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宗往事》 第1章 孤山上清观 千溪万壑会同,长江万里东注。 下游南岸一处江湾,湾头临岸有一山,高约百余丈。因周围皆是平原,仅此一峰独立,故谓之孤山。 一条小河环山蜿蜒穿过滩地汇入长江,约有三四十户乡民沿河而居,江湾的土地甚是肥沃,乡民虽然日子过的清苦,倒也都都能填饱肚子。 山顶有一道观,名为上清观。规模不大,一座歇山顶的正殿,供奉着三清祖师。 观中只有一位老道,发须微白,约莫五十来岁。平日里乡民都称呼他史道长。 十多年前,前一个老道仙去,史道长来了这上清观。 史道长面相淳厚,有一手不错的医术,山下村民家里有个头疼脑热,都请道长来家里瞧瞧。村民有当季的瓜果,也不忘给道长送一份。 史道长虽少一点仙风道骨,但是和乡民相处的极为融洽。日子长了,村里人都没把他当做授箓的道士。 只当他是来看着上清观,而且管的不错。上清观有年头了,三清神像虽然略显褪色,但是大殿还是能看出日日洒扫的痕迹。 山上和这道观自然是山下的几个孩子的经常光顾的游玩之地。山后还有小路能直接到江边。 这日,山下的几个孩子又跑到山上玩耍。 带头的孩子叫做张小峰,八九岁年纪,皮肤略黑,精瘦。虽然江南已经属于富庶之地,但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八九岁的孩子又生性爱动,多少粮食下去也挂不了多少肉。 也有例外的,这群人的最后面跟着个小胖子,比其他人都粗了一圈,一看就是家里吃的不错。 小胖子名叫陈志和,老爹担着这几十户的保长,又干着屠户的营生,家里日常不缺荤腥,自然比其余人大了一号。 在前面的张小峰看到小胖子又落在最后,攀到路边的树上,大叫:“陈胖子,你快点!!!” 几个孩子在林子里找到几个野果子,吃了不过瘾,一合计去观里寻点供果尝尝。 连小胖子一共五个孩子,麻溜的就来到的上清观的院门下,偷瞄了一下,今天老道士又给三清祖师上了一碟青枣,三个沙果,一碟干果。 看着老道士不在院子里,几个小孩溜进去,各拿了个枣子或是干果,就一溜烟的跑出,万一被老道士逮到,屁股又得遭殃。 这点枣子对半大小子来说,就塞个牙缝。 张小峰吃罢提议说:“这点不过瘾,我们从后面的到江边,看能不能逮几条鱼,开开荤。” “对,对,我们逮鱼去。” 虽然江边生活,但都是种地而生,并非渔民,,也不是天天能吃上鱼的。 一行人顺着道观后面的小路,就往江边去了。 不一会,几个人就到了江边。太阳已经出来半天了,江水也没早上那么冷。 “胖子,狗蛋,我们下水,小五,石头,你俩在边上给我们看着衣服。”张小峰边脱掉衣服边给几个人安排好任务。 三个人麻溜的找了根棍子,把头削尖,就下了水。 江滩到了这一段基本上都是泥滩,中间夹着一些砂石,也不是太滑。 江水虽然没有黄河那么黄,但是也不清澈,得往中间走走,水到大腿处,才能看清水下尺许。 张小峰瞥见前面一条巴掌大的鱼儿在游荡,屏住呼吸,瞄准鱼边一点点,猛然刺出。江边长大的孩子都知道,直接对着鱼根本扎不中,一定要错开一点。 一击即中,张小峰喜笑颜开,对着岸边大叫:“接着,今天运气真好,看我给你们一人整一条。” 说着,继续往前走去,水越深,鱼越大。丝毫没注意,水已经齐腰深了。 就这么整了两三条,突然,右脚传来刺痛,一股凉气直蹦天灵盖。 应该是脚被江底的石头划了。 张小峰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抬起脚看了一下,豁了一道口子,但是伤口不是笔直,有点撕裂,鲜血冒出,只在水里留下淡淡红色就被稀释了。 此时,日光被一片云层掩住,江面上不知哪里起了一阵风,张小峰此时脑袋发晕,身体发麻。 “赶紧上去,莫不要下雨了”,赶紧招呼小伙伴们上去,鱼下次可以吃,着凉了可得在床上躺几天。 心里想着,急忙往岸上走去,“哎吆” ,左脚又被扎了。 张小峰抬起一看,哪来的一根大铁钉,幸好水里踩的不实,没有扎个对穿,但是还是扎破了。 他忍痛一把将钉子拽下来。这钉子约莫有一尺二寸长,一头尖,四棱柱,另一头还雕着一个狗头,看着十分凶恶,长时间泡在水里,锈蚀的也看不清楚。 不过这又扎了一下,立时清醒了几分,脑袋也没那么迷糊了。张小峰拎着铁钉,一瘸一拐的上了岸。 陈胖子一看张小峰划伤了脚,把内单扯了两块,给张小峰扎上,边扎边笑: “好歹被螃蟹扎一下啊,我们还能开开荤。” 张小峰气不过,一脚踹到小胖子脸上,自己疼的更是呲牙咧嘴。 盘点了一下,几个人总共逮了五条鱼,捡了七八个田螺。代价了废了两只脚,今天真的是亏大了。先回去再说。陈胖子和石头一人夹着一边,给张小峰搀回了家。 他爹还在地里劳作。他娘田齐云看到儿子被夹着回来,就知道这小子去哪疯玩碰伤了。 立马让他到床上躺着,解开布条,找了点家里的水酒给擦了擦。 这下把张小峰疼的哭爹喊娘:“我的亲娘啊,你可轻点,我都要看到我奶了”。 田齐云都被气笑了:“我都没见过你奶,你说你奶啥样”。边说着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又给包扎了一下。 几个小伙伴看到这个情形,知道张小峰得躺两天了。 把两条鱼递给田齐云:“这鱼给小峰补补,婶子,明天我们再来看小峰。说罢就四散回家了。 张小峰中午吃完饭,脚伤了那也去不了,只能躺着睡个午觉。 梦中迷迷糊糊自己又来了江边。此时天上也没有日头,灰蒙蒙的。 江水不是平时的黄色,而是如墨汁一般。江风呼号,漆黑的江面卷起片片白浪。这时候天色越来越暗,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张小峰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心脏砰砰直响,彷佛要把胸口捶烂。 江水渐渐的潮岸上漫过来,他心中大惊:“我这破脚也没动地方,水怎么上来了,要发洪水了么?我得赶紧回村里报信。” 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腿仿佛钉在水里一般,不能移动分毫。 江水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到了胸口。 张小峰心中凉了:“我毛还没长,就这么被淹死了吗?救命啊,救命!!!” 但是灰蒙蒙的江天没有一个身影,回应他的只有江风的呼号。水浪层层叠叠,如上古巨兽一般,白色水花如同巨兽的獠牙,巨兽张开深渊巨口,要把他一口吞下。 只见巨浪一卷将他拍翻,张小峰立马失去了知觉。 第2章 四凶镇魂局 日暮时分,张长河劳作到家,看见妻子,顺便问到:“小峰呢,这小子今日又去哪疯了。” 田齐云一边准备今日的晚饭,一边说:“上午去江边逮鱼,把脚划了,吃过午饭,就睡觉了。” “这小子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平日里一个时辰都捱不住,我去看看。” 田齐云把碗筷摆好,就去东边屋里看看这小子怎么睡到现在。 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晕倒,床上的张小峰浑身湿漉漉,彷佛从河里刚捞上来一般,脸色煞白,双目紧闭。 “长河,长河,你快来看看小峰这是怎么了。”田齐云早就没了主意。 张长河闻声赶来,看着眼前这情形,心知不妙。 记得刚说划伤了脚,赶忙解开包扎的布条。脚上的伤口已经腐烂一圈,腐臭味弥散开来。这不是早上才划伤的么,怎么这么严重。 “小峰,你醒醒,小峰……”张长河摇了摇张小峰。依然昏睡不醒。 “长河,这么办,小峰他没事吧。” 田齐云一时间已经心神大乱,暗自责怪自己下午没有来看一下儿子。 见小峰浑身大汗,她准备把张小峰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刚解开衣服发现怀里揣着那根乌黑的大铁钉。 “这是什么?”张长河拿起铁钉,仔细看一会。 “小峰应该是被这个扎到了,上面的锈迹斑斑,恐怕邪毒入体,得了破伤风,你看着小峰。我去山上请史道长来看看。” 说罢就往孤山赶去。 到上清观,算上山路也就四五里,心中又着急,不多时就到了上清观门口。 “史道长,史道长” “进来把……” 张长河推开关门就走了进去,史道长躺在殿前的躺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道长,小儿上午在江边摸鱼,划伤了脚,中午昏睡到现在,还不得醒,想请道长去帮忙瞧瞧” “福生无量天尊,我拿点草药,这就去看看。” 史道长立马起身,回西厢翻翻了抽屉,带了点艾叶,姜黄。跟着他就一起下了山。 张长河一路上心急如焚,他就张小峰这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他祖籍江西广信府。父亲曾经给一位知府做幕僚,一起迁来了南直隶。 后来知府获罪下狱,不久就瘐死狱中。父亲给上司殓了尸骨,寻了一处山地安葬。当时母亲刚怀了他。父亲那年已四十,老来得子,不敢舟车劳顿,就在孤山村买了几亩地,安顿了下来。 半年后,张长河出生。父亲当过师爷,识文断字,平日里写写算算。邻里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也都过来请教,所以在孤山村也有一些威望。 他七岁那年,长江水灾,灾后大疫,母亲没撑过去。就剩爷俩相依为命。 父亲一人把他拉扯大,二十岁娶了田家庄的姑娘田齐云,四年后生下张小峰。见张家有后,老爷子一口气也松了下来,不久就撒手人寰。 算上父亲,张家已经是三代单传了,他祈祷儿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张家就在小河边,下山之后,沿着河走,走的又急,片刻就到了。 “齐云,道长来了。” 张长河将史道长引到房中。 张小峰依然昏睡不起,史道长看看伤口然后对着张长河开口道。 “这不像石头的划伤的。” “道长,你看看这个。”田齐云赶紧把黑铁钉递给史道长。 史道长仔细端详这根铁钉,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 “这是上面雕的是上古四凶之一的混沌。看形制这是一根棺材钉” 夫妻俩听罢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伤口也不是普通的破伤风,而是煞气入体,所以才会腐烂的如此之快。” “找不到解决之法,孩子撑不过七日,就会全身溃烂而亡,魂魄为煞气所侵袭,也不得超生,日夜受煞气噬体之苦。” 史道长之言如晴天霹雳,让夫妻俩一个字也说不出。 缓过神来,双双跪在史道长身前,“求道长救救小峰吧。” 史道长双手搭住张小峰手腕,真气入体,行至足少阴经,感受到煞气上行,左右双足煞气还不是同一本源。 他一时也摸不清这煞气从何而来。既然是煞气入体,药石无用,只得开口对二人说道: “贫道先封住阳交,中都诸穴,延缓煞气上行。” “把孩子带道观中,有三清祖师护佑,邪不压正。” “待我到江边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 史道长先封了张小峰足三经诸穴,又给套了件衣服,对着夫妻二人说:“长河,你随我上山。” 张长河背着儿子跟着史道长就上了上清观。 史道长找了张草席,把张小峰放在草席上,又到三清像前抓了把香灰,糊在伤口上。 张小峰神色略缓。腐臭味也清淡了许多。 “清香供奉三清,受祖师神像感应,香灰有辟邪之功,能暂缓伤势,我先去江边看看,你在此守着,此处没有妖邪敢靠近。” 说罢,从观后直奔江边而去。 今夜无月,对于史道长丝毫没有影响,即使漆黑一片,丝毫不会影响一位修道之人。 史道长驻足而立,鼻子嗅到一丝水汽,已经是到了江边乱石滩。 夜里的长江如无边的幽冥,只有淡淡的水声。 史道长掐指一算,今日乃是辛酉年,癸巳月,辛卯日,乙巳时。 四柱全阴,这时辰躲在家里都可能有个意外,这帮小子还跑到这水边,水中阴气浓郁,怪不得碰到不干净的东西,能回来都已经是幸事了。 看来这水下的东西不一般。 一开始,史道长以为是混沌煞气入体,才会导致张小峰昏迷不醒。 看来元凶不是混沌,而这凶兽是镇压水下这玩意。上古凶兽镇压的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恐怖存在。 如果不是这棺材钉给张小峰来了一下,又顺手拿在手上,可能这小子已经是水底冤魂了。即使跑回去了,也活不过今晚。 思索一番,史道长就返回了上清观。 张小峰依然没醒,但是气色稍有好转。 张长河见道长返回,急忙上去问到:“道长可以解决的办法。” “小峰到江边之时,天地日时,四柱皆阴,就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水阴气更盛。这才中了招。 “水下乃是四凶镇魂局镇着的邪物。” “上古四凶兽雕成棺材钉,将邪物封在棺中,沉在江底。” “也不知都多少年了,一直在冲击封印,借了这阴时,恰巧破了混沌这一钉。” “这几个孩子是送上门的血食。幸亏及时上来,没让它见更多的血,邪物只破了一镇,力量不及之前百分之一,只能各个击破。” “要不是小峰将这棺材钉拿着,今天晚上他自己就走进这江里。” 张长河双眼微红,自己这儿子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差。 史道长问了小峰的八字,心算了一番,叹道:“一生坎坷曲折,但不是早夭之命。” 张长河这才稍稍安心。 史道长接着说:“但是他的命运,贫道也看不透,不过这个八字,天性聪慧,心性坚定,倒是与道有缘。” 史道长思考一番,又探查了张晓峰几处穴道和伤口,开口道: “稍后我将尸气引入纸扎替身,将替身用棺材钉镇压七七四十九日后焚化。” “再用真元五籍符,帮小峰修复受损的肉身,尸气所腐蚀之处,药石无效,需用符咒之力,肃杀所及,除病去祸。” 他拿来张白纸,撕了个人形,将张小峰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又取了头发,夹杂纸人胸口。 殿中香炉供桌俱在,掐个指诀,诵到: “太阳之山,始元上精,开天张地,甘竹通灵,直符守吏,部卫神兵,五色流焕,朱火金铃,辅翼上真,出幽入明。” “召天天恭!摄地地迎,指鬼鬼灭,妖魔束形。灵符神杖,威利百方,与我俱成,与我俱生,万劫之后,以代我形,置我五解,神升上清。” “承符告命,靡不敢听。急急如律令。” 黑气一闪,尽数附上纸人,纸人立马乌黑,史道长立马将棺材钉钉在纸人胸口。 又取朱砂笔白符纸,书五神内宝符箓,符毕祝道: “太上三玄,帝君在魂,太一五灵,保魂安身,紫房有命,制勑百神。” 将符灰兑水服下,见张小峰气色立时好转。张长河这时才放下心来。 “小峰性命暂时无忧,长河,你先回去,齐云在家,恐怕忧心,你明日再来。” 张长河又给史道长磕了三个头: “谢谢道长,小峰拜托给道长,我一早便来。” 张长河走后史道长又瞧了瞧张小峰的伤口,腐肉刚才已经被切掉,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黑气也已经散去。估计明日一早就能结痂。 第3章 拜入上清宗 天刚朦朦亮,夫妻俩就到了观中,田齐云看儿子气色好了许多,悬了一夜的心这才放下。 见史道长神色倦怠,知道昨晚辛苦,连忙将带给道长的早饭取出,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饼子,还有两个鸡蛋。 等史道长先用完早饭,才开口询问情况儿子如何。 史道长请二人坐下,开口说道:“长河,这江里的东西不简单……” “四凶镇魂局所镇之物无一善与之辈。眼下四凶已去其一,阵法被破就是时间问题。” “阵法被破将取七之数。七年之后饕餮钉破,再七月之后梼杌钉破,最后最后一根穷奇钉只能坚持七日。破棺之日恐怕就是丧命之时。” 夫妻俩听完都不敢相信惹了这么一尊魔神。 “长河,这可如何是好?”田齐云身上顿感无力,倚靠在丈夫身上。 “真的只七年七个月么?道长?” 田齐云神情木讷,望着史道长。 “道长,还能想想办法么,孩子还小,哪怕让我替他去死,求求道长救救小峰吧。”张长河给史道长跪下,伏在地上苦苦哀求。 “贫道怎会见死不救,只是这阵法所镇凶物,已经远超贫道所能,恐怕只有天师这一类的人物才能降住。 “这次被煞气入体,伤了本源,小峰之后怕是体弱多病,气运稀薄,恐怕将来命运多舛,多灾多难。” “道长,能不能让小峰跟着您做个童子,学点医术道法,哪怕能挽回一些。”张长河心中只盼儿子多一分机会。 “昨日看了八字,小子确实与道有缘,拜入道门,受三清祖师庇佑。根骨上佳,修身炼神,亦可弥补消耗的本源,若是将来邪物出事,也有一丝应对之力。” “哪怕万一,也有机会求天师庇佑,只是孩子还小,离了双亲,跟我这糟老头,你们可舍得。?” 田齐云泫然欲泣,但只要孩子有活下去的机会,哪怕再不舍,依然对史道长拜道:“请道长怜悯,收下小峰。” 正说话间,张小峰悠悠醒来,听到母亲的话,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爹娘 三人见小峰醒了,都聚到床前,史道长切了切脉,身体已无大概,看了面相,依然有一丝黑气萦绕。 “煞气离体,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休养几天就好。” 夫妻二人这才放下心来,给儿子喂了一点粥。 张小峰吃完脑子还有有点懵,这才说起来: “昨天睡着之后,我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我爬起来,循着声音又到了江边,但是和平时的江边不太一样,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就感觉水里有个声音在叫我,我就想去看看。越走越深。” “水底下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把我往水底拖。我拼命挣扎,不断呛水,眼前一片模糊。” “快要看到水浪中有一只大狗,一张嘴就咬断了几十条触手,但是片刻又有无数的触手长出,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史道长拿出那根黑铁长钉,对他说:“应该是这根混沌钉救了你,不然你的三魂就永远的被留在水底了。” 张小峰闻言目瞪口呆,显然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虽然听老人说过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但是放到自己身上,简直离了大谱。 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是一个狗么。咋也不像小馄饨。” 史道长被张小峰给逗笑了,给他解释道:这个虽然在水底泡了不知多久,锈蚀的有些不清,但是还能分辨出来。 “混沌是上古的四大凶兽之一,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有目而不见。所以你感觉像只大狗。” “其他三凶则是饕餮,穷奇和梼杌。这四大凶兽刻在棺材钉上乃是为了镇压邪物。” “这四凶所镇邪物,没一个不是当年横行无度,害人无数。” 张小峰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倒霉,碰到了如此恐怖的玩意。 小声的问道:“道长,那我现在没事了么?” “没事?下面的东西已经盯上你了!” 史道长缓了口气,“它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了,等到它从水底出来的那一刻,无论你在哪,都逃不过。” “我便要死了么?爹娘一定会很伤心的 。”张小峰心中有些悲苦,这次从来都没有过的滋味。 “那倒不一定,首先它现在还出不来,四大凶兽也不是等闲之辈,至少还有七年多的时间。” “其次,它出来了,你把它灭了不就行了。只不过,这个概率比较低。” “但不是必死。” 张小峰这时觉得史道长那忠厚的长相也不是那么忠厚,感觉很欠揍。 “那,道长,你能把他灭了吗?”张小峰真诚的问道。 “我?估计一个照面我就去见祖师了,”史道长咧嘴一笑, “甚至,连去见祖师的机会都没有就形神俱灭了。” “也就是说,你修炼几十年也是一招,我也是一招,那我们是不是也差不多。” 张小峰看不得史道长那憨憨的笑。 “那怎么能一样,如果你是这一碗水,我就是山下的长江,水底那个就是无边无际的沧海。虽然都起不了波澜,但是明显我们俩它不一样!!!” “不过……” “不过什么?” “我确实资质平庸,修炼三十年才入洞玄,还未得圆满。同门师兄,已经数人晋升虚境了。” 张小峰对洞玄没什么概念,史道长慢慢给他解释道 “我道门一脉承自三清,先天混沌一气,后开天辟地一气化三清,分别为玉清原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天下道门均是供奉三清,但是派别却十分繁杂。我们上清观主修符箓,还有主修雷法的神霄宗,主修丹鼎的金丹宗,全真的龙门派,还有天仙地仙留下的传承如纯阳派,是吕纯阳吕祖的道统。日后你自然会见着。” “虽然道门千万,但是修为境界却是一样的。” “修炼有三重境界,分别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每一重境界又分为三个阶段”,史道长详细的给张小峰解释道: “初真,洞神,洞渊谓之炼精化气三重境。此三境气海初成,真气循环周天,初窥修真之意,可谓化境。 “高玄,升玄,洞玄谓之炼气化神三重境,此三境聚气成丹,修出元神,真气离体。亦可称之为玄境。 “清虚,玉虚,太虚谓之炼神返虚三重境,此三境金丹化婴,元神离体,真气化形,御空而行。谓之虚境,虚境乃是人间第一流的宗师翘楚,各派掌门,长老基本都是这个境界。” 虚境之上其实还有一境,乃是炼虚合道,谓之太玄境。虚空粉碎,与道合真。此境可称人间仙。 “道长,你现在是何境界?”张小峰忍不住的问道 “吾十二岁入道,二十四岁入玄境,三十二岁升玄,四十二岁才晋洞玄,洞玄境已逾八年,不知何年才得窥虚境。”史道长叹了一口气。 张小峰没想到眼前这位忠厚道长竟然是一位洞玄高手,忍不住问道:“道长,真气是啥样的。” 只见史道长,一捏指诀,一道深紫真气,直奔殿外,殿外一棵松,枝丫直直断了一截。 “紫气可破金石,草木不在话下。” 这对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吸引力不可用言语来形容。哪个少年没有一个大侠梦,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张小峰挣扎着就要起来拜史道长为师。 史道长笑着拍了他一脑瓜,方才说到:今日你父母皆在,如果双亲同意,可录你入上清门下。” 夫妻二人刚才求道长收下张小峰,也就是想做个童子,等到十七八岁,有幸度过这一劫,再还俗娶个媳妇,这三代单传,万不敢断了香火。 夫妻俩又低声商量,万一躲不过,就早点给儿子说个媳妇。不论如何都得传下香火。 史道长面露笑色,知道他们所想,对他们说到: “上清派不忌婚嫁,日后若有心仪之人,可上告祖师,结成道侣。生儿育女,传承香火都是可以的” 听史道长这么一说,田齐云这才放心下来,况且上清观就在村边。想儿子可以随时来看。夫妻又双双跪拜道长。 “请道长怜悯,收下小峰。” “福生无量天尊。你们先带他回去,七日后,带上山来。” 夫妻二人将张小峰背回家中,史道长又包了一些药材,叮嘱他们每日煎服三次,三日后就可以下地了。 第4章 入门拜师仪 第二天,小胖子几人一起过来看他,给他带了香瓜,绿豆饼。陈小胖还偷了老爹一个猪蹄,揣在怀里带给张小峰。 几人进了房间,陈志和掀开被子,抚摸着还肿着的双脚,惋惜道:“这猪蹄真不错,至少能卖个二十文。” 要是之前活蹦乱跳的时候,早就一脚飞过去了,现在躺床上只能任人凌辱了。 张小峰一边吃一边对小伙伴们说: ”我马上要去山上当道士去了。” “跟史老道吗,它会抓鬼吗?” “周围的村子出殡都不请他,是不是连法事都不会做。” “小峰你要去了岂不是不能娶媳妇了。”小伙伴对张小峰要出家当道士这件事非常不以为然,不会做法事的道士注定是穷道士。不能娶媳妇更是要被老爹打断腿。 “史道长说可以娶媳妇。” “我跟你们说,史道长会法术,指头一指,上清观里面那棵大松树就断了碗口粗的一根树枝。等我学会这一招,带你们把李村的那几个兔崽子好好揍一顿。” 张小峰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即将成为一代高手,打遍各村无敌手。 小胖咧嘴一笑,:“躺在床上的绝代高手!!” 几个孩子一直说到天快黑了,才意犹未尽的各自回家。 果然第三天,张小峰就能下地了。 七天后,张长河拎着张小峰的行李,将他送到了观中。 跨过观门,今日上清观较平日隆重许多。 只见三清神像庄严肃穆,左右设有华幡。在供桌上置香炉、剑、印、令、等诸法器。香、花、灯、水、果等五供齐备。 殿中青烟缭绕,一派正气清明景象。 史道长见张家父子到了,这才开口道: “我上清收录门人,须身强志坚,品行端正,考察三年方可入门,今有孤山村张小峰一心向道,入我道门。我在上清观十余年,自其出生便观其行。其心善,其行正,道缘深厚。 ”择今日黄道吉日,收入上清观。” 又介绍身边两位道长,一位发须皆白,面目慈祥,非常符合张小峰心中道长的样子。另一位年约四旬,神光内蕴。 “按照上清教义,须有三师在前,我特地回茅山请了二位师兄弟作为见证,这位是我师兄卢真人,这位是师弟陆真人。” 张长河把儿子交给史道长,说到:道长,犬子生性顽劣,今日交给道长,望道长多加管教。日后有冒犯道长的地方,道长不必手软,狠狠教育便是。” 史道长接过衣物,说道:“小峰既然拜我为师,必定全心教养。你夫妻若是想念孩子,也可上山,我道家出家不弃家,父母生养之恩大于天。” 张长河虽然是个汉子,但是孩子年幼,就要离开父母。心中满是不舍之意,仍是强压下去,对史道长拜道:“但凭道长做主。” 史道长看吉时已到,与师兄弟一道先拈香礼拜三清,诵经礼忏。礼毕,回殿下 而后张小峰行三礼九叩大礼, 先拜三清道祖,感恩道祖慈悲,得闻正法。 后拜历代宗亲,不忘祖宗恩德,双亲养育。 最后跪拜师父,得以继承法脉,道门昌荣。 接着读拜师帖,并在祖师坛前立誓言。不悖道门,不违师训,誓言一出,天地皆知,神鬼悉闻。 师父奉茶,呈拜师帖和压帖礼。 史道长接过拜师贴,清声道:“昔日吕祖飞升,问正阳祖师,师父计年一千一百岁有零,度化几人?正阳祖师说:只有你一人。” “故我道门法不轻授,道不轻传。《三洞众戒文》曰:道经不师传,则行之不神。” “小峰,今日你拜入我上清观,为师先与你说说师承。” “孤山上清观属于茅山分支,紫虚元君魏夫人创立上清派,尊三茅真君为祖师,已经传了一千多年了。” “为师也是自幼在茅山学道,初成下山,后云游四方二十年。受茅山掌教谕旨,来这上清观。上清观虽小,但也是祖师道场之一。日后你要好生经营,不可让祖师断了香火。” “谨遵师父教诲。”张小峰麻溜的磕了三个头,听师父继续说。 “为师三十年未曾收徒,因自觉修行未满,经义不明。现在略有所得,故传于尔等,望你继承道统,兴我道门。 接着史道长起身焚香上表,上告三清,念道: “三清座下上清宗上清观弟子史怀仙,谨上启三清上圣,十极高真,玉皇大天帝,紫微天皇大帝,紫微北极大帝,后土皇地只,一切诸神……” “今有弟子张小峰稽首皈依无极大道。……” “上告祖师,伏祈腑允。” 随后将张小峰生辰籍贯连同表书一起焚化。 “虽然你已经拜师,但是还不是正式的道士,先在观中修行,待两三年后,考评合格,方可授箓。此为光范真人所撰《道门十规》,为师明日开始,传授与你。日常所言所行均要恪守道心。 说着将书和一柄短剑一同递给张小峰。 史道长看着这短剑说道:“这柄剑乃是你师祖所用法器,羽化前传给了我,我也无其余弟子。赐与你作法剑,万不可遗失。” 张小峰接过短剑,忍不住端详起这把剑,长约二尺,乌木剑鞘,抽开一看,上面刻的是星辰符号和一些篆字。不过他也不认识,但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看来斩杀过不少僵尸厉鬼。 张小峰心中暗喜:师父真是个好人,这种神兵利器都给了我,等我下山,看谁的武器还有我的厉害。 史道长转头又拿出一铁盒子,把剑放进去,微运真气,红光一闪,铁盒已融为一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等哪天你能打开这盒子,这柄剑再给你用”。说罢将盒子放在一边。 史道长接着说:“小峰,我正一派和全真道士不同,不忌荤腥,但牛、大雁、狗和乌鱼修道之士不可食。 卢真人先恭贺师弟收得爱徒,又耐心和张小峰说道: “道、经、师为道教三宝。道乃三教之宗、万有之祖,经乃度世津梁,师为人天眼目。事师如父母,师父在侧,必当谨言慎行,恭敬有加。” “伺候师父饮食起居,同食同住,方是弟子本分。你还小,还需师父照料,再长大一些,不要忘记孝敬师父。” “收了你这个弟子,便和你有了因果承负。师父不单单是传道授业,还要替你承担因果。” 张小峰心中一阵感动,师父收自己为徒,恐怕更多的为了七年后能够为自己渡过这一劫。 “谨遵师伯教诲,我一定好好孝敬师父。”接着又诚心实意的给师父叩头。 史道长陆陆续续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一直到正午这才结束仪式。 史道长留二位师兄用过午饭,又送到山下。张长河也一起下山回了家。 第5章 初入小周天 师徒二人回到上清观,师父把小峰安排到东厢房。 上清观格局简单,进了山门,就是一座单檐歇山绿瓦正殿,供奉三清祖师。 左右厢房各两间,东侧厢房是北边一间卧室,南边是厨房,西厢房北边也是卧室,南边是储物间,放着一些法器,贡品。 史道长住在西厢,东侧就给了张小峰。张小峰整理好床铺,师父叫他到近前。 “从今日开始,你卯时一刻起身,从山下担水,不论多寡,一个时辰即可,辰时一刻用早餐,而后同为师一起早课。“ “课后为师教你吐纳,用过午餐后休息两刻钟,继续下山担水,同样是一个时辰。” ”晚课后用餐,晚上为师给你讲解《道德真经》,我道派教义皆源出于太上《道德真经》,此书乃是道派第一经典,须好好研读体会” “可是师父,弟子还未开蒙,不识字呀” 此时,七八岁年级正是刚启蒙的年纪,村里人家少,没有私塾,大一点的孩子都送道镇上去识字。 “无妨,每日跟为师诵读,顺便教你识字。” 到上清观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第一次离开爹娘,心中还是十分想念。又想到之后能成为师父一样厉害的人,又特别兴奋。 辗转反侧,还是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群小伙伴就围观张小峰担水。 小胖子陈志和问:“小峰,你去学的火头道人吗,先学担水烧饭。” 张小峰一个白眼甩过去,不理他。两个小水桶加起来也就一脸盆水。 山上到江边总共三里多地,一个时辰张小峰已经累的不行,总共跑了三趟。 歇了一会才有力气吃了早饭,马上又随师父到大殿,盘腿坐好,师父开始咿咿呀呀的诵经。张小峰也听不明白但是还是熬了下来。 接着,师徒二人到殿外空地,师父给张小峰传授吐纳技巧。 史道长先说修炼的原理根本: “如果要进入修真三境需要炼好身体,达到精足、气满、神旺的三全境界。” “我们的世界存在一种力量,称为炁,先天之炁,它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无始无终,无色无味,却是万物生灭流转的原始动力,是道之本源。” “太上大道君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炁乃阴阳未开的原始混沌状态,是宇宙最原始的能量。” “修炼的本质就是将这先天之炁转化我们体内的后天真气。所以修炼的第一步是感受到气,当你感受到气后,凝神存思,想象这个气经过你的肺腑通达全身。” “下面为师教你如何吐纳。”史道长一边说一边演示。 “第一步:意守关元,即呼和吸时意念想着关元穴,大约肚脐下四指,感受属于自己的丹田。” “第二步:吸气时收腹,提肛收阴;吐气时小腹鼓起,开档泛臀,吸气要深,吐气要长,用时一致,绵绵不断。” “每日吐纳三百次,当你可以控制替你的气的流动,就初窥修真之道了。 “当年为师吐纳了月余才感受到那股微弱的气流。天资高得师兄最快七日就能掌握。” 张小峰凝神存思,按照师父所言,吐纳呼吸,果然随着一呼一吸,感觉有一丝丝气息留在了身体中。 史道长边说边指点穴位的大概位置:胸口这条乃是任脉,气息下降,背后则是督脉,真气上升。” “此即所谓后升前降之“小周天”。周天开通之时,炁流粗劲,力量甚巨,乃由脊髓而通关。” 接着详细说明,小周天真气运行各关窍: “丹田之气养足之后,气足发动,下行阳关无出路,上冲心府行不通,自然冲开尾闾,穿过夹脊,直透玉枕而上泥丸,而后自前顶降下,由上鹊桥,沿十二重楼,下绛宫而归丹田 “能完成小周天,你已经跨入修真之门,而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每日循环小周天后,气沉丹田,下丹田即为气海,气海所蕴真气多寡,强弱乃是区分不同修行境界。” 吐纳数百次后,感觉有一点气息,停留在小腹。这里应该就是丹田。张小峰开心不已,刚想开口说话,不想太过激动,气息一乱,丹田之气逸散全无。 只得再聚精会神,感受体内的一丝气息,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史道长已不在身旁,张小峰嗅嗅鼻子,师父已经去准备午饭了。 张小峰心中感动不已。之前听闻有人出去当学徒,吃不饱,穿不暖,睡柴房。自己的师父和爹妈一样,对自己甚好。 吃过午饭,史道长就去西厢房小憩,张小峰年纪轻不愿意睡觉,便在东厢房自己摸索刚刚学的吐纳之法。 双腿盘坐床上,闭目凝神,仔细感应每一次呼吸,随着一次腹部压缩,肺部扩展,一股气流从鼻腔进入,进入肺部之后就无法再感应。 又尝试了数百次,终于感觉到到一丝丝气息从经络流过,他方才理解了经络如同江河,有宽阔的正经,有曲折的奇经,有的如奔腾的大江,有的如蜿蜒的小河。 江河奔流不息,人生命不止,有一天经脉不再流动,就是一潭死水,人也就死了。 普通人的经脉江河是无法控制水流,只能按照天道规律,自行奔走升腾,支脉径流多有堵塞,水势一大,即堤溃坝毁。 修道则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能控制自己体内这方天地,则为真人。能控制山川河流,阴阳变幻,则为仙。 张小峰紧紧抓住这如露水般的气息,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太阳出来,露水就消失一样。 他慢慢引导着气息上通百会,下达气海。 不夸张的说,这点气息所通过的经脉如同蚂蚁沟一般渺小。 终于经过千百次的气息冲击,任脉贯通,气息直通气海,经过气海的滋润,张小峰感觉自己能控制的气息又强大了不少,大概有了毛毛虫大小。 张小峰心中喜不自胜,此刻对外界充耳不闻,准备提气上行,从督脉直冲百会。有了前面的铺垫,更是熟能生巧。调集体内的羸弱的气息上行督脉。 不知过了多久,气息冲破最后一点屏障,汇入百会穴。此刻张小峰感觉千万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每一口呼吸都格外香甜。虽然身上已经汗水淋漓,但是依旧感觉不到一丝疲倦。 每一口呼吸经过任督二脉的循环,空气中蕴含的一丝灵气积存在气海,浊气排出。每呼吸一口就感觉神清气爽。 这才睁开眼,外面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了,不知是何时辰了。张小峰看到师父坐在对面,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开口问道:“师父,怎么天黑了” “你真是有道根深厚,福缘不浅,第一天就进入了无我的境界。现在已经是亥时初刻了。” 史道长搭上小峰的脉搏,真气入体探查一番,果然是任督已经通达,微弱真气按照小周天生生不息。 “先吃点东西,修道不可心机,欲速则不达,反而容易走火入魔。你尚年幼,身体还未长成,血肉之躯亦是先天本源,炼精化气,首先你得精血旺盛,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张小峰听得似懂非懂,先吃了两个馒头垫垫肚子。 看着徒弟吃完,史道长这才回了西厢入睡。 张小峰躺在床上慢慢回味这生生不息的感觉,那天被棺材钉扎脚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是一闪而过,也不知是不是…… 第6章 大战田狗子 少年不识愁滋味,日子总过得很快乐,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吃供果。 师父发现了也不过是加练而已。观里的伙食比家里还是要好一些。师父还不时给他加点营养。 加上每日往山上担水。原先瘦弱的身板已经壮硕不少,原来一天上下五趟到现在可以十余趟。 小伙伴也不时的上山来找张小峰一起玩。胖子有时带个猪尾巴或者猪脚给他解馋。 张小峰每次都忍不住和他们较量一番,原来和几个小伙伴能势均力敌,现在一人单挑他们五个都不费吹灰之力。这样一来更加奠定了他在这帮孩子中的老大地位。 这日,几个小伙伴又聚到观中。 张小峰真气运用更加纯熟,气海已经有鸡蛋大小,力气大了好几倍。 少年心性,总想炫耀一番,于是找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到殿前空地。双手运劲,真气流转。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一群孩子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要是这棍子打在自己身上,骨头都得断了。 “老大,你现在这么神?” 石头连连惊叹,之前他在这帮孩子里最能打架,又能抗揍。现在看小峰已经如此厉害。心中更是羡慕不已。 “小峰,你快教教我们,隔壁田家庄的田狗子几个人,仗着年纪比我们大,老是抢我们东西,我们得打回去。” 其他几个小伙伴纷纷开始诉说被田狗子欺负的经历。 张小峰很真诚的说:“这个我也不会教,师父还没教我拳脚功夫,就让我先打熬身体,然后教我怎么喘气。” 听说张小峰半年就练了怎么喘气,几个孩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只有死人不会喘气,哪有活人要学怎么喘气的” “是不是史道长给你吃什么仙丹了?” 他们压根不信喘气能变厉害。 “不过,今天你们带我去找那田狗子,我给你们找回场子” 张小峰心想虽然哥已经出家,但是我兄弟也不是谁能欺负的。 一帮孩子浩浩荡荡往田家庄去了。 张小峰这条路很熟,他娘就是田家庄的,每年总要回去个几次。沿着土路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这个庄子比孤山村要大不少,大概有二百来户,比得得上一个镇子。庄子里一半姓田,三成姓韩。田齐云的娘家就在田家庄的西边。 一条土路纵贯东西,往东可以一直到县城,所以过路的人也不少,靠近路边的有一些饭店茶肆,还有沿路摆摊叫卖的。比孤山村热闹多了。 几个小子到了街上,看着热热闹闹的情形,有做糖画的,铜勺盛着糖液,手腕轻抖,横推竖拉,不一会一个惟妙惟肖的小猴子就做好了。有卖烧饼的,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几个人加起来没一个大子,只能把口水咽下去。 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两侧有十几间宅院,其中一家占了一半。这就是田家老宅。田家村大部分地都属于他们家,周围的一些院落也是田家的本家兄弟,姑奶奶之类。 田家老太爷唤作田章文,年轻时从十几亩田地,几十年累计到数千亩田地。周围村镇都有田家的土地。 下面有兄弟三人,老大田伯龙现任江州知府,老二田仲虎在兰陵府做丝茶生意。老三跟着田老太爷在老宅。 田老太爷恋旧,一直就住在田家庄。本来这地唤作十一圩,后来田家起势,慢慢田家庄就取代了原来的名字。 田宅门口张灯结彩,原来是有喜事,全庄的小孩都在这乱窜,田家也财大气粗,今日不管是谁管饱,大馒头摆了好几筐。 门口衣衫褴褛的乞丐,一波接着一波,都是十里八乡赶过来的,田狗子他们几个也穿梭在人群里,不时说些恭喜的话,讨点果子喜糖。 石头走到田狗子面前说了几句,田狗子果然就带着四五个小跟班,就过来了。 张小峰心里想这里人太多,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以后见到孤山村的大爷都躲着点。 田狗子走到张小峰面前问道:听说你当了孤山上面老道士的徒弟,会表演法术?” 张小峰刚是一愣,转念才知道,石头把他们诓骗过来,当下笑道:对,想不想看,想看就跟我来。” 说着就往田宅边上的巷子里走去,那里院墙比较高,后面人也比较少,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双方十来个人溜达着就往宅子后面走去。不一会走到一个角落。路上的行人看这个方向,视线会被墙角所遮挡。 双方站定,田狗子一边嚼着讨来的蜜饯果子,一边斜眼瞧着张小峰: “跟老道学了什么法术,耍来瞧瞧。” 张小峰嘿嘿一笑。暗提真气,聚在右拳之上,先送给田狗子一个满堂彩。 田狗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然后就是眼冒金星。要不是有人扶着,就得摔地上。 “小子,敢偷袭我,我今天让你爬着回去!” 田狗子来不及细想这一拳威力如此之大,一个小几岁的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立马一脚踹过去。 张小峰身体一侧,双手贴在他的腿上。顺势一拉。直接让田狗子劈个大叉。将其右手一个回环,压在身后,切住手腕,痛的田狗子嗷嗷叫。 “放开我,放开我。我认输,我求饶” 田狗子没有想到才八岁的小孩这么厉害,果然在山上学了真本事。 他本性也不坏,就是在村上的游荡少年。当下保证,再也不欺负孤山村的孩子了。 并且保证以后见到孤山村的人都绕着走。 和张小峰来的几个孩子欢呼雀跃,这次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更重要的是以后再也不会受到欺负了。 收拾完田狗子一行人又绕到前面路上,准备继续看看热闹。 呆了一会张小峰才听出个大概。 原来田老太爷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就一个小儿子留在身边。这小儿子是田老太爷五十岁才生的,自然溺爱有加,今年还未到二十。 四五年前,老三去二哥家住了几月,被几个狐朋狗友带到兰陵天香楼开了荤腥,而后食髓知味,夜夜眠花宿柳。 那时才十四五岁年纪,哪能受如此伐挞。二哥见状不妙,赶紧给送回田家庄。 回到田家庄休养一阵,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又偷偷溜出去,润州,金陵,扬州到处都留下了足迹。折腾了三五年,掏空了身体。直到连床都下不了了才老实。 听说这次快要不行了,娶个媳妇冲冲喜。更重要未成婚的男子死了都不能进祖坟。这才急急忙忙的准备婚礼。 张小峰跟在一群看热闹的后面听着他们八卦:“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嫁了这个没几天好活的。” “田家肯定给了一大笔银子做聘礼。这年头,谁家嫁女儿能得这么多银子” “何况就是田家三少爷死了,也是好好当他的少奶奶,不用受半分苦。” “小姑娘才十三岁,得守多少年寡。更可怜,连个孩子都没有,一点盼头都没有。” 一群人又羡慕的,又惋惜的,只是作为看客,看看热闹,抢几个喜钱,分一点残羹剩菜。多少天嘴里没沾荤腥了。 张小峰心中暗暗为这个姑娘惋惜,他想去看看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但是出来这么久,师父估计要发现了,先回去,晚上才拜堂,到时候一起再过来瞧瞧。 第7章 冥婚生死配 几个孩子今天扬眉吐气,之前不敢去田家庄闲逛,以后再无人敢欺负他们,讨了些吃食,便一起在街上闲逛。 张小峰先回了上清观,下午修炼结束,便和史道长请假。 “师父,田家庄今天那边娶亲,石头他们叫我一起去看热闹去。” 七八岁的孩子,爱凑热闹,史道长便叮嘱道:“ 早些回来,路上小心些。” 张小峰连连答应,便一溜烟的下山了。 这边太阳还没落下。 田宅从外到内,廊下红灯高挂,门窗喜字无数。丝竹鼓乐,吹拉弹唱。宾客盈门,喜气洋洋。 拜堂马上开始了。张小峰几个孩子都挤在门口,要踮起脚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喜婆婆搀着瘦瘦高高的新娘,头顶销金红缎盖头,上披团花云纹霞帔,下着大红罗裙。却不见新郎在何处,整个仪式只有新娘一人拜了天地高堂。随后被搀着回了洞房。 听边上大婶说才知道,田家三少爷已经下不了床了,怪不得新娘子一个人拜堂。 宴席摆开,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田二少爷从兰陵府赶回来,帮着弟弟筹备婚事。 田老太爷和田老夫人接受着亲友的祝贺,可能是因为担心三少爷的病情,老太爷的皱纹并未舒展多少。 张小峰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苦闷与惆怅。 想到师父教的道德经中有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自己有父母师父,却时日无多,算算也就还有七年,那时自己才十五。 眼前的女孩可能接下来五十年都要在这个院子里,一辈子困在高墙深院。 命运总是爱捉弄苦命人。 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想去瞧瞧那位苦命人儿。 他趁着夜色,就溜进了后院。 田宅三间三进大宅子。每一进都是一间正房,东西两间厢房,两间下人的耳房。 二进院就是三公子所居,烛影摇红。 张小峰偷偷靠近正房,此刻下人们都在前面忙着。 还没都门口,张小峰就嗅到淡淡的腥臭味。 心中疑惑:张公子爱吃咸鱼么。边想着就戳开开窗户纸,想看个究竟。 刚看到东边床上直愣愣的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色,床前燃着几盏油灯,仔细分辨原来是按南斗六星排列。 张小峰心中又泛起了嘀咕。准备仔细端详一番,突然脑后剧痛,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许久,张小峰才悠悠醒来,手脚都绑的严严实实。 环顾四周,自己被扔在西南角,老太爷老妇人端东侧前。 墙上巨大色红色喜字,供桌上小臂粗的蜡烛,香炉贡品一应俱全,堂上悬着钟馗神像。 新娘子跪在堂下,旁边地上垫着锦被,上边躺着一个人,身着新郎九品官服。 手上缠着红色的丝绸,中间一朵大红花,另一端在新娘子手中。 一个身披黄色法袍道士在做法,手持桃木剑,口中咿咿呀呀的念着: 告汝田门,叔豹府君, 汝既早逝,大义未通。 独寝幽泉,每移风月。 生者好偶,死亦嫌单。 林氏有女,复同霜叶。 为汝礼聘,以会幽灵。 择卜良辰,礼就合吉。 设置灵右,众肴备具。 汝宜降神,就席尚飨。 张小峰这下心里明了,前面的婚礼是个幌子,田三公子已经死了,没法拜堂。这道士在做冥婚。 见黄袍道士挑木剑挑起双方生辰八字的黄表纸,轻抖剑身,黄表纸腾起火光。 冥婚仪式这就完成了。 按照祖上的规矩,早夭,未婚,无根之人都不得进祖坟。田老太爷琢磨在老三死前说个媳妇。但是周边的人家都知道田三公子的事迹,没有一个愿意的。 于是带信给老二田仲虎,让他在府城寻一个。送信的人刚走,田三公子就不行了,老太爷又请了专门做冥婚的道士。不管到时是死是活,不能让儿子进不了祖坟。 何况田三这辈子算死在女人身上,落差太大,必须得闹腾,孤零零在下面何等凄凉。 田仲虎在府城找牙婆特地挑了一个家里都没人的姑娘。 赶回来时,三弟已经走了五天了。 黄袍道长告诉他,自己有阴山秘法,能留生魂七天。当下还有两天,明天子时前做完仪式,下葬即可。 田仲虎到三弟近前一看,果然如睡着一般,根本看不出已经亡了了五日。 婚礼之物早已备下,立马通知亲友。白天活人拜堂,免了口舌。晚上死人冥婚,沟通阴阳。 二人冥冥之中羁绊。即使女方逝去,也是到地府服侍田三公子。 “道长辛苦了,没有道长,小儿在下面孤苦伶仃。现在有人在下面陪着。我们老两口也放心了。”田老太爷挥挥手,管家托着一盘金子,放到供桌上。 “道长耗费法力,这些不成心意。”田仲虎也抱拳表示感激。 黄袍道长獐头鼠目,两撇八字胡,微微一抖,满脸得意之色。 “福生无量天尊,常怀慈悲之心,贫道不忍阴魂受苦,做些好事,积攒阴德” 黄袍道士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桌上的金条,大概有三百两,心中暗喜,继续对田老太爷说道: “现在天气虽然渐冷,又用了贫道的秘法,但是已经七日了,三少爷的身子还是早日入土为安。” “棺木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这婚礼完成。” “这小丫头喝了药,十二个时辰都醒不了,直接一起入土。等于入了洞房” 田老太爷一脸阴鹜之色。在烛火映照下,令人体寒。 黄袍道士心下一惊,这老匹夫比自己还狠。原本自己只想挣点钱,这都搞出人命来,不过自己只是做了仪式,其他与自己无关。 “这小子怎么办?”田仲虎问道。 “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下辈子不要这么好奇。” “少爷少奶奶缺个伺候的童子,道长有劳,能不能将其炼成守墓童子。” “这个有违天和。”黄袍道长摆摆手 “再加三百两。”田老太爷慢慢吐出几个字。 “贫道这就来给小子放血。” 黄袍道长立马朝张小峰走去。 田老太爷干枯的脸皮挤出点笑容。 张小峰听到要给自己放血,心中立马大惊,年纪轻轻就要折在这,只怪自己好奇心太重,惹的大难当头。 此刻只能奋力一搏,调集体内全部真气,汇集双臂,奋力一震,果真将绳子挣断。 脸上依旧不动神色,准备给黄袍道士来一个出其不意。 眼角余光瞥到摆在地上的田三公子蹬了一下腿。 死而复生??? 不对,按照刚才他们说的,都死了七八天了,都臭了,怎么可能复活。这是诈尸了!!! 突然,田三公子直愣愣的弹起来。 厅内顿时尖叫声划破天际,田老太直接吓得闭气过去。 黄袍道士也也顾不得料理张小峰,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伸手就往田三眉心贴过去。田三动作一顿。 道士心中稍定,刚想开口说话,却眼见一股黑气卷上黄符,黄符无风自燃,看来镇不住。 一般七八日的尸变,就是长了白毛,只能晚上出来蹦跶,喝点鸡血。强壮一点的男人都能放倒。 这个黄符都压不住片刻,已经堪比黑僵。 无瑕多想,默念咒语,挺剑直刺。 这把桃木剑已经跟着他十余年,剑下亡魂也有数十。 桃木剑刺在田三胸口,刺出一个指头大的伤口,不见一点血流出。 田三毫无痛觉,直直的往黄袍道士扑过去。 眼见桃木剑也不能阻挡分毫,赶紧掏出自己保命的八卦镜,一阵金光闪过。 田三势头被阻,跳过头来,看着父母,嗬嗬的笑着。 一个尸体的皮笑肉不笑别提多恐怖。 田老太爷忍住恐惧,挤出个笑脸,轻轻的说道:“豹儿,爹给你媳妇也娶了,还有啥不满意的,爹给你办。” 田三嗬嗬两声,一步一步逼近田老太爷。突然双臂如电,一把卡住了他爹的脖子。 田老太爷立时无法呼吸。只能眼睛望着黄袍道士,让他赶紧想办法。 第8章 祖坟山惊魂 黄袍道士心知,今日不把这尸体料理了,自己也是不得安神,立马找到自己的背囊,找了一根粗麻绳。 这是抬棺用的杠绳,相传杠绳用过百次就会成精招邪。故抬过九十九次就不会再用了。 黄袍道士这麻绳就是用过百次,然后浸血水四十九日。阴干后方可使用。 此绳可缚黑僵,之前不管啥样的尸体被绑住,都只能老老实实的躺着。 趁着田三抓着他老爹空档,黄袍道士从背后套住田三脖子,一个反绞。 又从肋下穿过,套了两圈。一脚蹬住尸体后心。用力一拉。喀喇一声。尸体双臂就被反扣。 黄袍道士顺势将尸体困了个结实。尸体挣扎了两下,这才不动了。 田老太爷这才缓过神来,剧烈的咳嗽,刚才差点被掐死。田老夫人还没醒转。管家也不知道啥时候跑了。 黄袍道士开口道:“老太爷,恐怕留不住了,得立马烧了,不然后患无穷。” 田老太爷心中犹豫,思考半刻还是同意:“在庄里点火,动静太大;把豹儿拉到祖坟后山,找个背风的地方,那边周围也无人家。火化即刻合葬。” “明日就说,过几日就说少爷逝去,少奶奶痛不欲生,自愿殉节。以全妇道。过了年,还请知府大人,上书朝廷,请一个贞节牌坊。” 张小峰听到老头这样说,心中暗骂老不死的无数遍。竟然有如此卑鄙无耻下流之人。 正思考如何脱身,突然听到黄袍道士开口道: “小兔崽子,别装了,我早就看到你醒了。” 张小峰索性睁开眼,喝道:你也是修道之人,如此丧尽天良,不怕三清祖师降罪么?” “嘿嘿,三清祖师也要香火,我挣点金银又如何,更何况,修道本就是逆天而为。” 说罢一掌朝张小峰胸口拍来。张小峰气聚胸口,结结实实受了一掌,全身经脉震荡,差点晕过去。 “这点微末道行还想与皓月争辉,来,一起陪葬把”,说罢,出手封了张小峰几个大穴。 田老太爷连夜安排了牛车,拉着两口棺材,里面放着田三公子和昏迷的新娘,张小峰捆着,放在棺材边。 田家祖坟在一片丘陵之上。风水上佳,溪流环抱,林深叶茂。 一行人到了的地方。黄袍道人定好穴位,几个长工就开挖。半个时辰,就将墓穴挖好。 黄袍道人看了一下时辰,马上就到子时,怕到时候又生是非。催促长工先把钢筋钉钉。 又想起自己的捆尸绳还没拿回来。 便推开棺木,先给尸体贴了五张镇尸符,又用朱砂封住口窍,这才放心把绳子解开,让长工将棺材钉死。 处理完这边,又来看了一下新娘的棺木。 药效未退,新娘还在昏迷中,一身红色嫁衣,安静的躺在滚木中。 黄袍道人心中略有惋惜,心道:对不住了,到崔判官座前,记得是姓田的害你,贫道只是收钱干活。” 待新娘棺木钉上。黄袍道人安排长工将两副棺木慢慢落到穴内。 时间紧急,该有的仪式一样也没有。棺材落位,立马安排填土。 随着黄土逐渐盖住棺木,道士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由的催促长工加快速度。 突然听到吱吱的声音,田三公子的棺材不住的开始震动。几个长工一看要诈尸,立马扔下镐锨,撒腿就跑。 等不及黄袍道人去把这些人追回来。 棺材钉疾射而出,一只手托着棺盖,田三公子又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了。 黄袍道人不假思索,立马掏出八卦镜。 田三公子远远的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正中八卦镜,尸体嘿嘿一笑,膝盖直直往前一跃。 一把掐住黄袍道人的脖子,一口咬断了脖子。 张口将黄袍道人鲜血吸干, 田三公子转头又将新娘子的棺盖掀开,立在棺木前,直直的望着棺中的女孩。 过了片刻,伸手将姑娘的盖头挑下。想伸手触碰女孩的脸庞。只是自己手已经开始腐烂。田三又将手缩了回去。 田三静静看了一会,回身看了张小峰躺的地方。仰天长啸,而后蹦蹦哒哒消失密林深处。 张小峰穴道被封,目睹了这一切。 或许风流的田三,死了反而想清楚,浪子回头。 或许道士的法术起了作用,它把姑娘真的当作自己的妻子,不想鲜活的生命给自己陪葬。 田三不是一具单纯的尸体,张小峰分不清它是已经产生灵智还是尸体中依旧是田三的灵魂在控制。 但是他明白,尸体不一定比人更坏。 周围的只有偶尔的虫鸣,风吹过树林沙沙的声音。长工们插在地上的火把明显已经弱了许多。周围隐隐约约都是坟包。 张小峰不断的尝试冲击被封的穴位,此刻就差胸口膻中穴还未冲开。 一炷香之后,终于重获自由。 他先到新娘的棺木前看看情况如何。新娘盖头落在胸口,神色平常,如睡着一般,面如满月,眉如远山,薄施粉黛,轻点腮红。 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呼吸平稳。 张小峰先把姑娘从棺材里拖出来。掐着人中。姑娘这才悠悠醒来。 看姑娘醒了,张小峰松了一口气,赶忙松开手。 “我怎么了。” 姑娘看着不远处的的坟头和旁边打开的棺材。惊恐不已,半天才缓过气来。 张小峰将事情原原本本本本说了一遍,姑娘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徘徊了几遭。 当日天色刚黑,在洞房中歇息,婆子给自送来了一碗红枣茶,喝完眼前一黑,睁开眼就看着一个小男孩在掐自己。 想到自己差点被活埋在这棺材中,小姑娘又立马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张小峰扶起她,虽然自己还比她小几岁,但还是得安慰她。 “我叫张小峰,我师傅是孤山上清观的道长,你叫什么” 我叫林蓝,小道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姑娘双手抱膝,瑟瑟发抖。 “怕那尸体去而复返,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带你回观里,找我师父,这里到上清观要走一个多时辰。” 张小峰刚准备离开,看见黄袍道人的尸身还躺在那。 虽是咎由自取,但是到地府自有判官定罪。不忍见他曝尸荒野。便将其拖进之前林蓝躺的棺木。 心想田三公子说不定还会回来,不能占了人家的地。 又将棺木盖好,拿了支火把,便扶着林蓝往大路上走。 依稀还能认出大致的方向,两个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寻到的回孤山的土路。 这一夜真的是惊心动魄,差一点双双殒命。 这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修炼之心,只有变强才能活下来。 有个村民,白天在田宅讨了不少吃的,晚上肚子不适,出来方便。远远看到路上,一个全身凤冠霞帔的红衣女子在火光的跳动中隐隐约约,还有个童子在前面引路, 登时,两股战战,谷道松弛,直接拉在了裤裆里。 第9章 绝处又逢生 张小峰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一身影快速的向自己掠来。待近一点发现正是师父的身形。 连忙大叫:“师父,师父,师父……” 片刻已到面前,张小峰第一次看到师父速度如此之快,如鬼魅一般,几个起落就到了自己面前。 史道长看着狼狈不堪的张小峰,满身泥土,头发乱糟。关切的问道: “小峰,你没事吧。” “师父,您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晚上你没回来,以为你回去看望你爹娘,就住在家了。也未在意。” “子时时分,愈加心中不宁,起了一卦,看你有性命之忧,但又会绝处逢生。先去了田家庄,没看到你的踪迹,又在周边寻了一圈,这才看到你们。” 张小峰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史道长沉吟片刻,开口道: “田叔豹将死之际,那道士施法将其魂魄困在体内,使其不得去地府报道。” “生魂被拘在肉身中,误了报道的时辰,就是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 “并且会感受到自己的肉体在腐烂,入土而安,怨气每日倍增。” “七日本是回魂夜,怨气冲天直接化为煞气,之前的手段就困不住他了。” “他已经有了简单的灵智。大部分的尸变都是入土之后,葬在养尸地,阴气浓郁,成为僵尸。但是绝大多数的僵尸是没有灵智的,都是靠感受阳气行动。” “这类有灵智,又煞气十足的称为游尸。意为能自由活动,懂得趋利避害,本身战斗力又很强。比一般黑毛僵尸都难对付。 “师父,为何它杀了道士,却放过了我们。”张小峰觉得它不是简单的一具尸体。 “冥婚上告天庭,下报地府,会有一丝羁绊。生前多情,死后亦非绝情的鬼。可能是不想小囡给他陪葬。” “不过他杀了道士,报了禁魂之仇。