位置,向前抬起手来,如同抚摸一面镜子一般,轻轻抚摸。
“这里,是一道红色的封印。”
“很热,还在运作。如果有火的话,应该会爆炸,算是个小型陷阱。”
古墨后退几步,再次整体打量这个其他人看不见的封印。
“有意思,这个封印是存在的,只是藏在迷阵之中,所以你们看不见。”
“寻常人来到此地,若是下意识点着火把靠近,封印大概率会被引爆。”
“威力不算大,大概....只能勉强将这个地窖炸毁。”
“知不知道封印了什么.......你能解开吗?”林白问。
“当然能,这个封印不复杂。”古墨回答,“但里面是什么不好说。”
“那,咱们打开看看?”景雷建议。
古墨和林白对视一眼,林白点了点头。
“好,我来解开。林大哥,你们退后。”
待众人退至梯子下方,古墨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纸,上面似乎画着什么符文。
纸张被她轻轻一捻,便燃烧出紫青色的火焰,旋即又被她在空中划了一圈,面前的空气像是被染上同样的色彩,渐渐浮现出一枚紫青色的圆型阵法。
圆形的阵法四周盘绕着一圈树枝样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倒立的“人”字,看起来像Y。
“封印也是阵法,这种我从未见过。”林白眯了眯眼,“不像是大梁修炼者的手笔。”
“嗯,应是北蛮蛊师所为。”古墨手势变换,捏住的紫青火焰渐渐转移到阵法之上。
“可若是北蛮人在此隐匿,为何没有杀掉那两位老人家灭口?”景雷挠了挠头,看向林白,“他们有那么好心?”
“或许,是不想打草惊蛇吧......”古墨猜测。
柳望恩瞪大眼睛,盯着封印之中的纹路,眼里露出几分思绪。
她问向古墨:“阿墨,你确定这是北蛮阵法吗?”
“不是吗?”古墨顿了顿,“我是猜的,若不是大梁,那便是北蛮,不然还能是谁?南疆蛊师擅长炼蛊和占卜,并不擅长阵法。”
“或许是......火纹行者。”柳望恩低声道。
“火纹.....行者? ”
古墨微微皱眉,“火纹行者”这个词让她感到陌生。
“也是一类修炼者吗?”林白问。
“不全是,西漠有一门教派,名曰火树神教,教主被称为世尊,弟子称作火纹行者。”
柳望恩眼神敛了敛,神色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在西漠势力颇为庞大,行踪却极为隐秘。据说,许多西漠国家的大臣,暗中早已信奉此教。”
火树神教......这个宗教听起来就是信仰火焰的那种。
林白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半炷香后,空气中飘来股股焦香,林白晓得,那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看来两个老人家吃上了。”景雷咽了咽口水。
众人点头,从中午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没吃东西。
又过了半炷香,古墨开口道:“大家小心,封印快要打开了。”
众人朝着封印看去,运转功法戒备,提防可能出现的袭击。
那紫青火焰沿着阵纹徐徐燃烧,凡是燃烧过的地方皆化为和古墨瞳孔一样的灿烂金色。
待到整个法阵浑然一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阵纹中间崩出一条细密缝隙。
随后,缝隙从中间被无名力量撕裂,整个封印猝然碎开。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密集的碎裂声,封印片片落入地面,消失不见。
众人警惕心大起,却听到封印对面传来一阵青金齿轮滚动的摩擦声,整个墙面渐渐变的虚浮不定,宛若虚影。
“要出现了,大家小心。”古墨再次提醒,众人死死盯着墙面。
数息之后,一个漆黑不见底的洞窟缓缓显露出来。
又过了数息,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出现,众人才松了口气。
望着墙面消失后显露的洞窟,古墨点评道:“看来这里的确只是一个入口,也只是用了一道小陷阱作了简单防备。不过里面恐怕不简单。”
“林大哥,咱们要进去看看吗?”景雷望着洞窟,语气故作轻松。
“先不进去,既然知道此处有入口,等赵老大他们来了再进去也不迟。”
做了这么大的手笔,里面若是有人,也绝非一两个。
“可.....万一刚才惊动里面的人,怎么办?”
柳望恩一脸幽幽地猜测道:“还有,刚才那两个老人,说什么吃完了好上路.....又是什么意思?”
经她这么一说,景雷感觉这地窖里的空气更冷了,立刻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他不怕活人,妖魔也不怕,但是他怕死鬼,还有古墨说的什么山村老尸。
“.....柳姐姐,你听错了吧,是不是吃完了好睡觉?山里人睡得都挺早的。”景雷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
“不,不对。”
林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说不出来的奇怪,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先出去,去问问那两个老人,他们肯定还知道什么!”
不等其他三人反应过来,林白率先踩着梯子两步便登上去,来到外面。
“林大哥,等等!”
景雷紧随其后,接着是柳望恩,古墨,逐个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第713章 火纹行者
林白刚从地窖口爬出来,脚步还未站稳,下意识朝篝火边望去,瞬间僵在原地。
地上只有两堆冷透的白灰,洗菜的破盆里,水咕咚咕咚冒着热汽,已然被煮成一锅菜汤。
风一吹,白灰散作漫天飞尘,仿佛那两个诡异的老人,从未在此处出现过。
景雷等人赶过来,扫视左右,只听见山风轻吹,不闻人声,便问道:“他们人呢?”
古墨看着漫天白灰,以及地上洒落的肉干和菜盆,瞬间联想到两者的关系,神色一紧,道:“难道他们.....”
“没错.....他们应该被烧死了。”林白沉声道。
“什么?”
不等众人捋清关系,原本微弱的瘦长篝火,猛地剧烈扭动起来。
那一缕火苗诡异地向上窜起数尺高,焰身自我缠绕,竟像活物一般凝聚成团。
火光向两边褪散,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着白袍,双手合十而立,周身透着一股肃穆又阴森的诡异气息。
山风吹过,白色兜帽滑落,一颗锃亮的光头彻底暴露在夜色中,眉心赫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 Y 字形印记。
一圈浓密粗硬的大胡子布满下颌,双眸浅阖,眉眼深邃立体。
此人站如劲松,除留着胡子,头上没有戒疤,看起来像个修行多年的苦行僧人。
可那双微微睁开的眸子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杀伐狠厉。
两种极端又纯净的气质完美的糅合在一起,愈发让林白觉得此人极为不简单。
真视之眼启动,看一看此人是何等修为.......
看过之后,林白愣住了。
通常情况, 一个人修为越高,气息愈加雄浑。
三气境的气息,强者可离身达数尺之厚,化相境更像一堵高墙,三重境强如一座宫殿。
此人不同,气息居然只有薄薄一层,红得发亮。
可就是这么薄薄一层,让林白极度警觉,意识到,这是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脑海里蹦出四个字:已臻化境。
“已臻化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修炼成果,修炼者在修为较低的情况下,某一方面达到自然精妙的最高境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为了击杀朱潜,伏魔刀法推演出的“崩山势”便是一种“刀法已臻化境”的表现。
而此人能将气息控制在皮肤表面,完全不逸散,证明他对气息的控制能力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至于他应该是什么修为,不好猜测。
“火纹行者!”柳望恩脸色惨白如纸,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忌惮,下意识往林白身后缩了缩:“他就是火树神教的火纹行者!”
林白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头异族人。
“几位施主,何来无故闯山,在我处游荡数个时辰。”
火纹行者声若洪钟,发音吐字清晰,一点都听不出来柳望恩那种奇异的西漠口音。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们......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林白笑着拱手:“这位大和尚....这位行者,我们只是到此地游玩,没想打扰大师清修,还请让我们下山。”
火纹行者闻言依旧双手合十,纹丝不动,一双深邃的眸子冷冷扫过私人,最终锁定林白身上。
没有半分放行的意思,周身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你是大梁朝廷的走狗,为何要瞒我?”
行者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青莲地心火,砸在地上都能溅起火星!
“凡人妄语,该杀!”
火纹行者骤然睁眼,额间 Y 形印记骤然亮起赤红光芒,右手凌空一斩,赤红色火焰凭空凝聚,化作一柄半丈火焰刀。
刀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热浪扑面,将周遭的枯叶瞬间烤得焦黑。
“小心!”
林白低喝一声,立刻催动化魔功,周身灵气暴涨,伸手在地上一抓,地面霎时升起一面枯木化作的沉重木盾,挡在众人身前。
“轰 !——”
火焰刀狠狠斩在木盾上,木盾瞬间被烈焰吞噬,炸成无数碎片,狂暴的热浪席卷而来。
林白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掌心竟被火焰刀传导的余力灼伤。
仅仅一刀,便让全力抵挡的他落入下风!
卧槽你个香蕉芭拉老秃驴.....老子可是用了十成牛魔劲加十成阎魔体.....
林白果断判断,只看攻击力,此人完全可以硬刚三重境,不弱于小狼人。
比自己用纯粹的煞气凝聚掌力击发还要强!
“林大哥小心!”景雷惊呼。
“不是对手,快撤!”林白沉声回应。
古墨金瞳骤亮,祭出手臂粗的毛笔,想要出手相助。
可还没等她催动秘术,两侧的树林里,又飞来三道白袍身影。
同样的光头,同样的印记,同样的双手合十,同样的肃穆杀伐。
个个火焰之力缭绕周身,瞬间封住四个方位,形成密不透风的杀局,
林白顿时有些慌了,一个人火纹行者还能拉扯,四个还拉扯个毛线?
“没地方跑,被围住了!”景雷恐慌之中下了某种决心,一把拽过古墨,拢在自己身后。
柳望恩指尖掐诀,地面枯草间疯长出数道青藤,想要缠住行者。
可火焰刀一挥,青藤瞬间化为灰烬,根本无法近身。
“时辰将至,速战速决!”
一名行者轻喝,四把火焰刀同时亮起,赤红光晕照亮整座山腰。
热浪滔天,杀机毕露,下一秒就要将四人彻底吞没!
林白瞳孔骤缩,目光一扫周围,当即嘶吼道:“退回地窖,进秘道!”
他反手拍出一掌纯粹的煞力,逼退最近的火纹行者。
趁着空隙,一把将柳望恩推向地窖口,景雷和古墨跟着拼命地往后退。
火纹行者怎会放任他们逃走,阴沉着脸,厉声喝道:“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眼见四道火焰刀凌空劈来,林白再次催动化魔功,一层层木盾铺天盖地交错在一起,在他头顶上方形成庞大如巨龟的穹顶。
趁这个间隙,林白迅速跳入地窖中,和其他三人一起消失在消失洞窟黑暗中。
地窖外,火焰散去,巨龟甲壳七零八碎散落一地,燃着余烬。
一名火纹行者盯着地窖,缓缓言道:“在此盯着,不要放他们出来。待时辰一到,自然会随着这芒砀山一同毁灭。”
“是。”其余三人齐声答道。
...........
蒂香楼,夜色如墨。
王妃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纸条的内容,声音颤抖,难以置信道:“想炸死凤凰?芒砀山的地下,可能埋了海量的炸药?”
婢女兰儿点点头:“那群人并非北蛮人,而是来自西漠....应是镇魔司情报有误。若是裹上商人头巾或兜帽,只看身形,西漠人不比北蛮人矮多少。”
“他们疯了吗?为何要炸死那只不会飞的鸟?”王妃极力压制住内心的震惊。
兰儿摇头:“暂时没有查不出是何原因。”
王妃有些抓狂。如果那些人的确是西漠人,行事风格又如此大胆,不用想也知道,只能是西漠行者。
他们是隐藏在西漠深处的一群苦修者,是一群宗教狂热的信徒,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人数不多,却比北蛮人要难搞的多,行动极为隐秘。
当初,若不是非迫不得已,他们甚至都不会找上蒂香楼委托任务。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蒂香楼也从未听到过他们丁点消息,这让这位蒂香楼楼主一度以为他们早就离开了大梁。
如今看来,他们蛰伏在芒砀山中经营多年,此山已然成为他们的巢穴。
林白冒然潜入,简直就是主动跳入火坑,所遇所见,必然凶险。
“他....他们白日去西山,现在可曾返回?”王妃试探地问。
婢女兰儿闻言皱了皱眉:“还没呢。”
随后,婢女勾起一抹嘲笑,用不易察觉的戏谑语气说道:“殿下,奴婢今天还听说,似乎有镇魔使在西山失踪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镇魔司正加派人手往西山赶,连昭阳都曾多次派人去打听,想必此人应该很重要吧?”
昭阳......难道失踪的人是林白?!
辉煌月光映照在王妃俊美的脸蛋上,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煽动着几分紧张与不安。
她手底下的人大多擅长查探和刺杀,也有办法在夜间离开京城。
可此事有愈演愈烈之势,朝廷必然会知道西山里藏着西漠人,若此时蒂香楼冒然派人前往,事后追查,很可能招致武义盟不复存在。
算及此处,王妃暗自咬牙,强行压下派人四处寻找林白的冲动。
她缓缓垂落头颅,幽幽轻叹,在浅淡的忧色中,默默祈祷他平安归来。
婢女兰儿看着王妃垂首蹙眉却依旧绝美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嫉妒,暗暗冷哼。
许久,王妃忽然回头,婢女赶紧撤回目光。
“你能不能直接把西漠人的消息送入镇魔司?”
......
长公主府,堂屋内。
昭阳靠着座椅,烦躁地揉着额头,等待着小红的出现。
手边茶盏中的茶叶早已沉入底部,杯壁温凉,不冒一丝热气。
屋外传来细碎的“哒哒”声,那是绣花鞋落地的声音,昭阳猛得起身,盯着门口,红色的丫鬟人影径直冲了进来。
“主子!有消息,是好消息!”
“情况如何?”昭阳连忙上前,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失踪的不是林大人,是.......”
“那就好那就好......”
小红还没说完,昭阳便打断她,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下午她派人去找林白,结果得知有人在西山执行任务时失踪。
随后又打听到,在西山执行任务的人里确实有他。
于是她派人一趟趟地跑去镇魔司,希望得到更多有关林白的消息。
“然后呢,林白什么时候到府上来?”
昭阳轻松地坐回椅子,端起凉掉的茶盏,浅浅喝下一口。
不知是不是嫌弃茶凉,她啐了一口茶叶,语气颇为不耐道:“乡野匹夫,本宫明明说了,让他伤好之后就过来,这都几天啦?真是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小红急忙解释:“不是的,殿下.....林大人还在芒砀山,没回京呢。”
“还没回来.....等等,芒砀山?是西山的芒砀山?”
昭阳放下茶盏,凤眸闪过一丝惊异,素净脸蛋飞快掠过极少出现的惶乱。
“是的。奴婢刚才听别人说,那芒砀山里有只怪鸟,以前还伤过人.....镇魔司匆忙派出那么多人,肯定是那边出事了,咱们要不要帮林大人一把?”小红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昭阳摇头道:“父皇说过,那怪鸟实力强大,嗜血成性,寻常人难以伤其毫毛,只是不知因何困于山中,不曾离去。朝廷也早就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是.....林大人就在那里啊......咱们现在去找人帮他,说不定还来得及。”
小红急促的话语,让昭阳陷入思虑。
片刻后,她嘴唇张了张,点头道:“我想想....镇魔司已经派人去了,兵马司不能出城,禁军禁卫无父皇命令不得调动,皇家私属同样如此.....只有太子亲卫可以。”
“那就去找太子啊!”
小红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引来昭阳轻轻瞥了她一眼。
她这才想起来,自家主子一向不喜太子,怎么可能去屈尊求他。
“也不是不行。”昭阳很干脆地说道。
小红一愣.....殿下的态度,何时变了?
昭阳继续说:“不过,还有一个人.....她曾帮过林白,想来她兄长,应该愿意出面。”
..........
国公府,夏茜卧室。
被婢女强行叫醒的夏茜,身着绵软的昂贵丝绸睡衣,坐到桌子前,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说?”夏茜轻责道。
“小姐,是长公主府送来的信。”婢女轻声回道,将信件工整地放到桌子前。
夏茜赶紧展开信件。
内容言简意赅,只说林白在芒砀山可能有危险,希望夏国公出面,确保林白平安归来。
“没找兄长,反倒是找了我......”
夏茜收起信件,暗赞公主之聪慧,转头对丫鬟吩咐:“快,立刻去把我哥叫醒,就说我有大事要跟他说.....算了,我亲自去。”
没一会儿,被夏茜晃醒的夏国公,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口水,不满道:“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说?”
接过信件的他,粗重的眉头拧成大大的川字:“怎么去芒砀山了....知不知道镇魔司为何要派人去那?”
夏茜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再不去,林白就死掉了。”
夏桀看着冷血的妹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收起信封,冷笑两声:“我说不定也不是那怪鸟的对手,你还想让我去吗?”
“哎呀,兄长这么强,不可能有事的,去吧去吧赶紧去吧....”
受不了亲妹妹的死缠烂打和马屁硬拍,夏桀直接穿上战服,踩着大枪,朝着镇魔司飞去。
在出城之前,他要先找姜恒问问,为何派人去芒砀山那个地方。
第714章 地洞
“嗖”得一声,长枪划破京城夜空。
夏桀身形一顿,悬在空中,脚下便是镇魔司通明楼。
只见七楼前后,灯火通明,将漆黑的夜空照得恍若白昼。
今晚镇魔司似乎格外热闹,镇魔使们忙得脚不着地。
夏桀眉峰一拧,足尖轻点黑枪,缓缓降落至七楼外延楼台。
七楼里面正端坐着四人。
镇魔司司长姜恒,沐雨堂掌旗使和雅,捕风堂掌旗使沈立,角落里还坐着一位银甲青年。
夏桀认得,那是太子府的亲卫统领,赵甲。
姜恒抬眼瞥见站在外面的夏桀,微微颔首,不出所料道:“终于来了。”
“国公。”几人起立,纷纷致意。
夏桀大步踏入屋内:“都在啊,那正好,我问问你老姜,为啥派林白去芒砀山?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姜恒放下手中茶盏,缓声道:“先别管林白,身为柱国公,你应该更关注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方才陆机已经到达芒砀山,说是发现了西漠火树教的踪迹。”
听到“火树教”三个字,夏桀脸色骤然一沉,粗大的眉头再次拧紧了起来。
“这是一群疯子,居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城附近.....然后呢?有林白的消息吗?”
和雅与赵甲同时投来古怪的目光,沈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姜恒。
很显然,和火树教比起来,柱国公更关心林白的安危。
“还没有。”姜恒缓缓摇头。
“那还不赶紧动身!这小子现在已经彻底失联了!” 夏桀急声催促。
姜恒心头泛起一丝浮躁,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去。
“失联的不光是他,还有赵寒空和一百多号手下。”
“现在你实力最高,由你带队前往,如何?”
尽管夏桀本就有心救援,可身为一等国公,被姜恒这般使唤,心里颇为不爽。
“怎么?不愿意?长公主没给你送信?” 姜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 夏桀双目圆睁,愣在原地。
姜恒抿茶,笑而不语,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太子亲卫统领赵甲拱了拱手:“国公,昭阳殿下派人给太子送信,也提起会向国公求助。现在两位殿下都盼着咱们尽快解决此事。”
装神弄鬼的老滑头...........
夏桀当即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神弄鬼,我带队就我带队,其他人呢?谁跟我去?”
“好。” 姜恒点头吩咐,“沈立,你留下驻守镇魔司,和雅、赵首领,你们各自带人,跟随国公前往芒砀山!”
“是!”
“司长大人。” 沈立忽然开口,“不如让我去,和副司长留下来吧。”
“你不是一向不喜出城吗?” 和雅疑惑地看向他。
沈立摇了摇头:“林白那小子出事,我得去帮一把,也算还他一个人情。”
“人情?什么人情?”
和雅满脸不解,林白刚入镇魔司不久,沈立最近又一直在忙其他案件,两人几乎没有交集,何来人情可言?
姜恒摆手打断他们:“行,就依你所言,即刻出发!注意火树教的火焰刀和火纹阵,他们极擅长此类功夫。务必小心!”
..........
待几人离开后,屋里只剩姜恒与和雅。
“唉....”姜恒望着京城夜景,双手揣袖,悠悠叹气。
“你叹什么气?担心赵寒空他们?”和雅问。
“非也。”
“那你是在担心林白?”
“.......也不是。”
和雅闷哼一声,“那你有什么好叹气的?‘人屠’夏桀亲自出马,火树教不足为虑。”
“不是他们.....我在想,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姜恒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楼台外面,伸出双手,感受掠过整个大梁京城的夜风。
“虽然我还未禀报,镇魔司动静可不小,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陛下原先不知,公主都向太子写信了,未必不会顺手写一封送给陛下。”
“那也未必。”和雅走到姜恒身边,双臂环抱,望着星空:“自从发生那件事,小昭阳对陛下一直心存芥蒂。唉......帝王家的经,也不好念。”
......
漆黑洞窟,一股混杂着土腥与腐霉的味道迎风扑面而来。
林白等人踩着冰冷潮湿的泥土,飞速向前疾驰。
“都跟紧我,别掉队!”林白在最前面回头喊道。
洞窟里的风在耳边呼啸,渐渐的,四周开始变得窄小逼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
两侧石壁粗糙硌手,摸上去全是被铁器硬生生凿出来的痕迹。
林白和古墨戒备十足地扫视整个洞窟,确保前方没有任何陷阱与人类。
与地窖里的规整封印截然不同,此地处处透着粗粝,完全不像有人类长期待过的样子。
“阿墨,你说他们凿这么长的一条跑道干甚什么?”景雷靠近古墨,低声询问。
古墨轻轻摇头:“不清楚。这里别说阵法封印了,连半点活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地上留了些陈旧脚印。”
“柳姑娘,后面有没有人跟上来?”林白发问。
“没有。” 柳望恩果断回答,“我留下的藤蔓,目前还没被人踩过。”
逃离的路上,她在地上留了藤蔓陷阱,受到任何压力她都能立刻感知到。
继续前行一段距离,林白忽然低喝一声:“停下!”
待其他人刹住脚步,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火折子,向前轻轻一晃,火光骤然闪亮,照亮身前数尺之地。
只见这条狭窄的地道已然走到尽头,迎面是一面未经修整的泥墙。
墙体凹凸不平,周围只勉强开辟出一片小空间。
“居然是死路?”景雷抬头,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
“不是死路,你们看那里。” 林白抬手指向墙角。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墙角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开着一孔一尺长宽的地洞。
“古墨,看看有没有陷阱。”林白
古墨上前,金眸泛起光泽,左右查看后,确认没有机关陷阱,朝林白点头。
林白将火折子向前一撩,只见洞口光滑,下方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
“真是奇怪。”
古墨望着地洞,还未熄灭的金瞳涌现一丝疑惑。
“这些人跑到半山腰,挖了这么长的一条地道,却什么都没做,还继续向下深挖。”
“按理说,此地仍在芒砀山,若想找东西,何必绕这么远的路?”
她的声音不大, 却不断在洞窟中回荡,一圈一圈,越来越小,最后钻入地洞中。
而地洞回馈给他们的,只有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这里有风,下面应该有出口。柳姑娘,你来看看这下面有什么。”林白侧身让开位置。
柳望恩蹲在地洞边缘,纤细的手掌撑在洞口,指尖勾动真气。
刹那间,无数绿草从湿润的泥土中疯长而出,眨眼便化作粗壮的青藤,如同一条条齐头并进的青蛇,钻入地洞,疯狂向下延伸。
她闭上双眼,全心全意地感知着藤蔓延伸的距离,鼻梁上的银色油彩随着呼吸微动,在火光下闪烁着动人光泽。
一尺、两尺、三尺.....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地洞依旧在向下延伸,藤蔓触及不到尽头,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许久之后,柳望恩收回手掌,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三十五丈,是我能操控的极限。我什么都没碰到,洞窟远未见底。”
“远未见底......”林白望着漆黑的地洞,眉头紧紧锁起。
“现在怎么办?要掉头回去吗?”柳望恩问。
“不。那群人既然不追过来,十有八九就在地窖外等着。”
“可若是跳到进去,如果下面也有一群人等着,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景雷猜疑。
三人想了想,都拿不定主意,把目光投向林白。
林白再次看向地洞。
“回头肯定是死。我方才试过了,这里距离地面太远,传音令传不出去,不能确定赵掌旗他们到没到。”
“这些西漠人搞了这么大的工程,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找什么东西。跳下去既可与之周旋,还能寻找出路。”
三人稍加思索,没有更好的办法,决定跟着林白一起跳入地洞之中。
地洞里,骤然袭来的失重感让他们瞬间失去方向,耳边只有呼啸嘶吼的风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停地往下坠。
路程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四人时不时地脚踩两侧墙壁,降低速度,减缓下坠带来的冲击。
又经过数十息,林白惊呼一声“小心”,所有人立刻猛踩墙壁。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个的,跟下饺子似的,重重砸在松软的腐土之上,震得气血一阵翻涌。
众人站稳身形后,举目望去,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息。
此处与方才地道不同,四周空间开阔恢宏,砖石垒砌的穹顶高达数丈,竟是一处古代墓穴!
石壁之上,青漆斑驳,刻满了线条粗糙的苍古花纹,其形态类似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类神禽。
神禽应和四时,呼风唤雨,各掌一方。
其势悲凉非常,奇异更甚,既非大梁常见的花枝云纹,亦非前朝大顺喜用的猛兽纹,显然来自更加久远的朝代。
只是不知道这里属于墓穴的哪一间,除了墙角堆积着许多器皿碎片,并未见到任何棺椁。
“原来下面是一座墓地.....”
古墨伸手轻抚石壁上的花纹,满眼赞叹道:“是了,传闻芒砀山曾是某位帝王发家之所,本身就有三山合围,权掌天下之势,有此古墓也实属正常。”
“你还懂风水之术?”林白意外道。
“不懂,道听途说。”古墨诚实回答,“大梁立朝不过四百年,大顺也才三百年,前朝煌煌如车流过市,不知道有多少。”
“这般形制,看起来像三千年前的陈宋时期,甚至......甚至可能是五千年前的大燕遗迹!”
古墨沉浸在壁画艺术之中无法自拔,似乎忘了自己是来逃命的。
“嘘!有动静!”
柳望恩忽然低喝,其他人立刻屏住呼吸。
只听甬道另一侧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拐角处一阵火光摇曳。
林白当机立断,拉着众人纵身跃到墓穴上方的石龛,蜷缩在阴影里不敢声张。
数名身着赤赭色袍服之人冲了进来,他们举着火把,左右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低声嘟囔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众人松了口气,再次跳了下来。
“眉心有丫的印记,是火树教的人。”景雷笃定道。
“丫的印记......这墓穴不知道多大,跟上他们,说不定能找到出路。”林白提议。
众人迅速跟了上去,离得很远,保持至少十丈开外的距离。
绕过几个弯,检查了几间石室,来到一处开阔的地带。
此处没有墓室专用的砖墙,看起来像是后来挖掘的。
数十名身着赤赭袍服的教众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不少举着一枚半人高的黑木箱往来穿梭,轻拿轻放,将它们堆积在一起,神色颇为紧张。
“他们在搬什么?” 景雷盯着木箱看,好像里面藏着某种宝贝。
林白摆手示意噤声,带着三人轻手轻脚绕到另一处的后方,躲在墙壁后面偷听。
对话叽里呱啦的,只知道说话的人很着急,但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他们说的什么?”景雷回头问道。
“是西漠话。”古墨答道。
“你能听懂?”柳望恩讶异地看着古墨。
古墨点头:“一点,古家以前有人出任使者,小时候跟他学过一点。”
“还是我来翻译吧。”西漠人柳望恩上线,耳朵贴在墙壁上。
“那人说,你们快点,纹印罗汉有令,今夜必须撤离!”
“然后有人问,行者,要是再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怕什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就算有人来,正好一并消除他们的业障。动作都麻利点,误了吉时,咱们都得死!”
翻译家柳望恩连语气都学得似模似样。
对话入耳,四人脸色骤变。
“消除业障?误了吉时?都得死?”景雷惊悚道,“他们想干什么?”
柳望恩摇头:“没说。”
“罗汉.....望恩,罗汉是火树教的什么人?”林白轻轻皱眉。
“罗汉比行者级别高....刚才那些穿赤赭色袍服的,只是最低级的执火教众。”
古墨鼻子忽然嗅了嗅,眉峰微蹙,低声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怪味?”
林白跟着嗅了嗅,确实有股淡淡的生涩气息.....
细品之下,微咸,微苦,还有点呛人.....好像有点熟悉。
等等,这是制造爆炸用的硝石?!
“我想起来了,是硝石!”古墨恍然道,“以前古家夏季制冰时,就用到这种石头.....他们弄那么多硝石干嘛?”
夏季制冰.....还真是大富大贵之家。
“硝石还有另一个作用....制造炸药。”林白沉声道。
“炸药?!”景雷一愣。
“嗯...恐怕那些黑箱子里装的,是一桶桶的炸药....不,不止,还有火油,还有其他引爆物。你们仔细问问。”
众人闻了闻,空气中却是还有其他古怪的问道,皆面露惊悚,僵在原地。
景雷望着那堆积如山的黑色木箱,心里浮起一阵寒意。
他不清楚这些炸药引爆后威力有多大,但他知道,一旦发生爆炸,无论外面受何影响,这里一定会全部塌陷,所有人都得被山石活埋。
第715章 火树神教
“难怪....难怪方才那些火纹行者不惜暴露,要追杀咱们.....”古墨沉吟,“看样子,他们打算待会引爆。”
“可是,炸毁古墓的目的是啥?”景雷呆呆发问,“他们是要毁掉这些墓室,拿走这里的陪葬品吗?”
“你脑子进水了?这群教徒千里迢迢来到大梁,只是为了盗墓?”古墨鄙夷道。
林白摆手:
“先不管他们,他们人多,咱们也阻止不了,得赶紧找出口。”
“我刚才留意到,连接这个地区的,总共有三条。”
“东侧那条人少,先去那边看看。”
众人点头,跟着林白隐遁离去。
...........
某处墓室内。
哨子猛然睁开眼睛,脸上的淤青疼得他龇牙。
发现自己侧躺在地上,手腕被人掰到后面,捆缚的绳索勒得生疼。
身后还被绑着另一个人。
他下意识屈腿踢了几下,撇头看去,那人毫无反应,眼角黄斑,正是昏迷的眼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酒肆的时候,他本要下令,让外面的弟兄们冲进来捉住那些眼线。
不料,兄弟们进倒是进来了......是被人丢进来的。
出手之人,是一批戴着兜帽的“大胡子”。
为首的大胡子丢过来一卷专门捆缚修炼者的特质绳索,要他和眼哥立刻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斩杀所有人。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能坐以待毙吗?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鼻青脸肿的他,咬牙接受了大胡子的捆绑。
.......
再看门口,一名身着黑袍的光头大胡子,正对几人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眉心Y字形印记,眼阔深陷,一身黑色花纹长袍,明显是异族人的长相。
其他人身着赤褐色半身袍服,双手合十,面色肃穆,垂首听训。
“一群异族人,不知道是哪里的信徒....嘶....这里是哪?”
昏暗的房间,墙上的铁筒里斜插橘黄焰心的火把,砖石上的古朴纹路清晰可见。
鼻翼扇动,空气潮湿,土腥气颇为浓郁,还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哨子神色一紧,立刻判断出......这是一伙盗墓贼!
“原来是一群掘土挖坟的土夫子...我还以为是甚么牛逼的人物。”哨子暗骂。
“闭嘴....老实点...”哼哼唧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眼儿哥,你醒了?”哨子扭头向后看去,受限转动幅度,他只能看到半张脸。
“嗯....别说话,我听听他们说什么。”黄眼眼睛闭着,声音很轻,显然是在装睡。
“你能听得懂?”
“嗯.....老子叫你别说话.....”黄眼屈膝,脚后跟踢了他一脚。
哨子老实了,板着脸保持静默状态。
不久,黑袍大胡子终于叽里呱啦说完了,丢下几个手下离开。
那些身穿半身袍服的人驻守在门口,神情戒备。
“怎么样,他们说的啥?”哨子低声问。
黄眼猛得睁开眼睛,眉头紧皱道:“不妙.....他们在外面布置了火药,要炸死一头神兽.....不杀咱们,是让咱俩去当诱饵,引诱那头所谓的神兽.....”
...........
林白等人拐到东侧。
林白发现,这里之所以人少,与出口无关,纯粹是因为这里挤着一排狭窄的墓室。
所有的墓室都被改造成了卧室,此时教徒们在中心区域搬炸药,自然无人靠近此处。
“走,去下个地方。”
他早就规划好了路径,三条通道延伸到中央区域,除了来的那条路,还有一个方向可以探查。
临走前,众人顺走几件黑袍子穿在身上,将面容遮掩在兜帽之下。
西漠人人高马大,只要不被他们留意到额头没有印记,便不会被人发现异样。
正当四人偷偷从居住区另一侧拐入另一条通道时,一个身高只有四尺,身着赤褐小袍子的矮子撞了上了来。
小矮子瞥见黑色衣角,连忙弯腰道歉:“大人,小的无意冲撞.....”
他缓缓抬头,发现面前竟是陌生的三男一女,且额头上全无印记。
“你们是谁!?”
“有闯入者!有闯入者!”
尖锐的叫声立刻引来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喊声未落,三道白袍身影瞬间破空而至,正是三名火纹行者。
三人额头印记赤红发亮,双手合十,见四人额头全无印记,肃穆脸上登时爬上杀伐之意,不问缘由,凌空斩出三道赤红火焰刀!
刀身燃烧着滔天烈焰,热浪席卷整间石室,照亮石壁,所有人的脸都被烤得发烫。
“动手!” 林白低喝一声,全力催动化魔功,单手拍向地面,周遭枯木碎石瞬间凝聚成三面厚重的玄色木盾,挡在众人身前。
柳望恩指尖掐诀,青绿色藤蔓疯长而出,层层缠绕加固木盾。
古墨唤出毛笔,甩出三道黑色剑气,刺向一人。
景雷咬牙握拳,雷光攥成一团,砸向另外一人。
“轰 !——”
三道火焰瞬间击溃所有攻击,狠狠劈在盾上,木盾瞬间被烧得焦黑开裂,藤蔓蜷缩枯萎。
四人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这些火纹行者的火焰之力,竟恐怖至此!
“结阵!” 为首行者一声令下,两人立刻飞出,三人呈三角站位,火焰交织成网,试图封死所有退路。
接着,火焰刀再次斩来,林白和柳望恩沿着墙壁翻滚后退,躲开攻击。
可古墨站在死角,景雷果断冲上去挡在她面前,被火焰余波扫中,脖颈至肩头炸开一条血口,疼得浑身发抖。
林白目眦欲裂,煞气暴涨,趁一名行者换气的间隙,纵身欺近,凝聚成拳,裹挟煞气,狠狠砸向对方心口。
那行者双目一瞪,双手五指相持,掐出怪异手势,身体立刻披上一层深红火力防罩,姿势如一尊稳坐千年的伏虎罗汉,不可撼动。
其他两名行者并未支援,只是一昧浅笑,笑容中带着自信。
同为行者,他们自然知晓这“伏虎火罗御术”是多么的难以攻破。
寻常人别说攻击,就是碰一下,惊人的反弹力都会能对方筋断骨折。
这年轻的大梁少年,能有如此修为已是罕见,想要破掉“伏虎火罗御术”的防御,难如登天。
可下一秒,他们便愣住了。
只见那人皮肤触及拳头的一瞬间,防罩直接破碎,皮肤如豆腐般凹陷,接着便消失在原地,狠狠撞在石壁上。
青石砖墙立刻爬满了密如蛛网的裂纹。
什么情况?!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名行者的脸上迅速浮现一抹难以抑制的震惊。
他们扫视此人,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忌惮,似乎在寻找发生异常变化的原因,目光最终落在林白那颗金赤色的拳头上。
此人拳头裹着一层金赤色气息,皮肤下隐隐透着紫色,像是多种功法叠加而成,才能产生这般威力。
与寻常真气不同,金赤色的气息还透着一股浓厚玄异杀伐之感。
他们常年浸淫此道,知道那是气息压缩到一定程度的结果,可寻常人对寻常真气的控制程度不可能达到这种结果。
这少年又是怎么做到的?!
不.....此人有古怪!
巨大的震惊带着一丝丝恐慌袭上心头。
“就是现在!”
林白一把揪住旁边吓得腿软的小矮子,向一个方向撤退,古墨见景雷为自己重伤如此,状似疯魔,朝着三个发呆行者疯狂甩笔,一团团浓郁的墨色烟雾在他们面前炸开。
随即咬牙,背起景雷,跟着林白逃去。
四人裹挟着俘虏,借着烟雾掩护,发疯般朝墓穴深处逃去。
狂奔不知多久,确认身后暂时无人追来,四人才停下脚步。
古墨照顾景雷服药,林白将小矮子丢在地上,煞气再次攀上拳头,抵在他惊恐的脸上,冷声道:“说,出口在哪?你们搞来这么多炸药,图谋什么?!”
见识过拳头的威力,小矮子吓得赶紧磕头求饶:“我说!我全说!炸药.....是用来炸上面神兽的!”
“神兽?那只五彩大鸟吗?”
“是!长者说,那是真正的凤凰!是降临过火域的圣凰!”
“火域....”林白疑惑地看着小矮子。
柳望恩解释道:“西漠人看待世界与大梁不同,火域就是西漠。”
小矮子疯狂磕头,“神教早已有言,圣凰降临火域之前,曾于一棵树上停留栖息,此树后来便是我教信奉的火树。”
“只要取到凤凰血,沐浴神树,神树定能完成新的进化。我们挖山埋炸药,就是要炸塌此地,重伤凤凰,待其落入,便可围而攻之,取走凤凰血!”
真相如惊雷炸响。
这群疯子根本不是觊觎什么古墓陪葬品,而是为了炸掉芒砀山,屠凰取血!
林白眼神冰冷,再次逼近拳锋,问道:“出口在哪?”
“没有出口。”小矮子缩着脖子,瑟缩道,“为了防止有人逃跑,所有人都是经上面隧道送下来,直到引爆,行者才会将我们带出去。”
“没有出口,那这地穴的风是哪里来的?”古墨皱眉发问。
“是呼吸孔,此处距离地表有十丈,为了教众呼吸,行者们打了数百枚通往地表的呼吸孔,数量虽多,每个却只有拇指粗细,根本不能容人通过。”小矮子悻悻道,“想要出去,除非行者点头。”
闻听此言,林白不屑的一笑。
行者外面有四个,里面有十余个,可搬运炸药的教众有数十人。
一旦引爆,来得及全部带走吗?
被榨干的牛马连牛马都不如。
林白拳头微动,小矮子头颅“咔嚓”一声,一命呜呼。
将尸体丢到一处房间内,临走时从他身上摸出一本《火树经》。
林白随便一翻,推演录并未记录任何功法,只道是普通经文,便将其收了起来。
如今景雷重伤,四周又没有出口,眼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怎么办?”柳望恩低声问,“难道回到上面那条隧道?”
林白摇头:“不行,外面有四个行者,咱们不是对手。”
“各位,我认为这小矮子的话未必可信。”古墨摇头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他在撒谎?”柳望恩一怔。
“不,他只是底层教众,就算真有出口,他也不一定知道。”
林白点了点头:“古墨说得有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去搜寻看看。”
他看了眼景雷,景雷受伤颇为严重,从刚才服下血药后便一直靠在墙边,几乎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这样,我独自一人行动更方便,你们仨人进葫芦里来。”
林白拿出白玉葫芦,告诉众人葫芦的妙用。
古墨毫不犹豫地点头,从刚才的战斗中明显看出,林大哥一个人可攻可退,没有他们,行动定然更加方便。
三人入内,林白收好葫芦,左右看了看隧道。
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人再跟过来。
想来是那个行者被自己一拳打倒,让其他行者不敢冒然跟进。
不过,既然他们不跟过来,是否也说明此地的确没有出口?
林白沉思无果,果断朝着一个方向离去。
每到一处可疑的地方,便放古墨出来探查,是否有迷阵隐藏的出口。
可古墨总是摇摇头,这些地方没有布置任何迷阵,也没有任何封印。
林白并未气馁,而是抓紧时间去搜查其他地方。
这个地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古墓的部分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除了堆积炸药的中央区域,教众居住区,活动区,还有储备物资,以及交换空气的呼吸区。
林白见到了小矮子说的呼吸孔。
密密麻麻的孔洞从顶部透了下来,有直着的,有斜插着的,这样可以确保空气是自然流动的,不会因二氧化碳过量堆积致使普通教众陷入昏迷。
“还挺科学的。”林白打趣道,“简直像是专为末日打造的地下堡垒。”
“等我穿越回到蓝星,就写一本小说,名字叫重生之我在玄幻世界打造末日堡垒。”
“这么大费周章,难道那上面的大鸟,真是凤凰?”
林白表示不置可否,神兽传说,古已有之,但今人所见的“奇珍异兽”,多为妖魔。
就算上面那头大鸟具备某种“神异”,也多半为妖魔,而非神兽。
再者说,神兽与妖魔,该如何界定?
“这下麻烦了,好像的确没有出口。”
探查完所有区域的林白,靠在墙边深深叹息,思索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生存下去。
“如果不从这里逃走呢?爆炸发生之时,还有生存的地方吗?”
他不是什么工程学博士,无法估算那堆体量的炸药会不会将整个地下区域炸掉。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处位于芒砀山下,堆积炸药的地方距离五彩大鸟直线距离只有十余丈,一旦发生爆炸,中央区域定会凹陷。
林白挠头苦思良久,最终决定,赌一把。
挑一个最远的地方躲起来,以化魔攻加封防御,尽可能抵消爆炸的威力。
等到爆发发生,凤凰跌落,行者围攻,便是自己逃离之时。
时间不等人,他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便再次前往呼吸区。
第716章 林白:看人真准
前行途中,林白发现,这些执火教众忽然开始扎堆,朝着同一方向涌动。
人太多,行走太过碍眼,他便等了一会,试图等这群人走干净后再走。
可这些信徒们所去的地方与自己同路,一直等恐耽误大量时间,于是林白决定不等了,反手摸出王妃送他的隐气珠,单掌稳稳托住。
莹润的青光顺着掌心,徐徐铺开。
来的路上他已提前试用过,只要往珠子里送入一丁点真气,便可撑开一个三丈方圆的气罩,其中人类的身形和气息,都会尽数隐匿其中。
真是一个偷人.....不是,偷渡的好东西。
可越往前走,周遭的气味越刺鼻,一箱箱黑色炸药整齐码放在一起,连甬道两侧都堆成一排,引信密密麻麻,缠绕相连,宛如苟合的情人在疯狂法式湿吻。
林白相信,只要一点火星,便能将整座山腹炸成飞灰。
继续往前走,行至中央区域附近通道,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喝骂声。
听到这个声音,林白心头一紧,贴着石壁,往中央区域伸头一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果然,是哨子和眼哥,他们正被八名大汉围攻,陷入苦战。
那八名火纹行者额间印记赤红发亮,却并未动用火焰刀,而是双手紧握成拳,一拳一拳攻向两人。
哨子执着水火棍,舞的虎虎生风,淤青的脸上又挨了几道惊人的拳印,脚下躺着七八个执火教众尸体。
眼哥身上的伤就更多了,他更擅长侦查辅助,战力本就比哨子逊色不少。
可火纹行者却迟迟没有靠近,只如麻雀袭扰,似乎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
林白心头一沉,苦也......看他们的样子,力竭之时便要陨落...
可那些行者为何不用火焰刀呢?
这样解决哨子和眼哥的效率不是更高吗?
林白看向那周围堆积的黑色箱子,立刻醒悟,旋即一个想法插进脑子里。
八方火纹行者再次袭来,哨子只能勉强挥动长棍抵挡。
对方虽不用火焰刀,肉身攻伐之力却同样恐怖,远超同境界选手。
在一次次抵挡中,虎口早已被凶猛拳劲震得血口裂开,血花沁染棍子。
不消几次,水火棍再也承受不住行者的沛然巨力,骤然断裂。
“我的棍子!”一股腥甜涌进心胸,哨子眼珠密布血丝,嘴角溢出汩汩鲜血。
“哨子!”
黄眼嘶吼,猛得抓起他的领子,往后一抽,行者的拳风擦着他的脸划过去,可自己的胳膊却被刮掉一大片皮。
两人赶紧后退,八位行者紧随,将他们逼到一处死角。
就在这时,不远处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吼。
两人抬头看去,原是在八名行者的身后,一道洁白的身形闪现到空中。
八人猛得回头,只见一人挥动着拳头,如飞星般朝他们俯冲下来。
其中一名行者脸盲,没认出林白的样子,却记得那金赤色的拳头,立刻猛然大吼:“快快快躲开!此人有诡!”
其他几人闻声立刻躲开。
一击落空的林白,并没有失望。
哦?
不敢接我的拳头?
那是不是说明,你们确实没有应对之法.....
林白当即对着黄眼喊道:“眼哥,脚下箱子丢过来!”
“?”
黄眼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心领神会,随手从旁边搬起沉甸甸的箱子,朝着八名行者所在的位置丢了出去!
火纹行者们登时瞠目结舌,这些箱子里面满载黑色考烈性炸药,不说碰到火星,就是凌空滚动,落地炸开,也有引起连环爆炸。
要知道,他们为了炸山,准备了足足数万箱炸药!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求信徒们一箱一箱搬进来。
要是用储物袋一股脑倒出来,立刻魂归侍奉神教。
思虑一秒后,八名行者大汉一咬牙,不仅不躲,反而争相挺起肉身,上前熊抱。
就是此刻!
林白盯着他们的动作,当即挥动拳头,迅速欺至一人身后。
煞气攀附,金赤色拳芒透着恐怖紫意,径直砸中此人后脑。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音响彻中央区域,红白豆腐脑溅满拳头与林白的脸上,咸津津的。
行者闷哼一声,虎躯一软,当场身亡。
“什么?!”
“老八!”
“我就说了!此人有诡......快杀了他!”
剩余七名行者怒极,立刻双手合十,周身浮现火红色光芒,隐隐有连接在一起的趋势,不知要施展何种法术。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巨响如同马车在头顶驶过,听起来却是极远,地面也只发出轻微颤动,古墓顶端的碎石土尘如美人垂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为首行者神色一怔,厉声大喝道:“不等了!尊者已经赶回!吉时已到,撤!”
七人身形一晃,化作七道火光冲天而去,竟直接抛下满地执火教众。
林白也不敢耽搁,一手提着脸色惨白的哨子,一手提着累倒在地的黄眼,直接朝着呼吸区狂奔。
一边跑,一边喊: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前脚踏入呼吸区,上方轰鸣声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整座芒砀山都在剧烈晃动。
“声音为何是从上面传来的?”林白催动化魔攻,制造一层又一层的木质护盾。
“林兄弟,这地下可不止一层,一共三层!”
哨子一边打坐调息,防止留下后遗症,一边解释:“这里是第二层,我和哨子是从第三层冲上来的。”
林白一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结构?”
“眼哥儿偷听的呗。” 哨子指着黄眼道,“他懂西漠话。”
累极的黄眼,拱了拱手惨笑道 :“略懂略懂。”
他心想,小时候跟着奶奶去古家,被奶奶强按着头,跟古家长者学过一段时间,说将来定然有大用。
他妈的,果然有大用。
林白不再多言,双手飞速结印,一层又一层木质护盾在三人周围疯狂叠加。
几名执火教众连滚带爬地冲来,哭喊着跪地哀求,想要一同躲避。
黄眼看到他们求人的模样,神色犹豫。
不等他开口,林白煞气拳头反手一挥,直接将几名教众斩杀,鲜血溅满木质护盾。
“眼哥儿,万万不可当圣母。”林白如经验丰富的长辈一般颔首道。
“什么是圣母?” 黄眼不解追问。
林白没有解释,只丢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意会。
黄眼双眼迷茫着,渐渐的,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神色倏然收敛起来。
就在林白竭尽全力,铺了几百多层时,甬道前方骤然亮起成片火光。
“来了!”
轰隆! ——
芒砀山轰然震动,从半山腰处开始塌陷。
火光冲天,刺破夜空,滚滚黑烟裹挟着碎石直冲云霄,直扑数里,下起一阵土石之雨。
十里外,陆机正托着负伤的赵寒空,赵寒空腹部刻着三道恐怖的焦黑刀痕,脚边躺着三具惨死的火纹罗汉。
二人一起抬头,望向发生爆炸的芒砀山,神色陷入凝重。
三十里外,夏桀、沈立、赵甲率队急速赶路,远远瞥见火光,不约而同地提速狂奔,疯一般朝着芒砀山赶去。
所有人都知晓,那群西漠狂徒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
.......
烟尘漫天弥漫,碎石尽落,余波渐消。
废墟内,林白,哨子,黄眼三人瘫倒在地。
即便林白开启紫金阎魔体、旱魃牛魔劲、煞气炎铠三重防护,加上足有三丈厚的木质护盾,胸前依旧被炸得皮开肉绽,伤口密布。
“他妈的,玩爆炸,还得是你们这群恐怖分子。”
林白拍掉落在身上的石块,抹了抹脸,倒了倒耳朵里面的土。
哨子和黄眼缓缓站起来,晃了晃脑袋。
林白转身瞥了他们两眼。
两人除了灰头土脸,并无大样,只是耳朵跟聋了一样,一直回荡着嗡鸣杂音,久久不散。
那是因为自己刚才挡在了他们前面,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波。
“你!没!事!吧!”哨子把手卷成筒状,对着黄眼大喊。
“你说啥?”黄眼记下他的口型,在心里翻译出唇语,猛然怒道:“你爸才死了呢!”
哨子一愣:“我爸踩屎?”
林白看着两个呆子,心里暗暗咬牙,必须想办法进一步提升肉身力量,紫金阎魔体第一层已经不够用了。
“倏!——”
凄厉的凤鸣如天雷般滚滚砸来。
显然,火树神教的人已开始围攻五彩大鸟。
林白拍了拍他们两人肩膀,指了指腰间的葫芦,告诉他们可以躲进葫芦里,自己方便寻找生路。
可这俩呆子歪着头,一脸的疑惑,脑子里只有回音,根本不能理解林白在说什么。
心头火气涌起,林白二话不说,一股脑将两人丢到葫芦里,开始寻找出路往上爬。
......
葫芦内,自成一界。
一半是悬空悬崖,一半是青石露台。
露台上摆着石桌石凳,一旁铺着一张草席,古墨正盘膝坐在席边,双手紧紧握着景雷的手腕。
她面色柔和,神情焦急,金色的眸子褪去了往日的犀利,满含着担心。
景雷气息已经平稳,伤口出现愈合的征兆,只是伤得太深,恐怕没有几天是好不了。
可不知为何,他一直在咳嗽。
一旁柳望恩正襟危坐,心里却吃瓜吃的巨爽,乐得不行。
她也是到了京城才知道,这位神貌翩翩小公子,居然是一位姑娘!
你早这么露出这副女儿姿态,谁能误会你?
“咚、咚。”
露台一侧传来两声闷响。
古墨与柳望恩看去,落地的两人身着镇魔司袍服。
柳望恩猜测,多半是林白的同僚。
古墨看到来者是黄眼,便扭过头去,没说什么。
“你们是......”哨子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我叫柳望恩,她叫古墨,受伤的是景雷。”
“哦.....”
几人沉默不言,默契地以石桌为分界线。
一边是古墨柳望恩照看景雷,闷声不语,一边是黄眼哨子坐在地上,好奇的打量这个葫芦空间。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景雷的咳嗽声。
只是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黝黑小脸涨得通红,谁看了都会担心。
柳望恩蹙起娥眉,惊疑道:“他怎么咳嗽得如此厉害?”
古墨抿唇咬牙,声音带着犹豫:“我检查过了,他只有这一处伤口,并未伤及胸肺.....难道是伤口太重的缘故?”
哨子与黄眼对视,哨子对黄眼使了个眼色,黄眼佯装没看见,沉默不语。
可景雷的咳嗽毫无减弱迹象,甚至每咳嗽一声,小身板都会被震得几乎离开了席面。
古墨愈发着急,柳望恩则在一旁安慰她,哨子再次揪了揪眼哥的袖子,重重使了个眼神。
那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待见古家的人,可那小兄弟也是林兄弟的朋友,你能见死不救?
黄眼叹息一声,起身拉着哨子,越过石桌,向古墨走去。
“我们来看看这位小兄弟。”
古墨与柳望恩连忙让开位置。
他俩蹲在地上,熟练地以镇魔司手法探查景雷的气脉、丹田、气海等位置。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摇头道:“不是脉种的问题。”
黄眼随手甩出一条布卷铺开,里面整齐排列着粗细不一的银针。
他夹起三根极细的银针,看向古墨,冷淡说道:“我现在要以此针刺入小兄弟的咽喉胸肺,你是否同意?”
古墨一愣,随即讶异道:“你是要用古家的....银针索情术?”
黄眼淡然点头,带着一丝自嘲:“既然胸肺未伤,脉种无异,排除所有可能,就只能说明他的肺腑本身有问题。”
“银针索情,追本溯源,如拨云见日,病理得见。这都是你们古家教过的。”
“嗯.....”
古墨瞬间忆起儿时旧事。
那时,宁云总被他奶奶带来古家上课。
因为是外族子弟,古家人跟他走的并不近,但他学习是出了名的认真,夫子都盛赞有加,不少古家人在教育子弟时,要他们以宁云为榜样。
银针索情属于医术范畴,她不喜欢药的味道,每逢医术总是逃课,故而一点不会。
见古墨点头应允,黄眼指尖凝聚气机,飞速擦过针头,去除可能存在的杂质。
又熟练的手法,精准刺入景雷咽、喉、胸肺三处穴位,转瞬便拔了出来。
两双眼睛同时亮起璀璨金芒,瞳孔骤缩,针尖上的情况如同被放大一般,映入眼帘。
只见一颗颗黄色粉粒正黏在针尖上,带着血丝,三枚银针皆是如此。
“这是何物?” 古墨惊声问道,“景雷体内怎么有会这种黄色的东西?”
“大概是硫磺粉尘。”黄眼沉吟一声,分析道:“你们一同在地下行走,他受伤时,空气中的炸药粉尘侵入了肺腑,才会这般咳嗽。”
“先将他扶起来吧。”黄眼说道。
古墨依言,轻轻扶起景雷,黄眼则是绕到其身后,掌心送出一团柔和气息。
待到气息护住伤口,他将手掌微微震颤,景雷开始更加频繁的轻咳,每咳一声都有零星黄色粉尘喷出。
不久后,咳嗽渐渐减弱。
“硫磺粉虽不致命,但在他苏醒之前,恐怕会难受一番。好生照顾他吧。”
说完,黄眼带着哨子回到原位,不再多言。
.......
话分两头,林白这边可就惨了。
为了不被火树神教的人发现,他不敢放下隐气珠,只能嘴里咬着珠子,十指扣挖泥土乱石,一点点向上攀爬。
指甲缝里黢黑。
好在中央区域坍塌后,形成不少中空地带,突出的青金岩成了很好的借力点。
头顶的凤鸣越来越清晰,夹杂着西漠人叽里呱啦的喝骂与法术破空之声,似乎厮杀愈发激烈。
林白终于扒开最后一层石缝,满脸泥污地探出头,一眼便看到了谷底的景象。
十余名半身白袍火纹罗汉凌空围成一圈,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中央站着一名黑袍兜帽男子,双手罗织火印,带着恐怖的威压,狠狠向下压去。
那只五彩大鸟羽翼斑驳黯淡,翅尖露出几支断羽,身下血迹斑斑,庞大的身躯蜷缩在焦黑的土地上,挣扎着朝天泣血,无力嘶鸣。
林白忽然发现,不知为何,自己好像能听懂这个叫声....就像是一个人在辱骂,骂得还挺脏的。
也是,有人在你屁股下面点了一串炮仗,能不骂吗?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办?