只是一个开始,游尸虽有简单灵智,但是依旧是嗜血的邪物。 它会从最熟悉的地方开始。恐怕田家庄要遭殃了!” “小峰,先回观里,明日再说” 回到上清观,张小峰把自己的东厢房让出来,自己去师父房里对付了一夜。 折腾了一夜,张小峰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 脑袋还有点疼。手摸了一下,还有点肿。 下床后先去看看林蓝。刚出门就看到她在厨房忙活。 “姐姐,你没事了么。你昨天的衣服呢?”张小峰见林蓝换了一套青衣道服。 林蓝脸一红:“道长找了两件旧衣服,我改了改,那嫁衣如何还能穿。” “我师父呢?” 张小峰心中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道长,早上就下山了。让我转告你,要把昨天落下的功课补上。” 张小峰嘿嘿一笑。“知道了,等我和师父一样厉害,我就可以罩着你了” 林蓝婉然一笑,看着比自己小一头的小男孩。 “现在还得我照顾你,你饿了吧,饭还有一会就好了。” 张小峰摸摸肚子,确实有点饿。先去祖师爷那去讨点。先溜到正殿,给三清上完香,念叨念叨,顺走一个沙果。 吃完就在大殿默诵《太上感应篇》:“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 这半年已经学完《道德真经》《太上感应篇》。 真气已经修炼至小周天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即可踏入大周天,突破大周天体内后天真气转变先天真炁。真气从身体内部循环到与天地灵气契合。 此刻才进入炼精化气阶段,真正踏入修真大道。 张小峰凝神存思,意念入海,此刻体内气海约有脸盆大小,真气通行任督二脉,升腾压缩。后面渐次冲开阳维、阴维、阳跷、阴跷、冲、带等其余六脉,。 唯余一总脉,为周身炁脉之总持,谓之中黄。此脉有两窍,上窍通天,下窍通地,旁通五心,达于四肢。此脉打开,方可谓之“大周天”。 昨日惊险刺激的经历,体内中黄脉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调集真气,一遍一遍冲击脉关。 直到林蓝唤张小峰吃饭。才不得不退出修炼。 看到张小峰大汗淋漓,林蓝说:饭都做好了,你先换套衣服,我帮你洗了。” “不用,不用。” “没事的,我洗衣服很快的” 张小峰只得先换下衣服给了林蓝。 来到厨房,姑娘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做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两个素菜小菜,一个蘑菇汤。张小峰连干了两碗饭。等林蓝洗完衣服回来,已经不剩几根菜叶了。 林蓝笑道:“山上的伙食这么不好么?” 张小峰尴尬一笑。“师父做的能吃。我做的也能吃。” “那你能不能求求道长,让我留在山上。” “师父是个好人,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外面这么乱。对了,姐姐你是哪里人?” 昨日一路惊险,还没问问姑娘的来历 一番详聊,张小峰才知道林蓝的身世: 她是兖州府人,去年整个山东闹了旱灾蝗灾,能动的都出来逃荒。 一家五口,她是大姐,还有一个八岁的妹妹,和一个三岁的弟弟。走到清江浦的时候,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将她卖给了牙行,换了几块饼子,让弟弟妹妹活命。 今年被牙婆带到了江南,准备卖给大户人家做丫头。恰好碰到田家二爷,看她容貌上佳,虽清瘦,但是骨相精致,气质内敛。花了二十两买了说给三弟做个妾室。 牙婆欢天喜地,本来卖给人家做丫鬟,也就三五两银子,这一下翻了几倍。还翻出自己两件旧衣服,给林蓝换上。说是也算娘家人,送与她做个嫁妆。 田二爷将林蓝一路带回田家庄,说了三弟的身体时日无多,娶媳妇给他冲喜。 林蓝心想父母失散,自己被卖,生不由己,在大院里孤独终老也强过饿死街头。万一,还有亲人团聚的一点念想。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却未曾想到自己差点命丧黄泉。 想到自己差一点和父母弟妹天人永隔,林蓝哭了一夜。 但是这一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告诉她,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哭。明天太阳一出来,她还要坚强的活下去。 她想能在这里留下来,直觉告诉她不管是道长还是这个小男孩,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张小峰吃完想打个盹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胖子陈志和的声音。 “小峰,小峰,出大事拉……” “怎么了” 小胖子听到声音,跑进厨房,看到张小峰和一个娇俏可爱的小道姑,眼睛都直了。 “到底怎么了”。张小峰没好气的问道 小胖子这才回过神来。 “昨天你不是自己回家了,你师父还去找你了。你听我说,昨天我们去看的那个田老三结婚。” “说当天晚上田老三就不行了,田家人怪新娘克夫,新娘争辩不过,一头撞死了。” “田家人怕不好交代,连夜把二人下葬。” “没想到啊。” “在坟地,田老三诈尸,抬棺的人全跑了,就剩那个道士。” 早上田二爷带人又去坟地,发现田老三的棺材盖躺在不远处,里面空空如也。新娘的棺材盖着,打开一看,你猜怎么着? 里面躺着那个道士。 小胖子说的唾沫横飞,“那两具尸体一定是起尸了。躲起来要害人。” “田老爷已经去茅山请道长下来寻尸捉鬼了。” “不过,这些别人都不知道,后厨的帮工,和我爹十来年的交情,昨晚一起去抬棺的。今天蒙蒙亮,又把棺材拖回去了。我爹给田家送肉,说这几天要办丧事,想跟我爹借把杀猪刀防身。” “听说棺材里面是找东庄纸扎弄的纸人的。” 张小峰心中暗暗称赞:“不得不说,有钱人家是会编故事的。” 小胖子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小道姑:“小峰,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这位是……” 张小峰嘿嘿一笑:“这既是昨天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娘子” 小胖子脸色霎时红转白,汗毛直竖,瞬间蹦出厨房:“大白天的,你也能出来吗?我在外面,这阳光你受不了,可别出来。” “小峰,我屁股上有几颗痣。” “你特么屁股上没有痣。” “卧槽,我以为你被田三上身了。” 张小峰和林蓝走出厨房:“看我们都有影子,都是活人。” 小胖子这才稍稍放下警惕。 张小峰将昨日的情况大概说了下。并且让小胖子保守秘密,现在情况不明。先不要让人知道林蓝在上清观。小胖子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并且为他们打探最新消息。 第10章 晋入初真境 午后,史道长回到上清观。将张小峰叫到房内。 “你小周天圆满已百日有余,为师方才查看你八脉情况,突破在即。田家游尸与你有牵连,突破初真,方便你跑路。 “游尸这么厉害么,我只能跑路?” “游尸堪比鬼王,何况你还是个刚入修行的小子。待你突破,为师授你一套步法,熟练之后,跑路一绝。” “原来是这个意思。” 张小峰忙不迭跪谢师父。 史道长笑笑没理他,就继续说道: “道家修真追求金丹大道。元神化婴,丹破婴成。本质上乃内修元神,舍弃这肉体。” “肉体凡胎,食五谷,生百病,五谷乃后天之精,凡黎民百姓,皆是靠五谷精气活。” “仙人餐风饮露,乃是吸收先天灵气,无肉体所束缚,不灭不垢,得证明无极大道。” “师父,若无肉体,仙鬼何异?” 张小峰心想,没有肉体不就是鬼么。 “本质并无二致,混沌初开,天地阴阳二气初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孕育了先天神魔。” 神魔混战亿万年,形成了如今的神仙人冥妖魔六界。 “先天之神居于神界,三清为尊,昊天上帝主管天界诸神” “仙界为,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以昆仑山为首” “人界就是我们所处于的世界” “冥界又称鬼界,阴司,人死后轮回所在,酆都北阴大帝主管。” “妖界乃先天灵兽所居。以及历经天劫之后飞升的。” “魔界乃是执念所化。仙魔一念之间。据说魔界现在依然混战。” “修炼得道,飞升成仙,未证大道,死后为鬼,鬼亦可修炼,但永不能成仙成神。唯有投胎为人。方可再次修炼证道。 ”故人界居中,为各界之基,神界居上,掌道之法则。仙界妖界在人界之侧,掌握天地自然之力。冥界魔界如双足,一为轮回之所,一为放逐之地。。 “师父,那圆满飞升是至仙界还是神界。” “远古,神界只有先天诸神,各界乱占,后三清祖师命昊天上帝组建天庭,管辖六道。天庭初建,人手短缺,后封神榜一役。解决了大部分人手” “后飞升神界都是原神只下界应劫。余下修道之人皆是进入洞天福地。至于仙界是否有升入神界,我等凡人,不得而知了。” “得天庭封敕,才具备神格,能使用一部分法则之力。” “修真者数十万,得圆满者,寥寥数人,得飞升者,百年二三。” ”修炼最忌好高骛远,不慎就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当然这些现在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下面我和你再说说这临门一脚。” “凡人运气皆有九窍,有三田(上、中、下三丹田),三关(尾闾关、夹脊关、玉枕关),三窍(阴窍、阳窍、中宫窍),共为九窍。 “三田在任脉,行心气,三关在督脉,行肾气,任督二脉为后天精血气所由之路。” “中黄脉在脊前心后,而德统二气,为阖辟中主、境则极虚而寂,故所驻只容先天。为先天精气的通道,非玄关开后不能通。” “打通中黄脉,全身真气转化为先天真气。一窍通时窍窍通,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之意。” 张小峰意会,准备尝试突破。 定息凝神,知而不守。 先存神,后止念,虚心凝神,不着色相,不落空亡。 二目神光,合在一处,透过中黄直视气穴, 关窍既破,一脉即通。顿时只觉呼吸空洞畅快。 气息流转,在中黄脉奔涌而过。 几个呼吸间体内后天真气,全部转变为先天真气。 真气凝练纯厚,此时无须自主吐纳,气机自动,如有神主,神与气合。 张小峰心中暗喜,以后睡觉都是在修炼。日后保命的机会又是多了几分。 “小峰,感觉如何?”史道长关切的问道。 “感觉比之前强了数倍,先天之气果然不一样。” 一时之间还不适应体内澎湃的力量。 “初真才是修道之人。真气可由内而外,但是还不可离体。” 张小峰将真气凝于右拳,呼啸而出,果然真气附在拳上,既能将拳力倍增,又能减轻反震。 内视气海,大小依旧。但是真气已经变成黑白二色。 “师父,为何气海中有黑色真气?” “黑色真气?” “对,黑白真气,如阴阳鱼,在气海中循环往复。” “正常气海乃真气凝聚,如一汪湖水,并无多色, 化气境就是白色先天真气。化神境道法精深乃是紫色真气,返虚境修行圆满则是金色真气。并未有黑色真气,黑色多为阴气。” 张小峰尝试调动黑色真气,却发现自己并不能调动这部分真气。尝试了几次还是放弃了。 可能也有和自己一样的,但是只能调动白色真气,所以认为化气境都是白色真气。 自己修行大半年终于从突破到初真境,心中喜不自胜,忍不住想出去试试自己的实力。 史道长见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当下微微一笑,:你刚突破,先去收拾一下自己,这么大味。” 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身体的一次进化,会有不少杂质毒素炼化排出。 张小峰欢快的跑出殿去,到后山,先找了小腿粗的树,一拳下去,树干迸裂,木屑飞扬。 感觉还有余力,又找了一棵腰粗的大树,全力轰出,簌簌叶落,拳头陷进去一大半。 张小峰顿时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又捡了一块石头,真气灌入,用力掷出,石头飞出百余丈。 休息片刻气海即复充盈,真气的不仅质量提升了数倍,恢复的速度也是数倍。 大周天可与小周天,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回到观中,把自己打理完毕,史道长又将他叫到房中。 “小峰,今天授你《上清大洞真经》, 此为我上清派炼体功法。又称《三十九章经》,每章分别记载神的名字和所镇守的人身部位及其功能。以神只之力锤炼这三十九处,更能抵挡邪神入侵。 今日以第一章高上虚皇君道经为例。 本章神只为太微小童,其名景精,其姓曰干,合形太一,常在帝前,镇守舌下死炁之门。 先谨请神只,请天地神只灵气,以合己身。 谨请太微小童干景精,字会元子,常守兆舌本之下死炁之门,口吐赤云,绕兆一身,化生血液,上凝泥丸,泥丸坚明百神方位。 再存思景精真杰,赤云之色,罩於顶上;默祝曰 : 真炁下流充幽关,镇神固精塞死源。 玉经慧朗通万神,为我致真命长存。 拔度七祖反胎仙,制炼百神一炁全。 接着次思,此神云从泥丸中入,乃口吸神云,吞津三次,则真结成三神,一神状如天蓬大将,二神侍立,下布兆肝内,游遍却入心内绛宫,上充舌本之下,血液之府,顺时吐息。 再诵《大洞玉经》: 高上洞元,兀生九天,炁祖太元,众风乱玄,玄曾绝散,四清抚闲,帝一上景,连众摄烟,长契一运,七世投闲…… 再诵赞词 : 元气本非生,五涂承虚出,雌雄寄神化,森罗邃幽郁,玉音响太和,万唱元中发,仙庭回九变,百混同得一,易有合虚中,俱入帝堂会。 诵读完毕,口微祝曰 : 天上内音,三蓝罗,波逮台 ; 地上外因,天命长,人恒宁。 最后书“大洞太微消魔玉符”。当青书黄缯,书成佩身,存呼内讳名字,镇我舌本之下,固液凝神,断塞死源。 张小峰按师父所授练习,果然唤出红云,结出真神,诵经赞词,并取出黄绸,书写玉符,的佩戴在身。一处功成,即可练习下一处。 第11章 天罡七星步 “你日后须勤练不缀,方可小成,我上清宗乃是符箓三宗之一。符箓也是我上清安生立命之本。” “待到两年期满,为师带你去茅山九霄万福宫授箓。授箓之后,所画符箓,加盖法印,方能生效。” “谨遵师父教诲。”张小峰对于符箓的神奇,一直心驰神往。但是想到还要两年,不由得长叹一口气。继续问道: “师傅,田三公子怎么样了。” 史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此物已成气候。” “它会害人么?”对于昨天,放了自己和林蓝,张小峰反而对其不是太害怕,死了的黄袍道士差点杀了自己,反而是死有余辜。 “游尸有简单灵智,但是依旧是邪物,不出三日,田家定有血光。” “师父,你要诛杀它么?” “天道循环,因果承负,田三淫女,以命承负。” “本该到此为止,奈何田家锁魂强留人间,魂魄不得投胎,怨气日盛。” ”机缘巧合,以冥婚强加因果。令其开了灵智。化为游尸。“ “所以,游尸必定会报复让他滞留人间的人,黄袍道人已经身死,恐怕下面田家人还要付出妄为的代价。” “小峰,记住我等修道之人有斩妖除魔之责。” 但是何为妖,何为魔?我等非天道,不能一眼看出善恶,妖魔并非皆恶,人仙并非皆善。没有勘破真伪,就不要妄下定论,更不要强行承负因果。” “游尸现在遁去,未曾滥杀无辜,如果他怨气消极,自愿回地府受罚,我等如何现在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如果他然不知收敛。伤及无辜之人,我等必须代天除魔。” “师父,弟子明白了。”张小峰没想到善恶是如此复杂的一个事情,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但是看起来是人的人要杀了自己,看起来是妖怪的却放过自己。让自己头脑一团浆糊。 “那林蓝姐姐留在观里么”张小峰还是希望有个同龄的孩子一起玩。 “恐怕游尸还会找上她,这几日先留在观中,等事了之后,再作计较。” “晚上同为师一起去一趟田家庄。” “真的么,师父。” 师父第一次带着自己行动,别提有多开心了。 “既然选择修道,早晚要面对这些。” 张小峰已经入了气境,该带他去历练历练了 用过晚饭,史道长取了几张五雷符交给林蓝: “晚上将门窗都关好,贴上五雷符。这里三清法地,它应该不敢进来,这是以防万一。” 安排好林蓝,又对张小峰道:“为师授你道门八神咒之一的金光神咒,关键时刻默诵可自保。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张小峰默诵两遍,表示记住了。 “将桃木法剑带上,我们走。”二人出了观门,下山而去。 今日月色甚好,张小峰跟在史道长后面,张小峰看不清师父如何迈步,一步约有丈余,道袍随风微动,如乘风而行。 张小峰羡慕极了,真气灌注双腿,发力狂蹦。奈何和师父越拉越大。 直到田家庄村口,方才赶上史道长。 “师父你怎么跑这么快?” “想学么?” “想” “这步法为天罡七星步,按照北斗七星,左右脚交易前行,心中默念: “禹步相催登阳明,一气混沌灌我形,天回地转步七星,蹑罡履斗觉通灵,恶逆催伏妖魔群,众星助我斩妖精,我得长生游太清。” 一步一句,等熟练之后,无须默念,心神自动即可,化气境每步可达三丈,化虚境可达十余丈,虚境可凌空飞踏,一个起落可达数百丈。 张小峰按照七星方位,左脚先踏瑶光位,默念:”禹步相催登阳明”,右脚顺势踏开阳位,念:“一气混沌灌我形”,左脚紧接玉衡位……。 念一句踏一步还难不倒,就是一快,不是左脚绊右脚,就是忘了念咒语。索性等回去好好练。 “练习此步最好在子时,子时肾中生炁,合于七星修炼,效果最好。要神与意合,意与气合。头、眼、臂、手、身、背、足、脚。” “牵动天上七星,才能内如铁,外如雾,体如云,动如雨。” 张小峰又练了几番,抬头一看已经到了田家庄。 夜色中的田家大院,灯火通明,平日的红灯笼都蒙上了白布。 帮忙的亲友一部分已经散去,还有一些小辈聚在一起聊天。又说起了今天这个小叔的轶事。 前一天办喜事,第二天办丧事,已经够整个田家庄谈论一个月了。 还好田叔豹已经病入膏肓,众人心里也不觉的太奇怪。 但是新娘子也跟着田豹去了,不得不让村里人浮想联翩。 更瘆人的是,听抬棺的下人说,三少爷诈尸,咬死了做法事的道士。和新娘子双双失踪。 灵堂前摆着的棺材内,是找东庄棺材铺扎的纸人。 昨夜那帮吓跑的长工回来传的有鼻子有眼,田老爷当场要去祖坟看看,田老二又拉又劝,这才说好,自己一早去坟地,把棺材又拖了回来。 安排人到东庄买好纸人,找了几件三公子的袍子穿戴好。放进了棺材。 做好一切,田仲虎又担心哪位想看遗容露馅了,索性直接将棺材钉上。 又安排下人除下一干喜庆之物,白布白幡灵堂准备妥当,这才通知报丧。 虽然田叔豹无后,但是田仲虎有儿子,代为孝子。同时本家子侄也不少,场面也不显冷清。 吵闹到亥时,大家陆陆续续就开始打盹,有的找个角落开始猫着了。 有人不知是自己犯迷糊了,觉得眼前慢慢的模糊起来,淡淡薄雾弥漫开来。初秋的夜还是有点凉。打瞌睡的又压了压衣角, 在门口人看着刚才还满月清辉,现在月亮也变得雾蒙蒙的。雾气也扩散到整个灵堂。 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从中门,缓缓的走到灵堂,绕着棺材转了一圈。一手推开棺盖。直愣愣的躺了进去。 灵堂里的众人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有棺材前面烛火摇曳。 一直到天色泛白,鸡叫三遍,灵堂的几个人才悠悠醒来。心中想着昨夜怎么就睡着了。幸好没有野猫什么的来捣乱,今天再坚持一夜,明日就可以入土了。 师徒二人找了一棵老槐树,在树上看以一夜,张小峰远远看着雾气弥漫,心道:这孝子够可以的,大半夜烧纸钱还这么卖力,就是这晚上露水重,烟太大。 史道长在旁边,靠着枝桠闭目养神,一晚上眼睛都没睁过。 第12章 召请五方兵 一早田仲虎就到灵堂,问了各位,昨夜有无事情发生。众人纷纷表示一夜平安。他这才心中稍稍放下。 晚辈去世,长辈不得来,葬礼都是田仲虎抓总。今日各家来吊唁,请了僧人诵经,戏班在唱戏。又开始热闹起来。 他又到处转了转,突然家里厨子来报,昨天关在后院的鸡,今天安排了下人杀鸡拔毛, 到了后院,地上都是脖子断了的死鸡。原以为是进了黄皮子,但是奇怪的是鸡血被吸的干干净净。 厨子不敢做主,忙来给二爷汇报。 田仲虎心里一阵不安,打发厨子再去买鸡。接着又去后堂找他爹。 “爹,三弟这个事情有点蹊跷,昨夜厨房的鸡都被咬死吸血。” 田仲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请的大师到了么?” 田老太爷比前日老了几岁。 “圆通道长领着弟子在前堂诵经,李道长在客房奉茶。” “多给豹儿烧点元宝,还有童男女,在下面也不能缺衣少食,没了人服侍。那个小丫头呢” “昨日去的时候,没见着踪迹,应该被三弟带走了。恐怕已经和三弟地下相聚了。” 田老太爷,捻了捻胡子,幽然说到:“这是她的命,生死都是豹儿的人。” “二虎,你大哥回不来,三弟的事情都靠你了,多看着点,明天入土就安宁了。你娘这两天也睡不好,我去看看她,你去忙吧。”田老太爷摆摆手。 田仲虎告退,接着就到了李道长房间,将刚才死鸡的事情说了。 李道长安慰道:”无妨,三爷这才七八天,还只能伤一些家禽,道行尚浅。有贫道在此,二爷放宽心。 田仲虎没说前夜黄袍道人命丧坟地,只说自己三弟诈尸走脱,家里弄了纸人办丧,请道长坐镇。 “那请道长在这里歇息,我先去忙。” 田仲虎出了客房又到灵堂。 他叮嘱自己的儿子,多给叔叔烧点元宝,一刻也不要停了。 下午待亲友用过午饭,田仲虎请李道长到祖坟地,给田三定穴。前天挖的坑,昨天已经安排人给埋上了。 田家的祖坟山风水尚可,李道长在他爷爷祖坟右侧下首定好位置。问了生卒年月,排了八字,定好方位。 点了三支清香,焚了黄表。就让人开挖,而后交代了注意事项,就先回去了。 晚上亲友酒足饭饱后,该散的都散了,留下守灵的各就其位。站好最后一班岗 当夜子时刚过,雾气又一次笼罩了田家大院。几个守灵的兄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田仲虎的儿子田继文在县学读书,忍不住吟诗一句:水窗席冷未能卧,挑尽残灯秋夜长。 再熬一夜,明天就能睡个好觉。 “滴答,滴答……” 水滴落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 众人寻找声音的来源,一找大叫不好,正是田三公子的棺木正在滴水。 “天也不太热,怎么两天就坏了。” 田继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淡淡血腥味。忙到后院去找老爹。 田仲虎听说棺材滴血水,就一起请了李道长去看看。 李道长打开门一看外面的雾气,失声道:“不好,如此重的的阴气。” 立马找到自己包裹,法剑,八卦镜,太清铃,镇尸符雷符一股脑的都带上。尤其这雷符是自己师父所画,已经晋升洞玄多年,距离虚境一步之遥。 三个人一起到了前面灵堂,李道长绕田叔豹的棺材一圈,捻了一点地上的水迹。慢慢的说道:“这不是血水,是阴气太过浓郁,凝结成实体。” “不是……” 李道长拉着田仲虎到角落轻声道:“不是说,棺材里面是纸扎么,怎么这么大劲。” 田仲虎也是一头雾水:”当时我亲眼看着放进去的,然后封钉的。” “要不,再打开看一下。” 李道长思考片刻,说道:“还是不动为好,明天就下葬了。” 说着,拿了一张镇尸符,贴到棺材下面。 他刚准备离开,一阵穿堂风吹过,镇尸符被吹落。 李道长面色凝重,镇尸符是内蕴法力,至阳至刚,遇到阴气会吸附。不可能被风吹落。只可能阴气太过浓郁,符箓法力被消耗了。 今晚恐怕不好过了,只能先开棺看看情况。 李道长又掏出青红黄白黑五色旗子,分立五方,可召请五方兵马镇压。 布置妥当,令田仲虎几人将棺盖再度敲开,几人刚一用力,发现棺盖已不是钉上的状态了。 李道长一手持剑,一手慢慢推开棺盖,刚漏出一条缝隙,就如鲸吸牛饮一般,将灵堂内的雾气尽数吸入棺内。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推动棺盖,一张雪白的脸露出来,脸颊上两个大大的圆点,嘴角上弯。 心中一丝庆幸,躺着的是个纸人,纸人还这么闹腾,李道长掏出一张镇尸符,准备贴额头。 还没碰到纸人的脸,那张脸就冲他笑,那纸糊的脸都笑出折痕。 李道长心中一横,用力往额头贴去,纸人的手突然抓了他的手腕,一股凉寒气,从胳膊一直传到心脏。 心中暗叫不好,立马挥剑想砍断胳膊,纸人的另一只手伸出,握住了他的法剑。 李道长心中彻底凉了,能徒手接法剑的尸体,怕不是他能对付的, 立马撒手,弃掉法剑,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出,才将手收回。 李道长修炼二十年也才洞渊圆满,平时处理黑白僵,抓个老鬼都不在话下。 心中不想其他,驱动真气先将胳膊的阴气驱离。刚才阴气入体,胳膊差点没了知觉。 当下后退一丈。口中默念口诀,五方令旗无风自扬。 催动黑色令旗。召来北营兵马。 黑气翻腾,两个黑甲武士从雾气中现身。 “奉召拘拿田叔豹生魂,” 李道长大喝一声。 俩黑甲武士看了一眼棺材,破口大骂:“游尸召我们两个有什么屁用,这玩意得我们将军才能管。” 李道长满头汗,小声说道:我的道行这能召出你们俩。“ “下次再乱召,把你带走,告辞” 俩天兵一脸怒气,扭头就消失。 黑气消散,留下不知所措的众人。 第13章 九霄神雷符 李道长心想要是雷符不管用,今天恐怕不得善了。但灵堂在室内,隔着棺木,雷都劈不到 只有将它引出来,才能召唤天雷,诛灭妖邪。 还在想如何将游尸引出来,就听到咯吱咯吱,侧头一看,棺材盖在震动。 看来不需要想办法了,它要出来了。 只见田叔豹慢慢从棺材中坐起,扭头向众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田叔豹是因为死后魂魄还未消散之际,将人魂封入体内。人魂又称守尸魂,死后会在祖坟中,地下阴气充足,能滋养人魂。 但是黄袍道士以密法强留人魂在体内。人魂感受到肉体每一刻都在腐烂,会感同身受。每一日都怨气倍增,七日已达顶峰。 此密法多用来炼制守墓尸,给帝王守灵。尸变后也不可能突破封印。只有盗墓贼破开古墓,接触到生气,才会暴起。 黄袍道人之前已经用尸油将其全身涂遍,用以隔绝生气。谁料冥婚仪式书表幽冥,相当于从另一个层次接触了生气。 诸多机缘巧合下,才成就一具游尸。 游尸体内有人魂,能灵活控制煞气,和那些蠢笨僵尸不一样。寻常手段奈何不了它。 拘鬼的法术奈何不了尸体,困尸的手段瞒不了生魂。虽然战力不算顶尖,但是绝对算难对付的邪物。 棺中游尸直直的站起,一跃而下。周围众人已经吓的一半晕过去,一半失禁。它环顾四周,只有李道长对他有威胁。当下弹射至眼前,一把就往脖子抓去。 李道长眼见五指抓来,当下挥剑格挡,法剑白光微现,将尸爪弹开。眼见法剑能够造成伤害,他顺势直刺游尸胸口。 游尸左手直接抓住剑刃,呲呲腾起白烟。游尸智商很高,法剑对他形成不了根本伤害,它又无痛觉。直接扛住,右手直掏李道长心脏。 李道长法剑被爪,一时失神,尸爪已至胸口,“我命休矣。” 尸爪划破衣物,迸发出金铁之声。刚才李道长顺手拿的八卦镜,救了他一命。顺手将八卦镜拿出来,直接朝尸体脸上盖去。 游尸似乎对八卦镜有点忌惮,向后一跃,朝后堂蹦去。 众人惊魂未定,此刻才反应过来,四散而逃。田仲虎心道不好,对李道长说:“不会是去父亲那了吧。” 二人随后也往后堂赶去。 刚到后堂,就看到游尸已经破门而入,老夫人已经吓晕,倒在床边,老太爷在床前瑟瑟发抖。 “豹儿,爹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怕你年纪轻轻,入不了祖坟,在外面受孤魂野鬼欺负。” “爹也不知道你受苦咧。” 田老太爷声泪俱下,颤颤巍巍。渴望能唤回游尸的一丝亲情。 月华如霜,游尸矗立门口,默然无声,长长的影子像通往幽冥之路。 它在思考什么。 忽然游尸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想把自己的脑袋拽掉,好让自己从脖子里出来。已经开始腐烂的五官被拉扯的变形。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突然它冲向自己的老爹,一把掐断脖子了,对着动脉猛吸。只有鲜血才能让它在锻魂的煎熬下好受一些。 院子口的两人,看到这一幕,田虎吓的尖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李道长不及思索,掏出雷符,口念神咒: 五雷威神,与帝同生; 行有风雨,座有雷霆; 身长万丈,吞食鬼精; 符命所召,雷霆奉命; 斩妖杀怪,雷电星飞; 手中雷符应声而燃,乌云聚集,遮住了月光。游尸感受到了天上逐渐聚集的能量。 紫色雷符可以召出神霄雷,雷的威力以书符者的境界为凭。虚境三阶分别可召三,五,七道,太玄境可以召九道神霄雷。故此符名为九霄神雷符。 每一道雷都是前一道的翻倍。故太玄境第九道雷乃是第一道雷的二百余倍。无有妖邪能承受九道天雷的轰击。 云中电光闪烁,蓄势待发,李道长口中急速念出:“ 急急一如,玉帝律令。” 遥指游尸,一道白色带紫的闪电直劈而下,破窗而入,劈在了游尸身上。 一缕青烟飘散,游尸的左肩糊了一大块,动也不能动。 像一个烧糊的木头桩立在那,一点声响也没。 片刻之间第二道天雷循迹即到,比刚才粗了几分,雷电在游尸身上炸开。半边身子都糊了。 游尸已经一动不动了,对于天雷这种蕴含天威的至阳至刚之物,妖邪毫无抵抗能力。 第三道天雷已经有胳膊粗,直接从屋顶劈到游尸身上。已经分不清楚样貌,像一棵刚烧完的木头桩。悠悠的冒着青烟。 李道长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这张符已经是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了,没用今天只能交代在这了。 赶忙进屋查看,田老太爷脑袋耷拉的脖子上,显然已经生机断绝,幸好田老太还有气。 吩咐田虎先把老太带走,他来收拾残局。 田虎早就待不下去了,忙不迭背起老母亲就跑。 守在院外的师徒俩,看空中雷云聚集,心想遇到硬茬了,刚翻上围墙就看到一道天雷劈下。 俩人赶忙落下,万一自己跳的太高,被雷劈了,到哪说理。 雷电至阳,阴阳相吸,故雷电都是往阴气最重的地方劈。一般不会劈错。 邪物也有各种躲避的方法,如在神像下面,顶着污秽之物,还有使用灵器法宝之类。 二人绕到后堂之时,三道雷电刚劈完。 张小峰拉拉史道长的道袍,偷偷说道:“师父,你也画个雷符给我试试。” 史道长白了一眼,说道:“可以啊,就是召不下天雷,可别怪我。” 张小峰撇撇嘴:“师父,你得努力了,早日晋升虚境,弟子也能沾点光。” “修行得靠自身,哪有靠师父的。” “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 “滚……” “师父,师父。” “又怎么了” “我看它好像动了一下。” “它?” “游尸!!” 话音未落,史道长已经看到游尸的手臂已经抬起来了。 看来三道天雷也没能制服的了它,“你到外面躲着。” 李道长已经挥剑攻上,虽然天雷没能轰死游尸,也已经收将其重创。游尸动作迟钝,一动身上的黑炭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破破烂烂的血肉。 史道长一跃进屋内,从侧面加入战局,一把法剑逼得游尸后退两步,明显这把剑比李道长的法力更强。游尸一对二,片刻后落了下风。 史道长一边迎敌,一边趁机找好位置,扔下小旗。 李道长知道这是上清小五行缚魔阵,借五行之力,困住妖邪。便自己主攻,让史道长有机会找到位置落旗。 五旗落定,阵法即成,随着五行之力凝聚。游尸动作为之一缓。这才醒悟,刚才的小旗是阵法,随着阵法转动,自己恐怕就跑不了。 随即大吼一声,吐出一口阴气,逼退二人。 全力一跃,从屋顶的破洞窜出。在屋顶借力,一个起落,就出了田家大院。 二人随即跟上。一个起落两人就分出差距,史道长转头对李道长喊道:“我先去追,你把我徒弟带上。” 李道长见自己跟不上,只得回头找到张小峰,两人朝着一人一尸的方向跟去。 第14章 三清伏魔阵 追了一会,史道长发觉游尸的方向竟然是上清观。难道想害了小姑娘?脚下不由得加快脚步。 一刻钟不到,游尸已经掠上孤山,果然它能感受到林蓝的方位。 在院墙上略微停留,就直扑林蓝所在厢房。 立在门口,停顿一会,里面有呼吸声。 游尸伸手欲推门,一阵金光绽出,被震的后退一步。 这时候,史道长追到,心中略略安心,小姑娘听话,将符箓都贴好,不然自己慢了一刻,白白伤了一条性命。 林蓝在屋内听到声音,颤抖着问道:“是谁?” 史道长大声喝道:“不要开门!!” 顺势飞掠而下,月下孤鸿影,剑若矫游龙。剑锋直奔游尸而去。 游尸闷哼一声,阴气啸聚。 身上本来就被烧的如黑炭,也不避锋芒,挥臂荡开。 利爪直取中心,史道长回剑格挡,左脚回旋,用力踢向游尸膝弯。 刚一接触,史道长顿感剧痛,这腿如精钢。 一人一尸,战了二十回合,谁也奈何不得谁。 子夜阴气浓郁,正是邪物最猖狂的时刻。要是在午时,自己有好几个阵法可以将其灭杀 史道长心中微动,边战边退。 十余招之后就退到殿前。游尸游尸双手成爪,欺身扑向史道长。史道长向右一跃,退到殿中。游尸顺势也扑入殿中。 它立马感觉到不对,史道长立刻封住它的退路。 殿里阴气不侵,游尸优势立马少了三成。殿中布有三清伏魔阵,防止妖邪侵扰祖师。 三清殿中,阴气散退,伏魔阵下,万邪伏诛。 身陷阵法如陷沼泽,被无形之力压制,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消耗的阴气也无法得到补充。 史道长得阵法加持,将游尸压制住,有三清神像在一旁压阵,更是游刃有余。 不过几十招,已被史道长洞穿数次。 游尸感觉力量正在不断的从身体中散去,阵法百余年积聚的力量,非其所能抗衡。 也没有妖邪能够在三清之下放肆。 最后,它放弃了抵抗,跌坐在殿前。 左手撑地,右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外。 “你想出去?” 游尸摇摇头。又指了指外面。 “外面有你挂念的东西?” 游尸点点头,手指歪了歪。 史道长这才明了 “你是说林蓝?” 游尸点点头,望着外面,厢房中刚点起一点灯火。 “你想见见她?” 游尸又点点头。 “冥婚已经对她产生了影响,这辈子很可能孑然一身,所欲不过镜花水月。” 史道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何必让她记住你此刻的模样,就让她当做一场梦把。” 游尸默然,低下了头颅。 史道长收起法剑,继续说道 “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 “你本就命薄,又生性放荡,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 “所以,你命该如此,如积德行善,还有延寿一二。” “死则死矣,可再世为人。人死账消,下辈子也能投个好人家。” “奈何尔父,逆天而行,强留人间。反噬己身,殃及子孙。” “更有甚之,差点害了林姑娘性命,此番身亡,乃天道借你之手,惩治于他。” “尔本一缕人魂,本该入墓守尸,却被妖道炼成邪物,你诛杀他也算了解了和他的因果。但你恐怕不在地府受百年之苦,恐怕难得在世为人了。” “你大兄原仕途通顺,现在不得不回来丁忧,恐怕后面仕途之路会断绝。二兄也会一落千丈。” “如果他们还能积德行善,否则恐怕三代而亡。”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游尸的煞气在阵中持续被消耗,要不了片刻,将和普通的尸体一般,人魂也将随之消散。 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门槛上,远远的望了一眼那间厢房。 人间芳菲多歧路,勘破生死始见真,说到底,它也曾是少年。 史道长垂首默诵: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张小峰和李道长刚刚赶回来,看到游尸伏诛,心才放下去。 没了煞气,这尸体就和普通尸体无二,开始散发出浓烈的尸臭。 史道长不愿玷污三清,找来草席捆好,交给李道长,让他连夜带回去。火化之后在行安葬,田老太爷的尸身也一并火化,免得夜长梦多。 李道长先行告辞,待事了之后,再来叨扰。 将尸体带回,交给田仲虎,又将田老太爷的尸首处理好,防止尸变。 连着黄袍道士,家里一共摆了三具尸首。田仲虎无法承受再来一次的后果,恐怕下一个躺着的就是自己。 请李道长做完法事,立刻就下葬。 田虎立刻又安排人给大哥报信,这边老娘受了惊吓,神志不清。之后整个老宅也闭门谢客,等田伯龙回来主持。 第15章 林姑娘认亲 没几天,整个谷阳县都盛传着一则流言。 田家买了一个丫头,嫁给病鬼田三,丫头见田三一身脓疮,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当下就不同意了。 田老太爷一不做二不休,就弄死了那丫头,跟儿子一起合葬。 谁想到那丫头怨气缠身,当天就尸变,一身红衣,化成厉鬼。咬死了老公公,田三也一命呜呼。 田家找来捉鬼的道士,也被女鬼咬死。 几个田家庄的村民作证,当天夜里有黑影飞来飞去,好像是穿的红衣。 这流言越传越邪乎,整个谷阳县,晚上没有敢出门的。 林蓝此刻还为自己的去留发愁。 史道长问她,想不想找到自己的双亲。 可天下之大,不知他们身处何方,乃至不敢去思忖他们是否尚且活着。 林蓝意欲留于道观,为师徒二人洗衣做饭,恳请史道长收留。 史道长道:“你未入道门,暂住可以,久居则不可。” 张小峰心中不舍,灵机一动。 我在山上,爹妈好孤单,让姐姐去我家住吧,我娘肯定可高兴啦! “如此甚好,下午我登门和你父亲说说。” 下午,史道长带着二人一起登门拜访张小峰爹娘。 田齐云见史道长带了个俊俏的小道姑,笑道:“道长,啥时候收了个这么水灵的小道长。” 史道长憨憨一笑,“今天是来麻烦二位贤伉俪。” 于是将来龙去脉一说,田齐云也听了娘家那边闹鬼的事,不由得心疼这小姑娘。当下立马应允: “我们俩一直想要个姑娘,丫头贴心,哪像这臭小子。“ 说着还不忘给张小峰一巴掌。 “就说是长河表姐家的孩子,来投奔舅舅。”说着就把林蓝一把揽在怀里。 “跟着咱,保准饿不着你,就把我当成你亲娘!” “明儿个我就去扯上两块布料,给你做两件新衣裳。” 林蓝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新做的衣服呢。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舅舅,舅妈。” 田齐云开心的合不拢嘴,舅妈也是妈,:“走,把臭小子的房间给你收拾出来,反正他也不住。” 张小峰也没敢和父亲细说当晚情况,只是说道长顺手救回来的。 田齐云见儿子又高又壮,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再一看这水灵灵的大闺女,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晚饭过后,又拎了一大袋瓜果给师徒二人带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张小峰问师父,人死后了会怎么样? 史道长面容沉静,在土路上娓娓道来: “人生如蝼蚁,但确是天道最精妙的创造。” “小峰你知道三魂七魄么?”史道长先问道。 “听说过,但是不知哪三魂七魄。” “人有三魂,天魂胎光,人魂爽灵,地魂幽精,人死后,天魂归天,回归混沌,地魂赴地府投胎。人魂守尸,居坟墓内。” “人魂又叫命魂,乃是父母阴阳交融所成,天道降下天魂,地魂自地府投胎而来。三魂合一,又是一个新的生命。” “古语有云,一命二运三风水,是王侯将相还是孤寡残疾是天魂带来。此为命也。 “三世为善,积攒功德,会通过地魂影响运势。有人早发,有人运晚,盖地魂锁定。此为运也。” “最后祖先的命魂会通过阴宅风水影响后人。越是远祖命魂稀薄,影响就弱。父母血亲影响会强。此为风水之术也。” “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神仙转世,直接元神即可投胎,没有那么麻烦。” “七魄乃是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七魄身死即散,先不去说。 张小峰越来越好奇,继续问道: “人死之后去地府,地府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黑白无常来接。” “地府又称阴司,由酆都大帝所辖。相传乃是北极紫薇大帝分身。” “有五方鬼帝镇守阴司鬼门关。酆都大帝居酆都城,城内十殿阎罗,下有四大判官,十大阴帅,还有鬼卒无数。 “人死之后,往城隍土地报道,由他们开具路引,由鬼卒一并带鬼门关,一入鬼门关就难回头。” “入了关是黄泉路。诗云:唯有黄泉客,冥冥去不回。路的尽头便是酆都城。” 酆都城巍峨壮阔,墙与天齐。门口有十八鬼将驻守。 城中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正中乃是酆都大帝帝宫。帝宫前一条黑石所筑成的大道。十座阎罗殿分列大道两侧。 再前面就是判官府,为首乃是崔珏崔府君,掌勾魂笔,生死簿,并统领阴律司,另外有魏判官领赏善司,钟天师领罚恶司,还有陆判官领察查司。 城中还有几位几位阴帅,黑白无常主要负责接引,不过一般人都轮不上他们,牛头马面二位大帅,负责拘捕一些逃亡的鬼魂。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几位则是负责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类。 日夜游神不常在地府,而在阳间巡视。 城外还有鬼帝周乞,稽康,各领十万阴兵驻扎抱犊山。 几位鬼帝驻扎在地府四方,这些才是地府作为一界的核心力量。五位鬼帝负责战争杀伐,直接听命于酆都大帝。 十殿阎罗则是负责轮回和冥界的治理。其中第一殿秦广王掌握神器生死簿,第十殿轮转王掌握神器六道轮回。其余六位阎罗掌握大地狱及无数小地狱。大地狱乃异界空间,未能发展成为一界天地,环境又及其恶劣,故作为放逐之地。其力量也略等于一件神器。 生魂到酆都城后,由崔判官勾对生死簿,表示生魂到冥府报到了,并核对前世功过善恶。其中罪大恶极者根据所犯罪行,送对应阎罗殿,由其判决并送入地狱。 “生死簿不是秦广王的么?”张小峰好奇的问道。 “神器可以显化无数,其蕴含天道之力,无法想象,亿万生民,虫鱼鸟兽,善恶生死,皆事无巨细。即使神仙,亦不可为,只有神器以天道之力自行运转,方能无误。所以,崔判官所持只是生死簿显化的一工具而已。” “只有秦广王才可驭使这件神器。我接着说。” “善人则居酆都城内,衣食均有冥府供给,冥寿到后,由轮转王送入富贵人家。” “功过相抵则居城外鬼村,所用续靠子孙供奉。没有后代的则沦为孤魂野鬼,只能乞讨或者抢夺其他鬼魂的贡品。” “城外还有一个枉死城,里面关着阳寿未尽,还不能去崔府君那报到之鬼魂。” “原来地府和我们阳世一般,也是有皇帝,文官武将来着。”师父的话给张小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它县城都没去过,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之大。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不一样的世界。 “真想去看看啊!!!”张小峰不禁感叹起来。 话还没完,一个大比兜就扇过来了,:“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你从这跳下去,立马就能去。” 张小峰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只是好奇,但还不想死。” “那倒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么?” “凡我道门授箓者,皆在天庭有职位,去趟阴司,不就出个公差么。” “前提是,你能修出元神,肉体凡胎可去不了。” “弟子一定全心修炼,争取早日下地府,呸,早日授箓。” “所谓人鬼只不过是人为的区分,我们去地府也是异类。”史道长耐心的和徒弟讲述。自己年幼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教自己的。自己已经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师父。 “到了,下次有空在和你说。”史道长回到观中,添了灯油,又给三清上了清香。 张小峰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子里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睡觉之将每日功课做完,这才沉沉睡去。 第16章 莫杀五爪猪 过了十余日,史道长找来张小峰,“龙虎山召三山掌教议事,掌教钧旨,命我一同前去。少则七八日,多则十余日,你在家好生看护,无事不要下山。” 上山以来,这是师父第一次出远门。张小峰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还是应了下来:“师父放心前去,上清观有我您就放心吧。” 翌日,师父一早就下山了,张小峰还每日担水,现在一次就能抬满满两桶水,一炷香就可以一个来回。 山上也用不了这么多水。之前索性就在院墙西侧挖了一个小池塘。每日将水倒在池塘中,七八天就将池塘灌满了。凿了一条排水沟,多余的水可以顺着沟流下。 又去河边抓了几条小鱼放进去。隔几日捡了一只小龟放进去。看着鱼儿游来游去,心中特别有成就感。 捞了一点浮萍水草放进去,等春天的时候,再找些莲实,夏天就是一幅鱼戏莲叶间的美景。 一个人在山上过了七八天,属实无聊的紧。张小峰想念山下的小伙伴,想便偷偷下山,找陈胖子他们耍耍。 到了陈胖子家,只有他娘在,一问原来是跟着他爹去隔壁村杀猪了。他爹一心想把这门手艺传给儿子,近一些的业务都会把小胖子带着看看。 那杀猪的主家也不远,张小峰也想去看看热闹,问清位置,一溜烟的就过去了。 到了地方,就看到一头猪四蹄捆住,绑在条凳上,前面还放个盆,等会接猪血。 一眼就找到小胖子,他站在猪圈边上,张小峰偷偷溜过去,在他肩上狠拍了一下,小胖子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张小峰哈哈大笑,“胖子,你胆子这么越来越小了。” 见是小峰逗他,摸摸胸口,骂道:“吓死老子了,魂都要丢了。” 接着偷偷凑到张小峰耳边,轻声说道:“出事情了,我老爹把猪绑起来,刚要下刀,无意中瞅到,这猪有五个爪尖。” “我爹立马脸都白了,刀子直接掉地上了。” 张小峰还没注意过猪有几个爪,小胖子瞅了他一眼。继续说: “你猪爪没少啃,怎么会不知道,猪就四个爪。” “不是还有三条腿的蛤蟆,五个爪的猪怎么了。” “你不知杀猪的有句俗话,木匠不做齐头料,屠夫不杀五爪猪。”小胖子边说边擦擦头上的汗。 “幸亏我爹无意中看了一眼。不然就酿成大祸。” “杀了会怎么样。”张小峰好奇的问道。 还没等小胖子回答,他爹就从屋里出来,一起出来的应该是今天的主家。听小胖子说这家也姓陈,行大,都叫他陈老大。 这猪陈老大养了两年了,和他一起的猪早就出栏了,奈何这头,吃的最多,却不挂膘。以为是有病,却每日活蹦乱跳的很。 陈老大又忍了一年,实在忍不了,这才找陈屠户将其杀了。 小胖子他爹叫陈广志,他发现这猪五蹄的时候赶忙把主家拉进屋。 “我说兄弟,这猪杀不得啊。” “为何?” “你没发觉这猪蹄有五爪么?” “之前看到,以为是猪有残疾。” “大兄弟,你见过有什么畜牲是五个爪的么?” “这倒没有。” “俗话说,屠夫不杀五爪猪,这东西邪乎的很。基本都是上辈子作恶,轮回畜生道。” “这也罢了,五爪猪不仅如此,还是到这一世讨债。你杀不得,它要把你吃穷吃空吃破家才罢休。” 陈老大听了,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忙问如何是好。 陈广志这辈子也没见过五爪猪,只是这话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广志大兄弟,我听说你们屠户身上煞气足,你就发发善心,帮帮老哥。” “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怕呀。” “这样,只求你把这猪杀了,肉都归你,我一点不要。” 此时一头猪,可以卖个十两银子,陈广志心有所动。但是还是不松口,毕竟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自己也不能坏了规矩。 “再加五两银子,加这猪肉,都是广志大兄弟你的了。”陈老大见陈广志意有所动,心一横,继续加码。 此时小康人家一年花费也不过二三十两,这一刀就是大半年的花销,干了。 于是二人这才从屋里出来。 陈广志招呼儿子,让他先回去。怕当时有啥问题。小胖子从后面绕了一圈,又回来,和张小峰俩人躲在后面。 他又招呼陈老大叫了几个人,一起帮忙按着猪腿。这猪虽然瘦,着实有劲。 陈广志转头去拿刀,就听见惨叫一声,按着后腿那人,一不小心,被猪腿蹬到,身子一个趔趄,就磕到猪圈墙上,登时就头破了。 “换个人,伤了的那位兄弟,等会带付下水回去补补。”陈广志大声说道。 换了个人来,陈广志又磨了磨刀,找准位置,心中不住的嘀咕:“这猪眼睛怎么感觉像是在瞪我。这眼神真特么像个人。” 十五两的诱惑太大,陈广志心一横,瞅着脖子一刀就捅进去了。 登时猪血飞溅,淋了他一身。 猪哼哼两声,便也不动了。 陈广志被猪血糊了一脸。想叫主家弄点水来擦一擦。 张口喊道“陈老大,……” 忽然声音一变,“债还没还完,着什么急。” 说完还哼哼两声。 现场的人立马炸窝,陈屠户被猪妖附体了。片刻之间,围观的人跑的一个不剩,就剩主家人和小胖子,张小峰俩个人。 “你,你,你是谁……” “嘿嘿,你不记得我是谁?” “不,不,不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陈广志满脸猪血,面目狰狞,手里握着一柄杀猪尖刀,慢慢的朝陈老大走去。 陈老大两腿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也没,就看着对方,一步一步逼近。 “爹……”小胖子大叫一声。 陈广志没有丝毫反应,继续朝陈老大逼近。眼看二人还有一步的距离。 张小峰从后面纵力一跃,一脚踢到持刀的右手上。可惜,没有将刀踢掉。 程广志扭头看了看是一个孩子,注视一番,开口说道: “一个没入门的小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么,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因果。” 张小峰迟疑了一下,转念一想,“为了兄弟,不插手也得插手了。” 于是喝道:“何方妖孽,竟然白天出来作祟。” 陈广志鼻子哼哼两声:“我乃是来讨债的,没有阴司首首肯,如何来得他家。” 张小峰不知怎么接话,思索一番,这才回答道: “你讨债便讨债,为何要上我陈叔的身。” “谁叫他被钱财迷了心,老祖宗的话也不听,怪的了谁。” 张小峰这下真无以言对了。 “小峰,救救我爹。”小胖子六神无主,只得求求好兄弟。 于是心一横,大声喝道:“妖孽,从我叔身上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陈广志继续哼哼两声:“就凭你?毛都没一根!!” “只是不想招惹你们道门的人,别以为我怕了你。” 张小峰心知多说无益,只要先制服他再想别的招,脚踏七星步,就贴着陈广志身旁掠过, 他挥舞着杀猪刀,却不能碰到分毫,几步下来,张小峰看出来此物上身也就是增加了一身蛮力,并没有什么法力和招式。 见伤不到张小峰,于是也再不管他,直接朝陈老大扑去,陈老大慌不择路,一个趔趄。直接摔倒。被陈广志追上,一刀扎到了大腿,顿时鲜血直流。 张小峰趁其拔刀之际,一把扣住肩头,真气迸发,直接卸了右臂。一脚将尖刀踢飞。 赶紧招呼小胖子拿绳子,先扣住他老爹脖子,又将双臂绑住,又绕了几道才将其捆住。 陈老大在一旁早就疼的龇牙咧嘴,张小峰赶紧让小胖子将他的大腿捆上,不然,要不了多久就得失血而亡。 第17章 北帝逐鬼符 张小峰才八岁,如何能压住一个屠夫。 身下的陈广志上身被捆缚,动弹不了。双腿却不住乱蹬,一下翻过身来。将张小峰压到了下面。 张小峰登时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又不敢松劲。 得亏已入初真,大周天吸收灵气速度快,气息绵长,暂时不用担心真气耗尽。 自己被压在身下,心胸被硌得生疼。 这才想起来,上午偷偷拿了师父的一方法印玩耍。下山的时候顺手揣在怀里。 于是用牙咬住绳子,腾出一只手,到怀中摸索,掏出一方小印。 也不及细看,真气云足,反手就往陈广志脑门招呼。 陈广志大叫一声,立刻就没动静了, 张小峰松了点劲,还是没动静,于是大叫: “胖子看看你爹咋样了。” “好像是晕过去了。” 张小峰这才从陈广志身下爬出来,身上混合着猪血和泥土,看着实在狼狈。 这才有机会,看一眼手中的法印,三寸见方,黄铜所铸。 两侧刻着杀鬼符,中间则是”北极杀鬼印“几个小字。 心中暗称祖师护佑,顺手拿了这印。杀鬼,驱邪,伏魔,皆可,对于附身效尤为上佳。 之前没有经验,也不清楚效果能持续多久。 于是招呼小胖子两人找来麻绳,给他爹捆个结结实实。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见这边情况稍定,刚散去的人中有几个胆大的又聚拢过来。 刚才看到发疯的陈屠户被这么个小孩子拿住了,纷纷夸赞,英雄出少年。 又说起张小峰是上清观的弟子,他师父乃得道高人,果然名师出高徒。 这时候陈老大还在一旁哀嚎,一条腿已经被鲜血浸透,时间久了,怕是这腿保不住。众人赶紧差人去请郎中。 但是这陈屠户如何救治,众人齐齐望着张小峰,等他说话。 张小峰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先将我叔带回家,再想办法驱邪。” 于是问道谁家有牛车,能先将人送回去。 邻居干嘛忙套好牛车,帮忙将陈广志一起抬上去。 临走之际,张小峰又看见那猪还倒在地上。于是叮嘱道,赶紧将其深埋,千万不能食用。这是讨债鬼投胎,谁吃了就投胎到谁家。 果然,刚才有人蠢蠢欲动,想一起分了。在村子里,也就过年能吃上几片。这么一头猪,诱惑实在太大。 几个人一起帮忙送回了孤山村。 他娘见上午还是好好的出去,回来时满脸污血,昏迷不醒,以为死了。忙不迭扑上去,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志和他爹,你咋扔下我娘俩就走了……” “我们这孤儿寡母,可这么活啊……” 小胖子急忙跳下车,拉住他娘。 “我爹没死” 他娘仔细一瞅,全身五花大绑,伸手摸摸脖颈,还在跳动,这才止住哭声。 “我爹杀猪的时候,被猪妖上了身,拿刀就捅陈老大。谁也按不住。” “幸亏小峰制住了他。先弄了回来。” 张小峰点点头,说道:“我师父去远门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小峰,你一定救救我爹啊。”小胖子都快要哭出来了。 张小峰仔细回想平时和师父闲聊。说道上清作为符箓三宗,符箓那哪些情况,适用哪些符箓,这些符箓该怎么画,请哪位神只。当时直觉只觉着程序复杂,方法繁琐。 这时候麻了爪,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突然想到,师父那应该有存货,虽然自己画不出,但是大概也能认出来。 于是立马对娘俩说道: “婶子,你先帮我叔拾掇一下,记住,绳子千万不能解开。” “胖子,这是我师父的法宝,先给你,千万不能丢了。要是你爹醒了,情况不对,往额头或者胸口,用力招呼。” “我回去找找有没有能用得上的符。再来给我叔驱邪。” 叮嘱完,张小峰就真气灌足,撒开脚丫子就朝上清观奔去。 到了师父西厢房,在床头木箱中,果然找到一沓黄符。翻了翻,多少自己都不认识。 只得又在书架上找了找,找一本《太上北极伏魔神咒》,照着书里的样子,找到一张北帝逐鬼符。 心想应该合用。于是将其揣在怀中,又将其余黄符归位,直接又奔下山来。 来回只用了半个时辰。进门时母子俩还在给陈广志冲洗,擦拭。 待他们收拾好,张小峰取了香炉,点了三支清香,将灵符置于胸口 剑指遥指灵符,陈广志立马有了反应,不停的喘着大气。 翻开眼皮,只见眼白,不见瞳仁。 接着默诵邪祟离身咒: 天逢门下,降魔大仙,摧魔伐恶,鹰犬当先, 二将闻召,立至坛前,依律奉令,神功帝宣, 魔妖万鬼,诛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 急急奉北帝律令。 灵符应声而燃, 眼看陈广志肚皮涌动,腹中似有物体窜行。 张小峰用清水接住符灰。交给胖子他娘,交代给陈广志灌下去。 符水下肚,就听到陈广志胃气上涌,张小峰顺势用盆接住。 连吐了几口黑水才止住。又忍不住伸手去扣喉咙。 扣了半天,拽出一大团黑猪毛。 “憋死我了。” 张小峰见陈广志神志终于清醒,赶忙招呼一起帮绳子解了。 “小峰,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你叔这命怕是找不回了。”小胖子他娘见丈夫恢复正常。身子一软。张小峰赶忙扶着她,靠在床边休息。 “怪我被那银子迷了眼。忘了祖宗规矩。” 小峰问道,被上身之后什么感觉。 陈广志劫后余生,心中恐惧犹在,长叹一口气,方才说道。 “当时一股黑气直冲我面门,当时眼前一黑。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猪圈。” “周围全是屎尿,臭气熏天,周围的猪,不时的看看我。对我哼哼两声。” “这才发现我变成了一头猪。我还来不及发生了什么,” “就被捉到板凳上 ,一刀下去,被放了血,眼前一黑,醒来又在猪圈。” “就这样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 “到后来,我听到猪对我笑,哼哼的说:又到你了……” “直到刚才,耳边钟鼓齐鸣,金光一闪,这才醒来。” 第18章 身死债难消 祖师爷传下来的说法,必定有其缘由,每一句话背后,一定是更离谱的故事。 屠夫杀生,一沾煞气,一般鬼怪,都要退避三舍。 二染因果,一旦往生,多少是要轮回到畜生道去还债。 小胖子他爹不过是提前看到了未来。 张小峰思索一番,还是将实情相告。 陈叔闻言,沉默一番,说道: “我杀了半辈子猪,少说也有五百之数。这罪孽怕是少不了,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家资,也还有数亩薄田,我再买一些,种地也能养活你们娘俩。” “罢了,小和,你也不要跟我干这个了,爹把你送到乡里老秀才那,以后爹给你谋个写写算算的活计。” 小胖子本就不爱见血,一直是老爹让他跟着,听说不要学杀猪,心中顿时开心不少,只是略有遗憾,以后能吃肉的机会不多了。 张小峰忙了一天,见陈叔问题不大,就告别小胖,返回上清观。 刚到山上,就看见史道长的身影,张小峰开心的大叫:“师父,你回来啦。” 史道长回首看他,笑意盈盈。“刚到,我不在这几天,你没偷懒吧。” 张小峰忙将今日之事说与师父。 史道长听完,问道:“那讨债鬼呢?” 张小峰一脸茫然,一时没想起还有这茬。 “广志,呕吐之时可有异常。” 这么一说,张小峰记起来,好像有一股黑气吐出来。 “还得走一趟,到杀猪的主家去。” “讨债鬼债没讨完,不会走的。”师徒俩刚回来,转身又得出去。 张小峰认得去那的路,就领着师父。边走边问起五爪猪为何不能杀? “正常转生畜生道,皆会抹去灵智。” “凡五指者,皆有真灵不灭。