中央凹陷区的上方,是十几个火纹罗汉,下方坐着一只传奇大鸟,自己要想离开,必须经过他们眼前。
可此地已经沉降十余丈,四周土墙没有青金岩石可以借力攀爬,只能动用真气跳跃。
林白不认为自己可以不动声色地跳走,哪怕有隐气珠也不行。
这一次,他不想赌了,决定就蹲在乱石堆的后面,坐山观虎斗,静待时机。
黑袍人施展的威压并未让凤鸟蛰伏,反而迎来更加剧烈的厉声嘶鸣,震得所有行者后退连连。
唯独黑袍人于烈风中岿然不动,思索着还有哪些能够近身取血的办法。
该死的,本来已经准备好诱饵的....
普通教众实力低微,根本不足以吸引凤凰。
能力强的大梁镇魔使才符合神兽的口味。
可是被他们弄丢了。
想到这里,黑袍人冷然回头,看着身后几名行者,厉声问道:“我来钳制神兽,你们去取凤凰血,谁愿意去当诱饵啊?”
言下之意,虽然你们弄丢了诱饵,但是本领导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以身作则,挑起担子。
大胆地挥洒青春与热血,本领导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众人脸色发白,犹豫不前。
开玩笑,这只神兽以一己之力独斗他们十几人不落下风。
现在要他们以一己之力独斗神兽?
明显谁去谁死啊。
后盾这么坚强,怎么总是站后面?
众人犹豫半天,黑袍瞪眼,吹了吹大胡子,幽幽地靠近其中一人。
正当他打算将此人直接丢下去时,却见此人猛然看向林白藏身的石碓,指着那里大声道:“尊者,那里有人!”
正美滋滋看戏的林白登时惊目了.....不是,这个时候发现我了?
第717章 林白:这鸟有诡
“你,过来!”
黑袍大胡子指着林白藏身的石堆,厉声喝斥。
震惊之下,林白并没有过去,反而继续躲在石堆后面。
他的脑海疯狂思虑,此地与那群人相隔足有百丈远,隐气珠的效果还在生效,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是不是自己什么动作暴露了什么?
正当林白犹豫要不要撤掉隐气珠时,身边竟缓缓走过一人。
只见这人穿着赤褐色半身袍服,浑身沾满泥土石屑,头发被泥水糊在脸上。
一条细杆子似的腿断了,在地上拖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黑袍人,浑身抖似筛糠。
是火树教的牛马教众?
林白讶异地看向他身后,才发现这人也是从刚才的石缝里爬出来的。
想来此人也是侥幸在爆炸中活了下来,跟着自己的痕迹一路爬上来。
“尊,尊者。”执火教众扑通跪下,双手撑着沙地哭喊:“尊者,各位行者大人,带我走吧。我的活、我的活可都干完了啊!”
黑袍尊者眉峰一蹙,默默从怀中摸出一只莹白宝瓶,甩手一丢。
宝瓶瞬间横穿百丈,稳稳落在教众面前的沙地前。
“捡起来,靠近那只凤凰,取来腹下凰血。”
冰冷的命令砸在他的脑袋上,教众连忙双手捧起宝瓶,高高举过头顶,哭着乞求:“尊者,我取完血,您一定要带我走啊!”
“放心吧,本尊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教徒!” 黑袍尊者语气淡漠,挥了挥手,催促道:“快去吧。”
教徒咽了口唾沫,握着宝瓶站起身来,瘦弱干巴的胸膛因紧张而起伏不定。
他想了想,便咬着牙,拖起断腿,一步一挪地朝着五彩大鸟挪去。
黑袍尊者对着身边行者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凌空挪移身形,重新排布成猎杀阵型。
黑袍尊者单手竖在身前,掌心隐隐透着火光。
只待那教众靠近,凤凰为食人而低头之时,自己便可以借众人之力,结合谷底凹陷地形,密结一张铺天火网,把这神兽凤凰死死压制。
最后再派一人取血便是。
五彩大鸟好似通了人性,死死盯着靠近的教众,凤目骤然变得狰狞,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可这声音落到林白耳中,仿佛经过了某种同声传译,似在发出一种威胁警告。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林白猛地一怔,初听以为是幻觉,仔细再听,又变回寻常嘶鸣。
他揉了揉耳根,只当是爆炸震得神经失调。
断腿的教众盯着凤凰的尖喙,心里盘算着,你凤凰脖子再长,却够不到身后。
只要顺利挪到腹下,接满一瓶凤凰血,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赶紧取血,取了血就能活,就能回火域!
大鸟见这人类执迷不悟,骤然大怒!
它伸长优雅的脖颈,尖喙里轰然炸开一声长啸怒鸣!
声波如刀,层层如浪,朝着四周疯狂横扫,震彻山谷,连地面裸露的青金岩,瞬间被震成细碎砂砾!
林白再次猛得缩头,紧贴石头后面躲避声波。
可即便如此,震荡似乎无孔不入,他脑子发胀,太阳穴鼓出青筋,血管随时发生爆裂。
林白赶紧催动旱魃牛魔劲和紫金阎魔体,可根本不够,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慌忙之下,他又催动煞气,攀上身躯,真气在内部护住心胸、头颅等要害,总算勉强稳住身形。
抬头看去,天上的行者们双掌合十,个个面色涨红,牙关紧咬,正催动伏虎火罗御术硬抗声波。
其中三名修为较弱的行者竟然当场吐血,身体在空中晃了几晃,险些直接跌落。
和他们的狼狈不堪不同,黑袍尊者周身火罩呈淡金色,气息也更为浑厚。
面对狂暴的声波冲击,他依旧屹立在空中,衣袂飘飘,胡须微动,一脸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如此攻击,不过尔尔。
行者苦撑之余,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因为黑袍人所用的,正是“尊者”级别才能学习的“降龙火罗御术”,防御效果比他们的“伏虎火罗御术”要好上数倍,完全弥补了他们擅长攻击而欠缺防御的问题。
林白目光又转向那靠近大鸟的教众,他早已直挺挺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眼珠没了半点光泽,而那只莹白宝瓶,静静躺在他蜷曲的手边。
片刻后,大鸟收了嘶鸣。
空中的行者们顺势散功,个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纸。
大鸟凤目一眯,重新瞪着天上的仇人,脖颈间的彩羽根根竖起。
忽然,它猛地扭头!
一双红宝石般的凤眸,直直锁定林白藏身的大石堆,泛起一丝疑惑。
林白心里猛地一抽,不知道第几次缩回了脖子。
什么情况....那大鸟目光锐利如鹰,绝对不是随便扫视,就像已经发现了自己.....
不可能啊!
难道附近还有人?
林白立刻开启真视之眼,谨慎地扫视四周,除了死去的火树教众,连个尸体都没有。
他又检查手里的隐气珠,珠子也运转正常,王妃的东西质量没那么差,隐身效果依旧还在啊。
........那它为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难道被我的王霸之气所吸引?
“唉 。”黑袍人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简直是浪费时间......还白白糟蹋了本尊一只昂贵的宝瓶。”
他转头,目光落在方才吐血的三名行者身上,吩咐道:“在天上维持飞行,太过耗费体力,取血的差事就你们仨,速去速回!”
不由分说,三只宝瓶径直朝着三人丢了过去,落在手里。
太累了?这算什么理由?
三名行者咽了咽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惨然之色。
其中一人心里压着怨气,反驳道:“尊者,您的降龙火罗御术能轻易抵挡神鸟的攻击,为何不亲自前去?”
另外两个被点名的,也跟着点头。
此时已经不是替领导分忧的时候了,哪怕领导可能动怒。
可尊者并未动怒,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以为,我没试过?”
“此鸟能够喷出一种强横的气息,哪怕是降龙火罗御术,撑死了也撑不过三息。”
“不过,它每次只能喷吐一个方向。只要你们仨合力斡旋,引开它的注意力,我便可带着其他人趁机欺身压制,你们趁机取血便是。”
那行者撇了撇嘴,继续反驳道:“那您亲自去斡旋,岂不是更有把握?”
黑袍尊者眼神一冷:“若是我去,谁有能力压制神兽?”
远处的林白正伸着头往这边看,满脸疑惑。
我去,你们在说什么?
怎么还不动手?
说话能不能大点声?
行者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一股凉意瞬间袭来。
他扭头看,发现尊者已经近身,于是下意识催动火罗御术,可火罩还没护住全身,便被尊者随意搭在肩膀上的手,直接震散。
“你去不去?”尊者阴声问道。
“去,我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尊者满意地点头,接着冷视其他两人:“放心,你们与那些杂役不同,是我神教真正的核心弟子,本尊不会见死不救。”
“只要顺利取到凰血,你们仨就是首功。今年神树的赐福,我去跟世尊申请,让你们独占一成!”
三人闻言刻大喜,似乎连心胸也不痛了。
......
来了来了…… 林白缩在石头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名行者靠近。
他们全然不顾凤鸟的警告嘶鸣,化作火光,迅速绕到凤凰两侧,攥紧宝瓶打算出手偷袭。
等到他们动手,自己便可以稍微往外挪一挪,跑到墙边,寻机跳出塌陷区,直接溜之大吉。
正当三人要发难时,天边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呼啸。
“什么?”
三名行者动作一顿,纷纷抬眼望向天边。
远处空无一人,只有那阵刺耳的声响,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黑袍尊者眉头一蹙,嘴角一勾,冷笑几声。
“又来了几只臭虫。”
“罢了,你们先回来,跟我去解决他们。反正凤凰飞不出这个深坑,跑不了。”
三名行者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是!”
话音落,所有人化作道道火光,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是,你们就这么跑了?”
林白望着那群人远去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这群人一走,整个塌陷区就只剩自己和这头大鸟。没了他们吸引注意力,自己怎么可能在大鸟的眼皮底下溜走?
他再看向谷底的凤凰,竟见它缓缓闭上了眼睛,好像在休息,状似疗伤......
情势一波三折,突然变得有利,林白暗自欣喜,转而冷静下来,打量着四周的地形,悄悄做起准备。
反正大鸟已经闭目休息,自己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跳跃。
十丈的距离,不过三十米,也就十层楼的高度,两三步就能跳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怕大鸟突然尖叫把自己震下来,林白直接催动煞气裹住全身,算好跳跃的路径,双腿微屈,下蹲蓄力,猛地一纵而起!
刚跃至半空,林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晰喝止。
“等一下!”
林白身形猝不及防地一顿,凌空踩住一根倒插在墙里的木桩上,赶紧稳住身形,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他慌忙回头,只见大鸟依旧闭着眼睛,沉重呼吸,和方才一个鸟样。
“古怪....今天怎么老是幻听。”
“回头让王妃给我采采耳朵.....让大梁最美的女人亲自采耳,会是什么滋味呢....”
林白猥琐一笑,催动煞气护身,继续往上跳,跳到一半,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非常清楚,而且还很激动。
“煞姐!是你吗!”
煞姐?
林白掉回木桩上,身子一僵,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坐在谷底的大鸟。
只见大鸟缓缓睁开了眼睛,眸色一片火红,既有之前愤怒留下的余韵,更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好似见到故人远道而来。
林白握了握手中的隐气珠,他十分确信,自己已经被大鸟发现了。
“你在叫我?”林白小声问。
大鸟眼珠微微一颤,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又清晰:“你不是煞?你是谁?为何身上有煞的气息?”
林白明白了大鸟将自己认作煞姐的缘故,直接撤去煞气与隐气珠,显露真身。
大鸟瞳孔瞪大,错愕道:“你居然是个人类?还是个雄性?”
雄性.....
林白眼底泛起一抹淡蓝灵光,直接开启真视之眼。
果然,这大鸟是一头妖魔,修为至少在化龙境500岁以上。
也就是说,这是一头真正的鸟魔,不是姑获鸟魔那种徒有虚名之辈。
它通体覆着暗沉的红羽,尾巴被爆炸炸断了好几根,一片焦黑,腹下仅存的几缕五彩羽毛沾满鲜血,羽下皮肉破开大半,露出惨白的骨肉,血水正从里面不断渗出,浸红了身下的泥土。
头顶的金色冠羽也暗淡了许多,就像它垂危的性命,病殃殃的,即将熄灭。
整体来看,这最多是一只长了几根五彩羽毛的鸟魔,和传说中凤鸣九霄、神姿绝尘的凤凰,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煞姐。我只是路过,他们要围杀你,我可一点都没参与....我要走了。”林白摆摆手,转身就要跳。
大鸟张了张尖喙,火红眸子里泛起一丝戏谑:“你放屁,你不认识煞,身上怎会有煞的气息.......”
大鸟忽然惊道:“莫非你把她吃了?!”
话音一落,大鸟猛地张大嘴,瞳孔一缩,滔天气焰瞬间爆发,层层声浪只朝着林白一人席卷而来。
林白赶紧煞气缠身,可这声波比刚才还要猛烈,直震得林白心血翻涌,五脏六腑在强烈震颤下都要吐了来。
可下一秒,声波戛然而止。
林白捂住胸口,催动周天化相,回到一息之前,这才让苦痛消解许多。
令他惊疑的是,只是区区声波,居然有这般威力,完全超出了他认知中魔的存在。
与魔对等的人类修为,是化相境后期至三重境。
可它的这般威力,别说化相境,就算是三重境,赵寒空在此,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抵挡。
“这鸟有诡。”林白心里断定道。
第718章 委屈的小凤凰
“不不不,煞那么厉害,你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吃得掉她?她吃你还差不多。”
“不对,也不对,煞怎么会吃你?她可没那么没品味.......”
看着大鸟独自碎碎念着,林白心里暗自琢磨,这呆鸟多半跟煞姐有些交情,可眼下煞姐还在沉眠,无法对证。
索性直接跑走得了,跟这个大呆鸟继续纠缠只能耽误时间。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人和妖怎么能搞在一起呢?
趁大鸟歪头发呆的间隙,林白连招呼都不打,周身煞气一裹,双腿蹬地,朝着上方纵身一跃。
“我让你走了吗?”
尖锐的啼鸣骤然从身后炸开,纵使林白煞气缠身,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僵在半空,身形一晃,直直朝着地面狠狠坠去!
“嘭” 的一声,林白摔得灰头土脸,当即鲤鱼打挺,愤然拍掉身上的泥土,又愤然道:“我都说了,打你的人不是我,你是碰瓷的吗?”
大鸟眨了眨火红鸟瞳,嗫嚅着张了两下喙,有些委屈地说道:“可我的问题你还没问答呢,你身上的煞气是哪来的?煞姐姐又在哪.....”
林白皱着眉,盘算一番,再不走,那些人折回来,自己必死无疑,便沉声道:“我告诉你,你能让我离开吗?”
大鸟心里暗暗叫苦,找不到煞姐姐,它也死路一条,当即点了点头:“行,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林白直言:“煞姐我认识,身上的功法和煞气,都是她传给我的,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大鸟瞬间伸着脖子追问:“那她现在在哪?”
林白看着大鸟急切的样子,叹气一声,道:“我直接告诉你吧,煞姐就在我脑子里正睡觉呢。她现在很虚,根本醒不过来,醒了也救不了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大鸟盯着林白,满是不敢相信。
林白双手一摊:“真的,我这人从不撒谎,骗你是小狗。喂,你别光盯着我啊,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也救不了你。那些人的实力虽然看起来只有化相境,实则深不可测,以我现在的实力,最多只能对付二三,对付四个都勉强。还有那个穿黑袍的大胡子,几乎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强的一批......”
可大鸟根本不听他解释,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火红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丝贪婪,嘴角甚至隐隐流出口水,仿若盯着稀世珍宝。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来它是个妖魔。
妖魔,吃人能变强。
坏了......林白脸色骤变,急切道:“你吃了我也干不掉他们。方圆百里,除了人屠夏桀,没人能帮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煞姐姐为何要传你功法了!”大鸟忽然喜悦道。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我这么长时间都没弄明白她为什么送我功法,你听两句话就明白了?”
林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隐隐之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大鸟哧哧一笑,猛地伸长脖颈,朝着天空放声嘶鸣!
奇怪的是,这次声音并不尖锐,反而柔和徜徉,宛若天籁,让人如坠云端。
他恍惚间看到一头身披璀璨火羽的丹凤,正煽动着熊熊焰翅,翱翔于九天之上,向人间洒下无尽的祥瑞之气。
无数珍禽绕着它飞舞啼鸣,朝拜这九天禽皇。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身躯无法动弹,与煞姐第一次出现时如出一辙。
这使得林白更加相信,大鸟与煞姐渊源颇深......或许,是同一个级别的生灵。
可为真视之眼中,为何这大鸟浑身上全是妖魔之气?
........
芒砀山外,五里处。
一瞬间,数道身影骤然破空而至,悬于山间。
夏桀、沈立、太子亲卫赵甲,以及胸腹浸透着血液的赵寒空。
几人神色凝重,脚下尘雾飞扬,身后的镇魔司小队正全力狂奔,勉强跟上几位顶尖高手的步伐。
等候在此的黑袍尊者,听到动静缓缓睁眼,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
看到夏桀时,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忌惮,开口问道:“你是人屠夏桀?”
“知道我的名字,便可以束手就擒了。” 夏桀手中黑枪一竖,黑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赵寒空沉声道:“国公,我这伤,就是此人偷袭所致。”
黑袍尊者扬了扬浓密的胡须,好似才注意到赵寒空,嗤笑一声:“你居然没死。”
他抬了抬下颌,高声道:
“梁国的各位,我等代表火树神教在此办事,本想低调行事,无意叨扰贵国,只是遭人恶意阻拦,才被迫出手。”
“如今各位赶来,我便正式提出交涉。我等要猎杀芒砀山的神兽,事成之后,立刻离去,绝不伤贵国百姓分毫。夏国公,你可否代表大梁,给我火树教这个面子?”
夏桀眸色一寒,攥紧了手中黑枪。
此人代表西漠火树教,便可代表西漠势力,原本可以商谈。
可大梁尚未与西漠任何一国正式建交,不经上报,擅闯大梁疆域,就是践踏大梁国威,等于打了大梁的脸!
更何况.....夏桀目光扫过赵寒空胸腹的伤痕,深刻见骨。
为了护住手下,他用身体硬扛了三刀,不然一整队的镇魔使,不死也得重伤。
“胡说八道!伤了我们的人,还想走?”沈立缓缓上前一步,面色冰寒,声音又慢又冷:“除了赵掌旗,还有十几名弟兄受伤,十几人失踪,这笔账,怎么算?”
经沈立提醒,夏桀猛然想起妹妹夏茜托付之事。
再想起方才山腹的惊天爆炸,心头怒火骤升,厉声喝道:“想让我给你面子?”
夏桀手中黑枪剧烈震颤,宛若一条挣脱枷锁的黑龙,欲要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除非我夏桀死了!”
黑袍尊者见大梁众人毫无商议的意思,冷哼一声,双手向两侧一展,身后十余位行者立刻一字排开,眸中燃起死战的狂热,俨然一副随时为神教殉教的姿态。
众行者合掌,齐齐朗声颂道:“烈火焚躯,圣火渡世,火树不灭,我身不朽!”
“来吧!”黑袍尊者眸中火光暴涨,“让我看看,传闻中的人屠夏桀,究竟有何实力!”
话音刚落,一缕细若蚊虫的嗡鸣,悄然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一股庞大且圣洁的意念,宛若神圣的禽鸟张开一双炽热羽翼,一瞬间掠过所有人的脑海。
黑袍尊者眉峰一皱,瞬间觉察到此意念来自芒砀山。
这等级别的意念,不可能是山里那些垂死挣扎的信徒,只能来自那头神兽。
“坏了,它要逃!”尊者忽然大惊,呼唤己方行者,直接化作团团火光,朝着芒砀山飞去。
同一时间,夏桀也察觉这股意念,却不确定是否来自什么神兽,倒跟大妖神的意念有几分相似。
“走,跟上去!”夏桀冷声下令,带头尾随其后。
.........
芒砀山深坑。
大鸟还在原地垂头闭目,可半空中展现出一只庞大无比的禽鸟虚影,凌空飞临至林白眼前。
和煞姐真身一样,虚影凭空而立,形似山岳,振翅一展,宛若长河。
看着这头禽鸟,林白心情颇为激动,脑袋里登时出现一个词。
凤凰!
是真正的凤凰!
赤羽流霞,凤啸九天,神火萦身,仙姿绝尘!
五彩狭长的尾翼,火红绚烂的凤冠,炯炯有神的凤瞳流转着不灭的火华与神气!
煞姐是什么他不知道,凤凰还能不知道吗?!
神兽啊,绝壁是神兽啊!
.........既然有凤凰,那应该也有龙吧?
林白暗想着,只听一丝悦耳的声音从凤凰尖喙里发出。
“有,不过,我也很久没见它了。”凤凰眨巴着碧绿眼睑,看着林白答道。
它也能听得到我说话?
而且,它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稚嫩?
林白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凤凰又接话道:“当然能,这片空间已经被我紧固。不过,这姿态太累了,我还是变回来吧。”
在一声清灵的凤鸣后,凤凰虚影渐渐收敛神气,巨大的凤翼层层收拢,漫天霞光骤然回落,迅速向内汇聚。
在风与火彼此交错流转之间,一个小巧玲珑的轮廓逐渐显现。
虽然林白还是不能动,可眼睛却毒辣的判断出......这是一个小女孩,身高绝对不超过一米五。
跟煞姐一样,也能变成人类......
等到轮廓清晰,样貌完整展露,林白双眼兀然直了。
一双妩媚灵动的大眼睛,瞳孔闪耀着火红辉光,乳白肌肤更是愈发映衬出容貌的娇俏,简直称得上灵气逼人。
凡人哪有这种灵动质感。
小姑娘伸出手指轻轻朝前一点,林白便恢复行动。
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盯着凤凰化身的小姑娘,像老驴拉磨一样,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小姑娘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娇喊道:“你绕来绕去的,干嘛呀。”
他也没问小凤凰目的究竟何在,直接笑吟吟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朱儿,它叫萍萍。”小凤凰声音很甜很稚嫩,指了指身后那只大鸟,“这些年我一直借宿在它身上。”
“那以后我就叫你朱萍萍,好吗?”林白欣赏地点点头。
“好哒。”萍萍啄了啄脑袋,又说道:“我禁锢你,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不会。你又不是第一个。”林白连连摆手,一副宽容大哥哥的样子,笑吟吟打量她。
萍萍神色一动,指着林白的脑袋问:“你刚才说,煞姐姐正寄宿在你身上是吗?”
林白颔首道:“怎么,你也要进来?”
萍萍那一双漂亮红宝石眸子瞬间瞪大,捂着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能不知道吗,想法都快写在脸上了.......林白看到凤凰采取和煞姐一样的动作,又听到她寄宿在大鸟体内,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多半和煞姐一样,她也有神虚问题,想找个地方休养。
况且,那些黑袍人还盯着她,她无法离去,自然要想办法转移。
“那就多谢你了。”萍萍乖巧地躬了下身,“你放松意识忍耐一下,我现在要进去喽。”
“你先等等!”
林白拦住了她不礼貌的用词,和不礼貌的举动。
“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你?”
萍萍愣在原地,带着几分乞求的语气,嗫嚅道:“你不是帮煞姐姐了吗.....顺带帮我一下呗。”
“那可不行。”林白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正色道:“煞姐可是给了我好处的。”
他立刻催动功法,瞬间煞气萦身,说道:“你看,煞姐赠给我功法,让我能使用煞气强身。”
他熄灭煞气,轻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又说:“而且,她还答应嫁给我,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萍萍纠结地抿了抿樱桃小嘴,浓密的睫羽如蝶翼般扑闪,眼睛似乎蒙上一层雾气。
左思右想下,她迟疑道:“要不,我也.....送你点东西?”
林白期待的心情瞬间从高空咕咚坠地,失望地点头道:“你能给我什么?”
萍萍翻开手掌,掌心向上,一滴如红玉般的鲜艳血滴悬浮在半空。
“这是我的一滴凰血,拥有它,你可以练就凰息。”
“凰息......”
林白从萍萍手中接过,感受这滴凰血中的能量。
庞沛充昂,比一整颗青珠能量都要精纯.....
不,青珠完全不可比拟!
比大妖神的遗蜕还要高贵,简直称得上惊世至宝!
那些大胡子要取的,就是这滴凰血?
“凰息是什么?”林白发问。
萍萍不舍地看着这滴凰血,认真回答:“凰息与煞气相同,是我等特有的能力。练就凰息,任你使用,其中妙用如何,全看你自己。”
“也可以增强身体吗?就像煞气那样?”林白问。
“当然。世间本无一法,所用任凭自由,所谓功法,不过是使用能量的办法。我想,煞姐姐应是觉得你太笨了,所以才赠给你功法。”
“使用能量的办法.....”林白没有理会萍萍的直言不讳,嘴里呢喃着。
眼角又瞥见萍萍那不舍的目光,叹气一声,问道:“这滴血,应该很珍贵吧?”
“那是当然!我可是炼了好长时间呢.....我若是能炼成第二滴,就不用在这里窝着,早就飞走了。”
萍萍细声细气地嘟囔,眼睛俏生生地望着林白,期望男人能够心一软,将凰血还给她。
林白点点头:“好吧,我收下了。”
萍萍:“.......”
林白伸出手掌,对着那死去教众身边的宝瓶,抬手一吸,宝瓶便纳入手中。
“你做什么?”萍萍惊讶地夺过瓶子。
“存起来,以后慢慢炼化。”
“不行的。我的血何等精贵,这种破瓶子怎么可能保存呢。”
林白低头一想,萍萍说的有几分道理。莫说凰血,就是青珠,也不可能是这种“宝瓶”能够承载的。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这样拿着吧?”
“当然,你现在就得炼化,否则其中精华会散掉......要不你就先还给我。”
“好,我现在就炼化。”
“.......”
第719章 吸收凰血
林白握着凰血,聆听萍萍诉说凰血吸收之法。
“原来如此,和炼化妖核差不多。”
林白点头。
“吸收凰血,炼化凰血,诞生凰息,利用凰息。是这样吧?”
“没错,但你需要注意,凰息与寻常气息不可一并而存,就像你体内的煞气,需要一个单独的地方保存。”萍萍谨慎嘱咐道。
“怎么保存?我身上也没地方了呀。”
最初使用煞气,是真气经凶虎纹临时转化而成,后来紫金阎魔体入门之后,煞气便可存入新诞生的煞气脉中。
若要储存更多,需按照紫金阎魔体后续修炼经文,将全身所有气脉转为煞气脉,骨头亦需转化为煞骨,还有煞皮、煞血......方可动用更多煞气。
林白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继续修炼紫金阎魔体,否则必然与凰血排斥,无法吸收。
“就存到血液中吧。”萍萍沉吟一声,“凰血与凰息本就可与血液融合,你现在没有能力一次炼化,先收入血液中,以后慢慢炼。”
“好。”林白盘腿而坐,双掌持着凰血,准备吸收。
就在他将要运功时,小凤凰开口打断他,用商量的语气,俏生生地说:“你能不能,在吸收之前,先让我进去呀?”
“行。”
就在小凤凰喜滋滋地想要进入识海时,林白又拦住她,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提醒你一下,以后见人,记得穿件衣裳。”
“哦。”
萍萍似乎对羞耻感浑然不觉,但还是很听话地召唤出一件五彩霞羽制成的罗裙,套在身上,然后原地旋转一圈,欢快地问:“这件如何呀?”
林白望着巧夺天工、绚烂非凡的羽衣,微微颔首。
随后他放开意念,让萍萍直接进入到识海之中。
来到识海里,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一片几乎虚无,可见的近处,存在一片黯淡之地,似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在那里趴着。
她快步靠近,只见一只青铜钟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睡觉。
小凤凰绕着它前面,看清楚它的样貌,嗤笑一声,喊道:“没想到你这个家伙也在!”
说着就抬起脚,朝着青铜小钟的屁股狠狠踢了过去。
青铜小钟打了个寒颤,悠悠醒来,看着面前模糊的身影,忽然瞪大眼睛,立刻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要远离小凤凰。
小凤凰轻盈蹲下,敲着它的脑袋,不客气地问:“你老实告诉我,煞姐姐呢?”
小钟伸出干柴般的胳膊,指了指远处,那里是另外一片模糊不清的氤氲之地,隐约有虎吼传出。
萍萍明白它的意思,煞姐姐就在那里沉眠。
她快步走过去,拨开氤氲雾气,只见煞姐正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打呼噜。
虎皮短裙半遮半掩,唇边贴着洁白的尖尖虎牙,让她凶厉的脸蛋有几分可爱。
萍萍哀嚎一声,一把扑到她身上:“煞姐姐!”
煞姐无动于衷,依然在睡觉。
萍萍心道,这就是林白说的神虚。
看来她跟自己一样,经历了长时间的神耗,已经虚弱不堪,只能勉强维持形态。
再次哀鸣一声后,倍感落寞的她学着煞姐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
抱着煞姐姐,好久没有这么舒坦安心过,
疲惫瞬间袭来,小凤凰眼睛很快就睁不开了,以极快的速度陷入沉眠。
识海之外,林白吸收凰血,其中散出的庞沛能量顺着指尖七窍,徐徐流入体内。
他发现,自己虽然可以轻松将凰血纳入到血液中,身体却又不能动了。
想来凰血能量,庞沛无比,这股能量根本不是自己现在能轻松驾驭。
甚至在接触到自己原身血液后,凰血有隐隐排斥向外飞离的迹象!
这就好比,凰血相当于一座装有指纹识别的藏宝库,原主人是小凤凰,新主人林白的指纹还没录入,自然会排斥周围一切。
到手的东西当然不能轻易归还,解决办法也简单,先炼化融合一丝凰血,让它不再排斥就可以了。
时间不等人,自小凤凰进入识海后,周围时间再次流动起来。换句话说,刚才那些火树神教的人随时可能赶回此地。
林白来不及多想,阖上双目,心神贯注,勾动体内真气,将血液深处一缕细腻血丝,尝试去接触凰血散出的庞沛能量。
触碰的一瞬间,凰血居然发出一声尖叫啼鸣,猛得将靠近的一缕血丝撞成血雾!
“这么抗拒吗?”林白惊目道。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是人体的排异反应。
“多试几次,只要成功一次就好。”
他鼓励着,继续尝试融合两种血液。
时间只过了不到两分钟,漆黑天空中兀然出现十余道火线流光。
“唰!——”
十余道身影伫立在半空中,为首黑袍尊者冷视左右,发现大鸟正垂首而眠,内心升起一丝疑惑。
“不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只神兽.....怎会变得如此平庸?”
在他的眼中,所谓的“神兽”大鸟已经失去了那一丝足以改变神树的玄妙神异,变得就像一头普通的鸟兽妖魔。
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外力而退化,又像是......它体内的凰血已经被人取走了!
联想到这个可能,黑袍尊者倒吸一口寒气,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赶紧吩咐左右:“你们几个,过去看看神兽。”
“是!”几人应声而答。
“等一下,尊者。”一行者拦住道,“您看那里....”
尊者顺着他所指看去,脸上肌肉不可控制地抽了抽。
就在神兽不远处的一处石堆后面,一位年轻人正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双手互掌在一起,就像在修炼着什么。
此时此地此景,这个年轻人在修炼什么,可想而知。
一想到执行数年的计划可能被人摘了桃子,恐怖的怒意瞬间爬上他的脸,略显狰狞。
“你们几个,上去将他带走,我要亲自审问!”尊者怒吼道,“其他人,去看看神兽,确认凰血是否还在!”
“是!”
几人正要动身前往,身后没由来地刮起一股凌冽寒风,回荡在耳边的,是数声蛟龙怒吼。
众人警惕心大起,纷纷向一旁闪开,“苍啷”一声,身后一黑一蓝两道大枪虚影,擦身而过,穿过众人,朝天而去。
尊者回头,盯着身后尾随之人,厉声斥责道:“夏桀,你可想好了,果真不愿给神教一点颜面?”
夏桀瞥了眼下方盘坐的林白,心里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随后轻松说道:“神教?这里是我大梁境内,你们火树神教算个什么东西!”
黑袍尊者听了夏桀的话,嘴角一撇,讥讽道:
“夏桀,莫非你真的不知?”
“北蛮不日就要南下,你们大梁这次能不能扛住,还是未知数。我神教掌控西漠六国其四,据我们的密报,大梁和于阗虽表面没有建交,暗中却有盟约。”
“惹了我们神教,你猜于阗国还会不会帮你们?”
夏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黑枪攥得更紧。
此事只有双方国家极少数人知道。
火树教能够知晓,证明他们的爪牙已经渗透到了于阗国高层,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于阗国便成为下一个火树教掌控的神国。
“不可能,就算真有此事,怎能被你们知晓?”赵寒空不信道。
黑袍尊者咧嘴一笑,得意道:“根本不用我们刺探,图里刚烈那个大嘴巴,早就把你们要嫁长公主给他的事情传得到处满天飞啦!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大梁众人齐齐心惊,咬牙切齿,面露难堪。
于阗国主图里刚烈是何种模样,他们即便没见过也听说过不少。
胡子拉碴,满口胸毛,长相似家猪和野猪的混合品种,据说还不怎么洗澡。
长公主昭阳天生丽质,容貌非凡,一直贤名在外,让明珠与这等不是人的人和亲,实在令人心里膈应。
想吐。
不过他们这才明白,为何长公主屡遭刺杀,应是有人想要破坏和亲。
黑袍尊者见众人神色已变,心底暗自盘算。
这小子看着压根没有皇子身上的贵气,梁国都舍得嫁公主去换结盟,没理由护着这小子。
只要把人带走,问清凰血和神兽的下落,哪怕凰血追不回来,也算给世尊一个交代。
于是,他底气更足地扬了扬手:“各位,本尊不是那么难说话的人,只要你们让我将此人带回去,我可回禀世尊,为大梁说些好话,说不定还能伸出援手,不用你们嫁公主。”
他语气顿了顿,声音一寒,威胁道:“否则,你们大梁,必将遭到北蛮西漠的联手夹击!”
夏桀冷笑一声,手中黑枪横空一甩,枪尖迸出漆黑蛟龙虚影,怒啸着撕裂虚空,直逼黑袍尊者面门!
“狂妄!”
黑袍尊者没料到夏桀反应如此果断,惊怒交加之下,瞬间移形换影,侧身堪堪躲开。
可他身后一名行者却毫无防备,黑光径直洞穿其左臂,大块血肉瞬间飞溅,冲天而去!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名行者非但没有龇牙惨叫,甚至没有去捂住伤口,任由左臂血肉模糊,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声哀嚎。
大梁这边的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将忍耐力、克制力修到极致的表现,属于极苦、极高深的苦修法门。
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可同境界交手,拼的除了一身功法,战斗经验,就是这股狠劲与忍耐力。
别说化相境,就是三重境的赵寒空,方才硬扛三刀也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可这,还只是火树神教相对底层的普通行者,其上还有尊者、罗汉、菩提等数个等级。
火树神教,名不虚传,难怪能够以极少的人数掌握煌煌西漠六国其四。
“动手!本座来牵制夏桀,你们速速把下面那小子带回来!”
黑袍尊者恼羞成怒,厉声大喝,周身淡金火光暴涨,直奔夏桀扑杀而去。
四名行者领命,身形一晃,纵身跃下深坑,直奔林白抓去!
此时的林白依旧闭目端坐,对外界的厮杀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早已紧绷到极致,可他偏偏动弹不得。
他正勾动自身本源血液,与凰血反复碰撞。
别说起身应战,就连强行终止炼化都做不到。
经过一次次血脉碰撞,他已然发现,一旦自己在凰血面前露出半分胆怯,凰血会立刻反噬,彻底占据肉身。
就像谷底那只五彩大鸟,本是凡禽凡妖,只因被朱萍萍寄宿太久,炼就出一滴纯正凰血,才能进化出五彩羽毛。
可他林白是人,不是鸟!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容忍自己屁股上长出五彩羽毛!
“融合!给我融合!融合!”
林白在心底疯狂嘶吼,不顾一切催动血液,主动朝着凰血撞去!
刹那间,他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血管,都成了两种血脉的厮杀战场,剧痛席卷全身,死死咬牙的他,浑身紧绷僵硬发痛。
只是他没有留意到,在那无数血丝碰撞的瞬间,有几缕血丝接触后并未再度分离,而是彼此交织缠绕,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血液,坠入血海之中,消失不见。
外界,四名行者已然逼近林白,伸手就要扣住他的脖颈。
就在此时,空气爆出一声躁耳的嗡鸣,每个人脸前骤然冲出一枚漆黑弹珠,擦着鼻头飞身而过!
这些珠子仿若凭空浮现,停在半空,纹丝不动,在黑夜中不发出一丝光亮,诡异至极。
“唰”的一声,一道身影挡在林白身前,长发飘逸,连眼白都化作漆黑,正是捕风堂掌旗使沈立。
他双手交错,十指间各夹着一枚漆黑弹珠,语气淡漠道:“不行。”
几名行者面色阴沉如水,果断双手合十,周身立刻凝结出一层厚实的火色防护罩。
他们不相信,只是一个大梁人,能以一敌四,阻止他们的意图。
沈立侧头瞥了一眼闭目不动的林白,眉头微皱。
这小子,这里都已经开战了,他居然还在打坐修炼?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想通了。
他身上定然出现了某些问题,联想到方才那股圣洁的意念,恐怕多半与林白有关。
“就当为你小子护法,算是还了沈家的人情。”
沈立眉峰一横,漆黑珠子释放出滚滚杀意。
第720章 一指破功!
“动手!”
行者们齐声大喝,火焰刀凌空斩出,直奔沈立劈去。
沈立手腕一抖,漆黑弹珠呼啸爆射而出,与火焰刀撞在一起,爆炸声此起彼伏。
不知他用的何种身法,身如鬼魅,在火刃中穿梭,十指弹珠不绝,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
他本就是三重境的修为,虽是捕风堂掌旗使,更擅长追踪,论可战斗实力也比赵寒空不遑多让。
四个化相境的火树行者,还让他看不上眼!
天空的另一边,黑袍尊者与夏桀战作一团,淡金火罩与漆黑蛟影碰撞,气浪掀飞漫天碎石,四周泥石震颤。
剩余的行者,则被赵寒空与赵甲缠住,刀光火影乱作一团。
两人一个重伤,一个相对于行者来说修为平平,即使竭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纠缠,不让行者干扰其他人。
回到夏桀这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手中黑蛟已连续撞击尊者淡金火罩数十次,枪法如龙,步步紧逼,让黑袍尊者几乎没什么接近他的机会。
尊者越战越下风,越战越心惊。
他手中的火焰刀不敢说教宗之内同属尊者之列排名第一,倒也算得上名列前茅,没几个人敢正面硬扛的。
可这夏桀,面对他所有的攻击竟一次都不躲。
对方不是在挥枪进攻,就是在挥枪防御。
任凭火焰刀如何施展,角度如何刁钻,哪怕即便刀口险些砍到脸上,他也是一昧挥枪,仿若未见。
此人在战斗时简直毫无顾虑,就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战斗傀儡!
“此人的战斗意志,不比神教逊色,难道天生就是这般强悍吗.....继续缠斗毫无胜算,必须寻找转机。”
黑袍尊者左右扫视,刹那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当即大喝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愧是人屠夏桀!”
夏桀眉头一皱,黑枪依旧不停,连绵不绝。
可对方却闪身躲开,身形骤然掉头,直奔腹部带伤的赵寒空冲去!
仓促之间,夏桀收不回攻势,被拉开不小的距离,怒道:“你找死!!”
只见黑袍尊者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火劲,狠狠朝着赵寒空后腰直接撞去。
他要一击绝杀,要先杀掉一人,打破双方僵持的平衡,趁机取利!
赵寒空耳后闻风,头也不回,直接向旁边闪躲
诸行者见状,分出几人上前阻拦夏桀,另一人直接以躯体撞向赵甲。
赵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被强大的力量直接撞飞出去,与赵寒空碰作一团,导致他没有脱离尊者掌焰气机的锁定。
不远处的沈立望见这一幕,蓦然心惊,疯狂估算救援的办法。
尊者防御力超强,用珠子攻击起不到什么作用,可若前去支援,林白便无人护佑。
何况,就算自己飞过去,恐怕也拦不住黑袍绝杀老赵!
“妈的,这下完了,老赵必死无疑!”一向阴冷的冷面人不禁在心里怒骂起来。
夏桀挥枪,扫飞一人,可还有四五名行者围了上来,他怒吼一声,几乎睚眦目裂,黑枪霎时间猛涨数丈,单手虚空一掐,朝着那几人砸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那掌心距离赵寒空已然不到一尺,几乎下一息就能穿透他的腹部,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石堆后的林白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的凤色金光一闪而逝!
体内本源血液与凰血,终于融合出第一缕金色血脉,一丝精纯至极的凰息于血脉中诞生,顺着血管,直奔指尖。
他依照小凤凰说的话,没用任何功法指引,只凭经验与直觉便驾驭了这一丝凰息,指尖金芒山洞,瞬间凝聚起一道寸许长的金色火点。
其中隐隐传来一丝凤鸣,似乎栖息着至高无上的禽鸟,透着一股凌厉、圣洁、霸道至极的气息!
这便是凰息么.....根本不足一拳,只有一指的攻击。
林白果断起身,指尖凰息骤然射出,宛若一道金色惊雷,直奔黑袍尊者眉心刺去!
那气息圣洁如火,与凤凰虚影的神气如出一辙,竟在空中留下金凰展翅的虚影!
黑袍尊者只看一眼,之前“降龙火罗御术”曾被凰息击溃的经历重新浮现在眼前,骤然吓得心胆苦寒,魂冒七窍!
凰血!是凰血!
是他们疯了一样要夺取的凰血!
果然,凰血就是被这小子偷走了!
心急咬牙的他已然顾不上攻击赵寒空,急忙扭身躲闪!
连声音都没有一丝,一缕浓密的胡子悠然飘落,凰息洞穿胡须,直射夜空。
夏桀一枪扫净所有行者,见尊者后心暴露在前,当即暴喝一声,黑枪如恶蛟出海,劲透十方,径直扎向黑袍后背!
“噗嗤!”
尊者口吐鲜血,不敢相信的盯着胸前透出的巨大枪头,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数秒内经历一轮生死的赵寒空,突然腾空暴怒,提着寒枪就要上前处决这个西域大胡子。
“住手!”夏桀沉声喝止:“先留他个活口!”
夏桀抬眼,看向周围浮在半空的行者,大喝道:“尊者已败,再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剩余行者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散去周身火焰,齐齐放下双手,不再抵抗。
林白跳出来,冷笑一声,趁机补刀:“我还以为你们真敢殉教呢。”
声音不大,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一名行者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等此行目的是为了得到凰血,并非与大梁开战,无谓的牺牲,对神教的发展毫无意义。”
另一人点头补充道:“就是。人固有一死,有重于天山,有轻于鸿毛。”
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冷哼一声。
夏桀与沈立快步走到林白身边,夏桀道:“可有伤势?”
“无碍,多谢各位大人拼死护佑。” 林白对着众人拱手道谢。
沈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疑惑问道:“你怎么了?为何一直打坐?”
林白轻咳两声,神色如常的解释道:“爆炸都听见了吧?把我的气脉震伤了,我在原地打坐修复。”
众人神色微凝,心底升起几分怀疑。
“那你为何连动都不动?”沈立又问。
“嗯....”林白故作回忆思索的样子,“我也不清楚,方才听到一声鸟叫后,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完全动不了。兴许是这头大鸟施展的什么法术。”
林白将一切都推到大鸟头上,至于鸟叫......在场其他人也听到了。
“那道攻击是什么?为何连火树教的尊者都要避让?”夏桀沉声追问,此事关乎重大,他必须在回京奏报前查清。
“身体被牵制后,我听到了一声凤鸣,这声凤鸣在我体内诞生一丝怪异真气。”
“刚才醒来,见赵掌旗遭人偷袭,情急之下,不自觉就将那股真气用了出来。”
夏桀闻言,看向身侧的沈立,又回头瞥了眼赵寒空。
众人虽不确定林白说的真假,可刚才此处确实掠过一丝圣洁意念。
夏桀心知,那意念只有三重境之上的强者可以感知,林白与普通行者只知凤鸣,不知意念,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那一丝连尊者都要避让的真气....就暂且当作是意念与林白产生的某种感应吧。
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赵寒空上前一步:“其他人呢?你可曾见到?”
“对了。”
林白抬手取出白玉葫芦,指尖一拂,将里面的五人尽数唤出。
景雷还在沉睡休眠,哨子、黄眼、古墨、柳望恩,出来后发现周围全是镇魔司高层,还有一位黑甲执枪的夏国公,当即点头致礼,乖乖走到一边,噤声不言。
“就这几个?”赵寒空眉头紧锁,“此次失踪的弟兄,足足有十几个。”
林白摇了摇头,表示并未见到其他人。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陆机。
陆机没有御空之能,救回赵寒空后,便带着大部队一路疾行赶来。
他快步上前,对着夏桀躬身行礼:“派去西山人回信了,失踪的镇魔使均已找到,被这群西漠人锁在驿站里,只有两人被.....额.....”
看到旁边站着鼻青脸肿的哨子与黄眼,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最后失踪的两个人也找到了。”
夏桀微微颔首,冷睨着束手就擒的火树教行者,沉声道:“算他们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走,押解犯人,先回镇魔司!林白,路上你把今日所见所闻,详细说给我。”
“是!”
..........
蒂香楼顶楼,王妃的闺房。
清晨,天色微亮,王妃身着一袭素白软衣,抱膝坐在床边。
青丝垂落悠荡,遮住全身的曲线,衬得脸色略显疲惫。
这一夜,她不知醒来睡去多少次,一闭眼,林白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总会浮现在眼前。
伸手去抓他,他总能跟个泥鳅似得逃走,然后便独自前往西山,越来越远,最后淹没在无尽的土石之中。
“真是个可恶的小贼...........出个任务还把人搅得心神不宁,提心吊胆。”
她紧紧撕扯着床单,心里碎碎念着,好像要把床单撕成碎片。
“叩叩叩。”门响了。
“进。”
王妃头也没抬,继续扯着床单,知道来者只能是自己的婢女。
兰儿走近,躬身道:“殿下,刚刚接到芒砀山传来的消息。”
王妃抬起头,攥着床单的指尖慢慢松开,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问道:“情况如何?可有人员死伤?”
“还算顺利,镇魔司伤了不少,但没死人。咱们的人还说,那些西漠人原本要杀凤取血,是林大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救了同僚,算是大功一件。”
“林大人.....林白吗?”王妃黛眉轻挑,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是的。”
“嗯.....行,我知道了。”
王妃挥挥手,一脚踢开锦被,趁被子还没落下去,迅速往床上一躺,被子正好盖住脖子以下,只露出美丽的臻首,眨巴眨巴眼。
“我要睡个回笼觉,你先下去吧。”
兰儿却岿然不动,看着王妃前后神态的差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将手中信纸递上前,冷声道:“殿下,这是王爷交代的新任务,奴婢已派人探查,具体内容请你过目。”
王妃无奈起身,接过信纸快速浏览。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舒缓的神色,舒缓的面色一寸寸阴冷起来。
“杀周衍?你们让我杀周衍?”
她捏着着信纸,对着婢女冷声怒斥道:“你们知不知道,周衍是吏部侍郎,朝廷正三品大员!”
她猛地将信纸丢在地上,纸张飘然落地,“周衍” 二字格外刺眼。
密令上写着,命武义盟派人刺探周衍揭发平靖王的消息来源,事成之后,立刻将其诛杀。
“当初立下规矩,武义盟只负责分发江湖赏金任务,不涉朝政!如今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规矩!要置于武义盟何地?!”
兰儿默默弯腰捡起信纸,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淡漠道:“殿下,这是王爷的命令。若有异议,您亲自去找王爷说便是。”
王妃勃然大怒:“我去哪找他?”
“王府。” 兰儿抬眸,眼神冰冷。
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我现在能去吗?”
“不能。” 兰儿一字一顿,语气决绝。
王妃心中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刚刚变好的心情,被彻底击碎,对着兰儿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王妃斥道:“那不就得了!”
兰儿捂着火辣肿胀的脸颊,非但不惧,反而冷笑出声:“不听王爷的话,就是对王爷不忠。不忠的人,不配见王爷。”
“我何时不忠了!” 王妃怒斥道。
“殿下未免太不小心了。” 兰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密道里的包子味,是怎么来的?”
王妃神色一怔,强装疑惑道:“什么包子味?你在说什么?”
“殿下何必装傻?”
兰儿盯着王妃,步步紧逼。
“近日这密道只有你、我、林白走过。我并未携带包子,也不曾给殿下买过,蒂香楼更无这般廉价的吃食。王妃又出不去,除了林白那种底层差役,谁会带这种东西来?”
王妃抿紧嘴唇,强行解释道:“这能说明什么?你还不许人家林白在密道里吃包子了?”
兰儿冷笑几声,露出捅出最后一刀般的凶狠眼神,仿佛要一击定输赢。
“我调查过,密道出口的小厮说,你和林白一起出现,可时间却比离开顶楼时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呵呵,半个月时辰啊......”
兰儿嗤笑一声,用极其尖酸刻薄的语气,尖叫道:“堂堂平靖王妃,竟跟一个低等下贱的差役躲在密道里吃包子......你也不嫌骚得慌!”
王妃脸色惨白如纸,羞愤交加,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乌发散乱如云,瞬间盖住兰儿半张肿胀的脸,嘴角缓缓溢出一道鲜血。
她缓缓抬头,眸中翻涌着强烈的嫉妒与怨毒。
她用拇指狠狠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指着自己另外半张还没被打过的脸,疯狂狞笑道:“来啊,你来打我啊,快打死我!王爷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你还真是个实打实的贱货!”
王妃嘴上痛骂,可心中着实慌乱。
这婢女是王爷派来监视她的,万万杀不得。
真要杀了她,王爷一定会怪罪到自己头上,一定会去查自己杀她的缘由,到时候有理说不清,假的也会成真的。
就算他什么都查不出来......也一定会拿武义盟撒气。
真的、假的、杀周衍、杀婢女,武义盟,蒂香楼,王爷,林白......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事情疯狂往她脑子里挤,乱糟糟的,根本无从分辨。
这位大梁第一美人,从来没有如此厌烦过自己的身份,如此厌烦眼前的一切,如此的想要逃离。
“滚滚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王妃猛得钻进被窝,像个鸵鸟,蒙住了头。
第721章 殿下,不要这么玩
天亮时分,晨雾还未散尽,雾气沾湿了青石板,蹄声清脆。
林白跟着返程的大队伍进城,与夏桀并肩走在最前列。
听完林白讲述芒砀山地下的种种经历,夏桀不由得心惊:“他们竟备了如此多的炸药,还想拿你们当诱饵,去引那只大鸟现身?”
林白点头,神色凝重道:“他们谋划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从大鸟身上取血,说是能让他们的神树进化。”
“进化.....”
夏桀低声重复,眉头紧锁,绝不信一头凡俗大鸟的血,能让什么虚无的神树进化。
不过是邪教妄言罢了。
“回头一审便是。这群狂徒目无法纪,在我大梁边境屡次滋事。也正因如此,朝廷一直无法与西漠诸国建立正常往来。”
“好在这次没死人。朝廷多半会将他们遣返西漠。眼下时节,的确不宜与西漠闹太僵。”
“不,并非没有死人。”林白忽然开口。
夏桀眉头皱了皱:“谁死了?你若说的,是那群搬炸药的西漠教众,大可不必算在此列。他们与大梁无关。”
林白沉默片刻,终究如实说了出来。
“芒砀山居住了一对老夫妇,我们从地窖里出来后发现,那两位老人被火纹行者灭了口。”
夏桀低头,搓了搓胡子,似乎在心里掂量许久,终是轻叹一声,道:“这件事....如果有人问题起来,你大可照实说,但无论朝廷如何决断,我等只能默默接受。”
“嗯。”
林白知道夏桀的顾虑。
自从秦英雄的姐姐,秦美玉战死北方疆场,泰隆帝对求和派、怯战派向来心狠手辣。
若让陛下知晓,火树教的行者杀了两名老人,不发怒惩办,便是打他的脸面。
可真要动怒开战,势必激化与西漠的矛盾,到头来枉送更多将士的性命。
所以这则消息,只能压在朝堂之下,不能往上捅。
至于那两位老人家的仇......几乎无从得报。
林白猜测,老人家不像是有儿女的样子,估计是因为芒砀山有大鸟,不收税,所以才搬到山里去住,守着几畦破烂白菜度日。
这般平凡的小人物,死了,最终也无人在意。
回到镇魔司,一行人该治疗的治疗,该吃药的吃药,该拘押的拘押。
林白本想去编写案情卷宗,却被夏桀点名,跟着他前往镇魔司大牢押解犯人。
天牢阴冷潮湿,石壁上挂着豆大的油灯。
夏桀准备亲自动手。
铁索连钩,未苏醒的黑袍尊者肩膀一震,带血尖刃顺利穿透琵琶骨。
接着,指尖凝气,一道精纯真气打入尊者体内。
夏桀道:“如此一来,就算他醒了,也不能肆意胡闹。”
林白奇怪:“国公,这火树教的尊者乃是三重境的修为,只是穿骨打气,就能限制他了?”
“当然不能。”
夏桀拍了拍手,接过润好的笔,在牢案册上勾圈。
“穿透琵琶骨只能让他行动受限。真气是用来监视她的,可若他私自动用真气,我第一时间便可感知。”
押解完犯人,林白跟着夏桀回到通明楼。
七楼大厅内,姜恒、赵寒空、沈立、陆机、赵甲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神色凝重。
夏桀上前,将芒砀山一事的始末缓缓道来,细节之处,再由赵寒空、沈立等人补充。
这般做法,一来方便下人记录卷宗,二来也是统一口径。
此事关乎邦交国情,更牵连大梁与西漠日后的往来,绝不能有闲言碎语流传坊间。
夏桀讲述时,姜恒偶尔插话询问详情。
听到林白仅凭一指化解危机、救下赵寒空时,姜恒眸中闪过讶异。
刚要开口追问那一指功力的由来,一名镇魔使便匆匆跑了进来。
“司长,国公,长公主府的人求见。” 镇魔使躬身行礼。
姜恒和夏桀对视一眼,姜恒开口:“让他进来。”
“呃...... 司长,来人说有急事,只需林大人出来相见,不敢叨扰其他大人。”
“哦?”
众人拖长了语调,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白身上,神色各异。
和雅眸光一闪:早就听说最近林白这小子和昭阳勾搭.....搭上了关系,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陆机有些惊疑:昭阳又派人来找林白了?这是把他当成自家的仆人了吧?
赵寒空嘴角噙着笑意:未必是仆人......也可能是乘龙快婿。
赵甲沉思:林白和长公主竟如此亲近....... 太子殿下知不知道?
夏桀手心攥了攥,一股憋屈心情攀上心头。
自家妹妹对这小子这么上心,他倒好,出狱之后一次都没来府上看过,还三天两头往公主那边跑......
若真让他成了驸马,那还得了?
自家妹子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嘴上说不让妹妹去接触林白,心里还是很为妹子着想。
可一想到昭阳有可能远嫁,嫁的还是有 “西漠野猪” 之称的图里刚烈,夏桀的神色又犹豫起来。
宁可让林白这小子成驸马,也不能让本朝长公主远嫁那头野猪啊!
想到这里,夏桀似乎也没那么憋屈了,瞪了眼发呆的林白,沉声吼道:“说你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去!”
众人听到怒吼,纷纷吓了一跳。
林白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跟着传报的镇魔使快步离开七楼。
离开通明楼,前往待客堂的路上。
林白随口问道:“公主府来人,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尽管心里清楚,有要事也不会轻易告诉外人,林白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了问。
这位同僚摇头,拧着眉头,叹气道:“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意思?”
“派来的那位姑娘,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
......小红哭了?
林白加快脚步,来到待客堂。
只见小红坐在一旁,手绢不停擦拭通红的眼圈,肩头像是抽泣地耸动。
见到林白来了,她赶紧起身迎上去。
“林大人!”
“小红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传报的同僚识趣地退了出去,小红望着林白,喉咙滚动,艰难地颤声说道:“殿下,殿下她......”
一股不好的念头瞬间浮上心间,林白猛地抓住小红的双肩,一边晃一边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怎么了?!”
“殿下病危了!”
什么?
林白闻言,如遭雷击......我才出去不到一天,她就病危了?
“什么病?为何病危?是不是有人下毒?”
小红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林白,似乎要记住他此刻焦急的情态。
她摇了摇头,鼻子一抽一抽的:“已经通知御医了,林大人,您也去看看吧....恐怕这是您见公主的最后一面了。”
......
粗壮的马蹄狠狠踩在青石板上,一路狂奔。
清晨的大街行人稀少,巡街的士卒还未上值,林白得以快马加鞭,一路畅通。
为了赶时间,小红也弃轿,坐上了枣红马,就坐在林白身后,随着马背的起伏不停颠簸。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白陷入思索。
小红说,昭阳昏厥不醒,像是中了某种奇毒,府上的大夫说此毒急火诡异,查不出毒源。
不确定毒源,便无法对症下药。
此去公主府,他虽不是大夫,却能通过逆向推演追查下毒之人,尽快找出元凶。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几个可疑人选。
首先便是八号、九号、十号。
这三个人行动隐晦,到现在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不确定是否在京城。
王妃也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只说除非像五号那样自爆身份,否则无人知晓,只知他们以数字为号,为北蛮效力。
何况,一直与北蛮细作各方联系的人也不是她,是那个叫兰儿的婢女。
若下毒者不是这三人,那就只能是平靖王。
没错,说来也巧,自从平靖王着手筹备回京,刺杀昭阳的事情就屡屡发生。
至于昭阳死了对谁有利......现在来看,还说不准。
有人说会破坏和亲,也有人说会激怒图里刚烈,使其冲冠一怒,挥兵攻伐北蛮。
林白现在都不能确定。
但无论如何,昭阳是无辜的,她不该被人毒死,更不该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林白心急如焚,再次加快了速度。
“林大人,您慢一点,太颠了。” 小红在林白身后,脸红着颤声道。
“忍着吧,再晚一些,你就见不到你家主子啦!”
..........
一炷香后,长公主府。
林白坐在堂屋客座,长长叹了口气。
他端起身边茶盏,里面是泡好的桂花香水,抿一口漱了漱口,吐进小红亲手捧着的铜盆里。
然后冷冰冰地看向主座,那里正坐着一位眉眼笑成月牙的狡猾女子。
听到小红描述林白紧张的样子,女子素净脸蛋挂着憋不住的笑容,眉心那枚花蕊金钿微微颤动,林白担心随时可能掉下来。
“殿下,您这样玩我有意思吗?”
昭阳没有回答,先是捏起茶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又回落林白身上,反问道:“本宫是不是说过,让你伤好之后就来见我?你倒好,一休养就是三天。”
“就算殿下要召见卑职,也不必用装病这种法子,派人知会卑职一声便是。”林白无奈道。
昭阳不愿再多纠缠,开口问道:“西山的情况如何?”
“殿下还要问吗?想必一进城,殿下就已经探得消息,不然小红姑娘不会那么及时赶到镇魔司。”
昭阳浅浅一笑:“你倒是聪明。那你猜猜,本宫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林白凝起眉头,思忖道:“殿下不会又要去什么地方,让卑职随行护卫吧?”
昭阳满意颔首:“不错不错,本宫就喜欢你这聪明劲儿。再过十日,金首辅就要告老还乡,本宫等人要去城外十里亭送行,到时候,你跟本宫一同前去。”
林白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半分抗拒,因为心里清楚......抗拒无用。
他端起小红递来的新鲜清茶,沿着茶沿吹了吹,思虑道:“金首辅在朝为官数十载,此番辞官归乡,送行的人定然不少,护卫侍卫也该戒备森严吧?”
昭阳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人多是不假,可也分层次。”
“皇家与朝中重臣送十里,金家亲族与门生故吏送二十里。皇家这边,除了本宫,原本该太子前往,可太子近日要去南方视察灾情,便只能由本宫、十三弟,与朝中其他官员一同送别。”
林白颔首:“卑职知道了,十日后,卑职准时前来。”
说罢,林白起身,对着昭阳拱手道别,转身便要离开。
昭阳吩咐小红送他出门,刚走到门口,林白忽然转过身,看向昭阳。
“还有何事?”昭阳奇怪问。
“殿下可有防御护具?若是有,到时候最好穿上,以防不测。”
他猜想,上次行刺失败,这次定然变着法的偷袭,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昭阳脸颊忽然微热,点头道:“有,本宫一直穿着呢。”
林白不放心,又追问道:“护具质量如何?防御效果怎么样?实在不行,卑职去镇魔司搞来一套给殿下用。”
昭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白目道:“不用你瞎操心!本宫的.....还能告诉你?”
“???”林白皱眉不解。
小红连忙扯了扯林白的衣袖,急声道:“我的天....我的大人,你可别问....快走快走!”
切,急匆匆让人家来,又急匆匆让人家走,真是莫名其妙。
.......
蒂香楼顶楼。
冬日的正午,阳光虽然炽烈,却并不热。
可王妃却忽然被热醒,她发现,睡前的怒火丝毫未消,心口依旧堵着一团熊熊烈火,烧得她心绪不宁。
她坐起身,抬眼扫过房间,空空荡荡,婢女兰儿并不在。
这个时辰,正是兰儿去与平靖王的传令使者碰面的时间。
床边的柜台上,还摆着那张被她狠狠丢在地上的任务单。
“杀死周衍” 四个大字,格外碍眼地往她胸腔里填了一把柴。
“杀死周衍......”王妃冷笑。
刺杀周衍,比刺杀昭阳凶险的多。
前者行凶的是北蛮细作,后者却要武义盟亲自出面。
无论派谁去刺杀周衍,只要查到蒂香楼身上,整个武义盟,连同她这个所谓的“王妃”,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可平靖王却能躲在幕后,冷眼旁观,不管不顾,像丢垃圾一样,将她,将武义盟彻底舍弃......
“平靖王,当年那一缕怪风让你碰巧撞见了武义盟的秘密,你把持这么多年,筹备了这么多年,就是要把武义盟当成弃子丢掉吗?”
王妃攥紧素纱衣袖,袖口被她撕开一个裂口。
“吱呀” 一声,房门被人冷漠地推开。
第722章 印书
兰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冷漠,手中拿着一卷新的情报:“王妃,我带来了最新的情报,还有王爷的新命令。”
“什么新命令?”
“周衍的消息来源已经查清,他被陛下禁足府中,近日不得外出,唯有十日后会露面。”
“王爷下令,十日后,必须执行刺杀任务。”
王妃黛眉一蹙:“十日.....为何他在十日后露面?”
兰儿抬眼,语气平静无波道:“十日后,金首辅告老还乡,周衍作为金首辅得意门生,被特例允许出城送别,地点就在城南十里亭。那时,便是审问、刺杀的最佳时机。”
王妃忍不住发出冷笑,声音里满是火气: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
“金首辅归乡,沿途定然有大批甲士护卫,王公贵胄、朝中重臣,何其之多!”
“你让我派谁去刺杀?谁有本事靠近?就算刺杀成功,刺客怎么脱身?一旦被抓,蒂香楼、武义盟,全都完蛋!”
兰儿神色漠然,依旧无动于衷,仿佛早就料到王妃会这么说。
她一字一句反驳:“这些不是我和王爷要考虑的。不过,我可以提醒殿下,送行那天,在场定然有一个人,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王妃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厉声问道:“谁?”
兰儿嘴角一笑,带出一抹阴狠的表情,缓缓吐出两个字:“林白。”
“林白?”
“嗯,十日后,金首辅离京,皇室会派太子率领百官送行,可周衍被关,南方灾务由太子担任,不日就要南下。诸皇子公主中,昭阳是最有资格接替太子送行的人。”
“不,林白不可能答应。”
“不可能?”
兰儿扫了一眼王妃,暧昧的调侃道:“已经这么了解林大人了吗?还是说,殿下已经跟林大人发生......”
“嗖!——”
王妃巴掌猛烈地扑扇过来。
“喝!——”
狄秋兰轻车熟路地俯身躲开。
躲开巴掌的狄秋兰一脸轻松,理了理领子后说道:“王爷的话已经带到,如何处置,殿下自悟。”
.........
冬日太阳可以刺得人睁不开眼。
京城位于大梁中部偏北,距离北境只隔一郡,冬季不仅爽冷,还颇为干旱。
离开公主府后林白揉了揉干涩的眼,不禁打了个哈欠。
算了算,从前日去给韩芙歆买包子到现在,接近三天两夜没有休息。
“他妈的,老子在蓝星当程序员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遥想当年,股市发家前,初入职场的小牛马在老板的怂恿下,到了中部某新兴城市出差。
连轴转39天,干出来72天的工时!
还没有加班费!
......这其实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一直在甲方爸爸面前工作,根本没有摸鱼的机会!
蹲坑都没时间,蹲上了也会被后面的人催。
“镇魔司没什么消息.....”林白咂摸咂摸嘴,看了眼天色。
“要不问问司里,西漠神教那边没什么事的话,今日就不过去了....”
“算了,一问说不定反而有事。今天翘个班,回家睡觉。”
“问起来,我就说还在公主府。”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林白骑上马,抚了抚马颈鬃毛,枣红马跟着欢快嘶鸣,朝着安仁坊前进。
.........
安仁坊。
在隔壁小院拴了马。
刚出门,就看见一个小人蹦蹦跳跳往外走,怀里抱着蓝皮包袱。
“你给我站住。”林白沉声,颇有威慑力。
韩芙歆猛得站住,脖子一缩,一点点挪动脑袋。
看到对门站着的人,勉强笑道:“姐夫,你咋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
“哦哦哦,是是是,你也是出去好几天了.......哎呀,姨娘老是抱怨你呢,你快去看看她吧。”
小丫头猛得一推林白,直接抱着包袱跑走。
“古古怪怪....不就是想找个书社刊印小说吗,至于这么神秘?”
柳如茗也是,不过几天没交作业而已.....
林白面临浮现两个来回闪动的选择:
一、回家被熟女柳如茗强迫交作业。
二、偷偷跟踪少女韩芙歆。
靠.....我这是开了什么不能上市的游戏。
林白气定神闲,猛得使劲,硬是憋出来第三个选项:
三、打枪滴不要,溜回家修炼。
沉思良久,最终选择,二。
..........
一路跟随,来到闹市。
只见韩芙歆路过包子摊,买了两个热包子吃。
又路过芋头摊,买了颗香甜烤芋头。
葫芦摊前,没等摊主介绍,直接垫脚拿走草垛最上头一串糖葫芦。
“啧啧啧,这是个老吃家,知道最上面的是刚做出来的。”摊主望着韩芙歆的身影,佩服地点了点头。
最终,磨磨蹭蹭来到一家不大的书坊。
林白庆幸,小丫头长得悄生,却不惹事儿,也幸好这里是内城,富人区,不会遇到豪门子弟当街掳人的穿戏码。
踏进书坊,韩芙歆将包袱甩到柜台上,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对小二喊:“去,把你们管事叫来,上次说要我改的,我改完啦!”
小二忙转身入帘,随后管事揣手出来,看了一眼韩芙歆,说:“韩姑娘,我们掌柜的说了,您的书不给刊印。”
韩芙歆垮起小脸,拧起了眉毛:“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我改完你们就印。”
管事仍旧揣手摇头道:“唉.....我们掌柜的也看过了,说您的书还是太过匪夷所思,估计不好卖。”
韩芙歆的板正小脸撑不到三秒就塌了下来,磕巴道:“那、那我再让十文行不行.....算了,我不要钱了,都给你们,只要能印书就行。”
尽管韩芙歆一再退让央求,管事的脸还是冷着的。
他说:“小姐您也体谅体谅我们,我们书坊小门小店,要是卖不出去,可就赔大了。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他不愿多说,摆手让小二送客。
韩芙歆叹了口气,默默收起书册,用包袱包好,系上,转身离开书坊。
来到书房外,她眼巴巴地望着整条街,不知道该去哪里,小身板扛起包袱,慢慢回家了。
躲在一处偷听的林白瞬间冲进书坊,拍着柜台:“你们管事的呢?出来见我。”
店小二见来者气势汹汹,连忙回头叫人。
管事又揣手出来,见林白满脸戾气,却身直板正,不像普通人,躬身笑道:“这位客官,您....”
“方才那位姑娘要印书,为何不给她印?”
管事和店小二互看一眼,心道这或许是那姑娘家中之人,便让林白坐下饮茶,听他详细道来。
原因很简单,给她印书,书坊会赔。
他们书坊是个小门小店,想印书,不是说立刻就能印。
要请人写字、雕版、印刷、装订。
光是雕版,刻字师傅一天最多雕刻四百字,开工就不能停。
一卷两万字,两卷四万字,就算十个师傅同时开足马力,韩芙歆的小说也得十天才能刻完。
“这位爷,我们小门小店,撑死也就印个四五百本,算上人工、物料,挤占其他印书的空间,一本书至少要卖出二两银子才能有赚头。”管事叹气道。
事实上,在小说市场中,二两银子不算贵,京城里许多畅销小说甚至能卖到三两到五两的价格,更有稀少者能卖到十两。
管事举了个例子,比如,金首辅家的孙子,曾以一本书二十两的价格震硕京城。
虽然读书人常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私底下他却极善撰写此类书籍,没靠金家的关系也赚得盆满钵满。
“再看韩姑娘,所写太过异类......里面还有个什么叫系统的商人。唉,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管事连连摇头。
方才所说,属于古代的“雕版印刷术”啊.....
好读历史的林白想起蓝星大夏的古代知识,问道:“你们为何不用活字印刷?不是更快更便宜?”
“客官好见识,居然还知道活字印刷。”管事不知道是吹捧还是讽刺,笑了笑,“只可惜,对我们这种小门小店来说,活字印刷更麻烦。”
活字印刷,需用胶泥或木块铸字,嵌入模子,随后以蜡固定,压平印刷。
活字最大特点便是灵活,库里已有备好的模字,无需新铸。
如此一来,只需三天,便可将四万字固化成可印刷的模板。
“可是客官,这活字印刷虽然快,成本却高。”
“嗯?为何?”
在林白的理解中,活字印刷无需刻板,按理来说更快更便宜才对。
“因为它要求所有工人必须识字。”管事诚实说道。
“.............啥?”林白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
管事苦笑:“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雕版印刷的工人无需识字,也可完成所有步骤。可活字印刷需由人依照字库选字嵌板......”
“总之,若我们小门小店用活字印刷,成本是雕版印刷的三倍.....”
张口小门小店,闭口小门小店。
不就是不敢垫付前期成本嘛.......
“若我来掏钱,给她印书需多少银子?”林白叩着茶杯,淡然问道。
管事一愣,抬头激动道:“一次印五百册,雕版需一千二百两,活字只需两千两!”
替人印刷本就有利润空间,若是以书坊的名义卖出,火了还能给书坊脸上添光!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快年底了,多赚点,争取过个快乐肥年!
林白听罢,点头,起身就走。
“???客官怎么走了?价格好商议啊!”管事在身后大喊。
林白回头,蔑笑道:“我都打算自己掏钱了,为何要选你们这种小门小店?”
小门小店,小门小店.......不敢赌,一辈子都是小门小店。
..........
回到家,林白来到东屋屋窗外。
韩芙歆正趴在桌子上,伸着舌头,有一口没一口地舔着半块芋头,眼神呆滞。
蓝色包袱放在桌旁。
“怎么,不开心啊?”林白明知故问。
韩芙歆头也没抬,心情烦闷,不想说话。
林白靠在窗户边上,咋舌道:“写了东西,却不被认可,这种情况我深有感触。”
韩芙歆抬眼瞥了他一眼:“你能有什么感触?”
唉,都是蓝星程序员时期的故事.....
“算了,不说这个,我找了一家书坊,帮你刊印小说,你去不去?”林白问。
韩芙歆又趴回桌子,摇头道:“不去,他们说我写的不行,卖不了钱.....”
小丫头完全丧气了.......林白劝道:“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大不了,咱自己掏钱。”
韩芙歆:
“啊?(?????)”
“你确定?”
“你要掏钱印书?”
“你别再赔了。”
老子就没抱赚钱的期望...........林白笑道:“去不去?”
韩芙歆深吸一口气,起身抓起蓝皮儿小包袱:“肘!”
..............
冬光明媚,艳阳高照。
之前从书坊回的的路上,林白就约了古墨,要去墨影楼,自费刊印小说。
黄眼和哨子说过,墨影楼是京城最大的书商,不仅买卖古玩字画,连带书籍刊印、文本校验、书籍点评都做,甚至他们还写书。
据说,墨影楼有孔孟学宫的大拿坐镇,确保古玩字画皆为正品,也要保证所印书籍符合墨影楼的地位。
毕竟墨影楼不光接纳刊印民间书籍,不少朝廷文官为了附庸风雅,眼看走官家刊印无望,也会找上墨影楼刊印。
本着与各方友好相处尽量不惹事的原则,只要书文不碰政事,墨影楼也是能不推辞尽量不推辞。
来到墨影楼门口,古墨已经来到门口等待迎接。
“林大哥。”
“古墨,景雷如何?”
“在客房休息,估计下午就能走动了。”
景雷没有回营地,而是在被安排在墨影楼疗伤。
柳望恩则是直接回了营地,向营地汇报情况。
“这位就是....”古墨看向林白身后的韩芙歆。
自从看到古墨那金色瞳孔,韩芙歆当时就愣住了。
路上林白已经严肃告诫她,古墨是女子,千万别把人家当成男的,再闹了笑话。
她问道:“你是古墨.....林白说起过你,你长得可真漂亮.....”
古墨害了一羞,让身道:“快进来吧。管库在里面等着呢,只要书籍入库,不出半月就能印出来。”
三人一同入内,转过大厅,来到一处屏风格挡的半隔断处。
山羊胡子管库已经在此等候,见到古墨,连忙起身。
与之一同的等待,还有墨影楼掌事,汪律。
第723章 惊世诗人
屏风内,气氛骤然凝滞。
“两位坐吧。”
汪律谦让了一下,又盯着古墨,冷声道:“管库,你先下去,我跟小师妹聊聊。”
“是。”
管库走后,三人坐下,古墨冷淡地问:“汪律,你这是做什么?”
“小师妹,莫不是在外待得久了,连墨影楼的规矩都忘了?”
汪律轻笑一声,放下扇子。
“墨影楼刊印书籍,向来有自家的规矩,不是谁托了关系,就能随意开印的。”
古墨皱眉,道:“我是墨影楼的人,我担保还不行?”
“你是墨影楼的人?”汪律笑容愈发阴冷,“师父病重卧床,命我代为墨影楼掌事,内外一切事务,均需我来点头才行。”
“那我可要提醒你了,你只是临时掌事!”古墨生气了,“我现在就去找父亲,让他来亲自决断!”
汪律拿起扇子,拦住古墨:“不好意思小师妹,大夫说了,师父他老人家不能见任何人。”
林白站在一旁,双臂环抱,指尖轻轻敲着臂膀。
这是要演一出,家族嫡系被外人夺权的狗血大戏啊。
外来的汪律拜入师门,觊觎古家产业,而古墨既是他的师妹,又是古家正统继承人。
本来相安无事,结果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双方的平衡,故事开始发展成针尖对麦芒。
狗血归狗血,自己是个外人,目前不太方便插手........先看戏吧。
古墨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我从未想过与你争墨影楼。父亲若真觉得你合适,将掌事之位交予你,我绝不会有半分阻拦。”
林白闻言,心里气得发慌,巴不得把手放到键盘上噼里啪啦弹幕开喷。
糊涂!
这么大的一座楼,还是在京城,将来你跟景雷成亲,也算一桩顶好的嫁妆,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就算不想要,他妈的,为什么语气如此软弱?就跟欠他似得。
林白心里吐槽着,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臂在动。
低头一看,小丫头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一对鹿眼紧紧盯着两人,小身板兴奋地发抖,一副不买门票还能上台看戏的模样。
汪律见古墨退让,抚掌轻笑:
“其实我不怕小师妹与我争。只是今日之事,与掌事之权无关,仅仅只是遵守墨影楼的规矩。”
“想在墨影楼印书,必须经过验书官审核,谁都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林白适时开口提醒:“汪掌事,我提一句,我们的书,成本我们自己垫付,墨影楼只负责印制。”
汪律温和点头,淡淡一笑:“大人,在下方才说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关乎墨影楼声誉尔。”
古墨急了,来之前林大哥说过,那小姑娘的书连小书坊都看不上,这书得次成啥样?
真让验书官出马,能有半成几率通过吗?
“那我去请三位族叔出面!父亲病重,族叔们有定事之权!”
“族叔们只在内部争议才会出面!”汪律指尖重重敲击梨花木的桌面,放重声音。
“师妹!你别忘了!名义上,你并不是墨影楼的人!”
“你离开墨影楼两年,在外面转了两年,可曾为墨影楼做出什么贡献?可曾带领墨影楼取得什么成就?”
古墨闻言,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两年前她觉醒之后,只在家修炼了不到半年,便跟着景雷跑出去游山玩水。
后来更是跑去东琅加入镇魔司,对家族生意、墨影楼事务,一天都未上心过。
“自师父病重,我接任临时掌事,墨影楼的生意从一十三郡扩展至一十八郡,其中有七郡文业皆以我墨影楼马首是瞻,在大梁可谓独占鳌头。”
“小师妹,你不仅没把师父的心血放在心上,还屡次偏袒倒向外人,未免不妥吧?”
说到这里,汪律的眼神开始流动起来,在古墨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林白心中一惊。
好家伙,墨影楼的生意居然做得这么大.....陈家与之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
我道这汪律或许真是公事公办,没想到不光想夺权,还对古墨还藏着贼心!
再一琢磨这墨影楼如今的势力,这汪律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资历颇老,根正苗红,有理有据,占尽了上风。
见古墨面露为难之色,林白又说道:“既是规矩,那便按规矩来。汪掌事,烦请你们验书官出来验书,若书稿合格,便按你们流程走。若验书官不认,我们扭头走人,绝不纠缠。”
汪律眼睛一亮,拿起书扇敲了下桌面,点头道:“好。”
.........
墨影楼三楼,某私密书阁。
青炉幽香,白衣儒生崔道衡临窗而坐,执笔蘸墨,正逐字逐句誊抄《青瓷集》。
旁边青衣宋知序,乃是其徒弟,双手恭敬交拢身前,好奇问道:“老师,您今日怎忽然想起抄写《青瓷集》了?”
崔道衡挑了挑眉:“过几日金首辅离京归乡,新版《青瓷集》已收纳首辅寿诗,却要等来年开春才会刊印。我提前手抄一本赠他,他日翻书见字,岂能不念到我这个人?”
宋知序恍然大悟,连连拱手:“老师妙计!”
崔道衡望着纸上新鲜的墨迹,长叹一声:“如今儒家式微,诗才没落,世人多爱吟风弄月的靡靡之音,能得见这等气脉贯通、苍茫悠远的七言佳作,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弟子深有同感。”宋知序点头附和,“此诗近日传遍京城,孺子们争相传颂,俨然有传世名作的派头。首辅大人最喜尾联,传闻前几日于夜间复吟此诗,竟伏案大哭一场,说这尾联是他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崔道衡写完,停笔颔首:“人生难得一知己,这诗大概是写到首辅大人心坎里去了....记得当日宴会上,首辅大人听完这诗,当即宣布为寿诗宴第一名。”
“弟子也记得,那作者是个....呃,脸蛋长得挺白的少年,好像是昭阳殿下的护卫,后来会场大乱,他还拼死救了殿下。”
“嗯。出身寒微,身负惊世诗才,又舍命救得皇室权贵,此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不过,为师倒是最喜欢颈联。”
宋知序看向墨迹未干的诗词,逐字念出颈联:“朱门犹醉春风暖,白骨谁怜夜露凉。”
崔道衡赞道:“一奢一苦,一醉一悲,一暖一凉。人间冷暖,字字诛心,远胜世间俗作万倍。”
“叩、叩、叩。”
不悦耳的敲门声打断了崔道衡的吟诵。
门外传来下人轻唤:“崔先生,汪掌事请您下楼验书。”
“验书?”崔道衡脸上闪过一丝不喜,低声嘀咕:“今日本无书可验,我等才在此誊抄诗集,汪律何故搅扰?”
说罢,他摆摆手,对宋知序说:“知序,你代我下去瞧瞧,不过是些官府人家刊印俗物,按汪律的眼色行事即可,不必来烦我。”
“是,老师。”宋知序躬身领命,快步下楼。
.......
宋知序踏入屏风隔断间,目光轻扫众人。
当视线落在林白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是他?
那个白脸少年?
金首辅寿诗的作者?
年纪轻轻便有佳作传颂京城,还入了《青瓷集》的才人?
等等.....他今日来这里干嘛?
对了,验书.....他还写了书?
我先不要声张,看看汪律究竟要如何。
宋知序轻咳两声,压下心头波澜,面上依旧是那副平和书生的模样。
“汪掌事。”
“宋兄。”
两人谦让,宋知序并未问林白身份,直接问道:“今日所验何书?”
韩芙歆赶紧解开包袱,把一叠草稿放在桌子上。
汪律拿起草稿,放在宋知序面前,使了个眼神,指尖在草稿上压了压。
暗示再明显不过 ,此书必须要压下去,绝不能通过。
宋知序轻咳两声,目光落在书稿,开始逐行翻阅。
林白和韩芙歆都不知道此人的来历,林白怀疑,这人是儒生,常年阅读圣贤书,能读过几本小说?
说不定还没韩芙歆读得多。
古墨就更紧张了,宋知序是谁她知道,她更清楚其师从何人,乃是孔孟学宫的教学之一的崔道衡,出了名的严厉!
严师出高徒,这宋知序也是如此。
宋知序草草扫过数页之后,忽然惊讶道:
“哇!这简直就是天才之作! 行文奇绝,立意新颖,读来酣畅淋漓,简直是世间少有的神作!”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我写的...神作?韩芙歆瞪大眼睛,满眼不敢相信,怀疑这人在逗她,愣在原地,等他来个反转。
古墨也愣住了,嘴巴动了动,一时间无法理解,为何崔道衡的徒弟会夸一本小说为“神作”,儒生不是向来鄙视这种下流文学作品的么。
林白眼睛一眯,不敢相信,伸手就要拿去看......被韩芙歆一巴掌拍走。
韩芙歆怯生生地说:“这位大哥,你再仔细看看,我写的真的那么好吗?别的书坊都觉得不行.....”
宋知序放下书稿,当即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仔细看了,这就是神作!”
汪律不信邪,拿过来翻了翻......这特么不就是普通小说吗?哪来的神作?
按理说,他们这些学宫过来的验收官,对这种通俗小说是十分抵制的。
就算真有个别写的不错,除非出自金家的那小子之手,否则的话,从他们嘴里很难听到一词一句的称赞。
今天又是怎么了?脑子出问题了?怎会如此不吝赞美?
眼见验书没达到自己的预期,汪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啪”的一声放下书稿,明确地说:“我觉得不行。”
宋知序挑了挑眉:“汪掌事如何觉得不行?”
汪律说:“这就是本通俗小说而已,你看,其内容他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要么就是在搞什么杀人破案,中间还穿插一些低劣的情情爱爱,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这话一出,韩芙歆脸色一变,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林白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有些生气了,怎么能当孩子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俺家孩子再怎么考不上大学.....再怎么写的不好,轮得着你来说三道四?
但林白也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
以文人的角度来看,只要是小说,只要是以供娱情的读物,都属于下流作品。
宋知序没有争辩,微微一笑,道:“既然汪掌事不认同,大可请我师父前来查验。”
汪律眼睛一亮。
对啊,崔道衡才是一个极为锱铢必交的人,别说是小说,就是正儿八经的诗作,正儿八经的词集,但凡有那么一首两首不合他的心意,他都能给你否了。
他连忙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崔先生!”
宋知序起身拱了拱手,对着林白暗暗点头。
林白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好像不认识他啊。
宋知序噔噔登连上三楼,然后敲了敲门:“师父,汪掌事有请!”
“吱呀”一声,门打开,崔道衡探出脑袋,皱眉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宋知序在崔道衡耳边言语一番,崔道衡惊喜道:“是他?他居然来了?人就在下面?”
面对老师的惊喜三连,宋知序欣喜地猛点头。
崔道衡揉了揉鼻子,赶紧回屋戴上纶巾,整理仪容,跟着徒弟一起下楼。
远远看到隔断内的来者果然是林白,便耐住欣喜,装作一副淡然的表情。
他心道:知序刚才做的不错,就是不能够展示身份,如果让汪律什么都知道了,那这书定然不会通过,自己和林白的关系也就搭不上了。
一想到未来或许自己和这位惊世诗人同书,甚至同一行出现,崔道衡就按捺不住激动。
不管今天这个书写的如何,我都一定把它作成顺水人情,给它推到对岸去!
汪律见崔道衡来了,赶紧站起来躬身道:“崔先生。”
崔道衡淡然点头:“汪掌事.....这位是.....”
他已经很竭力地装出一脸不认识对方的样子了。
林白起身,知道这位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是位真正的儒学老师,或许跟陆宇一个级别,便不想用玉佩强装身份,恭敬拱手道:“晚生林白,见过崔老师。”
崔道衡身子一僵。
崔、崔老师?
他叫我老师???
哦吼吼吼吼吼吼!!!!!!
第724章 神作啊
“有礼,有礼。” 崔道衡连忙抬手虚扶,语气不同寻常的谦和,“林先生,请坐。”
“嗯,好。”林白点头,顺势拉着韩芙歆一起坐下。
刚一落座,整个人就愣了一下。
先生?
他竟然叫我先生?
顾名思义,“先生”一词,指的是“比自己先出生的人”,后引申为“先学”、“先知”,用以尊称在德行与学识上高于自己之人。
汪律也皱起眉头,只当是崔道衡一时口误,并未多想。
崔道衡淡淡看向汪律,不动声色地开口:“汪掌事,知序说,你对他的验书结果,颇有异议?”
“嗯...........嗯?”
汪律心里猛地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像是在说,宋知序是对的,他汪律的质疑是错误的。
汪律连忙尴尬解释:“不敢说是异议,只是此书通篇通俗,仅为小说,难以称得上佳作。能否刊印,还请崔先生亲自过目定夺......”
崔道衡抬手,直接打断他:“不必,知序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他的眼光,我信得过。”
崔道衡面对汪律说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林白身上瞟。
汪律迟疑,劝道:“崔先生,这样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汪律心有不满,却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再劝:“不如您先看一看,此书实在平庸,难登大雅,若是由墨影楼刊印,恐怕有损墨影楼声誉。”
崔道衡眉峰微皱,心里有些不快。
往日从来都是他崔道衡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不像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
这让他在林先生面前,好没面子的。
林白并不清楚其中症结,只想尽快有个结果,便一同劝道:“还请崔先生亲自验书吧,此书是我舍姨妹所写,望先生公正评判,成与不成,我们都认。”
崔道衡耳尖轻轻一动。
舍姨妹?
原来不是林白亲笔写的。
一念至此,崔道衡微微有些失望。
原以为是这位惊世诗人的亲笔大作,此书来日在京城中定然大卖,若自己跟着署名审阅人,那“崔道衡”这个名字也定然能跟着传遍京城。
既然是小姨子写的,姑且先看一看吧。
“好。”
崔道衡不再多言,双手伸出,郑重地抖开宽袍大袖,露出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掌,拿起桌上的书稿,一字一句细细研读起来。
林白单手撑着下颌,眯起双眼,目光在崔道衡脸上来回打转。
这个穿着长袍大袖的家伙,究竟在唱什么戏?
还有刚才那个叫宋知序的,为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还说这书是神作?
莫非...........韩芙歆要一书成圣???
汪律也死死盯着崔道衡。
他心想,宋知序只是学徒,年纪轻,见识浅,夸两句也就罢了。
你崔道衡可是文坛正宗、学宫教学,若敢说一本小说是神作,以后还怎么见人!如何在文坛立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时间,五人无言,只有窸窣的翻页声。
崔道衡眉头越皱越紧,似有所虑,迟迟不开口,仍在一张张翻看。
汪律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猜测定然是这书写的太次,崔道衡因徒弟夸下海口,这才如此骑虎难下。
他招手唤来小厮,让其端来一炉上品安神香,置于崔先生身旁。
古墨和韩芙歆的心提了起来。
一个同样猜测书写的根本不行,一个连自己写的行不行心里根本不清楚。
林白心里就更没底了,他一个字都还没看过。
一炷香后,崔道衡的眉头从紧皱变成了舒缓。
他收起所有书稿,整齐码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
“崔先生,如何?”汪律坐直了身子,连忙问。
崔道衡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庞,斩钉截铁道:“神作,此书乃是旷古烁今的神作!”
“什么?!”汪律霍然起身,椅子倾倒,满脸不敢相信。
林白三人,也一脸匪夷所思的样子。
崔道衡看向缩在林白身旁的小姑娘,正色问道:“小姑娘,这.......这是你写的?”
韩芙歆茫然地点了点头。
崔道衡由衷赞叹道:“想象丰富,立意大胆至极。虽说小说传奇之类的读物常被视为下流,可这本书里,至少出现了十余种我从未见过的全新立意与章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巨擘。”
“开宗巨擘?怎么会....”汪律惊了,刚刚扶起椅子的他,扭头直直地看着韩芙歆。
别说他不信,林白也不信。
自己不过是教了小丫头一两种写网文的办法,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开宗立派的巨擘了?
要开宗也是我开宗!
“崔大师,您不会看错了吧?”林白忍不住问,生怕小丫头受不住如此大的机缘。
崔道衡诚恳点头道:“我没看错,确实如此。”
林白更加好奇,起身伸手,想看一看她到底写的什么。
正当他手刚伸出去,崔道衡和韩芙歆竟同时起身拦阻。
一个喊着住手,一个伸手护住书稿。
崔道衡赶忙说:“林先生,在这本书没有出刊之前,我建议不要让任何无关的人看了。”
林白指了指自己:“也包括我?”
崔道衡点了点头,又郑重地看向汪律:“汪掌事,我建议墨影楼尽快刊印此书,速度越快越好。”
汪律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与不解之中,脑子一片混乱。
他像打了鸡血一般,猛得站起来,也顾不得身份了,直接大声质疑:“崔先生,你怎么能为一本通俗小说下这么大的定论?这是一本不入流的东西!”
崔道衡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轻叹道:“汪掌事,我不清楚为何你今天如此抵触,但这本书的妙处,你可以拿回去,慢慢体会。”
他轻轻拍了拍汪律肩膀:“这本书将来必定风靡天下。你作为墨影楼代理掌事,想必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吧?”
一句话,仿佛一根细刺,狠狠扎进汪律心里。
他本是半个读书人,有半个读书人的气节,被另一个读书人以金钱之名安慰,心里升起一股羞辱。
林白悄悄运气,随时准备出手。
他要防止这姓汪的恼羞成怒,不顾一切的阻拦刊印,说不定会当场撕毁书稿。
可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爆发。
汪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低下头,妥协道:“既然崔先生如此坚定,那我.....便安排人手,即刻开工刊印。”
“这就对了。” 崔道衡满意点头,又淡淡补了一句,“对了,审阅人署名,别忘了写上我的名字。”
汪律应声:“这是自然。”
“再加上林白的名字.....”崔道衡随口补充。
“为何?”汪律愣住。
“对啊,为何审阅人要加上我的名字?”林白同样疑惑道。
“不为什么。我说加,就加。”
崔道衡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微笑,轻轻摇头:
“因为这,就是这本书.......畅销天下的关键。”
我连书都没看,审阅人加个嘚儿.....林白暗自腹诽。
就算加上名字,凭我这点名气,人家就会买账?
他仔细想了想,在京城立身不久,值得一提的不过两件事 。
两次舍命救昭阳,一首寿诗惊四座。
这点名气,撑不起一本书的销量,更何况,书还不是他写的。
不管了,想加就加吧,能卖钱就行。
几人互相道别,汪律并没有过多为难,只说会尽快刊印此书,前期成本也无需林白垫付。
林白拉着韩芙歆,和古墨一同走出墨影楼。
冷风吹过街头,林白压低声音问:“这汪律,平常没有为难你吧?”
古墨轻轻摇头:“没有,我常年不在墨影楼,他想为难也找不到我。”
“那你父亲是如何病重的?可是他动了手脚?” 林白眼神微沉。
古墨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轻声解释:“林大哥你想多了,家父的病是旧疾,年轻时随陛下征战北蛮时留下的。御医早就有言,年老必发,只能听天由命。这些年,汪律照料得也算细心。”
林白颔首,又问:“你有没有发现,汪律好像对你有其他心思?”
古墨脸颊瞬间泛红,垂眸“嗯”了一声,低声道:“父亲说过,若我能嫁与汪律,墨影楼由他继承,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此事,汪律也知晓。”
林白沉吟不语。
方才汪律说话行事并无问题,见崔道衡表达明确的态度,也没有执着自己的恩怨。
无论他是不是真心为墨影楼考虑,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冠冕堂皇。
这样的人,只要自己不犯错,很难被人用外力击败。
“好吧,你和景雷万事小心,有事随时传信找我。”林白叮嘱道。
“好。”古墨点头应下。
.........
回到安仁坊小院,韩芙歆一脸雀跃地蹦进庭院,赶着去写小说第三卷。
进门之前,她还笑嘻嘻地拍了拍林白的屁股,当作嘉奖。
林白悲愤一声,想要报复,小丫头却一溜烟跑进屋子,“咣当”一声带上门栓,锁死房门。
无奈之下,他转身走进南房,闭目修炼。
昨日炼化的一丝凰息已消耗殆尽,需引动凰血重新滋生。
那滴凰血与自身血液融合尚不足一成,可其中磅礴力量已让他受益匪浅。
身体还没有明显感觉,可那用来发射凰息的指尖,隐隐产生一丝惊人的变化,就像起了一层“茧”。
只是这层“茧”从外面看不出来,依旧如年轻的皮肤一般有弹性,但林白知道,这是血肉发生了根本变化所致。
化相境修炼者炼骨熬皮,血肉是无法锻炼的。
而这凰息,或者说凰血,却能通过与血液的融合,滋养磨炼提升血肉,使其可以承载更强更盛的力道。
“这就是萍萍所说的凰血能力吧,改造躯体,滋养重生,就好像凤凰那般....不死。”林白呢喃。
若能将这滴凰血彻底炼化,肉身力量至少翻倍,对于气息掌控,将绝不逊于火纹行者,独自面对四五名,亦可以做到毫无惧色。
至于那黑袍尊者,修为已超化相境,达到三重境之中的某个境界,可谓实力强大。
他避让自己那一丝凰息攻击,并非不敌,而是投鼠忌器,或是曾被凰息吓出过心理阴影。
由此可见,等到一滴凰血完全被炼化,自己一旦踏入三重境,输出的最下限也会让黑袍尊者忌惮。
林白凝神,再次用之前的方式,以自身之血撞击凰血,逐步吞食炼化。
直到半夜,血液中泛起金光点点,流淌周身,隐约有细碎的凤鸣在血脉之间回荡。
再看凰血,融合进度,悄然突破一成。
“炼化第一丝之后,速度快多了.......两只手都像是起了茧子。”
他望着自己的手掌,细细琢磨着,眼前又浮现出振翅九天的金凰虚影,还有朱萍萍那娇小玲珑的模样。
朱萍萍还在识海中熟睡,煞姐有意识以煞雾遮挡,不让自己看到她睡着的样子。
这朱萍萍认得煞姐,想来应是老相识。
记得煞姐说过,她很早之前被人拘禁在虚空禁地,看守大门。
也就是说,朱萍萍至少在她被押在禁地之前,就认识她了?
朱萍萍....凤凰......难道她是朱雀?
林白心中忽然一震。
等一下!
墓穴中有一幅四灵壁画,上面画了四只神兽!
若这朱萍萍是传说中的朱雀,其他三位青龙、白虎、玄武,是不是也都存在???
煞姐,是白虎?!!
林白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四神兽,古代也称为四象,四方神,四圣兽,天之四灵。
每个时代都对它们有不同的称呼。
它们分裂天空,据神而威,镇守四方,守护一方生灵。
无论蓝星还是此方世界,都是流传万古的传说。
“怪不得,怪不得煞姐说她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她跟朱萍萍一样,都是神兽!”
“.....可若按照乐长空留下的史书,那些神兽在万年之前还曾存在,后来不知何故,逐渐销声匿迹.....想来都是沉眠了。”
“可她们为何要沉眠,为何都会遇到我?”
“难道真如煞姐所说,是我身怀大气运的缘故?”
林白喃喃自语,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叩叩叩。”
“老爷,是我。”
柳如茗的声音,温软细弱,仿若春水。
林白伸了个懒腰,修炼这么久,正好也乏了,便应道:“进来吧。”
第725章 殿下,我跟你可是清白的啊
门被轻轻推开。
柳如茗身着湛青罗衣,端着漆木托盘缓步走入,脸颊微红,眉眼温婉。
托盘上摆着两碟热菜,还有一壶烫好的温酒,酒香弥漫。
“老爷,我热了饭菜,又烫了壶酒,你垫垫肚子。”
林白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依旧闭目端坐,装作潜心修炼的样子。
柳如茗站在一旁,指尖微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柔情。
她走到林白身侧,脚下一软,身体踉跄着朝林白倒去,顺手扯向他的领口。
指勾挂在衣领上,用力撕了撕,没撕动.........居然连道口子都没撕开?
林白的衣服早就换成了镇魔司特制,坚韧耐磨,哪是她这等修为能撕得动的?
柳如茗抿着唇,也不吭声,就跪在林白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扶自己起来。
林白睁眼,垂视着那双饱含秋水的明眸,不带一丝感情地问:“你,寂寞吗?”
“嗯....”咽喉里飘出一丝靡靡之音。
“寂寞就去修炼,熔灵炉还在,你现在修炼正合适.......带上秀秀,你们一起。”林白冷声危色,宛若正人君子。
柳如茗仰头望着他,喉间轻轻滚动,眼神复杂,却不敢再多说半句,起身离去。
林白长舒一口气。
他本想趁身体疲劳,让柳如茗帮他松松肩膀,谁料此女竟如此色胆包天,居然直接上手。
不把她赶走,怕是又要生灵涂炭。
..........
蒂香楼,顶楼闺房。
王妃撑着身子从床榻上缓缓坐起,面色憔悴,青丝散乱,眼袋泛着淡淡青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怜人。
一日之间,她辗转反侧,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如何处置周衍。
婢女步步紧逼,平靖王命令难违,让林白去送死,她又万般不甘。
几经纠结之下,她终究决定,叫来林白商议。
纤弱的手掌颤抖着拉开柜台暗格,取出那面黑石小镜,指尖飞速写下一行字:
【今日得闲,来蒂香楼。】
.........
卯时,天刚蒙蒙亮,林白已经赶回栉风堂。
哨子因脉种被重创,暂时无法修炼运功。
好在镇魔司早备好对应的丹药,只需在家调养半月便可痊愈。
黄眼见林白进来,放下手中笔录,打了声招呼。
“昨日审问,结果如何?”林白问道。
黄眼叹了口气:“你走后,我们跟着国公去了地牢。那尊者只说自己是为杀鸟取物,却不说取什么物,其他行者同样屁都不放一个。”
林白心中一动。
看来他们提前统一口风了......如此甚好,这样的话,自己也不会被镇魔司盘查凰血。
“在地下的时候,我记得听到他们说过,好像是要取什么血.....”黄眼挠着头嘀咕。
林白赶紧打断他:“不!你可千万别多想!这些火树教徒性质恶劣,顽固至极,千万别被他们带进沟里!”
“对了,陆副司出马了吗?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连上次那个胡女都招了。”
黄眼摇头:“他问了,没问出来。”
随即又笑道:“不过姜司长说了,此事非同小可,大涨国威,陛下定会重重嘉奖!”
黄眼已经开始幻想,陛下会嘉奖什么了。
绫罗绸缎他不稀罕,但是能卖钱,就能置办婚事。
若是能赏赐金银珠宝就更好了。
当然,直接赏赐美女,一步到位......
林白点点头,脸色丝毫没有兴奋的样子。
这半月来,皇帝已经赏过两次,他都有麻木了。
他立的又不是军功,赏赐除了金银,便是丹药。现在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黄眼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这时,胸口一热,是黑石小镜来消息了。
林白借口出去撒尿,找到僻静处拿出小镜。
【今日得闲,来蒂香楼。】
“看这意思,应该不是紧急任务。”
“莫非,王妃也寂寞了?”
林白心头一跳.......什么得闲不得闲的,某可是要上班当差的人!
他左右看了看,点卯之后,大半同僚已经出巡了,剩下的人不是在伏案整理卷宗,就是在扎堆讨论案情,夜巡的人勾肩搭背,准备去街角吃顿热乎早饭。
.......赵老大还没来。
哦,对了,他腹部受伤,此刻还在丹房诊疗。
......还是露露脸吧。
林白故意在同僚面前走来走去,轻咳两声,吸引注意,不时地跟每个人打招呼,刷印象分。
随后来到丹房,找到酣睡的赵老大,摇醒他,像代表公司慰问一般,宽慰几句便离开了。
太阳高升,换上便装,前往蒂香楼。
刚离开镇魔司没多远,腰间传音令嗡嗡作响。
接通之后,里面传来一声姑娘的欢呼。
“林大人,殿下有请!”
原来是小红,这是她们第一次用传音令联系我。
我靠,昭阳又有请?昨天不是刚见了么.......
“殿下又有何事啊。”林白不耐烦道。
“瞧您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小红叉腰,隔空翻白眼。
林白叹了口气,硬气道:“不说什么事,我绝不过去!”
小红笑道:“是殿下体恤大人,见大人近日多有劳辛,便唤你过来一起解闷儿。”
林白冷笑。
见我劳辛,一起解闷儿?
是想拿我给她解闷儿吧?
不行!绝对不行!
我老牛...我老林可不是你长公主的御用玩物!
别以为自己长得国色天香就随便玩人。
“请你郑重转告殿下,我很忙,非常忙,等差事办完再说!”
不等小红回话,林白很有骨气地扣死传音令.......
策马入南城,找个近点一处的客栈办理入住,拴马,再更衣,前往蒂香楼。
踏入蒂香楼大门,转角的柜台后,林白一眼看见了化妆成荃儿的王妃。
荷色小衣,一排粒粒分明的绯色小扣紧压在丰盈的胸部上,圆脸姑娘今天没嗑瓜子,托腮发呆,双眉下弯,似乎不太高兴。
“荃儿姑娘?”林白走过去,轻轻打招呼。
荃儿猛得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林白,瞳孔渐渐舒缓:“跟我来吧。”
两人无言,穿过小门,来到密道。
密道昏暗,荃儿走在前面,脚步磨磨蹭蹭,慢得离谱,像是不太愿意走到顶楼。
林白率先打破沉默:“发生什么事了?”
荃儿忽然停住脚步,轻声道:“就在这里吧。”
她转身拿出一卷手帕,擦干净这一层最上级的台阶,让道:“林大人,坐。”
荃儿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林白瞬间紧张起来。
这里才不过三四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想做什么?
林白决定先乖乖坐下,小心打量四周。
王妃见他谨慎的样子,叹了一声,笑道:“有时候真羡慕你,想去哪就去哪,国公庇佑,公主垂青,陛下恩典,整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林白自忖,吊儿郎当这个词......倒也形象。
“殿下找我,该不是专程来骂我一顿的吧?”
王妃顶着“荃儿”姑娘的小圆脸,指尖揪扯着手帕,轻叹一声,神色幽幽道:“咱俩在楼道里吃包子的事情,被我那婢女发现了。”
林白眉头一皱。
你说话能不能理直气壮一点,听起来就好像偷情被人发现了。
“然后呢?”
“我现在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把这事告诉王爷了。”
林白点头,原来王妃只是担惊受怕,想找个人倾诉。
所以,今天我要扮演的角色是.....妇女之友?
林白正气道:“吃包子咋了?殿下与我清清白白,有什么见不得人?”
王妃脱口而出:“清白吗?”
林白眉头一皱,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王妃瞬间慌乱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万一王爷知道了,会怎么想?”
林白心里嗤笑,你管那个老倭瓜怎么想干什么...他要真在乎你,还会把你锁在这座鸟笼?
林白说:“殿下千万不要心虚,咱们上次只是吃顿包子而已......没做任何逾矩之事!”
王妃醒悟,对啊,当时啥也没干.......那自己在怕个什么?
随即又暗骂林白,都是这个小混蛋,上次是什么都没干,上上次不就打了人家屁股?害得她整日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她故意板起脸,恶狠狠道:“对了,兰儿还骂你下贱,说你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差役,是臭水塘里的臭虫。我看她瞧不起你,替你不服,所以动手打了她。”
林白呵呵一笑......有人确实该打。
“真是她说的吗?”林白眼神带着质疑。
“真的,千真万确!”王妃用力点头。
“我不信。”林白抬手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清脆叩响。
王妃眉头轻蹙,心底一慌,惊恐道:“你、你想做什么?”
“我怎么觉得,殿下是在借别人之口,故意骂我呢?”
林白摊开手掌翻了翻,因浑天拳和凰息的缘故,双手愈发洁白光滑。
落到王妃眼里,这无疑是在向她展示凶器。
“怎么会呢!”
王妃连忙赔笑,伸手按住他的手:“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商议.....我那婢女,后来还带来了一个新任务。”
林白收回手,叹息一声,终究还是躲不开任务,问道:“是王爷的任务?”
王妃松了口气,轻轻颔首,目光紧紧盯着林白的眼睛,做好了迎接他发怒的准备:“王爷下令,让你去杀了周衍。”
“周衍.......”
林白在脑海里飞速思索,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说过。
想来是王爷的仇家,或者曾经背叛过王爷,便问道:“周衍是谁?”
“当今吏部侍郎,正三品大员。”王妃低声回答。
“什么?!”林白面露震惊。
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品级比一般侍郎高半级,实权也大得多,是皇帝认可,朝廷钦定的主官继承人!
换句话说,假使吏部尚书因病告假,或因罪获狱,正三品的侍郎可以直接成为代理尚书,是唯一的堂部主官。
杀他?
杀他不就等于爬到皇帝老儿的头上,直接薅他胡子吗?
“殿下,您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林白嘴角忍不住抽搐。
“不,不是我。”王妃依旧看着林白的眼睛,一片坦诚道:“我怀疑是我那丫鬟为了报复我,故意撺掇王爷....对了,杀他之前,你还要从他嘴里挖出消息,问出他是如何得知王爷隐秘的。”
“什么隐秘?”林白眉头一皱,意识到这里面还有更多事情存在。
王妃抿了抿唇:“周衍在朝会上对王爷发起攻讦,说王爷私铸武器,私设朝廷,意图不轨。”
“这等消息如此隐秘,他周衍之前一直在南方赈灾,刚回京就敢在朝堂上揭发.......他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渠道又是什么?”
林白心中盘算,既然王爷反应这么强烈,那岂不是说明周衍说的是大实话?
“殿下,王爷是不是真有谋反的想法?”
王妃停顿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准确来说,我不确定。”
“不确定?殿下把持着武义盟,又有王妃这层身份,连王爷什么想法都不知道吗?”
王妃深深叹息一声,身心俱疲,下意识朝林白身边靠了靠,说道:“林白,实话告诉你吧,你现在看到的武义盟,连最初规模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如今的武义盟,只剩蒂香楼里这区区数百人。”
“他们大部分都在地下二十丈深的地方工作。搜集消息、执行任务、筹措资金,势力勉强覆盖京城而已。”
“这十几年来,我们为王爷搜集消息,完成任务,筹措资金,种种迹象表明,王爷确实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他的真正势力,在北方,不在京城,更不在蒂香楼。”
“所谓的蒂香楼,武义盟,还有我这个王妃,都不过是他手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林白凝重地点头.....我只是想知道王爷是不是想谋反,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有一种被王妃强行绑上船的感觉。
可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到锻体丹啊!
王爷造反什么的,他不参加的.....也不想揭发。
总之,朝堂那种乱七八糟的事,离自己越远越好。
林白摇头道:“我知道了。不过殿下,若王爷真有非法之举........不,就算他没有任何异心,我也不会去杀周衍。”
“为什么?”王妃不解。
“很简单,因为我不是平靖王的棋。”
林白豁然起身,眼神收起之前的轻浮。
“我的目的很明确。修炼,晋升,一年后去找薇儿。”
“除此之外,任何生死冒险,或触碰朝廷逆鳞,有碍亲族之事,我都不会做。”
王妃瞬间明白了。
这是个貔貅,是个只吃不吐的家伙。
救公主也好,去芒砀山也好,成功了,一本万利,不成功,大不了自己身死,却不会害到亲友。
跟着平靖王造反,虽然也是一本万利,可失败了,就会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薇儿....又是那个叫韩照薇的姑娘。
虽然见过她的画像,也扮演过她,可她的容貌并不能比得过我啊......
王妃起了好胜之心。
她抬手伸到脑后,指尖轻动,只听 “咔嚓” 一声,像是解开了某处机关。
暗影浮动,渐渐恢复成原本王妃的容貌。
凌厉精致,高冷如霜。
第726章 第三次引诱
再次见到王妃坚挺别致的鼻梁与凌厉锋线的下颌,林白心脏咚咚咚急速跳个不停。
雪见阳光,冰山消融,高傲与乖顺竟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她似乎在竭力向林白表达,自己甘愿臣服。
“唔......”
林白难以抑制地伸出手,掌心缓缓贴向那张充满欲念的脸蛋,彷佛只要碰到她,就能收服她,将她作为自己的永久私藏品。
王妃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暗自窃喜。
比起“韩照薇”,自己果然更盛三分。
“殿下,你.....”
“林大人,假使这次任务完不成,平靖王会狠狠处罚我,你还会拒绝吗?”
王妃朝着林白,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清澈有质感的嗓音如女妖一般充满诱惑。
可当掌心再次触碰脸蛋的瞬间,剧烈的古钟声也再次在脑海中传响回荡!
“当!当!当!.....”
识海里,东皇钟使劲晃动钟身,就像每一个在周末都异常勤奋的装修工,在本该睡懒觉的早晨于楼上拼命发出噪音,将林白一下子从沉沦中拽上来!
“不行!”林白一声轻喝,收手的动作如闪电般迅捷,眼中爆出一阵清明之色,王妃的面容在眼中愈发清晰起来!
“殿下,你卡粉了!”
随后单脚猛得一蹬,远离王妃,脊梁撞上墙壁发出闷响,大口喘粗气。
不,我不能.........若答应她,我要付出的代价太高了!
这女人...这女人只是想把我绑在她的船上,把我当成落水时的救生圈!
林白面对美色,重新作出了理性抉择!