通俗的说,就是具有灵智。” “而讨债者,大多是父子缘,破家败户,账清则早夭而亡。” “我猜测此人前世作恶,魂归地府听判,该入畜生道,但是还记着前世别人欠他的债,判官便会让他先去讨债。就直接将它轮到猪圈。” “这猪又能吃又能作,还会偷偷将猪咬死,一直要耗到每一钱银子都收回来,方才罢休。” “果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死了,这账都清不了。”张小峰忍不住感叹道。 “钱是因果,情也是因果,天行有常,因果承负。”史道长对着小峰,很严肃的说道。 见了陈老大,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史道长把了脉,倒也无性命之忧,便在床边问起来: “陈大,你之前可有与人有钱财上的瓜葛?” “道长,这个真的没有,我一直本本分分,也没胆去贪别人的钱财呀。” “若是没有,这五爪猪也不会托生在你家了。”史道长神情严肃。 “你再好好想想,这帐什么时候消,你家才能安宁。” 恰好此刻,外面传来猪的惨叫声。 “你可以去瞧瞧。”史道长对着陈阿大媳妇说道。 他媳妇见了上午的情形,哪还敢去,“无妨,它只能折腾,伤不了你。” “小峰,你陪着去看看。” 二人到了猪圈,看着剩下的几头猪,不停的在撞着墙,撞晕过去,起来接着撞。 阿大媳妇满脸惊恐之色,说话都不利索,:“小…道长……,我们家…的猪,怎么…都疯了……。” “上午那玩意在后面赶,猪能不跑么。”张小峰嘿嘿一笑。这玩意好像,也不是那么厉害。况且师父在这,胆子不由得大了。 “哪有……哪有东西??”阿大媳妇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已经快忍不住,拔腿要跑了。 “你还是不要看见的好。” 张小峰最近练气小有所成,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团黑气,在猪圈撵着疯跑。 二人回了屋内,把情况和陈阿大一说。 他面露难色,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来: “要说事,倒是有一桩。……” “那时候方圆百里,就数我家的猪养的最好。” “当年隔壁县,有对刚成亲的夫妻,到我这花了四十两银子,买了两头母猪赶回去。没想到二人未曾干过这活。还没出谷阳县,这猪就跑了。” “不知怎么,那两头母猪又跑回来了。” “那夫妻四处寻找,自然是找不到,过了两天,寻到我这,看着圈里的母猪,说这是他们买的。” “我自然不会认了。对他们说,人都有双生子,猪长的一样,有何奇怪。” “便将他们赶走了。” “那小媳妇一路哭了回去,不久好像就病了,再后来我也没听说了。” 史道长听完,到屋外透了口气,转头又到了屋里。 点了三根清香,将手中黄符焚化,烟雾缭绕中,显出一个人形状来。 “那让它继续说……” “陈阿大!!” 那人影一出来,便要扑向床上的陈阿大。 史道长挥挥手,人影这才罢休,自诉后面的故事。 “从这回去,我媳妇就一病不起,这四十两银子,二十两是跟她爹借的,十两是把首饰卖了。加上我爹借的十两。她一心想我们俩人把日子过好。” “没想到这陈阿大,良心被狗吃了。赖了我这四十两银子。媳妇她自觉对不起公婆和爹娘,就这么郁郁而终,撒手人寰。” “可怜我俩成婚还没满一月。” “媳妇死了,钱也没了,我也心灰意冷,有钱便去一醉方休,没钱便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直到前年,一天晚上喝完酒,失足跌入河中,一命呜呼。” “到了地府,判官因我偷盗酗酒,该受下油锅之刑。” “我不服气,一切皆由陈阿大贪了我的母猪之故。” “判官闻言,对我说:此事待他魂归地府,自有公判。不过他欠你这四十两银子,允你索回。” “此事既由猪起,那你就投胎为猪,将这银子收回来。” “你既然轮了一世牲畜,就抵了下油锅。账清回来报到,送你去轮回。” “这两年我一共吃了你二两四钱银子的粮食。我再弄死你三四头猪也就差不多了。” “谁知道这个黑心人,那猪被我咬死,他还是偷偷卖给别人。” 史道长听完,对陈阿大说道:“你这一刀挨的不冤,等你寿终,恐怕得受苦几十年,方能投胎了。 陈阿大的脸色更白了。之前未曾信过鬼神之事。发卖死猪肉,缺斤少两,这些事一件没少干。 想到这些,忍者剧痛,跪在床边,求史道长搭救。 史道长转头向那人影,轻声道。 “此番轮回,你未能清帐,不过也伤了陈阿大一刀,也出了口气。” “但你年纪轻轻却枉死,有没有想过,你爹娘,岳丈岳母如何得活,也跟着你们一起死了么。?” 那人影低头,沉默不语。 “你岳父岳母将女儿托付与你,你却没照顾好。全部身家付与你,你却不曾想他们如何养老。” “是我不孝,对不起二老。”人影一阵晃动,又淡了些。 “你沉迷酒色,又想不劳而获,走上歪门邪道。双亲他们岂不是更痛苦。” 此刻,这一缕魂魄已经泣不成声了。 “如今之际,本道有一言,不知二位愿不愿意听。” “愿意。” “愿意。” “陈阿大所贪四十两,分成两份,奉养双亲。这也算账清债消,你可以安心投胎。那二两四钱食料就算做利息,你二人同意么。 “同意!”陈阿大抢先答道 “同意……”人影沉默片刻,也同意了。 “陈阿大,他的账清了,你还没有,你这些年所作之前,笔笔皆有日夜游神纪录。到了那一日,功过相较,你少不了几十年地狱苦役。” “如今有一事,可消你部分罪孽,他双亲二老俱在,你奉养一年,消减你一年地狱之苦。你可愿意?” 如今残魂在眼前,自己恐怕比他还要惨数倍,哪有不乐意的道理。急忙向道长磕头。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由转头向残魂,继续磕头。 “兄弟,你放心投胎,我一定给他们养老送终,你放下去。” 那残魂闻言,点了点头。又朝史道长拜了拜。 刚好,清香燃尽…… “人鬼之约,通达幽冥,命运其实都在自己的手里。”史道长说完,便带着张小峰回了上清观。 第19章 符成鬼神惊 第二日早课后,史道长将张小峰唤到殿中。考校了这几日的功课,见张小峰背的不错,面露笑意。 “小峰,昨日之事你做的不错,还知道找到合用的灵符,之前你道基尚浅,没有和你具体说说符箓。” “今天得空,我来和你好好说一说。” 二人一起到西侧供桌边说起来。 “我茅山,龙虎山,阁皂山合称三山符箓。符箓乃是合称,这是我正一之根本。” “其中包含:符、箓、咒、决、步罡,相互配合,先来说说符。” “符,本于结空,太真仰写天文,分别方位,区别图像符书之异。” “就是神仙摹写,云气凝结,显化人间。后由太上老君摹写传法,又经历代祖师增补,才有今日之规模。” 张小峰心道:“怪不得这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 “符者,阴阳契合也。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诚苟不至,自然不灵矣。” “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 “精精相附,神神相依,所以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 “也就是说,画符首先得阴阳相通,故不得修行者,即使画出一模一样的符文,也是废纸一张。” “那符上写的到底是啥意呢?” “简而言之,就是奉某神旨意命某做何事。如同古时王之兵符,手持兵符,即奉王命,可令大将调兵。” “符可召劾鬼神、安镇五方、降妖镇魔、治病除灾。” “能请多大的神?” “只要你承受的住,三清都可以请出来。” “那岂不是无敌了。” “你想请三清,估计都不能念完第一句。不过可以请祖师爷的,我们茅山历代祖师可不少。” “还有雷部神将,兵马都监,城隍土地,阴司鬼卒都可以驭使。” “师父,快教我如何画符。”张小峰听的心痒痒。 “你还未授箓,只能练练手。不过多练练也好,免得以后画的太丑,在神仙面前丢脸。” “为啥还要授箓才可以。”张小峰这心又凉了一半,自己还要等两年 ”你拿一卷没有盖玉玺的圣旨,你看有人搭理你么,说不定先把你抓了。” “箓以检劾三界官属,名录天曹,遂有道位。简而言之,授箓了,你就是在上面有职位了,属于吃皇粮,若是平民百姓,如何能指挥三军。” “故得其箓者,方能召唤箓上神吏兵将护卫身形,或役之施行道法。” “夫箓者,始于正一,演于洞神,贯于灵宝,极于上清。” “原来我上清箓是最厉害的。” “上清大洞箓者,匿景韬光,精思上道,志期轻举,全不涉俗。进道之士,先受三五都功正盟威,修持有渐,方可进受灵宝中盟,转加上清大洞。” “这和修为等级类似,修为代表你的实力,箓位则是代表地位。” “初授都功箓,属六、七品,升授盟威箓,属四、五品。加授五雷箓,三品衔。加升三洞五雷箓,正二品衔。晋升上清箓,属正一品职衔。” “上清箓只授天师,其余掌教授三洞五雷箓。” “原来如此,就是科举考试一般,我现在是个童生,哪一天金榜题名,就可以做个六品翰林,考的差些,就外发个七品知县。干几年就能升个侍讲或者知府。再干几年就是侍郎,再升个尚书,最后能干到内阁大学士。” “是不是越高的越厉害?” “基本上是对应的,但是也不可轻视低箓位,实力并不一定弱,况且这只是我正一的品级。” “我明白了,就是虽然一个百户虽然评级低,但是能轻松杀了一个尚书。但是同样二品的将军,百户应该是打不过。” 史道长拈须而笑,“孺子可教也。” “下面接着说画符。此乃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内蕴精气,符才有用。” “当然,还需要按照一定的规则去化,乱画一气,也是没用的 。” “一般灵符是由符头,符身,符腹,符胆,符脚等所组成。” “符头,为灵符起笔,如用三勾代指三清,书符同时须默念符咒,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凶神恶煞去千里外。” “若不用符头,直接敕令起笔,则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下接主事符神,如道德天尊,茅山真君,就是以其名义发号施令。写法也多样,但万法不离其宗。” ”符身则是所命神只,可写神将名讳。 “符腹内书所请之事,是诛鬼,驱邪,安宅,和合等 再入符胆,也叫也叫结煞。将神灵之力的讳字写入符胆,取炁入符。常见的有天罡煞,涌泉煞,飞晶煞等。 所谓无罡无煞不成符,其中关窍都是各派秘传。故有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最后以符脚收尾。盖上法印。一符方成。 “各派法门不一,道法和民法也不同。有些也未必拘泥法理。但是各境界书符要求也不一,用符则不需要,但是要承受相应的代价,要么请不来,祖师神只不理你,也么承受不住,伤及本源。毕竟能力越强的神,要求也越高。 “炼气境须设坛礼神,多用黄符书写” “化神境则书毕符成。多用蓝符书写” “返虚境可虚空作符。可用紫,银符” “太玄境则言出法随。可用银,金符” 当然太玄用黄符也不是不行,毕竟言出法随,开口就是就是紫符了。 张小峰又问道:“师父,我看你的那些符,就说请神将的,黄符也有,紫符也有。功效一样么、 “你黄符召请的可能是神将一缕神念,紫符请来的可能是神将分身。要是金符,说不定神将本尊都能请来。但是也要看机缘的,神将看你不顺眼也没办法。” 张小峰闻言,幻想手里一沓全是金符,把神仙都召来,想想就刺激。” “不仅符可以召请,咒也可以召请。可灵活运用。” 此时,史道长递给张小峰一方乌黑小印,说道: “我用雷击枣木芯给你刻了一方“道经师宝”印,以后就作为你的法印。” 张小峰捧着这一方小印,心中思绪万千,悲喜莫名。而后扑通跪下,给师父行了大礼。 史道长看着徒弟懂的感恩,甚是欣慰。自己孤身求道。已经习惯一个人,现在多了个徒弟,也多了许多趣味。 “此去龙虎山,还带来一个消息,明年五月,龙虎山万法宗坛举行授箓大典,你果然道缘深厚,多少人三五年才赶上。” “这不还有半年么。” “这半年可得好好努力,可不要到时候修为最末,丢了茅山的脸面呀。” 第20章 一枚野鸡蛋 自从听师父说明年五月授箓大典,张小峰每日白天练功劲头十足,晚上背诵《上清经》《黄庭经》等经典。 哪怕已经到了深秋,也不觉着冷。一直到子时初刻,方才睡觉。这个年纪,记性也好,有不清楚的,还要记下,待到第二天再去问师父。 秋阳换冬月,江水浮光阴,绕山东到海,直言不复归。 一日早上见挖的小塘结了一层薄冰,怕里面的小鱼乌龟冻死。还是让它们游鱼潜渌水,翔鸟薄天飞吧。 小鱼放回江中,摆摆尾巴,转眼都不见了。那小龟步伐缓慢,不时回头看看。鱼儿不知忧,说不出再见,乌龟却有灵,这铁饭碗怎么没了。 想到自己到上清观已经大半年了,人生轨迹就像面前的大江,从西南而来,这孤山这里折了个大弯,向东南奔去…… 可能这就是天命,自己原本只想做这小池塘中的鱼,有一双手又将它们送到了这广阔的江水中。 孤山北面,东面都临江。北面到江边还有一段泥石滩。东面则是山体直入江水。 风雨交加时也是蔚为壮观,拍岸惊涛通海道,插天峭壁仙人居。 由于都是岩石,普通人根本走不了,所以都是都西北那条小路。今天张小峰想试试从东边攀援而上。现在担水对他已经没有丝毫难度了。 这大半年炼体小有所成,气海已有三尺见方,七星步也夜夜研习。正好检验一下。山势虽险峻,却难挡攀登者的脚步。 张小峰一口气攀了十几丈,道袍被树枝划了好几个口子,心中豪气不减反增,好胜之心愈加强烈。 快要到顶时,张小峰听到了一阵尖锐的鸟叫声,抬头看去,一只雕鸮在崖顶盘旋,突然俯冲而下,片刻又冲上云霄。 加紧爬上山顶,这一片靠近峭壁,灌木丛生,很少有人会到这。上来之后才看清,那雕鸮抓了一只野鸡。 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有原来个野鸡垒的巢,里面蛋壳破碎,还残留着一些蛋黄蛋清。 张小峰猜测是雕鸮偷吃了野鸡的蛋,野鸡回来发现蛋被吃了,找雕鸮拼命。奈何不是雕鸮对手。反要丢了性命。 继续穿过灌木,路过那鸟巢,惊奇的发现覆巢之下,还有完卵。原来一颗野鸡蛋从巢中滚落,正好被鸟巢的边缘挡住,意外逃过一劫。 “既然如此有缘,那我就带你走吧。”张小峰顺手捡起那枚野鸡蛋,放到怀中。 走了一会,张小峰嘀咕了一句:“这孤山的野鸡啥品种,这冬天还能产蛋。” 边走边想这蛋要怎么孵出来,突然之间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回来直奔三清祖师像前。扑通跪下,开口道: “三清祖师在上,普救众生乃我道家本分。弟子刚在观外拾到一枚雉鸡卵,它双亲兄弟,皆遭雕鸮毒口。而它幸免于难,必定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遁去其一。但若无孵化,也是见死不救。今日三清祖师香炉一用。望祖师俯允。 说吧就麻溜的起来,到供桌前先伸出手指插入香灰,感受一下温度,上面刚落下的香灰比体温略高。 孵蛋要比体温略低一些,手指往下探探,三分之二处甚好。 于是从怀中将野鸡蛋掏出来,埋到了香灰下面。 将祖师爷的香火整理好,又给拜了拜。这才出去。 张小峰心情甚好,最近找师父的人多了不少。全靠他在山下一战成名。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之前史道长帮人看病,碰到这方面的事,顺手就给解决了。乡民以为是医术高超,却不知是道术不显而已。 江湖上有些假道士,把道家科仪学了七八成,就去给主家做法事,动静弄的不小。装模作样舞一圈桃木剑,弄点喷火的把戏,让主家乖乖的掏了银子。糊弄过去也解不了事。 出了事马上跑路,换个地方继续骗。更可气的是,还都爱称自己是茅山道士。 史道长则能不开坛则不开,看病爱用单方。经常对张小峰说: “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越是花里胡哨,越可能是走上了歪路。” 不过,让张小峰遗憾的是,师父下去办事,很少带自己。说是授箓在即,要收摄心神,潜心问道。 今天请师父的是谷阳县青天大老爷知县孟如海。 几日前,知县的夫人带儿子回娘家。回来的时候路上大雨,恰好前面有个破庙可以避雨。几人便在庙里躲雨,知县的儿子路上累了,便在躲雨的时候睡着了。 雨停了,夫人便带着儿子回家了。 当晚,儿子便高烧不退。知县连夜将谷阳县城所有的大夫都请来,连下了几副汤药也不见效。吓得几位老大夫,都不敢再下了。 恰好,师爷也懂些,便和知县说:“老爷,听下面人说,孤山上清观的史道长,医术高明,乃是一位道医圣手。而且我看小少爷,这个不一定是感染风寒,史道长道法也是精湛,师承茅山上清。不如请他看一看” 孟知县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一头白汗,闻言,急忙派人去请,一早便将师父请到县城。 史道长到了县衙,管家已在一旁候着,引到后宅。给小公子先切了脉,又翻看了眼白。这才对知府说道: “大人,小公子此乃魂魄离体之症。” “丢魂了?”孟知县见史道长,一来就说出了病因,心里更是相信了几分。 “不错,高热乃魂魄离体,阴阳失调所致,如若没有找回,过一段时间也会降下来,但是少了一魂,就成痴傻呆儿,就是找回来,离体太久,魂魄受损,也是灵智也有影响。 大人都觉着是烧坏了脑袋,其实就是魂魄受损。 听史道长这么一说,孟知县却是着急。:“请道长施法,将小儿魂魄找回来,本官必有重谢。” “大人稍安,能否和说说丢魂之前都去了那些地方,缩小范围,也方便寻找。”史道长问道。 孩童魂魄离体,时有发生,民间有多种叫魂之法。 最常见的便是,由生母或者至亲带小儿常穿衣物,贴身更佳,到丢魂之处,将衣服展开,将此地扫过,不要沾地。边扫边唤小儿名字。“某某,跟娘回家……。边喊边往家走,不要回头。到家后,将衣服盖在小儿身上。 若是因为小儿体弱。魂魄贪玩,留恋忘归,一般都可以找回。 第21章 夜探地藏寺 孟知县将昨日去破庙避雨之事和史道长一说,史道长心中便有了七八分主意。 “宁睡荒坟,不睡破庙。说的是野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尽量不要去的荒废庙宇这类地方。” 孟知县一脸疑惑。 “寺庙一般要么在名山大川,这些钟灵毓秀之所,这类寺庙一般不会荒废。要么在阴气煞气较重的地方,起到震慑净化的作用。这些地方寺小僧少。僧人圆寂之后,无以为继。 这些地方就会被阴灵占据。一方面,寺庙的神像还能有些庇护。另一方面之前不敢踏足,现在随便他们放肆。” “小公子,年纪尚小,魂魄不稳,容易被阴物所扰。” “白天阳气充足,阴魂不敢出没,夜里贫道设坛,将小公子魂魄寻回。” “这里有一道安神符,化成符水服下,先安定体内的二魂。”史道长取出一道黄符,递给管家。 果然,灌下符水之后,小公子就安静了许多,脸上红晕,也逐渐消退。 孟知县见起了效果,心中稍稍安定。请道长到客房休息,有需要就招呼下人。他便先去前堂处理公务了。 史道长打坐入定前先打了一卦,竟然找不到小公子的方位。再打一卦,结果依旧。心中泛起疑虑。 “这孩子还真是淘气,不知躲哪去了。”而后便不再多想,打坐入定,静待夜幕降临,中午管家见道长入定,也不敢打扰,将饭菜送入房内,便退了出去。 酉时,史道长出了客房,到了知县后堂,孟知县已经在这等了一会。 “大人,贫道稍微准备一下。”接着将香炉香烛摆上。 净手后进香,拜了三清祖师,而后脚踏步罡,手持法剑,默念“ 敕请山神,五方将军。 当方土地,家宅灶君。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虚惊异怪,坟墓山林。 查落真魂。收回附体, 千里童子送魂来。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勅令。 而后让孟知县将家中前后门均打开,将写有小公子八字黄表在房间门口,大门后面皆焚化一道。 一炷香之后见分晓。 孟知县急忙让管家招呼人赶紧去开门。 门刚打开,穿堂风一阵接着一阵,呼啸而过。 道长的眉头也越索越紧。 一炷香已燃尽,史道长开口道: “这谷阳县的地界已经寻遍,各路神仙都已回话,没有小公子的魂魄。” 孟知县刚见这阴风阵阵,以为事成了。没想到还是空欢喜。 “道长,可还有办法么?” “贫道亲自走一趟。请大人安排一人前面引路。” 孟知县马上将那天的车夫唤来,让他驾车载道长前去。 车夫提了盏灯笼,二人驾车便出县衙,朝城东而去。守城的兵卒见是知县家的马车,立马放行。 出了县城不多时就走到林中,这一大片山林地约有几十里,一条官道穿行其中。 车夫是说那破庙正好在这片树林中间,在两片丘陵之间。 江南的林子树叶宽大。长的又繁茂,已经深秋,除了一些常绿的树木,都已经枯黄,很多叶子还耷拉的在树枝上, 月色清冷,走进这树林之后,斑驳了起来。 对史道长而言,有没有月光区别不大。但是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阴气逐渐浓郁起来。 又走了一刻钟,车夫说,过了前面的小丘,就能看到那座破庙了。 史道长身影晃动,直接跳下了车。”送到此处便可,你回去吧。” 车夫怕自己回去,知县怪罪,迟疑之间,“你就说是我让你回去的。” 车夫这才将调头回去,骂一顿也比在这等着强,呆了一会已经觉得凉气逼人。 史道长慢慢朝前面走去,一边观察这片树林。 “这块的左右有丘陵护佑,也算藏风聚气之地,可惜树林密,阳光晒不通透,阴气散不掉。还有很多松柏槐这些树,让阴气日益积聚。” “当年这寺庙建在此处,大概也是为了中和此地的阴气,不知怎么破败了,反而成为这片阴气的阵眼。” 缓步走到山门前,抬头望去,匾额已经歪了,字迹斑驳,依稀可以认得是地藏寺。 寺门虚掩。史道长在山门前静静的站了一会。不觉微笑,“这还挺热闹。” 于是三短一长,叩响了寺门。 立时,温度立降,阴风骤起,风过枯木,呜呜作响。 ”福生无量天尊!” 史道长口诵道号,推门就进去。吱吱呀呀。木门发出倒牙的声音,在夜色中凄厉刺耳。 史道长环顾四周,这破庙比上清观还小了许多,就一座佛堂。门口一个小院子。院子西南角一棵巨大的古树,夜色中看不出是何品种。 枝干虬枝盘曲,树冠如盖,夜色中如同一只盘曲的巨蟒。 未在院中停留,史道长径直走到佛堂门口,停下脚步。 依稀看见里面供奉的是一尊地藏菩萨,单独供奉地藏的寺庙不多。菩萨金身早已剥落,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投进来,恰好照在半边佛面。 嗅到一股阴暗的霉味,这里阳光不容易照到,又无人照料,发霉倒是正常。 供桌前的地上铺着一些稻草,看来不少过路的人,会到这里歇个脚。 扫视一圈,史道长还是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里虽然破败但是尘土不多,过路的人肯定不会顺便打扫一番。 然后这地藏寺乃这片山林的气穴,但是里面的阴气,感觉比林子立还要淡许多。 难道是这么多年过去。地藏金身还能发挥作用,净化阴气? 而且,这里太过干净了,荒山破庙没有几只孤魂野鬼,没进来之前,这里可热闹的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抬脚刚想跨进去。 “呱,呱,呱……”传来几声寒鸦凄鸣。 史道长转头看了看,西南角的树顶上。立着两只乌鸦正看着自己。 没有理会,一脚踏了进去。突然从菩萨像后面窜出一只大耗子,小狗一般大小,两只眼睛有花生米一般大小,闪烁这血红的光芒。 那巨鼠速度极快,一下子从史道长身边冲了出去。逃到了院子里。 史道长丝毫不急。掏出三支小旗甩了出去。分别插到了乾位,艮位,震位。正好将巨鼠困在了里面。 那巨鼠四处乱窜,但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其困住,任其发疯乱撞,也不能突破分毫。 史道长朗声喝道:“一只老鼠就想打发贫道了么。” 声音还没说完,头顶上无数嘈杂的声音。朝史道长扑过来,抬头一瞅,原来屋顶上吊着黑压压一片蝙蝠。这蝙蝠有手掌大,也是血红的眼睛。 空中无数红色光点飞旋,伴随着吱吱的声音,让史道长也有点头皮发麻。 只得转身一跃,先退出了佛殿,外面院子空旷些。方便闪转腾挪,外面有月光,看的也清楚些。 第22章 鬼和尚通觉 这些蝙蝠却没有跟出来,依旧在殿内扑腾。 “不过雕虫小技尔。” 史道长长吸口气,默念风雷咒,周围寂静无声,却感受到身边气息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紧跟着山门,窗棱都开始震动起来。 若有普通人在此处,估计就能感受到心脏被一锤一锤的敲击。 屋顶的瓦片也开始簌簌作响,不时就有瓦片跌落下来。 殿内蝙蝠也支撑不住,开始从空中掉掉落,不一会就掉落了大半,地上铺满了黑压压的一层。 看着甚是瘆人。 待蝙蝠全都落地。史道长清啸一声:“出来一见吧。” 黑暗中一个光影浮现,凝结清楚之后,是一个光头老僧。 “阿弥陀佛”虚影口诵佛号朝道长行礼。 “福生无量天尊。”史道长也诵了一声道号。“你生前是此寺庙的僧人?” “贫僧通觉,在地藏寺修行三十余年,八年前圆寂。” “既然圆寂为何没有往生极乐,却滞留此地。”史道长手在道袍中,掐着指诀,直觉告诉它眼前的和尚并不简单。 “此处原是太祖皇帝追击张士诚一处战场,那一仗杀的昏天暗地,血流成河。来不及收敛尸体,便要继续追击张士诚残部,便留下一小堆人马,挖了数十个大坑,掩埋阵亡将士。” 说到此处,通觉和尚又长诵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说。 “但是之后一直都不太安宁,直到洪武二年,知府大人请周围寺庙高僧做了三天三夜的水陆道场。又建了这地藏寺,希望地藏菩萨能够普渡亡魂,消散戾气。” “自那以后,这里就安静了下来,不过也没有人敢在这里耕种,所以百十年间,这里就形成了这么一片林子。” “后来这里这么破败了?” “地藏寺在这一片密林中,路途遥远,供奉的只有地藏王菩萨,香火自然差了,僧侣们都不太愿意过来。” “我圆寂之后,后继无人自然也就破败了。” “那你为何强取孟知县公子生魂?” 史道长厉声质问。 “善哉,贫僧虽圆寂,如何做的那丧天害理之事,此事虽不是贫僧所为,但是贫僧却知道是谁干得。” “谁?“ ”乃是院内那棵老桑精所为。”通觉和尚说罢,还指了指那棵老树。 史道长这才知道,院子里那是棵桑树。 俗语云: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桑与丧谐音,又属阴,故很少植于阳宅。也没见过种在寺院的。果然有些蹊跷。 “那桑树本就可以吸收阴气,此处的阴气浩如烟海。三十年不到,这树就挨了雷劈,被劈成两瓣,没想到这阴气实在太过浓郁,在阴气的滋养下,又活过来了。” “二十年前,又被劈了一次,整个树成了焦炭,没想到熬了一年,又长出了新芽。” “这树精已然是修炼有成,开始吞噬孤魂,将孤魂摄入体内,慢慢吸收。” “如何才能将魂魄救出?” “你白天过来,将这桑树伐倒,被困生魂自然就出来了,再用你们道家招魂之法,即可召回。” “那桑树倒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去往生了。” “阿弥陀佛,贫僧愿效法地藏王菩萨发下宏愿,此地阴魂不空,誓言不往生。”和尚虽然剩下一道虚影。依旧令人如沐春风,感受到佛祖的慈悲。 “福生无量天尊,法师大德令贫道汗颜,只是心中有一事不明。” “道长请讲,贫僧一定据实相告。” “大师既然已圆寂八年了,不知遗蜕何处?” 通觉和尚脸色一变,冷冷的说道: “道长问这个作甚?” “不找到尸骨,如何彻底的灭杀你?” 史道长边说边偷偷掏出了一张紫符。直接默念五雷咒: 五雷威神,与帝同生; 行有风雨,座有雷霆; 身长万丈,吞食鬼精; 符命所召,雷霆奉命; 斩妖杀怪,雷电星飞; 史道长已化神境圆满,雷云无需像之前李道长那般蓄力太久,咒刚念罢,第一道雷就已然劈下。 和尚虚影差点被劈散,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破口大骂: “牛鼻子,不要给脸不要……“ 还没骂完,后一道雷电已经接上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啥要和我过不去,啊…啊……” 最后一道天雷直接将和尚轰成虚无。 史道长心知没有找到和尚的遗骨就没有办法彻底灭杀。只得再次踏进大殿。 里面落满了蝙蝠的尸体根本无法下脚。史道长只得鼓荡真气,将蝙蝠尸体吹到一旁。让出落脚的地方。 四处看了看,佛堂内除了这地藏神像,前面的供桌,就剩一些佛幡经幛,破破烂烂的耷拉在那边。 佛像后面也看了,都是石墙,佛像后面也没有暗门之类。 史道长越找越奇怪,难道别的地方还有藏身之所? 外面的寒鸦又呱呱的叫了几声。史道长心头一动。不如到外面桑树那看看。 虽然看不真切,这桑树到处都是雷电劈过的痕迹。 史道长静静的感受一番,此处确实阴气浓郁,却正而不邪。刚才那通觉和尚看起来慈悲为怀,却透着一股邪劲。 所以,史道长毫不犹豫的先劈了再说,直觉不会错。 围着老桑树走了两圈,能够感受到阴气流动的方向,确实这老桑树乃是一阵眼。这阴气汇集阵眼,又控制着整个阵法。 不过目前夜色苍茫,史道长也无法看出这是何阵法。 今晚先回去,明天日间再做打算。明日将那傻徒儿叫来,万一不行,还得借他一臂之力。 第23章 道家望气术 回到城内,知府还在房内里等着史道长的消息,见道长归来,急忙迎上去问道: “道长辛苦,可寻得我儿魂魄的踪迹?” 史道长摇摇头,开口道:“那破庙确实有阴物出没,方才我引天雷毁去一些,但并未发现小公子魂魄。 ”贫道猜测此处还有阵法,能够藏匿魂魄,待到明天阳气充足之际,我再去一观。” 孟知县听说没有找到,心中略显失望,但无其他办法,只得明天在看。 “明日一早,我先回观中,将我徒儿一并带来,或有裨益。” “那就不打扰道长,早些回客房歇息。”令管家将史道长送回客房。 一早,史道长就回上清观将张小峰带出来。 第一次看到逶迤的城墙,像一条土龙伏在地上,张小峰高兴的手舞足蹈,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县城。 走到城门前,门洞上的石板雕刻谷阳县城几个字,城门口,几个兵卒守着。向进城的村夫小贩收取一文买路钱。 早上管家一直将史道长送至这里,故这里的士兵认识他是知县府上贵客。赶忙先将进城的队伍拦住,让史道长先走。 史道长微微点头,带着张小峰穿过城门,朝县衙走去。 这青石板路就让张小峰羡慕不已,干净又整洁,一到下雨天,冲刷的更干净,不像村里的土路,一到下雨天泥泞不堪。还容易滑倒。 街边商铺林立,都是青砖灰瓦,摆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张小峰抬头问史道长: “师父,谷阳县都这么大,润州府是什么样子?扬州,金陵又是怎样一个景象?” “小峰,这些地方你自己去瞧。不止这些地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看过之后,你回头再看,谷阳县城不过是一个小地方。” 师父的话对张小峰来说依旧很遥远,但是眼前的新鲜感让他左顾右盼,香喷喷的包子,惟妙惟肖的糖人…… 史道长无奈的摇摇头,只得加快脚步。 到了县衙,这前面的大堂反而破破烂烂。看起来很多年都没修过了。门口的鸣冤鼓上几个大补丁。 站班的衙役有气无力的立在两边,还没完全睡醒。 史道长走过前面的衙门绕道后宅,敲敲门,下人见是史道长,立马请了进来。 张小峰看着眼前的小花园清雅别致,亭台回廊,曲径通幽。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和前面衙门是一个地方么? 管家将师徒二人引到客房,立马安排下人奉上早茶。 一份红枣紫米粥,一盘四色糕点,一笼五丁包,一碟雪菜笋丁。 “道长一早走的急,怕是还没有用早饭,先垫垫肚子。” 张小峰拿起一只五丁包,张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里面放的各种美味一起在口腔中迸发出来 “师父,这包子做怎么这么好吃。 “这叫五丁包,里面放了参丁、鸡丁、肉丁、笋丁、虾丁,当然鲜美无比,这是扬州富商爱吃的早点。” “海参滋养,少用而不过补;鸡肉味美,少用而不过鲜;猪肉油香,少用而不过腻;冬笋松脆,少用而不过硬;虾仁细嫩,少用而不过软。” “这一笼五丁包,差不多就得一两银子了。味道自然是鲜美无比。” 张小峰一口气吃了五个也不觉得腻,又端起紫米粥大喝了一口,同样鲜甜软糯,唇齿留香。 “师父,咱能不能不当道士了,山上天天就是那几样。” 话没说完,就挨了史道长一巴掌。 “你这个逆徒,祖师爷就该把你劈了,这点口腹之欲就动摇你了。” “嘿嘿,说着玩嘛,这天天吃,也就不好吃了。” “赶紧吃,吃完师父带你去一个地方” 吃完早饭,张小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只叫唤:”师父,我走不动啦,想找个地方躺着消消食。” 史道长也不言语,一把抓住张小峰的领子,拖着就走,上午时间充裕,史道长也不要马车,和张小峰一起走过去。 师徒二人出了东门,一路向那片林子走去。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地藏寺边上的那片丘陵之上。 “小峰……“ 话音未落,张小峰感觉自己脚下一空,身体腾飞起来, 原来史道长一把抓住他,一跃到树顶。 ”小峰,你看看周围有什么不一样? 张小峰环顾四周,周围丘陵起伏,明显看出来,前面这一片地势凹下去,最低处有着一座小庙。 ”这里像个大漏斗。”张小峰指着不远处的地藏是,那里就是漏斗的口。 “不错,这一片丘陵地又在山阴面,阳气弱阴气重,此地的阴气汇聚之处,就在那儿。” “长时间的得不到宣泄,必成聚阴地。” “那该如何破解呢?” “可以从那边借山势,开一条水渠,引到江里,将阴气宣泄掉,这点阴气对江水来说九牛一毛。” 张小峰顺着史道长手指的方向,丘陵交界之处挖掉一些。就能开出一条水沟。汇到下面的河里,直接汇入江中。 “或者就是建寺庙解煞气,虽然效果慢,但也是有效的。” “所以那座破庙就是化解煞气的么? “曾经是,现在肯定不是了。” “为什么?” ”和尚都没了,还怎么化解!” “小峰,你上山这大半年,真气练的不错,这脑子怎么退化了?” “师父,大智若愚……” 史道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眯着眼睛,用余光看看。” 张小峰试着用余光扫过,果然这片领地有着淡淡的黑气萦绕,那漏斗处的地藏寺黑色更加浓郁些。 ”师父,我看到一股黑气!”张小峰顿时觉得好神奇。 “此乃望气之法,看着远处,半阖双目入静,似看而非看,目注而达心,就可一种冉冉升腾,薄轻飘渺的岚雾,这就是地气。” ”你现已炼气,无需在晨昏日出日落之时才能看见。没有修为的人只能在这两个时刻才能望气。” “看到地气熟练之后,还可以看到人气。” 正常人乃是白中淡红色,表示血气生灵,如果是赤红则是煞气,大凶或者即将大祸临头。 紫色乃吉气,修炼之人或者运势极佳者,金色乃贵气,王侯将相或者修行圆满之人。 这二色如果是地气则是上佳吉穴。 青色为妖气,灰色为鬼气,灰中带红则是厉鬼。 黑白二色乃阴阳二气,可能会带着其他颜色。 以后有看不准的,可先望望气,等你修出元神,一望便知。 第24章 灵魂出窍去 张小峰眯着四处扫视,不一会双眼已经刺痛,迎风流泪。 “哈哈,这望气之法不能久用,很消耗心神。别看啦,再看眼睛要瞎了。”说着史道长拎着张小峰从树梢跃下,一路朝地藏寺山门走去。 张小峰闭着眼睛,跟在师傅后面走了一会,才觉得不适感消退,这才又睁开开眼睛。 眼前这破败的山门,依然虚掩着。 史道长走在前面,伸手推开木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在告诉里面,有客人到了。 小院子地面雷击的痕迹还在,殿内的蝙蝠尸体却消失不见了。 史道长心中更加笃定,这地藏寺不简单。 环视四周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直到抬头才望见梁上贴着一张紫符。 仔细一看乃是北极驱邪院的太上北极第一神符。史道长心里方明白,这里的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 原来早有前辈道长发现了此处,并将此处封镇。 只是不知道那老和尚的遗骨藏在何处。 史道长又将目光放到了昨天那棵老桑身上。 那三只寒鸦白天并不在树上栖息,史道长绕树转了几圈,发现在老桑曲折的树干下,放着一块石板。 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几十个小字。 “景泰二年,余游历至此,闻地藏寺亡僧,为阴气所侵,常有作祟,故引天雷灭之。未见其骨骸,此乃聚阴之地,邪祟难绝,故请神符,镇压此处。此桑为阵眼,后来者勿动。鹤鸣山青阳子。 这才明白昨夜老和尚一直撺掇的他,伐了这老桑树。原来这老桑树作为阵眼为北极神符提供力量。 有神符镇压,怪不得这么多年,这老和尚走不出这地藏寺,只能靠守株待兔。 又在树下见道一些骨骼,形似小童,史道长又嘀咕起这石板的真伪。 直到发现了几块颅骨,才弄个明白。 这里阴气充裕,老鼠,蝙蝠这类快速修炼成精。昨晚看见的巨鼠,大号蝙蝠估计都是这些阴气的速成品。 待这些异类修炼有成时,老和尚便让他们到老桑树顶上去渡劫。 引天雷劈下来,有一定概率会劈到老桑树,隔几十年就劈一次,成功的点着两次,就是老和尚说昨晚的那两次。 没想到老桑树也得了阴气滋补,硬是熬过来了。 要是没看到这石板,定会认为是老桑作祟,将这些动物吃了。 史道长将这些猜测细细说与张小峰: “小峰,以后遇到此类情况,不要轻易的下结论。” “正邪善恶并不是我们第一眼看到的,如果今天我没看到这些,将这老桑刨了,那些邪祟四散而逃,为祸乡里。所有引发的后果,都会算在我头上。” “这老和尚,也太鸡贼了吧,鬼精鬼精。幸亏被劈死了。” “你没看到这位前辈当年也将它劈了么,只要骨骸不除,在这聚阴地,它还会再孕育出来。” “这岂不是炼成了不死之身了么。”张小峰觉着有些无赖。 ”那具骨骸便是他的弱点,将其毁去也就行了。当年那位道长可能也未来得及细细搜寻。” “师父,就这么大点地方,都看遍了,还能去哪找。” 这里比上清观还要小一些,有着多年捉迷藏经验的张小峰,一眼就看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把你叫来了。” 史道长熟悉的笑容又浮上来。 “师父,你不如找条狗,可能比我好使。”张小峰发现自从自己到了炼气境,在师父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了。 “前日知县夫人他们乃是白天在这躲雨,所以他们也可以白天行动。我猜测,这里一定是有个地方肉身无法触及的。” “或许。只有魂魄离体才能。”史道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师父,我这水平还没到元神出窍的地步啊。” “难道,孟知县的小公子就能元神出窍了?只要能离体就行。” “师父,为啥自己不离体。” “魂魄离体,最要紧个是肉身,这荒山野岭,有一具无主肉身,这个孤魂野鬼不得抢疯了。所以必须要有人在一旁护法。” “师父,您可就我一这个徒弟,千万得小心啊。” “放心吧,有师傅在。”史道长又露出他憨憨的笑容。 “师父,我出了这么大力,一定要让知县大人请我吃一顿最好的席面。” “没得问题。” 史道长见交易成功,立马取出朱砂笔, “小峰,你先把衣服脱了。” 在张小峰背后绘了一个紫薇北极大帝神符,又让他穿好衣服。 接着取出黄表纸在院内焚化,告诫此地的孤魂野鬼不要痴心妄想。 而且马上就到午时了,敢出来的孤魂野鬼也不多。 但是以防万一,史道长还是取出几支小旗,按北斗之形布置。 此为北斗七杀阵,但凡有孤魂野鬼想冲进阵内,立刻绞杀,否则,到时候一拥而上还真不好对付。 又给张小峰食指挑破,沾上红线,接着把红线缠绕在右手。 又掏出三清铃放在一边。 “小峰,要是寻到了小公子的魂魄,用这红线绕在他左手上,将它一起带回来。要是看到老和尚尸骨,记住在哪个方位” “如是遇到特别的情况,你顺着红线退回来,” “不过无论如何,当听到这三清铃声,必须退回来。” “我记住了,师父。”张小峰第一次灵魂出窍,紧张万分,但是师父在身边,他又一点也不害怕。 史道长掏出一支香点燃,说道: “下去最多一支香的时间,时间到了我会摇铃将你唤回。” 张小峰盘坐好,闭山眼上,屏气凝神,听到史道长开始念咒,耳边传来三清铃清脆的声音。 铃声越来越远,渐渐的听不清了。 张小峰这才睁开眼睛,整个空间都灰灰蒙蒙。站起身来,回头一看,另一个自己还端坐在那。 手上一支红线相连。 他朝外面走去,走出殿门口。 回头一看,已经是一片迷茫。浓雾中一条红线还缠绕在自己手上。 第25章 观前世今生 张小峰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定了定神便朝前走去。 走了十几步,迷雾散去。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也无日月。 前面是是一片山坳,听到前面喊杀声震天。 张小峰快步走上前,找了一块石头躲在后面,慢慢探出头去观察。 下面的山洼中两支人马在厮杀,红甲一方那旗子上隐隐约约写了个朱,另一边的黑旗上写了个张。 双方杀的昏天暗地,无数残肢断臂散落在山坡上,鲜血。染红了土地。 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相互对峙,不多时红甲一方又有一支骑兵赶到。 有生力军的加入,彻底击溃了黑甲一方。黑甲一方阵型开始溃散。眼见数十亲兵护着那帅旗朝东边突围。 红甲军队留下一骑人马收敛死伤,其余的追击黑甲军队而去。 面对着近万具尸体,只能将己方还有口气的拖出来,对方有气的补上几刀。其他的人开始不停的挖坑, 直到挖了一个巨大的土坑,有十丈见方,二丈深。 小队将所有尸体,一并扔到坑中。巨坑被尸体碎块填满大半,最后盖回黄土。 张小峰眼前就如走马灯一般,大地将所有血腥,残酷一起掩埋。慢慢的长出了小草,灌木。 又不知过了多久。 几个和尚路过此地,这里的冲天煞气让他们停下脚步,在此日夜诵经。 为首的老和尚发下宏愿:“今生要渡净此地冤魂。” 随行的僧人便在此搭了几间茅庐,住了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茅庐几经变化,成了一个小庙。 官府感念和尚度化宏愿,便叫了地藏寺。后来老和尚坐化,后来有的僧人离开了,有的还在坚持。 陆续又有和尚圆寂,活着的料理完骨骸又继续度化。 终于,当年那个小沙弥也垂垂老矣,自感时日无多,没有人替自己料理后事,重要的是师父度化这里的宏愿还没有完成。 于是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地藏王神像下的莲座下打了一个洞,钻了进去又用青膏泥将盖口封上。 之后他如同这几十年来一样,盘坐好便开始诵经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 很快他就感觉到憋闷,窒息。 直到最后一刻,他想的是,没能替师父完成度净此地的宏愿。 带着执念离去,他却忘记了这里是聚阴地。 神魂不灭,却受到地藏王今生所困,难登极乐。 此地的阴气不断滋养神魂。 不知过了几时, 他突破了金身的桎梏,可以在佛堂里游荡。 又过了几年, 他终于可以在整个院子游荡。 有一天,一个游荡的魂魄来到院子里,发现了它,并且妄图吞掉它。 游魂岂是精深佛法,阴气滋养的老和尚的对手。 它第一次尝试到吞噬的快感,力量又强大了几分。 于是,它就开始了守株待兔的日子,不管是游荡的孤魂,还是小儿跑散的生魂,都成为了它的养分。 它想: 如果有一天,我把这里的一切都吞噬,是不是就完成了师父的宏愿? 可惜,好景不长。 没吞几个,就被一个路过的道士看到此地妖气冲天。 面对那个道士,自己全力应对,还是被打的魂飞魄散。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到了神像体内,如一开始那么脆弱,只能继续吸收阴气,慢慢壮大。幸好这里有足够多的阴气。 过了十几年,又一次脱离了本体。 但是却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只能限制在这间佛堂。 从门口看去,不知道院子的西南角,何时种上了一棵桑树,看那长势,应该有几年了。 这是当初那个道士栽种的吧。 又游荡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佛堂的门头上贴着一张紫符。 瞬间明白了,是这个束缚了自己。 拼命的冲过去,却不能靠近分毫。 之后几日观察,这神符水火不侵,雨滴都不会落在这一片。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棵桑树给这张符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又思考了一段时间,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它吸引周围一些喜阴的小东西,并将最浓郁的阴气让给他们。 很快这些小东西越来越强。 告诉他们,你渡完天劫,就可以成仙。 于是最强壮的那一只,勇敢的爬到了枝头。 那一晚,它又感觉到了那股心悸的感觉。一道天雷在面前劈下。那只小东西,直接烟消云散,尸骨无存。 我明白他们还不够。继续潜心修炼。 终于有一只,强大到引来了,三道天雷。雷火引燃了那棵桑木, 那一瞬间,就感觉到整个空间都畅快了许多。果然是有效的。 终于能离开佛堂,到院子里溜达了。 就这样,不断的尝试中,几十年后又成功了一次。 这些年又逐渐吞了一些生魂。 只是走这的人越来越少,而且很少在这落脚 终于前天,天公作美,守到一个,是最鲜美的童子。 在地藏王神像中只看了几眼,那孩童的魂魄就离体了。 他娘还高兴,孩子一点也不闹腾,睡的真香。 童子的魂灵先天真灵还未完全褪去,乃是最上等的补品。 师父座下还缺少童子,还是孝敬师父。 画面流转。 不善之客登门,又是那恐惧的雷光,它又陷入了沉睡。 张小峰看懂了这间小庙的前世今生。 小公子的魂魄原来被藏到了地藏王菩萨的金身之内。 张小峰拉着红线,慢慢朝后面退去。 来时路,都是白茫茫一片,只能靠白雾中延伸出来的一根红线。 又回到了小院,又退回了佛堂。 那支香才燃了一半。 还有时间,能把小公子的魂魄带回来。 他翻上供桌,攀上莲台,将手触碰到地藏王金身。 一阵巨大吸力传来, 金身瞬间将张小峰的魂魄吞了进去。 第26章 金身内乾坤 张小峰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经身处一处山洞。 山洞高约丈余,看不清有多深。 张小峰伸手一抹红线还在,心里顿时安稳了些。 这里距离洞口并不远,借着洞口的幽光,仔细打量,这里不像是天然形成,像是开凿出来的 张小峰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隐隐约约听到有野兽持续的低吼。 “难道地藏王金身下面是一个山洞?” 继续朝前走,也越来越明亮。 原来这是一处山坳,四面都是石壁,像是深井一般,上不见井口,云雾笼罩。 山壁上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洞口。一个大一些的洞口像是出入口。 边上伏着一只白毛巨犬,和老虎一般大小。 白犬伏在地上,好像在睡觉,刚才的低吼声就是它在打呼噜。 张小峰生怕吵醒巨大犬,蹑手蹑脚的准备沿着石壁转到那个出口。 身体绷的笔直,贴紧岩石,慢慢的挪动,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突然,一声孩童的啼哭,打破了山坳的宁静。 张小峰眼睛一闭,心道:完了! 白犬还没什么反应。趁机快步闪进临近的一个洞穴。 探出脑袋观察一番,它翻了个身还继续沉睡。 小孩哭了十几声,还没停下来,就看到白犬爬起来,甩甩脑袋。 看起来是嫌哭声吵闹自己睡觉。朝着一个山洞就奔了过去。 片刻之后,就见白犬口中叼着一个婴儿,又回到刚才的地方。 趴在哪儿,用爪子扒拉了两下。 一口咬碎了那婴儿,囫囵的吞了进去。 张小峰差点叫了出来,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死命的掐着大腿才忍住。 这才明白这些山洞里的,都是这只白犬的食物。 张小峰退到山洞深处,果然地上还躺着几个孩童,服饰年纪不一,最大的也就五六岁。 估计孟知县的孩子也被抓到了这里。 山洞中光线昏暗,张小峰慢慢分辨,没有要找的人 慢慢的来到洞口,先观察外面的白犬,吃饱了继续在睡觉。 溜到下一个山洞。还是没有…… 终于,第三个山洞! 张小峰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孩子和孟知县有七八分相似。躺在角落中魂睡。 张小峰急忙拉过红线,在他的小胳膊上缠绕了一圈。 抱起来缓缓退出山洞。 张小峰顺着红线看回去的路,这一段红线顺着山坳从上面垂下来,想出去还的爬上去。 山坳上面都是云气翻腾,看不清这山坳有多高。 用力的拉了拉红线,远比自己想的坚韧。 这时候,天空中传来 叮,叮,叮的声音。 师父摇铃了,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这下子只能孤注一掷,爬上去了。 脱了外面的道袍,将小公子抱好,系在背后。 拉着红绳便朝山坳顶上攀援而去。 红绳很细,直接勒在皮肉中。 只能咬牙硬撑,不敢放松分毫,自己后后面这婴儿,就靠着细细的红线拉着。 大概爬了七八丈,那云雾已经近在咫尺。 下面的白犬翻身时,发现了山壁上有人,里面打个滚儿,怒吼一声。 张小峰看到旁边碎石落下,生怕白犬跳起来能一口把他们咬下去。 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攀登。 那白犬一小段助跑,腾空而起,跃起四五丈。 幸好和张小峰他们还有些距离。 只得在下面龇牙咧嘴,呜呜呜的发出声音。 张小峰心中安叫不好,这狗在叫救兵 幸好已经爬到云雾中 张小峰没看到到是,待的他们没入云中,一群武僧冲了进来。 云雾中一片白茫茫,张小峰只能靠红线前进。又爬了一会。 眼前浓雾散去,张小峰一口气终于松了,又到了佛堂中。 耳边响起史道长的声音: ”张小峰,速归本体,急急如律令。” 眼前一花,又睁开了眼睛。 “师父,我这是回来了么。” “小峰,你已经还魂肉身。” “师父,和尚在菩萨……金……” 深深疲倦感袭来,张小峰又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小峰,你醒了。”原来史道长一直守在身边。 “你魂魄耗费过度,休息几日就好了。” “师父,饿了,席面呢?” 史道长被这徒弟逗笑了,“师父替你先吃了。” “哪有你这样的师父,是我拼死拼活的把小公子救出来。” 史道长笑着,将桌子上的碗端过来,说道: “我给你熬了百合枣仁粥,还加了茯苓、桂圆、枸杞子、小麦。能安神,你先喝点。: 张小峰一边喝粥,一边问师父:“外面天都黑了。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怪不得肚子这么饿。” 一碗粥下肚,总算有些热气了。 “师父,你给我讲讲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出了佛堂门口就消失不见了,红线到了门口就如同变得通明一般。” 张小峰将看到的话画面和史道长说了一遍。 史道长沉默了许久:“宏愿执念,一线之间,心无挂碍,无我无佛。” 张小峰听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继续和师父叙说: “当时我被那金身吸入,就到了一个山洞。那儿有一只白狗看守,找了许久才找到它。” “后来就听到师父摇铃的声音,顺着红线爬了出来。” “当时,香只有一寸长,你还没回来,我就摇铃唤你回来。” “生怕你赶不回来。” “我看着你带着小儿的魂魄一起现身佛堂。立刻先帮你还魂。” 史道长说到这里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将孟小儿的魂魄附在他的一件衣物上。” “那老和尚的尸骨找到了么?” ”找到了。” “我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在地藏王金身下面找到了修补的痕迹。” “打开之后。” “里面盘坐着一具干尸体,全身墨黑,并未腐烂。皮肤紧贴在骨骼之上。” “这老和尚要不是生在这聚阴地,被煞气所侵,也能修成肉身菩萨。” “后将尸骨取出,引天雷将肉身毁去。”史道长心有惋惜,这老和尚几十年化解煞气。但是最后却落的天雷加身,尸骨不存。 张小峰经历了当年种种,也是为老和尚心怀不平。但是若不毁去,有一天它突破紫符镇压,那谁也奈何不了它。 “但这聚阴之地,暂时还无法破去,青阳子前辈的紫府震慑,反而形成了平衡。阵法运转也能消耗阴气。” “接着就带着你一起回到县衙。小公子的魂魄归位。” “他本就年幼,魂魄不稳,离体已经两三日,,已经有所损伤,怕是要几年才能恢复。” 第27章 元神与识神 “小峰,这次能救出小公子魂魄多亏了你,你真的长大了。” “不,师父,我还小,我还没满九岁。”张小峰想到那些画面,心中还是忍不住悸动。 史道长的关切只持续了一瞬,憨笑随即浮上脸庞。 “其实,我想告诉你,你之前招惹的那位,一百个通觉也不是对手。” 想到那位,心中无以言对,自己为何如此倒霉呢? 不得不说修道之人神魂强大,接着睡了一夜,张小峰满血复活。 孟知县退堂之后,径直来到客房,探望张小峰。见他无恙,又再次拜谢: “这次若没有道长师徒,恐怕小儿只能浑浑噩噩一世。” “道长慈悲心怀,法力通天,小道长蹈锋饮血,舍生忘死。” “以后若有所需,尽管来找本官。” 史道长拱手致意,口诵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济世救人本就是修道之人分内之事,大人无需挂怀。” “小公子经此一劫,必有后福,我留下安神的方子需要日日服用。魂魄才能慢慢恢复。” “七岁之前,不要再去寺庙观宇,荒废的更不可踏足。” 孟知县又让管家奉上二百两白银,作为香火钱。 史道长让张小峰拿了二十两,余下的摆摆手,让孟知县收回去。 张小峰拉拉师父衣角,小声道:“师父,钱不要了,饭得吃啊。” 孟知县听到了,忍不住大笑。:”道长,已经安排人整治午饭,吃个便饭再走。” “便饭可不行,怎么也得五六个菜。”张小峰嘟囔道。 “哈哈哈哈……”孟知县笑得合不拢嘴。 “道长高足,天性淳朴,有古之遗风,实在有趣。道长请暂歇片刻。” 孟知县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张小峰又在房内调息了一会,就听到管家来请道长赴宴。 孟知县还没到,张小峰进门就看到一张雕花黄花梨圆桌。比寻常桌子大了一倍有余,上面摆满了十七八个碗碟,周围只摆了三张背椅。 管家请二人落座,见张小峰直溜溜的眼神,微微一笑,耐心给他报起菜名: “这是油爆鸡、炒羊肚儿、豆腐皮儿、卷藏鸡、八宝攒汤、银丝鲜汤、一捻珍、烧香菇、烧鹿肉、龙井虾仁、清蒸刀鱼…… “不行,有点晕……” 这时恰好孟知县进来,听到张小峰要晕,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师徒二人拜别孟知县,起身回上清观。孟知县坚持要将师徒二人送回去,史道长还是拒绝了。言明乃修道之人不可贪恋享乐。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街上。 “师父,能不能给我点银子,我想买点好吃的给我爹娘,还有林蓝姐姐。” 史道长听完,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摸出几钱银子。 张小峰买了些水晶糕和蜜饯果子包起来带回去。 出了城就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张小峰问史道长:“师父,我何时才能修出元神?” “元神与生俱来。” “那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人皆有先天元神与后天识神,识神为后天学习,认知所得,你的喜怒哀乐都为识神所控制。” “知神为枝干,元神为根基,枝干现于地上,根基藏于地下。你能看见?” “元神居方寸,而识神则居下心,以后你就能感受到了。” “那如何修炼元神呢?”张小峰非要搜根问底。 “精气神三者互根互生,积气生精,积精生形,神依形生,神可御气。” “修行中人打坐,养气,守静,可涵养本源,凝练元神、众妙归根。” “简单的说就是,你体魄越强,真炁越强,元神自然凝练,太玄境以下并无元神功法,只可静养以凝神,元神强弱就看凝练程度,凡人元神如蒲公英,风吹可散,化神如草,弯而不断,返虚如松,岿然不动。” “师父,那太玄境界以上呢?” “那些大多飞升啦,仙界神界没有肉体拖累,元神直接凝聚实体,修炼之法我猜肯定是有的。” “那何时能元神离体呢?” “炼气境能内视就已经是元神之功。” “化神境顾名思义,就是你明确感知到元神,并且能使用一些神通。” “化神圆满元神替代三魂,步入虚境了。” “虚境元神可以离体,虚乃是虚无,从肉体到元神,便是由实转虚。” “虚境圆满则是元神之圆满。不需要天魂归天,地魂归地了。所谓跳出六界,不堕轮回。只要不被抹杀,就能一直存在,没有飞升仙界也可以做个闲散地仙。 “师父,你为啥啥都知道?” “我上清派乃是灵宝道尊传下的法脉,传承有序,自然不是那些小宗门可比。我也是师父这么告诉我的” “可惜我天资不足,这把年纪还是化神。” “天赋和努力谁重要?” “要是哪个神仙转世,就是梦里都有人人传法,一日不练也能白日飞升。”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天赋在转世面前一文不值。” “你看这二百年间,仅有三丰真人,致一真人等寥寥数人飞升。” “盖因为先天之炁有定数,鸿蒙初开的先民吸收最多,故而成为先天神只。封神之又消耗了很大一部分,之后先天之气就不足一成。 “虽有后来有道德天尊转世弘法,这两千年成神者也是有数的。” “时至今日,先天之炁不足万一,再过几百年将再无成仙之路。” “原来成仙也是先来后到哇。” “那是自然,混沌初开才多少生灵,现在亿亿万生灵,哪有那么多神位,这些神仙历劫证道,神灵永存,自然没有成仙的机会啦。” “既然人死之后天魂回归天道,天魂所含的真灵就那么多,人越多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稀一点不就完了。每个人少一点。” “这也太儿戏了吧。”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最简单的规则才能保证天道运行的稳定。” “如果有一天,超出了天道的运行负荷,六道将毁灭,重归混沌,产生新的先天之炁和先天真灵。又会诞生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这一天和师父的交谈,让张小峰的知道,太玄不是尽头,飞升也不是尽头。毁灭和重生,才是真正的永恒。 长江底的那个存在,是张小峰的垫脚石,还是终点。是结果已经注定,亦或可以逆天改命。 想到这,张小峰忍不住问师父知不知道水下是什么。 史道长摇摇头,说道:“我的神识无法看到,那里只有一大片黑色的空间。” 到了孤山村,张小峰顺路回了趟家,林蓝看到张小峰回来,十分开心,告诉他爹娘还在地里干活。 见他还带了蜜饯,水晶糕,从来没吃过的她,立马眼泪汪汪。盯着张小峰看了许久。 “姐姐,我在知县府上吃了好多,可惜师父不让我带,我以后挣钱了,还给你买好吃的,” “嗯。” “姐,那我先走啦,记得给爹娘尝尝。” 第28章 上清景震剑 回到上清观,先给祖师爷上香。这是铁打的规矩,只要外出,没能给祖师爷早晚上香,回来就得第一时间就得给祖师爷补上。 上完香,待史道长一出去,张小峰忙不迭把之前埋在香炉里的鸟蛋掏出来,仔细观察一番,还是毫无动静。 一度它以为是蛋坏了,他透出一丝真气探查,里面还是有血气涌动。只得继续埋回去,耐心等待。 世间甲子须臾事,逢着仙人莫看棋,道观的日子简单,过的飞快,已经已经是腊月了。 