王妃脸色骤然发白,心神震动.....甚至可以说难以置信。
上次是自己主动退让,他能恢复清醒还情有可原,这一次,自己不仅不躲,还倒贴上去,怎么又是半途而废?!
难道自己根本迷不倒他?
另外,卡粉是什么意思?
“殿下有话直说,不必如此。”林白推手果断拒绝,深吸一口气,眼睛看向别处,调整心绪。
王妃轻叹一声,眼底浮现一抹失落。
手指插入发丝之中,轻轻扭动,“荃儿”的脸蛋再次显化,王妃冷声问他:“杀周衍的任务,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给我个准话。”
林白平复心情,沉吟一声,摇了摇头:“我打算.....不做。”
“不做?”王妃有些意外,“你知道的太多,如此拒绝,你可知王爷会对你做些什么?”
林白轻笑:“殿下可知,暗杀三品朝臣,会引来朝廷做些什么?”
王妃默然不语。
林白继续说:“周衍身死,势必引来整个朝堂追查,不仅我死无葬身之地,武义盟和你也会彻底暴露。”
王妃微微颔首,这些她不是不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拒绝?”王妃问。
“不,我不是要拒绝,任务我会接下,但....我将什么都不做。”
望着林白眼中冒出的睿智之光,王妃疑惑,并且表示非常不解。
林白笑着解释:“任务本就有成败,接下之后,不做就是了。到时候告诉王爷,没有机会行刺,或者,行刺失败。”
王妃沉默了好一会,细细思量。
这任务凶险极大,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阳奉阴违,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也对,毕竟十日后,人数肯定不少,行刺成功的概率确实不高。”
“十日后?”林白恍然,顿时明白,为何要指明自己行刺。
两人又坐了一会,沟通芒砀山的事情,最后分开。
一人下楼,一人上楼。
刚走出几乎,王妃又忽然唤住他,低声问:“你刚才说的...卡粉,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过界的意思。”
王妃若有所思的点头,旋即居高临下的质问:“你说谁过界?”
“不是你,难道是我?”
王妃脸颊发红,怒了怒:“我只是展露真容,以表诚意,谁知道你小子毛手毛脚?”
“.......上次也动手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林白小声嘀咕。
在纤纤巴掌落下之前,林白一遛风跑走了。
.........
离开蒂香楼,回客栈取马,直奔长公主府。
路上,他还回味着王妃真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有种“王妃唾手可得”的成就感。
“算上鬼市,这是王妃第三次引诱。”
“第一次是任务,第二次是巧合,这一次,她明显是刻意而为之。”
“黄历成不欺我,在蒂香楼里果然要远离女色。”
“可按照她的特点,只是嘴上花花,实际上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莫非平靖王真把她逼到绝境上了?”
“老倭瓜,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又要派人刺杀周衍,不就是说你造反么,急啥?陛下又不当真,还把人关了禁闭....等等!”
林白拽紧缰绳,蹄飞马嘶,引得周围路边百姓一阵侧目。
随后夹马缓缓前行,陷入深思。
不,我想的不对。
平靖王刚刚立了大功
如果周衍污蔑他,那皇帝必然不会只是关他的禁闭,定要严惩,平靖王也不必派人杀他。
可如果周衍不是污蔑,平靖王杀他,岂不是狼人悍跳?
怪哉,明明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这平靖王.....有那么智障?
他到底怎么想的。
........
长公主腹中。
池塘边,昭阳百无聊赖地坐在雕花石凳上,烦躁地解下眉心花蕊金钿,随手置于石桌。
“在府上还要戴着,也不知道戴给谁看!”
随后她捏着鱼饵,一粒粒丢进池中。
池中千百锦鲤争相抢食,翻起朵朵清白水花,也没能让她提起半分兴致。
“殿下,林大人来了。”小红躬身道。
见林白进来,昭阳立刻抬眼,撇着嘴道:“晌午都过了,你还知道来啊。”
林白气喘吁吁道:“卑、卑职一完事,就立马赶来了。”
“装什么装,你不是骑马赶来的吗?”昭阳放声质疑。
林白嘿嘿一笑,不装了。
“有没有什么解闷的法子呀?”昭阳懒散地问,好像林白天生就该给她想办法解闷。
林白路上想过,带公主出门不现实,也容易遭人非议,更不安全。
“殿下可以找其他皇家子弟一同玩乐,既能解闷,也能保证安全。”林白建议。
昭阳立刻摇头,嫌弃摇头:“那些人要么幼稚可笑,要么满腹算计,相处起来要处处谨慎,没意思。”
林白心底暗忖,所以跟我在一起,是觉得我好说话好欺负是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三个一起玩?”
“玩什么?” 昭阳立刻来了兴致。
“叫上小红,咱们玩牌。”
昭阳恍然,旋即又兴致缺缺:“你是要玩‘敲花鼓’吗?”
林白一愣:“敲花鼓是什么?”
小红上前解释:“是一种骨牌游戏,一副五十张,分五种颜色,点数从一到十,玩法简单得很,是这样......”
听了小红的解释,林白立即明白,这与蓝星纸牌‘小猫钓鱼’差不多,玩法简单乃至无聊,顶多半天就厌烦了。
他当即摇头:“殿下,我这里有一种新的玩法,叫斗地主。”
拿出来之前在道安县做得那副扑克牌,放在石桌上。公主看了一眼,没见过的牌型,没见过的花色,顿觉新奇,让林白赶紧介绍规则。
林白简单讲解一遍,昭阳听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咱们仨一起开一局?”林白期待的问。
昭阳指着牌面冷哼:“这张牌作弊了,有三道不同的气息,你敢拿别人用过的糊弄本宫?”
林白悻悻而笑:“先委屈委屈殿下,若是好玩,卑职明日立刻做一幅新的。”
昭阳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玩了几把,昭阳便摆着手叫停,又觉得无聊。
原因无他,小红太笨了,她就不能当地主,她当地主的时候总是输。
若是当农民,跟她在一起玩的人又太累。
公主托腮摇头:“不行不行,三个人玩太无趣,有没有四个人的玩法?”
林白大吃一惊:“四个人?殿下玩的挺大啊......”又佯装问道:“殿下还想找谁?这里就咱们仨。”
昭阳眼睛一亮:“清儿不还在府上吗?把她叫来,咱们四人一起。”
林白心中微微一笑.....你记得老子的未婚妻在你府上?
他心念一转,就扑克而言,“够级”四个人玩不了,“升级”又太麻烦.....
稍等一哈,都四个人了,为什么还要打牌呢?
打麻将多好?
林白起身,说自己前去准备一副麻将牌,明日四个人一起玩。
昭阳欣然应允,林白当即告辞。
离开公主府,趁天空亮度还没调低,赶忙前往外城,找到一家竹木作坊。
他将麻将的花色、规格、纹路一一说给木匠,木匠听罢,认为并不复杂,取来光滑的整块竹胚,顷刻间炼化出一块样本,递给林白。
“大叔,你是修炼者?”林白惊奇地问。
老木匠颔首捋须,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林白眼中蓝光飘过.....区区气枢境。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大小合手,质感温润,又嘱咐木匠刷上桐油,直接放下十两银子作为订金,明日一早就来取。
大叔惶恐,连说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林白摆摆手:“你就拿着吧,多出来的多做几幅。”
........
回到安仁坊小院,林白刚进堂屋,便听见熔炼炉隆隆作响。
只见堂屋左侧书房被腾空,熔灵炉炉身泛着温热的光晕,冒着热气。
许文秀正坐在炉边打瞌睡,托着腮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上的深红色围裙还未解下。
“秀秀姐,怎么不进去修炼?”
许文秀揉了揉眼睛,见老爷回来了,轻声道:“娘子是第一次独自使用这炉子,怕里面出岔子,让我先在外面守着。”
“进去多久了?”
“刚半个时辰。” 许文秀看了看天色,如实回答。
“放了几枚妖核?”
“三枚。”
林白颔首,这个数量威力不大,柳如茗虽然还在三气境,完全承受的起。
待到傍晚,许文秀备好晚饭,熔灵炉声音渐息,炉门缓缓推开。
柳如茗迈着轻盈地步伐,像是刚沐过温汤,肌肤如玉,发丝微湿,一身银色紧身修炼服别样有趣,凸显腰肢更比往日纤细许多。
秋天到了,树上的果实沉甸甸的......扒着米饭的林白,不自觉默背起小学可闻。
韩芙歆低头看了看,旋即将碗里的饭倒进狗碗里,嘴里直哼哼:“我不吃了。”
然后丢下碗筷跑开。
“她怎么了?”柳如茗倒了倒耳朵里湿气凝结的水滴。
“别管她,写作瓶颈期,都这样。”
.......
用过晚饭后,林白回到南房修炼。
若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如今的他完全可以用修炼代替入眠。
一手握着青珠吸纳灵气,一手催动凰血融合,双管齐下,彻夜不停。
待到天光大亮,今日份的修炼圆满完成,凰血融合进度达到三成之多,可谓效果明显。
林白跳下床,握起拳头,凝聚气机,缠手的拳风竟完全由纯粹的凰息构成,金芒闪烁,凤喙微鸣。
上班,点卯,来到镇魔司校场,找了靶子一试,发现凰息拳风威力虽然不俗,攻击力还是不如煞气。
想来凰息对于气息之类防御的破坏极强,攻击实物远不如煞气来得猛烈。
只能说各有妙用。
但林白更看重凰息的潜在威能。
火树教尊者曾言,凰血能滋养神树使其进化,若当年小凤凰真在某神树上停留过,那这滴凰血,定然能让自己的肉身产生更不可思议的蜕变。
可惜小凤凰睡得太快,和煞姐一样,睡着了谁都叫不醒。
回到栉风堂,赵老大伤势已近痊愈,正领着几名紫纹镇魔使复盘旧案。
林白借口前往公主府当差,径直离开,去竹木作坊取了三副打磨光滑、刷好桐油的麻将,直奔长公主府。
昭阳见林白准时到来,还带来了崭新的“玩具”,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却话锋一转:“先别急着玩,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办。”
她吩咐小红取来几盒包装精致的药品与糕点,又取来一幅府库珍藏的字画。
“前日户部侍郎周衍周大夫,因失言获罪,被父皇关在家里。”
“本宫深知,这周侍郎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你拿着这些东西代表本宫去周府上看望一下他。”
林白沉思了一下,没立刻答应。
第727章 周衍
昭阳望着愣神的林白,问道:“你有问题?”
“没有。”林白摇头。
昭阳轻点头,介绍道:“这是前朝名家石坚的大作,远山竹石图,虽有名气,却一直未曾题诗。你替本宫好好想想,作上那么一首应景诗,本宫亲自题上去,一并赠与周大人。”
林白无语,瞧瞧这话说的,还“作上那么一首”.....真当我是出口成章大湿人,诗词都是捡来的吗?
他推辞道:“殿下,卑职真的真的很不擅长作诗,之前只是有感而发。”
“少废话。” 昭阳容颜清冷,不容拒绝,“本宫让你作,你便作。先仔细看图,说不定一会儿兴致就来了。”
看图来兴致?
林白无奈,小心展开这幅珍贵的古画。
哦,拿倒了,这是一幅竖轴图。
远处群山雾隐,苍松横斜,近处一片茂密竹林。
其中一根小竹子们扎根于巨石缝隙,奋力地向外伸出头,又因某种外力横向倒斜,伏压于石岩之上,腰身处几近折断,露出惨白竹心。
好惨.....
再看画卷,底色以土黄为主,天空漫卷乌云,第一眼便觉得得狂风已至,暴雨将临,连竹腰都被压弯了,满目萧然肃杀之感。
林白认真点评:“此画用技巧妙,以形显势,藏疾风骤雨于竹影之间。”
说人话就是画家专门把竹子画弯,以显今日的风特别大。
昭阳神色微微动容:“你还懂画?”
林白淡淡颔首......其实不懂的,只是这等艺术表现手法,对他来说,本就是过时的手段。
前世看过不少热血漫画,画家往往借场景破坏以主角气功威力之强,道理是相通的,解读起来自然水到渠成。
若说要作上一首应景诗,他脑子里还真就有一首,是以前背过的绝句.....好像原本就是写竹子的。
可惜学渣的体质让他前半联忘个干净,只记得下半联。
没法子,只好编个前半联,凑个整。
林白神情严肃,负手而立,宛如诗家名宿一般,道:“殿下,卑职观之,此画实乃难得之佳作,丹青笔墨竟传神于心,诗感从天而来......卑职要吟诗。”
吟诗就吟诗,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昭阳端起茶盏,舒展精致的眉梢,浅笑着鼓励道:“吟来。”
“殿下不是要题诗吗,为何不动笔?”林白提醒。
昭阳抬眸瞪了他一眼:“本宫先听听诗的好坏,再决定动不动笔。”
“也罢。我这第一句是....”林白稍作思索,缓缓吟出:“风压摧青腰暂弯,竹心一缕自贞坚。”
昭阳吹了吹茶汤,嘴角微撇......略俗,太过直白。
诗人以竹喻节,古已有之,如此直白,颇有标榜清高的嫌疑.....
他下一句应当是表明自己不畏强权,或痛骂朝政,或怜悯百姓,或者继续夸竹子精神之类的吧.....
典型的套路诗。莫非真如他所说,他本无诗才,那金府中所作的寿诗,只是巧合?
小红拿着绣帕垂手而立,她不懂诗词,却能从主子那毫无波澜的表情中判断出,林大人的这句并不出彩。
主仆二人不言,就听林白铿锵有力地念出下一句: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闻听此句,昭阳脸色猛得一惊,含在嘴里的半口茶水,迟迟咽不下去。
声音不大,却在她耳朵里持续回响,久久不散。
“殿下!”小红情急,赶紧上前,为主子擦嘴。
昭阳摆摆手,连忙咽下茶水,直愣愣地盯着林白,仿若从未见过此人。
“怎么样殿下,这首诗还算得上应景吧?”
林白考量,昭阳选这幅画不是没有原因的。
联想到周衍状告平靖王获罪,想来她想以竹喻人,宽慰忠臣之心,那么自己只需点出周大人的处境,顺带拍一波高阶马屁,再合适不过。
低阶马屁是逢人就夸,高阶马屁是句句不提人,句句不离人。
你周大人不是因言获罪吗,那我就说你是被强风压弯的竹子,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冰清玉洁。
昭阳慢慢放下茶杯,心情平复许久,才缓过来。
“你也知道周大人的故事?”
“.....不是失言获罪,被陛下关禁闭么。”林白怔怔装傻。
“周侍郎状告平靖王有逾规之仪,要父皇彻查。父皇不允,他便以头抢地,以死而谏。你方才所作......倒也正适合周大人。”昭阳不咸不淡地点评道。
“这么说,殿下觉得卑职作得不错喽?”林白试探问。
“一般般吧。”
一般你个头.......林白看着昭阳灼灼的眼神,知道这一关总算蒙混过去了。
昭阳让小红取来笔墨和锦帛,将诗句逐笔题在延续画幅的锦帛上,用是皇家御用海藻泥墨。
据说,此墨极其昂贵,一两墨比一两金子还贵,制成原料之一便是珍贵的深海海藻,需晒干后捣成细粉,积成小堆,以蟹眼火徐徐烧之,再在上方倒悬一盏白瓷碗。
待小碗底部熏上一层黑灰,以竹刀轻轻刮下,置于玉制容器中,掺以石粉、山泉水、藕丝,及其他数种香料粉末,三磨、三捣、三晒,再陈旧三年,方可制成。
笔墨极其细腻,纹理极其清晰,处处透着典雅香气,历经千百年都不会褪色。
殿下居然用上了这么名贵的墨,这是想让我的诗和大师的画作一起名垂千古......林白内心感动的不行。
但见公主捏着细笔,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地写完诗句,又顺其自然地在末尾签上“昭阳”二字。
“林大人,本宫的字如何?”昭阳满意地看着。
“殿下,有个地方写错了。”
“哦?哪里错了?”昭阳意外道。
“这里。”林白沉着脸,指着“昭阳”二字,“这个地方,应该改成林白。”
“......呀!糟糕,本宫习惯了,一时疏忽。”
装得可一点都不像.......林白冷笑两声:“无妨,殿下可以将卑职的名字题在后面。”
昭阳连连摇头:“那怎么能行,一女不嫁二夫,一首诗怎么能有两个作者?”
她眉头一挑,干脆道,“就这么着吧,下次再写你的。”
林白感觉自己头上绿油油的。
第728章 常给双俸
“行了,纠结够了就动身吧。”
“动什么身?”
“当然是代替本宫去看望周大人。”昭阳坐回上座,随口解释。
“我?我不是只负责作诗吗......再说了,您想慰问忠臣,干嘛让我去?”林白据理相争。
昭阳眼眸一眯。
小红干咳两声,额头一滴冷汗掉了下来.....林大人啊,你居然敢跟殿下这么说话,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赶紧想了个说辞,赶在公主吭声前开口:“林大人,殿下是何等的金枝玉叶,怎能屈尊去见一位被禁足的官员.....更何况,殿下还未出阁!”
林白看着昭阳愈发凌厉的眼神,连连点头道:“行行,我去行吧......他老人家住哪儿啊,给个地址。”
从小红手中接过写了地址的纸条,林白心中不由一愣。
“外城?堂堂当朝三品,居然住外城?”
“本宫说了,这周衍周大人实在清廉,又宁死而谏,堪称百官表率。”昭阳点着下颌,“他现在住的还是户部划拨的宅子。”
大梁奉行“官房制度”,京中四品以上官员,若买不起私宅,可向户部申请,直接划拨官邸居住。
四品以下,可低息租赁,若是独自一人,还能免费入住官建联排瓦房,分得一个独立小房间。
至于大宅邸,大多是查抄罪臣商人所得,品相参差不齐。
“以周衍正三品的品级,本可住城内一等一的官邸,可他偏偏住在外城。整个京城三品以上大员,他也是独一份了。”
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林白心里补了一句。
三品大员年俸禄五千多两,虽然在内城买不起房子,可若要租还是能租的起的。
就像这次弹劾,满朝文武无人弹劾平靖王,唯独他在朝会上以死进谏,反倒有几分做戏的嫌疑。
像是故意演给别人看的。
......
离开公主府,林白没有直接奔向外城,先是回到内城镇魔司。
牵扯朝中罪臣的差事,他觉得还是报备一声更为妥当。
栉风堂内,黄眼和另一个弟兄在对案子,赵寒空正端坐堂首,伏案翻阅卷宗。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白,目光回抽看卷宗,嘴里说道:“咋这么快回来了?”
林白将公主安排之事说给领导,赵掌旗听罢,点头道:“无妨,周衍周大人是出了名的直臣,估计关一阵子就会放出来。”
“对了,朝廷刚下诏书,那群火树教的囚犯必须遣返西漠,由国公与沈立共领一千人马押送。”
“这几日,捕风堂的监察工作也得咱们担起来。”
林白以前了解过,捕风堂的监察极其繁琐,还容易出错,一听就头大:“为啥分给咱们?他们去凉州郡必然先坐传送阵,再坐梭船,来回一次用不了几天,有必要撇的这么干净?”
赵寒空摇摇头,随手将看过的卷宗丢在那一摞上:“司长跟我说,陛下想趁此机会与西漠搭线,国公他们会滞留边境一段时间,毕竟几十年前....”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断道:“跟你说这个干嘛,反正你人也不在司里,你伺候好公主就行。别让她老人家来镇魔司问罪就谢天谢地了。”
“真的?”林白欣喜,敏锐地发现一条摸鱼的机会,“国公 他们去多长时间?”
“少则一旬,多则....难说。”赵寒空沉声回答,“还有,上午宫里送来了赏赐。这次任务,哨子、黄眼各赏银三百两,其余参与的弟兄,每人一百两。”
林白看了不远处的黄眼,黄眼点头表示已经收到。
“那我的呢?”林白问。
赵寒空酸酸地说:“陛下特地恩赏,赐你‘常给双俸’的待遇。”
“双俸?”
就算给双俸也没多少,自从七品白纹升了五品紫纹,月俸也从七两“暴增”至一百,双俸的话,一年也就是多个一千两.....只够勉强买两粒锻体丹啊.....
看着林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赵寒空气笑了:“你还真是不识好歹....朝廷赐你的是‘常给双俸’,不是普通双俸。若你以后升官,双俸仍旧有效。”
哦......林白心中默算,若是继续往上升,自己能得多少。
按大梁官制,官至五品便是分水岭,每升一品,俸禄近乎翻倍。
五品年俸接近一千三百两,四品年俸接近三千两,三品达到五千五百两左右.....即便翻倍,好像还是不多。
吃过见过的林白,区区几千两银子已经入不得眼了。
林白急忙拱手告辞,在赵老大骂出声之前,赶紧溜走。
待他离开,黄眼身边的同僚小声嘀咕:“赵大人也太纵容林白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黄眼胳膊肘捣了捣他,轻责道:“你要是有本事半个月连破数案,保下公主两次,一首诗让首辅大人心欢喜,让陛下免死一次,赏赐三次,也没人管你。”
同僚顿时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继续对案卷。
......
来到外城,穿过闹市,于街巷中七拐八弯,再加上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传说中的“周府”。
“妈的....这破地方,真特么绕.....”
林白牵着马,站在周府门前。
从外面看,宅院不算大,顶不过两进院落,院墙外皮斑驳,门楣简陋,连匾额都没挂,实在不像当朝三品大员的府邸。
林白上前叩门,老迈的门人一见是陌生男子,手里还提着礼盒,当即摆手驱赶:“我家老爷被禁足,不见任何外人,你走吧。”
“我乃长公主府中人,奉殿下之命,前来探望周大人。”
门人闻言色变,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去通报。
不多时,院门打开,一位面容清瘦,留着长须的中年人出来迎接。
“是殿下的使者,有失远迎,里面坐。” 周衍拱手,语气谦和,带着林白前往待客中堂。
林白随他走进舍内,屋里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厅堂里只有一张旧木桌、两张木椅,墙上挂着一副一看就不是什么名人所写的字画。
林白大方地介绍自己,周衍像是不太熟练的,挤出嘴角笑了笑,客气道:“原来是林大人,久闻其名,还请稍坐,茶水马上就来。”
这时,一个身着素布衣裙的少女端着茶盏走来。
模样不甚美丽,却相当清秀,噙着一点温和笑意,完全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
“这是小女芊芊。芊芊,见过林大人。”
“小女子见过林大人。”周芊芊躬了躬身,为林白和父亲倒茶。
得父亲允许后,她便放下茶壶离去。
林白说明到访的原因,听闻长公主带来的一副画作勉励自己,周衍眼睛一亮,当即激动地展开画轴。
“竟然是石坚的《远山竹石图》!?”
“此图本就是稀世佳作,这首诗更是点睛之笔!”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好啊!好诗啊!不知道是哪位才人....什么!竟是殿下所作?”
“下臣愧不敢当!实在愧不敢当!”
林白看着周大人老泪纵横地说着愧不敢当,眼睛却停在画卷上片刻不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美人计的美人,不一定是美人。
“周大人可以先收起来,留待以后慢慢品味。”林白笑着说道。
第729章 搓麻
林白饮了几口茶,辞别周衍,策马行在街头。
日头西沉,不由低声轻叹。
“今天一天的时间又浪费了。”
“明日必须要教会公主打麻将,好挤出来时间抓紧修炼。”
次日天亮,林白先去镇魔司点了卯,也不刷脸了,直接翻身上马,直奔长公主府。
一进正堂,便看见屋中摆着一张四平八稳的四方桌,上面铺着银白锦帛,搁着昨日留下的麻将,新鲜的桐油还在挥发着独有的草木香气。
昭阳早已端坐主位,见林白进来,冷哼道:“可算来了。小红,去叫清儿,咱们四个一起玩儿。”
待乐清儿道场,经林白简单讲述,两人很快学会。
乐清儿出身镇海公世家,以前也没少接触牌娱,她总结道:“无非就是吃、碰、杠、胡,凑一副牌,须得记住一些牌型。虽然简单,也有不少变化。”
昭阳颔首:“不止,还要考虑上家不要什么牌,下家要胡什么牌.....小红,你记住了吗?”
面对主子的关怀,小红尴尬的摇头,林白又给她讲了一遍,却还是一脸懵懂。
林白有些泄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道:“大姐,这么清楚的游戏规则你都听不明白?”
“先坐下跟着玩几局,玩着玩着就会了。” 昭阳摆手吩咐。
四人落座开局,林白全程喂牌。
每到昭阳听牌的关键,他总能 “恰到好处” 地打出她要的那张。
昭阳赢了一局又一局,心情轻松又愉快,乐清儿和小红虽输多赢少,却一点也不恼,反而越玩越起劲......
新手玩牌,最易上头,昭阳很快沉溺其中。
为了让她彻底上瘾,也为了喂牌方便,洗牌时,林白悄悄将几张牌藏进袖口,伺机打出。
不料,拿牌时,一张牌滑出袖口,“咣当” 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林白赶紧俯身去捡,另一只手偷偷从牌面抽走一张.......此乃均衡之道,免得被人看出来。
目光扫过桌下,三双小脚姿态各异。
分别穿着蓝的、红的、白的绣花鞋。
看方位,蓝色的是清儿的。
想到她为了自己东奔西走,又被公主软禁半月,不禁悲从中来,颇有一种“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的酸涩,伸手在软嫩的脚脖子上轻轻捏了一把,写起了字。
乐清儿浑身一颤,俏脸刷的一下子白了,旋即涌上一片绯红。
可这里是公主府,公主就在旁边,她不好发作,只能咬唇默默忍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在写字?
写的是......想你了,一会儿碰个面?
“清儿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红抬头瞧见,顺口问道。
“没什么,是我刚才.....看错了一张牌,以为要胡了。”乐清儿羞着脸,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昭阳抬头,眼神掠过乐清儿脸上的潮红,心里升起一丝狐疑。
冰雪聪明的她很快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继续看牌。
就见林白从桌下钻出来,擦了擦捡起来的麻将,打出:“八筒!”
昭阳淡然一笑,轻轻将牌推倒:“不好意思。本宫又胡了!”
三人凑上前确认,林白讶异道:“殿下居然又赢了,殿下真是天赋过人,堪称麻将仙人。”
昭阳垂眸喝茶,兰花指捏着茶柄,似乎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辞。
“林大人是故意喂主子牌的吧?”连不谙世事的小红都开始大声质疑了。
都是第一次打麻将,怎么有人能赢这么多?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白伸出三根手指朝天,信誓旦旦:“我对天发誓,这些牌都是我自己想打的,否则我天打五雷轰!”
想让公主沉迷故意打的.....林白心道。
就这样,麻将打了一下午。
林白见天色渐晚,起身告别,昭阳喊着要明天继续,林白推辞说镇魔司还有事要办,请公主寻些其他亲友来玩。
昭阳不以为意,铁了心要林白推掉本职工作,陪她。
“明日我就给你们领导写信....不,今晚我就写,就说你要为本宫准备送别事宜,镇魔司这几日不能去。”昭阳摆摆手,一副天大地大,本宫最大的样子。
霸总呀,难怪姑娘家都喜欢霸总,这要是放在蓝星,说不定我就从了....
林白干咳两声,沉声道:“殿下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为何?”
“能陪殿下打牌是卑职的荣幸。只是这份恩宠对卑职来说,异常沉重。”
林白捂着胸口,作痛心疾首状:“殿下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羡慕卑职,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羡生妒,因妒生恨......每当卑职走在路上,耳边总能听到他们的指指点点.....卑职委屈点不算什么,怕就怕有些口无遮拦之辈出去乱说。”
昭阳挑了挑眉,不以为然:“怕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呗......”
“嗯?”
“开玩笑呢。”昭阳托起腮帮,樱唇轻叹,“你走吧,忙完了就赶紧过来。”
林白对乐清儿暗暗使了个眼色,乐清儿领悟,顺势告退,林白紧接着说:“卑职也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慢着!”
昭阳轻飘飘道:“小红,去送送林大人,记得一定要把他送出府,省得不认路,再走错了地方。”
我来这里这么多次,能不认识路?.....她一定防着我!不让我跟清儿单独见面!
林白没办法,只能跟着小红往大门走去。
庭院廊庑一侧,乐清儿站在柱子后,眼睁睁看着林白被小红领了出去,幽叹一声。
.......
隔日一早,林白前往镇魔司签字,借口自己去公主府,转身回了家。
“不会摸鱼的牛马,算什么牛马?”
林白一手炼化青珠,一手融合凰血。
接下来一连三日,除了签到,他连饭都不吃,沉浸在修炼之中。
之所以这么拼命,除了来年秋日的击猿大会,便是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自从芒砀山回来,他发现自己和顶尖的修炼者相比,差的太多。
眼哥说,赵老大腹中那三刀是被尊者所伤。
换句话说,那尊者的攻击力完全不输于本就以攻击见长的赵寒空。
而那尊者仅仅只是西漠火树教一名普通尊者,只比行者高一个级别,再往上还有火纹尊者、罗汉、菩提、法王及世尊。
以大梁目前的国情,越来越不稳定的边疆,加上随时可能跳脚的平靖王。
明年别说自己去参加什么机缘大会,想要离开大梁或许都难上加难。
时间窗口非常短,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机会修炼。
.......
三日后,林白离开打坐状态,长出一口气。
又是一个通宵,直到刚刚,那一滴凰血总算完全融入到血液之中。
他跳下床,看着镜子里更加匀称身体,感受着无比轻盈充实的肉身,暗暗催动血液中的凰息。
刹那间,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火红色气息笼罩。
这气息虽然不如行者的“伏虎火罗御术”颜色更深,气息也不如他们浓厚,可威力却不是他们能比的。
按照葛存的“气息理论”,所有气息殊出同源,自分级别。
凰息应当与煞气相同,属于高阶真气,对普通真气天然有极强的压制作用。
若用比喻解释,煞气面对普通真气,就像猛虎下山,狼入羊群,虽略有死伤,却是一面倒的搏杀。
凰息则不同,宛如岩浆浇灌冰湖,处处融化。
再次面对“伏虎火罗御术”,乃至尊者那种变态防御功法,自己只需以凰息应对,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破除效率。
除此之外,这凰息还有一个妙用。
林白沉吸一口气,慢慢收拢,红色气息逐渐沉降到肌肤表面、表层,渗透血肉之中,与血肉融回一体。
他发现,原来凰血对身体产生的作用,并非直接强化,而是柔软。
这是一种林白从未见过的现象。
以往无论什么气息加持,其效用无非是让皮肤筋骨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沉重,攻击威力自然也更强。
凰息却可以保持力量不减少的情况下,促使肌肉其变回柔软,使得身体从紧绷变成常态。
换句话说,凰息提高了身体承载的极限!
林白猛得睁开眼睛,松了松拳头。
“1.5倍。”
拥有凰息之后,原本力量的提升程度,足足提高了1.5倍!
还不是基础力量,是满打满算的整体力量!
与血屠术的三倍效果相同,却没有血屠术时间限制和虚弱buff!
令林白更加欣喜的事,凰息与煞气完全不冲突,就像相交多年的老友,彼此自然交融,若同时使用,极限力道还能进一步增长!
“难怪小凤凰如此不舍,凰血简直就是一个输出功率放大器!”林白惊喜道,“这还只是一滴血,若是再来一滴..........也不知道下一滴她何时能造出来。”
简单沐浴,洗去浮尘与积累的脏污,林白前往公主府。
三日没见,不知道殿下心情如何,清儿有没有想自己,小红有没有学会。
眼哥中间传来消息,夏桀和沈立在与西漠接壤的凉州郡驻扎下来,等着火树教的人谈判,一时半会回不来。
墨影楼也派人传信,说是第一版模板已经浇铸完毕,只需晾晒几日,韩芙歆的小说便可开火印制,装书发行。
蒂香楼那边则没有任何消息。
来到公主府,门人见是老熟人,便主动开门,上前牵马。
走到堂屋门口,里面传来一阵搓麻声。
他透过窗缝一看,麻将桌周围坐着昭阳,清儿,还有两个丰腴的贵妇人,一个穿紫裙,一个穿绿裙。
昭阳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绿裙夫人轻笑,声音成熟且温和:“殿下听说了吗?南城出了起抢劫案,是一伙笨贼,东西没抢成,还折了不少同伙。”
昭阳懒散摇头。
紫罗裙夫人连忙搭话:“听说了,是抢的当铺,对吧?”
绿罗裙夫人点头道:“对,好像还是个什么帮派,叫什么火旺帮。我夫家说,这就是一伙劫匪,跑到当铺,说是要当十几箱东西,白日运来不方便,叫掌柜的晚上留门,其实是为了抢劫。”
乐清儿奇怪道:“晚上有宵禁,那么多人如何避开兵马司的盘查?”
妇人笑道:“清儿姑娘有所不知,有衙门的货运引条,就可以晚上运东西。不过,箱子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珍贵的典当物,是他们的同伙!”
“这群贼原本说要典当十箱东西,晚上留门,结果东西送来了刚要动手,发现箱子被他们锁上了,钥匙忘带了,最后逃走两个,剩下的人被店家围住揍了一顿,锁在箱子里的自然一并被官府捉拿。”
林白摇头轻笑,暗道这伙人确实笨的可以。
“咳咳。”
咳嗽声不大,却清晰可闻。
林白猛得转身,发现小红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手里端着果盘,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笑意。
“林大人不进去,怎么躲在外面偷听?多没礼貌呀。”
“小红姑娘。”林白尴尬挠头,低声道:“我正要进去呢.....”
他拉着小红,来到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
“干嘛跟人家拉拉扯扯的,让殿下看见多不好!”小红嘟着嘴埋怨。
“殿下这两日可生气了?”
“怎么?连续几日不见,现在又怕殿下生气了?早干嘛去了?”
“我就提前打听情况,要是殿下在气头上,我过两日再来。”
“还过两日?”小红扫了林白两眼,“再过两日,殿下就真生气了......”
说完,她眼睛滴溜溜一转,意味深长地问道:“林大人啊,这几日不在镇魔司,你都干嘛去了?”
林白心里一惊,嘴上微微一硬,道:“我、我在啊!”
“在吗?”
“昂!”
“真的吗?”
小红目光直勾勾的,看的林白心里直慌慌。
显然,她这么问,肯定确信自己不在。
林白无奈认输道:“确实不在,你怎么知道的?”
小红不出所料的笑了笑:“殿下让我去镇魔司看你,给你送些水果,我到那之后一问,人家说你不在,给殿下办差去了。”
她打量着林白,故意威胁道:“好呀你,两头欺瞒,实则自己不知道去哪玩去了!我这就告诉殿下去!”
“别!”林白连忙拉住她,解释道:“你错了,小红姑娘,其实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呀!”
第730章 会当媳妇两边瞒
“为了我?”
小红睁大眼睛,仿佛瞳孔会呼吸一般,不停收缩扩大,全是讶异。
她歪头质疑道:“你两头瞒着,自己跑出去玩,怎么能是为了我?”
林白看着小红清澈的眼睛,发现她虽然质地单纯,却和小家碧玉不同,笨拙之中有股淡淡的高贵气质。
不多,但确实有。
想来是常年待在公主身边,熏染所致。
屋里再次传来杂乱的声音,她们再次摆起龙门阵。
林白望着小红那双好看的眼睛,坚定道:“你听,她们又开始摸牌了。上次给你们讲游戏规则时,她们说你笨,可我能看得出来,你不是笨,是根本不喜欢。”
“我.....”
小红被林白盯的局促不安,呼吸急促,一时间有些慌乱。
她想要解释,自己确实是没听懂,不是不想玩。
可话还没说出口,脸颊就布满了红晕。
因为林白已经抓住她的手腕,她怕打翻果盘,还不敢用力挣脱,只能任由铁爪死死箍着,火热温度烫得耳根通红。
细腻光滑有弹性,皇家米面果然养人.......林白握着手腕暗叹。
他继续道:“我若是待在这里,麻将三缺一,殿下肯定让你补上。可若是去镇魔司,又不知道会接到什么任务,不能常来,殿下会像上次一样生气的。”
“所以,我只能两头瞒,让殿下去找来其他人,然后我再出面,这样你就不用掺和了,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小红姑娘?”
“什么良苦用心啊,你在胡说什么.......你都有殿下,哦不是,你都有清儿姑娘了.....”小红只感觉衣领燥热,浸透了许多汗,脸蛋红得滴血。
她再次挣了挣手腕,依旧没挣开.......
“别,你松手吧,人家还要送果盘呢....”小红又软又糯的乞求,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白见火候够了,赶紧松手,换上一副“天下无人能懂我”的姿态,悲怆道:“好好好,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向殿下告状,就说我欺上瞒上,我绝不会说出真实原因。”
他想威胁小红,若是告状,自己就赖在她身上。
可是,单纯的小红似乎根本没听出来。
“还算你有良心......”
小红努力平复心情,缓和心绪,五味杂陈地望着林白:“你放心吧,我想告早就告了。我跟殿下说的是,你在镇魔司很忙,几日不得空。”
林白恍然点头。
小红将果盘放在廊庑的栏杆上,平整衣角,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端起果盘,脸红地看了林白一眼,朝门口走去。
林白跟在后面,看着小红身段翩然,暗道昭阳长公主太过光芒夺目,若是放在外面,这婢子也是一等一的佳人。
走到门口,小红似乎有所察觉,忽然回头问他:“林大人,若殿下想打牌,特意让我去你府上,叫你过来摸两把,你是摸,还是不摸?”
林白随口回应道:“殿下让我摸,我肯定摸,哪有推辞的道理........”
话音刚落,他陡然回过味来。
小红捂着嘴咯咯直笑,转身入门。
林白满脸羞红,委屈,愤然.........这小婢子一点都不单纯!
......
见林白归来,昭阳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扬,咬了口酸甜的新鲜橘瓣,惋惜道:“两位官夫人,时间不早了,今日不如先回去,改日再玩。”
两位夫人暗暗看了眼外面天色.....连中午都没到,她们才刚来不到半个时辰。
紫裙妇人聪明识趣,拉着绿裙夫人起身告别:“既然如此,殿下,我们先行告退。”
昭阳颔首,两人经过林白身边,齐齐打量这位刚来的男性。
有人说,昭阳近日被一位少年护卫舍命救了两次,想必就是他了。
年少有为,相貌俊俏.....皮肤还愣白。
两位妇人朝林白挤眉眨眼,引得林白尴尬脸红,随后掩嘴笑着离开。
昭阳吐出橘种,脸色铁青地看着林白,就像男人在看自家抛头露面、招蜂引蝶的贱内。
“都坐下,打牌!”
林白赶紧落座,他本想露个面就走,这下也不敢吭声了。
牌局开始,启动疯狂喂牌模式!
连赢几局后,昭阳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小红说你挺忙,都忙什么呢?”昭阳随口一问,顺手打出一张牌,“二饼。”
“忙...忙....小鸟。”
“碰,我要了。”昭阳顺手拿过来,眼睛却盯着林白,等着他的解释。
面对昭阳这般无耻的查岗行为,林白脑筋急速翻动,却没想到任何借口。
若说修炼,根本说不通,修炼哪有陪她打牌重要?
若说处理芒砀山的事情,那群火树教教徒早就被扭送到边境,昭阳也不可能不知道。
查岗真是一种遭人恨的行为,谁发明的?
情急之下,林白只能硬着头皮说:“夏国公带着沈大人去了凉州,捕风堂的事暂时交给我们来做。”
他暗暗祈祷,昭阳可千万别继续往下问了,具体要做什么,他一点没干过,真编不出来。
“沈大人......沈立吗?”
“对,整天冷着脸的那个家伙。”林白赶紧续上。
昭阳颔首:“沈立来自沈家,沈家也算是个小世家了。”
小世家,指的是家族人口众多,但尚未延续很长时间的家族。
陈家就是个小世家,只是人口太多,反而给人一种大世家的感觉。
“这个我不清楚....”林白摇头。
乐清儿心思微动,问道:“是不是沈锋的那个家族?”
昭阳点了点头:“沈锋这个老家伙,被削去爵位之后,就一直孤老在家,不见外人。”
乐清儿叹道:“当年那件事着实令陛下龙颜大怒,要不是看在他戍边有功,恐怕不只削爵那么简单。”
林白和小红对视一眼,默契的保持不说话,默默打牌。
昭阳低头扫了一眼牌面,眉峰一挑:“现任家主是他儿子沈琮,沈立便是沈琮的二儿子。”
她看向林白,笑道:“说起来,你跟沈立的三弟还有些渊源。”
“沈立的三弟?”
林白脑筋转了几圈,除了沈立,没有想到任何自己认识的人姓沈。
“殿下是不是记错了,卑职并不认识姓沈的,还来自京城。”
昭阳淡然一笑,道:“你当然不记得....准确来说,你俩根本就没正式见过。”
她顿了顿,说道:“沈立的三弟叫沈斗眠。”
“沈斗眠.........是死在魍魉山的那个平将!”
林白猛然想起来,之前夏时人跟他说过,沈斗眠来自京城沈家,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而沈家因为一些事情没落了....
沈斗眠的尸体,还是他在魍魉山里挖出来的!
“当年的沈家在沈锋带领下,也算是盛极一时,只是十八年前,沈锋犯了一个大错,沈家一蹶不振,沈斗眠也因此下放到东琅磨炼。”
下放到东琅......东琅原来这么不堪么....林白无语。
不过,说起来也是,以这半个多月的经历来看,东琅确实算不上强力郡省,与东南六郡和北地三郡没法比,跟京城这种富贾云集之地更不能相提。
即便是凉州郡、西瀚海郡这等与西漠临近的边陲郡省,其修炼者的实力也普遍比东琅郡强得多。
至于沈锋犯得错....林白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当时一心只想尽快完成魍魉山任务,对边缘消息记得不多。
“沈锋犯啥错了?”林白干脆直接问道。
昭阳眸色一沉,语气有些冰寒:“他陈兵不出,致使秦美玉将军命丧沙场。”
..........
蒂香楼。
一楼小房间,桌上放着一顶斗笠,王爷密使仍在嗦着清汤面。
与之前不同,今天他还点了两碟例菜。
近日以来,王爷似乎忙于其他事情,对这边下发的命令少了,他才能有闲暇享受蒂香楼美食,顺便等着兰儿姑娘的到来。
不多时,兰儿走进房间,坐在对面,有些愁怨地叹了口气。
“今日有王爷的命令吗?”
密使摇头:“没有,你这边呢?有要我带给王爷说的吗?”
兰儿思忖一下,说道:“上次王爷指定一人做任务,但我觉得,此人未必会完全按照王爷命令行事。”
密使手中筷子一顿,眼神骤寒,透着杀机:“只是要审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任务,他也会拒绝?”
兰儿摇头:“也可能表面答应,背地里什么都不做。”
密使冷哼一声,放下筷子:“若你判断无误,我回头就告诉王爷。”
兰儿有些惊慌道:“不用,这点小事何必惊动他....你先吃。”
密使拿起筷子继续嗦面,边嚼边说:“兰儿姑娘,王爷那边没有小事,你若不放心,就想想办法,如何让这差事完成。”
“........我有办法,需要你帮我。”
“但说无妨,帮你本来就是我职责之一。”密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帮我找几个人.....找几个杀手!”
“修炼者吗?”密使确认道。
“不,是普通人。”
密使迅速思索寻找杀手的可用门路,长久的素质教育让他们养成“不该问的别问”。
确定之后,他点了点头,起身戴上斗笠:“我这就去,两日内给你带回来。”
........
十一月初,正是将要飘雪的时候。
修炼者抵御风寒的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
换句话说,眼下的时节,普通人是要穿棉袍棉袄的。
可有一个男子,头戴斗笠,穿着青灰薄衫,尽管冻得打哆嗦,也咬牙坚挺地往城外赶。
京城外,南路茶馆。
馆子里人声嘈杂,中间一火炉子正热,来往者皆是年前往京城运货的商客,在此饮茶歇脚。
“吱呀!——”
汉子推门匆匆而入,迎面而来的热气从脸上滚过去,粗大眉毛沾湿了一层水汽。
他猛吸一口热量,暖暖身子,迅速扫了眼所有的位置。
看到一糙面男子正呲溜喝着热茶,便快步朝他走过去。
破烂斗笠搁在桌子上,露出的面容竟与这男子一模一样。
“哥,你尝尝,店家是北地人,咸奶茶做的很有力气。”喝茶男子推了推,面前早就准备好了另一碗。
黑灰碗里盛着淡黄奶茶,边缘浮着一串细密奶沫,茶面泛着热气。
男子坐下,端起茶碗,猛嗅一口,口齿生津,吨吨吨几口就喝个干净。
又热又香又咸,一路的冷寒疲劳一扫而光。
又舔了一圈碗沿,他才放下茶碗,低声说道:“我看了,城里告示上没有咱俩的画像。”
慢悠悠饮茶的弟弟笑道:“嘿,我就说吧,找傻子果然有用,傻子被官府抓了,也抖不出咱们长啥样。”
兄弟二人正是“火旺帮”的老大老二,刘火与刘旺。
刘火低声喝骂:“要不是傻子,谁会把装人的箱子挂上锁?”
刘旺嘿笑一声,不言语,继续慢慢品茶。
心里暗道,骂吧骂吧, 反正我跟你一个妈,骂我等于骂你自己。
“这两天为了吃饭,带的衣裳都卖了,眼下家不能回,咱们得想个吃饭的折。”刘火沉声思忖。
刘旺灵机一动,道:“去南方?我听说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暖和多了。”
刘火怒斥:“这么远,没衣服你怎么去?死半道上?”
他有时候怀疑,弟弟是不是也是个傻子。不然何以能想到,找一群傻子去劫当铺?
为了打劫,他还专门跑衙门买了张“货引”,花了十两银子。
现在倒好,不仅一文钱没到手,还折了一大帮人,吃饭都成问题。
天寒地冻,衣服可以穿少点,饭不吃,一晚上就能死。
“官府还不知道咱俩的长相,咱们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找个能吃饭的活来干。”刘火决定道。
“干啥活?给人扛麻袋?还是说,给人扛大包?”刘旺舔了舔唇边奶沫。
“麻袋不就是大包吗?”刘旺恨不得把弟弟的头按在茶碗里包浆。
他扫了眼这个店家:“实在不行,等了晚上.....”
“吱呀!——”
门开了。
头戴斗笠的密使淡然扫了一眼店内,目光精准落在那对长相一样的双胞胎脸上。
“哥,他过来了。”刘旺赶紧放下茶碗,手熟练地从背后抓住身下的凳子。
这是附近唯一能用到的武器。
“你别慌。”刘火盯着越来越近的密使,“你看这个人,穿得如此单薄,却不怕冷。”
刘旺心里一惊,果断松开手。
第731章 筹备
王爷密使踏着牛皮靴,重重踩在茶馆地板上,吭吭直响。
周遭饮茶吃饭的货商立刻觉察不对劲,下意识侧目。
只见此人头戴斗笠,身着单薄黑衣,佩刀沉重坠在腰间,与穿着棉袍的众人格格不入。
密使只淡淡扫过一眼,货商们便赶紧扭过头去,继续吃喝。。
刘火只道此人来历不凡,自己定然不是对手,便将双手放在桌面上,不出声。
这是一种示弱的行为,犹如狸猫露出软腹,以作示好。
密使一言不发,缓缓将腰间佩刀解下。
手很轻,刀很重,像是石头做的,刀柄泛着乌青的光,落在桌面上发出“当”的沉声。
刘火不仅不怕,反而松了口气。
这人也是江湖人,搁刀表示没有敌意。
密使落座,声音冰冷且低沉地说:“跟我走,有路子要趟。”
“什么路子?” 刘火低声追问。
“青个人,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刘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生出疑云。
“青人”指得是杀人,此人一眼便认出他们兄弟,显然是摸清了底细。可若要杀人,他一身修为不凡,明明能自己动手,为何偏偏找上他们这两个落难的劫匪?
一旁的刘旺见哥哥沉默,连忙冷笑开口:“你看错人了,我们兄弟是良家子,不干这种腌臜事!”
刘火直接打断弟弟的废话,目光直勾勾盯着密使,问出最紧要的问题:“有没有钱?”
“当然。”
刘旺也跟着问出最紧要的问题:“有没有饭?”
密使淡然一笑:“撑死你俩。”
两人当即点头答应。
........
蒂香楼,一楼僻静包间。
密使将刘氏兄弟领进房间,淡淡嘱咐:“你们在此等候,稍后自有接应之人,让你们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是反悔,现在便可走人。”
“明白。” 刘火连连应声。
“在这儿安分点,不许擅自走动。” 密使扫了二人一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京城鼎鼎有名的蒂香楼!” 刘旺抢着回答。
密使摁了摁腰间佩刀,冷声道:“我给你们点了饭菜,抓紧时间吃。多少钱你们自己谈。”
说罢,密使转身离去,只留兄弟二人在屋内。
此时正是蒂香楼开场迎客的时辰。
外头胡琴婉转,宾客喧嚣,酒香混着脂粉香飘进屋内,勾得饥肠辘辘的兄弟俩直流口水。
“哥,他怎么选这么个地方会面?干这种买卖不都该找隐秘的地方吗?” 刘旺呲溜一下口水,好奇发问。
“你懂什么,这是个真正的高人,这叫做大隐隐于市。”刘火感叹道。
“高人为什么找咱们办事.....哥!不对劲!”刘旺脸色发白,惊恐道:“他们不会想黑吃黑吧,请君入瓮,咱们才是要被做掉的目标!”
“胡扯!”刘火斥责道,“人家费这劲干啥?你这条命能值几个钱?”
他压低声音叮嘱:“待会上菜了赶紧吃,不不管来人是谁,少露蠢相!实在不行,咱们就跑,反正东西吃到肚子里,他们还敢在蒂香楼杀人不成?”
话音刚落,下人便推门送餐进来。
两碗热腾腾的荤面,两盘熏煮油亮的大肘子,一碟酱鸡,一碟酱鸭,还有两壶醇香浓厚的烈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刘火狠狠吞了口唾沫,伸手抄大肘子抓去。
“哥,不会有毒吧?”
刘旺还想拦着,刘火却没理他,直接撕下一把肘子肉,往嘴里塞。
肥腻的肉皮入口即化,满嘴流油。
一炷香后,房门再次被推开,婢女兰儿缓步走入。
她看着桌上狼藉的碗碟,两人吃得满嘴流油,眉头微蹙。
但既然是密使找来的,她也不想多问,直接说出价码:“我是你们的接头人。给你们三千两白银,替我办件事。”
“三千两?!”
刘氏兄弟瞬间惊呆了,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眼睛瞪得溜溜圆。
刘火慌忙呲溜一口吞下腹,心底狂喜。
这娘们出手也太阔绰!三千两,够他们兄弟俩吃喝玩乐,逍遥快活十年!
“姑娘是让我们劫财?干这活儿我们是行家!”刘旺炫耀着问。
兰儿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此人好蠢,哪有雇人劫财明说的道理。
她摇了摇头,沉声道:“过几日,去城外十里亭,杀一个人。”
兰儿将刺杀计划细细说与二人,当听到要在皇家仪仗队中行凶时,兄弟俩脸色骤变。
刘火在桌下悄悄拍了拍弟弟大腿,又惋惜地瞥了眼桌上的剩面,道:“姑娘,我和弟弟都不是修炼之人,只敢贪财,不敢招惹官府。”
“正是因为你们不是修炼者,才好办事。”
兰儿早有准备,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两碎银,当作订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们剩下的酬劳。”
她又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瓢状铁器,肥大的一端布满细密小孔,另一端可握持,下方挂着一枚黑铁环,刚好能容纳拇指穿过。
“这是雨葫芦,拉动铁环,前头便会射出无数破气钢针,无声无息,近距离一击必杀。”
“外面官兵还在搜捕,我给你们订了客房,这几日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到时自会有人带你们安插进队伍里,找机会杀完人就走。”
刘火心底暗叹,好家伙,这女人筹备得倒是周全,是个做大事的样子。
她甚至连武器和落脚的地方都备好了,正好省了他们的麻烦。
弟弟刘旺则一脸狐疑,轻声质问:“姑娘,杀完人,我们怎么逃出来?”
刘火赶紧打断弟弟,赔笑道:“姑娘自然有周全的安排。不好意思姑娘,是我弟弟不懂事!”
兰儿顿了顿,神色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冷声道:“这一点我倒是忘了。但你们放心,容我这几日想想办法,不会让官府捉到你们。”
刘火尴尬点头,转头狠狠瞪了刘旺一眼:“还不快谢过姑娘!”
刘旺一呆,连忙道:“谢....谢谢姑娘!”
兰儿颔首,面色清冷,不再多言。
刘火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抹布擦了擦油手,笑道:“姑娘,我兄弟二人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兰儿忌惮地看着他。
“事成之后,我俩也不回京了,还请姑娘派人在城外与我们结清尾款。”
第732章 继续打牌
蒂香楼,顶楼闺房。
兰儿走进屋内,对着卧躺在榻上的王妃躬身道:“主子,我这几日要出城一趟,筹备任务事宜,楼内的事便先交由其他人打理。”
王妃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动声色地点头:“嗯,你去吧。”
兰儿躬身退下,房门紧闭的瞬间,王妃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她翻身滚到梳妆台旁,拉开暗格,取出那面黑石小镜。
指尖凝起微光,飞速在镜面上写下一行字。
...........
天色渐晚,长公主府。
小红吩咐婢女收拾麻将桌,又为昭阳、林白、乐清儿端上热茶。
昭阳脸蛋红扑扑的,眉心金钿闪闪发亮,唇角不自觉浮现浅淡笑意。
方才总共打了四圈,胜率接近七成。
这要是赌钱,恐怕能赚不少。
她不在乎钱,可若有东西做彩头,定然赢得更加畅快。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赢,确实有林白故意喂牌的成分,但他前两日不在时,自己不也大杀四方么。
“清儿,林大人,明天咱们继续耍牌。” 昭阳端着茶盏,带着近乎命令的语气。
林白看了眼低头的清儿,暗自叹气,必须想个法子让昭阳知难而退,当即开口:“殿下,干打牌没意思,不如明天赌点彩头,输赢得有真金白银,才有意思。”
昭阳眼底悄悄闪过一丝欣喜,暗道这林白果然是上品心腹,竟和本宫想到一块去了。
她矜持优雅的点头:“嗯,行吧。”
林白辞别她们,骑着枣红马往安仁坊赶,一路哈欠连天。
又是什么事都没干,一整天光打牌了。
明天必须杀她个片甲不留,知男而退,再也不敢让我上桌。
正沉浸在美好的意淫之间,胸口黑石小镜忽然发烫。
拿出来,只见上面只有简短的七个字:
【这三天婢女不在】
“......?”
你老公不在....不是,婢女不在,反倒找我....
王妃想干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林白思虑地敲了敲镜子边缘,随即像没良心的情郎一样,飞速写下三个字:
【我家里有事】
两秒后,信息发回:
【不行,你来。】
林白脑中自动浮现出一个景象。
王妃身着轻拢合体的洁白丝纱,依偎在怀,顶着那张原装的绝美容颜,眼眶深邃冰冷,却慵懒地向他撒娇。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呼吸几乎陷入停滞,林白赶紧写下:
【明天不行,改日吧】
........
回到安仁坊时,天已经黑了。
林白拴马回院,发现她们已经吃完,柳姨娘吃过后就进了炉子修炼,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勤劳。
这几日她倒是安分的诡异,晚上也不敲门了。
难道转性了?
许文秀正在厨房洗盘子,见老爷回来,连忙擦了擦手,从主屋抽屉中取出一封信,上前道:“午时有人送来一封信,要您亲自启看。”
林白接过,封口盖着 “墨” 字印鉴,撕开之后,取出信纸,展开一看。
字迹工整,言辞谦逊,署名崔道衡。
言说书籍刊印在即,想请他见面一叙,畅谈诗词。
“崔老师也想找我,还聊诗词.......”
林白放下信封,明悟道:“怪不得,他跟他徒弟那天百般维护,原来是本大人早已诗名在外。”
“畅谈诗词自然不可能,谈多了肯定露馅。直接拒绝,又太驳了这位儒士的脸面。”
他思索片刻,打定主意,便以筹备皇家出城事宜为由,婉言推辞。
........
早晨,依旧是点卯,之后将交于崔道衡的信交给一位白纹,嘱咐其送到墨影楼,自己则骑马,气势汹汹前往公主府。
今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卸甲!
林白趾高气扬地穿门而入,门人见状,牵马而走,暗暗羡慕。
自从他当了门人,从没有见有人来公主府这么频繁的,简直像自己家一样,连通报都不用。
因为殿下说过,只要是林大人前来,无需通报,直接引入内堂,吃喝伺候着。
太阳高照,哗啦啦的麻将声持续不断。
酣战许久,林白不痛不痒地打出一张:“五万。”
昭阳眉峰一挑,眼神犀利扫过自己的牌面,笑道:“胡。”
“哇....”
“殿下怎么又赢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红和清儿怨声载道,昭阳笑呵呵地将筹码拨拢进桌下抽屉里。
筹码是拿围棋的黑白子顶的,众人玩得不多,一次压一枚,一枚代表一两。
可是几圈下来,昭阳已经来到史无前例的九连胜,差一胜凑成整数,抽屉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小红却已见底,只剩不到三四个子儿。
她在公主府的月例也就十多两,太阳还没上头,半个月例银已经流出去了。
见自己贴身婢女面露窘色,昭阳轻咳两声:“小红,你的本宫给你免了。清儿,林白,你俩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清白二人组互相对视一眼,乐清儿绷着脸呶了呶嘴,意思是,老娘的钱你来出。谁让你疯狂喂牌来着。
林白不语,只作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暗道卸甲时机已到。
继续搓麻将,双袖中深藏的暗牌尽数涌出。既然不再喂牌,自然无需藏牌。至于如何赢,林白自信仅凭实力即可。
昭阳一边码牌,一边带着几分嘲讽地说:“不知道这把林大人还会不会点炮。”
林白淡然回复:“绝对不会,殿下的底已经被卑职摸透了。”
昭阳闻言,皱起精致的眉毛......林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她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脊背挺直,天鹅颈高高扬起,目光死死盯着牌桌。
十连胜就在眼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哪怕林白不给她喂牌都不行!
“七筒。”
七筒被林白弹到牌桌中央,不偏不倚。
昭阳心头一跳,掐了掐掌腹,暗道差一点,自己现在听得是六筒。
她只能无奈打出下一张牌,神色绷紧,表情却悉数落入林白眼中。
看来公主要的不是六筒就是八筒,接下来绕开这两个就好了。
林白挠了挠鼻子,给乐清儿暗示。
牌术已经相当熟练的乐清儿,瞬间领会到公主大概需要什么,故意打出一张其他花色的牌,绝不给公主点炮。
至于小红.....随她去吧。
牌局轮转,再次来到林白。
在三个女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起了一张牌,却不看,拇指放在下面轻轻一搓。
熟悉的触觉在脑海中刻画出牌面的样子,嘴角浮起不出所料的笑容。
他直接将这张牌翻面,赫然是公主所需要的“六筒”!
“殿下是不是想要这一张?”
昭阳心神微动,表面却茫然地摇头:“不是。你要打就打,管本宫干什么?”
第733章 意料之外的胜者
林白指尖叩桌,似在犹豫要不要打出去。
昭阳眼睛淡淡瞥过那已经明牌的“六筒”,心里紧张又期待。
“抱歉殿下,我胡了。”
林白将面前手牌逐一推倒,手里的“六筒”与其他两张“六筒”赫然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无比沉重,将胜利的天平完全压倒在林白这一边。
昭阳心底顿时涌起一阵被戏耍的愤怒,俏脸双颊红一阵白一阵。
可恶!可恶!可恶!
居然断了本宫的十连胜!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听什么,居然还卡了两张?!
“殿下莫生气,奴婢去给您倒茶。”小红起身。
“不用!”昭阳迅速缓和脸色,微笑道:“林大人好不容易在本宫手下赢一次,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白棋,痛快地往桌面一丢,冷笑道:“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林白笑吟吟收起三人的筹码,顿了顿,说道:“兴许殿下状态不佳,我看今日不如先玩到这里?”
“不行!”
昭阳语气斩钉截铁,眉心金钿冒出寒光。
“林大人手气正好,岂能就此中断?本宫可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我倒要看看林大人能赢多少,能不能超过本宫的九连胜!”
“主子,要是再输给林大人的话,我,我没钱了......”小红怯生生的说。
“无妨!不管你输给谁,钱都是本宫全出了!”
清脆的洗牌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几圈,林白不再藏拙,算牌,杠开,截胡一气呵成。
内有算牌之能,外有乐清儿暗中配合,赢局虽偶有中断,但胜利还是接二连三的到来。
七连胜....八连胜.....九连胜......
差一局,林白就要超过昭阳的记录!
昭阳再次丢出一枚筹码,望着抽屉里仅剩的一枚,吐气兴叹,拇指指甲狠狠掐了一下食指。
绝对,绝对不能让林白超过本宫的记录!
想到自己的十连胜被此人终结,自己或许还要亲手将他送上十连胜宝座,昭阳心里隐隐作痛。
她看向乐清儿,朝她丢了个严厉的眼色。
那意思是,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跟林白合起伙来欺负本宫。
要是这把林白还能赢,以后你别想轻而易举见到你的未婚夫!
乐清儿吓得一哆嗦,赶紧轻咳两声,表示收到。
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向林白,为了两人今后的幸福大计,她不得不按照公主的指示,想办法让未婚夫输掉这一局。
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的林白正默默码牌。
打出几轮之后,昭阳再次达成听牌,在乐清儿眼神投过来的瞬间,小拇指不经意朝下方点了一下。
看这手势,殿下的意思是.....她要“一条”?
乐清儿铭记在心,轻咳两声,引来林白的目光。
挑了一下眉头,这是两人独有的暗号,告诉林白,自己要听“一条”,让他赶紧喂牌。
林白对乐清儿“皱了皱眉”,表示自己也听这张牌,而且刚才喂过好几次了。
乐清儿红着脸“咬唇”:不行,必须先给我吃,我还要吃....
林白对十连胜并不在乎,只要昭阳不赢,怎么都行,当即不动声色的点头。
乐清儿放下心来,牌面上“一条”还未出现,自己和林白都喂给昭阳,公主赢面必然最大。
乐清儿端起一旁茶盏,看向公主,摇头轻吹.....殿下请放心,事情已经办妥了。
昭阳满意的唇角微翘,乐清儿自然不可能当面撒谎,那这一局.....林白输定了!
小红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三人又是咳嗽,又是咬唇,又是动手指,暗道她们小动作还真多,难怪自己老是输。
小红不胡是常有的,三人也没把她当回事。
四条牌陇很快消去两条,从几圈之前开始,无人再吃碰杠,仿佛全都进入听牌状态,打牌时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冒冒失失点了别人的炮。
昭阳摸出一张新牌,学着林白那样不看牌,拇指轻搓牌面,脸上先是浮现喜色,随即有些失望。
“两条。”
下家是林白,同样是盲摸,识别出牌色后,朝乐清儿丢了个眼神。
“宝贝儿,你要的牌,我摸到了。”
乐清儿呼吸骤然急促,不是惊喜,而是心虚。
只要林白打出这张牌,他就会知道,自己欺骗了他,赢家还是公主。
呜呜呜,对不起老公,人家也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
“小鸟。”林白淡然推出着张牌,看着乐清儿,等着她胡牌。
可令他意外的是,乐清儿扭过头去,不去看他,也没说“胡牌”两个字,仿佛没听到一样。
“咳咳,我出的小鸟。”林白再次提醒。
正端茶喝水的昭阳,刚反应过来“小鸟”就是“一条”,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咽下茶水喊道:“胡了!”
可是同时响起来的,是两个声音。
昭阳猛然抬头看去,发现喊出了这句话的人,正是小红!
“小红?”
小红愣住:“殿下,你...”
小红早就捷足先登地推翻了牌面,昭阳目光扫过去,整齐的牌型赫然陈列,恰好缺一张一条凑成胡牌牌型!
两人都胡了?
林白扫了眼桌面,除了自己手里这张,小红手里足足攥了两张,牌面上一张都没有。
按照麻将规则,碰牌大于吃牌,昭阳还是自己上家,自然小红达成截胡。
如遭重击的昭阳,靠在圈椅上,失魂落地望着牌面。
输了,又输了。
林白确实没能十连胜,可自己却已经十连输了。
这一次,是小红赢了,清儿方才也赢了几局,只有自己,活生生连输十局!
“殿下,我,我不胡了。”见到主子失神,小红连忙慌乱的收起牌面。
“罢了,本宫愿赌服输。”昭阳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枚筹码,递给小红,“但是本宫输光了,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吧。”
三人起身,林白轻舒一口气,顺势说出自己的终极目的:“殿下,卑职明日还有差事要办,就先不过来了。”
处于贤者状态的昭阳淡然颔首。
......
送林白离开公主府后,小红被昭阳吩咐去准备热水。
昭衍要沐浴,洗洗身上的晦气。
等待的时间里,屋内空无一人,她靠在卧榻上,举着粉拳,一下一下捶着枕头,回想着白日每一局游戏。
就像一个打输晋级赛的少年,事后回想起来,总是喜欢“假如”、“假如”。
“假如当时换牌就好了。”
“不,若当时不让清儿喂牌,说不定也能胡!”
“对啊!”
昭阳猛得坐起来,“难怪林白打得这么痛快,他是会算牌的,一定算到小红手里拿着两张,故意让本宫丢尽颜面!”
“会算牌就是厉害,本宫要报仇,本宫也要学......本宫得找人练练手。”
待小红回禀,昭阳吩咐她,明日去找三个机灵的官夫人来玩。
第734章 王妃挑衅
隔日一早,林白还没到镇魔司,黑石小镜就急促地热起来。
【什么时候来?】
王妃这么心急?
林白骑在马上,手指唰唰唰地回复。
【点完卯就到】
入门,下马,飞速跑到承发房,翻到自己花名册画了个圈,转身骑马,直奔蒂香楼。
来到蒂香楼附近,按例找了家客栈,拴住贵死人的宝马。
刚走出门,林白忽然想起来,上次黄历推算后,谶语告诉他不要亲近女色,否则有危险降临。
不知道这一次谶语变没变。
好奇之下,林白回到订下的客房,手掌置于黄历之上,默念“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心头微凉,光华浮动,显现出一行行字幕。
“谶语:楼有香,香有影,影中藏雀引心旌。”
“定语:一颦一笑勾魂处,半步生死半步情。”
“方位:南。”
“宜忌:宜凝神而辨真伪,慎近女色。”
“凶吉:无伤。”
无伤,指的是没有损失,不受到伤害。
“谶语还是没变。”林白望着字幕光影发呆。
“也就是说,跟之前一样,只要不越界,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就算越界,谁又能害我?”
“婢女不在蒂香楼,王妃没那个实力........难道是王爷?”
“难道,蒂香楼里还有王爷其他眼线?”
林白想想,觉得不太可能。
除了婢女兰儿,若蒂香楼里还有监视王妃的人,王妃应早就有所察觉。
即便有,顶楼也只有王妃和婢女两人,就算自己对王妃做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除非有人隐身,在旁边监视。
林白摇头,觉得也不可能。
就算有人施展术法隐匿身形,气息必然泄露,逃不过自己的法眼。
思忖片刻,想不到可能的伤害来源,林白丢下想法,走向蒂香楼。
一楼,下人们正忙碌打扫,门人见到林白早已怪不怪,心知这个少年与蒂香楼高层有密切关系,自己还是不要多打听的好。
转角柜台,荃儿并不在,他直接穿过小屋,打开密室,走入密道。
烛火蜿蜒,映得向上的阶梯影影绰绰。
顶楼的房门虚掩着,一缕清冷香风率先一步缠上鼻尖。
“好香啊,之前顶楼没这么香。”
林白呼吸微顿,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王妃侧卧在床,着一袭半透明月白轻纱软裙,脑后挽着垂云髻,几缕碎发贴在莹白颈侧。
闻声转过身,那未施粉黛的凌厉容颜,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媚,一样的摄人心魄。
“林大人来啦?”王妃的嗓音慵懒又磁性。
林白眼睛扫过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软裙下是一大片若隐若现的雪色胸衣,浮凸有致。
这让他不禁吞了一大口口水.....
王妃平日只穿丫鬟小衣,紧缚之下,俱是不显,没想到稍微解放一下,竟然这么有料。
他向着王妃恭敬拱手,道:“不知殿下唤卑职前来,所谓何事。”
王妃半惊讶,半戏谑的嘲讽道:“你倒是来得着急。从内城到此地,竟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轻手拍了拍身侧床榻,唤道:“过来坐下,陪我聊聊。”
“卑职不敢。”
林白果断拒绝,一时间弄不清王妃到底想干啥。
他倒不是装傻,是个男人都能看出她在刻意勾引,绝非“聊聊”那么简单。
令他疑惑的是,她的行为也太刻意了,根本不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哼,现在你倒是知礼了,之前可没见你这么拘谨。快过来坐吧。”
面对王妃第二次邀请,林白只好上前,却在床边站定,并没有坐下。
“殿下找我,不止是闲聊吧?”
“闲聊又如何?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王妃抬眸,眼波流转。
右腿缓缓伸出纱裙,脚背青脉可见,指甲莹白如玉,粒粒分明,像极了刚刚开出蚌的珍珠。
脚踝贴在林白大腿一侧轻轻蹭着,继续盯着林白,腻道:“难道林大人不想见人家?”
声音极具魅惑,暗示极其明显。
林白笃定,哪怕自己现在立刻马上扑倒这个绝世尤物,她也绝对不会有丝毫挣扎。
挣扎也没用!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警惕。
直觉与卦辞,都让他竭力保持清醒。
黄历从没错过,据谶语所言,一旦越界,后果只能对自己有害!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现在十分确定,王妃此刻表现的,绝非正常的男女之情,而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林白拼命自我提醒。
理智,理智,保持理智!
好好想想,容貌天下第一的美色,若是没有其他目的,为何会一大早晨穿成这副模样去勾引你?
她脑子瓦特了?
东皇钟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敲钟!
理智和欲望在大脑中不停激烈交锋,烈火与冰山聚之一炉,光华混沌,摩擦出白雾阵阵。
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变得粗重起来,鼻腔冒出滚滚热气。
心灵对抗比肉身修炼更累,修炼至少有明确的标准,达成便可取得脱胎换骨的效果。
心灵对抗却可以一直发生,永无止境。
或许上一秒还能保持理性,下一秒便万河倾覆,水漫金山。
想要终止,只能等到直到一方落败,或者一方落荒而逃。
林白加急思虑,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他绝对不会选择落荒而逃。
男人的本性告诉他,若是今日面对王妃的诱惑选择逃走,往后就别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抬起头。
不下手也就罢了,反而逃走,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认为这个男人不正常。
东皇钟呢......它居然还在沉睡?
“王妃不要逼我......”林白闭眼,呢喃威胁。
王妃黛眉轻挑,脚踝保持细微的动作,朱唇微动,挑衅道:“逼你又能怎?你这个大胆的小差役,屡次以下犯上,趁现在周围没人,还想对本宫动手不成?”
细针挑动绷紧的琴弦,林白顿时烈火灼心,咬着牙都能冒着星星火气。
现在的他,多么想一声大喝“妖孽拿命来”,随后饿虎扑食,大口享受美味。
可这所房里,除了王妃,确实再无其他可用之人。
对了,人.....真视之眼迅速扫过。
房间内确实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
换句话说,这里的确只有自己和王妃两个人。
那卦象展示的危险究竟从何而来?
见林白仍能入定一般保持理智,王妃略有不满,脚掌攀向他的肚子,冷声讽刺道:“林大人不会无能吧?”
布料的质感摩擦生热,细密的触觉如同再纯青的炉火中又加了一把柴。
理智与冲动此起彼伏,最终在某个时刻冲动越过了高峰。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是不是无能!”
林白猛得睁眼,迅速伸手抱住那只作祟的脚!
第735章 王妃之秘
林白五指扣住那只不安分的脚踝,掌心贴着细腻皮肤缓缓向上,触感冰凉,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动了!他动了!”
王妃浑身一僵,眼神却彻底涌出止不住的欣喜。
可就在林白指尖即将闯入禁地的刹那,识海之中,沉着的青铜钟骤然睁开眼睛,像是觉察到某种危机,猛得原地跳起来。
它绷紧嘴巴,小手举到空中,身子开始有规律的摆动。
随着摇晃越来越剧烈,钟锤摆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下一刻!
“当、当、当......”
王妃脸上的惊喜与期待瞬间僵住,化成点点错愕,最终沦为失望。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方才林白眼中还喷涌着灼热,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刹那即重新变回平静。
又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每到最关键的时刻,他总是能恢复清醒!
林白缓缓回神,心底暗叹,东皇钟响的可真是及时。
王妃冷哼一声,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腿,发现脚踝仍被一双手牢牢扣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这双手的主人正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
“还抱着我的腿干什么?还不放开。”王妃又羞又恼,不满斥道。
林白面色冷清,依旧不撒手:“我想知道,殿下为何三番四次做出如此举动?”
王妃冷笑,戏谑道:“你说说,我做什么举动了?我怎么听不懂。”
林白瞪了她一眼,直白地问:“为什么总是勾引我?”
王妃脸颊瞬间涌上一片绯红,鲜润唇瓣绷得紧紧,不说话。
“不说是吧?”
林白脸色一沉,一手掐住脚踝,一手指尖戳向白嫩脚心,轻轻一挠。
“呀 ——!”
王妃浑身一颤,身子猛地蜷缩,猝不及防发出尖叫,笑出声来。
可不管脚踝拼命挣扎,林白扣得死紧,越是挣扎,越是痒得钻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混蛋.....放开.....哈哈哈.....你放开我!”
“说不说?” 林白不依不饶。
“不说!就是不说.....”王妃笑得花枝乱颤,浑身发软又羞又痒,大力拍床,眼泪不争气地溢了出来。
终于,在林白又掐又捏,抓挠并用之下,王妃招架不住,只得大喊投降。
等林白松手,她连忙收起脚丫,盘腿藏好,脸上还残留着一团团红晕:“你过来,坐近一点。”
随后,等林白坐在她前面,她像条慵懒又妖娆的美女蛇,婀娜地绕到他身后,身子前倾,贴在他的后背上。
惊人的柔软与弹性隔着衣料传来,让林白身子一僵。
王妃俯身凑近耳畔,嗅了嗅林白发间清香,问道:“林大人,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林白心神微荡。
按道理,自己应该回去修炼,但.....来都来了,就姑且听听吧。
王妃热情还未消退,指尖轻轻卷绕他垂在耳边的鬓发,缓缓道:“春风抚弄千金绣,曾有少年争缠头。林大人可听过这句诗?”
“当然听过。”林白点头,“说的是一位花魁出游,绣花缠头被风吹落,引来许多少年争抢。花魁许诺,得缠头者可留住一宿,一时间传为佳话。”
王妃放下鬓发,苦笑道:“世人皆以为这是佳话,可对我而言,却是我被困在此地的开端。”
她顿了顿,看着林白茫然的侧脸,一字一句道:“林大人,我就是那个花魁。”
“什么?!”
林白猛地扭头,震惊地看着她,难以置信:“你是花魁?这怎么可能?你作为王妃......”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平靖王怎么会娶一个花魁是吗?”
王妃深吸一口气,冷漠道:“我原来的确是一名花魁,出自云水阁。”
“十六岁那年,我夺了阁中头名。按规矩,当夜出街巡游,以昭天下,第二日便可开始接客.......”
“接客” 二字如此刺耳,令林白眉头一皱。
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个字,与眼前高高在上的王妃联系在一起。
王妃笑了笑,淡然解释:“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云水阁本就是武义盟的据点,从我被定为武义盟继任者开始,便一直在此受练。出阁巡游那日,便是我正式继任盟主之日。”
“以花魁之名出巡,过几日便会有人佯装富商,将我买下,如此一来,我便可名正言顺地消失在众人之前。”
林白恍然大悟。
以王妃的姿色,作为花魁身份隐于幕后,确实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法。
“可是转折就发生在那晚。”王妃声音微微苦涩,“出街巡游时,老盟主的任命书被一股邪风刮走,竟吹出了队伍。”
“你说的是.....那张缠头?”
“没错。”
林白心头一震,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等一下,我记得那缠头是苏晴的刺绣....”
王妃点头,道:“苏晴也是武义盟的人。”
“任命文字,便是苏晴以暗绣针法亲手所刺,文字藏于纹理之中,只有凑近烛光才能看见。”
“我差人去寻,那夺走缠头的少年竟然不给,还要我亲自去见他。”
“那少年不会是......”林白心里有所猜测。
“你已经想到了。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见他唇红齿白,风流倜傥,只当是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便许以十倍金子交换缠头,他不同意。”
“他一眼就看穿了缠头的玄机,甚至点破了我的身份。”
“我以为他要告诉朝廷,可他没有。他把帕子还给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王妃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积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石头。
林白不语,继续听王妃说。
“就这么过了十几年,我一直在处理武义盟的各种事宜,同时躲避朝廷的追查。”
“直到有一天,那少年...不,他已人到中年,直接找上了门。”
“和当年不同,一见面,他就开门见山地威胁我,要武义盟为他所用,要我嫁给他做王妃,要我全心全意执掌盟中事务。否则,便将武义盟的秘密全盘交给朝廷。”
“那时我才知道,当年拿走我缠头的人,竟是皇帝的胞弟,即将前往北境戍边的平靖王。”
“那些年,朝廷的百门千宗灭杀令号召力极强,武义盟身处飘摇之中,随时可能被朝廷发现......我作为武义盟领袖,只能向他妥协。”
“在他前往北境的前几天,我搬入了王府。”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拜堂成亲,没有喜宴宾客,只得了一个徒有其名的‘王妃’头衔。”
“又过几年,他自北境归来休养,暗中着手重建蒂香楼,将整个武义盟迁入地下。”
“自从那天起,除了必要的皇家宴会,或是得到他亲口准许,否则,我半步都不能离开这里。”
第736章 王妃目的
王妃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看似只有寥寥几句,林白却仿佛跟着她,林白却仿佛陪着她走过了十几年的牢笼岁月。
这些隐秘,天底下除了王妃与平靖王,恐怕再无第三人知晓全貌,就连贴身婢女兰儿也未必清楚其中缘由。
想来从少年到中年,平靖王必定经历了变故,才会导致他性情大变,着手操控武义盟......
甚至说不定,从少年时他便心机深沉,隐忍十几年,一朝出手,便直接将整个武义盟收入囊中。
林白问道:“你上次说,王爷只让你们筹措银两、暗杀异己,不确定他是否真要谋反?”
王妃轻点下颌,颌尖慵懒地抵在他的肩头,鼻腔发出一声腻人的轻嗯。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白的脖颈,撩得他耳尖发烫。
这女人真是没完了!还想勾引我!简直像个积攒已久的深闺怨妇!
呸!什么叫“像”?
就是!
林白拉回思绪,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不会是为了报复平靖王吧?”
王妃冷哼一声,眸底泛起浓烈的好奇:“那不是主要原因,我更好奇,你几次面对我,怎么能做到如此克制?除非......你根本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青葱玉指划过林白紧实的胸口,轻轻按了按块状分明的腹肌。
片刻后,嘴角缓缓翘起,玉指伸到林白面前,先是比出一个弯曲的“九” ,又比出一个笔直的“一”。
“反应很实在嘛,看来你还是个正常的男人。”
林白无奈地挠了挠鼻梁,暗暗咋舌。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潜意识中,都想在异性面前证明自己。
王妃证明了她魅力未减,自己证明了身体还有能力,东皇钟这个狗东西也证明了它还有用。
“你太冒失了。”林白沉声苛责:“我倒要问问你,若我刚才真的把持不住,后果会是什么?”
王妃脸颊一红,无所谓地说:“你府里养了那么多女子,难道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白缓缓侧过头,直视那张圣洁与情欲交织的脸:“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如果我把持不住,是不是会引来某种致命危险?”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光的刀子,刺破所有迷障,扎进王妃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王妃骤然心虚,慌忙移走目光,不敢对视。
果然!这里面还有可恶的猫腻!
这就是黄历三番五次警告 “慎近女色” 的真正原因!
“你还有事没说出来,对不对?” 林白步步紧逼。
王妃轻叹一声,不再隐瞒,缓缓卷起右手衣袖,掌心朝上摊开。
掌心中点着一枚朱砂痣,米粒大小,细如发丝的红线从红痣中蜿蜒而出,顺着手腕血管,攀过小臂,一路向下,没入肘心深处。
赤如蛇蝎,形状扭曲,看着刺目又诡异。
“你中毒了?”林白眉头皱了皱。
“没有。”王妃轻轻摇头,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把持不住之后,会触发的东西。”
林白盯着个细线,陷入沉思,一个骇人的想法浮现大脑之中。
“这是个机关!?一旦触碰,就会触发某个陷阱?”
“差不多。”王妃放下衣袖,神色清冷漠然:“这是王爷布下的禁阵,一旦我失了身,他会立刻知道。”
“失身?殿下,你还是....”
王妃冷冷点头,,没有丝毫避讳。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望向王妃那张绝美容颜,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炸裂。
这疯女人,为了证明自己还有魅力,不惜以身犯险!
若不是东皇钟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恐怕自己现在已被平靖王捉拿,死无葬身之地!
他脸色瞬间铁青起来:“你太儿戏了!”
“你不懂,我困在这座笼子里,就跟.....唉.....”王妃幽叹,眉眼弯垂。
不就是守活寡吗,滋味我懂......林白脑海中浮现半夜敲门的柳如茗。
以前有多委屈,现在就有多疯狂。
见林白脸色依旧难,王妃赶紧解释:“其实我早就想好啦,万一你把持不住,我立刻安排把你撤走。只我不说,平靖王不会知道你是谁。”
林白摇头不语。
现在来看,在平靖王眼里,王妃从来都不是王妃,只是一件管理蒂香楼的工具,根本不会讲半分情面。
一旦工具出了问题,他只会毫不犹豫地毁掉,并挖干净所有牵连之人。
林白看了眼王妃的手腕,沉声发问:“是不是只要破身,机关就会触发?”
“没错。”王妃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林白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有些邪异,看得王妃心里咯噔一紧:“你想干什么?”
林白猛地将王妃按倒在床,双手按住她的手腕,鼻尖顶着她高挺的鼻梁,气息相交:“殿下,我想卡个 bug。”
说罢,他低头朝她的脸颊吻去。
王妃慌忙左右躲避,浑身燥热发烫,脸颊蒙上一层薄红,像是被热气蒸腾,潮湿洇润。
王妃还不想让林白这么快得逞,就在林白打算一路向下时,她忽然冷冷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意思?” 林白动作一顿。
“若这机关的触发条件,根本不是破身呢?”
林白一愣,旋随即反手将王妃翻转过来,手掌重重落在她的臀儿上,怒声道:“你敢欺瞒我?”
王妃回头,吐出一口热气,眼波轻盈地瞪着他:“那你敢不敢赌呢?”
林白瞬间语塞。
他妈的,让她这么一说,自己还真不敢赌。
万一陷阱的触发条件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那老子岂不是主动往火坑里跳,自找麻烦?
越想越觉得吃亏,林白将高挑的王妃像玩偶般抱坐起来,没好气道:“老子要走了,不陪你疯了!反正也捞不到实在好处,不如回去修炼!”
又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这算是利息,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本金收回来!
说完,他起身便要离开。
“林郎.......” 王妃腻声喊住他。
“谁是你林郎?”林白猛得回头。
“林郎不要走。” 王妃拍了拍身侧的床铺,眼含期许,目光如水。
妈的,她就是故意的!
这个作死的女人,仗着自己无敌天下的魅力,赌我不敢对她怎么样.....算她赌对了。
第737章 击猿大会的新进展
“我要回去修炼。” 林白沉声拒绝。
“那就在这里修炼。” 王妃柔声劝道,“此处僻静,无人打扰,不比你那安仁坊小院清净的多?”
林白扫视一圈,这里位于高楼,空气清新,悠然僻静,确实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可惜前提是,这个疯狂的尤物不打扰自己。
林白淡然道:“我为何要在这里修炼?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妃咬了咬唇,目光楚楚地盯着林白:“你不是想把你的薇儿找回来吗?”
“没错。”
“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能力从道庭手中带走人。”
林白心头一震,猛然醒悟。
王妃是武义盟盟主,执掌地下势力这么多年,对道庭的了解,远比他多得多!
他心动了,表面仍作淡然:“那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妃轻声道:“我没有别的要求,这几日兰儿不在,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道庭秘辛全部告诉你,还能教你.....三重境怎么修炼。”
林白知道,王妃是把自己当成阿贝贝了,勉为其难地说:“好,为了薇儿,也为了修炼,我暂且委屈自己吧。”
..........
晌午过后,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向公主府。
车内,三位衣着华贵的官夫人有说有笑。
青裙夫人是新来的,约莫三十出头,妆容温婉,低声问旁边两人。
“难得殿下记起咱们,还特意召来打牌,也不知是个什么玩法,咱们是不是得谨慎些?”
绿裙与紫裙夫人相视一笑,绿裙夫人笑道:“姐姐放心,我们陪殿下玩了好几日了,是种新奇的牌张玩法,叫麻将,比敲花鼓有趣百倍。”
“麻将?” 青裙夫人面露茫然,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过。”
紫裙夫人笑着摆手:“哎呀,到了府上你就知道了!听殿下说,这麻将还是她身边那位护卫发明的,那护卫叫.....叫什么来着?”
“叫林白。”
绿裙夫人连忙接话,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意味。
她说:“那位林大人我们见过,白净又俊俏,模样还好看。我瞧着啊,怕是殿下放在身边的心腹,不然怎能日日出入公主府?”
青裙夫人耳尖一动,眼底泛起一丝期待,笑道:“如此说来,今日还能见见这位少年俊才?”
三人说说笑笑,停在角门,由下人引着入府。
............
正堂之内,昭阳端坐在主位等待着,轻抿热茶。
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又落在桌案上码好的麻将上。
今日来的三位官夫人都是皇室远亲,性子机灵,更是打牌的好手,召她们来练手,正好磨炼自己的算牌技艺,再好不过。
若是能赢些筹码,当作明日的赌资,更是再好不过。
三位夫人踏入堂中,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昭阳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都是自家人,免礼吧。麻将的规则,都清楚了吗?”
紫绿两位夫人已经知晓,这句话问的是青裙夫人。
青裙夫人答道:“殿下放心,路上两位姐姐已经教给我了。”
绿裙夫人环顾四周,没见到林白的身影,忍不住问:“殿下,昨日那位少年呢,今日不在吗?”
“少年?” 昭阳眉峰微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正是!就是发明麻将的那位林大人。”
青裙夫人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说:“妾身刚学,手生得很,不如让那位少年郎出来陪玩几局,也好指点一二。”
这句话仿佛触碰了昭阳的逆鳞,她抬眸扫过三人,眼神骤然变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
三位夫人心头一紧,瞬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他还有事,诸位入座吧。”昭阳冷笑。
看来,今日不仅要练会算牌,还要赢光她们的筹码,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卸甲!卸甲!
...........
蒂香楼顶楼,软榻之上,暖意融融。
“你的意思是,道庭可能存在超过祖境的人物?”
“没错。若不是忌惮这般存在,陛下应该早就下令围剿道庭了。”
王妃慵懒地倚着软垫,伸出一双白皙纤细的玉足,任由林白揉捏按摩。
这是她与林白达成约定后,争取来的福利。
她也发现,只要提起韩照薇,林白总会多几分耐心,事情好谈多了。
林白一边指尖按压着她足底的穴位,一边陷入沉思。
成就祖境并不简单,就连天资卓绝的行真,苦修七八十年,也才勉强触及祖境门槛。
若说道家谁能有这个修为,他五百年前的徒儿,当属第一。
前提是他还活着。
察觉到王妃玉足又开始不安分地蹭动,林白不满地拍走,沉声道:“我只有一年时间,莫说祖境,就连三重境,我都未必能突破。”
王妃奇怪地抬眸:“你为何总是执着于一年之期?”
“薇儿离开前留下消息,一年后的击猿大会,道庭必会出面。”
击猿大会....王妃沉思着点了点头,“我听说过,那是江湖各门各派汇集之地,众人一同轰击石猿雕像,从中汲取气运。”
“轰击雕像,汲取气运?” 林白浑身一震,语气带着讶异,“你知道气运?”
“自然知晓。”王妃颔首,“武义盟自上古传承至今,留存的典籍中记载过,自古便有争夺气运修炼的说法。只是历经岁月,典籍残缺,只剩只言片语。”
“而那些江湖门派,大多被朝廷击破,如今还能凑在一起举办击猿大会,行事定然隐秘,不为外人道。”
林白追问:“气运究竟有何作用?莫非可以让一个人的运气变得更好?”
王妃坐直身子,认真道:“据我所知,气运越强,修炼之路便越顺畅,瓶颈也更容易冲破。”
“还能提升修炼资质?” 林白心头一喜。
王妃托腮想了想,像个小孩子一样啄了啄脑袋:“应该是吧。”
林白连忙道:“你们武义盟,还有关于此类事情的完整典籍吗?”
“我可以让人去查。”
王妃轻叹一声,“只不过这几十年来,陛下清剿宗门,无数江湖旧事尽皆湮灭。你说的击猿大会,想必是在南方举办,查起来更难。”
“为何?” 林白疑惑。
“猿猴本就生于山水之间,北方苦寒,并无猿类踪迹。便是有猿类雕像,想来也是南方所铸。” 王妃淡淡解释。
第738章 三重境的修炼方法
林白心想,在参加击猿大会之前,自己还必须先找到击猿大会的位置。
他问王妃:“蒂香楼能不能帮我找到击猿大会的位置?”
王妃挑了挑眉:“这京城之中未必没人知道,不过你若想让我办事的话……”
王妃伸出手。
“干嘛?”
“给钱。”
“你居然还要钱?”
“为什么不要钱?”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谁跟你关系更近了?人情是人情。你想办事,我手下的人还要吃饭呢。”
王妃轻轻一哼。
林白思索,她说的不无道理,差事都是让人办的,击猿大会不会那么容易,可自己若是交给她钱的话,是不是这些钱全都到了平靖王手里了?
王妃似乎知道林白在想什么,说道:“所有对外任务的酬劳都会入库,王府会拿走一部分,剩余的会留给我们作为活动用度,不过我们蒂香楼自留的其实并不多。”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白问:“多少钱?”
王妃想了一下,其实打听这个事,如果去库里找一找资料,大概率能找到......但是王妃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打算多要一点,说道:“三万两。”
林白瞪大眼睛:“三万两?你知不知道三万两是多少钱?”
“爱给不给,反正就是这个价。”
王妃挺了挺身子,像水蛇一样贴近林白身边,吐气如兰地蛊惑道:“林大人不会为了自己的女人,连三万两都不舍得吧?”
林白暗骂一声,这个喜欢挑衅的小贱人。
“行,回头我把钱给你,你们帮我查出来击猿大会的具体位置。”
“但是,你还得告诉我,如何突破三重境。”
随后王妃将修炼三重境的办法告诉了林白。
每一个境界的突破方法都有所不同,即便是同一个境界,不同世家,甚至连不同的镇魔司,突破方法都不完全一样。
所谓的三重境,其实指的是三道门槛,想要完成三重境的修炼,只需要达成其中一个门槛即可。
说是达成这个门槛,其实是选定了某一个门槛开始修炼。
这三个门槛分别是精、气、神。
精乃身体,气乃气脉,神则是意志。
想要突破三重境,便要选择用其中一种突破桎梏。
而三重境的修炼,便是继续修炼选定的道路,直到达到某个强度,或者说,达成某种变化,便可完成三重境的修炼。
这个变化有明显的标记。
比如,气,将气脉修炼到某个程度,脉种便会凝结成一个小人。
林白听闻,瞬间恍然,行真的脉种小人,原来是这么来的。
当然大部分人仅仅只能受制于寿命和时间,只能通过一个层面。
王妃说:“所以选择这个层面之后,你所有的精力、往后的丹药、功法都必须基于这个层面来进行修炼。”
“故而有些人修炼到化相境巅峰,才发现自己无法突破三重境,因为他们前期学了东西太多太杂,且没有前人指点教育,丧失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林白感叹,从三气境,到化相境,到三重境,若是有一步错了,后续的修炼之路都有可能走到死路上。
这不是缺乏修炼资质的无奈,也不是根基被毁,而是路途彻彻底底的错了,往前走着走着,才发现此路不通。
林白又奇怪了:“既然修炼有路,为何三重境乃至祖境还如此之少?”
“如今的修炼者,大部分来自世家与镇魔司之中,他们难道没有进行修炼指导吗?”
王妃思考一下,说道:“时间太短了。”
“按照武义盟以前的老人说,在妖魔入侵之前,整个大梁的修炼者数量连现在的 1/10 都不到。”
“或许以前也有人觉醒了脉种,但没人发现,直到妖魔入侵,陛下建立镇魔司,这些人才逐渐从民间踊跃出现。”
王妃又问:“如何?你打算修炼哪一个?”
林白思考,自己的天通脉天然更适合修炼 “气”,可功法几乎都是强化 “精” 的,甚至连凰息与煞气都是直接强化躯体。
林白答道:“我打算修炼‘精’。”
他向王妃解释,自己所有的功法几乎都与身体与力道有关。
王妃摇了摇头:“那我只能告诉你,最容易修炼的是‘神’,其次是‘气’。最次的是‘精’,修炼‘精’成功的,目前我一个都没见过。”
林白有些错愕,按照思维的惯性,像这种淬炼肉身的,不是应该要比精神层面更加容易才对吗。
毕竟锻炼肉体只是吃苦受累,几乎不怎么需要天赋。
王妃解释道:“身体修炼看似比精神修炼容易,但据我猜测,达到三重境容易,但想在三重境之后更进一步,身体修炼恐怕付出的,是其他两种的数倍。”
“祖境的修炼者,除了当今陛下,其他一些世家也曾出现过。”
“根据我们的记载,他们大多与‘神’或者‘气’有关,只需要吞噬大量的丹药以及锻炼脉种,再选择合适的功法,就可以在百年内堆积到一个层次。”
“可是你想想,连这两种都需要百年时间,你若是练‘精’,岂不是更难?”
“恐怕一百年后,你的修为仍是三重境。”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自己刚才只想着突破三重境,可三重境以后继续修炼“精”,恐怕消耗的时间都是个天文数字。
他自信自己在“精”这个层面修炼比普通人要快得多,可再快也等不到一百年.....等等,难道不能先修炼其他两种,中途再改变吗?
林白问:“不能中途变吗?”
王妃摇头:“应该是不能,或许....”她颇有深意地说:“说不定你可以试一试。”
林白有些无语,自己当务之急是要提高实力。
推演录可以推演功法,可前提是自己必须得有适合的功法,以及相应的修为。
既然如此,只看实力的话,大不了自己先选择其他两种,在突破三重境之后,再去考虑用功法来弥补肉身。
随之而来,又产生一个新的问题。
现在让他去转头修炼“气”或者“神”,不是太耽误时间了吗?
一年后的击猿大会啊!只有一年的时间啊!
第739章 修炼精神力
林白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哪种方法更快,哪种更好?”
王妃笑了:“那你就修炼‘神’,‘神’是最快的,只要能够达到一定层次,会立刻见效,而且神的修炼资源也几乎是最低的。当然,也不是说你要放弃优势,其他方面也需要继续修炼。”
林白问:“你有什么办法?”
王妃靠近他,眼含深意地说:“你先闭上眼。”
林白心头一紧,身子缩了缩:“你干嘛,要亲我啊?”
“去你的。”
林白闭眼,上床盘腿而坐,然后王妃说了一段古怪的咒语。
听起来像是某种经文,可他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是无碍,因为随着王妃的语速越快,声音似乎调动了身体,识海中产生一股股暖意。
王妃停下,轻声问道:“怎么样?你在识海中,有没有看到一个光点?”
林白将视角拉到识海里面,掠过沉睡的东皇钟,在不远处果然发现了一个光点。
林白睁开眼,点头道:“没错,确实有。”
王妃笑道:“看来你也可以修炼‘神’,那个光点便是你意志力的具象化。你试一试,尝试去接触这个光点。”
林白沉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去接近识海中的光点。
光点很柔和,意识进入到光点之中,他感觉自身与这个光点仿佛产生无数联系,勾连起无数的丝线。
这丝线缠绕着自己,暖洋洋的。
王妃问:“有没有感受到痛苦?”
林白睁眼,轻轻摇头:“并没有,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王妃有些讶异:“哎呀?看来你还真的适合修炼神!说不定你修炼神的速度比你修炼精或气要快上数倍!”
林白耸耸肩:“我不清楚,我听你的。现在我如何修炼‘神’呢?”
王妃笑道:“简单,‘神’无非就是意志力,而所谓的意志力,便是克制自己。精神越经历痛苦,便为之越强大。”
林白点头,韩芙歆修炼精神力的时候便是如此,她操控的动物越多,精神力损耗越大,便越痛苦,可提升的幅度也高......吃得也越多。
“说具体方法........”林白忽然眉头一皱,“你该不会还要收钱吧?”
王妃诡谲一笑,精致的容颜泛起几分神秘,柔声道:“我都说了,意志力本就是克制自身的能力。”
她的纤指顺着林白的肩膀缓缓滑落,轻轻贴在他的胸膛,媚眼如丝:“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林大人?”
林白?瞬间福至心灵?,面色一冷,沉声喝道:“莫非,你要做考验我意志力的工具?”
王妃凑到他耳畔:“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
林白牙关紧咬,低吼一声:“那就来吧!”
.........数个时辰转瞬而过.........
林白始终盘膝端坐,心如枯井。
任凭这位容貌当世第一的女人如何施展千般魅惑,他始终岿然不动,摒除所有杂念,所有精力都死死凝聚在识海的光点之上。
王妃反倒格外享受这种状态。
看着眼前少年一心修炼,清白脸蛋憋得通红,任凭她肆意施为,却必须强忍狂热躁动,保持纹丝不动,心中竟生出几分酣畅快意。
不知过了多久,林白骤然一惊,随即心头涌上狂喜。
那原本只有指尖大小的光点,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滋养,硬生生膨胀成了拳头大小!
他不清楚这等修炼速度是快是慢,却十分确定,王妃所言非虚,这个方法果然行之有效。
大梁第一美人=大梁第一精神力修炼法器?
“好了,先歇一歇吧。” 王妃的声音适时响起,抓起床头手帕,擦去额头和脸颊上的细密香汗。
林白缓缓睁开眼眸,将识海中光点的变化一五一十地告知王妃。
王妃微微颔首,淡笑道:“没错,这就是精神力的修炼。只不过你如今的精神力,尚且不及同境界的巫师、炼气士相当。”
“林大人还需加把劲,再苦修数月,才能赶上化相境修炼者的水准哦。”
...........
公主府内堂。
麻将桌散落着几枚筹码和一堆碎银,昭阳端坐主位,脸色满是愠怒。
她冷眼看着面前的三位贵妇人,厉声质问:“就只带了这么点儿银子?”
绿裙夫人吓得身子一颤,颤巍巍地回道:“回殿下,妾身今日只带了二十多两。”
青裙与紫裙夫人也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三人身上的银两悉数凑在一起,拢共还不到七十两。
昭阳心中愈发不满,却见窗外天色已然暗沉,不便再多留难,只得冷声道:“天色已晚,你们暂且回去。明日不必再来了,回去好好反思反思,今日的牌局打得如何。”
三位夫人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起身离去。
昭阳意兴阑珊地靠在圈椅上,满心烦闷无处发泄,好在今日算牌倒是练的差不多了,转头对着小红吩咐:“明日去传信给林白,让他务必过来。”
...........
蒂香楼,暖室如春,灯红通明,淡淡的熏香沁满整间屋子。
王妃慵懒地倚在林白膝头,张口接住他亲手剥好的葡萄。
冰凉酸甜的汁水顺着舌尖滴入喉咙,快速消解修炼后的酸软乏累。
“殿下方才说什么?” 王妃抬眸,眼波轻漾。
林白叹息一声,指尖又夹起一颗葡萄,撕皮剥开,放到王妃唇边。
“昭阳让我明日去陪她打牌。”
王妃轻笑一声,咀嚼后咽下,戏谑道:“你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当初教她这玩意儿.........那麻将,当真有那么好玩?”
林白摇了摇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顿了顿,沉声道:“明日我去公主府,晚上回来继续修炼,你准备好。”
林白忽然反唇戏谑道:“你的把戏也该换换了,一下午都没什么新鲜的招数。”
王妃瞪大美目,狠狠剐了他一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敲定约定后,再度凝神,沉浸到精神力的愉悦修炼之中。
隔日一早,天光大亮。
林白来到客栈,焚香沐浴,仔细洗去身上的香气,然后策马赶往镇魔司签到,点卯之后,径直奔向公主府。
经过昨夜一整夜的磨练,他识海中那拳头大小的精神力光团,已然膨胀到两个拳头,只是后续增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按照王妃的说法,精神力修炼越往后,增长的幅度实则并不会慢下来,只是因体积渐增,外表看上去不甚明显。
王妃之所以这么了解,她的控偶术源自擅长操控的“精神类”脉种。
她甚至自信地对林白说:“普天之下,谁的精神力能超过我,我不敢说。”
“可若论控制傀儡之能,我敢称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因为自她觉醒之后,精神力便可延伸到周围三十丈,如今她操控傀儡,已经能达到三十里左右。
这让林白都觉得有几分骇人听闻,因为王妃只是个化相境。
然后林白小心问她:“你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是化相境?”
然后他就迎来雨点般的粉拳暴击。
打完后的王妃,气喘吁吁地说:“那是因为我不想炼体!”
随后她告诉林白:“你的修炼速度堪称极快,想来是你本身意志力远超常人的缘故。”
王妃说这话时意味深长,显然指的是林白三次抵住诱惑之事。
可林白心底清楚,自己能抵住那般旖旎诱惑,全是仗着识海中的东皇钟。
不过若说意志力,他倒也不算弱。
天下第一的诱惑他扛不住,天下第二的诱惑,他早已磨炼得从容有余。
天下第二的韩照薇。
“薇儿……”
想到韩照薇的身影,林白轻声轻叹,猛地夹了一下马腹,策马加快速度,朝着公主府疾驰而去。
第740章 劫后余生柳如茗
公主府。
牌局重启。
昭阳上手便连赢两局,眉眼飞扬,不住炫耀自己新学的算牌技巧,意气风发。
林白始终淡然处之,由着她尽兴。
几轮过后,他不再留手,算牌截胡一气呵成,连番胜局压得昭阳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薄虚汗。
小红咬牙着急,连连向林白挤眼,乐清儿也暗中示意,叫他下手轻点,还顺带悄悄给公主喂牌,让公主扳回两局,这才勉强稳住局面。
可末了,林白一把自摸,推翻牌面,昭阳终究还是输光了所有筹码。
昨日一整天赢来的七十多两银子,不到半天全输光了。
“不打了,你们走吧......本宫想自己静一静。”
昭阳瘫软在椅子上,双目空洞望着天花板,仿佛一个死不瞑目的尸首。
林白抬手,示意让乐清儿与小红先行退下。
小红想开口发问,被乐清儿揪着衣袖离去。
“你怎么不走?留下来看本宫的笑话?” 病恹恹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
林白扶住桌子,正色道:“殿下,其实.........卑职作弊了。”
他轻轻抖落双袖,藏在里面的几枚麻将悉数掉落。
昭阳起身看向桌面,脸色覆上一层冰寒,被蒙蔽欺负的羞辱感顿时涌上心头。
“你竟然作弊......戏耍本宫很有乐趣,是吗?”
说的好像你没作弊似的......林白大声喊:“殿下,卑职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昭阳瞪了眼林白,端起旁边尚且温热的茶,抿了一口,俏脸的寒霜这才消下去几分。
“说吧,什么原因。”
“若我日日陪殿下沉迷游戏,殿下纵是开心了,我却荒废了修炼,下次再有贼人伤害殿下,卑职又如何护得住?”
昭阳娥眉轻蹙,品味一番,旋即明悟:“你不是去办差,是偷偷修炼去了?”
“没错,卑职现在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不敢丝毫懈怠。只有这样,才能在下次危险降临时,更好地保护殿下。”
林白重重点头,向昭阳投去楚楚动人,且十分诚挚的目光.....诚挚的就像一个学生说自己玩手机是为了查学习资料。
昭阳抬眸,在林白脸上反复审视.....他的眼神看起来为何如此猥琐?
不知道这话里有多少水分,可一想到林白曾救过自己两次,心头顿生的暖意让难看的脸色褪去大半。
昭阳含蓄轻责:“为何不早说?本宫又不是不让你修炼......再说了,你东瞒西瞒,能好好修炼吗?”
林白心头一喜:“殿下的意思是....”
“以后就在本宫这里修炼吧。”
林白脸庞僵硬,嘴角抽搐几下。
昭阳随手将茶盏搁在一旁,温声道:“需要任何修炼物资,就让小红去库中取,库中若是没有,本宫便奏请父皇,从皇库调拨。”
林白默叹......殿下对他的关怀,还真是一点都不吝啬,可自己现在想要的是,去王妃身边修炼精神力。
方才席间,黑石小镜又传来讯息,王妃说,婢女不知因为何故,还要在城外待七八天。
这七八天的时间,足以抵得上一个月的精神力修炼。如此难得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林白拱手:“不敢叨扰殿下,卑职有习惯的修炼场所,贸然更换,反而耽搁。”
见他抛出如此理由,昭阳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坚持,“罢了,去吧,累了就过来打牌。”
我累了干脆睡觉多好....抱着王妃睡。
林白快步离开,廊庑里,小红和乐清儿还在伸着头等他。
见林白一脸轻松的出来,两人连忙上前,乐清儿关切地问:“怎么样,殿下没迁怒你吧?”
林白微微一笑:“没有.....不过,小红,你们殿下的臭脾气是该改改了。”
小红白了一眼,反驳道:“你就知足吧,你也不想想,殿下多久没骂你了?”
林白一怔。
细细想来,昭阳好像确实很久没骂我了.....
他连连摇头,让自己重新清醒....“清儿,这几日我要专心修炼,公主这边,劳你多费心。”
乐清儿撇撇嘴:“你不在,我反而没那么累。”
.......
之后,林白一直待在蒂香楼顶楼。
修炼闲暇时,除了和王妃一起品尝蒂香楼的美食,便是待在楼台欣赏风景,连楼都没下。
直到家里出了一档子事。
许文秀说,柳如茗在修炼的时候,被锁在了熔灵炉里,待了好长时间。
柳如茗一次投入了五枚妖核,结果导致炉内压力过强,柳如茗力道不足,没能把熔灵炉打开。
最后还是叫来韩芙歆,她操控妖化的大黑,硬生生用蛮力掰开大门,将惊慌失措的柳如茗救了出来。
这件事让林白感到有些后怕,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瞧了熔灵炉对于普通修炼者的适用性。
他和韩照薇都算得上能力极强的修炼者,使用一次炉子可以用十几枚甚至二十枚妖核都不在话下,其他人则不能相提并论。
为此,他专门回了一趟家,替柳如茗制定了严格的使用数量,从四枚开始,每次增加妖核的数量,都必须要经过自己的认可。
内堂里,林白让劫后余生的柳如茗坐下,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腕。
良久之后,确认脉种无碍,问道:“为何最近要开始发奋图强了?是不是之前因为我之前说的话,让你心里产生芥蒂了?”
林白关怀的目光让柳如茗抿了抿唇,脸红细声道:“不是.........是我自己想修炼了。”
这让林白感觉有些古怪,努力劝慰一番后,顺手取走三万两银票,回到蒂香楼。
林白将银票交给王妃,王妃当即答应,立刻安排人手,调查 “击猿大会” 的所有消息。
“时间或长或短,你都要耐心些。”王妃道。
林白点头,只要在明年开会之前找到,他有足够的耐心。
之后,林白日夜不停地修炼那团白光。
几天过去,那团白光已然变成了一个人大小。
王妃告诉他,如今的白光已经具备攻击之能,每次对敌人发动攻击,都会损耗白光所蕴含的能量。
不过,随着能量的缩小,白光也会缩小,后续的攻击将会一次不如一次。
也就是说,对于使用精神力直接攻击的人来说,第一次攻击往往是最强的。
当然,这也是精神力攻击最原始的方式,擅长此道者往往不会这么做。
距离送别金首府还有两天,林白除了锻炼精神力,偶尔也会炼化妖核,或者直接在王妃的闺房里浸泡药浴。
如今对于他来说,修炼化相境的所有资源已经齐备,需要担心的,便是如何突破三重境,乃至三重境之后的修炼。
第741章 我是主角?
浸泡三个时辰后,林白披上王妃准备好的丝绸浴袍,靠在栏杆边吹风休息。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望着南城熙熙攘攘的景色,忽然发问:“三重境修炼还需要什么资源?”
等了许久,无人应答,他回头看去,王妃正躺在床上,脑袋从床边一侧垂荡下来,手里举着一本书。
林白咳嗽提醒,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才恋恋不舍的从书里伸出来。
“你现在操这个心太早,不过,你若打算继续修炼精神力.........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好了好了,不要打扰本宫看书。”
她似乎也把自己当成了极品修炼道具。
“看的什么书?”
自从早上她以 “荃儿” 的身份下楼取来一些物资,便沉浸于这本书之中,连 “陪练” 的本职工作都忘了。
“呵呵。”
王妃笑着翻身,将书本放在床边,神采奕奕道:“这本书里写的,应该就是你自己吧?”
林白眉头一皱,抛掉一手瓜子皮,转身回到屋里。
王妃翻过书封第一页,指给林白看:“你看,这里还写着,审阅人,有你的名字。”
林白看向封面,书名为《少年系列四:功与名 第一卷》。
作者:韩芙歆。
审阅人:崔道衡,林白。
“我去!”
书籍居然印出来了,也没人通知我啊!
“为何说这书里写的是我?” 林白问。
“你是审阅人,你不知道?” 王妃讶异。
林白摇头:“我看都没看过。”
王妃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
“总共发行了两本,第一卷和第二卷。”
“这第一卷内容不多,我看了一半,讲得是一位少年陪同衙役父亲巡山,结果被妖魔袭击,发现自己深陷巨大的阴谋之中........这不就是你的事吗?”
之前为了调查林白,她可是看过林白的履历好几次,甚至还派人去道安县调查过。
林白恍然,难怪崔道衡和韩芙歆不让自己去看书的内容,合着把老子的事迹写成书,然后拿去卖钱?
他深深表示怀疑.........这能卖出去吗?
他指着书封问:“为何叫少年系列四?这不是她写的第一本吗?”
王妃摇头:“少年系列是墨影楼的丛书..........我更好奇的是,你真的可以花费寿元,换来功法吗?”
“........你说什么?” 林白眼皮一跳,不敢相信地复问。
“这里面写,当初你深陷妖魔重围,濒死之际,一个叫‘系统’的幽魂商人忽然出现,允许你购买满级功法,代价便是消耗寿元......”