最近这几年冬天一日比一日冷。听老人们说,之前冬天很少下雪,江水也不会结冰。现在已经江边目光所及已经是薄薄的一层冰。 从上次地藏寺遇险之后,师父也一个多月没下过山。天气不好的时候,师徒俩就挤在一起,说说道教的先师典故,道门轶事。 张小峰却是最爱听师父当年出山之后,游历江湖二十载的故事。但是史道长却很少说,只是讲到某些鬼怪或者符箓阵法时,顺带说说当年发生的事。 那次的经历,给张小峰也带来了一些裨益,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体内的元神。 渺渺茫茫,不甚清晰,但是隐隐有神光内蕴。 或许是因为,那次意识清楚的魂魄离体。 之前他就曾听人说过,身子弱的人,魂魄容易离体,也容易被山精野怪附体,因为身子弱的人魂魄与肉身结合不太牢靠,故容易被邪物挤出来。 张小峰离魂则殊途同归,意识可控的将神魂剥离,清晰的感受灵与肉的结合处,故能容易感受到元神。 今日早课,当他告诉师父,体内气海已经有磨盘大小。是不是进度太慢了。 史道长不说话,指了指外面的院子。 外面是北风卷雪压江岸,山中松柏雪中断。 张小峰不解,还是到院子里站着。 史道长起身将门关上,小声说了句“老子特么十八岁还没磨盘的大。” 说完掏出几粒花生。有菜无酒也不行,又去寻了酒壶,烫热了一杯下去,舒坦。 张小峰整整站了一天,一直在想:“到底干了啥事,师父罚这么狠。 直到晚上,师父才让他进屋。 史道长笑呵呵的问道,“站了一天,没觉着冷把?” 张小峰不明所以,笑嘻嘻的说道:“确实不咋冷” “这个温度,真气自行流转,抵御低温。磨盘大的气海,勉强能让你熬一个白天。” 张小峰恍然大悟,却有疑惑的说道:“可是我还剩有大半呀!” 只见史道长的胡子都翘起来了。重重的哼了一声:“哎呦,你恢复的的也挺快啊。要不再站一夜。” “师父,你饶了我吧。”说着,就挤到史道长怀中。 史道长无奈的把他拎着,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张小峰站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顷刻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张小峰心里还有小九九,在师父房中东张西望。 史道长看得不耐烦,问道:“你在找甚?” 张小峰嘿嘿的笑着:我拜师那会,师父赐给我法剑,我想试着能不能打开。” “这不过完年马上就要授箓了,您的亲传弟子也不能两手空空把……” 史道长顿时觉着这小子脑子又灵活了,和自己淳朴的门风,越来越不契合。 但是之前说的话,自然是认得,起身从柜子中将铁匣取出。 张小峰接过来铁匣,小心脏砰砰直跳。这是自己第一个宝贝呀。 试试能不能打开。 双臂夹住铁匣,食指紧扣缝隙。真气鼓荡,力贯双臂, 纯阳真气凝聚双手,用力掰动。铁匣纹丝不动,但是温度极速升高。 一刻钟之后铁隐隐变红,张小峰心中暗喜,这下再加把劲,铁器红了就软化了。 体内白色真气迅速沿着手少阳经极速涌过,气海真气只余三分之一。 “叮……”清脆的声音传入张小峰的耳朵。 “开了!!!” 只见一把短剑躺在铁匣中。长约二尺长,器形古朴,神光内敛。 剑身刻满小篆,这些字都是符箓常用,张小峰倒也都能认得。 正面剑柄身,依次刻着辛酉神符,七曜与春夏秋冬间次排列,剑尖处则是刻的北斗七星图。 剑柄几个小字:“乾降精坤应灵,日月象岳渎”。剑尾一个刻了一个“景”字 将剑翻过来。 另一面剑身依次刻庚申神符,下面是十五个小篆字。戊己岱淮衡江嵩河华济衡风云雷电。张小峰知道这是四水五岳。 剑柄小字刻的乃是:“捣雷电运玄心,摧凶恶亨利贞”,剑尾则是个“景”字。 史道长拿起法剑。对张小峰说道: “此剑名为景震剑,乃是上清高道司马承祯所铸造,用山泽银,丹砂,铅,汞各半斤铸成。” “铸好之后献给玄宗皇帝,之后流转到了咱茅山。多位高道将其作为法剑,斩鬼无数。” “此剑阳面为景,以魁罡为杪,天罡所加,何物不伏。” “阴面为震,以雷电为锋。,雷电所怒,何物不摧。” “故名景震剑,取剑合阴阳之意” “刻四水五岳为身,法相天地。收鬼摧邪,威灵有应。” 张小峰此刻明白,师父这是将压箱底的宝贝传给了他。 史道长唤张小峰至三清神像前,上香跪叩,手持景震剑。开口说道: “拜师之日未将此剑正式授予你,今日尔有小成,在三清祖师前将此剑赐予你” 张小峰行三叩九拜大礼。 “光射斗牛,法象雌雄,旁辉九丑,肃清提封。” “上盘云汉,严摄罡风。导人变化,倏忽西东。” “律戒妄用,号曰景震,以今授子,子其领之。” 张小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景震剑。郑重的给师父磕了三个头。 “道士用剑,一曰斋醮科仪,二曰斩鬼驱邪,三曰道统传承。科仪暂时先不说他,今日授你两段剑咒,你且记好。” “其一是传真天师杜光庭真人的杀剑咒”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 “促召天真,俱会帝庭。” …… “挥剑前驱,焕掷火铃。” “激命甲驺,虎卒天丁。” “风火齐战,伐邪绞精。” 另一个是无尽居士张尚英所着金箓仪中的煞剑咒曰: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 “天将统天下,伐天鼓,扬天旌,挥金星,掷火铃,捕无影,搜无声。” “日间剑光照吾体,夜间剑光照吾身。” “天神闻之低头入,地神闻之鞠躬行。” “应是天魔外道,邪鬼神只,妖孽怪物之类,” “急速潜藏,头破脑裂,急急如混元上帝律令!” 张小峰复诵数次,已然记得,元神强大,记忆力也日益精进。 是夜,张小峰抱着景震剑一夜无眠…… 第29章 习浑元剑经 夜寒雪连天。江天共一色。从孤山远眺,皆是白茫茫一片。 眼尖的张小峰看见上山路上有个小黑点,正艰难的往上爬。 飞蹦过去,看清是姐姐林蓝,背着一个蓝布包袱。 “姐姐,这么大雪,你怎么跑山上来了。” 林蓝小脸冻的通红,眉梢凝霜,不停的呼着白气。 “舅妈怕你在山上冻着,昨天赶了一夜,做了两件棉袄,给你和史道长一人一件。” 张小峰接过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两件棉衣。自己把包裹背在身上。一把拉过林蓝的小手。牵着她往山上走去。 积雪有一尺深。走一步都要用力的拔出来。二人走不快,边走边聊。 “姐,我不冷。我是修道之人,不惧寒暑。” “哪有不怕冷的,况且你还是个小孩儿。” “真你,你看摸我的手……” 林蓝的手被抓住,像是放在暖手炉中。热力绵绵不绝。这才信了张小峰的话。 “小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以后一定是个大不得人物。” “哈哈,再大你也是我姐,到了山上我给你看看我的剑法。”张小峰得了宝贝,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 进了道观,史道长已经把院内的积雪打扫干净。看到林蓝前来,微笑致意。 林蓝见到史道长倒有些扭捏,脆生生的叫了声:“道长好。” “师父,我娘给您做了了棉衣,您试试。”张小峰把棉衣捧到跟前。 史道长接过来披在身上,贴身不臃肿,甚是满意,笑眯眯的对林蓝讲: “小丫头,回去谢谢你舅母。这衣服很我喜欢。” “道长,一定带到。”林蓝笑盈盈的答道。 “师父,姐姐,你看看我给你演示一下剑法。”说着跑回房里拿出他的的景震剑。 在院子中央站定,做了个起手式,就在院子中舞了起来。 张小峰有内力基础,舞起来是虎虎生风。他心中更是得意,要是此刻有雪花飘飘,配合我的凛冽剑光,岂不帅乎? 林蓝在一旁拍手叫好。 可是史道长看不下去了,“你舞的是剑还是砍刀?” 张小峰这才讪讪停下。 “剑乃百兵之王,也是我道家至宝。” “乃儒雅中之利器,有正直之风,和缓中锐锋,具温柔之气,灵则通神,玄能入妙。” “讲究变化莫测,转展无穷,你这直来直去,砍瓜切菜的是何剑法。” 张小峰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是我自己琢磨着玩的。” 史道长白了他一眼,继续说: “昔有剑魔,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自觉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这才是剑道” “习得形剑成于外,则剑气备于内。剑气乃是剑法之魂,否则有形无灵,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听师父这么一说,张小峰似有所得:“那何为剑气?” “剑气即罡炁也,你已炼气境,何故问出这个蠢问题!” “原来剑气即真气。剑罡即气罡。” 捅破这层窗户纸,原来剑道就在眼前,立刻运转真气,灌入剑身,原本黯淡的剑身,光彩流转,篆刻的七曜五岳,若明若暗,片刻之后又隐没剑身。 此刻,张小峰顿觉此剑乃是身体的一部分,有经络相连,真气流转无碍。直达剑尖,隐约有雷芒闪烁,乃剑罡也。 “习武之人,不通炼气,故二三十年才能炼出剑气。” “道法一通百通,讲究以神驭气,以气驭剑。” “可能招式你不如练剑宗师,但论气,你不逊色那些人。” “所谓一朝顿悟胜过十年苦修,有些人的终点只是一些人的起点。只不过修道之人重真气修为,而轻剑术。没有在此道用心,” “不过也有许多专修剑仙,如鹤鸣山,吕祖一脉,传下剑法也有许多,如吕祖的纯阳剑法,太乙真人的真武七截剑,三丰真的太极剑法等等。” “不过我都不会,这里有一套浑元剑经,你自己翻翻。我也没练过。” “师父,你为何不练。”张小峰心中想道这剑法估计也是入门。 “一法通则万法通,何况我上清也不是以剑入道。你还小,可以多学习借鉴。” “毕竟万一符箓学的不好,还可以做护法灵官。” 张小峰愤愤的接过小册子揣到怀里。他有些怀疑师父是不是糊弄自己。 史道长也不管他们,转头慢悠悠的就回房间了,修道之人不惧寒冷,但是也不是非得在外面挨冻。 张小峰拉着林蓝,一起去看它的野鸡蛋,到香炉扒拉出来。 “姐 ,你见过野鸡蛋有两个多月还没孵出来的么?” “我未见过有鸡孵化这么久,莫不是坏了吧。 ”没有,给你瞧瞧。” 林蓝把蛋放在手心了。盯着看了一会,这蛋比普通野鸡大略大,色泽暗红。 看着看着,手心里传来轻微微的震动。 “小峰,你看它在动。” 张小峰赶紧拿过,好像小鸡在啄壳,力道越来越明显,蛋壳上出现一条裂缝。 缝隙逐渐扩大,露出了淡黄色的鸟喙,在用力撕开蛋壳下的白膜。 蛋壳破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身体拼命的想钻出来。 稀疏的软毛颜色黑灰相间,小小的身体挣脱了蛋壳的束缚。 张小峰双手将小野鸡托住,二人目不转睛盯着这只小生命。 “吱,吱,吱”小野鸡在宣告它的到来。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林蓝十分开心,不知道怎么叫它。 “生下来灰不溜秋,就叫小灰。张小灰怎么样。” “野鸡长大了那么好看,怎么是灰不溜秋。” “反正现在他是灰不溜秋,长大了也是小灰。” “那行,就叫他小灰,快给我看看。” 林蓝小心翼翼的从张小峰手里捧过去。 找来一块棉布,细细的给小灰擦干。绒毛干了的小灰可爱了许多。 过了一会,腿也能站起来了,立在林蓝的手心,格叽格叽的叫着。 两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格外的亲近,不时还用尖喙蹭蹭。 “等下去找些小米,等明天就可以给他喂食了。” 张小峰去找了个木盒,垫了些棉花,给他做了个窝。放在自己床头。 怕小灰冻死,特地弄了个炭盆。 俩人一直忙到中午,林蓝先去给师徒俩准备好午饭。 张小峰一看今日饭菜,心中流下开心的泪水,终于改善伙食了,师父的手艺只能饿不死。 这边张小峰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腹诽,就听到师父说: “小峰,明年你也九岁了。该担起伺候师父起居的事了。跟着林姑娘学学手艺,以后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你啦。” 张小峰心中暗自泪流,嘴里的饭怎么嚼,也不香了。 第30章 上元节灯会 除夕一早,张长河至上清观请史道长共度除夕。 晚上吃完团圆饭,史道长让张小峰留下陪爹娘过年,初五再回山上。 但是明日一早,须上山给祖师上香。 听道长说儿子可以留下来过年,田齐云忙去给儿子准备被褥。大半年不在身边,哪个做娘的不心疼。 张小峰拉住他娘,而后说道:“师父一个人在山上过年,肯定冷清的很,今晚我还是随师父一起回来。明日上完香后再回来陪着爹娘。” 史道长听到这句,一股情绪涌上心头。 自己这二三十年早就习惯了一人。过年也是平常的一天。也只有彻夜的爆竹声让他很难入眠。 田齐云抱了抱儿子,给他塞好衣服,又带了些过年的吃食。 叮嘱他明天一早开口说话前,一定要先吃一个甜果子。 外面冷,张小峰让爹娘赶忙回去,不要冻着了。 冬夜的路冻的邦邦硬。星光下,脚踏七星方位,闪转腾挪的少年,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爆竹声在子正时分,如约响起。 难以入眠,索性立于山顶,看东风夜放花千树。 师徒二人的目力,登高可见数百里。史道长指着黑暗的的大地上,腾起的点点星火。 “江北那是扬州府的烟花,透着隽秀脂粉气。” “西边那是应天府的烟花,满是金陵富贵气。” “东边是常苏二府的烟花,则是文人清雅气。” 张小峰只觉得烟花都是好看的很,哪里能看出这气那气。又想起师父之前教的望气之法,眯起眼来。果然这些方位的地气,略微有些差别 一直看到太白飞芒,二人才回到观中准备祭拜祖师三清,贡品自然比平日里多了许多。香,花,幡,幛这些都要摆出来。 还有些乡邻,大年初一都要到观中烧香。 给三清磕头进香完毕。史道长便催促张小峰下山。张小峰在家住了两天便回到山上。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三,孟知县管家至上清观,说自家大人请史道长到城中小住几日。正好元宵佳节,城中有灯会,彻夜游乐,甚是热闹。 史道长本想推辞,但张小峰想去瞧瞧,只得应了管家。一起去了。 谷阳县虽不是大,但在江南富庶之地,富商大户,清贵之家也是有一些的。元宵就是彰显家世,财力的时候。争先的搭彩棚,扎花灯,吟诗唱曲,热闹非凡呢。 十三试灯,十八落灯。整条石板街如夜空中的火龙。万盏花灯,星星点点,绵延二三里。还有孩童提着花灯追逐细细,如流动的金黄的血液。 整个县城火树摇红,星桥晕碧,灯市如昼。 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如此梦幻的上元节。在孤山村只有寥寥十几只小花灯。 走到县衙前的开阔地,鳌山花灯如一座小山,山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仙鹤瑞兽,罗布其间。牡丹莲花,争相斗艳。 张小峰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了一路,又酸又痛。 此等景色,如何只能一人独享。 自己可不会是那不讲义气之人。得把他的小伙伴都一起唤来见见世面。 便问师父,能不能将其他小伙伴一起带来瞧瞧。 史道长心知一般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便也随他去了。但是今日已经来不及,便说: “孤山村距离此地有二三十里,你那些小友走这么远,哪还有力气玩耍。明日请孟知县派个马车,接他们过来。玩累了将他们一并送回去。” 张小峰听了也觉得甚好,便一路仔细记住那些有趣的,好吃的摊位。明日带他们来见见世面。 孟知县很乐意安排了辆马车,一路奔到孤山村,先到了小胖子家。 张小峰和他一起去召集其他小兄弟。 听说几个小孩要去县城看花灯,几个孩子爹妈哪里放心。后来听说这是知县大人派了马车,立马同意了。 就是小胖子他爹,做这么多年保长,都没见过知县大人。这孩子们先出息了,知县大人专门派车请去观灯。 这群孩子爬上马车,一路上叽叽喳喳就到城门口,此时太阳刚落下,天色刚暗了下来。 车到了城门口,掀开帘子望去,一盏灯亮了,几十盏灯亮了,数百盏灯亮了,从点点繁星,汇成银河。 这景色美的让人沉醉,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硝烟味,撩拨着孩子的心弦。 张小峰带着他们跳下马车,奔跑在石板路上,在人影灯火中穿梭。 摊贩在花灯彩棚边叫卖着各种新奇玩意。平日不出门的夫人小姐,也出来看花灯。路边都是缀彩幔流苏,悬灯其下,众人载酒游乐。 走了几步便是,唱戏的戏台,走江湖卖艺的。耍猴的说书的,让人目不暇接 张小峰在小摊那买了些糖豆,瓜子。塞给几个小伙伴。边吃边逛,好不痛快。 林蓝走到一个首饰的摊子边,便挪不动脚步。看着这也喜欢,那也东西。 犹豫半天,还是都放下了。 张小峰笑嘻嘻的帮他挑了一个桃木发簪,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付了三文钱,把簪子递给林蓝。林蓝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怀中。 “姐,干嘛不插上。” 林蓝脸上微红,不过晚上也看不出来。 张小峰也没注意,拉着她的小手,便去继续朝前面走去。 众人一直逛到了亥时初刻。才回到了城门边上,车夫已在那边等着。 上了车还是恋恋不舍。 几人在车厢里热烈讨论着今日见闻。 走了大半个时辰,差不多应该到了。便问车夫;“前面到了么” 车夫此刻头上都冒出汗珠了。“好像,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早就该过了田家庄了。到现在还没看到……” 第31章 路遇傀儡戏 张小峰一听,心中不惧反喜:今天终于要小道爷出马了! 最近天天抱着景震剑不离手,心中底气十足。 于是一起爬到前头,安慰车夫:“不慌,有上清观小道爷在,保证平安无事。” 摆手让车夫停下马车。回过头,招呼哥几个下车。让林蓝躲在里面不出来 在马车前头,几个男童子一字排开。 一声令下,五条水龙喷涌而出,几个人还在暗暗较劲,看谁尿的更远。 张小峰耍了个心眼,偷偷催动点点真气。即可如银龙出海,飞流挂川,漂出一丈多远。 看着小伙伴呆若木鸡的表情,得意洋洋的抖了抖,提起裤子。 “走。” 招呼几人上车。不多时前面拐上了去田家庄的路。 几人继续聊着今日见闻,车厢外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石头探出头出去好奇的观察一番。 “看。这家好气派。” 小伙伴们纷纷探出头,路前边是一座大宅子。占地有十余亩,粉墙黛瓦,比田家的宅子还要气派许多。 门外彩灯高挂,从外面也能看出院子里都有巨型花灯,比县里的也毫不逊色。 还能看到院子中有一个大戏台。估计附近的村子都到这来看热闹 唱戏的还没登台,稀稀拉拉已经有人在戏台前等着了。 石头提议:前面离家也不远了,下来瞧一瞧,说不定家里人也在这里看热闹。可以一起回去。 大家纷纷赞同,张小峰便让车夫打道回府。 几个人就一起朝大宅子走去,今日元宵节,中门打开,人流如织,看来可以随意进入。 走进去,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桌上宾客还在觥筹交错,猜拳行令。 不时有烟花飞入空中,有的如惊雷,有的如落英。又如登天之梯,又如蓬莱方丈。 几个人仰头看的入迷。吃饱喝足的人都聚到戏台前,准备看戏了。 不多时,前面的凳子已经坐满了了人。最前面是一位老夫人,儿孙分座两遍。 那老太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张小峰几人也在边上找了个好位置。 不知道今日台上演的是啥戏,台子上中间横着一道七尺屏风。 不多时,主家落座。一声梆子响,好戏开场。 屏风下冉冉升起肥头大耳的八戒,二尺来高,刻的惟妙惟肖。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路大腹便便。不多时没有来了一位美少娘,原来是高翠兰,云步轻摇水袖翻飞。 原来是傀儡戏,又叫木偶戏,现在流行的很,戏班子都在州府演出,很少来乡野之地,估计这家主人家财阔绰,才请了这班子。 开场的就是的乃是猪八戒招亲,轻松欢乐,甚是应景,下面笑声连连,叫好生一片。 张小峰看着看着便有些奇怪。 正常傀儡戏有集中傀儡,有牵丝傀儡,乃是细线牵引,有杖头傀儡。乃是两根杖杆控制,也有布袋傀儡等等。 但是仔细瞧过去,不见丝线,也不见杖头。 心中奇怪,张小峰便想去后面瞧瞧。于是偷偷溜到戏台一侧,远远的从侧边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傀儡还在上面上下翻飞,唱着对白。那屏风后面空无一人。 感觉不对劲。心想还是招呼胖子他们几个先走。 一转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木偶贴着他的后脑勺,木头雕的脑袋,脸上的颜料还清晰可见,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张小峰瞥了一眼傀儡脚下,果然是悬在半空中。 无需思索,金光神咒脱口而出: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瞬间,那傀儡如同被狂风吹飞,瞬间被弹飞。 “雕虫小技,还来吓唬我。”赶紧看看几个小伙伴怎么样了 几个还在原地看的津津有味,丝毫没发觉异常。 其他人注意力都在戏台上,也没人注意到张小峰这边的情况。 被震开傀儡,又飘了过来 张小峰随手拔出了景震剑,气贯剑身,法剑低鸣,直接朝那傀儡砍去。 那木偶好像有人操控一般,左右横飞,上下翻腾。 张小峰剑术只是刚入门,只是仗着法剑犀利,才把傀儡逼得躲闪。 越打心里越着急,此处肯定不止这一个傀儡。不把它拿下,怕是越来越麻烦。 傀儡飘忽不定,神出鬼没。自己定定心神,才可能发现破绽。 慢慢的也看出来,傀儡的轨迹奇怪,但是也是有规律可循,自己的天罡七星步,不也是这样么。 意动身动,脚踏七星,进二退一,位移瑶光, 几步下去,自己的速度快了一大截,位置同样出其不意。 更重要的是,今日北斗七星高悬,平添二成速度。 傀儡的轨迹也渐渐的没那么飘忽,速度也慢了一一大截。 终于瞅准时间,一剑撩到傀儡的衣袍,削掉一大块。 这下张小峰有了点信心。 继续脚踏天罡,稳扎稳打。十几招之后,傀儡已经是光秃秃的木头骨架。木头上也是剑痕累累。 又过了几招,算好位置。张小峰真气贯足,一脚飞踢,将傀儡脑袋踢飞。木头身子啪嗒掉在地上,碎成数块木头。 几个人还在痴痴的看着台上。可是是台上已经没有傀儡了, 都朝张小峰这边飞来,数了一下,还有七个。 有了第一个经验,张小峰倒也不惧。 提剑在前,屏气凝神。心中反而有些情绪高昂。 “都来吧,本道爷何惧。” 七个傀儡悬浮在张小峰周围大约一丈高的地方,蓄而不发。 张小峰有点急躁了。开口骂道:“打便快打。停在那算什么?” 突然。几个木偶从一个圆,变成了一条线,又落在了地上。 转角处走出一个人。 脸上戴着面具,把几个木偶都捡起来,放到了屏风后面。那傀儡慢慢漂浮起来,又开始自顾自的表演起来。 面具人又把刚才被砍坏的的哪个木偶各部件都捡起来。 从墙后面又拖出一个木箱,翻了翻,找到工具,将坏的地方修好,不能用的地方又雕了一个新的换上。最后,从另个箱子里,找出一套衣服,给傀儡换上。 只见那傀儡,转了转脑袋,又活了。还特地转来了。看了张小峰一眼。 这破木头在挑衅我。小爷我忍不了。 开口问的:“你的傀儡都成精。你不怕拿出去害人么?” 那人不说话,只盯着张小峰,那面具之后。看不到眼睛,只是一片空洞。 张小峰眼睛一眯,眼前一团灰气。 “果真非人。今日的试试杀剑咒语合用不合用。”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促召天真,俱会帝庭。……” 还未念完,就看到那人向他摆摆手,张小峰疑惑不解。 只见他慢慢的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颗骷髅 张小峰并不意外。 “小师傅是道门中人把……”这声音和漏气的风箱一般。 第32章 联手战狐妖 张小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生前叫关雷,生下来就是和这些傀儡在一起。跟着爹娘走南闯北,继承几辈子传下来的傀儡戏的手艺。。 “十二岁就开始登台表演,演了一辈子也未成婚。收了几个徒弟。我把这些傀儡当做自己的孩儿。” “后来死了,徒弟将陪伴了我一辈子的八个傀儡和我一起埋了。” “过了不知道几多年,我已经烂成一副骨架。” “直到有一天,一群狐狸打洞把我刨了出来,我的人魂这才苏醒。” “狐狸把我的傀儡,咬的七零八碎的。” “我付身枯骨,将他们赶跑了” “第二天,来了一只白毛老狐狸。轻松的把我打败,于是我和八个傀儡被一起拖到了他们的洞穴。” “就这样,我就一直给他们表演傀儡戏,帮他们迷人。” “这八个傀儡,已经有我的一丝魂魄,故心意一动,就能自行表演。已经不需牵机之物。” “你说的狐狸,就是坐在前面的那些?”张小峰心中暗道,原来那才是正主。 ”最中间的叫胡三太奶,五百年的道行。边上都是些他的徒子徒孙。还有些看戏都是些游魂。” ”你可知道,它们为何盯上我们。” “方圆百里。都是胡三太奶的子孙。其实你们去县城的路上,他们就知道了。就等你们晚上回来,想抓了你们。“ “胡家爱食小儿,孩童不像成人,一股酸味。好吃又能延寿,自然是想吞噬你们的魂魄,血肉给那些子孙。” “这老狐狸算盘打的不错。就不怕咯牙!” ”一个童子生魂能延寿以数年,你们这不是送上门的修行么?” “况且,你不也才上山大半年,道德经还没都顺畅。道童入门先做三年苦工,磨练心性,哪里能学了道法。” “我上山半年,他们都知道。”看来这些妖物不简单。 “周围的庄子,都有他们的探子。情况都一清二楚。不过这游荡在外面的,也没啥法力。有时候被人看到,一镐头就给打死了。所以他们也谨慎的的很。” “碰到你们这大鱼,胡三太奶这才亲自出马。先是迷了你们。” “狐狸也会鬼打墙?” “不是鬼打墙,是胡三太奶的一个儿子,也是个老狐狸。在你们出城之后,跳到了马车顶棚之上。放屁迷住了你们。” 张小峰顿时感觉丢脸,被老狐狸屁给迷住了。太丢人了!还有何颜面自称上清弟子。 ”你们元阳充足,直接就给破了。他们后手就是这个宅院。” “你为何要告诉我?” “一开始,我也不得不听命他们。和你交手之后,我觉得你比他们估计的厉害了许多” “你手里这把剑。我很恐惧。” “我们走江湖卖艺的,都有个压箱底的绝活。我不能肯定,你没有压箱底的东西。”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躺回我的坟里。有我的傀儡陪着我。不想再被这些妖物裹挟害人。” “记着,等这折戏结束。他们会开始散吃食。千万别吃。” ”我如何信你?” “他们今晚已经喝了不少。有些道行浅的小狐狸,等下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偷偷观察,就心中明了了。” “等他们喝多之后,我在台上一起发动。他们之中厉害的就是胡三太奶和她的四个儿子。我两个傀儡能拖住他一个儿子。” “你我二人联手,先将胡三太奶制服。在将她儿子各个击破。” 张小峰认为可行,商量好了之后,又绕回他们几个后面。 小胖子石头他们还看的入神。 看到张小峰刚才不在,石头掏出一把花生豆,递给张小峰。 “这家主人还怪好的嘞,免费看戏还给吃的。真是大善人那。” 张小峰心中骂道:“这几个狐狸太鬼了。” “我吃多了,就不吃了。“张小峰摆摆手,心中暗想,这指不定是啥恶心玩意。 张小峰偷偷眯眼看了一些,周围果然是些孤魂野鬼,都是淡淡的灰气,不过都是没什么厉鬼,就是些周边的游魂。 中间那几个则是一团青光。尤其是胡三太奶,青色浓郁。 关雷并不知自己有望气之术,不用看狐狸尾巴,也能识破它们。 台上又唱了两折戏。 这会儿狐狸大部分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有些小狐狸,已经是现出原形,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上下扑腾。 不过除了张小峰,其他几个人无法分辨,看到的还是俊俏公子,不胜酒力,伏桌而眠。 张小峰偷偷拉拉几个人,“时候不早了 ,我们该回去了。” “不急不急,城里人过十五,有时候都是通宵达旦。这傀儡戏几年也见不着一次,看完再走。“ 张小峰知道现在肯定是拉不走了。于是走到林蓝边上,偷偷递给他一个香包。” “姐,这香包是我们猜灯谜赢得,送给你” 林蓝接过来,嗅了一些,没啥香味,不过是张小峰送的,还是仔细收好。 张小峰找了凳子坐着,就等关雷发动。 一直等到最后一折唱完。所有木偶登台谢幕。 突然,砰的一声,屏风被关雷踢翻。八个傀儡,两两一组,疾射而去,围攻一只狐狸。 场中的野鬼见打起来了,默默的飘走了…… 关雷从戏台上跳下,手持斧凿,直接和胡三太奶扭打在一起。 张小峰心道:“关雷这兵器倒是挺别致。”自己也手持景震剑,迅速的加入战团。 那胡三太奶眼见二人围攻,左右支拙,白光一闪,直接化出狐身。一头白毛老狐狸,后面竖着五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可以看得出,它对景震剑还是很忌惮。灵活跳跃,四处躲避。是对关雷毫不畏惧,一看就是平时欺负惯了。 对着关雷趁机就是一爪子,要么就是咬上一口。幸好关雷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也不惧撕咬。 “小崽子,你与无冤无仇,为何来我胡宅闹事。” “妖孽,要是无仇,我们如何来得这里。难道要被你吃了,再来报仇么?” 胡三太奶见骗不得张小峰,也不接话。 转头大骂关雷。“你这个白眼狼。这么多年也没少了你的好处,现在反而联合外人,想灭了我?” “关某虽死,但也曾经在世为人,不愿与你们这些禽兽为伍。” “好,好,好。” 胡三太奶也不再说话,全力攻击关雷,看来就是狐狸也不喜欢叛徒啊。 张小峰景震剑虽厉害,但是经常被老狐狸的尾巴拖住。 斗了一百余招,老狐狸一口咬住了关雷的一根肋骨。 用力一拉。直接给关雷拉散架了 关雷头颅中飘出一缕残魂。 胡三太奶毫不犹豫,一口吞了。 第33章 黄雀在身后 那八个傀儡,也纷纷从空中坠落,没了反应。 张小峰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没了对手的几只狐狸也纷纷围了上来。 “小牛鼻子。你要是偷偷跑了,我们留这几个也不是不行。”老白狐狸这下也停下了,变回了人身。 “谁知道你上头,竟然相信他的鬼话。” “那就也留下来吧。”胡三太奶退回来,坐到圈椅上,当起了看客。 四只狐狸则将张小峰围在中间。 张小峰看了一眼,几个同伴被一些小狐狸围在墙角瑟瑟发抖。 今天看来不得不拼命了。幸好之前不是主攻,真气消耗不多,还有一战之力。 天罡七星步对上狐狸鬼魅身法,也不落下风。手里还有景震剑,自己也不是软柿子。 深吸一口气,景震剑在夜色中,泛起微光,剑罡外露。 “没想到小小年纪,真气已然能生出剑罡,我就看看你能有多少真气消耗。” “孩儿们,上!” 四只狐狸一起扑向张小峰,分别朝着颈,心,手,脚咬去。几只狐狸分别是赤褐、黄褐、灰褐,和灰白色。 张小峰飞快踏到到瑶光位,避开赤褐狐狸,挥剑逼退黄褐狐狸,露出闪避空间,顺势踏入开阳位。此时,灰褐狐狸已经扑到胳膊处,张小峰顺势真气贯出。一拳轰在它的肚皮之上。 同时胳膊也被灰褐狐狸犬齿带到,衣衫破碎,留下一个淡淡的血痕。 左脚踏入玉衡,挥剑反撩,切下灰白狐狸几根毛发。 张小峰连着几步,踏出四只狐狸的包围圈。身体再度感受到星辰之力的滋养。 速度越来越快,身法越来越轻松。 这几只狐狸都在两三百年的道行,自己能不落下风,盖因真气精纯,步罡鬼魅,神兵护佑。 这都得谢谢额我师父啊,不然我还是个烧水砍柴的小道童。 无暇多想,双方又缠斗了二十余招,各有损伤。张小峰腿上,后背都被划开一道血口。灰白狐狸的前腿被刺伤。被景震剑刺破一点,星辰雷电形成之力会持续的侵蚀。 张小峰也自觉有伤口有阴气入体,但是未觉身体异样。 灰白狐狸动作已经略显迟滞,十几招之后,终于被张小峰抓住机会,洞穿了后腿。又顺势一脚将其踢出战圈。 张小峰这边少了一个对手,压力顿时小了一些。三只狐狸少了个拖后腿的,也是越战越勇。 张小峰抓住一个空档,欺身逼近黄褐狐狸,直接削掉它一根尾巴。 为此也付出了代价,脚步略有偏移,被赤褐狐狸一口咬住了左手。 痛的张小峰回剑直次,狐狸撒口避开。左手已经动不了了。感觉手上两条经脉都有影响,真气运行略感迟滞。 索性不用了。一条胳膊换一个狐狸还是划算的。剩下两只狐狸实力最强,体内真气只余一半,脉络受损,真气恢复也受到影响。 好的是这一百多招,浑元剑经配合杀剑咒,令张小峰对以神御气,以气御剑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剑法更显飘逸鬼魅,连狐狸也不得不频繁避让。 胡三太奶见两个狐狸久攻击不下,脸上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来,打算亲自出手。 “你们俩先去吧那几个孩子收拾了。” 这一招果然分外见效。 石头小胖子都是手无寸铁。哪里是两只老狐狸的对手。 “你个老妖婆,我跟你拼了。”张小峰直接掏出五雷符。师父也只有数张珍藏,给了一张给他防身。 口念雷咒,真气催动,天上雷云聚集。 见张小峰还有这等大杀器,胡三太奶脸上也是露出恐惧之色,他没想到这小道士还有紫色雷符。 但凡动物修仙,莫不是要经历雷劫,对雷劫的恐惧深刻在骨子里。 刚想逃跑,三雷齐发。 三只狐狸,直接命中 那两只立马糊了,死的透透的, 胡三太奶挨的是最后那道天雷,威力绝伦。 虽然还能站着,却也是摇摇欲坠了。原来的五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断了四根。 一道天雷劈掉它四百年的修为。 要不是那俩狐狸分摊了两道天雷,胡三太奶也要一命呜呼了。 催动天雷符,将张小峰气海中的真气耗费一空。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 只能是拄着景震剑,大口的喘气。 幸好,小伙伴们无事。 那一群小狐狸早就吓跑了,剩下的几个人围过来。 张小峰摆摆手,他还撑得住。 “小峰,这雷电是你引来的么。” “这等神仙手段……” 小胖子和石头是最羡慕的,当初自己怎么没去学道。 “史道长还收不收徒弟了。” “这得问我们师傅了” ”不过天雷是靠五雷符,我师父都画不出来。我只是催动而已。” “这五雷符多少钱一张?” 小胖子默默的问了一句。 “这清虚雷符,至少三千两把。” 小胖子小声说了一句。“把我们全卖了,也不及十分之一。” 其余几人都不说话,张小峰踢了它一脚。 “说什么鬼话,你们没一个比这雷符重要多了。” “等哥哥我那天晋入虚境,给你们每个人都花一点,” 几人扶着张小峰,准备走出这大宅子。 刚才落在地上的八个傀儡, “噌……噌……噌……”又浮在了空中 围住几人。 其中一个傀儡发出呲呲漏风的声音。 “嘿嘿,小道长怎么着急走了。” “你不是被吞了么?” “嘿嘿,是啊,可是这些也都是我。” ”你的朋友我很喜欢,想把他们做成傀儡,小道长不会不愿意吧。” “你可以试试。”张小峰冷漠的瞅了他一眼,心中更气愤的是自己又被骗了。 “要是你的紫符没用掉,我现在还在那躺着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两张。” “你以为紫符是大白菜么,即使真的有,你的真气还够摧动么?” 这哪是傀儡,简直是鬼精。给自己算的死死的,还把这一大群狐狸算死了。 还是自己大意了,让伙伴身处险境,哪怕自己死了 也得护着这几个兄弟。 大声对小胖子喊道:“把他们好好带回去。” 手掐上清诀,快速念道: 仁高护我,丁丑保我, 仁和度我,丁酉保全, 仁灿管魂,丁巳养身, 太阴华盖,地户天门, 吾行禹步,玄女真人, 名堂坐卧,隐伏藏身, 上清门下,速上吾身, 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意识涣散,一股力量冲击泥丸神府。 之后便昏迷过去。 第34章 六丁护身咒 张小峰悠悠醒来,周围的一切很熟悉,是自己的东厢房。 林蓝发现张小峰醒了,握住他的手,轻声问: “小峰,你醒了……” 张小峰微微点头。 “要喝水么?” 张小峰摇摇头。 “那我去叫师父。” 张小峰叫住了林蓝,声音有些微弱,自己脑袋还有些痛。 “姐,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了,你救了我们。”林蓝说话有些哽咽,她知道张小峰那时也是强弩之末。最后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们没事就好。”张小峰憨憨一笑,这笑容神似史道长,他继续问: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点记不住了。” 林蓝回忆起昨夜,止不住的后怕。” “当时我们都觉得要死了,怕是要被做成傀儡了。” “你念了那咒语之后,立马神色一变,轻轻动了一下胳膊,我们就被推到一边。都跌坐在地上,看你走到那傀儡前。” “神情威严,语气冰冷说:雕虫小技,也敢与皓月争辉?” “就听到那傀儡鬼颤颤巍巍的声音说:”这小子怎么召来一具分身,今日危矣。” “你哼了一声说:算你今日该绝,做了这么多坏事。以为没人知道么!” “那傀儡骂道:看你上一个娃娃的身体,能发挥几成。” “然后就看到那八个傀儡,疯狂的扑上去。” “你大喝一声,直接将傀儡齐齐震落。走上去一脚一个,将傀儡踩的稀巴烂。” “张开手掌,那傀儡碎片中都腾起一阵微光。” “你自言自语道:就是一成,收拾你也绰绰有余。” “又说:这小子底子不错,就是回去得歇息半个月。” “又朝我们走来。和我们说:我要回去了,这小子交给你们了。转告他,要请神还的练练。” “说完,你就瘫倒在地上。银光一闪,我们几个脑子这才清醒。周围的景色也为之一变。” “这哪里是什么大宅子。而是一片很大的乱葬岗。” “我们几个这才知道被迷了。”林蓝想到昨夜的情景,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紧紧握住张小峰的手。 “姐,你是不是吓哭了。”张小峰还不忘揶揄一下林蓝。 “唉,要是没见之前那些。我肯定都晕过去了。天雷狐狸精傀儡鬼都见了,反而这坟头还真实些。” “旁边就是一座很大的坟头,上面被狐狸,打了好几个洞。估计平时它们就住在这些坟里,周围就剩下破碎的傀儡零件和一些枯骨。那狐狸尸体都不见了。” “估计是那些小狐狸给拖走了。”张小峰猜测的道。 “我们在里面兜兜转转也没找到出路。后来还是道长找到了我们。” 此时,恰好史道长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声音。 “我徒弟出息了,都能请神了。怎么不请普化天尊嘞。可以直接跟天尊回去嘞。” 张小峰翻了翻白眼,又换作可怜兮兮的表情说: “师父,要不是你给我的压箱底的宝贝,就只能去阴司找我了。你看,我的雷符用完了,能不能再来一张。” “做梦,梦里什么都有。我这么多年就攒了这些,你还想都霍霍了?” “亏的你小子请了六丁,不然你现在要么是个白痴,要么就去崔府君那报到了。” “要是我会厉害的,我肯定用,可惜我只会六丁请神咒。” “还那不是你师父我睿智,高级一点的,我都给藏起来了。就知道你小子乱看。” “这里有几粒安神丸,你先吃一粒。”说着拿着了一只小瓷瓶递给张小峰。 “这比安神汤还好?”张小峰轻嗅,一股清凉感直冲紫府。 “如果这是五百年野山参,你上次喝的就是猪食。” “谢谢师父。还是师父疼爱我。”张小峰麻溜往嘴里的倒了一粒。 药丸化开,一股精纯的药力直上泥丸,元神如同泡温泉般舒适。 “上次你消耗过大,多睡睡就能补回来。这次请六丁神将入体。你神魂紫府皆又损伤。 “所以,只能拿出我珍藏多年的安神丸,你这败家玩意。霍霍了我多少好东西。” 张小峰看看这瓷瓶说:“看这瓶子的大小也不止能放七粒啊。” 史道长压根不接他的话,继续说道: “请神一定要量力而行。请神也是我正一常用的法术。一般分为召和请。” “召一般就是通过符箓,驭使鬼神。一般神兵神将巨多。只需催动符箓,耗费不多。” “请则是请神临身体,你的身体须能够承受临身。主要是紫府的强韧程度。神临时神体会直接冲入紫府,也就是泥丸宫。将你的本命神魂被挤出来。神体将会接管你身体的控制权。” “降临的有神念,分身,法身,元体等各种。常请到的就是第一种。你小子缘分也不浅,昨晚降临的就是丁亥神将张文通的分身。 “关键时候还是本家靠谱啊。”张小峰小声嘀咕一句。继续问师父:“分身,法身这些有啥不一样的。” “能被请的这些神,少的也有数千神念。像六丁六甲,王灵官赵元帅这些都有数万神念。不然,同时召请,有的请的来,有的请不来,岂不是耽误事。” “所以神念也就是本体的万分之一到千分之一的实力。” “分身则内蕴一缕神魂,通常神将元帅有几到几十具不等。实力大概有本体的十分之一。” “法身则是阴神阳神这些独立修炼成神。也有些神兽乃是本体和元神。实力约为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了。 “元体就是亲临了。是请不来的。” “六丁神将也是给你面子,来了具分神,那傀儡还能还能坚持个十几招,可惜来的是分身。直接碾压。” “师父,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看到雷云聚集,就知道是你遇险了。就立马赶过来了。” 张小峰不好意思说自己还被傀儡鬼忽悠了一道。只得转移话题: “师父,他们几个都没事吧?” “我都送了回去,那俩小的估计有点吓到了,给了张安神符,几天就好了。你爹妈还要来,我没让他们凑热闹。小姑娘等下你也回去把。” “道长,我没事的,我能照顾小峰。”林蓝见他虚弱,便想陪在身边伺候。 “这是一张安神符,你贴身佩戴。睡觉也要带着,不然我怕你这几日会夜夜噩梦。” “好了,小峰你再睡会,有助神魂恢复。小蓝你吃过饭后就下山吧。” 林蓝见道长坚持,便也答应了,去给师徒俩准备饭菜。 待他们都离开,张小峰内视气海,观察之前盘踞气海的黑色真气由中黄脉上行紫府,隐隐觉得神魂被震开的创伤,慢慢被这些黑色真气愈合。 原来黑色真气能强固紫府,滋养元神。张小峰突然明白,白色真气乃由经脉被肉身驱使,黑色真气乃是元神魂魄之力。 黑白二气,一内一外,一阴一阳,一虚一实。 孤阴不长 独阳不生,阴阳交融,水火相济,这才符合大道,张小峰心里顿觉美滋滋,迷迷糊糊又做美梦去了。 第35章 江上立尸来 张小峰一连歇到了正月十八,这年也算结束了。这绝对是一个难忘的新年。 那晚差点身死道消,但六丁神将附体恢复之后,自觉神魂强大了几分。师父说没有修炼元神的法术,但是消耗之后,再次恢复,会略强于之前。 就是风险太高,一不小心可能就是魂飞魄散。终归是保命的法术,轻易不用。况且请神上身只消耗自己,不消耗紫符,紫符自己可消耗不起。 此外,还想起另外一件事,交战中被狐狸咬到之后,有一丝阴气入体。但是自己并没受到影响,此刻细细回想,那道阴气好像被气海的黑色真气吸收了。 难道黑色真气便是阴气? 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半人半鬼还是半妖?为啥体内会有阴气? 张小峰想去问问师父,又怕师父知道了,先把自己给诛了。还是再观察观察。 先下山看看爹娘,他们这几天恐怕寝食难安。 见到儿子站在自己面前,田齐云终于把心放了下来。 那天她听了林蓝说了当时的场面,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儿子活不过来。 现在好了,心情直接切换,我儿真厉害,灭了千年狐狸,破了傀儡。几年之后的事情,仿佛也不是那么可怕。 张小峰自然不知道他娘在想啥,转了一圈便又回去了。 后面几日,天天到山顶,观长江而吐纳。 因为张小峰自感突破在即,气海约有一丈大小,不再扩大,真气充盈。师父说这是要突破的迹象。争取能在授箓之前突破。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几于道,便是接近道。 师父说着的江水,奔走了千万里。从雪水化成溪流。从溪流汇成小河,从小河汇成大江。冲破山峰,奔流向东, 水柔弱而山坚硬,水长生而山可穿。 观水乃是观其神韵,以近道。 这是跨入修真的第一次晋阶,史道长便细细给他讲述: “洞神,洞乃是知晓,洞察之意。神乃神魂,这阶段为开始孕育元神。神魂向元神开始转变。” “至洞玄圆满,元神初成,则入化神境,元神神魂并生,化神境就是元神替代神魂。” “元神替代神魂,则是洞玄圆满,入虚境。” “洞神乃是气海充盈,上行紫府,滋养神胎。” 张小峰又想到前几日,体内黑色真气上行紫府,这才想明白滋养神魂,阳属真气淬炼肉身,阴属真气滋养神魂。这和别人的修真之路还是略有不一样。 “如何判断晋升了呢?”张小峰继续发问。 “气境白色真气,玄境界紫色真气,虚境金色真气,每境三阶颜色淡色,正色,深色。” “这白色还真不容易分的清嘞。” “颜色只是外在,真气的质地完全不一样。” “就像熬白粥一样,米少入清水,米稠可立筷。同样一碗粥,里面差别可大了。” 张小峰应该是懂了。 怪不得这几日,真气越发浓郁,在向正白转变。 史道长叮嘱:“修炼也不要忘记研习经典,授箓乃是考校品德,对经典的掌握与理解。炼气只是同辈切磋交流。” 你年纪小,又未蒙学。基础比别人差了不少。可不要贻笑大方, 张小峰真气凝聚栓右掌,白光流转,问师父:”你看我这算突破了么 史道长瞅了瞅,叹了一口气,“我茅山多少年未遇到这样资质,自三山合一之后,我上清日渐势弱。” “盖因龙虎山据万法宗坛,提督三山,总管天下符箓。我上清虚境高手不及龙虎山。时间越长差距会越来越大。” “原来符箓三山也不是铁板一块,龙虎山势力大。箓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自然多些。高手自然也多些。” “因此,每次授箓也是检验个宗派,年轻弟子的实力。” “阁皂山和龙虎山同在江西,关系自然亲近些。清微,净明和灵宝渊源也颇深。” 这么一说,张小峰算是明白了。上清这属于孤家寡人。 “师父,你放心,这次保证不给你丢面子。” 史道长笑道:“我的面子算不得什么,就是不要堕了上清宗的名头。自成祖迁都北京,北方全真也日益兴盛。各派百花争艳,上清的未来还在你这些人身上。” 张小峰和史道长还在闲聊之际,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一看正是小胖子他爹陈广志。 他满脸焦急,气喘吁吁的说道:“史道长,不好了。” ”“你慢慢说。 “这几日天气转暖,江上的薄冰已经化了,有人在江边看到到有个人顺着江水飘下来。” “江中溺死人也不少见。没去找人打捞么” “请了水鬼来看,但是不敢捞啊,这人尸体甚是奇怪。” “第一,这尸体不是躺着也不是趴着,二是立在水中,” “立尸? 这三不捞第一个就是不捞立尸。怪不得水鬼也不敢下手。” “师父啥是水鬼,啥事三不捞,” “水鬼就是捞尸人,天天与尸首打交道,便被称为水鬼。三不捞则是立尸不捞,三次不上的不捞,打雷的不捞。” 转头接着问陈广志,“还有什么奇怪的?” “那尸体顺流而下,但是到了江湾这里就不动了。” 水鬼也驾船去看了。并没有什么东西拌着,就在那地方打转。 “还有么?” ”那尸体以发覆面,就看到一大片头发。” 史道长隐隐觉着,不是凑巧,于是对陈广志说:“等会一起下山,我去看看。” 张小峰好奇,自然也要跟着下山。 三人已到了江边,已经聚了一些人在这。 还有一艘乌木小船在岸边,船舷上有架子,船舱还放了些铁杆,前端则是个弯钩。还有些麻绳,渔网。 这水鬼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约有五六十岁年纪,史道长点头致意。 老人也不搭话,等史道长和张小峰跳上小船,便划动船桨,朝江中行驶去,待到距离三丈处,水鬼便停舟不前。 史道长问水鬼:“老师傅,你这么看?” “邪性,还是不要碰的好。”水鬼头没抬,一直在盯着那立尸体。 “老爷爷,为啥这尸体会立在那。”张小峰不解的问道。水鬼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说起来: “溺亡常见脸面朝天。这多是意外而亡,也有些脸面朝下的,这些一般多有冤屈,面目朝下,怨气不得泄,捞的时候要多注意,不能冲撞了。” “也有说男仰女伏,因为大多女的不近水,溺亡的大多是想不开的,怨气会重些。” “落水之后,一般会先沉底,腹内腐烂之后,会浮上来。” “浮不上来不敢捞,这竖着的也不敢捞。” 这立尸我还是年轻时见过一回,那时还是跟我我爹后面。当时我爹没敢接,有人接了,最后也没捞起来。后来那人没多久也死了。 “可以说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尸体了,只是一副皮囊包裹着怨气煞气。” 第36章 捞尸人宿命 “要是江水退去,还能看到一排一排的脚印,就是这立尸来来回回走出来的。” “恐怕不带走几个人,这东西不是走的。”老鬼说到这个脸上都是恐惧。 “师父,为何不用天雷灭了它?”张小峰现在对天雷痴迷的紧。 “只要在水里,雷电之力都会被水逸散,无法对它产生太大作用。” “你以后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下水!!!” “水这一块比较特别。甚至溺亡之人都不归地府管,也无法轮回转世。所以,才有淹死鬼拉替身这一说。” “那不归地府归谁管?” 在张小峰的认知里,不管怎么死的都得去地府报到。 “像江河淮济这样有水神的,自然是谁归水神管。淹死鬼会被拉出当差,只有找到替身替了他的差事,才能去轮回。” “没有水神的,厉害的精怪水鬼都可能管着一片水域。” “道长讲的不错,没有水神爷爷同意,谁也带不走。它也是可怜我们,才让我们在这水上讨生活。” “小的捞了这么多尸体,打眼一瞧,我就知道都是皮囊而已,魂魄早就不在了,只不过是让家里人安心吧。” “我亲眼看到过水鬼拉替身,直愣愣的就走到水里自己淹死。” “咱们先回去吧。”老人听到回头便立刻往回划,一刻也不想在水上多待。 到了岸上,史道长找到陈广志,“你先报到县衙,看看上游有没有报失踪的,弄清楚这东西是何来路,在作计较。” “我这就去报刑房老爷。”陈广志也不耽误,直奔县衙。 史道长又转向围观的人,大声说道:“这东西没有解决之前,各位尽量不要来江边,更不要去打鱼。” “晚上内河边都不要去,万一顺着河口跑到内河去。大家一定相互转告,通知到位。” 然后让大家都散了,回去的路上,张小峰见史道长一路沉默。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父,这东西很难对付么?” 史道长没接话,又走了一段,这才自言自语安道:”恐怕是冲着水底的那玩意来的。” 回了上清观,史道长就躲到自己房间,不停的翻找古籍。一直到晚上都没出来。 张小峰吃过晚饭,便在房中凝神吐纳,隐隐的就听到外面风吹的越来越急。本来在江边,江风大也正常,就是今日的风特别令人烦躁,心神不宁。 张小峰收了功法,准备去找师父聊聊。出了门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今日见到的那立尸,便转到观后,从山顶遥望江边。 山顶北面距离江边也就三四里,居高望远,江面尽收眼底。 黑夜里那一堆头发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是隐隐约约好像有个黑色的事物飘在水面。往白天看到立尸的那地方去了。 张小峰立马跑到师父房里大叫:“师父,江上有东西。” 史道长听到叫声从房间出来,一起到了观后山崖边。史道长元神圆满,夜视无碍,一眼就看清了。 “不好,是捞尸人!” 眼看那小船摇摇晃晃,不多时就能飘到白天那块地方,史道长毫不迟疑直接从山顶跃下。孤山高不到二百丈,北面的山崖稍缓,史道长中途借力三四次,就落到了山下。 他并没有直接冲过去。因为那小船距离岸边大概有一百五十丈,一下子跳不过去。 山上树木众多,史道长立掌为刀,直接劈倒一棵杉木,来不及清理枝桠,拖着杉木直奔岸边。 接近水面时,用力一掷,将杉木扔出。身体腾空而起。杉木飞了七八十丈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这边树木刚落水,史道长也跟到,脚尖轻点,借力又飞出几十丈,落到船上。 史道长一看,老鬼两眼空洞,几乎看不到瞳仁,机械的在划着船桨。直接飞出一张一张破煞符直接贴在老鬼胸口。 符咒念毕,那老鬼才反应过来,接着满脸恐惧,扑通直接跪在船舱,不停的磕头,嘴里一直念叨。 史道长发现船还在朝前飘,老鬼已经不划了,理应慢慢停下来。但是这船好像越来越快。走到船头朝水里望去。四周尽是黑色的长发,拖着小船不停的往前走。 “妖孽,容不得你放肆!”史道长燃了一张蓝符,将符灰撒在船四周。 符灰落水,那头发瞬间松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船终于慢慢悠悠的停了下来。 “老鬼,你怎么半夜到这江上来了?”史道长心中奇怪,老鬼肯定不会自己跑来。 “道长,今天要不是你,我就沉在这水底,想投胎也不能了。” “唉,这就是捞尸人的命。” “你爹也是沉在水里了?” “一旦走上这条路。没有一个捞尸人可以逃脱这个命运。我爹我爷爷都是沉下去,再也没上来。” “之前听说有个黄河边上的捞尸人,不想干了。搬到了离河二百多里的黄土原上。有一天早上洗脸,自己把脑袋埋在盆里,活活憋死了。” “他儿子将它摆了三天,出殡那天,棺材怎么也不肯起。” “最后有老人说,捞尸人的归宿就是河底,早就在水神老爷那记了名了,走不脱的。” “他儿子跪在棺材前,说爹,我给你送回去。” “棺材这才能挪动,他儿子弄了辆牛车,把棺材运到黄河边,那棺材直直的飘到河中心,转悠了两圈,一头就沉底了。” 史道长之前也未听过捞尸人还有这等说法,不过他不信这个邪。对老鬼说: “以后怎么样我不敢保证,今天我保你无事。” “它是嫌我早上多嘴啊!”老鬼边说边扇自己耳光。 说话间,江面上就飘起一阵薄雾,眼见着越来越浓。 “走不掉的,走不掉的……”老鬼两眼无神,朝着一个方向嘴里不停的重复着。 史道长感觉到小船开始打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史道长也怒了,抄起船上的铁钩,就朝水里扔去,这铁钩乃是一根铁杆上面锻造了一个铁钩。 至于为啥用铁杆,因为铁器可以隔绝阴阳,减少尸体阴气对自己的影响。 那铁棍灌注了史道长的深紫洞玄真气。威力无比,直接贯穿了水下的某种东西。小船转动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史道长又掏出一张蓝色破煞符,叠成一艘纸船,将小船放到水里。 又拿了一根小拇指大小,通体白色的蜡烛。将蜡烛点上,滴了点蜡油,将其固定的纸船上。 蜡烛微弱的光亮照到的地方,浓雾翻滚着散开,那小船慢慢的往前飘去,史道长自己拿起船桨,跟在纸船后面。 划了一会,终于看到江滩的石头,史道长将老鬼和小船一起拖到了岸上。 第37章 闾山斗立尸 史道长问老鬼:“你怎么大半夜还下水?” 老鬼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依然盯着江面。“我看到我爹我爷来接了。叫我跟着他们走。” “我就跟着他们出了家门,上了小船,然后就摇啊摇啊 …… ” “老鬼你家在何处?” “这里下游二十里的七圩,我就住在河港,驾船拐个弯就到江里,。” “这么晚了,也就不要回去了。先到观里对付一宿。明日一早再回去。记住只要这张符没有离身,它就不迷不了你。” 张小峰扶着老鬼,跟在史道长后面回了上清观。到了山上回头望去,江面的雾已经散尽了。 一早,陈广志就到了观里,“道长,道长,又出怪事了……” 史道长刚从屋里出来,“又有何事?” “一夜之间,江上现在全是死鱼死虾,把江湾这片水面都堵塞了。” 史道长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径直绕到观后。极目远眺,江面上白白一片,都是翻着肚皮的死鱼,恐怕有数百万斤。 “造孽,一夜之间杀生百万。”史道长回头问,“昨日报了县衙有线索么?” “已经发了公文向上游各府县协查,这几日估计就有眉目。” ”有消息便告诉我我。“转头又对张小峰说: “此事蹊跷,怕是牵涉到江底镇局。我一人恐怕不能周全,必须向掌教汇报,请他定夺。” 张小峰一听要回茅山,立马想要一起跟着去,“师父,我还没去过呢。” “你留下看家,要是有情况,就在大殿不要出去,有阵法和祖师保护,区区立尸,不知为惧,但是千万不要自己跑到江边去。” 张小峰听说师父不带自己,很是失望。但是还是乖乖接受安排,眼巴巴的看着史道长说道:“师父,你看不要要再留张紫符给我防身?” 史道长瞪了他一眼:“要是它上来,你就用景震剑砍,上了岸的的立尸,怕个鸟。” “我是怕它是冲这封印来的,那下面吃不透是一个啥玩意。” 史道长自言自语一番。 “茅山此去不远,明日就能回来。”吃过早饭,史道长就出发去了句容。老鬼和陈老叔也一并下山了。 目送师父离开,一只野鸡仔,咯叽咯叽跑过来,使劲的蹭张小峰的裤脚。 “小灰,你真是个吃货!!!” 这只小野鸡,张小峰每天喂好几次,已经长到半斤多。天天就是跟着张小峰的屁股后面蹦跶。 它和张小峰格外亲近,虽然不大,却很通人性,张小峰没空的时候,它也不叫,就立在一边打盹。张小峰诵经,它听着听着便睡着了,不注意,还会自己摔倒。吐纳时,他就在一旁踱步巡视。 这一天张小峰也过的极为忐忑,隔俩时辰便到后面看一眼江面,幸好一天都没什异常。也没人敢靠近江边。 直到红日西沉,江滩来了一队衙役,大概有二三十人,拉着车,同时来了许多材料,好像在岸上在搭建什么。 人群中有两个穿着像是武将戏服的人,看不真切。 可能是一男一女,男的扎了个黑色头巾,女的扎着红色头巾,不知是哪一派的法师。 二人指挥众人材料卸下并开始搭建。不多时就有个雏形出现,大概能看出是一座法坛。 天色暗了,众人又将火把点起来。 差不多搭好的时候,又到了一位法师,之前二人到跟前迎接。三人交谈了几句。这位法师也带了几车物品,只是看不清是何物。 后来那法师开始在法坛周围插上令旗,供桌之上摆好神位,前面又摆上龙角、铃刀、金铃、金鞭等法器。 准备完毕,上香之后便开坛,念咒做法,手持天蓬尺,脚踏步罡,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大概半刻钟之后,江面开始翻腾,如同煮沸一般。 红头法师从端出一盆不是红色液体,看起来是某种动物的血。法坛上的法师 将令箭用鲜血祭过,掷入江中。 带血的令箭一落水,也立刻翻腾,那周围死鱼都被挤开,露出一片水面。 又过了片刻,水面浮出一个黑色物体。张小峰费力才看清那个披头散发的立尸缓缓浮上来。 黑色的脑袋随着水面起伏。长长的头发像海草一样四散开来。 施法之人见将立尸逼出来了。挥手让人牵了几只羊到江边,开始割喉放血。血液喷出,将江水染红。 放完一只没有动静, 两只,三只,四只…… 直到第九只的时候,脑袋开始动了。 岸边的水面,已经是一大片殷红。张小峰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那立尸慢慢向岸边移动,此刻到岸边不足五十丈。 岸边已经大概已经堆了几十只羊的尸体,放完血衙役又从后面推出一个类似床弩的玩意。 木头外面包着铁皮,凹槽中夹着一根铁箭,已经蓄力完毕,箭头乌黑,形状和船锚一样,弯出四个倒钩。 黑头法师将一盆黑狗血直接淋在铁箭之上,铁箭尾端连着手指粗的铁链。 立尸已经接近岸边,脑袋渐渐离开了水面。还是黑发覆面,面目不清。 看身材是个男尸。随着水越来越浅,脖子露出来了。胸口露出来了,腰露出来了。 距离岸边不到五丈了! 坛上法师,大手一挥! 铁箭带着呜呜的破风声,凌空飞出。直接从胸口穿透立尸,铁钩从背后冒出来,又扎进立尸体内。。 床弩这种攻城利器,能洞穿七八个士兵。以力破法,果然无坚不摧。 立尸体受到重创,想退回水中。奈何铁箭的倒刺深深的卡住肋骨。 