王妃翻到某一页,轻扣树叶,“呶,就是这里,你看。”
林白坐下,接过书来,快速扫视里面的内容......倒吸一口凉气。
韩芙歆.....韩芙歆居然是这么设计系统的!
当初她问自己,说主角打不过敌人怎么办。
是自己告诉她可以引入一个“系统”角色,让主角开挂,解决敌人。
然后......主角竟是我自己?
自己的经历倒是没少跟她讲,可从来没提过寿元啊!
她怎么知道的?
“你发什么愣?”王妃推了推林白肩膀,“不会让我说中了吧?”
“开什么玩笑!”
林白不屑地丢下书,“若我把寿元交出去,自己不就短命了么,那还要这一身功法干什么?”
“书里有写啊。”王妃固执地捡起书本,又翻了几页,“这里写了,你杀死一头猪妖,引发一场爆炸,随后觉醒了....斩杀妖魔,吸收寿元的能力。”
王妃敲点着书页,不禁赞叹:“我从未见过这种小说,杀妖杀魔的少年英雄并不稀奇.....可从未见过拿寿元交换功法的故事。”
她合上书页,笃定道:“此书着实新奇,将来必然风靡整个京城。”
林白表面不动声色的脸,心脏早已咕咚咕咚乱跳个不停。
韩芙歆这臭丫头.......居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丫头还是揣测居多,不太可能知晓自己寿元的事情,应该是巧合。
随后,林白陪同王妃一起,一同将《功与名》前两卷看完。
王妃一直啧啧称奇,回味无穷,看向林白的目光,多了几分新奇......就像看一位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书里写的跟我知道的差不多,可我还是奇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远的不说,就说第二卷的结尾,你花了全部的寿元提升功法,拼尽全力攻击旱魃牛魔,才勉强击败它。”
“可我们都知道,一个连化相境都不是的修炼者,怎么可能击败一头魔?”
王妃的问题,如同见血的针,根根刺向他的要害。
她出手越多,林白嘴里出现的脏话就越多,远在安仁坊的韩芙歆挨的骂就越多。
他脸皮抽了抽,哈哈一笑,解释道:“没那么邪乎,那牛魔本就是赵无常的手下败将,一直被赵无常的天地灵器消磨血气,又身负旧伤,换成其他人全力攻击伤口,也能打死它。”
王妃恍然地 “哦” 了一声,轻轻点头。
“后来呢,书里写陈家对你围追堵截.....陈家不算个小家族,化相境应该有的吧?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白咳嗖两声,擦了擦汗,“陈家....陈家是自己作死....找了个南方役鬼师,结果出了差错,家族长老堂的那些人几乎都死光了。”
王妃再次似有所悟地点头,旋即又轻蹙细眉:“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怎么走到哪都能逢凶化吉.....”
林白“呵呵”一笑,默不作声。
王妃晃荡着林白的胳膊,让给他讲后面的故事,林白撇开她的手,正色道:“这都是商业机密......欲知后事如何,再等第三卷吧!”
..........
又过一日,傍晚,林白前往公主府准备。
隔日一早,随公主出行前往城外十里亭。
按照皇家规矩,十里亭是朝中大臣以及皇族迎送的位置,兵部早就派人在此安插营寨,派出大批士兵沿途护送。
一出城门,便有待命的车马人员迅速跟上,待命左右,一路安全护送前往十里亭。
“也只有金首辅,普通人退休哪能有这种待遇。”林白坐马车里,望着封窗外两排士兵赞叹。
“林大人你可多加仔细,留心附近有贼人埋伏。”小红谨慎道。
“放心吧。这一路上的戒备加强了许多,不光有兵马司,连镇魔司的人也在。”
林白收回目光,看向昭阳。
“就算他们像上次那样在远处偷袭,恐怕也没能力攻击到殿下的行辕。”
第742章 平靖王亲临
十里亭。
苍山矗立,青松环抱。
马车隆隆驶过山道,驶入山下的连角大营。
林白原以为,十里亭应设在宽敞的官道旁,到了才知道,此亭竟建在半山腰。
相传,多年前,有位朝中大臣仕途受挫,被贬南下,时人感念其才德,集资在半山腰修建此亭,为他送别,以为慰藉。
时光荏苒,十里亭成了京人送别亲友的常去之地。
之所以修建在山腰处,意喻友人来日依旧可登高望远。
可金首辅此番是荣归故里,不再从政,故而行营只设在山下。
数十顶营帐分列其中,被官兵分成一个巨大的“田”字,宛若一座小城,中间以中军大帐压轴,四周有数百位差役站岗放哨。
看起其青衣装扮,应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林白靠在车窗旁,侧目问道:“殿下,怎么送人阵仗还这么大?”
昭阳端坐车内,淡淡回道:“金书同担任首辅六十余载,是当朝元老,一生呕心沥血,他辞官归乡,自然按最高礼遇相待。”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昭阳颔首:“自然。要等到午时共饮桂酒,才会结束,在此之前,百官还要依次向金大人奉上辞别礼。”
“桂酒”取‘荣归故里’的寓意,辞别礼也是大梁官场习俗。
高官归乡,同僚多赠送笔墨、诗文,以示祝福。
等等.....昭阳不会又要逼我临场作诗吧?
林白立刻坐起身来,正色道:“殿下,临场赋诗这种把戏,卑职可不想再参与了!”
小红在旁暗暗瞥了林白一眼,无声叹气......整个京城,敢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人屈指可数.....林大人是地位最低的。
昭阳却摇了摇头:“你的寿诗已录入青瓷集,那便是朝廷给的赠礼。今日我们不必再送任何东西,其余赏赐,自有朝廷专人送往金老故乡。”
车马停在营角,等候已久的礼官快步上前,躬身道:“殿下,请随我入帐。王爷与王妃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昭阳与林白同时一怔。
昭阳讶异的是,平靖王竟会亲临?
林白讶异的是,王妃居然也在这里?
“皇叔怎会在此?” 昭阳皱眉追问。
礼官弯腰,低声回道:“王爷感念金大人一生为国操劳,特意携王妃一同前来送别。”
林白眉头瞬间拧紧。
不对。
清晨分别时,王妃还在蒂香楼睡她的香香觉,根本就没有任何人通知她。
难道是后来王爷把她叫来的?
昭阳吩咐:“林白,你先在此等候,我入帐一趟。”
林白眼皮直跳,说道:“殿下,我也去吧。”
昭阳回头,看着林白坚定的眼神,点头应允。
一路跟随前行,林白暗暗思忖。
说什么为国操劳,全是屁话。
人家金大人在朝操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提两筐鸡蛋去串个门?
这老小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行至大帐门口,昭阳与小红顺利入内,看门的黑甲士卒横臂一拦,拦住低头往里走的林白。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甲士冷声提醒。
“谁是闲杂人等?”林白抬头,脸色不悦。
昭阳闻声回头,恍然道:“我倒是忘了惯例,进入大帐只能带一名下人......你先在外面等候吧。”
下人?谁是你下人,老子要做也是做你的上人。
“行吧。”
林白勉强答应,目送昭阳入内,随即落在两名阻拦者身上,细细打量。
二人身着黑甲,粗眉大眼,脸皮跟做过拉皮手术似得,绷得很紧。
可眼角的鱼尾纹还是无情出卖了他们的年纪....
真视之眼淡淡扫过去,两人修为均处于化相境中期,是自己可以一拳打爆一个的小朋友。
林白心里起疑,这两人的穿着,既不是镇魔司白袍,也不是兵马司青衣,更不可能是衙门的衙役.....是平靖王自己带的人?
王府的护卫,不是不允许带出府门的么....
林白盯着他们脸,发现二人鼻梁附近泛着一大片不健康的深红,多是白青交错的斑点。
那是常年待在寒冷天气里才会留下的痕迹。
林白顿时心头一凛。
我知道了!
他们来自边军!是平靖王从北方带来的心腹!
林白立刻换上一副笑嘻嘻的面容,上前套近乎:“两位大哥辛苦。”
两名甲士纹丝不动,目光平视,仿若未闻。
林白压低嗓音:“是跟王爷来的吧?实不相瞒,咱是自己人。”
“咱王爷还带了多少人?”
“咱王妃也在里面?”
两人依旧平视前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白自讨没趣,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这里是中央大帐,,金首辅与百官俱在,谅平靖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不多时,文武百官陆续抵达,人人携带礼盒、画卷、典籍,依次入帐。
林白索性蹲在不远处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冷眼观察这些人。
他不识得众人姓名,只从服饰看得出,多是身居高位之人。
夹带的字画、典籍,甚至盒子里装点的玩意儿,恐怕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之物。
甚至连周衍也夹着一卷画轴,身后跟着他女儿周芊芊......
这老小子怎么出来了,看来应是陛下开恩,特准他前来送别金首辅。
一白袍书生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青衣书生。
紧接着,崔道衡与弟子匆匆赶来,腋下也夹着书籍。
随后十三皇子元谦抵达,只带了一名书童,那日随行的四大高手并未出现。
看来这场送别仪式,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林白觉得无聊,索性踱步四处查看。
营地守卫森严,兵马司青衣差役位列四周,层层站岗,镇魔司的白袍也分成七八支小队,来回巡逻。
别说伺机审讯了,就算直接杀人逃走,恐怕都难如登天。
林白心中暗喜。
正好。
这倒是给了自己一个绝佳借口......不是臣妾不想刺杀周衍,是实在没有机会下手啊!
想到这里,心情放松下来,脚步轻浮几分。
可刚走出几步,心头猛地一沉,打了个趔趄。
如果我是平靖王,会只安排我一个人去刺杀周衍吗?
老王爷亲自坐镇十里亭大营,难道是为了........督军?!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扫过四周一座座白顶营帐。
这些帐篷是两司几天前就搭建好的,供士卒驻守待命。
若是平靖王早已把杀手提前埋伏在这里呢?
第743章 林白:嘤嘤嘤,要长针眼了
“杀就杀呗,周衍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白暗自撇嘴,只要不伤及昭阳,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其余的事全是平靖王自作自受,与他毫无干系。
大帐外干等无趣,他索性溜溜达达朝着营地偏僻处走去。
刚转过两座营帐,林白耳尖一动,便听到营帐里似乎传来老鼠吃东西的动静。
“这才过了几天,就有老鼠了?”
他蹑手蹑脚掀开帘子,一眼便看见木箱后面有两个后脑勺,身着镇魔司白袍。
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作甚。
他当即快步上前,低喝一声:“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两名白袍吓得一哆嗦,缓缓回过头。
额头沁汗,眼神迷离,唇瓣微张,脸色红润........还是两个男的。
一脸被人撞破好事的样子。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恶寒。
卧槽!
这俩货不会是....基佬吧?
两名白袍噌的一下站起来,他赶紧捂住眼睛。
嘤嘤嘤,要长针眼的....
手指渐渐掰开....还好还好,衣着完好,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支支吾吾,双手背在身后。
林白瞥了一眼,脸色发僵......一人身后露出一角紫黑色的器物轮廓。
椭圆型的,看起来油亮润滑。
“这......”
正当林白思考找个理由离开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林白!”
林白回头,只见一身着玄袍的中间人快步走来,是陆机。
陆机也看到了躲在箱后的两名白袍,眉头微蹙,面露怀疑:“你们是哪个队的?呆在这里做什么?”
其中一名白袍连忙躬身回话:“回副司,我们是第七队的,奉李队长之命,回来检修巡防装备!”
陆机闻言恍然,挥了挥手:“知晓了,速速离去,莫要在此逗留。”
两名白袍如蒙大赦,轻舒一口气,快步低头离开。
经过林白身边时,林白眸子微眯,原来那紫黑之物原来是一柄葫芦,大头是密密麻麻的小孔,尾端挂着一柄银亮锁环。
葫芦?
这是什么装备?
林白没多想,转头看向陆机,问道:“陆副司,您怎么会在此处?”
陆机的捉影堂只用来追踪查证,城外安保是捕风堂的责任。
“老沈去了凉州,城外的安保事宜暂时由我负责。”陆机笑道,“我找了你半天,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兄弟要来了。”
“兄弟?哪个?” 林白一头雾水。
“袁飞。朝廷听闻东琅镇魔司研究出一种飞行法器,在讨魔战争中立了不少功劳,叫什么无人机,陛下特意命他带来京城一观。”
陆机停顿,拢了拢衣袖。
“我今日既要守着营地安危,还要去接应袁飞,既然你在这,就帮我个忙,替我调遣捕风堂的人如何?”
无人机明明是老子研究出来的.....十有八九是蛇将,把我的发明挂在他的实验室名下。
“可今日大典事关重大,陆大人还要抽身去办其他事吗?”林白问。
“你以为我愿意?”
陆机无奈叹气:“这七支队伍都是捕风堂的精锐,谁也不服谁,若不是你要贴身跟着公主,我反倒想让你去接袁飞。你辛苦辛苦,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我便回来。”
林白心里一阵尴尬,自己天天跟着公主的事,竟连陆机都知道了。
他挠了挠头,半推辞道:“可我也不懂怎么安排调遣他们啊。”
“不用刻意安排。”
陆机从怀中取出一块木制令牌,上面刻着古朴苍劲的“风”字。
“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可持调令调遣巡逻队所有人,只需让他们全力护住现场人员安危即可,他们的队长自会根据情况,部署安排。”
林白瞬间了然,说是让自己代管,实则给了自己一个应急按钮,按下便能让行营镇魔使全员戒备。
任务简单明了,他当即收下捕风堂调令。
..........
另一边,偏僻营帐内,身着白袍的刘火刘旺兄弟,蹑手蹑脚窜进来。
刘火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咬牙喘息,“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他妈的,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转头沉声呵斥弟弟:“你方才露出那葫芦,想干什么?”
刘旺脸色发白:“他要是再靠近,我就直接一葫芦杀了他!”
刘火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蠢货!在这里杀人,一会还怎么完成任务?”
“那就逃呗!还能怎么办!”
“逃?往哪逃!” 刘火憋着怒气斥道,要不是亲弟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没人接应,咱们根本出不了这营地!”
“那小娘们也是,说好了安排人照应咱们,结果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刘旺有些慌了神,这里实在太危险,哥俩可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哥,那咱现在咋办?”
“乖乖待在这,不许乱动。按照那娘们说的,一会金首辅会回自己的营帐,咱们直接摸到帐后,等她审完人,直接给他来一葫芦!”
“然后从东北角逃走,对吧?”刘旺连忙点头。
“是西北!我他妈早晚被你这蠢货害死!”刘火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
林白在中央营帐四周巡视,期间有数支巡逻队上前盘问,他直接亮出调令令牌。
队长见到令牌,神色一惊,当即躬身退下,不再多问,继续巡防。
林白暗自点头,这令牌果然管用,陆机并未诓他。
一想到即将见到袁飞,心中便隐隐期待。
小老弟在东琅战事中立了大功,定然拿了不少赏钱......等接风洗尘时,让他好好请自己吃一顿。
站在中央大帐外,瞥了眼两个黑甲卫士,他们也在瞪着自己。
瞪什么瞪?老子跟刚才不一样了。
他挺直胸膛,亮了亮腰间的令牌。
帐内人声熙攘,不时传来吟诗颂词与笑谈之声。
说什么“好诗好诗”,“不可多得”,“真乃奇才”.......
林白粗略猜测,帐内少说有二十多位大官,没有三品以下的。
再加上公主、十三皇子、平靖王与王妃,以及端茶倒水的仆从,人数至少三四十人。
这么多人围着奉承,这位前任首辅怕是笑得脸上褶子都撑开了。
人臣啊,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混到这个地步。
混到这个地步,应该很难的吧....
林白浮想联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忽然忆起,王妃也在帐内,却始终没通知自己。
他当即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取出黑石小镜,偷偷发去消息:
【里面情况如何?何时结束?】
没一会,消息传来。
【什么意思?】
第744章 假王妃
林白指尖唰唰唰飞速写下:【给金老送礼,我在外面等半天了】
刚结束晨沐的王妃慵懒趴在床上,不算宽敞的素色软绸长巾紧紧裹住丰满腰臀,潮湿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一双玉手捧着温热的黑石小镜,抿了抿薄唇,满是疑惑地回复:
【我在蒂香楼,如何知道你们何时结束?】
什么?!
林白猛地瞪大眼睛,只觉脑门像是被金箭贯穿,瞬间凉飕飕的。
一双玉手捧着温热的黑石小镜,她抿了抿薄唇,满脸疑惑地回复道:
【你问我?我在蒂香楼,如何知道你们何时结束?】
什么!
林白瞪大眼睛,脑门像是从前到后被人射穿一般,后脑勺凉飕飕的。
王妃在蒂香楼?
那帐内和平靖王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哦,对了,谁说堂堂平靖王只能有一个王妃了?
林白咧嘴一笑,故意调侃着回复:
【我知道了,你失宠了,王爷今日带了别的王妃来】
片刻后,镜面之上,一行猩红的字迹缓缓浮现,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瘆人冷意:
【平靖王府只有一个王妃】
方才被贯穿的清凉脑洞瞬间被堵死了。
为了杀周衍,平靖王让人假扮成王妃?
但是............杀就杀去呗,管我什么事儿?
林白搓搓鼻子,给王妃回复了一个【那没事了】,然后背着手,继续溜达。
寒冷的天气,这片土地已经被提前压实过,结实坚硬,靴子踩在上面,发出硁硁的脆响。
林白心里惴惴不安。
“不行,我得找个地方,推演一下子。”
他四处走动,靠近刚才那个营帐,可疑的行为再次引来另一支巡逻队的注目。
再次拿出令牌,巡逻队走了,林白钻进营帐里,取出黄历,手掌放上去。
“我只保护公主,不保护周衍,今日行事会当如何?”
“瀚海徒儿,赐我大福。”
黄历毫无反应。
林白叹气,振作精神,低喝道:“瀚海老道,赐我大福!”
书页瞬间迸射出一片金色光华,明媚闪烁,璀璨耀眼,字幕如书笺一般,逐个浮现。
“谶语:心无扰,事莫闻,旁观不语自安身。”
“定语:闲事惹尘扰,安分少祸根。”
“方位:无。”
“宜忌:宜静观,忌插手。”
“凶吉:大吉。”
“大、大、大、大吉?”
林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谶语,过了片刻,果断收起黄历。
“不多管闲事,反倒大吉大利.........看来,周衍是死定了。”
林白摇着头,离开营帐。
中央大帐传来桌椅拉扯的声音,显然送礼大会结束了,王妃和平靖王率先离开。
紧跟身后的是金老。
如今的金老满头白发,身影也比之前佝偻一些,眉宇间失去了许多锐利,面容更加慈祥,仿若退休的村长。
林白更关注的是另一个人。
平靖王妃。
眼睛扫过去,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的相貌,居然与王妃一幕一样!
精致面容,冷冰冰的神色,举手投足,连身高都差不多。
到底谁是真的王妃?!
不...不对。
林白紧紧盯着那女人的样子,目光随着她跟平靖王一起移动。
倏尔,嘴角渐渐浮现一抹笑容。
他十分笃定,这个人是假扮的。
因为,自己根本没动心。
虽然相貌一样,可她缺乏了那股冰山圣洁的气质,也没有那种让人忍不住勾动的欲念,种种迹象都能证明,此人并非真的王妃。
要知道,当初在云渺台,自己隔得老远看到王妃,都心惊肉跳的。
这十日,王妃早就在自己脑子里刻下了4K高清的怼脸照,即便是早上离开,熟睡的样子都让自己心头火热。
可这个“王妃”,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不可能是真的!
“王妃说过,那个叫兰儿的丫鬟,数日前便已经出城,直到早上都还没回来.......”
方才被贯穿的清凉脑洞,瞬间被堵死。
他现在十分肯定,帐内的那个王妃,绝逼是那个叫兰儿假扮的!
可是,平靖王这老家伙,又带了私兵,又让婢女假扮王妃,究竟有何图谋?
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周衍,有这么费劲吗?
昭阳走出营帐,与金老温声道别后,美目四处顾盼.......林白人呢?
“殿下,你看那....”小红指着,昭阳看去。
只见林白躲在一处营帐,向平靖王妃不断发射猥琐的目光。
娥眉微蹙,冷声道:“去,把他揪过来!”
林白还在沉思,耳朵就被一只小手轻轻一扭。
不痛,但是小手冰凉。
林白甩开头,回头看到穿着浅红丫鬟服,皓齿明眸,脸蛋因寒冷而发白的小红姑娘。
“林大人,你看啥呢?”小红脆生嚷嚷。
“嘘嘘嘘,别叫。”林白没直接回答,反而惊讶道:“小红姑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给我,我帮你暖暖。”
想起上次被他抓住手腕,小红脸蛋一红,当即拍开他的猪手:“我又不是你们修炼者,快走啦,殿下等急了。”
林白跟着小红姑娘,回到身边,昭阳冷淡地扬了扬下巴磕儿,“走。”
来到公主行辕,这里早就被下人安排好了布置。
因为无需过夜,行辕倒也简单,除了一张可供休息的卧榻,便是几张椅子与茶几。
“你是说,陆机把令牌交给了你,这大营的安全,暂时由你负责?”昭阳吹了吹热茶。
茶香四溢,林白嗅了嗅,精神一振,当即分辨出这是宫里的御品,公主府虽然也珍藏了一些,日常却难以见到,他只在十三皇子的宴会上品过一次。
想来宫里准备金老的送别会,专门用的好茶。
“是的。”他拿出令牌,展示给昭阳。
但昭阳只略略抬头瞧了一眼,便继续饮茶。
站在旁边小红,眼巴巴地望着昭阳杯里的热茶,脸冻得有些发白。
“小红,去给自己倒一杯。”
“谢谢主子。”小红兴冲冲来到茶几旁,“林大人喝不喝?”
林白刚想点头答应,却听昭阳冷斥道:“倒你自己的!”
小红“哦”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盈盈地看着林白,捧着热茶喝起来。
昭阳撇了撇嘴,又道:“王爷在此,十三弟也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下人们正准备桂酒,等酒水备好,与金老共饮一杯,咱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第745章 空手接白刃
“呀!————”
西南房,极远的位置,陡然传来一声女子惊叫。
营帐两侧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听这声势,应是巡逻队朝着尖叫的位置冲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红瞬间慌了神,她身子一抖,慌乱道:“主子,外面好像乱起来了。”
昭阳立刻沉下脸,放下茶盏,“别慌。”随即转头看向林白:“你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白第一时间拒绝。
他心里清楚,外面一定是平靖王的人在刺杀周衍。
现在出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贸然现身,很可能被平靖王顺势下手。
按照黄历谶语的提示,他此刻最好什么都不做,待在营帐里守护昭阳就行。
林白开口道:“我看还是不要了,这是贼人调虎离山之计,故意引我出去,好趁机行刺殿下。”
“你带着拿着令牌呢,就该担起责任。”昭阳蹙了蹙眉,有些脸红道,“何况本宫穿了内甲,可挡刀枪,寻常刺客伤不了我。”
“公主还穿了内甲?”林白向小红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红连忙点头。
林白眼睛不经意扫过昭阳那平坦的胸膛,暗自摇头。
难怪上次问昭阳可有什么护具,主仆二人都羞于开口,原来是件贴身的护体法器。
这类内衣类的护身法器有个弊端,穿上会显得身形更为平整........殿下好像一直如此,是不是之前也穿着内甲?
如此说来,纬度是多少还不一定了?
林白这样想着,身子无动于衷,一点离开营帐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面白无须的平靖王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名高大的黑甲人,正是方才守在大帐外的护卫之一。
“皇叔!”
“王爷!”
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昭阳连忙起身:“皇叔怎么来了,外面发生何事?”
平靖王眯起双眼,扫视营帐一圈,沉声道:“有人行刺,我立刻带人赶来。见到你安全,我也就放心了。”
林白盯着平靖王腰间未出鞘的佩剑,又看了看他身后气势逼人的黑甲人,心中不住冷笑。
这位王爷的演技过于拙劣!
若真担心公主安危,入帐前便该拔剑戒备
何况,另一名黑甲人去哪了?假扮的王妃又在哪?
昭阳摇了摇头:“我这边无事。十三弟呢?”
“小十三已经带人过去查看,我的另一个手下跟着他。”平靖王语气放缓,目光柔和起来,“你们是我看着长大,伤了谁我都.....”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林白腰间的调令令牌上,眼神骤然一沉,厉声开口。
“这位小将军,陆机的调令既在你手,便该负起责任,出去坐镇营地,维护秩序,留在此地做什么!”
林白心头猛地一紧。
王爷几乎在明示他,叫他滚蛋。
可一旦离开,这帐篷里就只剩下昭阳和小红。
别说平靖王亲自出手,单单那一个黑甲人,两人便绝非对手。
昭阳虽已是化相境,却没什么真正的战斗经验,根本挡不住高手进攻。
林白转身,背对王爷,疯狂给昭阳使眼色,然后拱手急声道:殿下,卑职若离开,恐中了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
闻听此言,昭阳面露犹豫。
王爷眼神阴鸷,冷喝一声:“胡说八道!你以为营地发生动乱是为了调走你?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林白暗骂一句老狐狸。
你这分明是要一箭双雕。
既要杀周衍,又要借机除掉昭阳,末了还能把罪名栽到老子头上。
林白不管王爷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他就是要贴在公主身边。
他相信黄历的卦辞,更相信冰雪聪明的昭阳一定能发现其中端倪。
昭阳颔首,开口道:“皇叔说的没错,今日为金老送行,朝中重臣皆在,你手持调令,理应担起责任。”
“我....”
林白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肚里,眼珠一转,当即解下调令,甩手丢向平靖王。
平靖王一愣,下意识伸手接住。
林白朗声道:“殿下说得是,可王爷在此,哪轮得到卑职调兵遣将?”
“你....”
林白回头看向昭阳,目光烁烁如火:“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昭阳秀眉微蹙。
她不明白林白为何此时耍这种小聪明,却知道他想守在自己身边,顿时心里一宽,便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错。论调兵遣将,皇叔远胜你千倍万倍。既然如此,有劳皇叔了。”
平靖王嘴唇动了动,握着调令,神色渐渐收敛,最终变回毫无波澜。
“也好,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行刺朝廷行辕.......宁儿,你有一个很忠心的护卫。”
平靖王眼神冷冷地扫过林白,转身要走。
这时营帐东侧突然传来 “刺啦” 一声裂响,众人看去,原本坚实的营帐帆布竟被某种利刃划破!
紧接着,一支冷箭破帐而入,目标直指小红!
不,准确来说,应是昭阳,小红和她都在箭矢的前行路线中,只是小红听到声音后,连看都没看,便惊叫着抱头蹲下。
锋利的箭矢嗖的一声,从她头顶上飞过,直逼昭阳面门!
“公主!”
林白目眦欲裂,怒吼着扑过去,可距离太远,速度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昭阳猛地仰头,箭尖擦着她的白皙脖颈掠过,“笃” 地钉入另一侧帐篷,留下一个透亮的小孔。
“殿下没事吧?” 林白急声问道。
昭阳指尖抚过脖颈残留的痕迹,只擦破一点皮,连血迹都未渗出:“我没事。”
林白霍然转身,死死盯住平靖王。
不用想,行刺昭阳的命令,定是他下达的!
王爷面色一冷,回头厉声喝令黑甲人:“你,出去捉拿刺客!”
随即他目光扫过帐上箭孔,掠过昭阳的脖子,最后落在小红身上,眼神骤然变得凶戾。
下一秒,他猛地拔剑出鞘,剑身神光暴涨,剑锋直指小红!
“该死的婢子!竟敢陷主!”
泛着神光的宝剑,径直朝小红头上劈去!
“皇叔不要!”
“王爷!”
林白向前踏出一步,单手顶住剑锋,横挡在小红头顶上。
手腕处,紫、金、白、红四色气息不要命似得疯狂涌出,拼尽全力格挡剑锋神光!
第746章 老狐狸
林白心惊,这平靖王修为远超三重境,比赵寒空都要强上不少。
他只用自身这一种气息,便压得自己动弹不得,自己却不得不操控四种气息交叉轮替,才勉强与其对峙。
剑锋压顶,手臂剧颤,掌心被剑刃神光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指缝滴落,溅在小红额头发间。
“林大人....”
小红仰着头,面色惨白,眼睛里中满是惊恐与不忍,眼眶瞬间泛红,泪如雨下。
那双曾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正流淌鲜血,仿佛随时会被犀利的剑锋彻底切断!
平靖王向下压了压剑身,没压动,惊讶少年之能,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你敢挡我?”
林白拼尽全力,连增强三倍力道的血屠术都用上了,才咬着后槽牙,勉强开口:“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颜......王爷三思啊......”
平靖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瞥了一眼旁边的惊住昭阳,说道:“仆为主死,理所应当。你愿意死,那就一起吧!”
“皇叔住手!”
昭阳惊呼,与此同时,帐外响起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嘹亮声音。
这声音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可抗力。
“殿下,能不能给老夫一个面子!”
声音传来,剑锋的神光瞬间敛去几分,平靖王疑惑地回头,盯着营帐门口垂落的帘幕。
只见一只苍老洁白的手挑开帘幕,露出一张鹤发童颜的脸。
“李老师?”
“李半唐?”
李半唐缓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十三皇子元谦,以及已经退休的首辅大人金书同。
平靖王气息收敛,宝剑轻抬,林白仿若被卸去大部分力道一般,差点栽倒在地。
好在及时收住身形,才没有压在小红头上。
小红赶紧起身,挽住林白身躯,握住林白手腕,看着这双因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鼻子抽了抽,眼角再次垂泪。
“王爷,为何在公主营帐里大动肝火啊?”
李半唐如闲庭信步般,踱步而入,看着林白双手满是鲜血,不咸不淡地问,“林白,你惹王爷生气了?”
剧痛如余震一般持久强烈,双手火辣辣的张开,林白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这婢子差点害了昭阳,本应小受惩戒,这小将军却非要替她出头。”
平靖王语气淡然,仿若描述一件自己旁观的事情。
元谦上前一步,看着林白手上的伤口,微微皱眉,向姐姐投去询问的目光:“是这样吗?”
质疑的语气让平靖王脸颊抽了抽,仿若未闻。
昭阳叹气:“方才营帐受到袭击......不提也罢,老师为何会在此处?”
李半唐之前因替林白说话,被皇帝软禁在孔孟学宫。
李半唐淡然一笑:“今日与金老送别,周衍那小子都能露面,我就不能出来?”
“何况金老的儿子还是我的弟子,我来看看这个老家伙也是理所应当吧?”
卑职不敢做有损王爷声誉之事,还请王爷三思。
王爷皱了皱眉,看着林白,奇怪地说:你在胡说什么?本王何时让你杀周衍了?
林白一愣,暗道王爷原来不想点明武义盟之事,便说道:卑职的意思是,卑职一定会保护好周衍周大人,不让周大人的死伤害了王爷的名誉。
王爷看着伏首的林白,沉吟一声,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第747章 袁神!
袁飞?
袁老弟来了?
林白与袁飞目光相视,微微点头。
数月不见,袁飞气质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多了那么一丝丝大将的风范.....当然,林白认为,他跟自己还是差远了。
陆机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发生何事?周大人怎会伤成这样?”
李半唐道:“方才营帐发生动乱,周大人遇刺。”
十三皇子脸色凝重道:“要救他,就必须要拔掉这些针,可是要把针拔出来,周大人恐怕会流血而死。”
王爷淡漠扫了眼周衍,颔首断定道:“皇子说的不错,此题两难,无解。”
众人沉默了不语,连李半唐也跟着叹息。
他们这些人修为不浅,可这种情况与实力无关,除非一口气拔掉钢针的同时,还能为周衍止住伤势,否则的话......周衍必死。
周芊芊见众人摇头,眼神绝望,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转身回头,望着榻上昏迷的父亲,身体因哭泣止不住的颤抖。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刚刚回到营帐,就见到父亲这般模样,营帐里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正当所有人都断定周衍必死之时,袁飞一步踏出,沉声道:“各位大人,我是否可以试一试?”
平靖王与元谦同时皱眉,出声质疑:“你是何人?”
陆机连忙上前:“他是东琅袁飞,是朝廷调他入京,袁飞,你真能救?”
元谦恍然:“你就是袁飞?!我在朝廷的邸报上见过你的名字。”
袁飞微笑点头:“殿下谬赞。”
李半唐问:“袁飞,你有几分把握?”
袁飞思忖一下:“七成。”
七成,概率不大,但姑且一试.....李半唐转身,对周芊芊道:“周姑娘,令尊危在旦夕,不如让袁飞试一试?”
周芊芊缓缓抬起头,看向袁飞,从还算挺拔的身材,转移到黝黑的脸上,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得到周芊芊应允,袁飞抬手示意众人退开三尺,双手平摊,置于周衍身体上方,掌心朝下。
双手垂下无数柔和气丝,每一根气丝都像是生物一般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钢针,绵密缠绕包裹,就像有一千名家医师同时出手。
它们调动钢针,微微向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准备随时拔针。
“这小兄弟竟能用气息裹住所有暗器,他想一次性拔出?竟有这般能耐?” 十三皇子元谦兀然瞪大双眸,语气里满是惊叹。
李半唐缓缓点头:“这与儒家言灵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言灵术多是言语控人,他却能以气控物,不禁罕见,其心智更是难得。”
陆机也点头:“李院长所言极是,只有心思纯粹之人才能集中意志,进行如此细腻复杂的操作。”
林白暗暗摇头.....不见得,韩芙歆就不是心思敦厚之人....难道她是?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忽然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
这场景,倒像是走进了某部神医短剧的片场,袁飞便是那自带光环的主角。
.....我是不是该站出来,冷哼一声:“老子不信,此子能有如此能耐!”
然后坐等被小老弟打脸?
算了算了,这种反面角色,应该交给更合适的人来当。
比如说,一脸平静的老王爷?
林白转头看向王爷,见他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平和,目光紧紧盯着袁飞的一举一动,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好奇,还带有几分欣赏。
看来,这波逼小老弟是装定了。
王爷眯着眼,不知道心里思忖什么,忽然觉察到某个方向投来注视,眼神瞬间扫过去,看到林白匆匆扭过头去。
平靖王淡然一笑,问道:“林白,此人也自东琅而来,你可认得?”
林白拱手回道:“回王爷,卑职正是袁飞入司的引荐人。”
“哦?”几人同时发出惊呼,目光转移到林白身上。
陆机惊奇道:“原来你们还有这种渊源。”
林白点头,却没顺着往下说。
其实,以世人的角度来看,小老弟在东琅的履历,恐怕不比自己逊色多少。
年纪轻轻加入镇魔司,成了蛇将爱徒,参与解决魍魉山、火枫谷等大案,临危受命升任平将,带领北线军攻向东海,最终立下大功。
这些事迹,还是让他们日后自己发现,才能更有惊艳之感。
半炷香过去,袁飞额头已沁满细密的汗珠,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他暗自咬牙,总算用气息覆盖了所有细针,接下来只需一口气将其全数拔出,再用气息压制血流,待血液凝固,周大人的伤势便能稳住!
可就在他凝神发力,想要将细针一并拔起时,却忽然浑身一滞,根本使不上劲!
他猛得发现,丹田气海空空荡荡,气息不知不觉已经耗尽了!
从传送阵赶来时一路疾驰,方才又仓促动手,真气早已耗散大半。
只有气脉还剩下为数不多的残留,这些根本不足以把数百枚细针全部拔出!
他想开口让旁人递药,可刚一张嘴,心神分散,数根细针便失去控制,“噗” 地落回原处,瞬间刺出一大片鲜血。
“父亲!” 周芊芊声音带着哭腔,纤指关节攥得泛白。
“小兄弟,你……” 十三皇子刚要发问,便见袁飞脸色发白,气息紊乱,不由得收声。
平靖王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一切。
李半唐眉头微蹙,陷入思索:“他这是.....真气不济?”
昭阳看向林白:“他怎么了?”
林白沉吸一口气,张开真视之眼........随后走上前,掌心贴在袁飞后心,度出一丝凰息。
李半唐出声制止:“你要为他渡气?你们气息不相交融,若是发生排斥,周衍他......”
可话音未落,李半唐惊讶的发现,林白的气息涌入袁飞体内,竟如溪流汇入江海,被极速吸收!
林白当然知道为他人渡气的麻烦。
但他有凰息,凰息的一大特点,便是溶于血肉的同时,又能刺激气血旺盛起来,同时加快气脉恢复真气的速度!
众目睽睽之下,袁飞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
袁飞惊讶的发现,自己气海中的真气疯狂涌出,如泉眼中冒了出来。
是林大哥.....他这是什么招数?竟能直接补充真气,恢复效果如此之快!
第748章 黄历诚不欺我
好!
借着这股涌上来的气息,袁飞双手猛地虚抬,千百细针像是挣脱了地心引力,齐齐向上浮起,针尾飘动一条条着长长的血线。
每当拔出一根,血流即将喷出时,又被一股无名力量压制。
每当一根细针离体,针口刚要喷出血来,便被一股柔和力量死死堵回去,血线瞬间凝住,没有半滴溅落。
此次他要同时操控上千根细针,难度比上次救治林白时陡增数倍!
细针升到空中,袁飞接续不住,赶紧收回真气,全力维持与其他银针的接触。
李半唐觉察到其中的艰难,连忙吩咐左右:“你们俩,快,上前接住!”
两名白袍赶紧上前,以白布兜住那些即将掉落的细针。
细针上虽沾染血迹,其他地方连一滴血都没溅出,这般的神乎其技,让两人不禁啧啧惊叹。
所有人看向袁飞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周芊芊望着袁飞的眼神,满是感激,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不久后,所有细针悉数拔出,就连断在血肉里的残针,也被一一抽了出来。
两名白袍上前,收好钢针后,小心翼翼地为周衍包扎敷药。
林白也收回手掌,暗自咋舌。
没想到小老弟气息消耗如此之多,原本充盈的凰息被用的七七八八,若是让自己挥拳,恐怕能挥出十好几拳。
“父亲...”周芊芊上前,被白袍拦住。
“芊芊姑娘,令尊性命已经无碍,仍需静养.....让令尊好好休息吧。”李半唐道。
周芊芊点头,对袁飞道:“这位....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袁飞。”袁飞点头道。
“多谢袁大哥,多谢林大人。”周芊芊感激道。
叫人家袁大哥,叫俺就是林大人....俺老林又不是没出力。
林白心里哀叹一声,垂头不悦。
“既然周大人已经脱离危险,咱们便离开此处,让他好好休息吧。”李半唐笑呵呵地提议。
.....
一行人走出营帐,林白跟在昭阳身后。
李半唐忽然回头,看向他的手掌:“你确定手掌无事?方才见你伤得着实不轻。”
林白心中暗道,若是没有凰息加持,这伤口怕是要好几日才能愈合,如今有凰息滋养,大概一日便能恢复。
林白心道,若是没有凰息,恐怕没几日会好。
有了凰息加持,大概一天就能恢复。
他摇头道:“我没事,倒是你,你不是被陛下关了禁闭吗,怎会在此处?”
听到“陛下”两字,昭阳侧了侧耳朵。
李半唐笑道:“周衍都能被陛下允许出来送别,老夫就不能出来走走?”
“更何况,金老的儿子还是我徒弟。”
....
回到大帐,众人在李半唐主持下,清点营帐人员损失,彻查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周芊芊为父亲熬汤时暂离营帐,回来便见周衍满身是血趴在桌上,浑身被千百钢针插着。
正是她这一声惊叫,引来营地发生动荡。
李半唐连忙询问:“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刺杀了周大人?”
周芊芊神经恍惚,点头又摇头:“没看清样貌,不过我听到营帐外有脚步声,朝着北方向逃跑了。”
北方向?
众人暗自盘算,周衍营帐在西南角,若往北面逃窜,便是朝着大云西北处而去。
一名领队头领上前回话:“属下已派人去西北面追查,在一处杂草掩映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坑洞。那坑洞绝非今日才挖,想来早有人潜入营帐之中。”
“什么?” 十三皇子元谦怒声道,“营帐里进了生人,你们居然毫无察觉?陆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机躬身回道:“回皇子殿下,这片大营本应由捕风堂负责安保,可沈大人随国公去了凉州,卑职是临时接手,对营中部分人员并不熟悉。”
林白忽然想起,之前在营帐后见过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紫黑发亮的葫芦,上面布满密孔。
原来那两人就是刺客?
他目光投向平靖王,见王爷正淡定喝茶,对帐内议论仿佛漠不关心。
若这两人不是王爷安排的,那便一定是王妃那边的人。
对了,王妃呢?她怎么没跟过来?
林白悄悄对昭阳提起王妃,昭阳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李半唐却先出声了:“对了,王妃殿下何在?”
“王妃身体有恙,后续的送行酒环节便不参与了,已经派人送她先行回去。” 平靖王淡淡开口。
“是吗?” 李半唐看向陆机。
陆机点头:“没错,是卑职亲自将王妃的车马送出大营的。”
林白眼眸微眯,看向陆机 —— 陆机没撒谎,至少在他看来,王妃确实已经离开了。
他心中渐渐理清头绪:本来平靖王是想从周衍嘴里挖出信息渠道,可那婢女兰儿却假传王爷口谕,让王妃派人刺杀周衍。结果这婢女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担心自己不肯动手,便另外找了两个人行刺,想栽赃到自己头上……
林白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黄历诚不欺我!
今日不仅不能去刺杀周衍,躲在公主身边竟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若是周衍被那两个刺客暗杀,只有昭阳能为自己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卧槽卧槽卧槽……
这老婢女比老狐狸还阴险,假传任务不说,还怕自己不肯动手,特意找人栽赃嫁祸!
不过,王爷亲临大营,倒是个意外。
林白开始脑补:估计这婢女听说王爷要改道前来,便向王爷坦白了计划。王爷意识到这是个除掉昭阳的好机会,便顺势借着动乱,跑到公主营帐想趁机下手。
万万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干活,根本没动!
难怪王爷方才气冲冲地暗示自己赶紧滚蛋…… 嘿嘿嘿。
林白活动了一下仍旧发痛的手腕,让王爷谋划失败,他不仅没害怕后续可能的报复,反而觉得浑身舒畅。
想必王妃也乐意看见这老家伙吃瘪。
按照黄历所言,此次静观其变是大吉,不知道皇帝或是昭阳会给什么赏赐。
第749章 局
林白靠在椅子上,猛吸一口大凉气。
卧槽,黄历诚不欺我!
今日果然不仅不能去刺杀周衍,甚至躲在公主身边,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周衍被杀,只有昭阳能为自己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卧槽卧槽卧槽......
这老婢比老狐狸还阴险,假传任务不说,还特意找人栽赃嫁祸!
她这是怕我不死啊!
不过,王爷亲临大营,对她来说应是个意外。
林白开始脑补,种种联想之下,他给出一种推测。
估计这婢女听说王爷要改道前来,便向王爷坦白了计划。
王爷意识到,这是个除掉昭阳的好机会,便顺势借着动乱,跑到公主营帐想趁机下手。
结果万万没想到,老子根本没动,老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干活!
难怪他还气冲冲地暗示老子赶紧滚蛋.....嘿嘿嘿。
林白活动活动仍旧有些发痛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让王爷谋划失败,他不仅没害怕后续可能的报复,反而觉得浑身舒爽。
想必王妃看见这老家伙吃瘪,也能乐得笑开花。
按照黄历所言,静观其变的结果为“大吉”,不知道皇帝或者公主会给什么赏赐。
话说回来......那俩毛贼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绝对不是今日才进来的,不然不可能摸清周衍的动向。
半个时辰后,数支搜寻小队陆续回来报信。
他们往各个方向追查,均未发现可疑人物。
唯有一支小队的队长上前汇报不同的情况。
“王爷,各位大人,属下等人在北面山路中发现两身白色衣物,顺着踪迹追查,找到了两个冻僵的人。”
“这二人只穿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见到我等,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拿出葫芦样的武器,将有射击孔的一端对准我们。”
“属下等人立刻加强防御,可那人拉动扣环时,那武器竟从另一端爆出无数钢针,两人满身满脸被刺得密密麻麻,连叫都没叫出来,当场死透了。”
得到李半唐允许后,那队长一声令下,几名镇魔使抬着两具尸首走了进来,一同带来的还有断成两半的葫芦瓢,以及路上捡到的白色衣物。
林白一眼便认出,虽尸首面容可怖,但看身形,再加上那两瓣葫芦瓢,正是自己之前在营帐外碰到的鬼鬼祟祟二人组。
大帐里的人见到尸首,纷纷发出惊疑声。
“你见过这两人吗?”
“没有,从未见过。”
“这两件衣服....不是镇魔司的白袍吗?”
“对!就是镇魔司的衣裳!”
一名文官站起身,作为朝廷文党一员,质疑镇魔司义不容辞。
“陆机!此二人就是行凶者,却穿着你们的衣服,又是从这大营逃脱,你怎么解释?!”
陆机扫了一眼尸体,淡然回道:“我不认得此二人。”
“能混进镇魔司,想必没那么简单吧?” 那文官追问道。
“这位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机脸色一冷,“你是怀疑我镇魔司派人暗杀周大人?”
“我可没那个意思。” 那文官冷笑,“若是镇魔司想杀,也没必要贼喊捉贼。只是他们身上的衣服是你们镇魔司的,你身为镇魔司副司,难辞其咎!”
“该我承担的错,我绝不会推辞。” 陆机淡然开口,“可这二人,真的是镇魔司的人吗?”
那文官神色一怔:“你什么意思?”
“方才那队长说,此二人曾冻得脸色发僵。” 陆机缓缓说道。
文官轻笑一声:“那又如何?你们镇魔司的人就不能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哑口无言。
镇魔使皆是修炼者,修炼者不畏严寒酷热,自然不会因为只穿单衣,就冻得发僵。
“笑话!他说冻得发僵就冻得发僵?” 另一名官员站起身,厉声斥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给自己打掩护?”
官员犀利的言辞,惹得众镇魔使领队面露不悦,纷纷站起来指责对方趁机攻讦。
一时间,帐内众人各执说辞,争论声此起彼伏,喧闹不休。
平靖王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安静。今日本是为金老送行,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依我看,咱们不如照常饮下桂酒,送别金老,此案延后再彻查,如何?”
元谦当即冷声反驳:“皇叔,当下正好查探,日后再查,恐怕会丢失重要线索,金老以为呢?”
金书同淡淡一笑,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金家虽仍有不小的势力,可眼下已然退位,这些纷争,自然能避则避。
“陆大人,若你心底坦荡,不妨请李副院长施展问心术,一辨真假。” 元谦缓缓将目光投向陆机。
陆机眉峰微挑,当即点头:“没问题。”
方才已经对周纤纤问过心,周纤纤便被带了下去,离开大帐时,俏目似水柔情,看了袁飞一眼。
袁飞那黝黑的脸庞猛地一红,低头噘嘴,猛吹热茶。
林白在旁,面带微笑,耳边响起一道浑厚磁性的嗓音.....春天来了,又到了长虫苏醒的季节....
陆机迈步,走到大帐中央,对着李半唐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
李半唐指尖凝出一道玄奥水纹,径直射入陆机眉心。接着他双眼泛起淡淡蓝光,显示问心术已经起了作用,问道:“陆机,这两名死者,可是你们镇魔司麾下之人?”
林白同时张开真视之眼,凝神静心,观察陆机周身气息变化。
陆机身躯轻轻一颤,缓缓摇头:“不是。”
“二人是不是你带入大营之中?”
“不是。”
李半天思忖一下,又问道:“陆机,这俩人跟你有关系吗?你可认得他们?”
陆机仍旧摇头:“不认得,亦无关系。”
林白心中暗自思索,上次在孔孟学府被问心,术法生效时,思维还可以活动,身心却处于空灵状态,所说的话都是自己认知中的实话。
但问心术问的是心,并不等于问出客观事实。
儒家的术法更接近于“理”,而非“术”。
术是什么?是一拳一拳砸出来的力道,而“理”却是思想观念,是可以被潜移默化扭转,被众人言语颠覆。
比如,1+1=2,今日是共识,明日三人成虎,1+1也可以等于3。
但林白认为,抛开对陆大人的固有印象,客观上看,就算他参与此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自我催眠,改变内心认知。
何况,此时此刻他说的并不是假话,真视之眼可以认证这一点。
第750章 你也是王爷的狗?
李半唐微微颔首,确认陆机没有说谎。
一时间,营帐内再度响起细碎议论。
“难道此事真与镇魔司无关?”
“不,只能说明与陆机无关,镇魔司到底也撇不清干系。”
提议问心的元谦面露思索,心底也开始怀疑,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陆机根本与此事无关。
昭阳侧过窈窕身子,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林白:“你觉你们这个副司长,跟这俩刺客有关系吗?”
林白轻轻摇头:“多半是清白的。”
“清白么.....”昭阳低声沉吟:“北面那坑洞不是今日才挖,说明刺客早已潜伏在此。倘若陆机全然不知情,必然是手下有人暗中被收买。”
这番话点醒了林白。
在营帐撞见二人时,对方自称第七小队成员,奉命检修装备,还一眼认出陆机的身份。
他们绝对不可能今日才潜进来的!这么大的营帐,根本做不到短时间内探清消息,摸清七个小队的巡逻路线!
正当林白将要说出此消息时,李半唐忽然轻咳一声,喧闹的营帐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肃穆,朗声发问:“陆机!周衍被刺,可与你有关?!你是否参与其中?”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焦在陆机身上。
陆机身子微微震动,短短数秒停顿后,他神色缓和的说道:“周衍被刺一事,与我无关,我从未参与。”
众人齐刷刷看回李半唐。
李半唐摇了摇头:“王爷,皇子,公主。陆机所言,句句属实。”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有人高兴陆机洗脱嫌疑,也有人没能借此打压镇魔司而面露失落。
还有一些人神色凝重。
既然排除陆机嫌疑,后续便要排查其他人,镇魔司和兵马司,都要查个遍。
林白却眉头紧紧皱起。
只因真视之眼中,陆机的气息出现了相当大的起伏.....
陆机,他撒谎了?
陆机居然撒谎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能撒谎!
他不是中了问心术吗?!
难道李半唐为他打掩护?
不....不可能,李半唐今日现身,实属偶然,昭衍、皇子、王爷都不知道此人今日要来。
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陆机能躲开问心术的盘问?!
时间到了?失效了?
....这也不可能啊,问心术时间没那么快,问心术失效,李半唐定然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难道对方身怀屏蔽询问的秘术,或是遮掩本心的法器?
又或者......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躲开问心?
林白上下打量着陆机,确认对方没有生效的法器与术法波动,修为也跟之前一样,都是稀松平常的化相境。
可随着视线下移,目光死死定格在对方脚上。
陆机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黑布白底的布鞋。
他明明记得,当时在营帐里,陆机叫住他的时候,穿的却是一双牛皮黑底的长靴,那可是镇魔司的标配......
林白侧身,凑向一旁的袁飞,小声问道:“袁老弟,你是和陆大人一同赶回营地的?”
“嗯嗯,是的。”
老实人如实回答,可脸上的绯红证明,这家伙还在对周姑娘的眼波心心念念。
哼,不老实的家伙。
林白继续道:“陆大人他.....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袁飞稍稍低头,思忖片刻,摇头道:“我与陆大人是第一次见面,分辨不出异样。”
“是这样吗.....”
林白叹息,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此去京城传送阵,路上至少疾驰半个时辰,若是去迎接袁飞,途中靴子跑烂了也说不定。
“不过,倒是有一点比较奇怪。”袁飞忽然压低声音开口。
林白立刻凝神,“你说。”
“数日前,我接到朝廷宣告,要我带几台无人机入京。京城镇魔司说,会派一位年轻的白纹镇魔使引我入城。”
“结果我出传送阵之后,迎接我的不是哪个白纹,而是陆机陆大人。”
“我还问他,陆大人您何必亲自前来,若是不方便,卑职可以自行入京。”
“他说的是,这是朝廷的安排,今日情况又急,他还要巡查监营,先让我跟他来到此处,下午一起回京。”
“路上我们走的也很急,耗费了不少真气,故而治疗周大人时,我还差点出了差错......感觉陆大人作为副司,不应是这么着急的人。”
林白脸色惨白,脖后浓密的寒毛跟根根倒立。
袁飞老弟的话,让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事实。
一个让所有人不敢相信的事实。
几乎活生生的摆在了他面前。
他不自觉咽了咽的唾液,又问道:“你一路同行,陆大人当时穿的是什么鞋子,从碰面至今,可有更换?”
“鞋子?”袁飞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前方的身影,笃定回答:“从未更换,一直都是脚上这双布鞋。”
.......林白现在十分确定,眼前的陆机,根本不是陆机!
堂堂镇魔司副司长,若是去接袁飞的路上才换的鞋子。
为何?
踩屎了?
就算踩屎,也应该换成同款牛皮黑底靴,而不是一双普通的布鞋!
唯一的解释是,当时在营帐里和自己见面的,确实是陆机,之后陆机去接袁飞的途中,遭到暗中调换!
这也就解释了,方才的问心,为何李半唐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李半唐一直问的都是“陆机”,而不是假扮成“陆机”的这个人!
可新的问题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何要扮成陆机?
真的陆机又去哪了?被人打了一闷棍昏倒了,还是说....遇害了?
林白暗暗摇头,真陆机不会遇害,副司遇害,那是滔天大事。
可若说眼前这人为什么扮成陆机,极有可能......真陆机是自愿的,真陆机的确参与这场行刺....
这样说的话......
林白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越是往下想,脊背越发凉!
陆机参与行刺,不就说明,陆机就是那个放两个刺客进来的人吗?
王妃说,这几天,婢女兰儿一直待在城外筹备事宜,倘若那假王妃就是兰儿所扮的,那镇魔司之中,与她里应外合的人.......就是陆机!?
好家伙!
陆机,你也是平靖王的走狗!?????
第751章 白菜拱猪
随后,李半唐又挨个问询镇魔司的几位领队队长。
一番问话下来,一个新的事实摆在了众人面前。
营中不少值守的人确实见过那两名刺客,可每当询问这两人的来历,这俩人都说,自己隶属于其他小队。
没人会想到有人敢假扮镇魔使,因此所有小队队长都不清楚这两人的真实身份,全都误以为是别的领队手下。
十三皇子元谦站出来说道:“如此一来就清楚了,这两人早就混进大营,一直潜伏在此。”
元谦目光转向陆机,沉声道:“此事你们镇魔司,难辞其咎。”
陆机点了点头:“周大人在营帐遇刺,是我们安排疏漏。卑职回去后,自会禀报司长,领受责罚。”
林白心里想好了,不去揭穿眼前假陆机的身份。
其一,他无法确定真陆机在整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陆机参与阴谋,目前只是他的猜想和逻辑推测,没有实据。
其二,若是当众戳破,不管是对镇魔司,还是对平靖王,都不是好事,自己也会无端沾惹上诸多因果。
按照黄历不算,如今他已经顺利避开祸事,得了“大吉”的结果,自然不用再掺和其余纷争。
至于眼前假陆机的真实身份,林白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猜想。
他怀疑,这个假扮陆机的人,就是假王妃,也就是婢女兰儿!