尾端的铁链绷的笔直,另一端是直接绑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石头陷入江滩,任凭多大的的力气,也不能移动分毫。 见立尸体受制,这队衙役从车上搬来很多瓦罐,直接在岸边朝立尸体扔过去。 有的直接在在岸边打碎。里面的东西直接流到江中, 罐子里是黑色的液体,浮在水上,好像是猛火油。 立尸周围水面和身上都被猛火油覆盖。小队立马撤退。 坛上之人,弯弓搭箭,一支火箭飞出,瞬间点燃了江面。 立尸在火焰中不断挣扎哀嚎,煞气涌出,火光被染成了绿色。 张小峰在山顶,看的眼睛都瞪出来了。 手法如此霸道,是哪一派的道法。 第38章 陆乘风真人 张小峰正在感叹这物理超度着实厉害。抬头一看,原本高悬的月亮已经被遮挡,云聚风起。江面涌起起波浪,快速的将猛火油吹散整个江面。 立尸周围的水面立刻就无油可烧,火焰逐渐就熄灭了。此刻得它就像一节被烧过的木炭,全身焦黑。 火熄灭之后,他感觉没有那么痛苦了,一把双手紧握胸口铁链,低吼一声,生生将铁链拽断。又将将铁箭从背后拉出 做完这一切,慢慢抬起头,扫视岸上众人。 岸上的人只能看到黑色中两点红芒,看着它慢慢迈开步伐。 水边的兵丁都愣住了,没想到烧成这样了,竟然一点事没有,以至于忘记了逃跑。 立尸一手抓住一个,一口煞气喷出,兵丁脸色刹那惨白,煞气入体如坠冰窖,立马昏死过去。就这么一抓一扔,片刻就放倒了十几人。 台上法师见立尸已经上岸,抓起桌上金铃,口念咒语,快速摇动。 叮叮叮的声音对立尸毫无影响。立尸还是直直的朝法坛逼去。它清楚坛上那人才是罪魁祸首。 见金铃无效,两个年轻法师双手持剑,一左一右,朝立尸攻来,给台上法师争取时间。两人使的是一套剑法,配合极其默契,手中法剑对鬼妖也有很强的克制。 对上二人,立尸终于慢下了脚步。相互对攻了几十次,各有损伤。 不过,对立尸而言,这点伤根本对它没有影响,它本质上就是煞气凝聚,只要还能吸收凝聚煞气,他就是不死不灭。 但是对于活人而言,煞气入体影响很大,从伤口侵入心脉,被侵入心脏就会尸变。二人的压力越来越大,不过坛上那阵法成了,下面只要将其引入,不怕降服不了它。 二人且战且退,正欲将立尸引入阵中。 这立尸忽然抬起头,侧耳倾听…… 二人正疑惑时,立尸双爪突袭红头法师,将其扣住,背后硬抗了乌头法师一剑。 拖着红头法师,迅速的退回水中。 乌头法师愣了一下,立刻醒悟,疯狂的追去,可是一人一尸快速的沉没在水中。 只看见,挣扎中红头法师的头巾脱落。漂浮在水面上。乌头法师仿佛疯了一般,挥剑在水中乱砍。 而后跌坐在江滩上,口中喃喃“妹子……妹子……” 张小峰听不清乌头法师的声音,但是红头法师被立尸出其不意的拖进水里也让他再次告诫自己,面对这些妖物,千万不能松懈。 这些妖邪不仅坏,还不傻。自己以后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眼看台上的法师和乌头法师说了些什么,乌头法师才平息了下来。其余的人收拾残局,而后撤了。 “要不是这群人,这立尸今晚会不会上岸来找我?”张小峰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回去之后,东厢房也不住了 直接在大殿打了地铺,挨到天亮。 快到晌午,终于盼到史道长归来。同行的还有一位,便是当日拜师的陆真人。 “小峰,快来拜见你陆师叔。” 张小峰麻溜的奔过去,给陆乘风陆师叔行了个大礼。 陆道长看着张小峰笑道:“半年不见,长大了许多,而且听你师父说,已经突破了洞神,后生可畏啊。” 史道长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来给给我不痛快的么?别以为你刚突破清虚就得意,不一定能打过我。” “对,对,对。你师父其实还是挺好面子的,清静自然是一点没学会。所以才在洞玄卡了这么久。” “我要是有个玉虚的叔叔,我早就突破了。” “你别嫉妒了,说正事吧。” “小峰,昨夜可有异常,?” “师父,我正想和你说……” 张小峰把昨日大战之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下。陆乘风疑惑道:“闾山这么掺和进来了, 看样子还是走的官道。” “闾山是啥派?” “闽地那边的,有些道家传承,奉许祖为师,主要是自己捣鼓的一些偏门法术,行事果决凶狠,不考虑后果,端是不好惹。” 张小峰想起昨夜的情形,确实不像道门手段。接着问师父:“昨日那红头法师被拖下水,是不是魂魄也上不来了,得找到替死鬼才能投胎啊。” “闾山也是有些秘法的。现在也说不准。师弟,我们先去江边看看。” 张小峰在前面打头,三人一起来到江边。昨夜拼斗的痕迹还在,砂石滩还有大片的血迹,以及没洒落的猛火油,混杂在一起。 陆道长环顾江面,闭眼静站片刻,展开眼睛,开口说道:“它还躲在水下,不过受伤不轻。这几天应该不会出来的。” “那它呢?” “有一处是一片混沌,有阵法阻隔,元神也无法探查。” “虚境高手就是厉害,元神外放,无所遁形。厉害厉害。” 陆道长知道史道长在阴阳自己,但就是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故意不搭他的话。 “按照掌教的意思,还是要确定一下,水下的阵法是否稳固,还能维持多久,可能是阵法已经产生缝隙,才把立尸吸引过来,想通过其进一步破坏阵法。” “掌教赐的避水珠呢,我下去。”史道长伸手讨要。 “我下去, 我就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这种冲锋陷阵的活交给我。” “但是小峰是我徒弟。”史道长坚持自己下去,不想让师弟冒这个险。 “还是我下去,毕竟我比你强点!”陆道长也是喜欢戳史道长的痛处, 陆乘风是道门世家,从小在茅山出生,长大。小的时候就喜欢跟着史怀仙一起玩。 二人差十多岁,史道长入玄境的时候,陆乘风才炼气。入洞玄的时候陆乘风也升玄了,就差了一阶。 一方面陆乘风天资强一些,另一方面他叔叔后来升任茅山长老,丹药充裕,又在身边日夜指导。而那时候史道长已经游历江湖了。 但是二人的感情却一直没变,就是总喜欢嘴上占点便宜。 上个月终于突破了虚境,超了史道长一头,这次掌教就派了他的差,一个虚境高手也能压阵了。 “师叔,避水珠是何物。”张小峰心想果然是祖庭来的,还有这等宝物。 陆乘风怀里掏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有拇指大小。“避水珠就水族内丹,要妖王以上的内丹才有避水之效,这颗是蛟龙内胆,给你看看。” 张小峰捧着这颗珠子,往江里走了走,果然水面被排开一些。 “这避水珠大概有一丈的球型空间,正好能容纳一人。注入真气,即可以控制方向。” “师兄,你且在这里等等,我下去看看。”陆乘风拿回避水珠,腾空而起,在空中寻找好方位,便直接冲入水中。 第39章 水下现石椁 陆乘风入水之后,光线逐渐减弱,江水本就有些浑浊。目视也就能看清前面二三丈的距离。避水珠辟开的空间,逐渐变得幽暗。陆乘风掐了个引火诀。 真气在指尖点燃,散发出淡金色光芒。 江面虽然开阔,但是水并不深。片刻已经能看到江底的淤泥。不时有些鱼儿被光亮吸引,甩着尾巴凑过来,又立刻逃之夭夭。 陆乘风操控避水珠朝着那片混沌之地飘去。元神已经能感受到前面的遮挡。身体可以毫无阻隔的穿过遮挡,看来这个只是为了封锁探查。并不影响实物。江水也能自由流动。 这片江底已经被淤泥覆盖,并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继续搜寻,就见到一个巨大的石椁。斜着半埋在淤泥之中。 露出的部分长约有一丈。宽高均在六尺上下。看起是一块岩石,整体挖空,靠近一点,能看清通体浮雕,再凑近去仔细分辨。正面的雕就是混沌,侧面刻是穷奇。 椁盖上雕的像关圣帝君,北斗七星环绕周身。 石椁的一个角已经破碎,露出里面的棺木。陆乘风还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煞气通过这个破口流出。 好像棺椁是碰到了什么,导致了损坏。里面的木棺并未破损,只是看起来缝隙有些大。看来是石头棺椁破裂,导致这一根棺材钉脱落。 命运使然,张小峰在江边划破了脚,棺里的东西感受到了一丝血气。 意念稍动,欲将其吞噬。所谓剧毒之物,五步之内必有解药。那根棺材钉正好在附近,尚存一丝真灵,直击煞气,击溃了与其神念的联系。 陆乘风明白应该不止一层封印,四凶镇魂乃是第一层,镇压其神念。外面则是关帝镇尸。以石椁困住肉身。 至少外面还有一层封印,用以隔绝神念。陆乘风在周围细细的寻找,看能否发觉一些线索。 在离石椁七八丈二距离,淤泥中终于找到一只石头刻的玄武,通体漆黑。不仔细真的发现不了。 扒开一点淤泥发现下面连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好像还有文字。他继续往下扒开一点,上面刻着咸平三年,天师镇压…… 陆乘风大致明白了哪一年的事情了,也不敢再往下扒拉了。万一将阵脚松动,还是一件麻烦事。 四处又找了找,没有再发现其他事物,陆乘风决定先上去,随即直接上浮,跃出水面,在水上轻点,即落到岸上。 张小峰看着陆道长翩若惊鸿的身影,心中暗暗赞叹 ,这才是仙人! 陆乘风把水底的情况说一下,史道长说道:“原来是张天师的手笔。距今已经五百余年了。” 陆乘风转头朝张小峰笑了一下,“你运气不错,能让天师出手的这么也得千年道行,这在水底又压了五百多年。” “被一千五百年的老鬼惦记,感觉如何?” “管他多少年,这不是还在水里待着呢么?” “实在不行。请张天师再镇压一次。” “你可以去求一求湛然真人。” 二人又商量一番,认为阵法目前还算稳固,就是一直会有煞气外泄,吸引其他阴物冲撞封印。 于是决定将棺材钉从破洞中放回去,混沌有吞噬之能,能消耗外泄的煞气,这样影响最小。 “师弟有没有发现那立尸的踪迹?” 既然封印问题不大,就着手解决立尸的事情。 “好像不在附近、但是我在江底看到了一些脚印,较为杂乱,也不知道躲到哪个地方去了。” 正说话间,张小峰瞅见昨夜的那黑头法师也在岸边朝这边走来。 那人走到身边,史道长朝他打个招呼: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是山上上清观的道士,阁下可会是闾山的法师?” 乌头法师抬头看了史道长一眼,并未搭话,依然在四处寻找。 “你可是在找贵派的那位红头法师?” “你怎么知道?” 那人面色稍缓。 “并未发现,只是找到搜寻到一些立尸 的痕迹。我们也在找它,多个人多份力,也能早点将其度化。” 听史道长这么说,乌头法师这才开口说话: “被立尸掳去到是舍妹,我们自小相依为命长大。没想到竟然折在此处,为何死了的不是我。“ ”我定要寻到我妹子,让她入土为安,报了这血仇。” “你们怎么和这立尸扯上关系。” 乌头法师抿了抿嘴,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原委。 兄妹俩姓陈,哥哥叫良生,妹妹叫良妹。二人自小就是孤儿,后来被一位闾山的师父收留,他们便也是入了闾山。 这些年都是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做一些法事和斋仪。闾山的法术见效快,威力猛,很快在闽浙南直隶这一带打出名头。 这次是接了仪真卫所千户的事。 这千户有个小女儿,今年十六。刚到了嫁人的年纪,便说与了卫所指挥使的二儿子。谁知道那姑娘和千户的一个亲兵早就好上了。 “就是河里这位?”陆乘风问道。 “对,千户简直要气疯了,他本来想这能靠姻亲,把这位置提一提,哪能便宜这大头兵。于是把亲兵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又给姑娘定好了日子。到了成婚那日,没想到姑娘性子烈,直接服了药,一了百了。 这婚事也就黄了。” “那亲兵听说小姐自尽,单枪匹马的冲进灵堂,掳走了姑娘尸体,然后策马直奔江边,抱着姑娘一起跳进了这长江。” “三天之后,才在瓜州发现二人的尸首。二人对面相拥,紧紧抱着对方。” “千户赶来将姑娘的尸体拉回去葬了。将亲兵尸首砍的稀巴烂,又扔回水里。” “半个月之后,千户家中开始便不安宁,千户索带夫人一起搬回了卫所。留着下人看家。没想到,连续两个晚上,有人自己走进江里淹死。这下下人一刻也没敢待,都四散逃命去了。” “千户找了和尚超度,也无济于事。终于有一天。夫人丫鬟也淹死了,千户这才害怕,搬出来也躲不过。” “这才找到我师父,之前我们在仪真已经将其围困,没想到让其走脱,又一路寻了过来。” “昨晚一战,又让它逃脱了,还掳走了我妹子。” “惟有情字最难解,满心幽怨总入魔。”陆道长不由得吟了一句,“小道士,你以后可别走上歪路。” “师叔,我还小,我不懂……” 第40章 复归尘于土 “白天它是不会出来了,只能晚上再来找。请老鬼晚上驾船带我们从下游往上找,我估计它不会离开此地的。” “晚上我有法子。”陈良生开口说道,“就是到时候还请二位能够出手。” “这不必说,只要能找到它,今晚我就超度了它。” “那就说好,酉时到山上上清观,我们然后一起出发。” 酉时初刻,陈良生准时到了上清观, 四人一起沿江边去往七圩老鬼那。江堤上就有小路,一直走就可以到达七圩。 这里一条汇入长江的汊河,老鬼的小船就系在河边。岸边的那座小屋就是老鬼的家。屋里并没有灯火。 史道长敲了敲门,无人应声,几人前屋后搜寻了一番。还是没找到人影。 “师兄,是不是因为害怕了,搬走了。” “不是,看起来还睡过觉,被褥还没来得及收拾。” 史道长看了看床上。 “他不在也不碍事,借他小船一用,等归还时再赔罪吧。” 陆乘风觉得有没有老鬼无关紧要。 “只能如此了。” 二人便一起出了小屋,一起朝河边走去 张小峰便第一个跳上船。然后发出尖利的惊叫:“师父!!!” 史道长赶紧靠近一看,老鬼的脖子上套了根麻绳,吊在船边上的铁架子上,身体整个都泡在水里,只有脑袋吊在水面上。 船边的铁架子就是捞尸人勾到尸体后,将绳索系在这铁架子,把尸体拖回来。 没想到老鬼死在了这营生上。 史道长一声长叹,千辛万苦把他救回来,还是躲不过。“这都是命,必定是没将符纸随身携带,让它有了可乘之机。” 史道长将老鬼拖上来,拿了床上的草席,把它摆到屋里,又让张小峰去寻一下本村的保长。 自己则和陆真人将遗容略微整理,诵了三遍《度人经》。 保长听说老鬼死了,吓得不敢来。张小峰只好说,没人去,晚上老鬼挨家挨户去找你们,村长听说有上清观的道长在,这才找了几个青壮,一同前来。 史道长见保长来了,对他说道:“老鬼无后,还请乡亲帮忙发送了。” 保长说话有些颤抖,“他,他不会诈尸把………” 史道长摇摇头,“他的魂魄已经被立尸勾去了,如何诈尸,今晚我们就是来将那邪物除掉,之后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保长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二位道长千恩万谢,他也有苦难言。 这几日,江中出了邪物的事情,已经沸沸扬扬,家家天还没黑就闭门锁户,甚至把窗户都钉死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估计都要搬家了。 安排好老鬼之后,史道长带头登船,张小峰心中还是有些许膈应。 史道长亲身说了一句:“这是去帮他报仇,他会感谢我们,心中有正气,万邪不侵。” 于是史道长操舟,将船划到江中,陆真人站在船头,元神外放搜索江面。 小船自下而上,一直找孤山边上,仍然没有立尸的踪迹。二人还在想是不是还要再往上游看看。史道长突然想到早上陈良生说有法子,便问他。 “小兄弟,上午你说有寻尸之法?” 陈良生点点头,怀里掏出一柄小刀,接着拿出一条木头刻成的小鱼,鱼鳍上长着一个莲叶和一朵莲花。 陈良生用小刀割开食指,先将鲜血涂满两只鱼眼。然后将鱼放进水里,鱼儿没入水中,荷叶荷花浮在水面。就如古乐府鱼戏莲叶间一般。 接着陈良生将手指在莲花上,不停的挤,鲜血淋满整个荷花,又汇聚到莲叶上。 直到莲叶里满满都是鲜血。陈良生便开始闭目念咒,用的闽地土话,其他人也听不懂。 那鱼儿如同活了一般,扭动尾巴朝前游去。 “道长,跟上。” 陈良生说了一句。 史道长连忙摇动船桨,小船跟着木鱼的轨迹前进。 大概划了有一里左右,那鱼儿停了停了下来,陈良生看荷叶里面的血迹已经消失,没有说话,又割开一个手指,继续将血挤入。继续念咒语,木鱼又开始游动起来。 张小峰这才看明白,原来这小鱼是靠人血驱动的。 后面又挤了两次,陈亮生已经面色苍白。气息也有些微弱。 那鱼儿终于在一个水面停住,不停的转圈。 陆真人又看了一下位置,差点没气晕。就在那阵法边上,原来这立尸就躲在阵法边缘,陆真人元神探查阵法时被阻隔,便没有在意后面。让它来了个灯下黑。 船到此处,神识一扫就能感知到立尸附在河底,陈良妹的尸身还被他抱着。 “师弟准备如何制他。” 史道长问 “马上就到子时,乃阴气最甚之时,它必定会上浮。借月华疗火烧之伤,我们只需在这等着。” “然后让师兄见识一下啊,虚惊高手的实力。”陆真人朝史道长揶揄一笑。 说着,它又让史道长驾船沿着阵法的范围绕了一圈,扔了一些木质令牌。 而后四人静待子时到来。 果然,亥时一过,水面就开始微微波动。慢慢见一个脑袋浮上来。 陆道长一见立尸剑指虚空作符,遥指水面,一声急急如律令。那几个令牌围成的区域内江面瞬间结冰。 立尸被困在冰中动弹不得。陆道长跳上冰面,取出一个古朴的黄铜烛台,立在行尸的天灵盖。 灯座下面有尖刺,从立尸百会穴刺入,煞气直接喷发,陆贞人掐了个引火诀,烛台爆发出耀眼的绿光,煞气在剧烈燃烧。 就这样烧了一刻钟,方才熄灭。默念神咒,冰面瞬间瓦解, 陆道长又伸手探入水中,将陈良妹的尸身拎了出来,而后翻身调回船上。 立尸只剩薄薄的一层皮囊飘在水上。肉眼可见的开始腐烂,而后被江水稀释。没有煞气,它立刻回到了本该有的样子 “师弟,这一手瞬间成冰好手段啊。” “唉,实力差点,所以还的借助五行令牌,将范围控制在这一小片,不然我哪能冻的了。 “师叔,这法术也太厉害了。” “这可不是法术,而是对五行之力的运用,虚境高手可以驭使五行之力。所以才被称为真人。” 陈良生抱着妹妹的尸身不停的抽泣, “小兄弟,还是早点将令妹入土为安吧。” “大恩不言谢,没有二位道长,我就是死在这也不可能是它的对手。明日我就带妹子回乡安葬。以后若有机会,必定拼死报答二位道长。” 回到岸上,史道长看了一眼小船说道。“老鬼也不在了,这个船还是随它一起去吧。” 便将其沉在江中。 第41章 崇禧万寿宫 陆乘风又下水把棺材钉钉进石椁,大功告成,便准备明日一早便打道回茅山。 临别之际,陆乘风掏了一张紫符送给张小峰。“这是我晋级之后第一次画的雷符,送与师侄防身。” 张小峰心里一惊,这可以是值几千两呢,立马笑得嘴都咧开了,上前接过来,立刻给陆真人作揖,脑袋都快磕到石板上了。“谢谢师叔,您可真是我亲师叔。”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陆乘风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能说,朝他挤了挤眼,而后飘然下山。 史道长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当年的小屁孩,也是长大了。” 转头又摸了摸张小峰的脑袋,“你有一天,也要像陆师叔一样早登虚境,才有机会去追求长生大道。” 才活了八年其中还有一半时间懵懂无知的张小峰,并不觉得长生有什么好,他只想快快长大,可以飞天遁地,活的久不如活得精彩。 转眼就到了三月,史道长告诉张小峰,明天出发先到茅山,参加传度大斋,之后再去龙虎山授箓。 顺路又把张小灰送给林蓝,叮嘱她定得照顾好小灰。老爹知道儿子要去龙虎山,便告诉他,路过广信府有机会就到老家看看,还有没有亲人。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机会回去了。祖父讳字元丰,广信府玉山县人士。 张小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拜别父母,师徒二人便出发了。 茅山在谷阳县西南约一百二十里,走路一天就能到。 太阳接近落山时,师徒俩看到了横贯南北的茅山横卧在大地之上。 “山形状如肺部,故又称地肺山,乃是道家十大洞天之八——金坛华阳洞天,七十二福地之首。” 眼见快到了,史道长便和张小峰说了茅山大致的情况。 “茅山又称句曲山,三茅真君在此得道,故改称茅山。主峰为大茅峰,北侧依次为二茅峰,三茅峰。” “茅山上清共有三宫五观” “九霄万福宫在大茅山巅,故又名顶宫。,此宫历史可追溯至西汉,比我上清宗的历史还要悠久,原来就是祭祀三茅真君,前朝才改为主祀大茅真君。为三宫五观之首。” “元符万宁宫在积金峰南麓,供有道德天尊的“九老仙都君印”,故又名印宫。” “崇禧万寿宫在大茅峰北,丁公山南,三宫中地势最低,又称下宫。” “德佑观在二茅峰主祀中茅君,仁佑观在三茅峰祀小茅君。” “玉晨观为桐柏先生所创,晋时二祖三祖在此作《上清大洞真经》、《黄庭经》。” “乾云观在青龙山乃玄洲真人所创,陶弘景真人此处清修多年。” “白云观在白云峰下,虚静真人居此地。” “掌教居九霄万福宫,与其余各宫观主持,共掌上清宗。” “师父。这里哪一个都比上清观大好多呀。”张小峰看着山上巍峨的宫殿,真如世外仙山,琼楼玉宇,不愧为洞天福地也。 史道长虽然已经数十年不居住在茅山,但是感情依旧很深,说话间不自觉豪气干云: “那时自然,自道德天尊转生老子,传下道德真经五千言。祖天师创立天师道,三茅真君为开派祖师,紫虚元君魏华存为一代太师,传二代玄师杨羲,三代真师许穆,直至九代宗师陶弘景创茅山宗。上清在茅山开枝散叶,兴盛了一千五百余年。” “全真创道才数百年,哪怕现在龙虎山提督三山符箓,我上清茅山也是道门巨擘。” “咱们先到崇禧万寿宫法箓院报道。明日一早便是传度大斋。一共持续三日。” 张小峰一听要三日,简直头痛,这三天就要循规蹈矩,可太难受了。“师父,这传度都要做些啥呀。 “传度就是你从普通人到道士的门槛,跨过去才能称为道士” 张小峰一入上清观便觉着自己已经是是道士了。 “拜师不能称为道士,多称道童,童子。传授有度牒,才算入道,方可称为道士,授箓则是授予宝箓,就有了道职。” 看着徒弟对这些词有些迷糊,便想着换了个说法。 “以进学为喻,拜师你就是童生,传度你则是有了功名,可以上堂不跪,免徭役地租。授箓则是金榜题名,可以授予官职,可以使唤兵马衙役。” 这么一说,张小峰便明白了。“那为何要在授箓前传度?” “非传度不授箓,原本茅山自行授箓,自然是严格许多。等上个三年五年也是常事,自从前朝授箓收归龙虎山万法宗坛。箓职是有数的,自然是能分到越多越好。” “要不是掌教真人如此开明,我又求了他老人家,你这个年纪哪能授箓?” “龙虎山不管么?” 张小峰怕到现场出丑。 “难道龙虎山能因为你这个七品箓和茅山不痛快?天师授了上清大洞箓,其余就得争一争二三品的箓位。毕竟虚境高手才是各个宗派的根基。” 师徒二人穿过大茅峰来到万寿宫山下,眼前一道三门四柱牌坊,上书“上清宗坛”左右各一对联,“秦汉神仙府,梁唐宰相家”。这两句说的是早在秦时李明真人,汉代三茅真君等在此炼丹飞升。后一句说的是陶弘景和王远知两位宗师为当朝宰相。 过了牌坊便是灵官殿,殿内供奉着王灵官,左右两侧楹联,“持身正大,见我不拜又何妨。心存邪念,任尔烧香无点益。” 穿过灵官殿,便是崇禧万寿宫的山门,重檐歇山规制,三个长长的巨型门洞,光是这山门,便是比上清观的正殿还要大上许多。 门洞上的门匾乃是大块条石雕成,几个金色大字“敕赐崇禧万寿宫”,檐下挂着一副巨大的牌匾,上书“万古圣乡”,山门一侧还有赑屃抬碑。 穿过门洞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照壁,上书“第八洞天,第一福地”。照壁前则是广阔的青石广场,呈四方之形,长宽皆有百丈。张小峰走在上面,感觉自己是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北面即是正殿太元宝殿,巍峨壮丽,四坡九脊的三重歇山顶。层层叠叠,脊兽鸱吻齐备,大殿矗立在双重白玉基座之上。两道石阶对向而上。灯火掩映之下,宫室光明,阙庭神丽,恍惚如金霄玉阙。不禁感叹自己的渺小。 “后面还有三清殿,今天来不及去看,我们到东侧法箓院先去报道。” 史道长带张小峰登记完毕,便有人带至道房休息。张小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在上清观就自己和师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道士。 第42章 上清传度斋 天还未明,便有道人通知至万寿宫广场列班,张小峰穿戴完毕,匆匆赶至广场。 已经有不少箓生已经在等候,到齐后按照队列站好。张小峰大致看了一下,这次箓生大概总有六七十人。 不多时,上清掌教绍真人及各位监院,高功法师,依次而出。 绍掌教着紫色天仙洞衣,上加九色,若五色云霞,山水袖帔,元始宝冠。皆环佩执板,师子文履。张小峰心中暗暗夸赞这法衣大宗气派,高功风范尽显。 茅山上清宗传度大斋便正式开始。 首先便是扬幡迎真。 广场两侧有两根幡杆矗立,高约七八丈,随着绍真人高声诵道:茅山上清,建斋扬幡,启闻穹厚,普告万灵,显幽共睹,鬼神遥瞻。” 一众仙官手捧二色长幡在前,众箓生随后,行至旗杆前,将两条长幡挂上旗杆。 左侧挂迁神宝幡,以黄缯制成,长四十九尺,幡首书日月斗形,幡中迁神宝幡之名以及天篆灵符,左右书三天内讳,三天隐讳。 右侧挂回耀灵幡,以红缯制成,长四十九尺,左下书太微回黄旗,无英命灵幡。右下书摄召长夜府,开度受生魂。中间书书茫茫酆都中,功德金色光。 扬幡完毕,恭请天地神只,流光宝座,降临坛所。 接着便是建坛请光。 张小峰跟着众人一起缓步走进太元宝殿,殿中正中供奉着三茅真君金身。周围灯烛香花果一应俱全。烟雾缭绕,檀香沁人。 绍真人至法坛前焚化《金阙玉陛化坛符命》《太上卷帘符诰》表章。昭告上天。 与此同时,坛下众道及箓生齐诵《瑶坛偈》“瑶坛设像玉京山,……,珠帘高卷谒天颜。” 启师、祝将,化坛卷帘之后便是青光分灯。 众人将坛中灯烛熄灭,意为复归混沌。 接着由绍真人请下三清慧光,点燃一支烛火,而后一生二,二生三。由此三支复燃其余烛火。 意味道混沌中先天之炁,一气化三清,三清将智慧传授万灵。 绍真人问:光明否?众人齐声答:光已明。 绍真人问:光遍否?众人齐声答:光已遍。 左侧法师振金钟二十五声,以召集阳明之炁,众人诵《召阳神咒》,“元范恢漠,九霞映空。……道生自然,变化无穷” 右侧法师击玉磬三十响,以召集阴灵之炁,众人诵《召阴神咒》,“高上太虚,琼宫紫房。……克成高仙,永处福乡。” 金钟玉磬和鸣,寓意阴阳交并、天地生成,斋坛便建好。 张小峰又见法师将五方真气敕入水中,在大殿中一边行走一边播撒净水,巡行坛场四正、四隅,召请神将结界坛场。这便是敕水禁坛。以免有不长眼的来扰乱仪式。 最后将《元始赤书真文》五篇,置于法坛五方供桌,此为五方安镇。 到此,上午的仪式便结束了。 下午首先进行投词进表。 张小峰写字还略有牵强,但仍然一笔一划的写好,交给法师。最后一起将众人的表文祭告上苍。 上表完毕便是请师仪。 传度师,保举师,监度师端坐案桌,进行开示,讲经,演礼批戴等等。 下午有些困顿,张小峰不时的有些摇头晃脑,整整讲到晚饭才结束。 这一天和旁边的几个道士也混了个脸熟,周围几个人都是五观的道士,不过看了一圈,确实没有比自己小的,有的甚至看起来都已经三十多了,但是大多数在十三四岁。 这些茅山脚下的,有的已经见过整个传度流程,张小峰则是又累又新奇。他们说晚上还有宿启补职。 宿启即是为明日传度正朝做准备。 晚饭之后,又回到大元宝殿,众人便排成一排,徐徐而行,绕围绕洞案旋绕,朝礼十方灵宝天尊,并忏悔罪祈福。 之后又有一位须发皆白的高功法师登座,为众人说戒,“ 修斋求道,皆当一心请受十戒,谛受勿忘,专心默念,洞思自然,勿得杂想,扰乱形神。……” 最后,绍真人向各位法师,仙官颁发朝简,授以临坛法职。第一日的仪式便才结束。此刻已经临近子时了。 第二日便是正式传读,早上又是天没亮,便集合开始早课。 早课之后便是传度朝仪了。 首先是由掌教真人手提如意香炉,炉燃清香一支,行发炉仪,以清净心身,召请神将,佑助行持以达圣听。 接着绍真人诵读青词,众人诵《焚词颂》。 之后便是朝礼十方、低首忏悔、高功、监斋、都讲三法师命魔等流程依次进行。 最后再由绍真人复炉,口诵“香官使者,左右龙虎君,侍香诸灵官,……当愿十方仙童玉女接待兰筵。”结束传度仪。 传度仪式后便是批戴仪,各位先生又移步法堂,在堂下听度师传道。 绍真人度师手持拂扇端坐案后,案上设一老君像,意为代太上老君说法度人。 接着由箓生呈上《礼师文》,绍真人为众弟子授受《三皈依诫》、《虚皇十诫》。 接着绍真人敕丹水,三师与箓生共饮丹水,并共宣誓:“共汝同誓愿,誓愿度众生。” 而后为每一位传度弟子颁发双履、道服、玄巾、朝简、宝经。掌教真人为《传度宝牒》洗净,并颁发弟子。 张小峰年纪最小小,也就排在了最后了。从掌教手中接过宝牒,蓝色封皮,上书“正一上清传度宝牒”。翻开一看,张小峰的名字格外醒目。咱以后也是正经上清弟子了。 还在高兴时,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道袍,已经在礼谢三师,恭送三师回堂了。 下午在靖室集合,不能说话,轮流进入靖室。轮到张小峰时,又到最后。手持《忏悔文》,进入第一道门,里面是长长的的甬道,黯淡无光,继续往前走,里面是一道券门,门口有位道人,给他掀开帘子。 跪坐在靖室,张小峰将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偷桃摸虾,带头打架的事都忏悔了一遍。 估摸着又一刻钟的时间,赶紧就出来了,之后有人引导他到将表文放到虚皇神像前,然后前稽首谢恩, 最后一日就是谢恩设醮了。 在崇禧万寿宫后的丁公山的拜章台举行。一早上还的先沐浴更衣,一起登上丁公山丁。 三献三绕之后,将昨日的忏悔文在坛前用火火化。 最后将地官简投至拜章台。天官简投至华阳洞,水官简投至升龙涧。 整个正一上清传度大斋自此结束。 第43章 出发龙虎山 当张小峰把宝牒放在史道长前面的时候,史道长眼睛微红,胡须微微发颤,“上清观后继有人。” “小峰,师父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渡过这一劫。” “师父,我一定努力修炼,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您出手。” 张小峰最近心里轻松了许多,与其忧心忡忡,不如顺其自然。也许是年纪太小,烦恼很快能忘掉 “这几天在万寿宫,觉着这里的灵气都在往身体里钻,我都不想走了。” “这是自然,洞天福地哪是说说而已。只是现在灵气稀薄,只有在这些洞天福地还能感受到灵气,你去华阳洞的投简的时候会有没有感觉里面更加浓郁。” “我感觉在里面修炼一个月能顶半年。” “可惜现在很难进华阳洞修炼来了,洞中乃是茅山灵脉交汇之处,故灵气浓郁是其他地方数倍,现在也只能省着消耗了。” “不过这次龙虎山授箓。掌教恩旨意,宗门切磋能入前十者,可以入洞修炼一个月。能前三则三个月,若一举夺魁,则可以修炼半年。” “还有这好事,其他人实力如何?”张小峰岂能放过这天大的好机会。 “你年纪虽然在这批人中最小。但是这次六十五人中,二十多人还在小周天,二十几人才过大周天,七八个初真圆满。只有十人晋级洞神。这十人中三宫五观各一人。还有一个是姑苏玄妙观。再加上你。” 张小峰听师父这么一说,信心大增,还是有机会搏一下。 “你也不要骄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炼气。有的专攻经典道藏,有的专攻科仪斋醮,也要有专攻符箓。” 史道长一看他得意的样子,立马就要敲打敲打。 “所以也不能小瞧了别人,有些符箓高手能够以弱胜强。还有你不知道啊别人有什么法宝兵器,断不可以修为判断实力。” “师父,这次龙虎山有没有高手?” 张小峰明白,想要入围,还是要看对手修为如何。 “这次张天师的外甥和你同年,从小就接触道法,天赋也不弱与你,早你半年入洞神。不过他不是龙虎山这届最厉害的,还有一位年仅十五岁,已经洞神中期,本来上一次授箓就可以参加。天师府压着没授箓,就等着这届夺魁。 “这差了了一个大境界,还是天外有天呀,自己努力争取一个前十。” “你不要想太多,毕竟修道洞神的基本都已授箓,三宗之外,除了清微,净明,估计很难有洞神弟子了。” “明日出发前,我先带你去拜见一下掌教真人。” 这三天可把张小峰折腾累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九霄万福宫在大茅峰顶,师徒二人从万寿宫道馆下山,穿过喜客泉,过龙门,然后蜿蜒而上,过了非常道,华存亭,从顶宫西侧看到了九霄万福宫的牌坊。上书 “上清宗坛”四个大字。 整个顶宫坐北朝南,上山道在西侧,从牌坊过来之后就是看到山门在右侧。 山门矗立二十四级石阶之上,两头威武的雄狮分列两侧。殿下石阶两旁各立木质旗杆一根。山门中间一个券门,门上条石镶嵌金字“敕赐九霄万福宫”。 整个宫墙都是朱红色,高耸的门楼两侧,悬着八个黄底黑字“道炁长存,万寿无疆”,西侧的宫墙上还有大幅楷书“上清宗坛”四个字。 山门内依旧是灵官殿,进门就是主殿太元宝殿,东西庑殿为高真殿和龙王殿,太元宝殿之后还有二圣殿。以及有藏经、圣师二楼阁。 在大元宝殿前,还有一座石牌坊,正面刻“三天门”,背面刻“飞升台”,乃是当初大茅真君飞升之地。 掌教真人居万福宫东侧道院,师徒二人沿着回廊往前走,过了一道门廊,就到了道掌教房前。史道长请童子通传,不一会童子就出来请二人进去。 张小峰虽说在传度时见过掌教,但就是在下面偷偷观察,现在独自站在他面前,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 史道长先给掌教行礼,“茅山下院上清观史怀仙拜见掌教真人。” “福生无量天尊。怀仙你来了。这就是你那弟子么。过来我瞧瞧。”说着绍真人对张小峰招招手。 张小峰跟着师父后面直接扑通跪倒,“上清观张小峰拜见掌教师祖。” 绍真人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对着史道长说:“怀仙,你这徒弟倒是比你机灵。” 又仔细端详,开口道:“根骨不错,是炼气的苗子。九岁洞神,就是在三山也算得上翘楚。” “但我还是得给你泼些冷水,往往有所成就者,多为大器晚成,修炼即是修心。少年得志,往往得意忘形,心性不坚,难成大器。你必以此自省。” “弟子,谨遵掌教师祖教诲,”张小峰又给绍真人磕了一个。 “小峰,说说你为何入道?” “我为了活命,这才拜入师父门下。”张小峰老老实实回答。 “如果有一天,你要入魔,才能活下来,你会如何选择。” “活命乃是生灵本能,万物繁衍皆是为了活下来。但是如果要牺牲别人,活着便没意思,不如堂堂正正的死了。” “不错,是我道门中人,不轻生,不惧死。道德二字不分家,切不可修道忘德。”绍真人对张小峰的回答甚是满意。 “此去龙虎山,不要堕了我茅山风范。有我上清数千弟子为后盾,行事不用担心。” “怀仙,随我一同去大元宝殿。前去龙虎山的弟子已经候着了。” 此次授箓上清宗共六十五人。由九霄万福宫陆乘风真人带队。万寿宫张显扬道长,乾元观李继先道长为副。 元符宫陈力勤道长及德佑观刘大仁道长二位作为万法宗坛三师一并前往。 总计七十人。 六十五名弟子,共分六队,年长者为队长,三位真人各领两队。陆真人领甲乙二队,张道长领丙丁二队,李道长领戊己二队。 “诸位弟子,你们皆是我上清未来栋梁,此去龙虎山,要恪守十戒,扬上清教风,万不可蓄意生事,污了师门清誉。” “多和同道交流,未来道门兴盛,皆倚靠尔等。为此,我和几位观主商量,自此切磋,前十者入华阳洞天修行一月。前三者,修行三月,夺魁者,修行半年。” 殿中登时爆发出欢呼声,此次授箓竟然有如此丰厚的奖励。 绍真人示意噤声,接着说:“此次龙虎山授箓中大小事宜,以三位领队意思行事。陆乘风道长有决断之权。” “授箓归来各位即有仙职,提前恭贺诸位,诸天炁荡荡,吾道日兴隆。” 第44章 夜宿老鸦湖 张小峰分在了乙队,重新分队之后,便是队员各自介绍。 队长赵云兴,今年十六,洞渊初期,是茅山白云观。 张小峰注意到,本队还有一位坤道,来自武进花神宫,名叫姜心黎,今年十二。虽然也身着道袍,但是明显精致素雅许多,长的粉雕玉琢,格外出众。 余下八位也各自介绍了自己: 茅山万福宫,绍平,十三,初真初期。 茅山玉晨观,禹承龙,十五,初真中期。 茅山玉晨观,柯以樵,十四,初真初期。 广陵琼花观,何似道,十三,大周天。 江都真武观,刘大林,十六,小周天。 江宁玉清宫,江海平,十四,初真圆满。 宜兴洞灵观,邓元化,十五,小周天。 姑苏上真观,韩越通,十五,小周天。 海陵心圣观,王兴泰,十二,大周天。 谷阳上清观,张小峰,九岁,洞神初期。 众人原为这孩子是来凑数的,没想到竟然已经洞神。一圈目光扫视过来,张小峰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笑笑。 这些人收拾妥当便可以出发。 茅山距离龙虎山约有一千二百多里。就算他们都有底子,日行百里也要半个来月,路上可能还会有些耽搁,估计在四月初抵达龙虎山。 一行人从茅山西麓出发,穿过无想山,固城湖,第四日进入徽州,到了徽州山脉就多了起来,队伍的速度也是慢了下来。 晚上抵达一个叫的白马镇的小镇,镇子三面都是山,北面是一个很大的湖泊,形似展翅的乌鸦,故唤做老鸦湖。 老鸦湖的两翅膀之间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林中多鸟兽,尤其有一大群乌鸦在此栖息。 见大家都有些疲倦,陆真人便让众人停下,今晚就在这湖边的林子休息。张小峰从背囊中取出一块大饼,啃了几口,又觉着有些噎,于是拿着葫芦到前面湖中打些水来。 “咕嘟……咕嘟……”,将葫芦灌满,张小峰拿起灌了一大口,清甜甘洌。应该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汇集到这湖里。 喝水时眼睛余光恰好瞟到对面的林子,张小峰差点被呛到,那一片林子上空,黑气盈空,此时正好日夜交替之时,地气看的是最清楚的。 这地方不适合过夜,于是张小峰挎着葫芦,跑到陆真人跟前。“师叔,你看这林子阴气好重,怕不是个鬼窝。” 陆乘风听完,抛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都会望气了。不错。” 张小峰略有尴尬,师叔早就看出来了。“那咱们再往前走走?” “自然就是要住这的,不然我干嘛选这。哪有道士绕着鬼跑的。” 张小峰这才明白,陆师叔是故意挑选了这个地方,自己炼气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恐怕用鼻子就能闻出什么鬼来了。 只能惭然告退,回到队伍中,继续啃自己的饼子。 姜心黎见张小峰跑去找带队真人,便好奇的问道;“你和陆真人很熟么?” “陆师叔和我师父关系好,当年我拜师还是请他做的见证。”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上清观在哪?”姜心黎记忆中好像没有听过有这一个道馆 “在谷阳县孤山,一个小观,就我和师父俩人。” “你们为什么叫花神宫呀?”张小峰也是因为她才知道还有叫这个名字的道观。 “因为我们供奉的是花神娘娘呀,花神娘娘姓黄讳灵薇,道法精深,又爱花如命。骑着一头梅花鹿,到处解救众生。人们为了感谢她,就摘来各种花草,送给她。 “唐朝的太宗皇帝封为妙远真人,我们就是她的道统呀。” “张小峰,你师父是不是比陆真人还厉害。” “我师父才洞玄圆满,不过已经好多年了,一直没有突破。” “我们宫主也是洞玄,洞玄也是很厉害啦,又有多少人能入突破虚境呢。” “不过我师父术数很厉害,对阵法也是颇有研究。要是以后我能和他一样就好了。 “你一定青出于蓝。”张小峰一直有一个朴素的观念,长得好看的姐姐,说话一定是有道理的。 ”哈哈,你说话这么好听,给你尝尝我们宫里的鲜花饼。”说着递给张小峰一块。 张小峰不客气的接过来,一口吃了便吃完了。 “你这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再也不给你吃了。” 姜心黎撅起小嘴,嘴巴气鼓鼓的。 “确实口感细腻,花香回甘。” 张小峰连忙夸了几句。 “要细细品尝才能吃出滋味。做一次就需要好几天的功夫,也就是出远门,我师父才舍得多给我一些。” 姜心黎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有些想念师父,张小峰看着他绣着小黄花的小包袱,则是想的是还有没有其他口味。 各人也都吃了些东西,三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在树下休息。对于修道之人,风餐露宿也常事。 毕竟这些队员年纪都不大,几位师长还是巡视了一番。 三月的夜里也不是太冷,张小峰靠在树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梦里远远的就听到有唢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在想又是哪家娶亲,但是感觉又不对,吹的好像是出殡的曲子。 这才一个激灵醒了。 环顾四周,队友都还睡着。只有几个火堆还冒着微弱的火光。 张小峰侧耳倾听,确实有唢呐的声音。好像是是湖那边的林子传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湖边,盯着林子看,还有隐隐约约的火光。 这大半夜的出殡,张小峰后面冒了一阵冷汗。 江南这边都是白天出殡,压根不会大半夜,难道是闹鬼了? 想到晚上陆师叔诡异的笑,更是全身鸡皮疙瘩。 他回到林子,把队长赵云兴摇醒,“师兄!师兄!” “怎么了?” “你听听,是不是有动静。” 赵云兴迷迷糊糊的刚清醒,转头听了听,“确实有声音那湖对面的树林,还有火把。“ 张小峰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咱们去找陆师叔。”俩人转了一圈,越找越心凉。几个带队的道长,一个也不见了…… 第45章 林中的秘密 “师兄,咋办?” “我们先回去,不要轻举妄动。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这些。” 这么一说在理,六十多有修为的道士,除非是遇到了牛头马面,不然没得怕的。 “那不如,咱去看看?”张小峰见了几次世面,现在胆子大了许多。 赵云兴年纪大,到底稳重些,没有被他撺掇,“师长不在,我们还是不要乱跑。” 又有几人醒了,赵云兴索性把几个队长都叫了起来。几人合计了一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你们看,他们走了。” 众人朝林子那里看去。火光渐渐的远离,唢呐声也慢慢听不到了。 但是所有人都醒了…… 因为林子里响起了漫天的乌鸦叫声,凄厉,悲凉,阴森,低沉,嘶哑,各种声音混杂,在黑暗中如同恶魔的狂欢。 有人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恐的望向湖中的树林。 成千上万只乌鸦在林子里扑腾,在争夺些什么。 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之后湖里升腾起一些雾气,慢慢将整个林子笼罩。 乌鸦的叫唤声也渐渐小了,最终复归宁静。 众人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过也睡不着了,只是坐在那儿。 “小峰,小峰。”姜心黎扯了扯张小峰的衣服。 “怎么了?” “你看那里面是不是有人啊?” “哪里?” “那边的林子里。” 张小峰回过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薄雾里有无数的人影,有大有小,服饰不一,在林子中穿梭游荡。 想起傍晚看这里时,阴气冲天,恐怕这些还真是鬼魂。”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都看到了。 霎时间各种神咒,真言此起彼伏。 “大家别念了,那是真的鬼魂,不是被迷了。”张小峰让大家别折腾了。 大家都是道士,突然见到这么多,有点发懵,顺口而出。冷静下来倒也不是很害怕。那些看来只是飘荡的游魂。 “他们好像被限制在那个林子里,不能出来。” “对,对。他们过不了这水。” “对了,你们没看到陆真人他们在哪么?” “我们在这!”声音从头顶传来,而后就看到五道身影从树梢落下。 “今晚的考验,大部分人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陆道长笑盈盈的扫视众人。 “考验?”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但是也有些人,到现在还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以为步行一千多里就是考验了?路上会遇到很多事,你们以后行走江湖,也要经历很多事。” “刚才几位队长没有贸然前去看就很好,如无必要,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还有些弟子,这阴气这么重的的地方,睡的依然很好。第一个清醒的还是年纪最小的。” 张小峰心中也是充满无奈,田三公子娶亲夜大变行尸,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因此他听到唢呐声就会不自然的联想到。 “我们只会保障大家对生命安全,其余都要靠自己。大家可以继续休息了。” 这下谁也睡不着了,一直挨到东方微白。湖面的雾气也散了。一切复归平静。 张小峰偷偷凑到队长跟前,“师兄,咱去看看那林子有啥古怪。” “还是别去了吧,师叔说不要置于险地。” “你看天要亮了,再过一会太阳就出来了,有什么妖魔敢大白天出来。叫上江师兄,咱们仨就去林子边上看看啥情况。” 还没去找江海平,他自己就凑过来了,乙队就赵云兴和张小峰俩已经洞神,他自己初真圆满,自然是想跟他俩凑一起。 听说张小峰想去林子探探,江海平也是赞成,这下赵云兴也不得不去了。 陆真人说卯正出发,还有大半个时辰,绕过去看一下,时间绰绰有余。 张小峰还记得昨天那几人消失的地方,三人沿着湖边绕了一圈,大概就是这个地方 三人站在林子外面,里面杂草长得非常茂盛,地上能明显看到一些倒伏的杂草,形成了一条小道,三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走了有几十步,张小峰就感觉自己踩到一根树枝,但是杂草太茂盛,也看不到脚面。 但是感觉又不对,张小峰扒开一看,登时一个激灵。自己踩断了一根大腿骨,整个骨架都在都躺在草丛中。 凭脚感,已经风化几百年。杂草都是从骨骼缝隙中长出来的。还有几株小草直接从眼眶中冒出 三个人都是瞬念金光神咒,张小峰念完还给尸骨鞠躬致歉,“对不住了,前辈,无意冒犯,您多包涵。” 这下哪还敢往前走,回头看去,刚走过的路已经被杂草盖住。 江海平拨开杂草,又是枯骨。换了一边,依然还是。 三人这下麻爪了。 “师兄,咋办?” “看看太阳……额,林子太密,看不见……” “上树。” 江海平立马想到了主意。 “还是别了,你看……”张小峰朝上面指去。 林子里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乌鸦…… 就这么煎熬片刻,突然听到了林子外面传来了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进来这里干什么” 三人如闻仙音,这里一刻也不想多待。接着就看到几个穿着孝服的人走了进来。 “道士?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中年人神色紧张。 “福寿无量天尊,我们是路过这里,一是好奇,误入此处,”赵云兴给他们解释一番。 “你们打扰了先人安息,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后面的几个人已经作势要动手。 三人见说不通,也只能应战。 “大家收拾好,我们准备出发了。” 陆真人还在湖对面,这声音好像在耳边响起一般。 领头的人脸色一变,又缓和了下来,答应将他们带了出去。 此时太阳已经很强烈了,三人觉着好温暖…… 三人也知晓了这里的故事: 他们不是汉人,而是云南那边的土人,当年跟着土司头人出来平叛,成功之后头人被朝廷封了个将军。 在返回云南的路上,头人旧伤复发,死在了此地。 他们信服乌鸦是神灵,掌管生老病死。于是将头人的尸体处理过,涂上秘制的香料,放在林子里,就可以吸引乌鸦来啄食。 其余的人便在边上住了下来,他们便是当年土兵的后人。 将军死后,他的白马不吃不喝,也死了,为了纪念白马的忠诚,便把这个地方叫作白马村,后来人越来越多,便成了个镇子。 这个风俗一直被传承下来,每当有人逝去,便会处理好,晚上送到林子里。 当肉体被啄食干净,意味着所有的罪孽被消弭,灵魂就会转生成乌鸦,永生不灭。 如果乌鸦不啃啄食,意味着罪孽太深,不可饶恕。只能抛进湖里,让鱼虾将其分食。他爹灵魂也会湮灭。 三人知道藏地有天葬法,但是没想到,灵魂还会转生乌鸦,怪不得乌鸦那两只眼睛盯着他们像是人一样。 每次有尸体供奉,乌鸦便会短暂的变回魂体,像生前一样生活,直到第二天鸡鸣。 这就是昨天晚上他们看到一切。 分别之后那人还请他们不要将此地说出去。平时这里外人永远无法走进来,只有鸡鸣到破晓这短暂的一刻时间能走进来。外人一直以为他们也是土葬,他们并不想被打扰。 三人向他们保证,这里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来这里方便一下。 第46章 青弋江黑蛟 队伍过了宁国府之后,就开始整日下雨,连绵几天未见日头。 众人走的叫苦不迭,而且已经进入山区,原本就不好走。 也不能露宿,便尽量沿着城镇穿行,晚上至少得寻一个大点的镇子过夜。 一日也就能走个三五时里,一路沿着杨柳,琴溪,到了泾县,这里是“汉家旧县江左名区,山川清淑秀甲江南。” 泾县因泾水而得名,泾水现在称作青弋江,发源于黄山,上游称为清溪,石台太平段称为舒溪,会旌德、泾县诸水后,江面开阔,便称之为青弋江。后在芜湖汇入长江, 故泾县乃是徽州腹地的水上要冲,城中商铺众多,甚是繁华。陆真人让大家在此休整一日。 前面就进入连绵的黄山山脉。黄山东接天目山,北连九华山,西侧一直绵延到鄱阳湖。一直到江西境内都没有大的商埠。 陆道长计划从太平县到祁门县,也就是在黄山北侧穿过,至浮梁县之后一路南下至龙虎山。 休整一天,众人的的状态好了许多。 天色依然阴沉,收拾行囊,继续出发,沿着青弋江往上游走去,中午便又开始下雨,但是山底无避雨之所,恐怕山洪凶猛,只得继续赶路。 又行了数十里。到了青弋江的一处江湾,这里有不少住户,商贩,一问这儿叫南阳镇,虽然在大山环绕之处,但是并不闭塞,这里还有一个脍炙人口的名字——桃花潭。 当年诗仙在此写下桃花潭水深千尺的名句,让这个小地方名垂千古。 众人按照各队分开,队长领着寻找客栈人家投宿。 陆真人叫住张小峰:“你今天晚上跟着我。” 张小峰不明所以,不过陆真人都是自己一间房,可比和其他师兄弟挤着舒服多了。 弄了点热汤饭吃下去,身体舒坦多了。 “师叔这里叫桃花潭,为何不见桃花呢?” 陆乘风哈哈大笑。“当年李太白也被骗了。泾县富商汪伦写信给李太白说。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 “太白到此,问桃花呢,汪伦说,这是潭水名字。” “那万家酒楼又在哪?汪伦又说,这家酒店老板姓万。” “李太白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二人便痛饮起来。” “太白住了几日,离开时汪伦送了白马绸缎银两,堆满了小船。临别之际,写下了那首千古名篇赠汪伦。” 吃完之后,陆真人并未回房间,而是带着张小峰,出了镇子。直接朝江边山上走去。 二人所在乃是周围最高的一座山峰。附近风光尽收眼底。风雨晦明之间,张小峰顿觉天地之间只有短短一线。 “小峰,你看。”陆乘风指着山下环绕的青弋江。 “龙!!” 眼前的青弋江如同一条巨龙,盘旋在山壑中。龙身九曲,龙爪,龙头,甚至口鼻都清晰可辨。 ”师叔,为啥这江和龙,如此相似?” “你知道龙脉么?” “不甚知晓,我但是知道昆仑是万山之祖,龙脉发源。” “不错,从昆仑山发出五条龙脉,其中两条水龙,一江一河。其余三条为土龙。分别为中龙,南龙,北龙。 中龙从昆仑发脉,由阿尼玛卿山,气冲陕西而生岐山,而后生秦岭,由吕梁山,太行山转而向北。由燕山环绕转入地下,在泰山破土而出,在北崮山一带入海。 这几千年的兴衰,大多和中龙相关,长安,洛阳,东京,燕京,济南都在这条龙脉之上。 南龙则从乌思藏一路向南至云贵十万大山,由乌蒙山转头向东北,气脉相交汇与南岳衡山,一路向东便是庐山,黄山,在天目山,天台山方向入海。 那北龙则是从阿尔金山发脉,接祁连山脉,在黄河西侧北上狼山,阴山,东金山先向东北又转头向东南,发出长白山,土龙回首。在辽东,朝鲜一带入海。 前朝便是北龙生发,方才入主中原。但是北龙多在荒漠之地,地气生气不足,只延续百年国运。但此脉已醒,说不定又会再主国运。 天空中再次电闪雷鸣。青弋江江水翻腾起来,激起白色浪花。张小峰看到江水中有一个长长的黑影 约有数十丈。细长而无角,像一条大黑蛇。 偶尔还会在水中翻身,能看到这条黑蛇有四个爪子,通体黑色鳞片,泛着黑光,只有脖颈处,有一条白纹。 ”师叔,那是什么?“ “蛟。” “这么大,得多少年了。” “蛇五百年为蟒,蟒五百年成蚺,蚺五百年成蛟,蛟五百年成龙。” “这家伙有两千年了!!!他这是要变成龙了么?” “难。” 陆乘风摇摇头, “但是今天是的渡劫之日,看它有没有这个机缘。” “师叔,这个江也是龙脉么?” 张小峰看眼前的江水就和真龙无二。所以才好奇的询问。 “黄山属于南龙支脉。但是主龙是往东去了。这里算是小龙。 虽然是余脉,但是这里的龙气比一般地方充沛许多。这里的蛇属更容易吸收龙气。正常蛇类需要两千年能化龙,在这里估计一千五百年就可以。 在青弋江下游,有段险峻峡谷,被称为龙门,乃是此地走蛟入江的必经之路。 “师叔,啥叫走蛟。” 并不是时间到了就能成龙。蛇类成蟒,成蚺,就是不断的蜕皮。但是成龙不一样。除了先天真龙,其他水生类龙属想要成龙,那可是千难万难。 需要历经九道天雷而不死,方能化成龙身,然后还需要沿着江河到海,入海方成龙。刚渡过天劫的蛟很脆弱,法力也消失。故渡劫前会呼风唤雨,雨水上涨将河道拓宽加深,方便他们通过。 第47章 风雨蛟化龙 说话间,只见那蛟高高跃起,又落入水中。张小峰此刻才感受到这是一条多么巨大的生物。除了没有角,和传说中的龙并无二致。 不过看起来他并不会腾云驾雾,只是力量十分强大,直接从水中跃起。 “它开始准备渡劫了。” 陆乘风看到空中的乌云中,已经有雷光闪动。 黑蛟又一次朝空中飞起。仿佛在向雷云挑衅。 一道巨大的闪电直接命中黑蛟。张小峰耳朵都快被这雷声震聋了,那一刹那他心中新想的是自己站在山顶,比黑蛟腾空的高度还高不少,会不会被误伤。 被雷电击中的黑蛟发出惨叫,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牛叫,但是高亢,凄厉许多。 第一道天雷并未造成多大伤害,落入水中之后,片刻黑蛟又冲出水面。 蛟化龙,必须要靠雷电之力,将其肉身淬炼,才能成龙。 妖类不能炼气,只能靠肉体飞升,遭受天劫,熬过去成仙,熬不过去成灰。 人作为万物之灵,虽然弱小,在这方面确实占了便宜,只要修行圆满,无需历经天劫。 黑蛟在水底盘旋了一圈,时间比上次长了许多,恢复也需要时间,准备好了再一次冲出水面。白色闪电瞬发即至,蛟身被击中的地方,一片焦糊。黑蛟直接从空中跌落。 “师叔,它能渡过么?”张小峰看着有些揪心,心中泛起阵阵不忍。 “难说,能过天劫者 也就十之一二,还有机缘巧合齐全,哪有这么容易。” 雨越下越大。风吹过山壑,将雨滴都吹成一道道斜线。 陆真人真气外放,将张小峰也一起笼罩在内,雨滴遇到真气屏障,就滑落在一边。 二人密切注视水中,张小峰期盼看到黑蛟能再次冲出来。 又等了一会,黑蛟又开始游动,雷电击中的麻痹感感,稍稍消退。它在水中哞,哞的叫了几声,像是下定决心。再次跃入空中。 这次的闪电比上次粗壮了许多。已经和黑蛟的蛇身一般粗细。像是一条白色巨蛇从乌云中劈下来。 而黑蛟则是从水面斜向上,昂首朝雷云飞去。 黑白二色激烈碰撞,天雷像是要把这天地撕裂一般。 雷电击中了上次受伤的地方,殷红的血液飞溅,黑蛟再次落入水中,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周围一片江水被染红。又迅速被雨水冲开。 这才是第三次天雷。看起来它已经承受不住了。 天劫比雷符召唤的天雷也强了许多。 既然选择了渡劫,要么成功,要么被天雷消灭。没有其他选择。 张小峰激动的指着黑蛟,“师叔,快看,它动了!” 黑蛟翻了个身,潜入江底,不一会又浮上水面。嘴里在嚼着东西。 “果然是有准备的,前面三次靠肉身硬扛,后面就得靠天材地宝了。”陆乘风知道这些妖类渡劫肯定是有准备的。况且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收集。 不一会,黑蛟受伤的地方就停止了流血。它在江面不断翻滚,好像在说自己已经痊愈,准备再次挑战天雷。 第四道,第五道天雷黑蛟都顺利的扛了过来。 第六道天雷,将黑蛟的尾巴轰掉了一小截。不过这并不致命。 黑蛟又嚼了几颗豆子,像是什么动物的内丹。吃完之后,气势又恢复了许多。 又生生扛住了第七道天雷,不过这一道天雷就将其打回原状,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悍。妖丹的力量只一次便消耗完了。 好像它没有存货了。浮在江面一动不动,只是一会把脑袋抬起来看看,好像在思考什么。 只见他凌空飞起,第八次天雷应该只能硬扛了。 陆真人瞬间出手,凌空朝江面扔下一个八卦铜镜。 那铜镜快速旋转,迅速变大,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一个先天八卦虚影,随着旋转越来越大。 第八道天雷被八卦虚影所阻挡,威力被削弱一半。即使这样,也将黑蛟劈的像根烧焦的木棍,直直的从空中跌落,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不会被劈死了吧。” 张小峰知道,要是没有陆真人挡了这一下。这道天雷的威力绝对可以将黑蛟轰成渣。 “还有气息。没事。” 陆真人元神感知到黑蛟微弱的气息。 “第八道天雷这么大威力,第九道还能躲的过么。”张小峰觉着按照规律,第九道肯定是抗不过去的。 “你看着就知道了。” 陆乘风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江中。 张小峰感觉过了好久,终于看到,那黑蛟动了动,气息已经非常微弱。 但还是咬咬牙。只跃出水面几丈,他已经飞不到空中了。 第九道闪电异常粗壮,散发出浓郁乳白色的光芒。 这就是纯粹的雷电之力么?张小峰心中默默给黑蛟画上了句号。 闪电击中黑蛟,血肉纷飞,张小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但又忍不住,还是张开了,只见乳白色的光芒,将黑蛟包裹,慢慢沉入水里。 张小峰一时没看明白,疑惑的看着陆乘风。 “最后一道天劫,就是将其褪去妖体,重铸血肉。肉体成形后,它会趁着这几天雨大,河流水位上升,顺着青弋江一直游长江里。” “古时走蛟会导致水量大增,山洪暴发,因此很多山里的石桥下面都会悬挂一把铁剑,因为新生的血肉很脆弱。即使普通的铁剑会将其划伤。从而震慑走蛟,不要从这里经过。” “当它游到海里,就将变成螭龙,这应该算是最低等的龙,有的时候只能算的上一道菜。龙肝凤髓说的就是螭龙。” “辛辛苦苦就为了变成一道菜?”张小峰不能理解。 “当然不是,螭龙已经脱离妖物,已经算得上仙属了,当然还可以去给神仙拉个车,或者找个小河混个河神。” “再过五百年,就慢慢长出龙角,这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有地位的龙,称为虬龙。” “师叔,你为啥要帮他。” 张小峰很是好奇。 “结个善缘,黑蛟化龙,实属难得。” 陆乘风微微一笑。 