这个猜想有两处依据。
第一,兰儿是他认识的人里,易容造诣仅次于王妃的人,完全有能力假扮成他人。
第二,从逻辑推演来看,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半唐今日会突然到访大营。
上午李半唐现身,陆机和假王妃自然可推算出,下午出事后,李半唐一定会动用问心术核查众人。
而陆机作为负责营地安全的主事,必然会被重点问询。
所以真陆机才会找借口离开大营,目的就是和真正的王妃在营外互换身份,以此躲开李半唐的问心术探查。
就在林白暗自思索之际,思绪被一旁狂吃点心的袁飞打断。
“林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白摇了摇头。
袁飞咽下点心,不信道:“真的吗?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完全对这件事了然于胸。”
林白心头一怔,暗自感慨自己的演技还是不够到位,果然只能当个偶像派。
昭阳也侧过头,淡淡看向林白,却没有开口说话。
林白连忙转移话题,含糊道:“不说这个了,你这次要在京城待几天?”
袁飞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朝廷传信,让我入京展示无人机,京城镇魔司也想让我传授其中的原理。”
他忽然眼前一亮,欣喜道:“林大哥,这东西是你发明的!既然是你发明的,直接由你教他们就好啦,我明天就能返程离开了。”
林白一阵无语,心里暗道,我哪能让你走,没看见周家千金已经看上你了吗?
林白宛如一名睿智长者,拍了拍袁飞的大腿:“这是露大脸的好事,对根基不稳的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哥哥怎么能跟弟弟抢呢?”
昭阳侧眸看着林白,凤眸微眯。
直觉告诉她,林白这么说,纯粹是怕麻烦.......就像之前陪本宫打麻将,总是推脱,不情不愿的。
还有,他为什么自称哥哥?怎么看都袁飞年龄更小。
袁飞思索片刻,觉得林大哥说的有道理,一脸感激道:“多谢林大哥提点。”
昭阳轻轻叹气,暗自摇头。
不多时,下人端来送行桂酒,众人举杯,为金首辅送行。
待金首辅乘车离去后,林白便跟着昭阳一同启程返回京城。
上马车前,林白悄悄给王妃传了讯息,询问婢女兰儿是否已经回京、是否已经回到蒂香楼。
王妃很快回信,告知兰儿并未归来。
至此,所有线索彻底对上,基本可以坐实,今日假扮陆机之人,正是婢女兰儿。
..........
陆机带着袁飞入城,与众位官员分道扬镳。
林白掀开车帘一角,发现周芊芊被搀扶下车,走到袁飞马车前。
“袁公子,若是家父醒来,定会感谢袁公子,还请....还请袁公子赏脸。”周芊芊抿了抿唇,撇过头去,有些害羞。
袁飞挠了挠鼻头,说道:“周大人身居要职,一心为民做事,能帮助周大人是在下的荣幸,在下改日定会亲自去府上看望。”
周芊芊微微一笑,福身告别。
林白捂嘴偷笑,有种自家的猪被白菜砸头上的喜感。
随后跟着公主的行辕一同离开,其余众大臣也各自返程,各走各路。
陆机对袁飞说道:“小兄弟,你可先行去镇魔司报到,我还有要事需要离开。”
袁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陆大人,不知我住在何处?”
陆机微微皱眉,旋即释然:“你报到之后,司里自然会有人为你安排。”
陆机嘱咐袁飞去司里报到,随后独自驾马离开,赶往内城。
来到一处别院,此处十分特殊,毗邻王府。
院中内堂,面白无须的平靖王早已归来,正端坐饮茶。
陆机快步上前,王爷放下茶盏,抬眸看来,眸中泛起一丝锋利的冰冷:“不听本王的安排也就算了,还私自动用暗棋!知不知道该当何罪?”
陆机走到王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婢子只是为了王爷的大计。王妃恐怕已经生了别心,未必会追查周衍一事。”
咔嚓一声,茶盏碎裂在地。
王爷抬手一记耳光抽了过去,厉声斥道:“你是什么身份?王妃是什么身份?她何来别心?”
假陆机嘴角渗血,抬眼望着王爷,委屈道:“奴婢不敢说谎,这半月以来,王妃私底下和林白已经见过无数次面。”
王爷微微皱眉,低声沉吟:“林白.....”
想到那名少年,王爷心底腾起怒火。
今日本可以顺利斩杀昭阳,却被林白暗中阻拦,即便自己暗示,此人也自始至终护在昭阳身边,没有半点行动的意思......
王爷负手在身后,握了握拳头,冷声问道:“林白是什么情况?他不是一直在你们的掌控之下吗?”
第752章 新新任务
假陆机摇了摇头:“奴婢怀疑,王妃和林白暗通私情。”
王爷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凭什么确定他们私通?”
婢子答道:“原本一切改由王妃扮做奴婢,让奴婢站到台前演戏。可奴婢发现,她和林白偷偷在蒂香楼的密道里同吃包子,举止亲密,远超常人。”
王爷不以为然,王妃身上有自己设定的阵术,是否与其他男人发生苟合,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是最清楚的。
他沉声道:“我的大业,需要招揽更多能人,你休得胡乱揣测。林白确有能力,只是目前还未被驯服。”
王爷坐回座椅,示意婢女起身,继续吩咐道:“李半唐来的太过偶然,若真死了一人,反倒不好办了。我给你一个新任务。这个任务,你和王妃势必要办好。”
婢女兰儿紧张的咽了口血沫,点头道:“王爷请吩咐。”
王爷道:“让林白想办法,把那个叫袁飞一起拉拢过来。”
........
深夜,皇宫御书房。
一份简报递到皇帝的书案上,案前跪着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看不清真容。
泰隆帝伸出一双保养的近乎无暇的双手,拿起简报,一目十行的看过。
李半唐到底还是去了......老东西,一开始还推辞,最后不还是去了?分明是给朕摆谱。
片刻阅完后,泰隆帝对案前黑影发问:“有平靖王刺杀周衍的证据吗?”
黑影摇了摇头:“回禀陛下,没有证据。”
“镇魔司的副司陆机呢,可与平靖王有关?”
“回陛下,在李副院审问之下,没查到与王爷有关,陆大人也是干净的。”
泰隆帝将简报丢在桌案上,眸光深沉,面露不耐。
“派人告诉姜恒,明日让人把袁飞,还有那个叫无人机的东西,拿来朕看看。”
“还有,凉州那边也催一催,尽快探清西漠诸国的态度。”
“是。”
“是。”
黑影退下之后,泰隆帝松了口气,靠坐在龙椅上。
他随手从旁侧果盘拿起一枚苹果,在衣襟上擦了擦,张口吃起来。
“攘外必先安内.......周衍需静养疗伤,江临的旱灾,急需派人处置.....”
“还有西漠、北蛮.....还有昭阳.....多事之秋啊....”
........
安仁坊。
林白静坐修炼。
婢女兰儿已然回归,蒂香楼如今已然不能随意前去,往后想要找王妃打磨意志修为,只能等候王妃主动传召。
不过想想白日发生的事情,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陆机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向来刚正不阿、一丝不苟,审讯断案颇有些手段。
不曾想,居然也是平靖王的人。
“我为什么要加个也?”林白摇了摇头。
此前昭阳数次遭遇刺杀,会不会也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陆机此人最擅长审讯逼供,上次审问胡女也是如此,别人怎么审都没用,他提枪上马,一审就审出来了。
胡女.....陆机......王爷......
王爷的水太深,朝堂、镇魔司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听命于他。
往后这王爷的任务,能避则避,得让他老人家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
林白沉下心神,呼吸吐纳,丹田青珠灵力缓缓流转,充盈周身化相境脉络。
忽然,怀中黑石小镜滚滚一热。
他取出小镜,看到上面传来王妃的讯息。
【我那婢女回来了,还带来新任务】
又有新任务,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从科技世界穿越而来的牛马也经不住你们这么造啊!
林白愤愤不平,刚想回复自己要申请休个年假,第二条讯息紧随而至。
【王爷要你拉拢一个叫袁飞的人】
第753章 奇怪的主仆二人
隔日一早,林白先去镇魔司点卯,然后骑着枣红马,屁颠屁颠前往公主府。
他此行目的有两个。
第一,想办法从昭阳手里再次拿到豁免权,方便自己摸鱼修炼。
第二,昨日自己救了小红姑娘一次,昭阳理应给一些赏赐。
来到公主府门口,下人见到熟悉的枣红马,连头都没抬,即刻上前牵马。
昨日林大人如何救了小红姑娘,他们亦有耳闻。
公主府的一把手二把手都让这位风度翩翩的林大人给救过了,谁敢怠慢,简直就是厕所打灯笼,找死。
昭阳接到下人传报,便来到大堂接见林白,见到他,颇为意外的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白一愣,心里暗道,怎么感觉她不太欢迎自己?
林白诚恳说道:“我是来陪公主打麻将的。”
公主面无表情地点头,吩咐小红去请乐清儿过来。
四人到齐,落座开局,洗牌码牌之声纷纷扰扰的响起。
全程林白与其他二女有说有笑,唯独昭阳神色冷淡,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林白心里十分奇怪。
中途,公主让小红去端些水果来吃。
小红起身,离开堂屋,林白借口尿遁,也跟着出来,在廊庑里伸手拦住了她。
“小红姑娘....”
“干嘛?”
小红看着林白那双还有明显伤痕的手,谨慎地向后缩了缩。
“你别想跟像上次那样,虽然你昨日救了我,你碰我的话.....弄疼你可别赖我!”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想问问,殿下因何不开心?”
小红愣了愣,眼神乱瞟,迟疑道:“没什么呀,殿下看着....很正常啊。”
说完,小红不理会林白的追问,绕过他跑向主屋。
望着这小丫鬟飞奔的身影,林白眼睛一眯......很明显,小红撒谎了。
回到屋里继续打牌,昭阳全程冷脸,不喜不悲,对林白的喂牌也毫无喜色。
这样一来,林白反倒不敢提出赏赐和修炼豁免的事情。
晌午过后,昭阳意兴阑珊,直接解散牌局,乐清儿也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白有些心灰意冷,正要起身告辞,昭阳忽然开口拦住了他。
“林大人,今日为何跑来本宫府上打牌?”
林白挠了挠头:“送金老离京后,镇魔司无事,便想过来陪陪殿下。”
昭阳缓缓放下茶盏,凤眸宛如一面磨洗过的明镜,泛着冷漠且犀利的光,盯着林白。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思前想后,自己也没做什么错事,她为何这般表情?
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大人,你是不是想借着本宫的名义,偷偷去做别的事情?”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答道:“没有,卑职真的只是想来陪殿下打牌。”
昭阳冷笑道:“不肯说实话是吗?那你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了。”
见昭阳如此直率地点破心思,林白只能硬起头皮,坦白道:“殿下英明,卑职确实有些私心。这些日子在镇魔司当差,每日不是巡逻就是整理卷宗,于修炼无益,卑职实在不感兴趣。”
“身为镇魔司一员,修炼也好,整理卷宗也罢,都是为了护佑百姓,维护朝廷。”
冠冕堂皇,无法反驳。
可老子的真实目的是提升实力,八个月后把薇儿带回来啊.......再说了,偌大的大梁,就指望我一个人护佑吗?
我算老几啊我....
林白轻咳一声,谦卑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这整理卷宗、沿街巡逻等事,长久来看,不如修炼来的效果明显,卑职想的是....”
“罢了。”
昭阳忽然开口打断。
“勤修苦练本就是一份难能可贵的人心,你陪本宫解闷,本宫便为你兜底。往后你只管安心修炼,何时想来府中,何时再来便是。若是镇魔司有人过问,你便说是在本宫府邸当差侍奉。”
殿下是师从藤原拓海?
这排水渠过弯,拐得还真是突猛生硬.....林白如同拿到金牌令箭,当即双手抱拳,深深躬身。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昭阳虽贵为公主,手中实权却不多,在得知实情的情况下,依旧愿意用手里那一点点可怜的权力为自己庇护。
林白朗声感谢:“卑职多谢殿下!”
昭阳看着俯身鞠躬的林白,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行了,别假惺惺的,赶紧去吧。”
“是。”
林白转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赏赐的事还没开口。
他犹豫一瞬,最终作罢。
既然黄历说有赏赐,那就肯定有赏赐,自己也不好主动开口讨要什么。
跟着小红,来到公主府东侧小门。
林白思前想后,决定再次问问小红:“小红姑娘,殿下从昨日回来后,可曾遇到过什么事?”
小红身形一顿,支支吾吾催促道:“林大人快去修炼吧......说不定往后殿下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嗯?”
林白脑袋冒出诸多问号,她这话怎么听起来....昭阳要把我抛弃了?
见小红不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准备离开。
小红忽然开口叫住他:“林大人,你知道殿下生母的事吗?”
“殿下生母.......略有耳闻,是景妃娘娘吧?早已过世十几年了。”
小红点了点头:“我只能告诉林大人一件事,当年景妃娘娘离世时,陛下并不在她身边。”
林白品着这句拗口的话,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红像是没有听见似的,自顾自说道:“我听说,景妃娘娘过世后,殿下便搬出了皇宫,住进公主府.....我只能言尽于此,你好好猜一猜吧!”
说完,小红向后一退,关上东门。
林白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谜语人?
让我猜?
我上哪猜去?
景妃都死了十多年了,小昭阳昨天才出现丧母之痛吗?
“这主仆二人真奇怪。吃错药了吧?”
正当林白要走,门后东门又吱呀一声打开。
林白闻声转身,迎面是一双丰润的薄唇。
他瞪大眼睛,就看到小红紧闭双眸,脸色泛起一抹诱人的粉红,嘴唇贴在自己脸颊上,温热温热的。
身上香甜的气息让林白好一阵迷醉。
短短数秒,小红后退,平息呼吸,羞涩地看向一旁:“林大人,多谢你昨日舍命相救.......”
说完,东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
林白揉了揉脸颊,惋惜道:“行吧,这也算是个大礼了。”
第754章 王朝隐秘
金銮殿,早朝。
冷风吹过金顶檐角,金兽呜嚎,肃穆肃杀。
姜恒上前一步,躬身奏报:“启禀陛下,镇魔司已然查明,行刺周大人的二人乃是刘火、刘旺两兄弟,为火旺帮头领。前些日子南城当铺抢劫一案,便是此二人所为。”
几名文臣互相交流眼神,一名文臣当即站出厉声斥责:“两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竟能轻易混入大营?”
“启禀陛下,臣要弹劾罪臣姜恒!周大人身为朝中重臣,险些遇害,此人视大梁律法为无物!长此以往,无需外敌来犯,我朝重臣便会被贼人尽数残害!”
一众官员纷纷附议,请求陛下治姜恒死罪。
帘后端坐的泰隆帝,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待群臣声音渐消,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敲响金鼓。
“即日起,镇魔司内部自行核查整顿。眼下有更紧要之事,韩啸,你来说。”
朝臣见皇帝强行压下姜恒罪责、转移话题,瞬间明白昨日陛下已然与此二人商议妥当,今日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一时间无人言语。
朝臣队列中,兵部尚书韩啸迈步出列。
韩啸躬身道:“启禀陛下,夏国公传来快报,西漠诸国不日将派遣使臣入京,商谈与大梁联盟之事。”
“国公言,西漠对我朝如今实力尚存疑虑,此次使臣入京,大概率会借机试探发难,请朝廷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泰隆帝抬眸,朗声询问:“诸位爱卿,可有看法?”
群臣交头接耳,夏国公的心思,自然姜恒最是心知肚明,他们说话,基本没什么效力。
片刻后,姜恒站出列:“启禀陛下,西漠素有沙狼之称,狼性多疑且狡诈。此次他们派遣使臣入京,看似议和结盟,或许是借机探查我大梁虚实。若是让他们察觉我朝人才空虚、实力不济,极有可能转而联合北蛮,夹击我大梁。”
“啊!”东侧文臣行列顿时发出惊讶声。
一名大臣疑惑问道:“姜大人此言何意?难道西漠此番是蓄意来战?”
姜恒摇头:“他们不会公然开战,却会借机试探虚实,伺机而动。”
此言落下,文臣队列鸦雀无声,武臣队列纷纷低声议论,摩拳擦掌。
帘幕中传出皇帝的声音:“韩尚书,你认为如何?”
韩啸拱手答道:“臣以为姜大人所言极是,无论西漠如何打算,我朝都要做好准备,应当从北境三郡、东南六郡,乃至及天下诸郡,遴选能人异士、精锐人才,即刻入京待命。”
韩啸虽属文臣行列,却也是兵部尚书,对镇魔司等武派并无过多反感。
群臣轻叹。
此番征召天下精锐武人入京,势必削弱各地文官话语权。
如今首辅金书同已然退位,朝堂无首辅坐镇,文官群龙无首,竟无一人敢站出反对。
皇帝看向姜恒:“姜大人以为如何?”
姜恒沉声回道:“臣附议。”
泰隆帝颔首:“甚好。此事交由兵部拟定名单,吏部、礼部、镇魔司联合向天下诸郡发令,尤其东南六郡,不得借故推脱、缺席。”
他顿了顿,语气沉肃:“传朕旨意。古语曾言,攘外必先安内,凡有人敢借此推脱,耽误西漠联合之大局,一律按叛国论处!”
.......
林白骑着小马,一晃一晃的,前往蒂香楼。
路上,他反复琢磨小红方才的话。
基本可以确定,昭阳今日的变化,定然和过世的景妃娘娘有关。
改日可以去镇魔司库里查一查.....不过,我记得上次在司库见过,景妃的死,书上只有寥寥数字,根本没记载死因是什么。
朝堂当代史料,向来只会遮掩隐晦,绝不会记录真相。
想要探寻隐秘,要么找到当年亲历之人,要么凭借坊间流传的野史传闻旁证推敲。
.......“野史?“
问:整个京城最大的野史库在哪?
答:蒂香楼。
第755章 腼腆的小老弟
王妃迟疑问:“你现在修为如何?”
林白回答:“我现在的精神光团,差不多可以将一个人完全容纳进去。”
王妃“嗯”了一声,缓缓点头。
“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已经触及画像境的门槛。往后若要突破三重境,需要将精神光环继续扩展至.....”
她抬起美眸,左右看了看屋内,细细测量一番,道:“扩展到这间房子这么大,就差不多了。”
“啥?”林白心头微惊,“你确定?我这七八天才勉强扩展到容纳一人的大小,若是要扩到这间屋子这么大,岂不是要数月之久?”
王妃低头剥着手里的葡萄,淡淡一笑:“本来就是三个月。不过,若是你着急的话.......”
她侧头羞涩地看了一眼,挺了挺下颌:“本宫不介意日夜陪你修炼。”
林白不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好处,可眼下王妃美则美矣,却只能看得见,吃不着,全是煎熬。
林白抬头看看楼台外面,意识到天色渐晚,要赶去和袁老弟约定的地方,当即起身穿衣准备离开。
王妃愣住,问道:“你干嘛去?”
他一边捡起地上的衣服穿起来,一边道:“我约了友人见面,明日再来。”
想到袁飞袁老弟,他才忆起平靖王交代的任务,便问道:“对了,拉拢袁飞的任务,怎么办?”
王妃沉思片刻,问:“你认识袁飞吗?跟他熟吗?”
闻听此言,林白便知晓,王爷和婢女根本没把大营发生的事告诉她。
他将大营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数告知王妃。
王妃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冷笑道:“这个该死的婢女,果然还是不肯死心。”
林白问:“那婢女一直在觊觎你的位置,对吧?”
王妃继续剥着葡萄,沉默点头。
“那袁飞的事情怎么办?”
“你不能拉拢他吗?”
“袁飞是我镇魔司的好兄弟,我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林白果断否认。
王妃沉默许久,长长应了一声:“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不如这样,你先尝试把你这位朋友留在京城,只要他留在京城,王爷便会以为我们在尽力办事,就算最后没能拉拢成功,我们也有说辞交代。”
林白觉得王妃说的有道理,便应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抬腿就要走。
王妃拦在他面前,将他推回床边。
林白抬头问:“干嘛?”
只见王妃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床,呲溜一下躺在他的腿上,仰面朝天,红唇白齿之间衔着一颗剥好的葡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慵懒又甜腻地轻“嗯”一声。
其含义不言而喻。
林白轻叹一口气,低头含下了葡萄。
葡萄咬进嘴里,汁液酸甜冰凉,顺着喉咙灌入滚烫胸膛,修炼带来的疲惫渐渐被凉气滋润而消散。
林白精神大震,含糊道:“这葡萄.....是灵药?”
“嗯,是凉州那边进贡的。”
王妃伸手,又将另一颗葡萄塞进林白嘴里,“虽然有解乏之效,却多用于酿酒,王爷不喜饮酒,故而这种葡萄一直藏于冰库之中。”
磁性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幽怨。
林白咽下果肉,意味深长道:“平靖王还真是暴殄天物,但凡正常点,大梁也能国泰民安了。”
王妃枕在膝盖,暗自叹息:“哎,历来史书,都将我们女人视为红颜祸水,是祸国殃民的源头。”
“可但凡那些帝王将相正常一点,只沉迷美色,不弄权作乱,天下不照样能国泰民安?”
........
天色黑下来,林白离开内城。
来到一处人声熙然的客栈,这是他昨日和袁飞约定的地点。
约定时间已到,袁飞从街头另一角走来。
远远看去,老弟换了一身朴素简单的衣裳,手里却拿着一把白纸折扇。
........嗯?折扇?
小老弟可从来不会带折扇这种东西。
袁飞走上前,脸上带着尴尬又羞涩的神情,轻声打招呼:“林大哥,久等了。”
林白古怪地皱了皱眉:“你害羞什么?老子又不是女的。”
袁飞连忙摆手:“不不不,林大哥你误会了......你觉得我这身打扮如何?”
林白恍然明白袁飞的心思。
干净整洁的儒生长袍,配上一柄崭新的白纸折扇,显然,小老弟是为了吸引某个来自书香门第的姑娘。
他上下打量一番,暗暗点头。
该说不说,人靠衣服马靠鞍。
如今的袁飞,比起一年前挺拔不少,虽然肤色黝黑,但看起来阳光干净,再加上这副腼腆的性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不错不错,周姑娘出身书香门第,你这身打扮,一定会给她留下不错的印象。”林白满意点头。
袁飞眼中一亮,欣喜道:“真的吗!原来林大哥也这么觉得!”
他忽然结巴道:“林、林大哥,你怎么知道......”
林白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家伙。走走走,咱们去喝酒!”
袁飞点头,抬头看了眼这间客栈。
说是客栈,楼前却是三层的酒楼,往来皆为遍身罗绮的贵人,透过人群头顶,可以看到店内招牌上写着七两银子一道的看家菜。
他脸色一僵,脚步停下,拉住林白的袖子,低声道:“林大哥,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怎么了?”
“这家看着.....人太多了。”
林白看了眼客栈门口,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没带钱吧.....”
“我身上的钱不多了,还得给周大人准备见面礼......。”
林白顿时明白他的难处。
要去看望未来的老丈人,不准备准备可不行。
可他不是蛇将的徒弟么,每个月都有朝廷拨的研究经费,难道还会缺钱?
“镇魔司没有给你发俸禄吗?”林白问。
袁飞摇了摇头:“镇魔司的银两都是府衙统一拨付,我们个人没有额外补贴,普通镇魔使每月只有七八两月例。”
林白诧异道:“你还是北线军的领军,莫非手里也没有积蓄?”
袁飞尴尬摇头:“我接管北线军才不到两个月,军中有秦将军带头冲锋,统筹调度有亦蓑烟亦将军,我只在关键时刻下令。”
换句话说,他想捞银子也没地方使劲。
林白叹了口气:“无所谓了,跟我走,今日我请客。”
第756章 截胡
林白昨日晚上已经联系了古墨,今日正好是初七,是墨影楼一月一度的文集盛会,大概率可以搜罗到称心的礼品。
第二日,两人来到墨影楼,古墨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林白左右看了一眼,没发现景雷:“景雷呢?他的伤还没好?”
古墨笑道:“早好了。只是上次对他打击他打,他潜心修炼去了,争取早日突破化相境。”
林白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墨影楼,店内和之前一样,挂满字画,摆放着各类文玩藏品,不少人围在一些一起交谈讨论。
袁飞跟在两人身侧,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字画,有些头昏目眩,低声道:“林大哥,古兄弟.......不对,古姑娘,这些东西我不懂,万一挑错礼物,怕是会被人笑话。”
古墨摇头道:“送礼看的是心境,不看价钱。你要探望的这位周大人,我也听说过,他为人清廉,如今卧病在床,送些清雅之物再合适不过。”
“走,雅集在三楼,咱们去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
三人走上楼梯,店内小二看见古墨,上前询问是否要叫汪掌柜前来迎接。
古墨温和道:“不用,我们三人自行上去即可。”
三楼场地僻静,只有三三两两的文人在欣赏字画,相比一楼要安静许多。
汪律正陪同几名文人一同鉴赏藏品,眼角余光看到三人到来,惊讶之余,,便准备上前问询。
古墨摆了摆手,让他继续。
三人沿路观画,没一会,随后在一幅画作前驻足。
古墨道:“你们看,这幅《清风守拙图》,意境清正,颇有风骨,拿来送与周大人再合适不过。”
林白点了点头,觉得这幅画也不错。
古墨又道:“其实这一幅图还暗藏一个玄机。”
“这幅画的作者,也曾官至户部侍郎。当年北蛮滋扰边境,他坚持朝廷必须主动出击,结果遭到朝中其他官员打压。
后来北线遭到北蛮围攻,秦将军战死传遍京城,最终老人家吐血三升而亡。”
袁飞惊讶道:“那......我要是送这幅画,岂不是寓意不祥?”
林白摇了摇头:“周大人也做过同样的事,他曾死谏皇帝,执意要彻查平靖王.....”
几人就此商定下来,古墨唤来店内侍从,让人去传唤汪律过来。
汪律闻讯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气质沉稳的青年人。
不等他开口,其中一名青年目光落在《清风守拙图》上,惊讶道:“汪掌事,这幅画不错啊,意境清正,颇有傲骨,作为礼品正合适,是谁的大作?”
王律尴尬一笑,只能先回答道:“此画是前朝户部侍郎齐衡所作。”
那青年思索片刻:“可是当年那位力主出征北蛮、遭朝堂打压,最终愤懑吐血而亡的户部侍郎齐衡?”
汪律点了点头。
古墨眉头微微一皱,只觉得这名年轻人十分无礼。
不等几人开口,青年率先说道:“汪掌柜,这幅画我看中了。无论原价多少,我加价三成,今日我必须要带走。”
汪律面露难色,转头看向林白与古墨。
古墨皱眉,轻斥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明明是我们先看中的。”
苏景琰淡淡一笑:“我知道。可墨影楼虽是风雅之地,但好物向来价高者得。此物对我有大用,还望几位仁兄仁弟忍痛割爱。”
仁兄?仁弟?
林白目光落在古墨脸上,红扑扑的,一脸愤怒的样子。
袁飞脸色瞬间低落,摆了摆手:“无妨,你既然看中了,让给你便是,我们另选其他。”
林白也没坚持,这礼物本身就是送人的,也不是他们自己用。
何况好话也不只是这么一幅,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其他人起争端。
第757章 被淹死的皇妃
“不是说景妃死在宫中吗?”林白惊奇道。
王妃道:“十六年前,朝廷原本打算在长公主和太子的生母之间,选择一人册立为帝后,结果泰隆最终下令,暂不设后。”
林白闻言,微微皱眉,道:“我一直想知道,按理说来,咱们陛下当时年岁早已一百八十岁往上,难道此前一直没有立后?”
王妃点头,道:“有,陛下早年励精图治,成婚却极晚,早年曾有三十余名子嗣,只是大多都在六十年前北蛮第一次压境时,尽数战死。”
“战死?”
这件事他在镇魔司司库的卷宗里从未见过。
一国皇帝的子嗣,怎么会突然战死这么多?
“不是主动出征战死的。”
“当年天下修炼者极少,守军大多还是普通士兵。那是北蛮第一次集结大批修炼者进犯大梁。陛下号召全国的修炼者参军抵御外敌,结果响应泛泛,宗门之间更是如此。”
“陛下无奈,只能御驾亲征,最终在白马山遭到敌军围攻。”
“当时陛下修为卡在三重境,据说只差一刻便可突破。是一众龙子奋勇拼杀,拼死为陛下的突破争取时间。”
“最终,陛下临阵突破,修成祖境,一举冲破北蛮三位灵王的联手围杀。”
北蛮有四大灵王,实力深不可测,需要泰隆帝临阵突破祖境才能击败四人联手,足以见得当时战况万分紧急.......林白在想,自己连三重境的边都没摸到,突破祖境更是遥不可及。
王妃继续道:“战事结束,清点伤亡,三十多位皇子尽皆战死。陛下震怒,回朝后下令剿灭天下宗门,将世间所有修炼资源尽数收拢,这才设立你们如今的镇魔司。”
林白眼中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皇帝执意灭杀百门千宗!
国难当头,老皇帝亲率龙子上阵殉国,各大宗门却袖手旁观,哪个当爹的不得怀怒报复?
.......等等,跑偏了。
林白回过神,问:“这和景妃之死有何关系?那时景妃应该还没死......不,景妃都还没出生!”
王妃笑道:“没错。战事停歇后,朝臣劝谏皇帝重新选妃,绵延子嗣。太子与长公主的母妃,便是同一时期入宫的。据说当时宫中,发生过不少隐晦秘事。”
林白道:“什么隐晦之事?”
王妃道:“好像是有一些魇镇诽谤之术,都是些鬼鬼神神的传说,不足信。”
神神鬼鬼,加上宫廷隐秘,最能激发人的好奇。
“真的吗?连你这个王妃都不清楚?”林白固执问道。
王妃眼珠上翻,白了他一眼,“我上哪知道去?那时候我才.......算了,不提了。那段时间,世间变故极多。对了,当年你们东琅还爆发了特大雪灾。内忧外患之下,皇帝这才推迟册立帝后的时间。”
“景妃知晓此事后,心中郁郁寡欢,便带着年幼的昭阳南下出游,途中遭遇水贼,不慎落入江中殒命。”
林白皱眉:“什么匪患?能逼得一位帝妃落水?”
王妃叹气:“据说只是一小股不开眼的水贼冲撞官船。景妃出行并未携带重兵护卫,不过并未发生械斗,只是船体震荡导致落水。
皇帝震怒,下令绞杀整条江河的水贼,斩杀一千余人,连沿江两岸的山贼也跟着遭殃。”
林白吞下一口酒,陷入沉思。
这事应该发生在十六、十七年前,跟东琅大雪灾是同一时间,那时北蛮一再压境,导致秦美玉战死..........雪?
“景妃是何时过世的?”
“腊月,差不多还有一个月是忌日。”
难怪昭阳近日性情大变。
亲眼目睹生母落水殒命,时隔多年,每逢忌日将近,触景生情,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王妃笑着,给林白续酒,问:“怎么突然问起景妃的事了?”
林白摊手:“我昨日去公主府,被她赶出来了。”
王妃哈哈一笑,吟笑着随口问道:“你和昭阳挺合得来啊,长公主的府邸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你要当驸马?”
林白闻言抬头,王妃正飘飘地望着窗外,看似漫不经心,悄悄转过来的目光彻底出卖了她。
林白微笑:“那可不。我替殿下都挡多少灾了,要是连门都进不去,那我不白吃亏了?”
说完他伸手,拉住王妃细腻光滑的手腕:“来来来,酒足饭饱,咱去修炼。”
王妃有些生气,鼻翼冷哼一声,冷冷甩开他的手,道:“我不!”
“别生气,跟你开玩笑呢。”
“谁跟你开玩笑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
王妃眼珠一转,托腮道:“我想听你的故事。”
林白一愣:“什么故事?”
“我想知道,你和那本小说里写的,到底差了多少。”
“差别可太大了。别浪费时间了,赶紧修炼。”
王妃撒娇道:“我不,我就想听。你不说,我今日就不陪你修炼了。”
林白无奈,只能顺着她,开始讲述自己从加入镇魔司以来的种种经历。
王妃听得入神,一边听,一边与看过的小说印证。
小说里的记载十分简略,林白讲得却是凶险详实。
林白讲得尤其是陈家一案,在城外被三长老围堵,远比书中的轻描淡写更加凶险。
王妃听得心生疑惑,总觉得林白说得太过轻巧。以他气枢境的修为,当初怎么可能解决掉一众高阶修士?
林白换作自身视角,缓缓道:“当时十几名修炼者围杀我,其中还有三名.......不对,是四名化相境修士联手围攻。我一拳打出,对方的血光瞬间崩碎,尽数化作血雨洒落。”
王妃满脸震惊:“你一拳打碎了化相境修士的修为?”
以气枢境修为,对战四名超越自身境界的高手,还能一拳击溃化相境修士,简直闻所未闻。
她心底暗自怀疑,林白是在吹牛。
可看他神色认真,又压下了疑虑。
毕竟此人连旱魃牛魔都能解决,未必没有这般本事。
林白下意识夹起一块排骨嚼起来。
作为炖肉,这碟糖醋排骨并不怎么样,可若当成口香糖,简直是极品。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弱。后来才知道,这些人常年服用丹药催发实力,原本修为能瞬间提升一个层次。”
说完,他略带惋惜地握了握拳。
王妃听得入神,连忙追问:“然后呢?剩下的人怎么处置?”
林白冷笑:“陈家最强的高手已经被我斩杀,其余之人,何足挂齿。”
“不过还有一人,本事在他们之上。”
王妃连忙问道:“谁?”
“陈家大长老带来的那个人,名叫葛存。”
“葛存?”王妃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名役鬼师。大长老带他来陈家,根本不是为了修炼,而是借助陈家的血脉,修补他的天地灵器。那件灵器,原是江临大将赵无常的,另一半卡在旱魃牛魔身子里,被我得了。”
王妃瞬间恍然:“我想起来了!葛存是赵无常的弟子!”
“你也知道赵无常?”
王妃笑道:“怎么不知道?你们栉风堂的堂首赵寒空,便是赵无常的亲叔父。”
第758章 紧锣密鼓的准备
这时赵寒空走了进来,开口道:“你们是真的没机会了。方才西漠使臣递交国书,此次访梁期间,要与大梁青年英才公开比试。”
哨子问道:“比试?比什么?比武吗?”
赵寒空点头:“不然呢?难不成跟那帮西漠沙狼比作诗?”
众人哄笑出声。
笑罢,赵寒空面色一正:“司长和几位侍郎已经定下选拔指标,参赛门槛,起步便是三重境。”
众人瞬间沉默。
哨子暗自叹气:“果然跟林白说的一样。西域使团什么时候到?”
“快了,不出十余日。”
..........
蒂香楼,寝房内,王妃缓缓醒来。
发现床上只有一张被掀开一角的软被,床单凉凉的,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失落。
这几日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她早已习惯了睁眼就能看见林白,习惯了空气里淡淡的汗味。
短短几日,恍若做梦。
前数十年的人生和这几日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和林白至今未曾逾越雷池,可她心里清楚,打破最后界限只是迟早的事。
而横在两人之间的,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阻隔。
平靖王。
王妃轻轻一叹,捧着有些泛红的脸颊,只觉得自己愈发不像从前的自己。
最初她只是想利用林白,可时至今日,这份利用的心思,她早已说不出口。
她抬手轻挥,房间四角暗藏的阵法悄然亮起,一阵微风拂过,屋内所有脏气、浊气尽数扫空。
视线落向地面,是散落着几件林白随手丢下的衣物。
“这个臭家伙,真是习惯了。”
王妃暗自嗔怪,这人每次都把脏衣服随手丢在地上,好像理所当然该有人替他收拾。
她身份尊贵,历来都是别人伺候她,这辈子从未伺候过旁人。
昨日炖那盘排骨,也只是一时兴起,试试自己厨艺有没有荒废。
王妃赤着双脚跳下床,弯腰将地上的衣物一一捡起,丢到屏风旁的木盆里。随后去隔壁房间打来几桶清水,倒入盆中搅拌。
搅了没几下,捞起衣物,她从抽屉取出一张符纸,轻轻撕开,引火落在衣物之上。
镇魔司常服面料掺有火绒棉,遇符火快速烘干,噼里啪啦一阵轻响,潮湿的衣物瞬间干透。
她将衣服尽数搭在栏杆上晾晒,收拾妥当后,改换容貌,变回婢女荃儿的模样,移步下楼。
楼下掌柜见她现身,连忙上前躬身,低声道:“荃儿姑娘,有消息了!”
王妃眼色微亮,点头示意,移步小房间中。
来到房间,掌柜说:“据探子回报,这击猿大会至少已经沉寂了四十余年,如今即将重启,天下各大隐秘宗门都在紧锣密鼓地挑选特殊人才,筹备参会。”
王妃皱眉,道:“什么特殊人才?”
掌柜回道:“传闻参会之人,自身必须承载特殊气运。击猿大会机缘无数,气运相互吸引,唯有身负气运者方能踏入会场、争夺机缘。那会场极为隐秘,寻常无气运之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王妃秀眉微蹙,沉思片刻,沉声开口:“继续打探,查清大会具体位置与开启时间。”
第759章 打赌
“你怎么不巡街?”林白厉声质问。
“老子巡不巡街,关你屁事?”陆千鹏桀骜不驯回答。
“你再对我说一句脏话试试?”
话音落,身后几名镇魔使齐齐上前,踏出一步。
眼前之人是陆机陆副司的公子,也知道林白与此人曾有过过节,但长官已然发话,焉有退缩之理?
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不被他抓住把柄,晾他也不敢当街打人....陆千鹏大声喊道:“副司长还没给我安排差事,怎么了?你不乐意?”
林白笑道:“好好好,我现在跟你打个赌。如果我赌赢了,你来替我巡街十天。如果我赌输了,往后不管副司给你安排什么活,我来替你干十天,你敢不敢赌?”
陆千鹏眼睛一眯,白嫖十天带薪休假?
之前被连续关了一个月,正憋得慌,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姓林的倒是送上门来了.....
不过.....这厮为何今日有这般底气?
陆千鹏努力揣测林白的底气来源,忽然嘴角微勾,开口道:“可以。但是赌的内容不能只有你知道,必须与我有关,不然免谈!”
林白哈哈一笑:“当然可以。不过题目必须由我来出。”
陆千鹏再次盘算,无论自己在京城的人脉资历,还是自身周遭的琐事,林白没道理比自己更清楚。
胜率的天平已然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他当即点头:“好,赌约即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吧,想赌什么!”
林白眼睛眯成一条缝,旋即缓缓闭上。
片刻后,寿元减一。
他睁开眼,指着陆千鹏身后,说道:“就赌你手里的那本书!”
陆千鹏一愣:“赌这本书?赌什么?”
“我赌你手里的那本书.......是本涩情小说!”
“什么?!”
身后几名镇魔使纷纷大惊 ,张大下巴。
老天爷,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堂堂镇魔总司副司长的大公子,居然偷偷跑到街上买涩情小说?
林头儿,你没开玩笑吧?就算他真的买了,你也不能说呀!
更何况,他悟得严严实实的,你是如何能发现的?
一时间,众人不知道该选择相信还是怀疑。
陆千鹏忍不住冷声嗤笑,摇了摇头,还以为这姓林的有什么山人妙计。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连蒙带骗,发病犯愚的蠢夫罢了。
他这种人,是怎么短时间爬到这个位置的?
陆千鹏撇撇嘴,着实想不通其中缘由。
看着陆千鹏的样子,林白追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陆千鹏微笑,扬起下颌,“我陆千鹏岂能是那种猥琐下流的粗鄙之人?”
“哦?是吗?”林白嘴角渐渐翘起来,“那你敢不敢把书亮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当然可以,老子现在就让你输的心服口.......”
话未说完,陆千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拿书的手,愣是藏在身后,死活拿不出来。
不,不对!
他妈的,他还真......他妈的!
这本书,是写林白的那本小说!
要是让他身后的那群白纹知道,这本书的封面写着林白的名字,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偷看林白的传记。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崇拜他吧?!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暗恋他吧?!
呃.......恶心!
简直比被人说当街看涩情小说,还恶心!
陆千鹏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那几个狗东西,说什么最近出了本很火的书,害得老子一大早就挤到书铺去买,居然买到的是这种东西!
出门还被林白撞见!
晦气!
真他妈晦气!
“快点!到底是不是啊?若不是,就亮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林白不停催促,那几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亮,还是不亮?
陆千鹏咬牙权衡,自己的清白名誉,跟巡逻十天相比.......巡逻十天算个屁!
他咬着几近碎成渣的后槽牙,认输的话从嘴里一字一句蹦出来:“你赢了,算你说对了!”
林白的手下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他居然真看了!”
“我滴妈呀,陆副司的儿子居然看这种禁书,哎呀羞死人了......”
“要是让陆副司知道了,恐怕少不了毒打一顿。”
“陆大人,啥时候借小弟也看看呗。”
“滚滚滚,我没你这种兄弟.....陆大人要借也是先借我!”
林白转身,看向几名白纹:“你们都听见了,陆千鹏与我打赌,他输了。”
“从现在开始,往后十天,凡是我的巡街差事,都由他负责,你们每日直接找他即可。”
然后回头,对陆千鹏说:“陆兄,就从今日开始吧,给你免去半日,下午开始,你就替我巡街。”
说完,林白扬长而去,陆千鹏脸庞憋成猪肝色,暗暗怒视着林白。
........
林白飞快回到镇魔司,骑上小马,朝着大门走去。
他不怕陆千鹏捣乱,更不怕陆副司来找自己麻烦。
那毕竟他和陆机的屁股都不干净,谁也别说谁。
而且林白隐隐猜测,陆机应该知道,或者至少能猜出来他在为蒂香楼办事,两人都不是傻子,只是窗户纸指没戳破,彼此心知肚明才对。
正当林白骑在马上悠悠思索时,刚出镇魔司大门,便看到陆机率人匆匆返回。
陆机看着林白骑马往外走,皱眉问道:“林白,你要去哪?”
林白赶紧下马,拱手道:“陆大人,卑职前往公主府。”
陆机目光在林白脸上扫了几圈,眉头当即舒展,笑道:“好,跟在公主身边,将来大有可为。”
林白尴尬笑了两声,装作没听懂其中的意思,待陆机走后,重新骑上马离开镇魔司......老狐狸。
.......
通明楼,七楼。
陆机敲了敲,屋内传来悠然的声音:“进。”
陆机推门而入,姜恒正立在窗边,手捧一卷泛黄书卷。
“司长,有关三十六郡的文书,各部批文,已经全部下发完毕。”
姜恒颔首道:“好。你即刻点人,前往外城北城,挑选一处地方腾出来,作为三十六郡镇魔司的临时住所。”
“过几日涌入京城的人会越来越多,提前作些准备。”
陆机点头:“是。那......其余各方人士如何安置?”
姜恒道:“其他人尽数安置在南城。镇魔使的整体实力远在江湖人士之上,不必惧怕他们滋生祸乱。”
“好。”陆机应道。
第760章 故事会
林白一边走一边思索,就算自己把袁飞留下来,平靖王交代的任务依旧没有完成。
这件事该怎么跟平靖王交代?
算了,这个难题直接丢给王妃去烦就好。
不......若是把袁飞留下来,袁飞以后就要在京城做事。既然留人下来,那自己肯定也要帮他安排好差事。
算了,不急这一时半会,改天再说......
回到蒂香楼,远远看见荃儿正在指挥人手。
他静静走到人群后方,看着易容成荃儿的王妃在前方沉稳安排事务。
“庖长,尔等需提前备好各色菜品,荤素、鲜货、干货、时蔬尽数翻倍囤储。”
“热门酒菜、招牌珍馐,提前预制半成品,免得客多出菜不及。”
“采办头目,每日天不亮便去市集蹲守,优先锁鲜货、好酒、珍料。若是缺货,少不了去外地采购,须得捡紧要的提前说明。”
待王妃安排完所有事务,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顶楼寝房。
林白将袁飞的事情告知王妃,交代她妥善安排,随后便闭眼进入修炼状态。
可王妃告知林白,这几日她要忙着处理蒂香楼的各项事务。
林白疑惑询问缘由。
王妃回道:“朝廷今日下达政令,近日会有大批各路人士涌入京城,需提前筹备妥当,避免生出乱子。”
林白应声“哦”,并未察觉王妃刻意躲闪的眼神。
既然王妃近日忙于事务,蒂香楼不便久留,林白便与她约定改日再来,随后骑马返回安仁坊。
..........
平靖王府,内堂。
平靖王冷声道:“昭阳不死,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兰儿开口道:“属下找机会趁乱潜入公主府,刺杀昭阳。”
平靖王瞥了她一眼:“京城人多混杂,必定会生出诸多乱子。到时候,你设法让林白将昭阳带出公主府。”
兰儿眼前一亮:“王爷是想让林白动手?好计策!林白深得公主信任,定然得手!”
“蠢货。”平靖王冷声呵斥,“林白与昭阳关系紧密,他若愿意动手,早前无数机会早已成事,何须等到今日?”
他沉声道:“等林白将昭阳带出府邸,再派杀手动手。九号和十号暗卫,还能联系上吗?”
兰儿回道:“九号、十号已然失联,不知所踪。”
平靖王道:“八号此前已经帮过我们一次,短期内绝不会再度出手。我麾下其余人手特征太过明显,其他人能力不足、难堪大用,看来此事,终究要我亲自出马。”
兰儿面露惊讶:“王爷亲自出手,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
“若不是接连出错,我何须亲自出面?”平靖王厉声斥道,“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你还想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兰儿被训斥得满心委屈,不敢再言语。
平靖王压下戾气,沉声道:“我近日眼皮狂跳,心绪不宁。本王筹谋多年,绝不能功亏一篑。无论如何,昭阳必须死。”
他再度吩咐:“你去催促王妃,让她尽快拉拢袁飞归心,此人对本王大业,有大用。”
兰儿躬身:“是。”
...........
林白回到安仁坊,刚走入坊内街市,便看见韩芙歆牵着大狗,在京城最热闹的酒楼门口进出。
韩芙歆率先走进酒楼,一拍桌子,对着小二高声喊道:“上菜!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全都端上来!”
林白顺势走入酒楼,坐到韩芙歆身旁。
韩芙歆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林白扫了一眼小二手中的菜牌,看向她:“发财了?”
韩芙歆满脸无奈:“我请你吃饭,你等下帮我一个忙。”
..........
酒足饭饱,二人一同返回安仁坊。
一路上,林白缓缓诉说自己入京之后的种种遭遇,韩芙歆跟在一旁手持纸笔飞速记录。
韩芙歆连忙道:“你慢点,我记不住,放慢速度,继续说。”
林白继续讲述:“我从水下出来之后,那道黑影便与赵寒空、雅副司长交手缠斗。”
韩芙歆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追问:“他们打得过那黑影吗?”
“能不能打过,你写书的时候按能打过写就行。”林白道。
话音未落,韩芙歆忽然察觉到疑点,满脸疑惑:“不对,你怎么知道那鬼影是强者残留的魂魄?从来没人跟你说过这件事。”
林白骤然愣住,心中暗叫不好。
他一时疏忽,忘了自己知晓此事,是源于穿越回到五百年前的经历。当年赵寒空一行人也未曾发现这个秘密。若是此事被写进书里,定然会引人怀疑。
林白迅速圆话,轻拍手掌:“是水下的壁画之上,记载过相关痕迹,我由此猜测,那道鬼影是前人留下的残念。”
韩芙歆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不再多疑。
第761章 来客
亥时,林白揉着发酸的脖子,从东屋走出来,不停打着哈欠。
他本来只打算讲完绣娘案的细节便离开,可绣娘案的案情太过简短,其中细节却有繁杂,为了让书稿逻辑通顺,让读者信服,他只能配合韩芙歆补充了大量细节。
接下来几日,韩芙歆应该能消停下来,专心打磨书稿。
林白走进院子,打算去南方修炼,忽然一缕奇异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顿住脚步,仔细嗅闻,心头一凛。
这味道.....是蒂香楼特制烟草,味道独特,辨识度极高。
我不抽烟,柳如茗不抽烟,许文秀也不抽烟,韩芙歆.....她敢抽烟就打断她的腿!
家里来人了?
林白屏息凝神,尝试以精神去感知四周。
这是他和王妃一同修炼时学到的粗浅精神使用方法,可以靠着精神力直接感知周围。
只是此法极为局限,探查范围极小,只能堪堪覆盖这座小院。
一番探查下来,院内空空荡荡,精神毫无反应......
看来人走了。
是谁?是谁私自潜入小院?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干脆闭上双眼,逆向推演院内的痕迹。
片刻后,脑海中浮现画面。
方才有一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潜入院中,缓步踱步,四处打量院内陈设,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去。
对方何时来的?为何自己毫无察觉?
是有坏人提前踩点的?
还是说,这里被某些人盯上了?
林白太阳穴青筋挑了挑,一股不安涌上心头,随即悄然跳上房顶,循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尾随而去。
......
深夜,街巷寂静。
坊间住户尽数闭门,而那名黑衣人并未远离街区,反而跳上一间客栈旁的高树,踩着延伸出来的粗树枝,径直穿过二楼客房的窗户。
林白沿着相同的路径,停在搭在墙头的树梢上,随后贴着屋檐,悄无声息来到客栈二楼窗外。
灯火已灭,窗户漆黑一片。
他再次动用秘术推演,确认对方并未离开房间,随即俯身贴在墙面,侧耳细听屋内动静。
屋内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又在窗上戳破一个洞,睁开真视之眼朝里看去,并不能看清里面的人影形状.....
难道... ...
林白正犹豫要不要破门而入,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三枚泛着冷光的飞镖瞬间激射而来!
林白身形一晃,迅速侧身躲闪。三枚银色飞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扎进一旁的树干之中。
“大胆!”
林白低喝一声,翻身掠入房中,抬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
一声骨响伴随着男人的痛呼响起,对方手腕被制,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另一只手掌握拳,死死低压在他脑袋上,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此人面容清瘦,相貌平平,看着并不像穷凶极恶之徒。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同时发问,同时一愣。
林白抢先低喝一声:“我倒要问问你了,为何深夜潜入我家?想要打探什么?!”
屋内弥漫着浓郁烟草气息,与院中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人一怔,恍然明悟林白所言,欣喜道:“您、您是林大人?林大人,能不能先放开我!”
林白并未松手,反而压的更狠,冷声道:“先答我的问题,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在下只是一介普通江湖人士,对大人并无恶意。”
那人被压的憋得脸色通红,几乎快传不上气来。
看到这里,林白心里确定了三分。
和他猜的一样,呼吸很重,脚步虚浮,又毫无真气.....只是个会些武功的普通人。
确认对方没有杀机,林白才缓缓松手。
那人撑着身子咳嗽两声,连忙起身点燃屋内烛火,。
烛火照亮屋内,此人只穿了一身寻常布衣,夜行衣与斗笠压在一旁包袱上,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起身对着林白拱手行礼,激动道:“没想到您真的是林大人!”
林白微微点头,依旧追问:“为何潜入我宅院,又为何认得我?”
虽然脸色轻松,但他仍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对于这种一声不吭偷偷潜入别人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那人面露尴尬,连忙解释:“小可读了林大人的故事,心生仰慕,特地前来拜访。方才见大人一直在屋内与人交谈,便不敢打扰,在院中稍作停留便准备离开,绝非有意冒犯!”
第762章 擒拿
“管事,请问……”
穿着半旧直裰的管事正伏在案前写字,眼皮都未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算是打了招呼。
“想买书劳驾稍等,这会忙着呢。若是看书,请自己寻个角落看...”
“管事!”
书坊管事猛地抬头,冠子一歪,紧接着吓了一跳:“你,你不是那个........”
“我不是哪个呀?我问问你,你们卖不卖《功与名》?”
管事点头:“有是有.....”
他看了看外面,说:“那几位客人订好了。”
什么他妈的客人,就是一群他妈的二道贩子。
“你听我说。”林白手指轻叩桌面,低声强调:“这书里的人物,就住在京城,对不对?”
管事点了点头:“据说是这样。”
林白嘴角一抽,阴冷道:“消息是从你铺子里传出去的?”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客官说笑了,小的本分做生意,哪敢散播他人住址,都是街头小贩胡乱传的……”
“哪个小贩传的?”
“你到底是......”
“我是谁你别管,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传的就行。”
管事叹了口气,支支吾吾说:“客官,本店门口每日都会有人叫卖。客官要想知道消息来源,可在门口等到未时以后。”
未时?
那岂不是到下午了?
林白也不拆穿,只是淡淡开口:“嗯,行,那我等着。”
他出了门,看了两眼还在门口蹲着的人,没理他们,走到对面早餐摊吃早点去了。
管事松了口气,连忙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放下纸笔,拂了拂衣衫,迅速从后门离开。
他刚从书坊后巷走出来,一只手忽然揪住他的领子。
“你想去哪?”
管事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发现正是还在前门吃早点的林白:“你,你怎么过来了?”
林白笑道:“躲躲闪闪,心虚非常,一看你这个家伙就不老实。为什么要跑?”
管事哆嗦着说:“方才那几个莽撞人都没拦住客官,老身也怕惹麻烦。”
“放屁。”林白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现在要立马知道,到底是谁把住址说出去的。如若不然,你看看这胡同,像不像给你埋尸的地方?”
管事咽了口唾沫:“好好好,我说,我说。”
原来自从前些日子这本书火了以后,管事便买通了墨影楼,每天都能弄来五六十本。
这些书畅销非常,在极短的时间,价格几乎翻了两番,而且可以预计,价格依旧还能再往上涨。
“这跟散播消息有什么关系?”林白皱眉。
管事叹了口气:“不光是我们,京城其他一些书铺的老板也从墨影楼里拿货。可每次我们跟墨影楼商定之后,刚出了门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那人说,这本书火的原因是因为书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说,如果我们想继续赚钱,就把这本书里人住的地方说出去,制造声势。”
“那人长得什么样?”
管事回道:“那人是个年轻人,身穿白袍,呃....长得还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还身穿白袍?
那不就是老子吗?
难道是我自己出卖了我自己?
管事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人跟大人比起来要年长许多,老身觉得,可能是镇魔司的人。”
镇魔司......比自己年长一些。林白记住这个线索。
“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管事摇头:“没有了,当时那个人给我地址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林白放走了管事,他只是一个下线,知道的信息并不多。
根据他的话语,可以判断,这本书火了以后,有人盯上了自己,还是一个镇魔司的人,还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气度不凡能干出这逼事儿?
眼下最简单、最快的办法,就是伪装成书商,去墨影楼走一趟,说不定能碰上那人。
可这个人如此宣扬,定然认识自己,亲自出面,难以钓鱼,所以.......必须找个替身。
“替身.....替身......去哪找替身?”
“双生术肯定是不行的,长得一模一样。”
“既然出入墨影楼,就得找个干这行的人,还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去打探消息的......最好看起来蠢一点.......”
林白边思索,边回到小吃摊坐下。
一抬头,目光落在书铺门口的那群黄牛身上。
他缓缓起身,向那几个人走去。
“你们几个。”
那几名黄牛纷纷回头看着林白,没人敢随便乱动。
“你们几个,想不想发财?”
……
墨影楼对面茶馆。
几名黄牛已经换上了普通的轻装,在茶馆里慢悠悠地喝茶。
“我说兄弟,那位大人到底靠不靠谱?不会在诓咱们吧?”
一人剥开一粒花生,说:“让你等你就等.........这小玩意不错啊,又香又脆的。”
旁边一人道:“听说是从东琅进来的......我说,那位大人让咱们去跟墨影楼谈,墨影楼能答应吗?”
那人说道:“你管他答不答应。大人愿意给钱,咱就按照他的要求办,至于成不成那是他的事。”
“再说了,墨影楼是什么身份?咱们几个进去,人家不把咱们打出屎来就好。”
“还有啊,都别忘了,出来的时候留心一点,若有人上前搭话,就记住那个人的样子,回头再告诉大人,知道吗?”