天上的乌云散了,夜空晴朗起来,已经能看到几颗星星。 水底柔和的光晕已经消失,它已经潜行了么? 突然水中泛起白浪,黑蛟又腾空而起。 他悬浮在在陆真人面前,突然张口,吐出一颗内丹。 “还是我多事了,要是你靠这个蛟丹,大概也是能渡过的。”陆道长笑笑,接过那个鸡蛋大小的蛟丹, 黑蛟,不,现在应龙称为螭龙,看了二人一眼,又跌落在青弋江中。尾巴一甩,便没了踪影。 “师叔,它怎么又掉下去啦。” 它现在初生之体,刚才因为还有这妖丹,才能腾空,现在妖丹给我们了,他自然没有办法腾空,直到回到大海。 “那它为啥把这给给你?” “它已经完成蜕变,用不着这玩意了。只有妖才需要妖丹,仙不需要。”陆乘风直接把内丹递给了张小峰。 张小峰看着眼前的黑色蛟丹,蛟龙属水,自然内丹是黑色的,大概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凹凸不平。 “来,吞了。” “吞了?” “人也能吞了么?” “不管是真气,灵草仙丹,法器符箓。都是先天之炁的不同形式。人类,仙神真气,灵气基本为阳,妖鬼精魔大多属阴。蛟龙不炼气,而是将其凝聚在妖丹之上。” “简单的说,这个是纯粹阴属灵气,不可直接吸收,可暂存丹田将其散发的灵气,通过吐纳转化成阳属真气。” “这样你修炼一天,可比其他人两三天。” 张小峰这才明白,为啥陆师叔比师父早入虚境,人家法子多啊。 乖乖的将其吞了进去,而且并没有异物感什么,就是感觉到一大团精纯的能量进入体内。 可以感受到一颗黑色珠子悬浮在气海之上,持续的散发黑色灵气。直接被下方自己的旋转的阴阳气旋吸收,成为黑色阴鱼的一部分。 “好了咱们走吧,好好休息一晚,这东西走了,后面也都是好天气了。” 第48章 寻道须仔细 又在山中走了七天,这才出了黄山,到了江西浮梁县,再往前就是彭泽了。是龙虎山在江西南部,队伍在此转头向南,经万年县,安仁县,终于在四月初五抵达的贵溪县,龙虎山天师府在贵溪县城南方四十余里的上清镇上。 这半个月的奔波,一行人已经是满脸疲惫,自然不能如此疲态去正一祖庭。陆道长令众人在贵溪县城休整一天,沐浴更衣,整理仪容,初六再出发至天师府。 一路上,张小峰和姜心黎的关系日益亲密。女孩子这个年纪,本身对同龄的男性都敬而远之,但是一路上又不能一言不发,累了便找这个小弟弟聊天,她对这个张小峰甚是满意,又能逗他开心,有吃的还先分给她。 到了县城,姜心黎非要拉着张小峰去街上逛逛。张小峰也馋了,便答应一起到街上寻些小吃。安仁县东西南三面皆是信江。一水绕城而过。景色秀美,能远远看到龙虎山那一片山脉。 虽然城池不大,但是行人却不少,让小城的街道略显拥挤。很多都是道门装束,不知道是龙虎山的道士,还是外地赶来参加授箓的。 原本龙虎山,茅山,阁皂山,净明都有箓坛,但是自从张天师提点三山符箓之后,所有正一道士,都须要来龙虎山授箓。有些更远的,过了春节就动身了。 俩人逛的是一条东西向的长街,街上酒肆客栈林立,商贾摊贩络绎不绝。 姜心黎看到路边有个小吃摊卖的莲蓉糖饼,立刻走不动了,眼巴巴的望着。 张小峰走上去问店家问店家,“这个怎么卖的?” “这是我们安仁的特色,莲蓉糖饼,从嘴里甜到心里去。两文钱一个。” “来俩。”张小峰递过去四文,店家递了两个过来,分了姜心黎一个。 两人边走边吃,一口咬下去,外皮裹满芝麻,香脆可口,里面是莲蓉,清甜细腻。 走着走着,又看到卖板栗的,叫天师板栗。两人刚想走过去,买点尝尝。 没有想到迎面走过一男一女,也是道士打扮,没注意到他俩,直接撞到了姜心黎。 其中那坤道看了一眼他俩,见也穿着道袍。转头和旁边的乾道笑道:“这俩小孩不会也是去天师府的吧。难道现在几岁的小孩都能授箓了?” 张小峰见这坤道撞到了人,还不道歉,反而口出轻佻。 但是嘴里嚼着糖饼,没法开口,便撇过去一个眼神。 那女的见这道童,竟然还敢瞪他,顿时不乐意了。 “师兄,那童子敢瞪我……” 说话声音娇滴滴,张小峰听着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俩是哪个观的?没师长教育么?”那乾道上前一步,厉声质问张小峰。 张小峰用力才把糖饼噎下去。拍拍胸口,顺顺气。“张小峰。孤山上清观。” “孤山?没听过有这地方。” 这乾道心中更无所谓,一个不知道的道观出来的连规矩都不懂。 坤道也随声附和,“估计是哪里的小观吧。” “观无大小,皆是三清神光所照。小观又如何。”张小峰从来没觉着大小有什么区别,就是三宫的道士,也是客客气气。 “是不是是你师父病入膏肓。等着你授箓回去接班?”那坤道便有心戏弄张小峰。 张小峰一听,心中火大,这厮竟然辱及师祖。直接跳起来扇了对方一个耳光。这一下也没动用真气,直接就是用力甩到她脸上。 “师兄,这小崽子敢打我。”坤道掩面抽泣,不过脸上的手印格外显眼,确实吃了苦头。 “师妹,我来替你教训他。”乾道见这小子敢动手,正好借机教训一下,又能替师妹出气。 “小子,小小年纪,竟然敢动手打打人,我今天就替你师门教训教训你。” “口出污言秽语,活该挨打。”张小峰将姜心黎拉到身后。自己直接上前准备教训对方一番。 “那就不要怪我以大欺小。”话还没有说完,那人便一脚踢向张小峰胸口。 张小峰脚踏巽位,轻松避过,弯身右腿一个秋风扫落叶。 那人立脚不稳,差点摔倒。 自己一招被反杀,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这小子,别仗着个子矮,只会些下三路的功夫。也就是我大意了没有闪,不想欺负你,没有用真气。” “现在是你自找的。” 那人一阵运气,而后挥拳朝张小峰脑袋砸过来。 “小心。”姜心黎忍不住出声音提醒。 张小峰身形不动,挥臂直接挡住了拳头。趁机那人中宫空虚,一拳击中他的腹部。 此番只用了一成真气,估计此人还未还未通任督。拳脚功夫和嘴上功夫差的远了。 乾道倒在街上,抱着肚子痛苦的哀嚎,像只煮熟的虾子。 “师兄,你怎么了 ?”坤道赶紧蹲下去,看看师兄伤势如何。 “没事…… 一时不小心。这小孩能有多大力气。”乾道撑着地面,这才慢慢站起来。 心中却暗自后悔,这小小年纪,一拳的力气这么大,怕不是已经是初真阶了吧。自己何苦去招惹。 当下就拉着坤道跑路。张小峰岂能轻易放过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切住神门穴。 “给她道歉。”张小峰指着姜心黎。 “对,对……不起,小妹妹。” “刚才你口无遮拦,已经教训过你了。另外不要在这里招摇撞骗。” 二人脸一红,说,“你乱说什么!” 张小峰不屑的说道:“道门只有师兄师弟,没有师姐师妹,不要以为穿了件道袍就能说自己是道门人士。” 二人把头快低到地上,慌忙的跑了。 其实二人也不是存心假冒,而是找了一个不靠谱的师父。原本是个落第童生,人过中年还没考中秀才,后来自己读了几本经书,找了个破败的道观,修缮一下,便自称哪某派传承。便开始授箓门徒。教的功夫也是花架子。 “你没事吧……” 姜心黎忙的过来看看张小峰。 “这种不修抠口德的人,我是替祖师爷好好教训他。我一点事没有。咱继续走。“ 这里售卖道教用品的店铺也有好几家,张小峰买了双云鞋。走了一千多里,鞋子早就磨坏了。 路上又碰到不少道门中人,都是相互见礼,诵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回到客栈,张小峰开始静坐,内视气海。 气海的黑色蛟珠每日可以吸收百分之一,这几天已经吸收了大概十分之一。 自己刚入洞神初期不久,经过这半个月的苦修,加上蛟珠充沛的灵气供给,境界已经相当稳定。 而且张小峰还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首先,自己的黑色气海还可以直接吸收阴气,但是目前他还不会如何调用这些阴气。 其次,黑白二气可以在气海中相互转化,阴中生阳,阳中生阴。他消耗掉一些白色真气,很快就能由黑色真气补充。 最后,气海的的气旋还可以不断提升灵气密度。正常境界提升,气海大小也会随之提升。但是张小峰自觉气海扩大速度很慢。但是真气质量却日益精粹。 自己完全算不上苦修,但是却远超同辈,预计一百天就可以将蛟珠完全吸收,恐怕那时候就能洞神圆满了。 张小峰心中便有些得意,难道我真的道缘深厚,天生奇才? 第49章 龙虎山祖庭 龙虎山赤壁丹崖,形势雄伟。 作为上清宗的弟子,来到正一祖庭,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祖天师张道陵弃孔孟之道而学黄老之术,辞官后先是在洛阳北邙山中精思学道。 后游历名川,南游淮河,居桐柏太平山,后与弟子渡江南下至云溪云锦山,在此结庐炼丹,丹成而龙虎现,故改称龙虎山。 张道陵花甲之年又移居蜀地鹤鸣山。太上降临蜀地,授祖天师正一盟威之道,道教始创。后人尊其为祖天师。 祖天师羽化后由嗣天师张衡接任,再由系天师张鲁接任,到四代天师张盛时,迁回龙虎山。 自此龙虎山便一直是道教圣地,又经过历代帝王加封。数千年经久不衰。 紫虚元君魏华存曾为天师道祭酒,后遇天人授《黄庭经》,入九岳山,诵经十年,真仙下降,创立上清宗,而后白日升天。 因此,上清宗与天师道关系密切。魏晋唐宋以来,天师道在江西,上清宗在江东都是道门领袖。 直到三山符箓归一,正一法坛改称万法宗坛,手握授箓之权,上清宗便又矮了一头。 只得感慨片刻,还是尽快报到,队伍接着朝前走去。 整个上清镇乃是顺着上清河的流向,呈东西之势,依次排列。 最西侧乃是龙虎山,山上是祖天师庙正一观,原是祖天师炼丹之所,后四代天师自蜀地归龙虎山,祀祖天师而建。 沿着上清河向东不远,便是天师府。乃是历代天师家宅道衙,四进前宫后府,重檐丹楹,彤壁朱扉。主体乃是张天师的私宅。太祖曾赐联:“南国无双地,西江第一家。” 天师府两侧便是授箓院与万法宗坛,也是本次授箓之地。 再往东便是大上清宫,原为真仙观,历代增建扩建之后,改成大上清宫,乃是天师阐宗演法之所,为正一祖庭。 上清诸道友安排宿在大上清宫道院。众人沿河东行,不一会就能看到山上巍峨的大上清宫。 在山下就能远远看到三间六柱火焰冲天柱式石坊,下设栅栏门,左右接墙朱垣。 走到近前,看见石柱上下两节,前后石鼓夹抱。上书金色大字“棂星门”。此门在曲阜孔庙也有一座。故也称南张北孔。 两侧楹联“玉玺传家,龙虎山中真宰相;金符报国,麒麟阁上活神仙。” 过了棂星门便是一片开阔地的广场,两侧鼓楼和钟楼西东对峙,钟楼门上有一联。联为:“一声响彻云天外,万象回归道德中”。 沿着台阶向上,便到了大上清宫的正门——龙虎门。 四柱三间硬山顶,长约九丈,宽约四丈,耸立在石头基座之上。不似道门,却似皇家。 上悬一块朱红巨匾,楷书大字“龙虎门”,匾下是朱红色的大门,两扇门上分别是纵九横七共六十三个铜门钉。两侧石狮威严。宫墙两端还有两座碑亭。 走过龙虎门,便是一片开阔的石板广场。大上清宫采用皇家营造法式,按照中轴线布置,三大殿依次排列。 广场中间一座巨大的宫殿,耸立在双层汉白玉基座之上。 宫殿面阔七间,雕梁画栋,重檐歇山,上盖黄色琉璃瓦。飞檐上仙人骑鹤、狮子、海马、天马,斗牛共有九个屋脊蹲兽,仅次于紫禁城奉天殿。 上檐悬“玉皇殿”牌匾,下檐是黑匾金字“道教祖庭”。 殿内为玉皇大帝三丈金身神像,金童玉女陪侍两旁,十二天将分列左右。殿中八根大柱上盘龙;殿门两旁钟鼓齐鸣。 殿门廊柱悬金字楹联:“金童玉女侍九龙十二天将扬道法,暮鼓晨钟震四海九五仙尊布玄机。” 左侧配三官殿,右侧配三省殿,张小峰走在这里,顿感天地之浩瀚,宇宙之无穷,生灵之渺小。此等规制只稍逊天子,不愧为道家祖庭。 玉皇殿后则是后土殿,供奉后天娘娘,规制略小于玉皇殿。五岳,四渎二殿分列左右。 最后则是二层高阁,上悬牌匾“三清阁”,绿色琉璃歇山顶。阁中供奉三清金身,左右乃是天皇,紫薇二殿。 整个大上清宫庄严肃穆,皇家气派。这也是最近数百年,朝廷不断对龙虎山加封,修建。确立了其正一祖庭的地位,提点天下道门。 授箓在三天之后,这几日陆续有道门众人抵达。至天师府法箓院登记核查。 前来授箓各派被分别安排在大上清宫,天师府,正一观的道院。 授箓斋醮前一日,几位真人便被召至天师府商议授箓事宜。回来之后便召集众人详述。 本次授箓共计三百二十名,升箓二十二名。本次陆真人带队也是因为其晋级虚境,升箓时间也满了,本次加授三品上清五雷经箓。 授箓升箓大斋共分七天。首日开坛,次日扬幡,三日谒祖,四五日切磋,六日颁箓,七日谢神。 形式和之前传度大斋的流程类似。同时给各派弟子交流的机会。毕竟有些相距离数千里,有缘才在此相聚。 更重要的是,切磋夺冠也是彰显天师道道门魁首的风范。 壬戌年四月初九,正一道万法宗坛授箓大斋正式开始。 箓生共聚嗣汉天师府,先是至天师府玉皇殿开坛请水,张天师天师为箓生开示,下午至授箓院保举师讲解《太上正一威盟经箓》。 第二日,启师,扬幡,挂榜,监度师讲经。下午箓生集体诵读《三官仟》,张天师授《正一修真玉经》,晚间,护戒师,护坛师授《道门十规》。 第三日,拜谒祖天师,而后箓坛演礼,下午护法,护经,护箓三位高功讲经。 第四日,各派箓生交流在玉皇殿前演法场开始。由太上清宫监院周道长主持。周道长先是宣布切磋规则以及本次的奖励。 今日为预赛,明日为决赛。 三百二十名箓生分为八宫。每宫四十人。随机抽签两两相对,胜者直接晋级下一轮。 第一轮,胜者二十人晋级下一轮 第二轮,胜者十人晋级下一轮 第三轮,胜者五人晋级下一轮 第四轮,四人对战,一人轮空。 第五轮,二人对战,一人轮空。 第六轮,二人对战,胜者为本宫宫主,本日切磋结束。八位宫主授六品箓 其余正常授七品箓。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一片沸腾。按照玉格,七品晋级六品,须满两年且救二十人。 第50章 初战五连胜 先至演法场中央抽签,分配至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宫。 每位箓生依次到木匣中抽签。张小峰打开一看,白纸中一个震字,便去了东北方震宫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此等候了。每宫有一位主裁道长,二位协理道长,一早便在此等候。 见众人已经归位,主裁道长先宣布规则: 其一,场中有两块一丈见方的场地,以白线框成,出界,认输,无力再战者皆判负。 其二,入场先报宫观姓名,双方致礼,主裁道长示意之后方可开始。 其三,功法兵器不论,不得使用暗器,毒药,违者逐出,不予授箓,由各自宫观处理。 其四,点到为止,出手有度,恶意伤人,违者逐出,不予授箓。 其五,时间限定一炷香,未出胜负者双双淘汰。 接着就是对战抽签。张小峰抽了个三十二。 待抽签结束,主裁道长宣布第一轮的对战轮次。 顺序对战,即一对二,三对四以此类推…… 每次两组对战。 第一组:天师对战清微,天师胜。 第二组:茅山对战净明,茅山胜 。 张小峰准备观摩一番选手的实力,但是这一轮实力力差距参差不齐。好几场一招便决出胜负。实在看不出深浅。 基本上用不上一炷香的时间。几上几下,很快便到了第十五和十六组。 张小峰赶紧到右侧白框内站好,先自报家门: “上清派孤山上清观,张小峰。” 对面也是一十二岁的的少年,“灵宝派郴州东岳庙,王成。” 二人子午决抱拳见礼,协理道长点头示意,可以就开始。 张小峰不知对方实力,便做了个守势。 王成见张小峰年纪尚幼,以为还未炼气,便全力放开,欺身贴上,双拳如暴雨,直击张小峰面门。 张小峰后侧一步,卸掉来劲,找准双拳之间的间隙,双拳只击中宫,王成攻势一停滞,直接将其双拳下压,顺势一推。 王成直觉对面一股大力传来,直直后退四五步。差点踩到边线。 当下收起轻视之心,稳打稳扎,脚踏罡步,不与张小峰硬碰硬。 张小峰也是脚踏七星罡,不过速度快了许多。几轮下来,王成已觉得眼前模糊,趁其分神之际,张小峰一脚踢出,这次王成直接退出了白线, “上清,张小峰胜。” 而后给了其一枚木符,用来参加下一轮抽签。 上午两个时辰,第一轮对战便全都结束。 第二轮,张小峰抽了个八号。这一轮的顺序是首尾对战,即抽到一号的对战二十号。 抽签完毕,第一组,第二组的四位便站到场中。 左边是神霄对天师,第二是闾山对战柯以樵。张小峰自然是关注柯以樵这一场。希望他能挺进下一轮。 柯以樵初真初期,闾山的那位也是初期,但是完全是只攻不守的打法,宁愿挨一掌,也要还一拳。 柯以樵一时被这种打法有些慌乱,一时不察,已经脚踩边线,遗憾出局。 要是他静下心来,还是有胜算的,闾山这种打法必须抢占先机,永久不如其他功法。 很快就到了七八两组。 张小峰再次站到白框内,这次对上的是是天师道四川鹤鸣山柏理气。 双方致意之后,均是不急于进攻。 两圈试探之后,对方按捺不住,强行攻向张小峰。张小峰见对方身形已动。 气贯双腿,后发先至,双拳直接对上对方胸口,真气喷涌而出,对方直接后飞七八尺,跌出白框。 “上清观张小峰胜。”主裁道长高声宣布。 已经连续两轮轻松取胜,已经没人敢轻视这位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弟子。 这一宫有七八个上清的弟子。但是和张小峰一队的就是柯以樵。其余几个不熟悉。这一轮结束,震宫的上清弟子,加上张小峰还有三位留在场上。十人中有三人是上清弟子,也算是不错了。 张小峰还看到姜心黎就在东边离宫。第二轮惨遭淘汰。见张小峰再看她,也朝张小峰苦笑一番,意思下面只能看你的了。队长赵云兴在北边坤宫,自然是轻松晋级。 第三轮抽签,张小峰抽了个十号,最后一个。这次又是顺序对决。 这十人中,大概有七个是初真境,三个是洞神。也就是说争夺最后决赛机会的也就这三个人。 张小峰重点观察了其余两位的对战。 一位是天台山桐柏宫的叶伯端,一位是三清山三清宫李宗瀚,实力确实超群,轻松晋级。 第三轮最后一组,张小峰登场。 九号竟然是位坤道,她大概率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 上来的的时候便信心不足,初真中期的实力只发挥了个七八成,左右支拙。张小峰倒也没一招将其击败。还是略微懂些人情世故,对了七八招,才将其逼出白框。 对方知道张小峰没尽力,朝他拱手致谢,张小峰憨憨一笑。“师兄 承让了。” 第四轮,张小峰气运加身,竟然抽到轮空。 运气更好的是,天台山和三清山两个人对位。剩下两位都是初真圆满。 叶伯端与李宗瀚俩人势均力敌。直到时间将近,桐柏宫叶伯端才险胜一招。 张小峰在边上呵呵的笑不拢嘴,直接少了一个洞神高手。 第五轮,只剩下了三人,叶伯端抽到了轮空。 与张小峰对战这一位,是万松山玉虚观陈子阳。已经十六岁了。站在场上比张小峰高了一大截。 对手纯真圆满,也算的上根骨上佳,少年得志。 这一轮只有这一场,三位道合长在一起,而且这一轮时间延长到半个时辰了。 随着对战开始,陈子阳摆出守势。明显对方想利用年龄优势,和张小峰打消耗战。 这一策略无疑是正确的,张小峰几次尝试出击,都被对方绵密的的防守化解。张小峰心中气恼,对方根本一次攻击都没有,只想当个缩头乌龟。 可是张小峰有阴阳气海为倚靠,根本不怕消耗。 又过了几招。张小峰终于找到了机会。对方双手如两扇门。一直挡在前面。根本无法攻击到身体。 机会就在这里。张小峰又是双掌斜劈过去,陈子阳挥拳格挡,张小峰立刻化掌为爪。立马掐住对方手臂。 真气奔涌而出。陈子阳感觉情况不妙,但是已经无法甩脱。张小峰紧紧扣住其手腕真气如黄河决堤,冲击着对方经络。 陈子阳立马真气乱行,岔过气去,直接倒下了。协理道长赶忙上前查看,见只是岔气,并无大碍,宣布张小峰获胜。 张小峰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顺过眼光过去,竟然是陆师叔看着自己微笑。 第51章 守宫三连捷 此时已经到日落西山,马上就是今天最后一轮。 “上清观张小峰对战桐柏宫叶伯端。” 两位洞神初期,场面好看多了。 双方也不再藏拙,场上真气横飞,场边的弟子频频感受到场中传来的真气震荡。 心中感叹,哪怕是洞神初期,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也是天壤之别。 更是感叹张小峰这么小的年纪,真气已经如此精纯。未来不可限量。日后必定成为道门翘楚。 场上的叶伯端越打越心焦,自己在浙东一代的年轻弟子中,可以称得上无敌手。今日对战一位九岁童子。竟然还久攻不下。必须得拿出点杀手锏。 他掏出一张蓝符,口念符咒,左手掐诀。三朵火莲朝张小峰飞去。 “欻火神符!!!”众人惊呼。 欻火能将肉身直接烧穿,不过看火焰颜色,道行还差了许多。但张小峰也不敢直接去挡。于是真气凝结双手,薄薄一层真气覆盖手掌表面。 “他小子想干什么?”有人惊呼,主裁道长已经提气准备出手。 张小峰顺势双掌成八卦之势,虚空接住火莲。和火莲接触的真气被迅速消耗。张小峰也不迟疑,顺势将其推入空中。 照葫芦画瓢,又将其余两朵火莲移走。片刻之后,火莲消散在高空。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这小子真是艺高人胆大!” 张小峰趁着叶伯端愣神之际,步罡快速踏进中宫。沉肩飞撞,将叶伯端撞飞。 “张小峰胜。” 主裁道长高声宣布。而后厉声质问叶伯端。 “叶伯端,你用欻火神符没有考虑到后果么!” 叶伯端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主裁质问,一下子慌了神,眼睛瞟向张小峰。 张小峰脑袋一转,看向隔壁。 “你擅用秘术,剥夺你预赛第二的名次。我会上报到天师,请天师定夺。” 叶伯端无奈的低下头,但还是满脸不服,又偷偷转过头狠狠的盯了张小峰一眼。 恰好被张小峰看见,心中忍不住大骂:“自己不要脸,还怪起我来了。” 脸上依然憨憨一笑,云淡风轻。叶伯端差点要气炸了,最后还是忍住要动手的冲动。 再生是非,恐怕连箓位都没了。 今日初赛结束,八位宫主出炉。 天师道三位,上清两位。灵宝一位。净明一位,神霄一位,这也是正一前五大宗派。 上清除了张小峰,还有一位便是甲队的队长,九霄万福宫的陶壬渊。这位是洞神中期。 他和天师府的那位少年是本次夺魁的最大热门。 张小峰心中则是盘算着已经将一个月华阳洞修行收入囊中了,如何才能只争取一下前三。 他找陆师叔提前了解了明日规则。 上午乃是守宫之战。 他们作为守宫人,接受余下所有学员的挑战,每宫可以挑战三次。如果连守三关,其他人就无法再去挑战。 如果挑战成功,挑战者将会成为新的守宫人。同样也需要守宫三轮。 下午首先八进四,然后四进二,而后三四名之战。最后冠军之战。 张小峰心想这规则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很难出现沧海遗珠。自己想要晋级,没有运气成分。每一个对手都是实实在在的前八。 第二日一早,墙上已经贴了巨幅黄榜。榜上绘八卦之形。每个方向上面写着守宫人姓名和传承。 乾宫,天师道嗣汉天师府张宗衍,年十五,洞神中期 兑宫,天师道大上清宫鲁承宗,年九岁,洞神初期 离宫,天师道正一观张文清,年十五,洞神初期 震宫,上清派九霄万福宫陶壬渊,年十六,洞神中期 巽宫,净明派玉隆万寿宫许平山,年十五,洞神初期 坎宫,上清派上清观张小峰,年九岁,洞神初期 艮宫,灵宝派大万寿崇真宫玄启灵,年十三,洞神初期 坤宫,灵宝派玉清神霄宫秦泽,年十四,洞神初期 来得早的弟子已经在议论。总结出今日有几大焦点: 其一,两位洞神中期,谁能夺魁。 其二,两位九岁天才,谁胜一筹。 其三,净明,灵宝,灵宝谁能晋级, 因为宫位不是按照昨日初赛的宫位,如果没有挑战的宗门加入,这个对战,第一轮不会出现同门对战。三派只能争夺一个晋级名额。 今日张天师和诸位主持监院全日观战,待他们落座,场内噤声。 今日依旧是太上清宫监院周道长主持。宣布今日对战规则,一如昨日陆师叔所言。并宣布今日前三会奖励一件法器。 八位宫主都意有所动。只要进入第二轮,大概率就能拿到。 张小峰心中盘算。两位洞神中期能拿一个,还有一个大概率是自己大外甥的。谁是第四谁亏大了。 这边想着便听到,一声钟响,周道长宣布守宫之战开始。 毫无疑问,柿子要捡软的捏。榜上两位洞神中期自然无人敢捏。 其余六位都是洞神初期,软的就是两位不满十岁的张小峰与鲁承宗。但是这鲁承宗是张天师的亲外甥。 谁敢去找不痛快? 最软的柿子便轮到张小峰。立马有人自告奋勇,抢这个头彩。 “清微真庆宫罗大成挑战震宫张小峰师弟。” 人未到,声先至,而后才见一位壮硕少年,踏入场中。 张小峰看这身形,便知此人内外兼修,不太好容易对付。 他原来是败在洞神中期张宗衍手下,只怪自己运气不好,要是在其他六宫,必定晋级。现在有机会,肯定是先跳出来。 二人站定。听到金钟声响。罗大成首先出手,罗大成的拳法乃是家传,自幼基础的打的很牢。 几招下来,张小峰且战且退,很快就到边线。自己大半年再怎么炼体也不是其对手。只得想其他法子。 到目前为止,张小峰都是徒手对敌。这么一想思路立马开阔。 后面退无可退,硬接了罗大成一拳,接力再空中翻身。左手一扬,五色小气激射五方。 张小峰在落地之前便念完神咒,五行锁阳阵成。此阵本是定魂锁阳,避免被拘魂或者阴气侵袭。 张小峰灵活运用此阵,对方血气旺盛,阳气旺盛,在锁阳阵中会气息凝滞,感觉愈发沉重。 果然,罗大成动作已经不如一开始迅疾。好像被套了无形的枷锁。速度慢下来张小峰越发轻松。 到最后,会越来越慢,直到被定在中央土位。本来是被定在那,连阴差都勾不动魂魄,现在是被定在那动也动不了。 罗大成心中后悔不迭,没料到张小峰还来阵法这一手,之前没用过。 大意了…… 后悔是无用的,只得高声认负,总好过被困在地上。 “上清观张小峰,守宫一次。”主裁道长高声宣布。 接着又有一位,仗着身法鬼魅,上来挑战。没想到被张小峰以不变应万变,用真气打了出去。 还有一位,乃是丹鼎派的高手,招数简单直接,最后直接就是真气对轰。场面甚是好看。 二人斗了一个时辰。张小峰靠着黑白气海的浩瀚真气略胜一筹。对方则是此次前来带了十颗补气丹药。预赛用了四颗。 最后六颗用完,张小峰还未气竭。也只得投子认负。 张小峰也是暗暗心惊,幸亏是最后一场。不然一场就消耗了一半真气。到下午还能恢复个两三成,应该没事。 最后,主裁道长宣布。张小峰连胜三场。不可再选此宫挑战。姜心黎跑来偷偷问:“你是不是也藏了丹药了,结束了得分我点。” 张小峰掏出两粒天师板栗,递给姜心黎,“来,板栗也是补气的。” 第52章 雷法照金钟 张小峰这一宫没了机会。余下的人只能挑战其余洞神初期的宫主。但是很遗憾,并没有一位能够取代这几位。 清脆的玉罄声传来,时间已到,挑战结束。周道长便宣布下午的对战, 第一轮按照八卦方位,乾对坤,兑对艮,离对坎,震对巽的顺序开始。 第一场,天师府张宗衍对神霄派秦泽。 雷法神霄派以传习五雷法为事,谓天与我同体,神霄始祖冲和子有云: 斩勘五雷法者,以道为体,以法为用。运雷霆于掌上,包天地于身中,曰旸而旸,曰雨而雨。乃是正一各派中最凌厉的流派。 神霄讲究天人感应,谓天与我同体,人之精神与天时、阴阳五行一脉相通,此感必彼应。因此对悟性要求极高,传人难寻。但是每一个神霄弟子,都可以说是同阶段无敌手。 对上高一阶的对手是否还能取胜呢?场下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未时初刻,场边一声金钟鸣响,决战拉开帷幕,今日依然是一主二副三位虚境道长作为裁判。 二人相互致礼之后,对决开始。 秦泽开始脚踏步罡,手持桃木法剑,催动内天罡诀法,场上霎时风起,天上乌云聚集。 虽然洞神的所能引动的范围,只有广场这一小块,但是能让天地变色,已经让在场的箓生惊叹神霄秘法之强悍。 神霄所用五雷法,召来的乃是金木水火土五雷。秦泽剑锋所至,乌云雷电随即劈出。 张宗衍并不慌张,掐了护身决,手中金钟符瞬间焚化,身上金钟虚影浮现。雷电从钟影表面划过,没入石板。地上留下一个烧焦的痕迹。 秦泽继续掐诀,雷电此起彼伏,但是依然攻不破张宗衍的金钟虚影。不过维持虚影也需要耗费大量真气,张宗衍支撑的也不是很轻松。 五雷诀至刚至阳,对阴物鬼怪,效果倍增。但是人乃阳属,克制之力就会弱上许多。 且雷法消耗真气迅速,张宗衍修为略高,真气储备更足,要是秦泽不能速战速决,时间越久越不利。 只要张宗衍能熬下来,就能取胜。 秦泽也深知这一点,当下又取出一张紫符,立刻焚化。立刻天色昏暗,狂风呼号,雷云大了几倍。 秦泽心无旁骛,不为风云所动,继续口念雷咒,这次时间稍长。 场下众人已经鸦雀无声,紧盯着越聚越多的雷云。心慌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雷云的压迫感太强。 终于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声,乌云中凸显一道白色闪电,直接劈向了场中的张宗衍 张宗衍大喝一声,将真气全部输出,气海为之一空,金钟几乎凝聚成实体。 雷电之下,金钟虚影轰然破碎。 张宗衍被雷电余光击中,衣衫破碎,手脚麻痹,口角带血。立在场中摇摇欲坠。 众人再看秦泽,五雷轰下之时,他立刻口喷鲜血,直直的倒下,昏迷过去。 三位道长对视一眼,一位前去探查了一番,只是因为操控紫符雷电,超出了他的神魂强度,用神过度,晕了过去。 这一局二人都已无再战之力,但是张宗衍还能站着。故判张宗衍胜。 张小峰看着秦泽,为他惋惜,要是对上其他人,秦泽至少可以位列前三。如果同样的洞神中期,张宗衍撑不住。 第二局,天师道鲁承宗对上灵宝派玄启灵。 这鲁承宗便是这代天师的亲外甥。母亲是张天师最小的妹子,比天师嫡子还要小一些。天师对这个妹子格外疼爱。嫁人之后,也时常接回天师府居住。这外甥自幼便在天师府长大,后来拜了大太清宫主持为师父。 四五岁时便能背诵道德经,黄庭经等经书,炼气之后,大小周天毫无关碍,比天师的嫡孙还要强些,这些年修炼之途,顺风顺水,有望二十五岁入虚境界。 玄启灵也是灵宝少年天才。掌教嫡传,未来也许是接掌灵宝派的人。 天师血脉对上灵宝嫡传。二人境界相仿,不知谁能脱颖而出! 二人场中站定,主裁道长示意可以开始。 双方瞬时身形一动展开对攻。俩人都是大派风范,一招一式,尽显道门真传。 不过二人确实势均力敌。一刻钟之后还未分成胜负,不过鲁承宗已经是微微么冒汗,玄启灵依旧气定神闲。 果然年纪的差距影响了二人的持久力。 又相持了四五十招。鲁承宗使出龙虎山嫡传心法。 借符箓之力,真气化形。一头赤虎凝聚成形,朝着玄启灵撕咬过去。 玄启灵略一恍惚,洞神真气不能离体,对方突然使出这一招,果然龙虎山秘法有独到之处。 片刻即恢复镇定。真气灌注法剑。剑罡闪烁,朝赤虎斩去。 虎剑相交,剑断虎散,二人拼了个半斤八两。但是明显玄启灵吃亏,折了一把法剑。 但是鲁承宗心中暗暗叫苦,本来真气就只剩一半,赤虎化形直接耗掉余下的八成。并没有击伤对方,自己恐怕难了。 果然,又走了二十招,鲁承宗直接跳出场地,投子认负。 玄启灵暗暗长舒一口气,再打下去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堂前张天师轻捻胡须,面露笑意,对着旁边的人说道:“承宗能入围,已经是不错,这场看下来,基础也是很扎实。我妹子应该满意了。” 节奏很快,马上就是第三场。 正一观张文清对小上上清观张小峰。 正一观的传承比天师府和大上清宫都要久,乃是祖天师当年炼丹之所。就在龙虎山之上。天师府都在山下。 张文清虽然姓张,但不是天师家族。一手三五剑法练的出神入化。正一专修剑术的门派不多,但是张文清却是当中一人。而且天师道的剑术传承可以追溯到创教之初。当年祖天师便是靠此斩尽蜀地妖魔,因此天师道的剑术也为一绝。 当年老君传道祖天师,赐下三件至宝,其中三五斩邪雌雄剑便是三宝之一。并且是杀伐利器。 张天师后来将那把雌剑留在了四川鹤鸣山永震鬼妖。雄剑与阳平治都功印,正一威盟箓一起成为历代天师信物。 张文清上台之后便开口问道:“师弟,吾乃剑修,你如有兵器,请取用。” 第53章 剑经三重境 张小峰 拔出自己的景震剑。 双方持剑行礼。金钟声响,对战开始。 张小峰刚捏剑诀,摆出起手式。就只见眼前剑光闪,一点寒芒直击印堂。 轻抖剑刃,景震清鸣。张小峰立即横剑格挡,剑刃抵住对方剑尖。 “叮”的一声,时间刹那静止…… 张文清不待招式用老,收剑回撤,张小峰则顺势挂住对方长剑。双刃划出一线火花。 张小峰趁机持剑前撩,他身高较张文清矮了一截,这上撩的一剑正好直攻腹部。张文清横剑格挡,将景震剑荡开。 只见寒芒如毒蛇吐舌,张文清手腕一斗,剑锋化实为虚,一分为三,分别刺向脖颈和两肩。张小峰滑步后撤,避其锋芒。 这一招,尽显数年苦功。张文清见一击未中。撤剑回收,而后一个跃步,挥剑直劈。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张小峰避无可避,只得在地上侧滚避开。 这一击势大力沉,场下众人皆听到尖锐的破空之声。剑本轻灵,不该如此刚猛,但是张文清身形,气力,招式都占上风,以力破法反而是可取之道。 接下来数十招,张文清稳稳压制张小峰。亏的张小峰真气充盈,实在无法躲避,就硬扛,反而不吃亏。 这么一来。张小峰便改变策略,自己以攻代守,全力猛攻。手中的景震剑也是越使越顺。 张文峰一招落空,张小峰见其剑离中宫,正面有机会。一个滑跪,挥剑抹过下盘。张文清只得一个翻身,凌空避开。张小峰收住身形,直接剑刺空中还未落地的张文清。 这下在空中避无可避,张文清抽剑直刺石板,刃弯如弓,借力避开了这一击。 也是张小峰的景震剑短了一截,不然定能刺到对方。 张文清落地之后,惊出一身冷汗,于是抱元守一,剑花舞的密不透风。张小峰则是剑锋游走,寻找机会。 二人相斗了数十招。张文清感觉对方剑招运用愈加娴熟老辣。 之前张小峰练剑,多是自己琢磨,今日棋逢对手,攻守之间对浑元剑经之见解深一层。 浑元剑经中用剑之法有三层,用形、用气、用神。 所谓用形,则以身御剑,相机御变,凡高势双势为正,旁门低势小势为奇。正奇正、奇正奇、奇中正、正中奇、奇中又奇、正而复正,六门之别。 此层谓之剑招。 所谓用气,则以气御剑,气通则剑顺,气滞则剑逆。随所往来无阻滞,任从指点合先天。更合阴阳虚实之道,或寓进于退中,寄奇于偶内,虚中实而又虚,实中虚而更实。 此层谓之剑罡 所谓用神,则以意御剑,行云流水,无停无滞,瞬息存养,动静轻清而灵,入手神妙,可以进退如意,形无定门,非斜非横,忽高忽低。功夫到此,可谓通真。 此层谓之剑意。 张小峰一开始以剑招对敌,即使浑元剑经精妙无双,但是也难敌对方苦修。 数十招之后,逐渐不拘泥于招数,随心而发。剑与身合,身以气动。真气流转,剑锋所至。柔以济刚,阳以化阴,猝中含柔,缓中蕴刚。 张文清顿觉对方剑光连绵,毫无破绽。几次试探都是无功而返。 张小峰沉浸在这段剑意之中,虽然还无元神,做不到以神御剑。但是仍能领悟一部分神韵。 张文清一时不知如何破解,连续用了几个压箱底的绝技。周围箓生之间剑气如虹,奔涌而出。但是到张小峰这,确是泥牛入海。 倒也不是张小峰可以轻松化解,而是他在无我状态的自然反应。到后来只见张小峰手中之剑忽快忽慢,若实若虚,到最后剑罡不见剑,阴阳相继,虚实相合。 张文清索性退到边上,观摩张小峰的剑术。几位裁判道长也并未打断张小峰。 剑修难寻,对于张文清而言,也很少有这样交流切磋的机会。或许这才是授箓交流的本意,而非得了什么名次。 张小峰神魂归体,收剑攻守。这等机缘状态,对方没有打断,心中满是感激,又拜谢三位道长。 张文清拱手回礼,走回人群中。 主裁道长宣布张小峰晋级。 这一关过的惊险,却是这么多轮收获最多的一局。张小峰还在回味刚才的状态,都没有关注场中的最后一局。 上清陶壬渊对战净明宫许平山。陶壬渊靠着境界稳稳压着许平山,打的不骄不躁。更主的是张小峰胜利一局,这是意外之喜,陶壬渊的压力便更小了。 这次天师道意外落败两局,自己稳稳晋级,便是超出期许。 陶壬渊一直拖到快要结束,才一举拿下对手。 第一轮获胜的是乾宫张宗衍,震宫陶壬渊,坎宫张小峰,艮宫玄启灵。 第二轮以抽签定对局。 四人至场中签筒抽签,张宗衍抽了红签,陶壬渊抽了黑签。张小峰去伸手拿了一支,顿时一阵无力感,签尾一小截涂着黑漆。 不免腹诽,莫不是觉着上清有两人晋级,非得同门对垒吧。但是自己抽的,也无话可说。 红先,第一场便是张宗衍对玄启灵。 玄启灵上一场断了法剑,也没有称手的兵器,取胜的机会渺茫。都在猜测能在张宗衍手下过几招。 上场之后,玄启灵都没有和对面打招呼,手里直接掐着法诀。 金钟一响,直接抛出紫符一张。口念神咒: “南方之精,其名丙丁。一体三身,九目九睛。身披金甲,足履火轮。闻吾关召,来合我身。除邪灭祟,救护生灵。急急如律令。” 张天师眉头一皱,“这小娃怎么把马灵官召来了!“ 玄启灵知道打是打不过的,所依仗的便是还有一张紫符。防守一搏,说不定搏一件法器呢。” 场中一阵旋风刮过,玄启灵神色一变,场下皆知马灵官降临。 玄启灵环视四周,然后向张天师作了个揖。 “德之见过天师。”一个威严深沉的声音传来。 张天师回礼,“马元帅今日驾临,荣幸之至。” 又看了看对面的张宗衍,开口道。“小娃娃,既然他将我召来,我只用一成力,出一招,能不能接住便看你的造化。你准备好了同我说一声。” 张宗衍先是朝马灵官行了个大礼。同样掏出一张紫符。心中不屑道:“咱们万法宗坛,还能没有紫符?” 掐了个本师诀,口念“天清地灵,焚香拜请,正一天师,降落凡间,千星发起毫光视,万星制法鬼神惊,弟子张宗衍心专拜请,天师教主降临。” 这边刚有动静,张天师便站了起来。 第54章 上清宗内战 张宗衍神色一变,随后环视天师府,眼中绽放异样神采。 “甚是怀念啊!!!” 张天师连忙出案行大礼,“彦硕恭请先天师冲玄紫极昭占真君法身降世。” “吾也是静极思动,偶过龙虎山,恰逢小辈请神,便来看看。天师府这些年愈加气派了。但是祖师的东西都没丢。” “后辈不敢擅自改弦更张,只为历代先天师弘道演法。” 张天师躬身回话。 张宗衍摆摆手,“其兴也勃焉 其亡也忽焉,多少道统已经烟消云散,我正一一门有今日之局面皆是历代弟子呕心沥血弘扬我教。” “今日我观诸生,皆是可造之材,望尔等一心向道,兴我道门。” 在场众人皆伏身行礼,“谨遵真君法旨,诸天炁荡荡,吾道日兴隆。” 张宗衍对着场中的马灵官拱拱手,“马帅,近来可好?” “哪有真君这般闲适,这忙的可是天昏地暗嘞!” “那咱们是走一招再撤?” “还走啥,直接走了,让俩小子自己玩去。” “哈哈哈,走,到我那喝酒去。“ 一阵风儿飘过,二人都恢复神志。 这下二人都麻了,白白浪费了一张紫符。 玄启灵硬着头皮过了十几招。便自己出线认负,与其和张宗衍拼个你死我活,不如留着力气争第三。 众人还沉浸在先天师降临的震撼中,尤其是张天师,一直盯着张宗衍不说话。 张宗衍低着头,快速走下场来。这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决,这个结果本来就是一辆之中,只是两张紫符没有看到一场天崩地裂的大战,还是略有遗憾。 不过能见到先天师神念降临,回去又能和宗里的师兄师弟好好吹嘘一番。 片刻之后,陶壬渊和张小峰走到场内,本场是本次切磋第一次宗门内战。 张小峰先给陶壬渊见礼:“陶师兄,手下留情。” 陶壬渊笑笑,“现在怕是全力,也未必能胜你。我会尽全力的。”说完朝张小峰拱手回礼。 协理道长轻击金钟,上清宗内战开打。 陶壬渊此番并未用剑,选择徒手对战,。二人罡步均为天罡北斗。二人连踏几十步,如同镜中人。 每一步落位都已成本能,无需考虑下一步落在何处。 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带起了风声。二人一下都闭上了眼睛。靠风的变化,感受对方的方位和动作。 如同狩猎的虎豹,只为致命一击。 场下众人看着场中人影模糊,衣袂翻飞。 终于动了!!! 还是陶壬渊浸淫多年,抓到了张小峰细微的偏差,节奏突变,双拳如流星,攻向张小峰肋下。 张小峰全神贯注忽觉风声突变,便知师兄出招了。 真气布满全身,气息轻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知师兄直取肋下,张小峰双臂砸拳,将攻势化解。 陶壬渊双臂被下压,顺势一个蝎子摆尾,右腿划出一道圆弧,直击张小峰天灵盖。张小峰侧头避过,双拳交叉,接住陶壬渊的右腿,真气汇聚,将其顶回。陶壬渊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张小峰气聚右掌,直取陶壬渊膻中穴,陶壬渊一个转身,贴着张小峰右掌避开。顺势挥肘直击张小峰后脑勺。 张小峰听耳后生风,低头避过。二人同时转身,对了一掌,一股气浪从场中扩散开来,二人各退三步。 陶壬渊之前并未和张小峰交过手,这一掌下来,才知道对方真气不弱于自己。心中战意愈激昂。稍作调息,默诵灵官咒。 此咒不是召灵官入身,而是借灵官之力加持,从而力量倍增。蓄力完成,陶壬渊的气势又上了一个台阶。 清啸一声,身形暴起,片刻已经连出数招,张小峰堪堪接住,手臂震的生疼。 不能硬抗,只能左躲右闪,应接不暇,躲闪之际张小峰头脑仍然保持清明,快速思考破解之术。 陶壬渊力量倍增,但速度却慢了一些,所以陶壬渊一直选择贴身攻击。不让张小峰拉开距离。 凡借力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得熬过这段时间,就能获胜,便讲将速度加到极致,真气全灌注在双足经络,绕着场地全力躲避。 但是很不幸,张小峰被陶壬渊算到位置,提前夹击。 手臂被陶壬渊锁住。 张小峰顿觉手臂要被折断一般。 两人立在场中纹丝不动,体内真气在全力对抗。此刻比拼的就是真气质量和数量。 陶壬渊扣住张小峰的手腕,真气便要冲进其体内。但是之气出指尖而不能再进分毫。陶壬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真气精纯不及张小峰。 张小峰体内黑白气海飞速旋转,都已成虚影。疯狂的在吸收天地灵气,龙虎山本就是洞天福地,灵气较为充裕。这下灵气波动形成旋涡我,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陶壬渊心中已经后悔和张小峰比拼真气。已经被张小峰被倒攻入体内。相持之处,真气被迅速消耗。就这么一会,体内真气已经三成不到,再下去恐怕已成输的就是自己。 两成半…… 两成…… 陶壬渊已经无力抵抗了。 突然张小峰真气回收,倒灌入体,被反弹出线外! 周围的人只见两人在比拼内力,周围灵气激荡,此刻分出胜负,张小峰稍逊一筹,不敌陶壬渊。 主裁道长宣布陶壬渊晋级。 姜心妍心中紧张,不知张小峰最后被反震,有没有受伤。不过看他脸上气色如常,并不像力竭。反而师兄陶壬渊脸色潮红,大口喘着粗气。 张小峰并未下台,接着就是第三的争夺战。 众人知道此战没有悬念了。 玄启灵并未有多少消耗,而张小峰应该是在内力比拼中,消耗殆尽。 他们也不明白,上清的为何如此,默契走个过场,至少可以稳稳拿个二三名。 也感叹玄启灵运气之好。进入前四已经是运气,没想到还有机会拿到第三。 玄启灵刚消耗的一些真气,经过调息已经是完全恢复。虽然自己耗费了一张紫符,但是这一把能拿一把法器,也是不亏了。 第55章 第三名之争 “师弟,咱们就切磋切磋,我不会下重手,你要是顶不住,早些下去歇息。九岁就能入前四,已经是天才了。” “况且要是前三两个是你上清,张天师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玄启灵笑眯眯的对张小峰说道。 张小峰微笑回应,略显憨态。“师兄言之有理,那请师兄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 玄启灵便站在那,双手垂立,等着张小峰进攻。 张小峰这几场下来,自己也摸索到一些对真气的运用。 自己体内真气明明量足质纯,但是对战之际,并未体现出明显的优势。还是经络所限,在短时间内能通过经络的真气是一定量的,所以威力并没有突出。 练气期真气不能离体,可以凝聚在体表,并能短时间的停留。如果用神魂引导,还能调整真气凝聚的状态。 刚才在间歇,张小峰顺手尝试了一下。真气在指尖凝聚成一个小球。意念一动,甚至可以控制他滴溜溜的旋转。 再增加一些真气的供给。小球便会变得越来越大。张小峰相信这么这个小球砸到对手身上,绝对比单纯的拳头砸过去效果好的多。 理论没问题,接下来就可以实践了! 张小峰双腿微微张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负阴抱阳,真气喷薄而出,在手掌之间凝成一粒小小的气旋。 神魂沉浸在这个气旋之中疯狂摧动,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黑白气海飞速旋转,不停的将真气输送到双掌之上。 而后又经过气旋的不断压缩。其中蕴含的能量在不断攀升。 在场没人有见过如此法术,还在疑惑张小峰在搞什么,怎还不进攻。 以至于都忘了一件事,上一场张小峰不是气竭才落败么?为何他还能积聚如此多的真气? 甚至于,场上的对手玄启灵也忘了,他好奇的看着对方。 张小峰双手之间的气旋已经有苹果大小,玄启灵已经暗暗感觉有些不对劲,靠在前面的箓生,已经清晰的感受到小小气旋的能量。 张小峰并未停止,他还全力催动真气! 气旋已经有香瓜大小,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已经无法控制了。 就在此刻!!! 只见一道残影,张小峰出现在玄启灵的面前,双掌围绕气旋而动,回收,推出!! 轰隆…… 这个真气漩涡炸裂开来。 演武场中心方圆一丈的石板被轰碎,碎石崩飞。地上的黑白阴阳鱼被炸得残破不堪。 张小峰也不知道这玩意爆炸的威力有这么大。幸亏他快要离手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对,没有朝玄启灵的身上招呼,双掌下推,斜着砸向了地面。 但是,玄启灵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余波震到空中。翻滚几圈,才落到人群中。身上道袍破碎不堪,混合着血液和尘土。 靠内圈的弟子,也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及,有的被碎石击伤,有的被冲击波震倒。 观战的各位主持,高功也是有些愣神,没见过在授箓弟子的切磋上,弄出过这么大的动静。 经过三位道长的商议, 张小峰并未违反规则,关键时候还转变方向,没有故意伤人之意。 陆乘风也在案前观战,他也没想到张小峰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知道他可能赢,但是没想到是这么个赢法。 姜心妍则是张着小嘴,半天没合拢。 一瞬间,已经好几个念头在她心头飘过。 这是哪个每日嘻嘻哈哈的小师弟么~~ 他之前都是骗我的么~~ 不过这年纪不会做假。 还是有的人真的擅长炼气。 很乱…… “上清宗张小峰胜!”裁判道长还是敲响玉罄,宣布本轮结果。 协理道长已经检查了玄启灵的伤势,幸亏张小峰最后没往他身上砸。没有大碍,就是震伤。调理几天就好了。 此刻,玄启灵也悠悠醒来,眼前一片模糊,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炸飞了,便立刻闭眼不动了。 张小峰退场后便走到陆乘风身后。陆道长回头问他 “这招你师父教的?” “我场上琢磨的。” “有意思,不过你神魂还不够,不然更有意思。” “师叔,能弄这么大,我脑壳都要炸了。“ 陆乘风扔给他一个香囊“这是安神香,放在鼻子下面嗅嗅,能缓解一些。” 张小峰接过来,深吸一口,一阵清凉从鼻子直冲天灵盖。嗡嗡的脑袋立刻安静许多,张小峰不客气,拿着安神香便到一边去恢复。 场上最后就是榜首之争。 三四名的对决只给了陶壬渊片刻调息的机会,又吞了几颗补气丹药,终于将真气恢复大约五成。 和之前一场惊天动地的表演相比,这场状元之争倒略显平淡。 张宗衍必须得赢,要是这个榜首让上清宗夺了去,上面的天师脸上恐怕不好看。自己恐怕也愧对众位同门,于是将毕生所学都施展开来。 陶壬渊也不遑多让,也是手段尽出。 除了张小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妖孽,张陶二人算得上年轻一代的翘楚,各自宗派的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张宗衍消耗更少,休息时间更久,到后面便显出优势来了。 陶壬渊最后力竭,只得认负。 最后,周道长请出张天师宣布切磋结果。 天师道张宗衍第一, 上清宗陶壬渊第二, 上清宗张小峰第三。 灵宝派玄启灵,天师道鲁承宗,天师道张文清,净明派许平山,神霄派秦泽为前八。 前八均授六品箓职,前三并授法器。接着便有道童将三件法器呈上。 分别是一把法剑,一枚木制法印,一块玉质令牌。 张天师便给诸生介绍这三样奖品” “这柄剑乃招三五斩邪剑仿制,为三十三代天师少年时所佩,” “这枚道经师宝印,乃是大上清宫上上代主持所用。尔等初授箓,作为符箓法印,可增效二三成。” “这枚玉牌乃是天师府旧物,不知何人所遗留,上刻雷纹,对雷系法术有增益之效果。” “此三件法器,由名次靠前者优先挑选。” 第56章 三五都功箓 首先张宗衍上前,选了那柄法剑,先天师之物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故他毫不犹豫便选好了。 接着陶壬渊选了经师道宝印。一宫宫主之传承,寓意很好,陶壬渊心中想到有一日自己能否住持九霄万福宫宫,此物寓意甚妙。 张小峰没得选,拿了那枚玉质令牌。 令牌入手,便感觉一阵清凉浸润之感。 张小峰还没看清,姜心黎就跑了过来,把令牌抢到手里端详。令牌大约二寸长,一寸宽,玉质普通。不过应该有些年头了,一角还有明显的沁色。 雕工也古朴自然,正面周饰雷纹,中间小篆雷祖讳字。背面光无字。 姜心黎反复看了几遍,又摩挲一番,才还给张小峰。 “师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看你能拿第一。” “姜师兄,你别笑话我。都是运气好。” “希望你一直运气好下去。”姜心黎笑着跑开了,也得去恭喜一番陶师兄。 张小峰走到广场角落,看着场中诸位道友,夕阳的金色洒在这龙虎山,洒在了玉皇殿,洒在了这演法场。 自己的思绪又回到了孤山下的哪个村落,自己还是那个在山下田间蹦跑的孩童,现在却站在这万法宗坛,在千年传承之地声名遐举。 这一年以来关隘的限制在自己身上并不明显。这是所谓的根骨或是道缘? 现在张小峰还不能找到答案,但是他清晰的知道既然踏上修道这条路,就只有坚定的走下去。 这是命! 想起了师父之前说人生轨迹取决于一命二运三风水。 修道应是自己的天命,顺应天命,则气运加身,推着你前进。如果逆天而行,不免身死道消,化为尘土。 但是命运的安排没有到谜底解开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天道赋予这个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天道无常,天道无情,六道为枰,神鬼为棋。 能为棋子,亦是超脱亿万生灵。 “走啦……”张小峰的思绪被打乱,茅山诸人已经往大上清宫休息,姜心黎见张小峰还在发呆。跑过去拉着他一起走。 第六日,便是颁发授箓之日,亦是众人最期盼的一日。 在授箓院集合之后,由张天师为众箓生开示: “进道之士,先受三五都功正一盟威,修持有渐,方可进受灵宝中盟,转加上清大洞。若不尔者,有违太真之格。” “太,最尊也,太者,极也,通也。上,三界独尊,众圣之极,即所谓道君也。” “三者,三才各备,五者,黄中总数,统御生死以摄万宁,安镇人身,无精固守也,” “都功者,教职也,领一治部众。” “故曰:三五正一都功宝箓。” “得授宝箓,名登天曹,有道位神职,可遣神役鬼,方能斩妖除邪、拔度生灵、救济困厄。……” 天师开示之后有箓坛九大师即传度、保举、监度三大师和护道、护经、护法、护箓、护戒、护坛六大师为箓生传戒。 “所谓箓者,需配位以德,经言: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人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 “故无戒,不以成真,唯遵戒行,洗心革面,忏悔前过,后不再行,依法奉持,如此何罪不除,何福不臻?” “众行之中,学经为先,先真有教,经为箓体,箓为经用。” 接便是诸位箓生依次至坛前领受宝箓。 他从张天师手中接过这一具木匣,张小峰这才明白授箓不单单是一本文书。而是有一整套。下来之后便打开木匣,开始细细探究。 其中事物大致可分为六类: 其一为职牒职印。 张小峰首先《太上正一三五都功版券职秘箓》,只见卷首题着“正九品太上职箓总炁二十四上神品法。” 授此都功箓署南直隶润州府谷阳县孤山都,奉道请箓信臣张小峰,甲申时建,属北斗丹元廉贞星君主照。即日恭谒太上高皇帝…… 龙虎仙山,万法宗坛。天师教主大真人门下,拜受太上三五都功二十八治、二十四气、版券职箓,一皆用以代天宣化,助国救民,积建善功,希仙度世,遵律令神敕,以身谢天地水三官,一如玄科律令。 …… 设甲申清真正性靖神妙通玄坛。 授正六品上清司命玉府少卿五雷伏魔使同知雷霆都司事提点扬州城隍事。 最后是传度、保举、监度大师在职牒上的签名及法印。 以及相对应的职印《玉司院印》《雷霆都司印》《提点城隍事印》等印章。 其二为合同文凭。 张小峰回想刚才授箓之时,就是在坛前串立合同符券。 符券上书传度盟约,左右各书盟文,有符居中。箓生当场诵读盟誓,而后从中一分为二,一份存于万法宗坛,一份由箓生保管。日后可对照,是否违誓。 接着颁发文凭,如合同一样分为两份。 一曰阳凭,贴于职牒之上,归真时随身安葬,谓之缴还。 一曰阴凭,焚化上表,呈寄神界,方有神职才可御使鬼神。 其三为经箓法词。 请法词即受都功箓时,箓生署名何地居住,拜受何种经箓,写明经、籍、度三师以及监度师、引进师、保举师。 其四为金符箓祖。 内是三清道祖圣像、历代天师圣像及其赞诗,意为诸阶经箓出自天师门下。 其五为仙简旌封。 仙简为神只赐福、赦罪、解厄、延寿或神赐通关护照的文书。包括《太上敕降玄都玄诰》等八道奏申,《昊天玉皇交天大赦》等七道佩受,以及其他诸文。 还有上帝钦赐口粮关文起马关文,这是行道奉真通灵的必备关文。 旌封指上帝敕赐长生仙草、上帝敕赐飘风宝带、上帝敕赐九玉云冠……等十二赐物图文。张小峰还想应该发一些,没想到就是一个图样。 其六为功德火牒。 功德文牒为二十四狱功德牒,名列仙籍,善功圆满,二十四狱,不得拘留,魔王保迎,三十三天,喜随应度,经由冥案,执此为凭。简而言之,便是可下地府,可得升仙。 火牒为通启召役司命、箓中仙官、社令、本境城隍主者等神只的文书。 张小峰半晌才将其一一看过,自此他已经是一位正正经经的道士。 第57章 故园空余冢 随着最后一日谢神斋醮结束,壬辰年龙虎山授箓大功毕成。茅山众人也踏上了归途。 张小峰找到陆师叔问他,能不能经过广信府玉山县,父亲临别时告诉他祖籍在玉山县大樟树村,村口有一大片樟树,离着三清山也不远。 陆乘风盘算一下走玉山县,徽州一线回去也不绕路,便同意了。 一行人一路向东,第三日便就到了玉山,其余人便在玉山住宿,张小峰一人转而向北,晚上便找到了那一大片樟树林。 村子落依山而居,村口有山似门,时有大雁飞过,以前时叫雁门村。那时山门前只有一株大樟树,后来为躲避战乱,又在村口遍植樟树,几十年后长成一大片的樟树林。 周围的庄户便慢慢改叫大樟树村。。 远远的就看到林中有一株远高于其他的大樟树。张小峰在樟树林中很快寻到一条进村的小路。穿过树林,便能看到一片村落。散布在这山林之中。 正好前面有一位归家的樵夫,便上前问道。 “福生无量天尊,大叔,和您打听一下,这村子是否有姓张的人家?” 大叔见是一位小道长,也客气还礼,眉头微锁,思索一番才说:“我们这村子几十户没有一家姓张的。不知道小道说的是哪一位。” “小道祖籍便是在这玉山大樟树村,祖父迁居之后,便断了联系,这次路过,家严便嘱托回来瞧瞧老家还有没有亲人。” “尊祖迁居多少年了?” “祖父少年离家,约有五六十载了吧” “那可能也搬走了吧,我们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是前些年宁藩之乱躲了进来。对了,那边的山坳上有些坟头,不知是何家所有。” “大叔,可我去看看。”张小峰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既然来了便要去看看。 “举手之劳,小道长跟我来。”樵夫便引着张小峰往东北那片山坳去。 很快,张小峰就远远看到了那处山洼。 来势如虎出林,自幽林而显气象,蹲尊而雄壮,而后自高而渐低,如鹰落平砂,周围还有小山环抱。 张小峰就是不懂堪舆也知道这是风水上佳之地。眯眼一瞧,有淡紫地气升腾。 可惜,此地只能看到些土丘,一块墓碑也未见着,真是奇事。 或许当年祖父离乡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其他人也一并离开了。没有墓碑,恰好能断定是迁居了,要是遇上什么灾祸,应该不会将墓碑隐藏。 这个谜团也只能以后有机会解开了。张小峰连夜赶回玉山归队。第二日一早便继续出发,一行人经过婺源,徽州,绩溪,宁国府,一路北上于五月中旬回到了茅山。 绍掌教听闻此次授箓上清有两位名列前三,格外高兴,亲自到山下等候众人。 两位副队长悄悄议论:“这些年,从没见掌教下来过。这次咱们也算露脸了。” 见道张小峰与陶壬渊,绍掌教托住准备行礼的二人,而后抚掌大笑,“安得双骊马,千里同驰驱。此等盛事,多少年未见了。实在是扬我上清威名!” “尤其是小峰,小小年纪便有石破天惊之举。你师父今日虽然不在,但肯定为你骄傲。” “为彰此佳绩,特许二人均可入华阳洞清修半年。” “啊!!!”场下众人都是惊呼,着实太令人艳羡。绍真人顿了顿,继续说, “但华阳洞已不复当年之盛,故一次只能一人进入。壬渊为主,小峰为客。就由小峰先入洞修行,而后壬渊再入。” “拜谢掌教恩德”二人一听,奖励翻倍,麻溜的跪下磕头。张小峰心中暗暗盘算。华阳洞苦修半年,抵得上在上清观苦修三年。 起身时,看到陆师叔又朝着他微笑,张小峰才发觉师叔面如冠玉,须眉如戟,比师父的卖相可强多了,这下越看越顺眼。 他并不知道,到达茅山之前,陆师叔已经将切磋之事修书飞送掌教。掌教和诸长老都认为张小峰这般年纪,未来不可限量,便打算让其在华阳洞有所突破。 陶壬渊顺便也沾光,毕竟他拿了第二,张小峰第三。 之后华阳洞估计要封闭数年才能恢复了。 第二日,便有两位道长领着张小峰至华阳洞。 华阳洞处于积金峰与大茅峰之间,前临楚王涧,背靠大茅峰老虎岗,四周幽洞密集,怪石林立。 东南西北共有五个洞口,东洞在二茅峰东侧的,洞口狭小如狗洞。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往里边宽阔些。现在已经被石头掩盖。内有灵物首位。 北洞名为良常洞,在良常山,三代掌教在此升天。洞内多砂路,曲折偏僻,还要经过一段水路。 洞口到山顶再南行二百步,有秦始皇埋藏白璧入地七尺。李斯刻书璧,其文曰:始皇圣德,章平山河,巡狩苍川,勒铭素璧。 南面又两洞,一洞在大茅峰柏枝垄上,唐代有刺史在此设案朝真。 另外一洞在西南,在元阳观石坛下。名为茅洞。有道之人在双日照山时可入。 西洞在积金峰东面横垄的西南面,有一大石壁。壁下有洞,洞口有上有苏轼手书华阳洞三个大字。 此时进出华阳洞均在此西洞口。 两位长老将张小峰送至洞口,叫给他一枚玉简,便对他说道:“我等只能将你送到此处,入洞后持此简可通用禁制,每日有道童送食物至洞口,你至此处取用。” “入洞之后可寻一石洞静修。其他一应事物千万不可触动。”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张小峰独自一人朝洞里走去。幽黑洞中有阵阵凉风吹出,入洞数丈之后,洞口便渐渐减小。 洞中还可以见到许多龙简,乃是斋醮结束投进来的。 又行了数十丈,洞中已到尽头,张小峰知道是禁制到了,便掏出玉简。 玉简发出荧荧幽光,张小峰环顾四周,只见石壁上又一处也有一点荧光,便按上去,将真气灌入其中。 立刻有一处石壁一处微明,大小可容人通过。张小峰径直走过去,果然穿过了石壁。 眼前是一片极为空旷的空间。整体呈现方形,长约一百余丈,宽四五十丈。一侧靠石壁有积水潭。 此处便是三茅真君所谓的“阴宫”。 此洞在山腹中,却并不是一团漆黑,而是从洞顶中央射下一缕阳光,如同天窗一般。洞中有一登仙坛,名为天市坛,每到夕阳西下,那一缕光线正好便照在石坛上。 石坛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故被称为金坛百丈,此洞也得金坛华阳洞天。 顶上的石洞正好便在印宫前巧石亭下。外面便唤作巧石洞。 周围还有几个甬道不知通向何处, 张小峰突然有些眩晕,深吸一口气,原来灵气过于浓郁也会让人沉醉啊。 第58章 洞中悟阴阳 张小峰一边享受着浓郁的灵气,一边打量着这传说的的洞天福地。三茅真君,葛玄先师,司马真人都在此修行过。这里原本是天然的洞穴,又经过多次的人工开凿,才有了这般方正模样。 里面石床,石台石凳一应俱全。上面还有居住的痕迹。 