“是是是是。”
众人一想,今日只是跑个腿,就能有十两银子赚,比苦逼地蹲点抢书舒服多了。
楼梯口传来轻松的脚步,是林白点卯之后来到了茶馆。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他戴上了青面恶鬼面具。
登上二楼,看到那几人围坐一边,给他们打了个手势。
众人立刻明白,按照约定,一人起身下楼,朝着墨影楼走去。
林白并未与剩下的人坐在一起,而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盯着墨影楼门口。
看着那人走了进去,他的目光在门口四处打量。
按照书铺老板说,只要里面有人出来,便会有人亲自迎上去。
而林白的计划是先派一个人进去谈,谈完之后看看有没有人说话,如果没有的话,就再派另一个人进去。
因为他不确定那个出卖他信息的人此时是否就在附近。
那人走了出来,对着二楼装作仰天叹息,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他没能与墨影楼谈成。
但林白并不关心,他只关心有没有人上前搭话。可惜的是并没有人。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皆是无效。
不对,这个计划是不是有些问题。
林白挠了挠头,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偷偷携带几本书出来,把书夹在怀里,装作已经买到的样子,知道吗?”
几人连连点头。接着又派出一个人。
林白回到座位上品着香茶,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那人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怀里紧紧抱着那几本书,仿佛得到了什么宝贝。
他离开没多久,林白以为还是没人上来搭话时,一人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拦住了那个人的去路。
“这位兄弟,想发财吗?”
第763章 真正的天才
公主府,内堂堂屋。
牌桌之上,昭阳托腮,纤细指尖捻着一枚“七万”骨牌。
不过,她脑子里想的并不是牌局,而是昨日那两本书里的剧情。
没想到林白遇到自己之前,日子过得居然......这么精彩!
迷雾、围墙,数十年前的迷案,那隐藏在一座座城镇之后的邪恶宗教,一刀劈开黑暗,又单枪匹马,于海天之间击杀那头不知隐藏多久的妖魔。
....按照这家伙的人生,后面的故事应该就是.....东琅除妖了吧?
她自是不信什么“系统商人”之言,但读起来却十分有趣。
“殿下,殿下?”
青裙夫人小声唤醒发呆的昭阳:“看样子,殿下昨日是没休息好,莫不是在想....昨日那话本?”
“胡说。”
昭阳匆匆打出手里的牌,板起脸,“本宫是在想使团入京一事。”
小红暗暗瞧了主子一眼,默不作声。
“哎,西漠突然派使团入京,我家老爷也忙起来了。”青裙夫人说。
“是啊,我听说,为了维持秩序,两司打算从城外军调兵入京。”紫裙夫人点头道,抱怨道:“到时候,这京城可不得四处乱糟糟的,出个门都不方便。”
昭阳心思还在《功与名》上.......只有两卷根本不够看的。
“哎,对了,那本......”昭阳一顿,轻咳两声,朝小红摆了摆手,说:“去拿点心来,本宫饿了。”
“是,主子。”小红放下牌,起身离去。
确认小红离开,昭阳低声问:“不瞒你们,我家这小丫鬟啊,昨日看的太入迷了......她求我问问你们,那书的第三册,你们可有?”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青裙夫人叹道:“这书刚火起来没多久,第三卷还未开印呢。”
紫裙夫人也无奈道:“就算印了,咱们也未必买得到。”
昭阳眉尖微挑:“为何?”
“殿下有所不知。这书现在有价无市。起初二两八百文便能买到两册,如今单单一册就要卖到四、五两银子,黑市上更是炒到了八两一本,有钱都未必抢得到!”
“八两?”昭阳骤然睁眸,满脸震惊。
她府里的仆役,月钱不过四五两,一本寻常话本杂书,竟比下人一月的薪俸还要贵!
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紫裙夫人叹道:“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写出来......咱们慢慢等吧....”
昭阳面露失望之色。
青裙夫人见状,积极开口道:“殿下,我有位旧识,她私下同我说,墨影楼正积极筹备,第三卷很快便会开印,再等些时日便是。”
紫裙夫人眼睛一亮,忙道:“能先卖给咱们吗?多花点银子也行!”
“这话生分了,到时候我给你留几本!”
说罢,青裙夫人转头看向昭阳,笑着问:“殿下呢?也要备上一本吗?”
昭阳垂眸,看着桌案上的骨牌,沉默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行吧,我那丫鬟平日也辛苦,我这个当主子得心疼她.......”
昭阳抬头,发现小红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端着一叠点心,捂嘴偷笑。
.......
蒂香楼,顶楼寝房。
“可恶可恶可恶......”
王妃趴在床边,指尖攥着锦缎床单,狠狠撕扯着,黑石小镜歪在枕头上。
这个臭家伙,说三天,他还真就三天狠心不露面....连个消息也不发!
“唔......”
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放弃与床单争斗,转而翻过身,捞起林白曾枕过的枕头,紧紧挤在胸口。
轻轻一嗅,不吃廉耻的羞赧和兴奋充斥心头。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
她头靠在枕上,心里盘算不停。
王爷若真的举兵起事,京城肯定是待不了了,她与武义盟也一定会被他抛弃。
必须趁这段时日,积攒些银钱,为日后寻一条退路。
林白,也早已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他知晓太多秘密,若是事情败露,无论王爷还是朝廷,都绝不会容他。
王妃幽幽一声轻叹。
最初接近林白,不过是想利用他,看中他背后与道庭的关联。
现在才知道,他与道庭几乎没什么关系......不过,这步棋虽然走偏了,她却不像撒手了。
只是她不知道,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日,林白,会不会愿意跟她一起走。
.........
林白走在街巷之中,眉头微蹙,暗自思忖。
泄密之人既然不是陆千鹏,那还能是谁?
那人身着镇魔司白袍,模样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究竟是何方神圣,故意散播自己的住址信息?
思索间,他转身前往墨影楼,找到汪律。
汪律听到他的问题,神情一愣,满脸诧异。
他从未听闻有人暗中出卖林白的消息,如今韩芙歆正赶写第三卷,正是关键时期,他绝不可能容许手下人做出这等自毁门路的事。
他对着林白郑重保证:“林大人放心,此事绝非我墨影楼所为。楼内上下皆归我管控,无人敢擅作主张。若是有不长眼的打扰韩小姐创作,我定亲自将人押到大人面前谢罪。”
汪律又提议:“大人若是担心被人骚扰,不妨搬到别处宅院居住。墨影楼在京城置下不少房产,腾出几间安顿大人的家人,轻而易举。”
林白思索片刻,婉拒了这份好意。
倒不是承接人情,只是家人留在安仁坊,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照看周全。
若是贸然迁到别处,反而多了变数。
不过,他还是顺势向汪律讨要了两名女护卫,让她们住进安仁坊对面自己的空院,只需暗中留意家中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向自己通报即可。
汪律不敢怠慢,立刻从墨影楼的护卫里精挑细选,寻了两名身手过硬的女护卫。
他当着林白的面反复叮嘱,让二人务必拼尽全力护好林大人的家人,凡事听从林大人的吩咐。
林白抬眼打量两人,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两人生得五大三粗,膀阔腰圆,浑身透着一股利落的劲道。
不错,女汉子.....也是汉子。
莫说寻常女子,就算是精壮男子,怕是在她们手下也走不过几招。
“能应付一般情况即可。”
第764章 千鹏亦未寝
凝聚化相依据有两种。
第一种,照着现成的化相图,一步步描摹刻画,化相越是繁复,修士自身实力也跟着水涨船高。
第二种,依照平日里常见的物件。
这类化相大多是农具、厨具、寻常武器一类器物,寻常到没什么杀伤力。
望着这个跟金铲铲一模一样的化相,林白一阵无语:“你就凝聚出来这么个东西?”
柳如茗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倒满心欢喜:“是啊,我试过了,用着格外顺手,大小轻重都可以随心变化,下厨炒菜,再方便不过了......甚至炒完菜后都不用清洗。”
看着柳如茗美滋滋的笑颜,林白干笑两声:“那是那是,还省钱了呢....”
虽说化相平平,但她到底迈入了化相境,境界带来被动实力增幅不可小觑。这让他稍稍放心了些。
有突破后的柳如茗守在家里,再加上韩芙歆,三只可以妖化的宠物,外加两名体格健壮的女护卫,寻常江湖宵小根本没法威胁到他们。
算得上意外之喜了。
“啪!”
“你可真是给了夫君一个大大的惊喜。”
柳如茗脸蛋飘红,神情微荡。
月光如洗,透过纱窗,落在她右侧的半边身子上。
林白目光下移,惊愕问道:“晋级的时候,你调整身子了?”
每个修炼者晋升化相境之时,都有一次对自身调整的机会。
修行之人突破化相境,本就拥有一次重塑调理肉身的机会。
“嗯,如何?”
柳如茗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青丝如瀑,飞过凸起的岩石。
.......
半个时辰后,柳如茗鬓发微乱,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
不到一炷香,房门又被轻轻叩响。
“谁?”
“官人,是我,秀秀,我来给你送茶饭。”
林白心底失笑,这姐俩还真是.....故伎重施,一点创意都没有。
罢了,今日就当一次圣诞老人,满足你们的心愿。
他简单收拾床铺,大马金刀坐直身子,朗声道:“进来吧。”
许文秀端着茶饭,怯生生地走到桌前。
刚将东西放下,便被林白一把揽了过去。
......
半个时辰后,许文秀鬓发微乱,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
一炷香刚过,急促的叩门声再次响起。
嗯?
又是谁?
还是柳如茗吗?
林白扶额轻叹,这一晚上什么都不用干,光伺候人了。
“谁啊?”
“姐夫,是我!我来给你送......我什么都没送,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门外传来韩芙歆的声音。
林白心头一紧,连忙喝道:“你还小,千万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我不小了姐夫!过了今夜,我、我就满十八啦!”
“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才刚过了十七岁生日!”
等了一会,好像没有声音了。
林白松了口气。
紧接着,骤然响起一连串 “哐哐哐” 的砸门声!
“姐夫你开门!让我进去!”韩芙歆在门外嚷嚷。
“滚!快滚!给我滚呐!” 林白怒声呵斥。
“凭什么姨娘和秀秀姐从你房里出来都打嗝!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偏偏不给我吃!”
林白看了眼桌上的餐食,欲哭无泪,吼道:“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早就吃完了!”
......
林白早上去镇魔司点卯,完事之后和陆千打了声招呼,随后折返,来到书铺对面。
找上奎爷,上线询问有没有异常。
奎爷摇了摇头:“昨日和今早全都一切安稳,大人放心。”
林白点了下头,回安仁坊修炼。
到了第二天,照旧过来。林白再度问话,奎爷依旧摇头:始终没撞见散播住址的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
林白:你有没有找人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他?
奎爷:见过的人不少,可每个人描述的样貌全都不一样。
林白心里犯疑:难不成是一伙人,背后有组织?
奎爷点头:小人猜测多半如此,大人莫不是得罪什么大势力了?
林白暗自思索,来到京城之后,虽零星结过小过节,真正结下死仇的也就金甲那边,其余人他行事谨慎,从不会轻易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没有巨大利益,没人会无缘无故针对自己。
奎爷叹气:可惜我手下人手太少,不然能多撒人手四处打探线索。
林白眼下还没打算把奎爷一行人收归麾下,闲谈间才知晓,这帮人便是坊间黄牛,和街头打架斗殴的混混不是一路,平日只靠跑腿、代买货物、打探零碎消息谋生,恪守地界规矩,只守安仁坊这一片,绝不越界生事。整片安仁坊,像他们这般的人拢共也就二三十个。
林白开口:这样,你尽量收拢这条街上能用上的人手,沿街巡逻探查,但凡发现可疑动静,第一时间通报于我。对方刻意隐匿行踪,指不定另有谋划。
奎爷连忙应声应下。
第765章 压刀
清晨天光刚亮,安仁坊小院里,柳如茗在屋内调息,两名膀大腰圆的女护卫分立院门两侧,。
林白闲来无事,在院中缓步踱步。
心里还惦记着四处散播住址的神秘人,接连几日奎爷带人巡查都一无所获,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没过多久,院外脚步匆匆,奎爷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林大人,人找到了。方才我手下做串梢的弟兄,在墨影楼斜侧的茶坊盯梢,撞见了那名白袍男子。此人样貌出众,一身白衣,气度不凡,和先前书铺掌柜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方才他坐在茶桌旁,接连约了三四家书铺掌柜碰面,句句都在提点众人往外兜售大人的住处。”
林白神色一凝,总算等到踪迹。
他转头叮嘱许文秀与柳如茗闭门不出,两名护卫严守门户,没有吩咐不许随意开门。
安顿妥当,他拿出传音令牌联络陆千鹏,邀对方过来一同拿人。
此时陆千正带队沿街巡逻,本来满心不耐烦。
刚要动身往安仁坊赶,街口忽然闹起事来,几名外地刚来的江湖汉子争抢落脚的客栈房间,互相推搡争执,堵死了半边街道,手下几个镇魔使被缠在中间调解。
陆千没法带着大队人马脱身,只能留下副手处置纠纷,自己独自一人抄小巷赶路,耽搁了不少时辰。
林白等了片刻,不见陆千人影,不愿白白放跑目标,索性独自动身,缓步摸向墨影楼旁边的茶肆。
他躲在街边老树后方探头观望,窗边坐着那名白袍男子,衣衫洁净,身形挺拔,一举一动从容闲适,周身透着不一样的气派。
这人看似闲谈品茶,实则句句暗藏心思,挨个叮嘱前来的书商,借着《功与名》火热的势头,继续把林白的住址四处贩卖,借机引来各色闲人搅乱安仁坊。
聊完正事,白袍人起身告辞,慢悠悠沿街闲逛,走路时刻意绕开镇魔司值守的岗点,处处小心。
林白运转精神感知,牢牢锁住对方身上独有的气息,脚下踩着腾云步,隐在屋檐与巷角阴影里,不远不近一路尾随。
走出两条街巷,白袍人忽然脚步一顿,已然察觉身后有人跟踪。
他没有回头,指尖悄无声息凝出术法,抬手扬起漫天灰雾,迷尘四散,想要借着烟尘遮挡视线,甩开尾随之人。
寻常修士遇此迷雾很容易失去目标,可林白依靠精神锁定,丝毫不受粉尘影响,腾云步辗转腾挪,始终稳稳吊在身后。
白袍接连换了三条岔路,提速、绕巷,用尽脱身法子,却怎么都甩不开林白,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自知没法脱身,他干脆停下脚步,回身凝出数道气刃直劈林白面门。
林白抬手运转护身功法格挡,二者当即在窄巷里缠斗起来。
这名白袍本就是平靖王派出来的密使,术法刁钻狠辣,出手不留余地。林白只打算牵制活捉,一时之间没法快速取胜,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缠斗的紧要关头,陆千鹏总算穿过街巷赶至。
看清场中白袍,他立刻绕到巷子另一头,前后形成合围,把白袍密使死死逼进一处三面高墙的死胡同里。
白袍背靠石壁,进退无路,脸色难看。
陆千鹏冷色,按下腰间短刃,正要上前动手拿人。
巷子入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陆机身着镇魔司副司长官服,缓步走入。
“住手。”
一声喝止落下,陆千鹏愕然转头:“爹,此人四处散播住址蓄意生事,正是泄密的元凶,万万不能放走。”
陆机没理会儿子的话,目光落在被困的白袍身上,淡淡开口:“此人是朝廷委派,暗中探查西漠细作的密探,行事自有章法,你们无权私自拘审。”
第766章 双面人
“好强!”
陆千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方才的两名手下,修为虽只是化相境中期,但都是御器脉种,专修力道与速度,却被这人一招制住。
这只能说明,此人要么天生脉种玄异,力速双A,要么就是修为远超二人,达到实实在在的化相境后期。
若是如此,恐怕就林白加入,也未必压得住此人。
“这家伙修为最少化相境后期,距离三重境只差一线。单凭我们这些人,压根拦不住。”
“林白到底招惹了何等来头的强敌,京城之内居然藏着这种顶尖高手!”
该死!
“光顾着过来帮忙围堵,反倒忘了给自己留后路。”陆千鹏暗骂自己、
林白见状,连忙运转功法,将旱魃牛魔劲、紫金阎魔体、浑天拳,煞气与凰息尽数融合。
五色光芒汇于一拳,藏于一身,急速逼近那人。
那白袍人面对挫败的两人,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嘴角淡淡一撇:“你们这些镇魔司的,还有没有别的招数?没有就赶紧滚开。”
陆千鹏冷笑,故意朗声喝道:“你明知我们是镇魔司之人,还敢如此放肆,我看你是找死!”
“弟兄们!上!”
他抬手示意所有手下一同上前,自己却退后两步,手腕翻转,一柄小纸扇从掌心钻出。
指尖拂过扇面,普通纸扇瞬间变得如精钢般锋利,覆上一层蕴含大量精气的幽蓝光泽,迸出惊人的气息。
若是林白见到,也定然惊讶,这素日里看起来有些浪荡的陆千鹏,竟然可以将气机压缩到如此惊人的程度。
丝毫不逊色于火树教的那些大胡子!
众人齐齐冲杀而上,白袍人不闪不避,单手轻拍刀柄,刀身嗡鸣出鞘,狂风骤起,无数强横劲气与锋利刀势横扫而出。
漫天刀气裹挟黑烟,劈向一众镇魔使。
众人慌忙躲开,或低头俯身,或腾跃躲闪,刀气贴着众人身躯划过。
陆千鹏微微一怔,翻手撑开幽蓝小扇,抵住飞驰而来的刀气。
那道刚猛坚硬刀气竟被扇面直接撕开,裂成两半!
白袍人并未理会陆千鹏的动作,一手握刀,一手成掌,一刀一掌同时压向众人。
此时林白已然近身,右掌凝劲,直拍此人后心。
可下一秒,他忽然察觉不对。
斗笠之下,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瞬息之间,一道通体鎏金的掌劲,突兀从他后背凭空轰出!
糟糕!
这一招来的太过突兀,寻常对上倒也不怕,可突袭而至,根本防不胜防。
林白来不及多想,连忙侧身闪躲,掠至半空。
斗篷飘荡之际,林白瞬间明白,方才那鎏金掌劲从何而来。
斗笠后方,竟然还长着一张人脸!
什么情况?这人脑后居然还有一张脸?
林白呼吸一滞,仓促将全身积攒劲气,径直朝那没有表情的人脸轰去!
与此同时,陆千鹏催动另一柄幽蓝小扇,携带锋利锐响,爆射而出!
白袍人凌空,面对两道刚猛攻势,陡然一声暴喝,周身无形劲气轰然爆发。
纸扇瞬间被震成漫天闪光的碎片,林白的拳劲撕裂一层气劲壁垒,依旧朝着那人心口轰去。
白袍人凌空冷笑,双手猛地一挥,三道残影拳影骤然疾袭而来。
此刻林白彻底看清了,就白袍人的袍下肋骨处,竟还贴着一只小手,与双拳一致,爆发出猛烈攻势!
来不及细想,林白翻身急退,一直退到池塘边缘。
两道落空的拳劲砸入池塘,池内浑浊绿水轰然喷涌,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雨雾。
“住手!”
一声清亮大喝,从南方遥遥传来。
第767章 和雅:你说谁是小瘪三?
晚上,林白来到街头,一路问询,找到奎爷所在的医所。
医所里,烛光昏暗。
只见奎爷敞开上衣躺在床上,重伤昏迷,身上缠满纱布,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旁边那两人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大小淤青。
捂着疑似受伤的胳膊,龇牙咧嘴,唉声叹气。
“你们是奎爷的手下?怎么身上也有伤.........有人欺负你们?”
两人见他来,立刻站起身,他们知道,奎爷是为此人办事而受的伤。
他俩尴尬地咧嘴笑了笑:“不碍事的,被两条疯狗碰的。”
林白眉头一皱:“谁实话!”
两人沉默片刻,其中一人点头:“是隔壁荣和坊的金狗子。他听说奎爷受了重伤,刚才带人硬闯过来,说是要看望奎爷。小的没让他进。”
另一人点头,“以这条疯狗的尿性,嘴上说是来看病,谁知道是不是想趁机下黑手。”
“其他人呢?”林白问,“奎爷不是有二十几个弟兄吗?”
两人支支吾吾,不敢多言。
林白心里清楚,这就是树倒猢狲散。
奎爷如今重伤失势,底下的人现在还不敢上来踩一脚,但见那叫金狗子的人欺负了,也不敢靠近。
算这两人还算有点义气。
“你俩听我的,今夜就守在这里,明天我过来帮你们解决这事。要是有人找麻烦,你们直接报我的名号,我是镇魔司的林白。”
“镇魔司?”
两名手下闻言,扑通一声双双跪下,“小人谢谢镇魔司的大爷!”
“多谢大爷!”
旁边的小药童听见,连忙侧头看来,得知是镇魔司的大人,赶忙上前请安。
“不必起身行礼。” 林白说道,“你们好好守着,小僮儿,好生照顾,奎爷的药费都算我的。”
他又拿出两张十两银子,塞给两人。
“这是你们的辛苦费,好好照看奎爷,我明天再过来。”
随后林白回到家中,思前想后,决定问问王妃。
他拿出黑石小镜,指尖刷刷写下:
【王爷身边,有没有一个长了两头三手之人?】
蒂香楼里,王妃正用书盖住头打瞌睡,脸蛋一旁黑石小镜忽然亮起,她缓缓美眸,拿起查看,回复道:
【没有,世上怎么能有双头之人?从未见过。】
林白轻叹一声,写道:
【我碰到那个人了,不过最后被陆机解了围..】
【陆机,应该是王爷的人,对吧?】
王妃微微一愣,迅速回复:
【陆机是镇魔司副司长,我从没听说他为王爷办事。】
她想了想,又说道:
【镇魔司确实有王爷的人,暗中给我们传情报。】
【上次你在芒砀山的事,就是那人传的消息。】
林白回想一番......上次芒砀山之行,陆机确实在场。
陆机的存在可以证明这件事与王爷有关.....至少陆机应该认识那人。
而他可以肯定,那名怪异高手的所有举动,都是在试探自己。
若此人不是平靖王麾下,他实在想不通京城还有谁,能隐藏这种高手。
他也不可能来自世家。
京城各大世家、宗门,全部蛰伏避世,因【百门千宗灭杀令】的威力,被皇权压制不敢露头。
诸如名震天下的李家、玉姨所在的严家,一直低调,几乎毫无动静。
若是江湖的话.....若非隐世大宗门,不可能有这么充沛的修炼资源。
放眼京城,除了平靖王,就只剩皇帝有这般势力。
可皇帝本身就是顶尖高手,也没道理派人来做这种事。
第768章 金狗子:我超威!给我拿好的呀
金狗子扔掉酒壶,打着嗝,踉跄着推门而出。
“我看看是谁,打扰老子饮酒?”
手下们赶紧跟上。
林白抬眸看去,微微意外。
这个叫金牙狗的家伙大冷的天,居然赤着上身....不过,身体并不像小树说的那般干瘪,反倒显得几分精壮。
喝这么多酒,还赤着上身,不怕大冷天冻死他吗?
等等......林白凝目仔细一看,神色微变。
“小树,他是修炼者。”
小树一脸茫然:“不可能啊,金狗子从来都不是修炼者啊.....”
林白眉头紧锁,他绝不会看错。
金狗子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真气气息,虽然薄弱,却真实存在。
也就是说,对方修为极低,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自身已经觉醒了脉种。
金狗子先是扫了一眼小树,又看向林白,咧嘴猖狂大笑。
金狗子嗤笑出声:“我道是谁,原来就请了这么个糟货。小子,你长得干干巴巴的,也敢站出来替人出头?”
林白咧嘴一笑:“我是不是糟货,你试试就知道。我倒想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哼,不怕告诉你,现在跑还来得及!老子今时不同往日了!”
金狗子狂啸一声,他右臂肌肉骤然隆起,线条紧绷。
“这!这怎么可能!”小树瞠目结舌,有些气急败坏道:“金狗子!你什么时候成修炼者了!”
任何修炼者在他们这种坊间混混群体中,都是热武器般的存在。
像安仁坊、康乐福、广仁坊,除了官家,就没有修炼者存在。
金狗子再度裂开嘴哈哈大笑,酒气熏天:“不怕告诉你,老子前两天刚觉醒修行资质!”
“老大好样的!”
“弄死这小子!拿下安仁坊,整片地盘都是我们的!”
“让二奎滚他娘的蛋!”
林白心中有些惊奇,金狗子年龄肯定已经过了三十,身形素来瘦弱,这般年纪还能觉醒修行资质,属实罕见。
无需多余拉扯,金狗子身形一动,如同疯狼般猛冲而来,他单臂伸直,穿过风声,一记直拳直轰林白面门!
砰!
小树吓得当即闭眼。
下一秒,不远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咳出血来。
他缓缓睁眼,只见金狗子直挺挺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胸口,面色发青,嘴角渗出血丝,脸面彻底挂不住。
“不,不对!”
“老子都觉醒了,怎么还打不过一根.....”
他心中不甘,肯定是自己没练正统功法,这些大人物都有功法傍身,自己只是靠蛮力才输的
只要用上自己的秘密武器,绝对能翻盘!
“把老子的灵符拿来!”
一名手下连忙将符纸递上。
金狗子面露狠色,这张灵符花了他十两银子,是从一名高人手中买来的,能够数倍增幅修为。
他捏着手中赤红符纸,满脸嚣张。
可林白看清符纸的瞬间,瞳孔骤缩。
血符?
这是我炼制的血符!
他心念一动,隔空和血符建立感知。如今他意念更强,不用手持,数丈之内便能感应到自己炼制的血符。
这张血符,确实是他当初消耗心尖血亲手炼制的。
当初在东琅讨魔,他批量炼制了无数血符分发各路统领,没想到几经流转,居然落到了金狗子手里。
“受死吧!”
金狗子催动血符,朝着林白猛冲而来。
林白则轻轻打了个响指。
第769章 征兆
赵寒空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仿佛世间规则正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姜恒说:“我曾翻译过残缺古籍,上面记载,这世间远古曾有神兽、妖魔,甚至有神明存在。”
和雅轻笑:“不过是坊间神话罢了,谁小时候没听过?还有人说芒砀山鸟兽是神兽凤凰,京城望族古家自诩上古神只的后代,在我看来,都是无稽之谈。”
姜恒摇头:“并非如此。若是神兽在万年之前曾经真的存在,那么那个时候的天地,是否与现在不同?”
“与现在...不同?”
赵寒空猛然抬头,瞬间懂了他话中深意,这正是自己方才隐隐察觉的异常。
“司长大人,您的意思是,万年之前,天地更适合修炼?所以那时才会存在神兽?”
姜恒颔首:“不错,万年之前的神魔神兽,或许真的真实存在,只是未知缘由彻底销声匿迹。”
“直到现在,修炼者越来越多......事实上,早就有人推测,往后的觉醒者会越来越多,直到某个时刻,天下人人皆是修炼者。”
和雅神色一凝,认真道:
“当年陛下修行之时,世间几乎没有三重境强者,朝廷亦未统计在册,只能大概推测约有数千。”
“第一次北蛮战争后,镇魔司成立,入籍数万。”
“二十年后,增至二十万,又二十年,突破四十万。”
“如今民间觉醒者已是层出不穷,早已无法逐一校验。明面上镇魔司统辖的镇魔使有六七十万,算上世家、江湖高手,大梁修炼者恐怕不下一百五十万。”
姜恒淡淡一笑:“用不了多久,这个数字会突破五百万,甚至千万。”
和雅满脸震惊:“千万?这么多修炼者,若是全都归纳到镇魔司管理....恐怕根本管不过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梁出现大量新的觉醒者,北蛮便会南下入侵?”赵寒空问。
姜恒没直接回答,沉吟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北蛮南下的时间间隔,为何是二十年?”
“是因为二十年长成一代人?”赵寒空道。
“不....”和雅道,“老姜,你是不是想说,不光是大梁,整个天下,包括北蛮、西漠、南疆,都在涌现更多修炼者?”
“没错。我推测,北蛮因部落聚集,恐怕早已察觉了这层隐秘,才会在这几十年间,集中力量,屡次南下。”
“好在陛下目光长远,早早着手筹建镇魔司,这才一次次抵挡住北蛮的侵略。”
“修炼者变多,是好事,也是坏事......总之,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下一次北蛮战事。”
“大梁国土广袤,不弱于北蛮,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北蛮将再也成不了我大梁的祸患。”
.......
安仁坊。
奎爷从床上起身,活动双臂,低头看着胸口已经消退的伤疤,满心惊叹。
原来,这就是觉醒者的体魄。
没想到重伤的身躯,恢复速度竟如此惊人。
他缓缓握紧拳头,发现自己常年厮杀、年岁渐长,体魄早已苍老衰败、不复健壮。
可觉醒之后,全新的力道在体内层层滋生、复苏,此刻的体魄,俨然如同二十多岁的青壮少年。
“世人都说觉醒者身怀特殊能力,不知道我的专属能力是什么。”
几十岁的人了,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正暗自思索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白带着两名手下匆匆走来。
奎爷见状连忙起身。
林白抬手示意:“不必起身,坐着就好。”
奎爷恭声道:“小人多谢大人!小李都告诉我了,是您替我们出头解围。”
林白摆了摆手:“无碍。你帮过我,我自然不会丢下你们不管。我问你,你是如何觉醒的?”
奎爷愣了愣,挠了挠头回想:“我全程都在昏迷,只是隐约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洒在身上。”
林白看向一旁的小李,小李茫然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不,不是实质的东西。”
奎爷连忙解释:“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好似我整个人都飞起来了。”
“我醒来一看伤口,居然已经复原了,连丹田的位置也一直热热的。”
林白凝重沉思一会儿,道:“手伸过来,我看看。”
奎爷立刻伸手,林白抬手搭脉,以寻脉法探查他的身躯脉络。
果然,奎爷丹田上方,有数条气脉向周身蔓延生长。
只是他的气脉仅有七八条,数量稀少,属于天赋低微的觉醒者。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林白的固有认知。
按照镇魔司历来的统计,年过三十的觉醒者极少。
可今天便一次性出现了两个!
还有柳姨娘,她也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却能在短短数日冲破气海境,晋升化相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大人觉醒成功了吗?”
奎爷脸色有些兴奋,觉醒之后他觉得整个人不光身体年轻了,连心态似乎都年轻了
林白点头:“你确实觉醒了,现在是真正的修炼者,往后可以尝试修行。”
两名手下瞬间面露惊喜:“奎爷,你真的觉醒了!”
奎爷爽朗哈哈一笑:“如此一来,金狗子再想惦记咱们的地盘,就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小树正笑着,脸色忽然一僵:“奎爷,金狗子昨夜也觉醒了!”
“什么?!” 奎爷惊得差点猛然起身。
林白连忙抬手安抚:“不必慌张。他和你一样,都是低阶觉醒者,天赋浅薄,入不了镇魔司,只是体魄远超寻常凡人而已。我已经教训过他,短期内他不敢再来滋事挑衅。”
奎爷松了口气,点头道:“能自保就够了。反正咱们安仁坊有我,还有二十多名弟兄坐镇,根本不惧他金牙狗。”
林白拿一盒血药,约有十枚。
“这些血药,可快速修复躯体损伤,只能修炼者用,一日最多一粒。”
“大人...您这是....”奎爷知道,修炼者的丹药比普通药物贵多了。
“你先拿着,往后有个跌打损伤服一粒......不过,我有件事,让你去办,不会为难你。”
奎爷神色一愣,接过丹药,凝重道:“大人请说。”
“等你伤好之后,去找金牙狗。如果你俩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怨,往后你俩....最好联合起来。”
第770章 培养英雄
林白嘱咐奎爷,若是金狗子没有安分守己的意思,就想办法把他的势力夺走。
这也是林白今日没有直接搞定金狗子的原因。
管控者必须得是奎爷,自己肯定不能够直接插手。
既然要奎爷掌控,就必须得让他亲自下场。
“你转告他,要么乖乖听话,好好做事,否则不要说生意,连乞丐都没得当。”
林白暂时想不到将家人安置在那里更安全,葫芦虽然可以保命,但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葫芦里。
眼线和信息渠道也是十分必要的。
别看这些街头混混不起眼,恰恰就是因为太不起眼,反而能看到市井中出现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不就是奎爷率先发现神秘人了么。
林白顿了顿,继续嘱咐:“当然,你和金狗子交涉,分寸自己拿捏,不必一上来就咄咄逼人。
他若安分便罢,若执意闹事,直接动用雷霆手段镇压。”
“我懂,大人。”
嘱咐完奎爷,林白返回家中。
秀秀出门迎接:“老爷,方才镇魔司有人来找您了。”
“谁?”
“是之前来过的人,他说他叫哨子。”
“哨子哥......他怎么没发传音令?”
林白恍然想起,方才和金狗子交手之前,他将传音令收了起来。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秀秀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林白暗自思索,十有八九是司里要追问昨日围堵黑衣人的事,明日得回镇魔司一趟。
......
隔日一早,林白前往镇魔司点卯,随后找到了哨子。
哨子被林白询问,微微一愣:“不是我找你,是老大。”
林白转身来到通明楼,赵寒空正站在京城布防图前,给手下们分派任务。
远远看见林白走来,冷哼一声,对着一众属下道:“你们抓紧去办事,近期局势紧张,都给我绷起来!”
“是!”
一众属下稀稀拉拉离开办公堂。
赵寒空靠坐在椅上,神情漠然。
林白上前:“老大,你找我?”
赵寒空白了他一眼,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高声道:“谁是弱不禁风的掌旗使啊?”
林白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赵寒空从桌旁抽出两本书,直接丢在林白面前。
林白看清书名,瞬间恍然大悟,讪讪一笑:“写着玩的嘛,书上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赵寒空冷哼一声,不过他本就没打算过多计较。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我听说,你和陆千鹏互换防务了?”
林白尴尬一笑:“算是吧,他帮我巡逻。”
“那你呢?”
“我替他歇班。”
赵寒空又白了他一眼:“那你倒是清闲。”
“呃....公主那边.....”
“别整天公主公主的,公主哪有那么多事?”
赵寒空轻叹一声:“其实你能稳住公主,已经算是帮了大忙。
只是如今司里人手极度紧缺,不然我也不想找你。
这次有个重要任务,你躲不掉。”
林白无奈道:“行吧老大,你说要我做什么。”
“你既然不愿巡逻,便去校场,协助操练城外军。”
“城外军?城外军入城了?”
赵寒空点头。
.......
蒂香楼内。
王妃在床上辗转打滚,满心烦闷。
她对着黑石小镜碎碎念了许久,最后只收到林白一条消息。
【司内工作繁忙,本大人暂时无法赴约,请王妃自娱自乐】
可恶!
王妃满心气恼,她从半夜等到现在,只等来一句“自娱自乐”?
但她也能理解,不止是镇魔司,近期整个蒂香楼都开始忙碌起来。
仅仅过了数日,楼内客流量比往日涨了接近三成。
就这,西漠使团还没入京呢。
整个大梁,朝中朝外,各方势力,对于西漠访问的关注度空前高昂。
毕竟这决定了大梁下一场战争将会如何发生,如何走向,天下势力无一敢轻视。
“就你忙?我不忙?”
“也不知道我这着急上火的,是为了谁?”
“没良心的白眼狼。”
王妃气鼓鼓地起身,改换容貌,化作荃儿的模样,下楼寻找值事掌柜。
荃儿是她在蒂香楼的明面身份,她从不直接与手下直接沟通,都是借着值事掌柜发布命令。
也因此,所有人都一直以为荃儿是王妃身边的心腹婢女。
高高在上,冰山一般的平靖王妃,怎么会现身基层呢?
可他们谁也想不到,那个日日在门口嗑瓜子的圆脸婢女,便是蒂香楼的真正掌控者。
荃儿找到值事掌柜,清冷道:“阿叔,主子有令,让我们近期多留意入京的外地势力,统计所有入京的代表人物,整理一份清单出来。”
老掌柜微微皱眉,无名指捋了捋眉毛,思索片刻,点头应道:“没问题。”
......
镇魔司内,林白接下赵寒空训练的命令,以及一张训练牌符,上面标着训练队伍的标号。
城外镇魔司的管辖,分为城外营与城外军。
城外营下设四个堂口,人员常年驻守城外执行任务。
城外军则是外地入籍的生兵,可择优抽调人手,补入城外营与内城镇魔司。
此次训练对象,正是即将调入内城的城外军生兵。
说是生兵,实则是都是各地的优质人才。
训练内容主要以巡逻、探查、情报汇报、城内布防为主。
不过,林白没有第一时间去校场,因为时间还没到,先去了武备库。
他打算为奎爷,以及大概率会归顺的金狗子,准备一些武器防具。
以二人为核心,搭建安仁坊底层防护力量。
作为自己的市井眼线,二人绝不能轻易死在敌人手中,必须尽可能提升他们的基础战力。
二人修为低微,上限又不高,高阶装备他们完全用不了,只能去武备库挑选一些基础普通装备。
想到这里,林白不由得哭笑不得。
这些所谓的基础装备,自己从进入镇魔司开始就没用过....根本用不上。
结合金狗子与奎爷的打斗风格,二人都擅长赤手空拳,与他人近身搏斗。
林白为奎爷挑选了一把指虎,为金狗子挑选了一副拳击手套。
就算金狗子最终不肯归顺,这些装备也可以一并留给奎爷使用。
两件武器总共价值才二十两银子,比寻常灵武便宜不少。
又额外取了几身练功常服,当做护具。
服饰厚重耐磨,能大幅提升基础防御。
这样一来,二人应对二三十名名普通人,完全不在话下,面对低级修炼者,也能有效格挡。
修炼资源方面,昨日匆忙,尚未测试二人的觉醒天赋与体能。
能准备的,也就是妖核。
从自己东琅讨魔截留的海量妖核中,挑选出一两枚,足够二人修炼,再搭配最基础的血药,完全够用。
所有装备、资源置办下来,总共花费不到十两银子。
拿着这些装备,离开武备库,林白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感觉就像在玩角色培养游戏一般,为他们置办武器、挑选装备、适配特长、规划修炼。
就像是培养某个游戏里的角色,给他们上什么装备,置办什么武器,又要去了解他们的属性和擅长的东西。
那往后修炼者要是越来越多,是不是可培养的英雄也越来越多了?
.....既然都培养英雄了,那我为什么不培养女英雄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忽然想起自家守门的两名女壮士。
想到自己为她们花钱,教她们修炼,还给她们置办防具。
她们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一阵恶寒油然而生。
第771章 练习枪法
“对了,你突破化相境,你的化相是什么?”林白好奇问道。
袁飞神色古怪:“林大哥,我......我没有化相。”
“没有化相?!怎么可能?”
袁飞伸出手掌,手腕向上:“你可以自己看。”
林白凑近,手指搭在脉上,探出一缕柔和气息。
只见他气海上方悬浮着本源脉种,并没有任何化相图,也没有像自己那样的异相符号。
“你是怎么突破的?”林白百思不得其解。
“气海填满之后,自然而然就突破了。”袁飞疑惑道,“师父也没搞明白,只猜出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说,或许我的化相,就是我自身的脉种。”
林白依旧无法理解。
脉种是脉种,化相是化相,二者截然不同,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化相在三重境之后可能衍生出类似元婴的那种小人,小老弟没有化相,怎么修炼三重境?
袁飞轻叹一声:
“正因如此,我比旁人少了一门化相能力。
我现在修习的功法,还是林大哥上次赠我的【沙尘暴】。
其他的,大多都是远程操控类招式,看着花哨,威力却平平。
上次东琅除魔,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别这么说。”
林白摆手道,“上次若不是你遮蔽小狼人的视线,我根本无法近身。当然,事实上最后打赢他的,也不是我.....”
二人相视一眼,一同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来,袁老弟,你站起来。”
袁飞一愣:“干嘛?”
“你这脉种得天独厚,我教你一招招式,威力暂且不论,绝对够酷够炫。”
袁飞瞬间眼前一亮,顿时兴奋起来。
他现在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又有自己心仪的姑娘,谁不想学两招酷炫的招式呢?
他立刻站起来,等着林白指挥。
林白也站起来,先给袁飞打样。
“伸出手,向前比出八字。”
“然后让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对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袁飞逐一照做,表情严肃,学得格外认真。
校场附近操练的生兵们纷纷侧目,看着二人对着空气比出手势,模样怪异,
像是在修炼秘术,又像是在摆弄武器。
可两人只将手比成了八字,并没有持有任何武器。
“很好。”
“想象远处站着一个敌人,用你的眼睛、拇指指尖、食指指尖瞄准他,然后,尝试挤压这条线上的空气。”
“尝试压缩到弹丸大小,然后向敌人发射。”
袁飞侧头,以拇指食指的连线作为瞄准线,对准校场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树干。
默默操控意念,尝试将大约一尺的空气挤压到方寸之间。
“瞄准.....挤压......发射......”
“好累啊......”
巨大的压力从心底传来,无形的空气比活物更难挤压,一瞬间耗费不少心神。
压缩到半尺范围时,他已经出现手脚发软的现象,像是被某种东西抽干了力气,连手上的八字手势都快要维持不住。
“坚持,稳住!”
“只要你学会了,下次熟练了,就能轻松很多。”
林白在旁边鼓励,眼神中有些兴奋。
虽然做的不是他,却好像是他自己在做一样。
若是袁老弟真的成功了......他甚至连台词都帮他想好了!
袁飞咬牙绷直手臂手指,手臂明显开始打颤,喉咙发出低低的闷哼,数九寒冬,额头直冒热汗。
每压缩一寸,都无比艰难,最后只剩三四寸距离时,几乎寸步难进。
“不行了,我不行了.....只能到这里了。”
就在袁飞想放弃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瞬间顿悟林大哥的用意。
林大哥这是让他以空气作为攻击招式,依靠空气压缩、瞬间爆开的能量打出极高的伤害!
简直像是射出一道虚空之箭!
袁飞咬牙死撑,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扛着手臂撕裂的疼痛,硬生生将空气压缩推进到了两寸之内。
“好!袁老弟,发射!”
“砰!——”
一声轰天巨响,响彻整个校场。
只见以袁飞站立的位置,一股气浪爆发出一条笔直的白线,白线两侧,沙石乱飞,喷涌四方!
“咔嚓!——”
那棵被瞄准的大树,周身水桶粗细,在无形巨力的轰击下,树身中心赫然被轰开碗口大小的圆洞!
紧接着,树身震颤,树皮纷飞,失去支撑的老树开始向一侧缓缓倾斜,最终折断,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停止了训练,傻傻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卧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辣么粗的一棵树,被....被他打倒了?”
“不对啊,我,我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啊?他怎么出的招?”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袁飞身上,小老弟还在伸手比着手枪的手势,愣在原地,目光缓缓移到手指尖上。
这一招威力居然....这么大?!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就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这是什么原理?还是说,这其实是某种功法?
袁飞垂下手,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心惊不已。
两个镇魔司巡防快步跑了过来。
林白简单跟路过的两人解释了一句,说是练武不慎所致,两人便没有多问,点点头便离开了。
林白笑着看向袁飞:“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袁飞迟疑地点头:“林大哥,这是什么原理?为什么我摆出这个姿势,压缩空气,就能打出这种威力?”
林白笑道:“手势只是用来帮你瞄准的。任何事物,经过压缩都能够产生巨大的威力。”
“你今天只是压缩空气,等你修为更进一步,可以尝试压缩水、石头,甚至金属。”
林白顿了顿,低声叮嘱:“老弟,若是有一天你压缩铁,发现铁变成金色,不管你有多少,一定要分我一半。”
袁飞呆呆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帮你想了一句台词。你记住,下次用这招对付别人的时候,就大喊一声....看好了,这一招会很帅!”
袁飞有些尴尬:“这......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林白拍手道:“要的就是出风头!不出风头,我教你这招干嘛?”
“哎,对了,告诉你,这招还有别的玩法。”
第772章 城外南村命案
“你下次就不要比划这个手势了。”
林白捏了一个兰花指,食指优雅地指向前方。
“变成这样,台词也改成,only my railgun!”
“欧、欧什么?”
“或者,你这样。” 林白越说越上头,摆出姿势,“你不用手,用下半身发炮,下半身往前一挺就行。”
“呃........还是算了,感觉有些许猥琐。” 袁飞擦了擦汗。
“你是想当炮姐还是想当炮王,都随便你,哈哈哈哈。”
林白笑得没心没肺。
“我还是选第一个吧。” 袁飞比了比一开始的手势,还是觉得这个顺手,“这一招叫什么?是什么功法?”
“功法...”林白沉吟一声,“这叫枪法!”
..........
二人又接着训练了一会。袁飞越发熟练,基本能做到三息之内成功打出一枪。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白打算喊人收队,检查训练成果时,校场外一名白袍快步跑来。
“大人!”
林白一眼认出,这人是栉风堂的人。
“大人,赵老大让我来问,您这边训练得如何了?基础规矩是否已经教习?”
林白点头道:“教了,按现在的进度,再训练几天,就可以派出去用了。”
那人点头:“好,老大说,让他们自行训练,大人须立刻过去见他。”
林白让袁飞带队训练,随后跟着来人前往通明楼。
会议堂,赵寒空正站在一幅图纸前,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那不是城内布防图,而是京城南郊的地图。
林白快步走上去:“老大。”
赵寒空回头:“来了。”
他指头敲了敲桌子,“你赶紧看看这份简报,是个案子。”
林白拿起桌上案件简报。
简报上记录着,今日清晨,京城南郊一村发生一起灭门惨案。
其中,行凶者被怀疑是修炼者,因满门死者皆是后背中刀,手法极其统一。
“城外发生的命案,也要咱们接手?不该让城外营负责吗?”林白疑惑问道。
赵航空无奈叹气:“告诉你也无妨,城外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你知道这两天城外出了多少案子吗?足足二十七起!全部都是杀人命案,全部疑似修炼者所为。”
林白一瞬间想到了奎爷和金狗子。
难道城外也出现了突然觉醒的修炼者?
若是如此,岂不是其他地区也可能会出现此类情况?
他当即对赵寒空说出心中想法,也将奎爷和金狗子觉醒的事情如实告知。
赵寒空闻言没有丝毫惊讶,反倒露出几分意外和欣赏。
他苦笑一声:
“没想到你也发现了。”
“没错,其实司里高层早就察觉了。近期出现了许多新的觉醒者”
“这个案子大概也是如此,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将杀人的修炼者捉拿归案,不要让他们影响到京城周围地区的安宁。”
“好。”林白点头,“我能带多少人.....哨子和眼哥呢?”
他扫视整个屋子,没发现两人的身影。
“他俩早被我派出去了。”赵寒空叹气一声,“现在人手,彻底不够,再乱下去,老子都得亲自下场办案了。”
林白无奈道:“那我只能从这批新兵里抽调人手了。”
“对,调吧调吧,只要能用就行。”
.........
林白回到了校场,直接将袁飞、古墨惊雷还有柳望恩四个人调了出来。他们5个在东琅关系密切,彼此联系最多,也更了解,自然配合起来也默契。
虽然或许凶杀案的背后只是一个。大概率是一个刚刚觉醒的修炼者,可下手如此狠毒。多带几个人,更加保险。
五个人跟寺里说明了情况,直接沿着最近的路径去南城门。
现在时间还早,等到了城外,估计是下午,用两个时辰解决案子,再花一个时辰回来。时间来得及。
路上,林白跟他们说了案情,几个人并没有具体的想法,总得到实地看看再说。
....
京城南郊外,铜铃村。
铜铃村原本是京城外围的一处驿站,驿站荒废后,周边搭建的茶棚、酒馆慢慢聚成街道,久而久之形成村落。早年驿站阁楼四周挂满铜铃,风过铃响,故此得名铜铃村。
后来,这座荒废的阁楼,成了村里村民的聚会场地,也时常用来招待外来的客人。
路上询问村民,村民引一行人阁楼休息,并派人通知村长。
林白来到旧驿站的三楼,端着茶盏,登高眺望整座村落。
村子规模不大,仅有三四条街巷,古代村落本就窄小,村落聚集百户人家已是大村,规模更是能一眼望到头。
遇害的人家坐落于村子正中央,还能看到门口诸多脚印,以及踩乱的杂草。
看到村民们也曾挤在一起看热闹过。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来人上楼,语气带着几分焦灼与质问:“谁是林大人?”
林白放下茶盏,淡淡应声:“我是。”
三名壮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林白看向几人,开口问道:“你们谁是村长?”
其中一人开口:“大人,村长是我父亲,他去邻村采买货物,还没回来。”
“你父亲年岁多大?”
壮汉一愣,不解林白为何这般发问,如实回道:“家父五十有余。”
林白点点头,又问:“你们几人前来,所为何事?”
壮汉恳切道:“大人,请为我们做主!”
“做什么主?”
“昨夜遇害的,是我舅父一家。”
林白神色平淡,知晓对方说的“舅父”是其母亲的兄弟,也就是姥爷那一边的人。
南方管作叫“外公”。
“遇害的是你的亲戚?”林白再次确认。
“没错!而且我知道凶手是谁,是裴然,一定是裴然干的!”
林白面无表情,语气清淡:“裴然是谁?”
“裴然和我舅父家的邻居,素来与我舅父家有恩怨。案发之后,裴然家中只剩他老娘在家,裴然本人早已不知所踪!”
林白忽然冷笑一声:“你们把裴然怎么样了?”
几人一怔,瞬间慌乱:“大人,您这是何意?”
林白声线骤然变冷,音量陡然加重:“本官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把裴然怎么样了?”
一旁的古墨、景雷瞬间警觉,立刻站在楼梯口戒备,袁飞也眉头微蹙,听出林白话里的肃杀之意。
三名壮汉脸色骤然凝固。
“大人,是裴然杀了我外公一家!裴然失踪了。”
林白冷笑一声,厉声下令:“古墨景雷、望恩袁飞,将这三人拿下!”
第773章 接二连三
古墨、景雷飞身而上,袁飞紧随其后。
柳望恩则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因为短短一息不到,三名壮汉便被他们彻底制服了。
可让柳望恩诧异的是,这三人竟然全都是修炼者!
三人身上同时浮现出类似飞虫振翅飞翔的异象。
一人浑身力量骤然暴增,上半身肌肉隆起,状如巨熊。
一人脑后生出细密毛发,形似马鬃。
最后一人牙齿亮出尖锐寒光,十指化作惨白锋利的刃爪,如犬狼一般野性狂啸。
显然,三人皆因为觉醒脉种,获得类似野兽化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被古景袁三人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可恶!放开我们!”
“你这个昏官!混蛋!不去抓真正的凶手,偏偏抓我们干什么!”
“就知道对付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那凶手裴然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凄厉的嘶吼响彻四周,驿站旧楼外,围观的百姓听得心惊胆战。
“这、这是什么动静?怎么如此骇人?”
“这声音跟昨夜的狼嚎可太像了!我还以为是山上的野狼下山了!”
“村长的儿子们怎会变成这副模样?!难道他们是妖魔?”
“这些外村人怎么敢的,那可是村长的儿子啊,上次老纪见了仨人没打招呼,就被他们哥仨打断了腿!”
“你傻啊你,什么外村人?那是城里来的大人!你以为能跟你一样,会怕他们?”
林白端坐椅上,听着楼外闲谈杂音,淡淡一笑:“我就知道是你们三个。我本以为,你们父亲也有份。”
“可恶啊!混蛋啊!你这狗官,快放开我们!”
“我们只是近期刚刚觉醒而已!难不成就因为我们觉醒了,就认定我们是凶手?”
林白轻笑:“我还说是你们呢,你们就自己招了?”
“不过,既然主动承认,那我就好好跟你们说说。”
“昨日,你们三人找了个理由,去舅父家中喝酒。”
“先将家中七名成年人全部灌醉,逐一从后心捅死,又将四名熟睡的孩童也一并杀害。”
“直至午夜,满门十一口人尽数遇害。”
“之后,你们偷偷潜入裴然家,将裴然掳走杀死,抛尸深山,天亮返回。”
“我说的,可对?”
挣扎的三人瞬间瞠目结舌,彻底僵硬地跪在原地。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一人忍不住问。
“住嘴!”
肌肉膨胀的老大厉声呵斥,眼底却满是恐惧与绝望。
林白所言句句属实,分毫不差,舅父一家,的确是他们杀害。
可他想不通!
这个长得跟个小白脸一样的家伙,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哼,胡扯!”
老大冷笑道:“抛开案情事实不谈,你们全程都在楼上,根本没去过现场,如何推断的案情?又怎么知道裴然是死是活?”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林白,满心疑惑。
林白淡然一笑,貌似智珠在握....
妈的,方才只顾着装逼,忘了是逆向推演的了。
不过,他念头飞速一转,当即想好说辞:
“道理很简单。”
“第一,简报上写,死者全家十一口人同一晚死亡,无挣扎迹象,死前屋里还剩一桌酒菜残羹,却是早上才报案。”
“显然,这只能是熟人近身作案,舅父一家设宴款待。”
“第二,你三人匆匆赶来,言说裴然和你舅父家有仇,一口咬定是裴然行凶。”
“可你们仔细想想,既然有仇,岂能共饮一宴?”
“就算裴然从外面翻墙而入,那跟死者同宴之人又是谁?完全不合理嘛。”
“裴然又何在?为何要逃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吗?”
“这些疑点,足以证明,凶手绝非裴然。”
老大跪在地上,低头听着。
林白的推论井井有条,着实让他无法反驳。
其他几人也露出恍然之色,经林白这么一推,确实合理不少。
古墨却奇怪道:“林大哥,这些只能洗清裴然的嫌疑,没法证明是他们做的啊。”
为首的老大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呛声:“没错!这位兄弟说得对!这不能.....啊!”
只见古墨脸蛋红扑扑的,手指用力扣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嵌入关节。
林白轻咳两声,继续道:
“因为还有两处疑点。”
“第一,案发时间为早上,你们的父亲,也就是村长,小舅子一家被杀,却外出进货,未免太过巧合。”
“当然,有可能村长事先已经和人约好,不能推辞,这个疑点暂时搁置。”
“第二点却是铁证,那就是死者家门口,脚印杂乱繁多。”
老大闻言,不服气道:“那么多脚印,能还怪到我们兄弟头上?”
另一人道:“是啊,就算凶手的脚印也在其中,就一定是我们兄弟留下的?”
林白冷笑:
“你们身为村长之子,不可能不懂命案需保护案发现场的规矩。”
“村民却仍然可以随意踩踏进出,只能是得了你们的纵容,”
“寻常百姓见到灭门惨案,唯恐避之不及,谁会主动靠近现场,沾染嫌疑?”
“就算好奇,想凑个热闹,可是你们看看。”
林白起身,指着不远处死者家门口。
“脚印一直从门外延伸到门内,你凑热闹会往死尸身上凑?”
“你们也不用嘴硬,是不是你们纵容的,从楼下拉几个村民上来一问便知。”
三人咽了口唾液,当即低头噤声。
古墨恍然点头:“那你如何断定,他们将裴然尸体抛入深山的?”
林白坐回椅子,淡然道:“此地紧邻京城,周边尽是田地,村落道路只有三两条。”
“尸体埋在近处,极易被发现。”
“藏在家中,万一被官兵搜到,等于自投罗网。”
“水井是村民饮水所用,投尸也会暴露。”
“唯一短时间不被人察觉的办法,就只能抛尸深山。”
众人彻底了然,再无疑惑。
随后,几人用粗麻绳、牛皮绳将三人牢牢捆绑,串成一排,押出旧阁楼。
出了阁楼,村民们围上来,看着三个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纷纷啧啧惊奇。
一人上前,小心询问林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74章 黄色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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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大吐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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