张小峰找了个地方坐下,存神凝神,意守檀宫,吐故纳新,每呼吸一次。张小峰便觉得身体愈发轻灵。 不仅仅是口鼻丹田在呼吸,而是每一处肌肤都在吐纳。经络在灵气的滋润下,也愈发强韧宽阔。 张小峰打算借这天地灵气,能够让自己更上一层楼。内视丹田,看到气海中黑色蛟珠已五去其二。 这四成灵气让气海已经有三丈大小。完全吸收应该能到洞神。加上这华阳洞灵气充裕,那只是能在多一倍。 气海的大小能够反应修士的境阶。刚晋级初真,气海只方寸大小。逐渐会扩大到尺许。 入洞神,一丈见方。 入洞渊,十丈见方。 入高玄,百丈见方 入升玄,十里见方 入洞玄,百里见方。 黑蛟内丹不但能扩大气海,而且也使气海品质提升不少。这也是刚洞神也不一定能完胜初真圆满。灵气的品质可以抹平些差距。不过真气不是胜负的唯一,还有功法,法器,丹药等等。 比如师父在洞玄停留这么多年,并非毫无寸进,而是不断提升真气纯度。就是对上陆师叔也不落下风,但是陆师叔入虚境,便可一日千里,师父受到境界桎梏。两年之后估计完全不是对手了。 逐渐的,张小峰便进入了修炼状态,对外界已经无感知,神魂皆在经脉真气之中。 一呼一吸之间,从洞中取先天灵炁入阳海。从蛟丹化磅礴生气入阴海。气海即分黑白,张小峰便以阴阳二海称呼。 除了吸收炼化灵气之外,还在体悟这修真之路,从中找寻那虚无缥缈的道。 修真,何为真? 能经受千万年侵蚀者,为真。坚若磐石,数百千年也可风化。真金为真,万年不变。 故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去为纯真方是修之途。 故修真之道又称为金丹大道,以药木草石着所炼为外丹,非修真之金丹。 修真之金丹为真性,先天之真灵。 以其快利刚明,变化融液,故曰金。 曾经煅炼,圆成具足,万劫不坏,故名丹。 这才有“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大为炉炼作团。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滚出赴仙坛。” 何为四大,地、水、风、火,是也。 地为骨骼肌肉和脏腑,水为身中之血液,风为成呼吸吐纳,火则身中之恒常体温。 无不灭之肉身,只有真灵长存。 修真之途,便是由实而虚。 实者,有数也,如草木生灵,皆有腐朽之期。 虚者,无尽也,如日光普照,光者亿万年不变。 虚实之间,道之二分,一静一动,循环往复,为恒道也。 故曰水几于道,处虚实之间,可为坚冰,亦可为水气。变化无形,故长生也。 后天血肉至先天真气,由实转虚, 先天真气转紫符元神,由实转虚。 先天一炁者,虚也,后开天辟地 ,生化万灵,实也,虚转实乃创世。 万物灭杀,生灵寂灭,回归混沌,实转虚乃灭世, 虚实即为阴阳,万物皆可以阴阳二分, 以人为例,魂魄为阴,血肉为阳。此为阴阳二分,魂魄之中,魂为阴,魄为阴。此为阴中有阳。无魂魄不为人,无血肉不成人,故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张小峰在华阳洞中对阴阳之道若有所悟。此番才能领悟阴阳气海是一个多么奇妙的东西。 之前阴阳二分,现在张小峰要将其,阴阳互生。 他将蛟丹从阴海上移入阳海中。刹那间气海爆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神魂一片空白。片刻之后张小峰才能内视气海。 蛟丹落入阳海,化为阴眼,自洞中所吸收的大量阴气,阴海中自行凝聚一颗金丹,化为阳眼。 自此阳尽而阴生。只要阴阳气海运转如常,张小峰便再无真气匮乏之忧。 无论灵气,真气,仙气,鬼气,妖气。只要可以分出阴阳,便可被阴阳气海所转化吸收。 阴阳气海,炼气境之内在无敌手,初入化神境也可以一战。 张小峰睁开眼睛,不知过去几多时,也不觉腹中饥饿,起身活动一下,在洞中转悠一番。 这华阳洞天,洞中有洞,也不知道都是通往哪里。 张小峰自觉双目比之前锐利许多,极暗中也能初略分辨,这边是神魂强大之功效。初具元神之功效。 随意找了一条山洞,顺着往前摸索,洞呈现椭圆状,可供一人通行,石壁上还有一些水浸过的痕迹。 走了一段弯弯曲曲的路程,张小峰有种在巨蛇腹中穿行之感。 想到巨蛇,突然灵光乍现。 师叔说华夏之地,有三大主龙脉,这三大主龙脉又衍生出许多次龙脉,小龙脉。这些组成的主龙脉的一部分。 相传茅山这里也南龙主脉的余脉,从茅山又发出一条支龙,一直发向海中。 这地下洞穴就像巨龙的经脉一般。地气在经脉上的气穴凝聚。这才有了洞天福地。 十大洞天都是主脉要穴。七十二福地便是在支脉穴位。 地脉凝聚之处,会不会有天材地宝,张小峰心中有些意动,便继续往前走地上开始有些积水了。 张小峰犹豫是还要不要往前走,忽然听到微微水声,前面应该是有路的,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积水已经没过大腿了。 前方逐渐开阔明亮起来。张小峰抬头寻找光线的来源,光线从顶上二三十丈一个大的洞口照进来。 这像是一片井底,只是这个井未免太大了些。 水面有微微的波动,,像是涟漪一般扩散开来。张小峰目前感觉灵敏了许多,他朝涟漪的细细搜寻。 在井底的另一边,有两根树枝在微微晃动。再仔细一看,这树枝有些圆润。 看形状有些像鹿角。 鹿角……这么大的鹿角……。 张小峰感觉自己身体僵住了,动都动不了。 第59章 豢龙池传说 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他想起来了。 路上闲聊说起茅山各处古迹和传说。一位师兄说过,积金峰上有一座天圣观已经破败,一直没有修缮,没有道人居此。 观边有一石池,名为豢龙池。传说周时有雷氏来此山豢龙,有豢龙,雷平两池。后一直有真龙生活在池中。 史书记载,宋时有小黑龙游其中,还有人将其取出。放在大水缸中,宋真宗时,池中共有两条,有人将其取出,献给皇帝,中途遇风雨,飞走一条。 剩余一条送到了御前,真宗大悦,作歌以纪之,“四灵之长惟虬龙,虬龙变化固难同。三茅福地群仙宅,灵物潜形在其中。……” 后又将这条龙送回了豢龙池。 张小峰这才知道,原来传说竟然是真的。既然见过黑蛟渡劫,有真龙在世,便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不过这可不是蛇蟒渡劫而来的龙,自小便是虬龙。珍贵程度一个天上,第一个地下。到现在也五百年了。看不出有多长,但是应该没到成年时。 张小峰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生怕惊动了这神兽。慢慢的挪动双腿往后退去,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块,露出水面的一小截龙身,密密麻麻的镶嵌这乌黑鳞甲,在这池底微微泛着幽光。 直到退到一个拐角之后,张小峰手撑着石壁,只觉双腿发软。休息片刻之后才慢慢退回石室。 张小峰调息了一会,心中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便出了洞口,果然有些果子摆在洞口,取了两个吃下。 并不知道现是什么时间,周围也无人,看山上枝繁叶盛,还是夏天,离半年之期还很久,便安心返回洞内。 在呼吸之间,只觉灵气已经不如刚进来的时候浓郁,幸亏自己先占了半年,不然后来者的半年可能都不如前一个的三个月。 现在世界真气稀薄,只有这些洞天福身处龙脉地穴地能日积月累一些。 张小峰只有一个想法,现在全力的吸纳真气。现在气海已经扩展到七八丈,已经到了洞神后期了。 应该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圆满,到时候不到十岁的洞渊,不敢想,不敢想,张小峰越想越乐。 半月之后,大概九丈,又过了一个月,十丈。已经到达了洞神巅峰,气海便不再扩大。 张小峰知道已经踏入洞渊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 洞中气温一直比较凉爽,但是仍能感觉到气温比之前要降了些。夏天应该结束了。 又过了三个月,张小峰已经有些抑郁了。马上就到半年之期。自己卡在了十丈气海毫无变化。此刻华阳洞中的灵气浓度,只有刚进来时的一半。 但仍能大量的的吸收灵气,转化成真气后便积聚再气海,因为气海已经不再扩大,其中的真气已经越来越稠密。 在气海中凝聚成一朵一朵的气云,就和天上的白云,乌云一般。 白云凝聚在阳海,乌云凝聚在阴海。 这几日再无寸进,张小峰也是百无聊赖,神魂进入云中看看。 云中也是浓密的真气,只是这一块的能量密度更高。乌云也是一样,张小峰神魂在白云乌云之间反复穿梭。 玩心大起,便轻轻的推动一块白云撞向另一块白云,果然融合成一块更大的白云。 连着合并了几块,张小峰更好奇白云和乌云撞在一起会会怎么样。 便找了两块最近的。将它们推在了一起。 就在两块乌云接触的一刹那。一道闪电劈出,将张小峰神魂轰出气海。 气海中的黑白云团,便开始了更剧烈的运动,不断有云团碰撞在一起。 整个气海中便是电闪雷鸣。真气浩荡。然后风雨大作。从云团中凝聚成雨滴。 真气化雨!! 雨滴落下,慢慢汇集成水洼,最后形成一片十丈见方的小湖。湖中有一小石块。 此刻,方才被闪电击晕的张小峰方才清醒。 湖中依然是是黑白二色,围着石山旋转。原来的金丹化作太阳。蛟丹化为太阴。此刻便是太阳高悬。太阴沉入湖中。 张小峰已经很难理解,自己的气海是什么玩意。 “小子,这么多年,又见双日照山,吾可归矣。” 张小峰听见耳边有人说话,睁开双眼,朝声音来处看去。 从天窗中透过的一缕一缕光线中,有烟气升腾,逐渐显出人形。张小峰见其衣着古朴,有汉晋之风。头顶一具莲花冠,手中一把芭蕉扇,一时间想不起哪一位祖师? 连忙起身跪拜,“上清弟子张小峰拜见祖师。” 张小峰一时虽不知是哪位,但能在华阳洞留下神念,必是茅山某一代祖师。 那人笑着看向张小峰,开口说道:“吾乃茅固,此为我飞升前留下之一神念。“ 张小峰差点喜极而泣,对面竟然是中茅君! 立马又拜下去连叩了九个,“弟子拜见妙应真君。”心中还是止不住的一阵激动。 “今日能相见,也是当你有此缘分,当年飞升之际,我等留下谶语,双日照山即可得见三茅君。 “真君,何为双日照山” “一为外面金乌之日,二为气海之日。当二日同照这积金峰华阳洞,便可引发动神念。你体内气海之太阳,在体外映出法相,外面的太阳通过天窗照进来,二者都照到这石台之时,便可唤醒吾之神念。” 张小峰才明白,自己气海的变化才唤醒中茅君的神念。 这一缕神念并非法身,分身,而是尘封的一缕神念,不知这一千多年的的变化。 张小峰说了现在今日茅山之兴盛,茅固十分高兴,神识外放,边观三宫五观,而后一直扩散数百里之外。而后感叹道:“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尔!” “今日有缘,我亦要回归上界归真,便赠予你一个机缘。” 张小峰也不敢问是何机缘,只见一道光芒没入额头而后射入紫府便消失了。也未觉有任何变化。 “拜谢真君恩赐!!”张小峰忙着又是叩头。他还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鼓起勇气问道,真君能告诉我是何机缘么?” 张小峰抬起头,眼巴巴的看向对面。 已经是空无一物……,就像一切没有发生过…… 第60章 春去秋复归 如梦似幻! 张小峰愣了许久才站起来,是时候出去了。 出了华阳洞,秋尽亭台,满阶黄叶。此间已经是深秋。 张小峰找到去九霄万福宫的方向,先去拜见绍真人,交还玉简。 绍真人正在房中看书,闻得道童传禀,便叫他进来。“小峰,怎么没到半年就出来了?” 放下书,抬头看了他一,这才笑道:“看来是有所得了。” 张小峰给掌教行礼后答道:“弟子张小峰,叩谢掌教成全,特来交还玉简,” 绍真人忙将其扶起来,“四个多月便从洞神初期,晋升至洞渊,已经超嫡传弟子许多。你师父炼气三阶用了十二年,你恐怕再有两年,就能跨入玄境。” “都是师父教的用心。”张小峰回想起,每一个晚上师父给自己讲经说道。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是每次下山都会给自己带好吃的。自己偷懒时,也会用棍子敲自己的屁股。 想起这些画面,张小峰心里暗暗想道。“也是个有趣的老头。” “怀仙,我知道,虽然天资不是最突出的,但是一心向道,恐怕最后,他不会比其他师兄弟逊色。” “我也老了,精力时常不济,过两年等你再大些,便让怀仙来陪我几年。” “掌教,师父他是……?”张小峰有些好奇。 “怀仙是我最喜爱的弟子,因为一些事,便一直在外面游历。一直到十来年前,才回来看了我一次。我让他留在茅山,他也不肯,说找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好那时候上清观无人打理,便让他去了。” “这些年他也很少来,直到去年,他来找我说想收个弟子,就是有些麻烦。我问了你的八字,推算下来你的命格有些奇特。而且不甚清晰。” “我和他说,你现在很难能够去承负这孩子都因果,你师父便说要是到了那一天,他还是没能突破虚境,求我出手帮你过了这一关。” 张小峰眼泪忍不住冒出来,没想到师父为了他做了这么多。 “我怕我都等不到那一天,师父就来接我了。” “师祖,您已经如此境界,怎么会……” 绍真人瞥了张小峰一眼。“怎么,你还能觉着我能白日飞升不成?” 张小峰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说话这个口气。原来是一脉相传啊。 “修行圆满就该去该去的地方,能尸解成仙已经是祖师余荫了。” 最近数百年,能白日飞升肉身成圣寥寥无几,多数道门宗师还是羽化之后尸解登真。 “上个月,你师父还来了茅山,在巧石洞中看你。原以为你还有段时间才能出关。便准备过俩月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小峰便将遇到中茅君之事说与绍真人,绍真人点点头,“茅山确实有这句谶语,中茅君和小茅君弃官之后,来投奔大茅君。当时已七八十岁,服四扇散后,却老还婴,在华阳洞中修行四十余载,亦得成真。后被封为定录真君与保命真君。二君飞升之际留下谶语,只是千年来,无人知晓这双日照山是何意。原来应在你身上。” 张小峰便又说到那池底之物。绍真人抿了口茶:“每个传承祖庭都有护山神兽,神将,大阵。 “豢龙池底那条却系当年那条小黑龙,茅山地处龙脉,豢龙池也是能够汲取龙脉地气。那黑龙便一直留在池底。” “相传茅山下有暗河直通长江。故从来未在茅山显化。此事只有掌教与各宫住持知晓。天圣观那边也一直未修缮,免得打扰清静。” 张小峰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便告辞返回上清观。 离开时还是初春。再回来已经是深秋了。下了茅山,张小峰便开始全力奔跑,他忘记了疲倦,也不在意路人的眼神。只想早日一些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到了山下,张小峰有些踟蹰,不知朝哪个方向。父母也一定很想念他。 想了想 还是直接先上山。 刚进山门,夕阳斜照在东厢的墙上。而西边有些昏暗。张小峰便看见师父躺在西厢门口藤椅上,看着自己的的房间出神。 “师父……”张小峰奔过去。 “小峰,你回来了?”史道长精神振奋,眼睛立马透出神采。 “师父我回来啦。”张小峰握住师父的双手。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在茅山受欺负了?” “不是,太想念师父所以就回来啦。”张小峰打算逗逗自己师父。 “你不知道华阳洞的机会有多难得,要是我能修半年,我早就虚境了。”史道长已经按捺不住要教训一下这个败家子。” 顺手探查了一下他的经络,“还好突破了,这顿先给你记下了” “去看你爹娘没?” “还没来得及。” “走,咱一起去,你娘在家天天也睡不好。” “我也想娘做的饭了。” 路上史道长才问道张小峰这段时间的过的如何,张小峰便捡重要的和师父说。史道长越听越得意,胡子都要翘了起来。 ”老道年少时总是不服气那些天才,这下让我捡着一个,这感觉确实爽利。我打不过他们,但是他们的也打不过我的徒儿,还是我这个师父更厉害。“ “掌教让你多回去看看他呢,” “不去。” “师父,你给我讲讲当年的故事呗。” “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 “哈哈哈”张小峰一个加速,把师父甩在后面。可惜片刻之间又被师父追上。 回到那熟悉家,林蓝还在门口收拾,见到史道长,刚想打招呼,又看到旁边的张小峰,立马呆住了,“小弟,你咋回来了?”而后高兴的大叫,“小峰回来了,小峰回来了。” 田齐云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游子行路苦,慈母倚门情。 张小峰也忍不住掉了眼泪,这一天的辛苦,此刻他才真正的像个孩子。 田齐云摸摸他的脸蛋,瘦了许多。不过也高了不少。心疼的又将他拥到怀里。 张小峰看到父亲站在母亲身后望着他。眼睛有些微红, “小峰,你更像个男子汉了。” “那是,现在别人都得叫我一声道长嘞。”张小峰在老爹面前还摆了摆道长的架势。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时候,屋子后面跑来一只灰褐色的野鸡,张小峰一看这不张小灰么,已经有二三斤了。先对着张小峰连啄了几下,感觉有些熟悉,盯着看了一会,这才过去使劲蹭蹭。 田齐云下厨给儿子做了满满一桌的菜。 这一顿,是张小峰吃的最香的一顿,即使再强,飞的再远,在父母面前依旧是个孩子。 第61章 石头鬼压床 几位玩伴从林蓝那知道张小峰回来了,便相约一起来看他。 几个人一看到张小峰,便将其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开始发问。 “小峰,听说你去了江西,走了上千里。” “你是不是算正式的道士了,能看事么?” “学了什么法术?” …… 嗡嗡嗡的吵的脑袋疼,“你们一个一个问!” 张小峰给他们讲了半天,对于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二三十里的小伙伴而言,很难想象那巍峨的宫殿。数百里绵延的山脉,更不敢相信还有几十丈的大蛇。 一直讲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有机会喘口气。 这时候石头偷偷拉拉张小峰的袖子, “老大,问你点事。” 张小峰抬头一看石头的脸色,必定有事。便跟着石头到一边,小声问他。“咋回事?” “你知道鬼压床么?” “梦魇?” “就是自己明明清醒着,却咋也动不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天冷,被子盖多了压麻了。但是连着几夜都是。” “我一早就看到你眼眶发青,想等下你咋回事的。” “老大,你可得救救我。” “小事,只会鬼压床的都是没啥本事的。我教你十字天经。碰到的时候,你诵念即可。” “可是,我不认字啊,这经书也背不下来。” “就十个字!” “啊,我以为那是名字……” “跟我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正好十个字,你遇到不干净的,口中默念就可以。” 张小峰又教了几遍,石头这才记住。 “你有没有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没有啊。我最怕那神神鬼鬼的事情,这么敢自己去。” “应该能行,要是不行,你再来找我。” 中午便是由林蓝下厨,众人吃完饭,又一直聊到天黑才回去,这次林蓝还把张小灰给带回来了。 外面现在已经很冷了,张小峰在自己房里给张小灰搭了个窝,让它和自己住一起。 林蓝还叮嘱他,现在张小灰不吃粟米,素的看都不看,光要吃肉。之前舅妈气得都要把他吃了,我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伴儿,舅舅每日去河里捞鱼,切碎喂给他。现在他大了,会自己找虫子,蜈蚣,小鱼。啥都吃。 张小峰按着它俩翅膀,左看右看,“这厮莫不是和尚转世,上辈子憋坏了?” “我们正一道士也不忌荤腥,要不是尝尝张小灰啥味道。”张小峰盯着野鸡一本正经的说道。 张小灰好像听得懂,突然伸处伸出脖子,啄了张小峰一口,直接将张小峰的鼻头咬破了。 张小峰差点气晕,自己目前战无败绩,却在一只野鸡嘴上见了血。翻箱倒柜,找来一根布条,将张小灰绑的结结实实,扔在角落里。 “给我好好反省,不然就炖了你!” 张小灰将头甩在一边,就用一边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张小峰,眼睛里全是不屑。 自从张小峰回来之后,史道长便没事到山下各处溜达。原来不是史道长不爱逛,只是以前缺少一个看家的。 直到天黑,史道长才溜达回来。还给张小峰带了一块热乎乎的东西。 “徒儿,为师今日得了一个稀奇的玩意,据说从南洋那边带回来的,叫作番薯。烤熟吃很甜呐。” 张小峰不知道什么是番薯,打开油纸,里面是黑乎乎的一块。摸起来还有些温热。掰开一看,里面是是金黄色,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张小峰尝了一口,入口绵密,舌头生津,甚是香甜。一块吃完挺顶饿。晚饭都可以省下了。 第二日快到中午,石头便来找张小峰,一脸兴奋的说:”小峰,你教我的果然有效。” “你仔细和我说说。” “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和之前一样睡着之后,便又醒了,和前几日一样,身体动弹不得,怎么也挣脱不开。” “感觉又有个什么东西压我身上,我想挣扎,越挣扎越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我想起白天你教我的,我便在脑子里喊出那几个字,突然脑子里就是一个炸雷的声音,金光一闪,身上就能动了。” 我爬起来,发现身上都湿透了。 点上灯,我再房间里到处看了看,只有窗子被打开,关好后又回去继续睡,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太舒服了。 “妖物从窗子进来的?等下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张小峰笃定石头是被什么妖物缠上了。 一到石头家,张小峰就嗅到一股阴物的味道。进了石头房间,并没看到异常之处。 又在周围转了转,也没没有什么破土出土的变动。 张小峰对石头家很熟悉。哪里有变化,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便猜测这是从外面招惹的东西。 “你去石头家,看看陈叔那杀猪刀还在不在,如果还在,借过来放到枕头下面。一般的鬼物根本不敢靠近。” 又掏了一张黄符,贴在了石头卧室的窗上。 这是他最近的习作。炼气刚突破,张小峰并不急于冒进,自己刚授箓,有了法印箓职,可以制符,但是自己手生的很,便在观中每日练习。 虽然符箓功效取决于结煞,就是取炁入符决定了符箓的能量。但是流畅美观的符箓绝对要比歪歪扭扭的要好上许多,颜值即战力。哪件法宝仙器,不是神光灿烂,光华绚丽。 自己年纪小,本身别人就不太信任,要是出手就是一张涂鸦符。哪还有人看得起自己。 史道长给他示范了个莲花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张小峰试了试,笔迹断断续续,线条也是歪歪扭扭,画了几张史道长便也舍不得然让他浪费符纸,就让他毛笔沾水到石板上去炼。 整整一天张小峰才把莲花头练的像模像样。 这几日练手的便是简单的镇宅符,破煞符。这张还算说得过去,帮石头贴好,两人便一起去了小胖子家。 小胖子听说要找把杀猪刀,便把老爹之前都工具盒拖了出来。张小峰一眼就挑了一把煞气最足的。又让小胖子找了块布包着。把石头带回去。 张小峰则自己回山。 第62章 野鸡斗长虫 张小峰路上还在想,回去得督促师父炼气了,咋能躺平,整日四处溜达。莫不是要啃徒弟。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让师父倦怠了。 正好半路看到下山溜达的史道长,张小峰直接给拽回去了。 “师父,你看你师弟都虚境了,你都在玄境多少年了。” “陆师弟天赋异禀……” “分明是你不努力,之前就看你老在观中晒太阳,现在有我给你看家,你又到处闲逛,就这你还想飞升?” “陈抟老祖睡觉都能飞升,晒太阳怎么不行……” “回去再教我几张符……”张小峰还是生拉硬拽的给师父拉上山了。 路上说起石头梦魇之事。史道长笑而不语,意思你自己去想。 张小峰自然是不服气的,自己年纪虽小,洞渊在修真界不算一盘菜,但是在道士界已经是最顶尖了。 很多科仪斋醮的道士也是不练气的,有些也就是小周天大周天,能入初真,目视鬼神者已经是其中佼佼者。 到了玄境的修士,对于世俗之事本来就不怎么在心,而是追求长生之道。找个深山老林,清修去了。 要么就是主持一方子孙庙,有弟子门人去解决,除非是影响一方的大事,官府出面去请。基本很少需要出手。 因此张小峰道行高深,又是正统大派出身,在一群要法力没法力,要传承没传承的江湖道士,风水先生中必定是鹤立鸡群。 但是现实很残酷,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仙风道骨的大师之间,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他。 但是张小峰不以为意,等自己做了几个大生意之后,必定名动江南,此刻不过是躬耕南阳而已。 数日以来,张小峰发现自己的气海之中日月更替与现实昼夜变化无异。而且日间吸收阳属真气,夜间吸收阴属真气,速度比之前能快三成。反之则会要慢一些。 山上没有鬼气之类,只有太阴之气可以吸收。因而张小峰晚上也会找一个开阔的地方静坐,服食月华之力。 其中以每月十四至十六,月华最盛,月上之时,先叩齿十通,心中默念: “月魄叆萧,芬艳翳寥。宛虚灵兰,郁华结翘。淳金清莹,炅容台标。” 瞑目握固,握固即为以大指掐中指中节,四指齐收于手心。 存月中五色流精皆来接身,上至头顶,下至两足。 又令光精中有黄气,如目童,累数十重,与五色俱来,入口吞之,五十咽气。又咽液十过,叩齿十通。 微祝曰: 黄青玄晖,元阴上气,散蔚寒飙,条灵敛胃, 灵波兰颖,挺濯停器,月精夜景,玄宫上贵, ……, 明精内映,玄水吐梁,赐书玉札,刻名灵房, 服食月华,与真合同,飞仙紫微,上朝太皇。 而后再拜太阴。 若天阴,可与室内行之,只是所得的月化不如明月之际。 此乃上清祖师陶弘景真人所着上清秘法之中服食月华之法。 他自己粗略算过。自己与同阶段修士对比。自己能够吸收阴阳二气,种类也不限于只能吸收天地灵气,总的来说大概快了三倍,再加上日夜加成,大概有四倍的差距。 但是自己的阴阳气海所需真气也是要两倍,真气纯度更胜一筹,也是需要两倍,因此自己的速度也只是略快常人,但是发挥出的实力乃是双倍,持久程度,也是双倍。 这边张小峰刚收功,忽而听到观外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跃上墙头四处寻找。在树下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树林里是晚上被放出来的张小灰,今天还没吃上饭,夜里出来觅食了。 看到张小灰前面的事物,张小峰心中暗暗惊呼,这家伙弄的啥玩意! 一条二尺余长,黑白相间的长虫。这个季节,蛇都要冬眠了。不知张小灰从哪里扒拉出来的。 这长虫显然非常愤怒,不停的吐出红色的舌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张小灰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长虫。 它像是一个经验的猎手,并不急于出击。一鸡一蛇,就这么相互对峙。终于长虫等不下去了。蛇头疾射而出,张小灰向后一蹦,便轻松避开,而后长虫后撤之际,双翅猛扇,脖子伸的老长,尖喙反而啄到了蛇身。 长虫忍痛又昂起蛇头,朝张小灰脖子咬去。张小灰往一侧躲避,蛇头只咬到一嘴鸡毛。 双方又进入对峙,张小灰绕着绕了几圈,突然扇动翅膀,利爪前出,直接抓到了蛇尾,长虫登时皮开肉绽,鳞片翻飞,尾巴被抓断了一节,变成一条秃尾蛇。 这下长虫彻底发狂,扭动身躯,朝张小灰扑来。张小灰一个跳跃躲过,接连往前一跃,利嘴直击长虫七寸,一口将蛇胆啄出。 那长虫疼的就地打滚,翻转蜷曲。张小灰将蛇胆一口吞下。 利爪伸出,一脚踩住了蛇身,一口叼住蛇头,疯狂甩头,终于将长虫扯成两节。 最后那长虫也停止了挣扎。张小灰开始享用他的夜宵。 张小峰心想,半年没见,这野鸡咋比我还厉害了。而且野鸡成羽之后,毛色绚丽,类凤凰也。可是张小峰依然是这灰不溜秋的模样,也不知公母。也不甚爱飞,喜欢到处踱步溜达。 只有这找食是其最大的爱好。不过张小峰觉着甚好,都不要喂了,就是时刻得小心。啥时候啄了自己的。 看戏结束,张小峰也回去睡觉了。 一早上,张小峰便慢悠悠的下山去,看看昨夜石头那可有异常。 到了他家,石头还没起床,看来一夜无事,最近他夜夜不得安睡,估计也是困的紧。 张小峰先去看看窗口的黄符。竟然黯淡了许多,看来昨天还是有东西来了,只是被挡在外面,这符最多再有两晚便失效了。这东西并没有自己想的简单。 张小峰把石头叫醒。“你昨晚睡的如何?” 石头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半个月来,就属昨晚睡的踏实。” “昨晚有什么动静没有?” “昨晚没有鬼压床,就是好像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外面敲窗子。” “那就是了,昨晚它来了,不过被符挡住了。” 石头一个哆嗦,立马清醒了。 “它,它……它是……谁?” “我哪知道,我又没看见。” “对了,你刚才说这半个月,你是说最近半个月才有的么?” “是啊,半个月我已经折腾这样,一个月我估计都要死了。” “这半个月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也没啥啊,就半个月前,有一个刮风,我们家的房子,被掀掉一块,我爹第二天又将它补好了。” “那一块?” “那儿!”石头指着头顶的一块。 第63章 为鬼修坟头 石头家的房子是江南地区常见的砖土混建的村舍,正面是青砖,两侧以及后面下层是条石打底,上面再加土坯。中间几根柱子架梁。木梁之间钉上木条为肋骨作为屋顶的框架,在木条上铺满竹席,然后竹席上涂抹的一层草灰混合的黄泥。最后把茅草晾干之后,捆扎成一把一把。固定在屋面上。 这样的房子,正面都是青砖,看起来会好些,整体土坯加茅草的构造则是冬暖夏凉,而且造价也便宜。就是不耐风雨。需要经常修整。 张小峰朝石头指的地方看去,确实有维修的痕迹。但是里面看不出异常。绕到外面再看转角处那几块青砖,有些不对。瞅了片刻,才发现这哪是盖房的青砖,这不是墓砖么。 张小峰问石头这些砖头哪里来得,石头想了一会,把张小峰带到他家屋后的池塘,边上散落几十块的墓砖。 原来今年夏季多雨,村子东边不远的地方是个小土坡,土坡上都是林子。有人发现,林子中有块地方被水冲塌了。露出里面的古墓。 墓墙也被吹塌了一块。有些青砖散落出来,几家胆大的将砖头捡了回去。但是没人敢去里面看看。 石头爹也去捡了几十块。一直扔在屋后的。也就是半月之前,屋顶被吹落了一片,转角十几块砖掉下来碎了。 石头他爹就到池塘边将那几块砖拿用用。 张小峰笑着对石头说:“人家的屋子破了,没地方待,你拿人家的砖头补房子。人家不得住你这来。 石头一个哆嗦,自己和一个鬼魂同床共枕了半个月。先去把它老爹叫回来,先把那砖头拆下来。 石头哭丧个脸,“我这和鬼躺在一起,会不会折寿啊。” “我教你个法子,弄点羊肉狗肉炖一炖。再加点甘草,杞子,覆盆子,过几天就好了。” 石头这个年纪如日出之阳,过一俩月一点事没有。 但是这破墓之鬼不能不管,不知道还会游荡到哪里,找到石头爹问一问。 “石头叔,你捡砖头那块地方在哪,带我去看一眼。” “好的,好的,就是在东边那块林子里。 石头爹带着张小峰一路走过去,这是林子当中一块空地,处在一小片丘陵之上。 雨天水大,就这一块没有树木扎根,上面的土被冲,露出里面的墓室。 张小峰也不知是哪一年代的墓,不过宋代砖墓用的多。封土不深,很可能就是座宋墓。 和唐代凿山为陵不同,宋代又回归秦汉的封土为陵。但规模小了许多。所以宋墓大多葬的不深。 除开帝王陵寝,宋代砖墓大多是先掘一道竖井,而后横向挖出墓室,大一点的还有耳室。而后用条石头打底,然后用小青砖砌墙,到顶后向中间内收,形成一个拱形券顶,这种结构受力较好,不易坍塌。 等级再高一些的,还会再墓室之上有一个大的穹顶,墓室顶和穹顶之间填三合土。 当然哪怕是最小的砖墓也是中富之家或者官绅之家,寻常人家直接就是挖个墓穴,能有副棺材下葬已经是有福之人了。 看规制这墓还不小。不仅仅是墓墙塌了,墓顶也被冲出一个洞口,水漫进墓室,不怪的这守尸魂不在这待着了。 张小峰从破洞往里张望,里面还是水汪汪。棺椁都浸在水里。 张小峰转头看向石头叔,“叔,看来他是赖上石头了,不帮他弄好估计是不会走的,我们冲前面掘开一条沟,把墓室里的水放出来。 石头叔本来带着镐头,听张小峰吩咐,在手上吐了点口水,双手摩擦就干了起来。 刨了二尺深,就看到墓门的飞檐。墓门是整体砖雕,虽然比实际的要小,但是也异常精致。 石头爹挖半个时辰休息一会,一直挖到下午,才挖出一个一尺多宽的泄水沟。 张小峰找块石头,用真气弹射而出,将墓门的一角击碎,墓中积水喷射而出。顺着泄水沟流到坡下去。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墓室的水已经流的差不多。 露出里面的棺椁。张小峰从洞口看下去,棺椁上的朱红大漆,描金花纹还清晰可辨。地面还有些陪葬的瓶瓶罐罐,散落在淤泥里。 也亏是盗墓贼多活动在中原西北一带,要是让那些土夫子发现了,早都空了。周边的乡民倒也不敢,一是惧怕鬼神,而是掘人坟墓是重罪。 这时候石头和她娘拉着一辆大车到了山坡下。张小峰让他去当时拿砖的几家说明白,要是谁家拿了砖头不愿意归还的,张小峰便把鬼魂晚上送到谁家。 周围邻居都看到石头这几天挂着乌青的眼圈,知道不是框他们,谁也犯不着为了几块砖头去招惹鬼神。 都将其找了出来,石头和他娘便拉了个大车一家一家的收回来,总共也就两百多块。收齐之后,便拉到那墓地。 张小峰虽然不会建墓,但是都是主体结构都完好,按着顺序一块一块垒上去的就行。一块一块垒起来之后最后把土填好。 张小峰念叨一句,“给你房子都修好了,别来折腾我兄弟了,否则,我就来找你了。” 又让石头烧了点纸钱这才回去。回到家,张小峰让石头将符纸烧了。今晚应该没事了。 没了符纸,石头晚上还是有些辗转反侧,但是白天干了一天的活,还是沉沉睡去。 做了一个梦。 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飘然而至。但是并不靠近自己。谢谢帮他修好了房子。自己就能回家了,再也不来叨扰了。 但是有件事还希望石头转告小道长。在谷阳县城西的乱葬岗,有邪物作祟,自己游荡到那儿,差点被抓了去。 而后又给石头作揖,退走之后便消失不见。 石头起来之后就上山把这事告诉了张小峰。 张小峰听完也是感叹,一事刚了,这怎又生一事。 那片地方张小峰知道。前朝就说闹鬼,逐渐就荒废了。后来没钱买地下葬的穷苦人,饿死街头的,冬天冻毙的。都是草席一卷,扔到那边。久而久之,那边便成了很大的一片乱葬岗。 这么个地方有邪物不是正常么。 张小峰又转念一想,能抓鬼的邪物恐怕不简单嘞。自己身上还担着一个很重要的职务呢。 第64章 夜访城隍庙 张小峰决定去那儿看看,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去一个地方,问问情况。 不过这位爷多是夜里办公。于是傍晚时分张小峰一路走了谷阳县城,找到了城隍庙。 天下各州县都有城隍庙,保一方苍生,理一方阴事。 城以盛民也,隍乃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后来以城隍代指城池的保护神。 城隍各地不一,大都是为当地有过杰出贡献者。如长安城隍纪信,姑苏城隍春申君。又如济南府城隍铁炫,在靖难之役中护一城老幼之安危。 本朝太祖开国之初封天下城隍神,应天府城隍为明灵王,汴、濠等龙兴之地地城隍为一等王爵,其他各府为二品威灵公,州城隍为正三品威灵侯,县城隍为正四品显佑伯。 几年之后又除爵位,只称都城隍,府城隍,州城隍,县城隍,用以和州府县一致。 凡官员上任者,必定先谒城隍庙,意为心存敬畏,举头三尺有神明之意。 城隍也依照各级衙门,下辖若干僚佐为各司。依照城隍的等级并不相同,有三司六司二十四甚至三十六司不等。但主要是延寿司、速报司、纠察司、奖善司、罚恶司与增禄司,大致与阴曹地府各司类似。因城隍爷也是阴司冥界的地方官,兼并有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的职责。 因而各府县白天由知府知县管理,夜里便是由城隍管理。 阳寿已尽去地府报道倒要城隍庙开具路引,投胎到本地也到城隍处报道。当地人的善恶之举均由日夜游神记录,而后汇总至速报司,再上报至阴司判官,记录在册。成为判官赏善罚恶的依据。 谷阳乃是小县,城隍庙不是很大,庙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城隍庙。走进去,就是一间正殿,中间供着城隍爷的泥塑,两边是各司判官,日夜游神,甘柳将军等神像。顶上面悬着一块“我处无私”的黑字木匾。 张小峰点了三支清香,供给城隍,清声念到:“玉府少卿五雷伏魔使,同知雷霆都司事,提点扬州城隍事,上清观张小峰,请城隍爷出来一见。” 眼前的三支清香烟雾缭绕,直接泥胎神像。那神像眼珠转了转。开口说到: “这不是上清观张道长么,恭喜道长得授箓位,以后常到老哥这坐坐。” 张小峰作了个揖。“福生无量天尊,我这不是认门来了么,以后恐怕会总叨扰城隍爷。这生死之事,哪个不得经过您老这。” “好说,好说,不知道小道长今日来所为何事?” “听说城外那乱葬岗有邪物拘魂,不知城隍爷可知晓此事?” “说起这厮,吾如何不知,我派了速报司小鬼前去查看,还被他们打伤,本座已经上报阴司,请派人来剿。” “这还需要阴司出手?” “我等主要是监察记录,一些生魂我们县城隍还能处理,这样的恐怕我们都要被打散了。” “伯爷,你可知那厮是什么来历?” “道长说笑了,太祖已去了尊号,哪能妄称伯爷,我在此数百年,自然是知道。” “这厮原本是个鞑子。赵宋己酉年,鞑子完颜宗弼率军十万,攻破建康,也就是今日应天府。兵锋直逼临安。高宗南逃。幸而我汉人子弟在各处结山寨,水寨抗击金兵。鞑子这才不敢深入,打算渡江回撤。 韩忠武趁鞑子北撤之际,在润州银山龙王庙设伏,没有到功亏一篑,敌酋宗弼逃脱,俘获其副将及亲兵数十人。宗弼被困黄天荡,围困鞑子军数十日。最后功亏一篑,被鞑子火攻突围。 为了激励众将士气,将那俘获的副将枭首示众,而后曝尸荒野。但鞑子副将杀人无数,即使成为鬼魂,也是一等一的厉鬼。搅得整个润州府不得安宁。 后来韩忠武铸铜棺以镇厉鬼。将其鬼魂困在尸骨内。又以数道铁链捆缚铜棺。又用数百斤朱砂打造了一个朱砂穴,令其鬼魂时时刻刻收到阳火灼烧之苦。 这都过去三百年了,这厮还不安生。 不知最近怎么那副将的亲兵又出来四处抓捕生魂,供那副将魂魄吞噬。幸好只能在铜棺十丈之内行动。不然早就生灵涂炭了。 张小峰听完,心道:“这事也不是我能解决的。这可咋整,还是回去问问师傅吧。” 不过回去之前,可以先到乱葬岗一探。再回去和师父禀报。 一路出了县城,朝那乱葬岗奔去。 这乱葬岗处在一大片山坳之中,周围都是丘陵土山。由于无人靠近,里面也也是树木丛生。藤蔓盘根错节。 刚走进树林,张小峰便觉着温度又降低了几分。这里的阴气乃积聚了数百年,又在山坳之中,不易宣泄。故而越积越多。导致一些人抛尸都不敢进这山坳。从山脊直接滚下去。 因此越靠近外侧,枯骨的数量越多。 这里的不过对张小峰而言没有丝毫影响。反而是如鱼得水。气海微微一震,自主飞速的吸取周边的阴气。 张小峰心道:“这也是一种修炼之道呢,既增加修为,又宣泄了此地的阴气,算是积累了阴德。看来要多跑些城隍,他们对这些乱葬岗一清二楚。 阴气的巨大波动立刻惊动了这里的一众牛鬼蛇神,不过没有不开眼的上前。 这些老鬼都有些经验了,要是碰到和尚来度化,关键在度。度不了,和尚只怪自己功力不够。要是碰到道士,不听劝,那就不客气,直接就化了。 故而见到道士,都是敬而远之。 不要看这道士年纪小,整出这动静,绝对不是善茬。还能吸收阴气,说不定是邪修,来抓鬼脸邪术。 孤魂野鬼热闹也不看了,都躲得远远的。 继续往里走,前面一丝鬼气也无张小峰还在嘀咕这里怎么还有一片净土。难道这里有什么鬼魂也惧怕的事物? 自己要找的那位,怕是就在这了,不过一眼看过去,并未发现异常。接着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觉着脑后生风,大呼不妙。 第65章 阴帅之牛头 一柄生锈的马刀从身后砍来。 张小峰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堪堪避过这一刀,顺势抽出景震剑,横在胸前。 这才发现从阴影中冲出一具骷髅,骨架还挂着一堆残破的战甲,这应该当年那副将的亲兵了。 看清之后,张小峰倒也不惧,直接以气御剑,直接杀向骷髅亲兵。 景震剑不愧是斩妖杀鬼利器,剑罡闪烁,直接将骷髅兵逼的连连后退,剑上的北斗七罡星辰之力,对这些妖物具有非常强的克制之力。 张小峰趁机斩断骷髅兵一只手臂。骷髅兵一边退后一边发出嗬嗬的声音。张小峰一听不好,他在招呼同伴。同时料理两三个已经是极限。当年可是有十几个亲兵。要是一起围上来,自己可要折在这了。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纠缠下去了。 当下气贯景震,剑如长虹。直击骷髅亲兵的颈椎。直接其头颅斩下。 头骨为全身最坚韧的骨头,通常阴灵会藏身于头颅之内,以求庇护。头颅被斩自然会失去行动能力。但是这骷髅兵好像不太一样,丢下手中马刀,自己将头颅捡起。慢慢的往后退去。 张小峰也打算先行撤退,明日再作计较。 可惜晚了,身后已经有七八具骷髅兵围了上来。 心中暗叫糟糕。这下托大了。 定定心神,告诉自己,越是身处险地,越是要冷静。不可有一丝惧意。 凡是遇到鬼物,千万不可胆怯,你正气越足,阳气便越足。大部分鬼物都是惧怕人的,人有三盏灯,乃是阳火,鬼物碰到会被持续灼烧。遇到阳火旺盛之人,鬼魂都要敬而远之。所以人健康之时,很难见到鬼物。只要阳火不灭,鬼魂很难附身。 但是如果你心中胆怯,身体发抖会使阳气散去。后背一凉,就是是与阴物对穿而过。鬼物会使用各种方法让你回头,熄灭阳火。夜间行路之时,也不要去拍别人肩膀,容易将灯拍灭。 既然碰上了,便没有怕的。少年快意恩仇,无须瞻前顾后,勿言其他,打了再说。 手中赫赫景震剑,剑气劲插青云间。 张小峰硬靠自己的深厚真气,与这些骷髅杀得昏天暗地。心中直呼痛快!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张小峰不惧阴气,反而能借机补充。 张小峰越战越勇,已经击碎了一具骷髅,重创了两三具。 鏖战之际,忽瞅见周围有雾气慢慢卷过来了。 “不会是那副将来了吧!” 张小峰一边招架骷髅亲兵的攻势,一边还盯着雾气中。 只见烟雾中慢慢显露出两只巨大的牛角。而后魁梧的身躯顶着一个硕大的牛头显露出来,来人牛首人身,身高逾丈,手持一副钢叉。 张小峰这才定下神来。大声叫道:“牛帅,你咋来了!” 只见那牛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气。将手中钢叉掷出,钢叉直接击碎了一具骷髅。牛头踏入场中,巨手一招,那钢叉飞回自己手中,而后用力挥舞,这些骷髅碰到就碎,挨到就散。 牛头轻松就将其余几具骷髅亲兵料理干净。 张小峰两眼放光,这就是十大阴帅。果然比自己这小道士强多了。 牛头这才朝张小峰走来,张小峰觉着眼前仿佛是一座小山在移动。 “你这小道士,多大道行就敢自己一个人过来,要不是本地城隍汇报此事。我们一直有鬼卒监视此处。怕是今天你要跟我回去了。” “福生无量天尊,多谢牛帅援手。区区鬼物,那还劳烦牛帅亲自过来。”张小峰对这地府传奇也相当好奇,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打量。 “这些都是小喽啰,正主到现在还没动呢。当年韩世忠怕这鬼将肆虐,便将其融入枯骨之内。而又以铜棺镇压。几百年过去,那厮恐怕现在也是鬼王了。只是暂时还是出不来而已。要是能出来,我这分身对上,恐怕还要费点力气。” “这鬼王这么厉害,鬼物实力如何区分?还请大帅给我说说。” “鬼者,刚死者为生魂,浑浑噩噩,太阳多晒一会就能消散。所以只能晚上出来,要是没有阴气滋补,过些年,也就溃散了。” “而后便是鬼卒,有阴司佑护,还有锁魂链这类鬼器藏身,蕴养魂体。可以聚拘拿一些孤魂野鬼。但是再厉害一些的厉鬼便对付不了。大致与你们初真类似。” “再厉害的就是厉鬼了。多为生前蒙冤,遭受虐待,横死之人所化,与你们修士的洞渊差不多,有些厉鬼年头久了,吞噬其他鬼魂,百年厉鬼,堪比升玄,千年厉鬼堪比洞玄。” “捉拿厉鬼,便至少要鬼将出马了。” “厉鬼吞噬其他魂体到一定数量,便成为鬼王。” “十大阴帅中不是也有鬼王么。” 张小峰记得当中第一个便是鬼王。 “他之前也是千年老鬼,这不被收编了么,吃上官家香火。” “鬼王这层数就得阴帅出手了, 大致和你们修士中的清虚,玉虚实力相仿。” “那鬼帝呢?” “这些盘踞一方的最多也就是鬼王,鬼帝乃是敕封的,五方鬼帝很少参与阴司的管理。他们是杀伐镇守,维护冥界稳定。” ”那你们搞不定的鬼王如何?” “不是还有判官,十殿阎罗呢么?神器在手,什么鬼王拿不下。” 张小峰这才明白,同在酆都大帝麾下,十殿阎罗及麾下各司各部主管冥界的人口,治安,轮回之事。类似阳间三省六部。而五方鬼帝则是主管镇守,战争之事。类似五军都督府,不打仗的时候闲的很。十大阴帅听起来是打仗的,其实是属于总捕头这一类的。 “之前谷阳县城隍已经将此事报与阴司,只是我等虽然分身众多,但是这亿万生灵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今日城隍又报,有小道士来询问鬼王之事。我正好在这附近,便来看看。” “牛帅,那咱们赶紧灭了那鬼王。” “咱们?” “对啊,您不是说这种鬼王都得阴帅出手。” “首先,这类挂上号的妖物,我们必须得走流程。需要阎罗殿签发文书。” “其次,我们的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去抓,鬼王和骷髅融合一起,我们都无法将其分离,这得研究。” “最后,出公差得人马俱全,鬼卒鬼将都在。不然那些兄弟如何才能完成考核。又有不长眼的说我想独吞功劳。” 张小峰不能理解抓鬼还需要这么麻烦。 “况且他还有尸体,恐怕也是尸王级别。恐怕还需要你们道门配合将其肉身破掉。当然本身你就是兼了差事的。” 说着牛头扔了一只小牛角给他,“有事将真气注入其中,我便会有所感应。抽的开身就会赶来。” 张小峰接过牛角,“如今我也是在阴曹地府中有关系的人了,而且品级还不低。” “另外,遇到什么难搞的东西可以叫我,这种我们自己发现的,都算我们自己的考核,不用分给别人。” 牛头挤挤他那巨大的眼珠子,张小峰仿佛明白了。 “你也早日回去,想解决这东西,还要从其尸骨入手,白日里再来吧。” 牛头转身走进雾气中消失不见,张小峰也施展天罡步赶回上清观。 第66章 再探乱葬岗 张小峰回去之后将乱葬岗中情形和史道长一一叙述。史道长责怪他擅入险地,要是没有牛帅,恐怕小命就葬送在那了。 “你以为牛帅官僚,实则稳妥,你做成了,斩妖除魔是分内之事。要是不幸丧命,魂魄能逃回来,还能去做个阴差,要是被吞了,岂不是魂飞魄散。还有人说你不自量力。” 张小峰没想这多,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后怕,老老实实问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牛帅说,要先料理了尸骨,才能将其剿灭。我们明日白天去探探再说。” “要不要去请陆师叔?” 史道长哼了一声,“要是什么事都请你陆师叔,你师父的面子放哪?” 特地选择午时阳气最盛之时来到乱葬岗。师徒二人立在坡顶,史道长便看出了此地应该是特地选的。 “玄武不垂,青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泣。四危已备,” “师父,这啥意思?” “中间那处草木不生之处,便是铜棺下葬之处,你看着周围这山势。” “师父你怎么知道埋在那?” “地里埋了几百斤朱砂,你看什么能长出来!” “我咋这么笨呢。”张小峰这才恍然大悟。 “从那看背后的靠山,即是玄武,主山高昂,头不垂伏。乃是不可受葬而拒之。葬在此处乃令亡者日夜不安。” “左边青龙,山势没有平缓而下,是为青龙无足,并且不成环抱之姿。不肯降服,回头斜视。谓之嫉生。无足即无后也。嫉生即向死也,祖峰气脉断绝。 “右山白虎,乃是蹲势,昂首视穴,如欲衔噬坟中之尸也。昂头不平,祸机中藏,后代灾祸不断。” “前面朱雀,反背无情,上正下斜,顺水摆窜,水流湍急,取悲戚之意。 “这种地方很难碰到,看痕迹也有人为改动,令其日日夜夜受到白虎噬体,朱砂焚尸之苦。子孙后代皆是身受兵刀而亡。 “怪不得,怨气这么大呢。”张小峰摇摇头,埋在这地方,比下地狱还要痛苦。 中午的乱葬岗很是安静,但是满眼都是散落的白骨。师徒也不落地,借助真气在树枝上跳跃。直接落到中间空地。 史道长在附近查勘有无异常之处,张小峰则找了一根树枝,掘开了一点暗红色的地面,果然下面都是朱砂。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音,林中冲出一队兵丁,将二人团团围住。 而后闪出一人,身披甲胄,高声喝道:“本将军接到线报,有妖人在此装神弄鬼,盗掘坟墓,在此设伏,果然一举擒获。” “来啊,将这二人拿下!” “你瞎么,看不见我们是道士。”张小峰忍不住开口大骂。 “正因为你们是妖道,才会装神弄鬼,令人不敢靠近。方便你们盗墓。” 看这将军义正言辞的样子,史道长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刚想提一下谷阳县令,张小峰则是不依不饶,继续辩解。 “盗墓不找大墓,这乱葬岗能捞到什么!” “还想狡辩,孤山村东边树林中你有没去过。” “去过怎么了。”张小峰快要按耐不住怒气,打算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平白污人清白的狗官。 “既然你认了,那古墓是不是被你盗掘了。” 张小峰听得那军爷说话,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要不是自己还有这上清观在。真的忍不了了。 “那里被雨水冲开,我只是将其修好。” “还不老实,本将亲自开墓查验,其中只有一些破碗烂盆。其中金银器物,一个没有。还说不是被你盗走。” 张小峰气的想上去踹他一脚,可是被身后两个兵丁死死按住。史道长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老实交代,这里是不是你们踩好的点。” 张小峰努嘴,示意那块暗红色的地面。那将军见地面只有一个刚掘开的小坑,应该是还是没得手。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看来你们还没得手,要是里面有宝贝,本将可以赦了你们的盗墓之罪。以后跟着我,保你衣食无忧。” 师徒二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官兵,打着抓捕盗墓贼的旗号,自己反而干着盗墓的营生。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还是劝你不要打这个的主意。”史道长心善,不想让这些兵卒平白丢了性命。 “哼,别不识抬举,来啊,将他们捆到树上去。” 身后的兵卒将他们拖到边上,找了两棵大树将师徒二人,用铁链捆在了树上。顺便还收了张小峰的景震剑。 这铁链虽困不住师徒二人,但是这帮人要是将棺中之物放出来,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就为时已晚了,二人只能耐着性子,在这看戏。 这些人又从林中拿出一些工具,铲镐俱全。看来不是新手。 领头的将军在暗红色的区域指了块地方,七八个兵丁便开始掘土,上层的浮土被翻出之后,下边都是鲜红的朱砂。 将军呼吸都沉重了许多,一两上等朱砂一两银。光是这朱砂已经大赚一笔,不知道这下面还有多少朱砂。 史道长看见那将军的脸色,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可惜这朱砂被阴气所浸。分文不值,懂行的人碰都不碰。 随着发掘的深入,在场众人听到了金铁碰撞之声。挖掘的兵卒小心清理出一节黝黑的铁链。 “挖到了,挖到了。”众人一阵欢呼,这埋的并不深。 将军脸写满了得意,“这不知埋的谁,以为找了这个乱葬岗,就没人关注,谁能想到这里面还藏有一个大墓。 “这里遍地孤魂野鬼,没人敢进入这中心来看,高,果然是高明。” 将军下令加把劲,继续挖,挖出来一人二两银子赏钱。兵卒一阵欢呼,继续开始埋头挖掘,几下就挖到了棺盖。 “将军,碰到棺椁了。好像都是铜的。” 那挖到的兵卒赶紧前来禀告。 那将军已经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亲自上前查看,用手抹去浮土。果然下面是整块铜色,上面布满青绿的锈迹。 抚摸着棺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自己从同僚那知道了掘墓这个发财的路子,也做了十几遭。 由于不懂风水堪舆,从来没吃上热乎的,都是捡别人的墓底子。不过偶尔也能抓住几个盗墓贼,从他们手中捞一笔。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辖区,没有什么太多古墓大墓。这次是他们第一次碰到完完整整一手新墓。 他都想跪下来,给老天爷磕一个,“老天爷,你待我不薄啊!!!” 第67章 骷髅兵再现 几个兵卒将整个棺盖清理出来,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位将军已经激动的说不话来。示意手下务必要轻一点 ,不能把这好东西碰坏分毫。 挖掘的速度便慢了一些,将军挥挥手,又有几个兵卒上前加入挖掘的队伍。地面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坑。棺盖已经完全显露出来,棺材也露出了一部分。 能看出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造型,通体雕刻符文。一条小臂粗的铁链缠绕铜棺数圈。 那将军直接跳到坑中,仔细观察这铜棺,竟然看不到一丝缝隙,应该是当时用铜汁灌注,将所有缝隙封死。 他抽出佩剑,将剑刃插入棺盖和棺体之间,用力推入,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封的这么严实,里面的东西恐怕令人咂舌。不过也着实令人头疼。” 旁边亲随凑上前去,低声说道:“将军,要打开这铜棺也是不难。咱们还有扣下的火药,直接给他炸开得了。” “不会给宝贝炸坏吧?” 将军有些担心。 “不会,最多给炸出条缝,然后咱们在给他撬开。“ 将军觉着此计可行,差人速回卫所取来。其余人在这边继续清理周围的朱砂。一直到日暮时分,取火药的人这才返回。 这边已经完全将铜棺清理出来了。大坑中间横着偌大的铜棺,周边一丈多都是散落的朱砂。 残阳如血,照在这朱砂之上,显出妖冶的红色。 四面的山峰逐渐的被大地的黑暗笼罩。大地像张开的幽暗巨口。即将吞噬这一切。 夜幕降临!阴阳交替! 将火把燃起。跳动的火焰映在脸上。每一个脸上都是喜悦的红色光芒。 那亲随在铜棺下面掏出一个洞来。将火药塞在一个一个的竹筒之中,每个竹筒能放一斤多的火药。而后捆成一捆,放在铜棺下的洞中。 这时被绑在树上的史道长开口了。“此时,阴盛于阳,贫道奉劝你们一句,最好现在就退出去,不然我怕你们今天都出不去了。” “你当军爷我是吓大的,我们跟着将军倒了这么多,从来没见过哪个尸首在我面前蹦跶的。”旁边拿着火把的一位小卒对这个老道士的危言耸听,颇为不屑。 “你们见过被铁链锁着的铜棺么?” “没有,这一把算是我们捞着了,你就算算这棺材能制成多少铜钱。这满地朱砂,又能换多少银子。” “别以为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们将军也不是莽夫,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们干。将军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话还没有说完,大地吞没了最后一丝光明。张小峰现在已经不用眯着眼就能看到此地升腾的阴气。 旁边的小卒还在低估”这晚上是冷,就在这火把旁边都不觉着暖和。“ 这帮人也没有察觉,火焰的颜色逐渐变绿。 这时候棺材边的几人已经将药绳布好。让其他人散开,留一人点火。 众人朝空地边缘散开,退到林子里,找棵大树挡着。 张小峰已经听到林子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想出声提醒他们。 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乱葬岗的宁静。 众人朝发声处看去,一名兵卒已经瘫倒在地,满身是血。身后则站着一具手握马刀的骷髅。 这下所有人立马慌了神,都纷纷聚到将军周围,围成一圈,握紧手中的钢刀。眼睛盯着林子边缘。 一具,两具,三具…… 一共出来了九具骷髅。从四周慢慢逼近中心。 “将军,将军,这是什么玩意?”队伍中有人颤抖着问道。 将军也是两股战战,心中懊悔没有听着老道士的。但是明面上还是要稳住阵脚。 “兄弟们,咱当兵的还怕这玩意么。一堆几百年的烂骨头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咱们人比他们多,刚才东子只是被它偷袭。正面我们还能怕了他们。” 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确实定了些。 骷髅兵一步一步逼近,兵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都微微发抖。 终于有一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大喊一声,冲了出去,挥舞钢刀,一刀砍在了骷髅的肩胛。正欲抽刀,发现钢刀已经被卡住了。 用力拔刀之际,骷髅生锈的马刀一刀捅穿了他的小腹。骷髅抽回马刀,鲜血四溅,小卒的身体瘫倒在地。 这一刀把在场众人的胆气都吓没了。龟缩在一处瑟瑟发抖。 场边还有两位观众在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史道长在考虑要不要施以援手。这时九具骷髅都停下了脚步。 原来已经逼进到了洒有朱砂的区域。 “他们不敢踏进来!”将军高呼一声,众人又往中间退了退。挤到到刚挖出来的墓坑边缘。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一刻。 “噔,噔,噔”几人霎时后背发凉,双腿发软。因为这声音好像是从后面的铜棺中发出来的。 将军慢慢转过头去,盯着那铜棺。整一个左右为难,骑虎难下。 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兵丁,受不了了,直接哭了出来。 “哭有屁用,鬼也怕横的,别只会欺负老百姓。上去砍啊。”张小峰在一旁看热闹也看不下去了。 好像是张小峰的话起了作用,果然有俩年纪大一点的,冲了出去,这次吸取教训,都往腿上招呼,只要把这骨架打散,也没什么怕的了。 人只要发起狂来,血气上涌,便也忘了害怕。 老兵砍了七八刀,和骷髅兵打了个有来有回。其余人一看,信心大增。准备冲出去助他一臂之力。 那老兵也挥刀砍向骷髅兵的膝盖,被骷髅马刀荡开,骷髅兵欺身一步,臂如闪电,一把掐住了老兵的喉咙。手臂一抬,将老兵吊在空中。老兵撒掉兵刃,双手扣住对方的指骨,想挣脱开来。 骷髅兵并不理会老兵的挣扎,慢慢转动头颅,黝黑的眼洞扫视在场的众人。在那空洞的眼眶之中,仿佛有无尽的压力。兵卒们再无一丝幻想。 第68章 铜棺尸王现 骷髅兵一把将老兵的喉咙捏碎,扔在了一边。 这队兵卒彻底被击溃心神,扑通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企图对面能放过自己。 可是如何能指望这些白骨恶鬼生出怜悯。 有人被挤到坑里,慌乱的想爬上来,但是墓坑边缘都是人。根本没法爬出来,又有几个人跌落到坑中。 张小峰估计再不出手,这帮人要全军覆没了。双手拽开绳索,到边上找到自己的景震剑。就等师父一起出手。史道长先掏出五支小旗,扬手扔出,口中默念密咒: “南方火德祖,炎帝丙丁神。” “三头分九目,九臂见金身。” “金眼霞光迸,雷音火电生。” “剪邪皈正道,遇召现真形。” “收摄邪魔祟,急捉降乾门。” “急急如律令。” 五色小旗没入周围,便再也看不到了。先将这些邪物的退路封住。 而后一张黄符飞出,便有一具骷髅兵定住身形。片刻之间九具骷髅兵停在了原处,手中的马刀还悬在空中,都如失去灵魂一般。 那将军连滚带爬,直接扑到史道长身前,一把拽住他的道袍,泣涕如雨。 “大师,是我瞎了狗眼啊,请大师救救我们啊,求求大师,求求大师了。” “你们掘人坟墓,必遭天谴。早晚有这一天的。”史道长对这些人没有一丝同情。 “大师,是我们财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只要大师能救我们一命,我们以后绝不再盗墓了。”一边说一边用力的磕头。 “你们将来到了地府,自有阎罗判决。今天算你们走运。先滚到一边吧。” 史道长说完,又开始念咒: “炎精炎精,朱雀飞腾。” “神笔一下,上接丙丁。” “烈焰神女,手把帝铃。” “三昧真火,速降朱陵。” “三台助力,使者降灵。” “火轮神将宋无忌,速持火轮烧鬼灭形。” “急急如律令。” 九张黄符同时自燃,火焰如同被吸引一般,直接从骷髅的眼眶中烧了进去。片刻之后,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骷髅兵整具轰然倒塌,骨头散落一地。 这将军见之前如杀神一般的骷髅,在几张符纸之下,坚持不了片刻便成枯骨。这才知道自己抓了个了不得的道长。当时还妄想让他入伙,简直可笑。 “铛,铛,铛,铛!”铜棺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四周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愤怒。 刚才掉在坑里的几人,拼命的爬出来。生怕慢一点自己就会被铜棺吞没。 “里面的东西知道我灭了他的手下,气急败坏了。” 十几个兵卒都挤在了空地边缘,尽可能的离铜棺远一些。 张小峰突然瞅见对向几个人中有一个小卒,拔起一根火把,跳入坑中 “李二狗,你要干……” 将军也发现了不对,拼命想叫住他。 可惜来不及了。 众人直觉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火光,同时热浪将所有人掀翻,巨大的爆炸声让场中的所有人头晕目眩,耳膜剧痛。 ”李二狗,你是不是疯了!!将军刚从爆炸中清醒过来,便要找李二狗算账,但是最后见他已经被炸成两截。 “他被里面的东西控制了。”史道长有罡气护体,这爆炸并未他有多少影响。 “铜棺幸亏在坑里。不然这爆炸至少要伤了一大半人。里面的东西怕是就盼着你把他炸开,他才能重见天日啊。” 史道长目前至少能判断里面的东西,灵智未灭,并且能够透过铜棺,控制神魂。 “棺中之物,怕是已经是一具尸王,其阴魂也肯定已经是鬼王。相倚为强,怕是不好对付啊。” 张小峰听到师父这么说,才理解铜棺里面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将军左顾右盼,寻找铜棺在何处,直到看到有人四散蹦跑,才看到棺材被炸飞了十来丈。落在的林子边缘。 恰好是棺底对着众人,中间被炸开一条二指宽的缝隙。缝隙中呼呼的在往外冒气儿。 “道长现在怎么办。我们快点跑吧。” “我们师徒俩想离开很容易,但是你们这十几个人,恐怕是跑不出这乱葬岗了。” 将军一把抱住史道长大腿:“道长,你可不能走啊,慈悲为怀,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其他人也是挣扎着起来都跪在地上,乞求史道长能救他们一命。 史道长倒是不同情这些兵匪,只是里面的尸王出来兴妖作乱,为祸乡里。周围的百姓可要吃苦了,到时候,少不得要记一笔在他的头上。 谁让他沾惹了这因果。 史道长让将军到一边待着,自己紧紧盯着那处裂缝。 一只尖锐的指爪从缝隙中摸索出来。形状和鹰爪类似,黑色的皮肤紧贴在指骨上,指端还有二寸长的指甲。 不一会,又有一只从裂缝中伸出来。两只爪子在相反方向在用力。 噔的一声,铜棺被撑开,露出一大块洞口。 当时的铜多是混杂锡铅合金,比纯铜要坚硬许多,但是会更加脆些。加上被内阴外阳日日侵蚀,早已不复当日坚固 尸王从从当棺底坐起,而后站起身来,身高八尺,身上穿戴着札甲,不过却不见头颅,像极了远古大神刑天。 恐怕是当年被枭首,宋军自然不会帮他把头颅缝起来,直接给放在一起已经不错了。 尸王又从铜棺中翻找,找到了一颗圆滚滚,长满黑毛的脑袋。安放在自己的双肩之上。扭动了一下,而后环视众人。 张小峰远远的瞅见这铜棺尸王,整个身躯感觉像是风干的一般,露出的手臂小腿都很细。肌肉已经消失,只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皮肤,贴在骨头之上。 这像是风干了几百年的肉干。 可能朱砂炙烤的效果比风干还好。 这便是一具会活动的老腊肉。 脑袋上边胡须头发俱在。浓密的胡须还编成了一个小辫。整个面部已经完全脱水,像一只干瘪的核桃。眼皮皱巴巴,只看得出一条缝隙。 他移动一步,张小峰已经感受到滔天的煞气。当机立断,赶紧到兜里摸到那枚小牛角,真气灌入。 心中默默祈祷“牛大哥,你可以千万要来啊。” 尸王站起来之后,显是双手向天,好像进行某种仪式。 场中的众人都感觉到起了一阵旋风,而旋风的中心便是指向尸王。 他在汲取乱葬岗中数百年积聚的阴气。 可是这旋风并未如张小峰心中所想那般,越来越大,而是戛然而止。 刚才史道长扔下的五支小旗已经隔绝了此处的阴阳流通。 尸王见并未能够吸取到阴气,怒气飙升。不停的捶打胸口,口中不停的吼叫。发泄完了之后。默默的看着躲在一边的那队兵卒。 慢慢的睁开了原本只有一条缝眼睛。黢黑的脸部冒出两点暗红。 所有人都脊背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偌大的空地,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尸王似乎在选择它的第一口美味。 第69章 天火焚尸王 张小峰没想到,尸王直接朝他扑过来,刚从沉睡中苏醒尸王的速度也快逾闪电。一个起落便直接落到张小峰面前。须臾之间,双爪齐出,直接张小峰的脑袋抓去。 张小峰低头避过。真气催动景震剑,剑鞘激射而出,剑刃星辰之力闪耀。直接朝尸王小腹刺去,剑尖触及尸王便不能再进分毫,只见火星四溅,没想到这尸王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肤,却坚逾精铁,不能伤它分毫。 此刻,史道见尸王冲向张小峰,心中焦急,疾射而至,挡在小峰身前。指夹一张蓝符弹出,离手自燃,化做数道火箭撞到尸王身上,叮叮作响,而后瞬间熄灭。 “师父,这东西怕是不易对付啊。” “还用你说……”说话间史道长和尸王对了一拳,如同打在铁壁上,震得手臂生疼。 “师父,他这么能打,召王灵官跟他对对。” 史道长脸色一动,无奈的说道,这地方被我封了阴阳流转,法身分身都没法来。 那不是只能硬打了。 好好不影响星辰照耀,有星辰之力的加持,张小峰的罡步才能堪堪快过尸王。否则身上已经几个窟窿了。 估计是看张小峰年纪尚小,先天之气未散,又是修道之人,魂魄之力远胜凡夫。在这些妖邪眼中吸引力太大,故而一直追着张小峰跑。 更麻烦的是,这帮兵卒在场中四处乱窜,尸王追到哪,他们从哪里跑开,像极了黄鼠狼赶鸭子。 有躲避不及的,一把被尸王抓住,扭断脖子被一口吸干精血。 “小峰,帮我顶住片刻。”史道长取出一张紫符,焚化之后,快速颂咒: 一白入贪狼,二白巨门傍, 三白禄存位,四白文曲当, 五白廉贞内,六白武曲乡, 七白破军下,三魂同入藏。 惟有五星并五影,玉皇有命佩天罡。 上台护吾身,中台护吾命,下台杀万鬼。 急急如律令。 张小峰感觉师父的气势为之一震,这是引北斗七星之力入体,激发自身潜能,此刻史道长的气息已经已经隐隐超过陆师叔。 史道长的法剑只是一柄桃木剑。但是在他手中却迸发出神兵利器的神威,剑罡喷薄而出。 史道长清喝一声:“孽障,看剑!!!” 张小峰只觉眼前一花,师父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尸王面前,桃木法剑幻化出万千剑影,道道罡气击中尸王。 强大的罡气掺杂星辰之力,快速消耗尸王的煞气。 尸王感受到了面前的道士强烈的压迫,但是生前的记忆中策马冲锋,只能向前,后面没有退路。尸王选择硬抗史道长的凌厉攻势。 史道长的剑光将尸王压制在空地边缘,尸王身上的铠甲更加破烂不堪。看起来师父占了上风,张小峰却心知师父这是透支元气的打法,每映入一道星辰之力,自己便强了一分。七星齐备,实力几乎翻倍。 只是接下来两三个月便不能再行运气。 要是一刻钟之内,不能将尸王镇压,师父到时候也无还手之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虽然史道长还是占据上风,但铜棺尸王只是看起来凄惨一些,但是并未收到太多伤害。 史道长也有些着急了。他比张小峰更清楚,时间来不及,只能全力一击了! 一剑将尸王逼退,全力将手中法剑掷出,当中灌注了史道长的全力一击。桃木剑化作一条淡淡的金龙,咆哮着朝尸王扑去。 在场众人都能听到龙吟之声。张小峰心中期盼,一定要重伤尸王,一定要啊! 桃木剑出手之后史道长并未停下,掏出最后一张紫符。召唤天火。灭杀此獠。 火部密咒有些悠长,史道长还是迅速念出: 唵吽吽救,起九天都火令,炎帝之精。 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万里,扫荡妖氛。 焚烧鬼贼,风发离宫。通天火索,黑 焰黑风。 飞火赫奕,大神应冲。吾行火法,各执帝钟。 撼动三界,妖魔灭踪。 谨请南方火德荧惑星君,部领先天真大百万火众。 火星童子,腥烟使者 ,铁面神王,三五将军。 …… 五猖邪巫鬼怪,气候瘟神,遇丙丁之火,急走千里。 巽风霹雳,万鬼灭形,化为微尘。 急急如律令。 只见那张紫符飞入空中,悬在铜棺尸王顶上。 只待史道长急急如律令一出。 顿时化作漫天火雨。 这火雨落在尸王身上便不再滴落。 火雨越下越密。朵朵火莲在尸王身上燃起。 尸王痛的的地上翻滚,体表呲呲的冒着黑气,却不能熄灭一朵。 此刻烈火灼身的痛处让尸王在火焰中不断挣扎,嚎叫。声音凄厉异常。剩下的几个人死死捂住耳朵也不能隔绝惨烈的声音直击灵魂。纷纷和火焰中的尸王一般,在地上扭曲打滚。直到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张小峰冲过去,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无…妨…,真气耗尽,脱力了而已。”史道长的气息已经极其虚弱。 “我先扶您到边上休息,这天火应该能将这尸王炼化吧。” 史道长盯着熊熊天火,并未回答。 烈焰中的尸王嚎叫声逐渐没了了。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团,再也不动了。 张小峰看到火焰中铜棺尸王的手臂腿骨已经烧的发红。 又烧了一刻钟,天火渐渐熄灭,骨头还呈现暗暗的红光。尸骨上飘着淡淡的青烟。 张小峰将师父靠树放下,走到那堆尸骨前,用剑挑开那堆尸骨。整具骨架都已经完全烧透了。张小峰这才放下心来。 第70章 鬼王的回忆 张小峰正欲转身离开,那堆骨头中突然腾起一阵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嗬嗬嗬,茅山的老道,还是这么令人厌恶!” 张小峰连退几步,退到师父跟前。他此刻才想起来牛头说的,需要配合处理了肉身,他们才方便动手。原来不止是尸王,其体内还有一个鬼王。 这厮当年被枭首,先是成了厉鬼。而后被镇压在铜棺中,肉身被不断祭炼,终成尸王。怨气日积月累也令厉鬼成了鬼王。 二者既是一体所化又各自独立。 方才天火焚化之下,鬼王遁入白骨下的土地之中,躲过这一劫。 鬼王轻轻飘荡,场中唯一能威胁它的老道士已经躺在那动都不能动了。剩下只剩这个毛头小子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大金早就一统天下了吧。现在是我大金第几代皇帝了。”鬼王虽然能给周围的骷髅兵的阴灵一些信号,但是并不知道这数百年发生了什么。 “你们被蒙古人杀光了,又赶回老林子里狩猎去了。”张小峰笑了,哪个汉人不知道这段历史。 “当年被契丹人打散的蒙古人?他们能打的了我们的我们铁浮图?” “那位便不知道了,反正你们没蹦跶多久。” “既然如此,现在是蒙古人的天下?”鬼王一时还不能接受当时满万不可敌的女真铁骑竟然被那帮蒙古人赶回去了。 ”非也,蒙古人入主中原也不到百年,就被我朝太祖,赶回漠北放羊了。” “文弱的汉人如何打得过草原上的骑兵。要不是我带兵打仗,还真是要被你骗了。” 张小峰鼻子一哼,说道:“看不起汉人? 想想你为何躺在这铜棺中!” 没想到这句话点燃了鬼王的怒气。 面目瞬间狰狞,它想到这数百年的煎熬,早就怨气滔天。无数阴气从人影中弥漫开来。 “兀那汉人设计谋我,今天我就先在你们身上收点利息吧。”鬼王的面孔变得狰狞,整个身躯都在扭曲,喷射着阴气。 片刻之间,怨气便覆盖了这片被封锁的空间。。 当中所有人仿佛陷入无尽的深渊底域。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中是地狱恶鬼的哀嚎,身上是怨气不断侵蚀着阳火。 剩余的几个兵卒,坚持不到片刻。魂魄被直接从肉身中拽出来。被怨气吞没,成为怨气的一部分。 张小峰一手抵住史道长的命门穴,将真气渡入其体内。另一半气海全开,吸收这漫天的怨气。 可惜有些杯水车薪,哪怕张小峰已经是洞渊,如何能与与一位鬼王抗衡。 “哈哈哈,再过一会,你们将变成我忠实的奴仆。你们的魂灵将是我美味的夜宵。”鬼王笑的有些放肆。 “小道士的肉身不错,再练成一具尸王,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啊。” 张小峰此刻对外界已经充耳不闻,一心只想让师父能真气流转。自己才能有机会和这鬼王殊死一搏。哪怕一死能给师父争取一线离开的机会,也是值得的。 外界的怨气经过阴阳气海转换成真气,再供给给史道长。张小峰气海中日升月落已经快成虚影了。万幸能给师父提供足够量的真气。 终于在张小峰气海崩溃之前,史道长的气海终止积聚了一些真气。 因为虽然真气属性一致,但并不是直接可用的,而是还经过史道长的经脉流转。最后化成玄境的紫气,方可以使用。紫气积聚到一定的量。整个脉络才能恢复自主的运转。 张小峰将史道长靠在树下。这下怨气一时半会还侵蚀不了他。张小峰慢慢走近鬼王的虚影。接下来,便是自己要要面对这一切。 漫天的怨气中那两只红色的眼睛与尸王并无二致。 张小峰只看了一眼,便陷入了虚无之中。 醒过来之时,发现在自己身处白山黑水之间。这凛冽的风雪,让他很早就成为一个男子汉。 部落世世代代都受到契丹人的欺压。捕获的猎物,甚至部落中的女人都要献给他们。但是依然逃不过他们的虐待,屠杀。 终于有一天,部落开始反抗,原来凶狠的契丹人也是不堪一击。 阿爹也参加了战斗,第一次参战,弓箭射完了,强夺辽兵士枪,独杀八人,生擒五人。 终于契丹人的皇帝被打跑了,逃往了大漠。 曾经的盟友便成了对手。 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堂。一望无际的良田,吃不完的粮食,绫罗绸缎,华服美人,壮丽宫城。 柔弱的汉人凭什么占据这一切。 而我们要在这苦寒之地,穷山恶水之间苦苦求活。 果然,只会琴棋书画吟诗作对的宋人挡不住我们的铁浮图。我们一下子抓了他两个皇帝。真是好笑,竟然同时会有两个皇帝,一同带走的还有数百美人,无数金银财宝。 听说他们又到江那边弄了个朝廷。这次出征,父亲终于带上我了。还给我一个副将的头衔,让我就待在他的身边,做他的亲兵头领。 我们一路打过长江,将他们撵的如丧家之犬。抢到的财货已经快运不动了,该回去了。 阿爹打算从临安沿着运河北上,从镇江渡过长江,我随阿爹到运河入江口的银山龙王庙,观察宋人阵势。谁知这是宋人的圈套,打不过便只会耍诈的宋人! 大金可以没有皇帝,但是不能没有阿爹,最后我们所有人留下断后,让阿爹逃走。 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被俘虏了。 愤怒的宋人砍下我的头颅挂在旗杆上。我远远的看到父亲出现在船上。他好像也看到了我在看他,我又看到了野狗在啃食我的躯壳。 我做鬼也要杀死这些宋人! 这些战场上新鲜的灵魂,每吞噬一个,我便感觉自己强了一分。我已经可以在这里自由的游荡。 我要让这些宋人鸡犬不宁,家破人亡。 我们愿望还未实现,我便被一群自称茅山来的道士抓住。他们将我的躯壳,灵魂都关进了这铜棺之中。 之后,我便是陷入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更痛苦的是无尽的火焰在灼烧我的炼魂,炙烤我的躯体。 就这样我被折磨了三百多年…… …… 张小峰眼前景象又如镜子般破碎,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他并不知道刚才鬼王欲吞噬他的神魂,却失败了。 无尽的黑暗之中,张小峰摸到一块温润的物体。 片刻之间便清醒了,那是那枚雷祖讳字的玉牌。不需思索便喊出雷祖尊号: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从浩瀚九天之上,无须雷云孕育,就这么凭空,迸发出一道雷电!!! 净化了周围的一切。 一切皆化为虚无…… 第71章 修道的功德 当眼前的白光消退,出现张小峰面前的是一片巍峨的宫殿,悬在九重天之上,周围萦绕碧霄梵气,宫殿周围仙鹤绕飞,灵兽嬉戏,一派祥和旖旎之色。 这是到天界了么?朝脚下看去,竟然是一片虚无,自己也是悬在空中。张小峰试着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宫殿门口。 宫门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金色匾额,上面几个篆字“九霄玉清府”。 刚想靠近,守卫宫门的金甲武士喝道:“神霄玉府,岂是尔等可以靠近。速速远离。” 眼前雷光闪过,张小峰又陷入混沌。 还没睁开眼睛,便觉得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落在了水中,根本透不过气来。哪怕睁开眼睛,也是一片黑暗,自己好像身处很深的水中,片刻张小峰便觉得要窒息爆炸,便又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又不知在何处,身跨一匹战马,好像身处战场之中,手中握着的钢刀已经断了,铠甲被鲜血浸透。 张小峰还未搞清楚这又是何处,一支羽箭飞来,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噗,噗,噗,连着又是几支直接令他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多久,张小峰悠悠醒来。 原来自己躺在师父怀中,巨大的牛头映入眼帘,还在笑呵呵的看着他。 张小峰刚想开口问他为何不早点来。 牛头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笑道“你师父把这封住了,我也进不来啊。最后的天雷将这结界轰碎,我才能出现在这。没想到你这还有着这等宝贝。” 张小峰只是刚才被震晕,本身并无大碍,适应片刻,便能开口说话。 “鬼王呢?” “已经被你劈得连碎片都找不着。原本以为至少还能有一丝真灵,能抓回去复命呢。” 张小峰摸出玉符,其原本温润的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个东西能直接招来天雷,真乃至宝。自己也算是捡漏了。不过看起来用不了几次,便要破碎了。 这个东西难道口颂雷祖尊号便能引发?他可不敢再尝试,一来用一次少一次,二来怕劈到自己。 他将玉符揣回去,心中担忧史道长的伤势:“师父,你还好么?” “小峰你无须担心,回去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只是真气用竭,没什么事。”史道长面色苍白,不过已经比刚才好些了,张小峰这才稍稍放心。 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张小峰挪动身躯跪好,诚心拜谢祖师庇佑。 刚起身,牛头便凑过来,笑呵呵的说道:“辛苦小兄弟了。回去我将此事上报阎君,给道长和小兄弟记一大功。” “咱们阴司和道门,协力拿下尸王与鬼王。这一次小兄弟的头上,恐怕就攒了十年的功德啊!” “什么协力?尸王是我师父灭掉的,鬼王算我侥幸为之,有你们阴司何事。” “小兄弟,这么说就不妥了,你们师徒的功劳,我们也抢不走,但是我们也能沾点光不是。双赢,双赢!” 张小峰倒也不在乎这些,顺口问道:“什么十年功德?” “那你听老哥我给你说,斩妖除魔都是我辈分内之事,但是呢,这神位箓位都是越高越少。想要往上去,那不就得有个比较。” “你说你拿了一个鬼王,总不能和渡了一个游魂同样的功德吧。但又不能如阳世一般给你们发银子。上界便用功德回馈道人。” “道门讲究承负,行善便是积德,大善便是大德,作恶便要扣减功德,要是扣无可扣,便只能来阴司结算了。天道无情,有始有终。没有偿还完罪孽,是不可能放过的。” “那哪些是功德呢?” “扶危济困,救死扶伤,斩妖除魔,教人向善,都是功德。都有日报神,夜报神,一一记录在案。” “这十年功德是不是能增加十年阳寿啊。” “是也不是!” “何解?” “功德可补阳寿之缺,不增阳寿之限。如果你能活百岁,因为泄露天机,被减十年,功德便可弥补这十年。但是不能突破原本的百年之限。“ “那积累多了又有何用。” “你没听过祖宗余荫么,积累的功德可以转移到直系血亲身上。” “怪不得有些人,坏事做尽,还活的好好地。” “那是他祖辈积攒的功德够多。” “那如何知道自己功德。” “那得去看崔府君的生死簿了。不过功德加身的人能一看感觉出来。满脸福相,紫气加身。” “不过我也还没后人,万一我早死了,那不浪费了。”张小峰撇撇嘴,虽然自己不想早死,但是按照今天这情形,谁知道能活到哪日。 “我一看你就不是早夭的命,而且虽然不能增寿,但是能飞升啊。当年吕纯阳便是立满了三千功,积满了八百德,才得以白日飞升。” “多谢牛帅解惑,这些人还有的救么。”这下张小峰来了动力。 “神魂都已经被鬼王吞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好了,我要回去了,以后可以去地府找我。” “你在诅咒我么。……” 张小峰心说哪有这么告别的。转头看向史道长,“师父,这些人如何处理? “一位参将失踪,怕是交代不过去,要闹个天翻地覆,百姓也不得安宁。还是待我写个信,找人投到衙门,让他们来料理吧。我们也无须出面,不然也说不清楚。” 张小峰扶着史道长,一路走回上清观,到了观中,天已微明。 自从授箓以来,张小峰便觉着自己接触的已经不再是上清观这一方天地。当你知道的越多,你的无知便也越多。 有一天当师父不能再庇佑之际的时候,自己又该如何。 接下来的的这十几日,师父二人再也没出过门。 上清观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过这般岁月静好,总是短暂。今日一早便有妇人上门求医,张小峰这半年都快忘了师父还是一位杏林圣手。 第72章 子孙皆短寿 张小峰把妇人请进来,瞅见怀中的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一见到到史道长,那妇人便跪下不停哭泣。史道长示意张小峰将她扶起来慢慢说。妇人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向史道长说来。 “这孩子命苦,生下来没多久便没了爹,我自己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前几日孩子的曾祖母八十八寿辰,这孩子玩疯了些,第二日上午还沉睡不醒,找了乡里的大夫,没看出毛病。 这两天去了县城几家医馆,都让我们另寻高明,有位好心人告诉我们,说谷阳县上清观有位道长医术精湛,我们这才连夜赶来。” 张小峰见妇人满脸疲惫之色,两眼红肿,应该是这几日奔波劳累所致,便看向师父。史道长上前先搭了搭孩子脉象,又看看孩子气色,最后扒开眼皮瞧了瞧。 “这孩子不像是病了啊……”史道长边说边摇头,满脸疑惑之色。 此言一出,张小峰和夫人都一愣。 “道长,那我孩子是…是撞邪了么?”妇人泣声问道。 “倒也不像,暂时还说不出来,不过你可以详细说说。“ “唉……”妇人叹了一口气,便从他嫁到这里说起。 她和夫家都是在隔壁云阳县。娘家姓施,夫家姓何。八年前嫁到何家。两年之后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何家有位老祖宗,也就是妇人丈夫的祖母。已经八十八了。三个儿子都已经不在了。这老太太活的一直很硬朗。 老太太三十多的时候便没了丈夫,自己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又给他们各自成了家。按说应该可以颐养天年了。 仿佛老天爷见不得人间欢乐一般。老太太三个儿子陆续走了走在了她的前面。 中年丧夫,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让老太太悲痛欲绝,却奇迹般的又熬了下来。 后面便帮着带带孙子,也就是妇人的丈夫。 妇人的公公便是老大,生了个儿子,还有两个弟弟生的都是姑娘。老太太非常宝贝这嫡孙。整日心思都在这个孙子身上。也不给其他俩媳妇照看孙女。 后来两个媳妇便时常回娘家小住。俩孙女长大了也嫁的到了外县。 孙子长大之后,便娶了这施姑娘为妻。 夫妻二人十分恩爱,第二年便怀上了孩子。那年景四世同堂非常难得,孩子出生之后,一家人是欢天喜地,摆了十几桌宴席庆贺。 乡里的老人请官府上书朝廷,说老太太守节五十载,为当地典范,因此老太太还得了一个五品诰命。 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孩子三岁那年老太太终于不能下地了。眼见是去的气多,进的气少。 家里边派人通知在县里做工的丈夫。没想到天意弄人,回来的路上车走的太急。车翻到了沟里。人被压到车下动弹不得,被活活溺死了。 人送到家,妇人和他婆婆听到噩耗,当场便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痛哭不止。 老太太听到哭声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问道:“我的大孙呢,我的大孙呢?”也没人敢告诉她孙子没了。 老太太好像知道了什么,扑腾的坐了起来,念叨着:“我的大孙子没了,我的大孙子没了……”已多日不能下地的老太太,从床上爬下来,到处摸索她的孙儿。 最后在屋里地上摸到了人。老太太抱着便哭诉老天不公,让她没了儿子,这又没了孙子。 直到妇人的丈夫下葬,老太太哭瞎了一只眼睛。但还是熬过了八十四这道坎。 这又活了几年,今年八十八大寿。算的上人瑞了,布政使差人送来贺礼。知县亲自为其操办寿宴。 寿宴刚结束,这孩子回去昏睡了一夜便再也没醒来。 张小峰听完,小声嘀咕:“是不是他婆家风水有问题,妨害后人?” 史道长开口道:“这孩子的父亲祖父我不能确定,但是他应该不是。不过去祖坟看看也无妨。” 妇人眼睛红肿,估计这几日哭的不少,低声问史道长:“道长,我孩子还有的救么,要是它活不了,我们一家三口便去地下团聚罢了。” 史道长摇摇头,妇人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没了。 “无妨,孩子没啥事……” 张小峰在一边差点没喷出来,哪有这么慢悠悠的说话。 “就是神魂有些受损,你将其放在三清像前,让他在那儿睡。估计下午就能醒了。“ 那妇人听到这话,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感觉又恢复了些力气,又跪倒地上,用力的给史道长叩头。史道长不便搀扶,便让张小峰赶紧将其扶起来。 张小峰把自己的被褥拿到殿里让孩子垫着。妇人一直守在孩子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去。张小峰端了点饭菜给她,也一口未动。 直到日头向西,妇人瞧见孩子的眼皮动了动。一股欣喜涌上心头,忍不住断断续续的抽泣,眼中泪珠簌簌而下。 孩子醒来,见娘亲在哭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哭了起来。 史道长与张小峰闻声赶来。见孩子已醒,也都松了一口气。妇人边哭边问:“儿啊,你怎么着一觉睡了这么久啊。你可吓死娘了。” 那孩子止住哭泣,“孩儿没有睡很久啊,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妇人也有些好奇,便问道:“你梦到了些什么。” 那孩子想了想,回答到:“那天好多人,好热闹,我玩的可开心了,后了人都散了之后,我到祖祖的屋子里,祖祖看着我手里拿着好多东西,笑眯眯的问我,乖孙孙,你手里的铜钱能不能给奶奶啊。我心里想这个也是我在宴席上磕头得来的,便都给了祖祖。 她接过去,拿了两枚,便把剩下的还给我了,后面的便不记得了。 妇人并未听出什么端倪,但是史道长的脸色却为之一变。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史道长轻声骂了一句。 妇人与张小峰都好奇的看向史道长。 史道长朝向妇人认真的说道:“你丈夫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妇人起初并不知何意,突然脸色瞬间苍白。呆愣在那里。 半晌才回过神来。而后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第73章 夺子孙寿者 史道长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张小峰看着俩人却是一头雾水。 妇人哭完这才慢慢的开口,“那是我丈夫出事前最后一次回家,那次他正好是发了薪水。第二天便返回城里做工。临走时他开玩笑与我说,不能断了他奶奶的吃穿用度。” “我便奇怪的很,我与婆婆对老祖宗日夜服侍,每日饭菜都是端给她先吃,冬夏两季各一套衣服不曾少过。心中不服气,便问他为何有此一说。” “他笑道昨日夜里,梦到了祖母,他看到我十分开心,笑着说我的大孙儿回来了,我说回来就来看您了。祖母摸着我的手说,我的大孙也有儿子了,现在也能挣钱了。奶奶心里高兴啊。 “孙儿,你这次挣了多少银子啊。我说发了一两银子呢。便掏了出来,不知我好端端的银子怎么变成了铜钱,翻遍了身上也就二十多枚铜钱。” “奶奶笑着问我,愿不愿意把这些给奶奶,我说我挣的都是孝敬您的。就是这银子好像落在房里了,就这几十文铜钱,你先拿着。奶奶便开心的收下了,还直夸我孝顺呢。” “而后,他再回家已经是被拉着回来的……” 妇人说到后面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借寿!”史道长史道长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寿数也可以借么?”刚被牛头阴帅上过课的的小峰这下又迷糊了。 “那是自然,你听过七星灯借寿么?” “说的是诸葛丞相么?” “那是丞相知道知己时日无多,但匡扶汉室大业还未成功,便决心向上天借寿,安排姜维在帐外引四十九人守护。自于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 “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可增寿一纪,也就是十二年。” “奈何夏侯霸领兵探营。不料魏延误认劫寨,匆匆奔至帐中报信,将本命灯踏灭。” “丞相掷剑叹曰:生死有命,不可挽也。” “这时向天借寿自然是要难上许多,不过也有成功的。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中原刘伯温,成功的便是本朝开国功臣,诚意伯刘基。” 张小峰便愈加好奇,按说孔明精通易理,八阵图用的神出鬼没,为何是失败了呢。 史道长叹了一口气,“一是丞相当年子午谷火烧藤甲兵,妄造杀孽,损了功德。二是,汉朝天命已去,想恢复汉室,则是逆天而为,而本朝却是天命所归。” 张小峰又继续问道:“这个七星灯真的可以续命么?” 史道长便耐心给弟子解释,“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凡人受胎,皆从南斗过北斗;所有祈求,皆向北斗,就是说南斗定好生日,北斗定好死日,所以借寿自然是拜北斗七星了。” 这下张小峰更迷糊了,既然诸葛孔明这一代神人,都失败了,为何这老太太反而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孔明是向天借寿,得看天答不答应,而凡人借寿大多是向子孙借寿,子孙心甘情愿答应,才能借成。” “师父你说那,那是铜钱便是……”张小峰终于想明白了。 “一枚铜钱便是一年阳寿。” “三个儿子,一个孙子,这老太婆想活一百岁?” “老天怎么会留下这个漏洞,这样岂不是到处都是老怪物,借出十年阳寿,可能借寿之人,也就能多活两三年,甚至可能只有一年。” “她三个儿子的阳寿加起来,至少还有一百年,她也不过多活三四十年就又得借了孙子的寿。” “现在又盯上了这孩子,所以我才说她老而不死是为贼。” 那妇人听着史道长所说,已经气的发抖,心中止不住的恐惧,怕自己的孩子孩子遭了毒手。 史道长接着说道:“可能怕是何家绝嗣,也就借了两年寿命。孩子太小,神魂不稳,减寿之后受到影响,这才陷入昏睡。” “道长,万一她再起歹心如何?” “你去找寡妇家寻几根绣花针,用绣花针给孩子缝一个香囊,里面装上狗牙和桃木。放在身上,她便抢不了寿。 “师父为啥要用寡妇的针?” “因为寡妇命硬,用过的针更硬,命硬便借不走。” 妇人把这法子记下了,又拎着跪谢史道长。二人便下去回去了。 “师父,这借命之法真的乃邪术么。” “非也,她乃是抢寿而非借寿,真正的借寿乃是子孙孝心至诚,心甘情愿为长辈延寿,可以携带香烛贡品到城隍庙,向城隍祷告自愿借寿多少载,借与哪位亲人,焚化表文。这才生效。而且最多也不超过一年之期。” “正因才有老而不死,夺子孙寿的说法。各地还有寄死窑,模子坟,生藏墓等名头不一但是实为一类的事物。” “老人年满六十,便会寻一个山洞,将老人送进去,每日送一顿饭,再在洞口砌一块砖,当砌满洞口之日,便不再送饭,任由老人饿死。过个一年半载,再破墓收殓安葬。” 张小峰心中大为震撼,竟然还有这种风俗。历代朝廷都以孝道治天下,竟然还有这种悖逆人伦的事出现。 史道长片刻之后低声说道:“也并非都是子女不孝,有些地方实在活不下去,为父母者,不忍拖累子女,也是把活命的机会留给更年轻的孩子。” 张小峰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的心中却波澜不止,有为求生夺子孙寿者,有为求死以活子孙者。 史道长见张小峰若有所思,开口笑道:“有人投胎富贵人家,有人投胎沦为畜生道。皆是今世之因,天道自然得平衡了。 一年之后,妇人携子来观中还愿,告诉道长,那老人大半年之后就走了。去世之前,像是发疯一般。 儿子偷偷和他说,她看到爹爹了,还有几个和爹爹长得很像的人。后面还有两位个子很高的官差,一个人穿白衣,一个人穿黑衣。 张小峰心中默默一笑,“这级别还挺高……” 第74章 不速客上门 到了腊月,师徒俩便很少再下山,二人一鸟在观中猫冬。天晴时便到院子中晒晒太阳,不然便是躲在房中看看典籍,练习符箓。 今日天阴,却有客至。 看二人装束应该是茅山来人。二人一同进了师父的西厢房。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气冲冲的下山去了。 张小峰见人走了,便跑到史道长跟前,看到师父脸上没了平日的笑容。轻轻叫了声,“师父。” “小峰,你来了。”史道长刚才还在出神,没注意张小峰进来。 “师父,那人是干嘛的。”张小峰心想,每次陆师叔来师父都很高兴,又是留饭,又是聊许久,不似这次来去匆匆。 “怀璧其罪啊。”史道长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宫里不知从哪里听说你那块玉简蕴含神雷。便来让我劝你将玉简贡献给宫里。” “这可是我凭借实力得来的。为什么要交。”张小峰一听,心中立时腾起熊熊怒火。 “来人说了掌教真人允你华阳洞闭关已经是莫大的奖励了。有这等法宝却不上报,竟然还说我教徒无方,问我还是不是上清弟子!” “放他娘的狗臭屁!!!”张小峰忍不住破口大骂。 “师父,我是您的徒弟,你在上清,我便是上清弟子,你不愿意受气,咱就做个游方道士。” “小峰静气,宗门本不是你想的那般铁板一块。我师父虽说是掌教,但年事已高,已经逐渐放手宗派实务。” “他老人家原本兼着万福宫的主持,现在让陶师兄接任了。按说三宫五观的主持都有资格接任掌教。所以大家都想争上一争。” “哪怕掌教想让你献出来,至少他会亲自和我说,不似这般派两个人过来。” 听史道长这么一说,哪怕张小峰年纪小,便也知道接下来必定是一地鸡毛。 “陶师兄接任主持之后,他儿子就是和你一起去授箓的陶壬渊,便将得来的法印上交,说弟子在外都是为师门争光,侥幸有所得也应该贡献出来壮大师门。” “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当了掌教,不都是他的么!”张小峰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本来他也就是想搏一个名声,没人打你玉简的主意,但是不知从何处得知玉简能灭杀鬼王,便起了这心思。” “一定是牛头,亏我还一直把他当个好人。” “这不是关键所在,我回绝了他们,不知道他们还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师父,掌教只有主持有资格么?” “并无定数,只是个三宫五观的主持概率大些,又有传给嫡传弟子的。” “那师父不如你去好了。” 史道长笑着给了张小峰一巴掌,片刻之后神色黯然,好像在回忆些什么。 “师父,你在想什么?”张小峰出言打断了史道长的回忆。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而已。”史道长说道。 师父一直很少说自己的事情,直到去茅山才知道他竟然是掌教的弟子,不知为何没有留在茅山。 有掌教在身边指导,茅山又灵气充裕,师父应该早就能入虚境了。 为何师父这么多年都没回茅山。 张小峰越想越觉着自己接近了真相。试探着开口问道:“师父,咱们正一不忌嫁娶,那我的师娘呢……” 张小峰还没说完,史道长的巴掌便劈头盖脸的呼过来了。 “小崽子,少嘀咕师父的事。现在回去给我把道德经抄十遍。抄不完今天不要睡觉。” 张小峰心想这下祸从口出了,道德经五千言,十遍就是五万字。这哪写的完,灵机一动,便和师父撒娇:“师父,哪有那么多纸墨啊!” 史道长不吃他这一套,开口道:“这简单,毛笔沾水在正殿地砖上写,让祖师爷给你数着。” 这么一说,张小峰想漏字都不行了。 “还不快去!!”史道长佯装发怒,把张小峰赶出去。 张小峰出门前把玉简放到桌上,认真对史道长说:“师父,要是不行就把这给他们,别再来烦你了。” 史道长鼻翼微动,“不行,这可是你保命的,将来是有大用的!” 张小峰蹦跶出门外,大声说到:“给不给,师父您看着办,要是他们不讲理,就给他扔到江里去,谁也别要!” 出门才看到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天色暗沉,连远方的江面都看不清楚。 张小灰从院墙扑腾进来,它从来不爱走正门,正常野鸡毛色越长越艳丽,但是张小灰掉毛,不管是猫狗鸡鸭冬天都是长出厚厚的绒毛御寒,但是张小灰反而是身上羽毛越发稀疏。不过壮硕的肌肉清晰可见。 张小峰嘀咕许久,在大一点一罐炖不下了。张小灰颠颠的跑到张小峰身后,跟着他东厢房。 看到他的喙上还有些血迹。好奇的问道:“你又抓了什么,你倒是天天不断荤腥。” 张小灰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好似在说,“跟着你混,三天饿九顿。还得靠自己。” 张小峰受不了他的挑衅,跳过去将它按在地上,掐住俩翅膀,一屁股坐了上去。压得张小灰嗷嗷叫。 折腾了张小灰一阵,张小峰还是老老实实去正殿抄写经书。一开始抄写时心中还不曾安静,但是越写越沉浸其中。 到了最后,也不知抄了几遍,一直到天黑才罢手。 第75章 挥别上清观 两天之后,二人复至。 二人直接站院中,厉声质问:“史怀仙,你还自认为上清弟子么!” 张小峰被这个声音惊到,起身跑到门后偷瞄。师父立于二人之前,双手背在身后,“我是不是上清弟子,不是由你们说了算,我宝牒玉册皆在,你去问三茅祖师,紫虚元君,我是不是上清弟子。” “你既自认上清弟子,为何不尊祖庭号令?” “敢说这是绍掌教的意思?”史道长厉声问道。 “上清宗非掌教一人之上清宗。难道其他宫主长老你就可以违逆?” “你……” 史道长一时语塞。 对方愈加咄咄逼人,“你认你是上清弟子,你便把东西交出来,不交,你便自己离开这上清观,主持会上表将你除名。” 二人盯着史道长,等待着他的回答。张小峰在门后捏紧了拳头,小声喊出来,“师父,你给他们便是了!” 史道长缓缓闭上眼睛,好像在倾听这北风的呼号。 数息之后,缓缓睁开眼睛,朝着西南方向郑重的叩了九个头。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二位:“三十年前我便被除名,何惧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张小峰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倚着门板慢慢滑落,瘫坐在地上,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 他拼命抑制住自己,他不想哭出声来。 “既然如此,便即刻离去。由我二人接管上清观!” “我和徒弟收拾一下就走。” “离开之前我二人需要查验,只能带走自己的私物。” 史道长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转身便朝张小峰的房间走来。 张小峰听到师父的脚步声,赶紧起身打开房门。 史道长望着张小峰,笑着说:“看来被你说对了,我们得去浪迹江湖了。” 张小峰抹掉脸上的泪水,仰起头对着史道长说:“师父,带我去你去过的地方吧。这里我待烦了。” 史道长哈哈一笑,“我也呆烦了,要不是师父让我守着,我早就想走了。” 史道长帮张小峰收拾好东西,自己回西厢取了自己的东西。张小峰这时才明白师父早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将玉简交出去。 出门之前两人要求把包袱打开,史道长一个眼神望过去,那人又将手缩了回去。 走出山门,二人谁也没有回头,径直朝山下走去。 张小峰牵着师父的手,走着那条熟悉无比的小路,不知再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一直到村口,师徒二人回首看来时处。 风骤惊飒飒,落雪何茫茫。 江波万里阔,水岸一山孤。 再见,上清观。 张小峰临行前想和爹娘说一声。 张长河听张小峰说完。转头和田齐云说,“既然道长不在山上待了,师父去哪,弟子必须随侍左右,就是有一事,马上这就过年了,过完年小峰也十岁了,就把这个生日提前了吧,你去给娃下碗面。” 田齐云一边抹眼泪,一边忙活起来。把家里有的菜都一股脑给烩了,弄了满满一大碗,端到儿子面前。张小峰看到最上面还盖着两个荷包蛋。 “小峰,你慢些吃,要是以后吃不着娘做的饭,还能记得这个味。” 张长河瞪了她一眼,“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之前不也走了大半年了。” 张小峰吃的很慢。热气模糊了双眼,鼻子也有些堵了。等他吃完,田齐云把张小峰拉到一半,低声问道: “儿子,娘问你个事,林蓝当初是你救回来的,明年她便十五了,也得找个婆家,娘问问你的想法,要是有意我便问问她的意思,要是不合适,我便得托人给她寻个婆家,不能耽误了她。” 老娘这番话让张小峰脸都红透了,连忙说“娘,我才九岁,你就操心这个。我压根没想过啊。” “唉……”田齐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小子开窍晚,有机会我还是去问问姑娘家的意思吧。” 田齐云又掏出个金镯子,塞到儿子怀中。“穷家富路,这个你带着,万一路上不方便,也能应个急。” 张小峰连忙掏出来还给老娘,“别小瞧了儿子,虽然年纪小,但是手里这本事足以糊口,到哪都能讨一口饭吃。况且这次主要是为了增长见识,书里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师父是想带我见见世面。” “好,好,好,我儿是长大了,娘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田齐云心中虽有万分不舍,但还是希望儿子能有出息,许多话便咽进肚子里去。 分别之际,田齐云把儿子搂在怀里,久久不肯放手。张小峰看到林蓝站在母亲身后,也是一直在望着他。他挥挥手,望着林蓝说道:“姐姐再见,替我照看好爹娘。” “你放心吧”林蓝回应道,接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我会等你回来的。” 告别了爹娘,张小峰问史道长“我们去哪?” “走到哪里算哪里,今日吉位在南方,我们便向南去吧。” 张小峰突然一拍脑袋,忘了把张小灰放出来了,别憋怀里。 赶忙将张小灰从包袱中取出来,张小灰已经有些翻白眼,趴在地上歇了好一会才恢复神采。 师徒二人沿着官道一直往南,张小灰则是一会跟在后面,一会跑到前面引路。 走了五六十里,已经出了谷阳县的地界。 史道长看着张小峰说:“以后江湖上必定流传着你的名号。” 张小峰一愣,“啥名号?” “野鸡道人!”说完史道长忍住放声大笑,张小峰不敢调侃回去,便跑到前面踢了一脚张小灰,并且还不忘数落它几句。 “要是你是只仙鹤,我叫黄鹤道人多神气,关键你连毛都没了,我怕以后人家叫我秃毛野鸡道人!” 张小灰挨了一脚,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又听到张小峰在那骂骂咧咧的。索性奔到林子里,找只动物出出气。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子当中也已经很暗,不过这时候正是动物归巢的时候。张小灰刚进去就惊起了一大群小生灵。 张小峰看天色也晚了,便问师父:“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林子里歇息吧。” 史道长在周围寻了寻,找到一块略微空旷到地面。关键这还有一座搭好的窝棚,可能是附近的山民搭的。 师徒俩生了一堆篝火取暖。毕竟这是腊月,虽然二人已经不惧寒暑,但是谁也犯不着挨冻不是。 张小峰从包袱中拿出两个饼子,在篝火边烤热,递给史道长一块。 刚吃完张小灰回来了,张小峰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这野鸡拖了一只兔子回来。扔到篝火边,歪歪头,看着张小峰。 “你还想吃热的,不过看在你抓来份上,我来烤。”张小峰掏出一把小刀,将野兔料理好,架在篝火上。半个时辰香味便飘散开来了,张小峰身上还有些盐,撒上去。滋味更加强烈。 烤好之后,张小峰先撕了一只后腿递给师父,自己也分了一只。剩下的都扔给了张小灰。 吃完之后,张小峰靠在窝棚里,回味着兔腿的美妙滋味。看来浪迹天涯也不是那么辛苦,而后便迷迷糊糊的睡去。 半夜张小峰有些尿急,出了窝棚便往空地边上走去。 眯着眼睛吹着口哨之际,张小峰余光扫到林子里的雪地上,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盯着他…… 第76章 遇玄狐讨封 张小峰心神微动,佯装没有看到,慢慢提好裤子,转身之际将脚边一粒石子踢向草丛,一声闷哼之后,那东西竟然没跑,还朝张小峰走了过来。 张小峰抬眼一瞧,是只玄色大狐狸。身上披着件不知道哪里偷来的破褂子,头上顶着一个草茎编成的草帽。 那狐狸身体直立,用两只后脚行走,行至张小峰跟前,两个爪子合在一处,恭恭敬敬的作个揖。 张小峰不知卖的什么关子,便听他口吐人言, “小道长,你看我像人不?” 师父在身后,张小峰倒也不惧,听他讲过妖类讨封的故事,便也不着急回答。 仔细看他顶上气色。青色妖气中并无一点红色,晓得这狐狸没害过人命。便笑眯眯的说道: “这身行头,还真像个人嘞。” 那狐狸一听张小峰说它像个人,脸上欢喜无限,不停的作揖。 因为妖类与人九窍不同,无法炼气,只能靠日积月累。若是幻化人身,便能研习人类炼气之术,修炼便能一日千里。 一些可以化成人形的族类,大致五百到一千年就可幻化人形。 但幻化人形,需要人类的认同,妖物便将自己打扮成人的模样,学着人的姿势动作,去问人类自己像不像人,这便是讨封。 一般人乍见动物成精,开口说话,便慌了神儿,下意识的会说像人,这便讨了口彩。 要是遇到狠人,或者有修行在身的,说是不像,妖物便道行受损,只能重修再来。 只是张小峰疑惑,为何这狐狸不去迷惑普通人,反而冒险到道士跟前。这时史道长的声音恰好在身后响起。 “授箓道士在天上有神职,道士的封正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上天的认可。天劫会容易些。所以凡人便是讨封,道士便是封正!” “有这差别,所以有些妖物也是冒险一试。毕竟讨封不成,还能再修,天劫失败,就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当然,道士也不会随便沾染承负,必先查探是否伤过性命,这是铁律。”史道长早就注意到这边有异,想看看张小峰如何处置,便只在一边旁观,并未说话。 那狐狸走到空地当做,前爪伏地,给两人行了大礼。 史道长为了避免这狐狸以后给张小峰带来麻烦,决心训诫一番 “修行不易,这数百年能不伤一人,足见你向道之心。今日我弟子与你有缘,开口封了你,你们之间便有了承负。你作恶他便要跟着受罚,到时休怪我师徒无情。” 狐狸嗡声道:“小妖胆小,修炼远在深山,平日也不敢妄用法术,就是怕到天劫时万劫不复。今夜见二位道长,一身正气,这才冒险出来搏一搏,多亏老天眷顾于我,二位道长慈悲。让我能化做人形。” “可悲多少同类碰上了恶道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被打杀。”张小峰看到玄狐眼中似有悲意,却有几分人类的情感。 “日后小修必定多行善事,为二位仙长积攒福报。若妄杀无辜之人,必定死于天雷之下。” 史道长听完他的誓言点了点头。 “大狐狸,你叫啥名字?”张小峰心想,既然有缘,说不定以后还能碰到。 “回禀小道长,小的还未有名号。” 张小峰看着他那一身油光水亮的玄色皮毛,说道:“那你就叫做小玄。” “谢道长赐名。之后我便叫做胡玄。” 张小峰转头又咕咕咕的招呼张小会。“来来来,看看你的兄弟。” 正常不管多大的鸡见了黄鼠狼,狐狸这些,早就躲着远远的。张小灰则不似凡种,大摇大摆的走到狐狸跟前,咕咕两声。 狐狸瞳孔瞬间放大,而后又恢复如常,也吱吱两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张小峰打了个哈欠,”好了,退了吧,别打搅我睡觉了。”悠悠走回窝棚继续睡觉了。 早上醒来,窝棚边上多了一堆干果,一看便是狐狸孝敬的。 史道长望着张小峰故意说到:“这嫡传弟子都不如林子里捡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张小峰听师父在揶揄自己,便将干果递过去,“师父,你说啥呢,我就是替您老拿着呢。” “师父咱们往南走要走到哪呀?”张小峰问道 “小峰,你知道为啥往南走是吉位么?”史道长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张小峰。 “是师父您推算出来的么?”张小峰知道师父对术数,易理也是相当精通的。 “冬天鸟儿都知道往南飞,你往北走岂不要挨冻。所谓道法自然,并不是从书里去找,有时候你想不通,你便看看这世界,万物都是按照规律运行。你便能想明白了。” “推算吉凶的方法有很多,为何常常能得出一个结果,便是结果本来便在那儿。就像你爬山,可以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上山,但是你都能到山顶,得道之路万千,眼下你可留心适合自己的路。” 张小峰似有所得,跟在师父后面,慢慢回味这些话。抬头忽见路上有一男子,披头散发,身着单衣,在路上朝这边奔来。 那人见对面是一大一小两位道人,慌忙铺胸纳地,大声呼喊:“道长,救命,救命啊。” 史道长口颂道号:“福生无量天尊,居士何以如此惊慌。” “我遇着鬼了!”青年男子上气不接下气。 “大白天还能见鬼,是何鬼物如此生猛。”张小峰有些惊奇。 “不是白天,是昨儿晚上。” “居士,你慢点说,我们是茅山上清宗的道人,要是真的有鬼,我们一同去看看。” 见那男子脸上已经冻的通红。嘴唇有些发白。史道长找出一件道袍给他披上。那男子朝史道长投去感激的眼神,而后便开始说起昨晚的遭遇。 第77章 夜有女画眉 “我叫范成龙,扬州府人士,自泉州返乡,投宿在前面的旅店。昨晚秉烛夜读,困了便在椅子上眯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抬头望见有一美貌侍女,打开房门,将一件包袱放在床上,又取出梳妆盒与镜匣并其在桌上摆好,之后便退了出去。” “过了半刻,一位身材窈窕,容貌秀美的女子开门进来,径直坐到桌前,打开妆奁与镜盒,描眉画眼,薄施粉黛。髻已而簪,而后在镜前顾影徘徊甚久。” “待那女子打扮完毕,侍女又端来一盆水,净手之后便打开了床上的包袱。里面皆是新制的衣裳,红香纱裙,锦绣披肩,裙袄皆是金银线描边,展开之后,房间内顿觉熠熠生辉,女子换上之后又在镜前转了几圈,似乎很满意。” “我便以为是男女幽会,误入我的房间,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她。” “但是她却取出一条布带,抛过梁上,而后打了个死结。那女子便站上凳子,神态自若的将脖子伸进布套之中。缓缓闭上眼睛。” “当时我被吓得动也不敢动,只见她一脚把凳子踢翻,慢慢见她脸色通红,而后面目开始狰狞,最后双目圆睁,舌头伸出老长。” “吓得我魂飞魄散,立马起身从窗子翻出来,沿着官道一路狂奔,直到天色微明,我这才稍稍歇了口气。” 张小峰听完脸色古怪,盯着那人说道:“难不成是你上辈子负了人家,这才在你面前再给你演一遍?” “绝对没有!”那男人急忙否认,而后又低声说道:“上辈子的事情我也不知晓。” “别贫了。”史道长了挥手示意张小峰,“居士,咱一起去客栈看看。” 男人回头望向来路,心中仍有余悸。 “如果真有关系,多远都走不脱。”听史道长这么一说,那男人还是转头跟在师徒后面。 客栈便在这条官道边上,那是个和田家庄差不多的村镇,南北客商往来,生意还是不错的。 客栈掌柜见男人披头散发,身上披了件道袍,从外面走回来,甚是诧异。 “范公子,你这是?” 男人一把抓住老板的手,既怒且悲,问道:“那房间闹鬼,你怎不事先与我说明白。害得我差点丢了性命。” 掌柜被它这么一说,更是一头雾水。 范公子便又将昨日所见再说了一遍。 掌柜听完连忙摆摆手,表示此事绝无可能,自己接手这客栈这十几年,从来就没发生过命案。 “福生无量天尊,可否带我们到房中看看。”史道长开口,去房中一看便知。 “有何不可,道长请跟我来。”掌柜在前边引路,这客栈后面还有两进院子。每个院子各有几间客房。 范公子住的便是二进院最西边那间。 刚进门,张小峰便感受到一丝阴气残留,范公子应该没有说谎。房间中行李衣物俱在。只有昨夜翻出去那扇窗户还未关闭,其他不见任何异常。 “范公子,道长,你看这屋子不是好好的么?”掌柜的以为是范公子假托闹鬼,想赖了房钱。” 范公子看向史道长,“道长,这里您看?” 史道长鼻翼轻动,接着开口道:“确有阴物来过。” 掌柜的一听,有些着急,“道长莫要信口雌黄。要是范公子真的手上不宽裕,来年路过这儿的时候再把银子补上,可不能乱说啊。”银子事小,要是别人听说这客栈闹鬼,还有谁敢来住宿。 “掌柜要是不信,可取个梯子来上去看看,这梁上可有东西。” 掌柜的叫人送了把梯子来,让下人到门外守着,自己拿了进来。 几人看着掌柜慢慢爬上顶端。掌柜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取下来吧,应该是没用了,不然也不会出现了。”掌柜的听到史道长的话,颤颤巍巍的将梁上的东西取下来。 这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张发黄符纸。张小峰看了一眼符纸,这是一张四元帅驱邪符,这地方肯定不干净。剪刀则是断定是缢死鬼无疑,意为将绳索剪断,鬼魂无法在此停留。这两样应该当年做法事留下的。 厚厚的尘土说明放在这的时间已经是不短。 三人以为这掌柜应该无话可说了,没想到他向史道长问道:“这些是作何用的?” 张小峰把这两种东西的作用一说,掌柜的神色反而有些微妙,问道:“是不是这房间以后会一直闹鬼。” 史道长点点头,“要是她不愿意离开,昨夜的情形便会夜夜重演。” 掌柜抬头看看那房梁,开口说道:“看来这客栈是要开到头了。 公子,这房钱我退您,再赔您二两银子。” 范公子甚是诧异,“道长就在跟前,为不请道长为您驱鬼呢?” 掌柜的摇摇头,表示不用了,转身便出去了。 张小峰问:“师父怎么不出手帮他?” 史道长笑笑:“不可随意介入他人因果,只有他来请,我们才能有理由去介入。法不贱卖,不然伤的便是自己的功德。” 这时候房间外面传来了嘈杂声。张小峰出门望了一眼,那掌柜安排下人给住客打招呼,将客人都请走。不明所以之人还在骂骂咧咧,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掌柜不仅免了房钱,还各赔了五钱银子。其他住客都离开之后,掌柜带着银子到了这间房。 范公子望着史道长问道:“道长,您看我走的远远的,那东西还能跟着我么?” 史道长没有回答,望向那掌柜开口道:“掌柜,我师徒二人能否在此借宿一宿。” “你愿意住便住吧。” 掌柜神色漠然。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先谢过掌柜。”史道长转头对范公子说。“你放心走吧。” 范公子刚才已经将衣物换好,一听道长说无恙,便赶紧收拾好东西,拿了银子便匆匆离开。 掌柜的看着师徒二人,说道:“本店已经关张,各位伙计也已经遣散,已经无一物供应,你们愿意在这里住便住在这里。” “无妨,能有个栖身之地已经满足,我们带有干粮。掌柜有事,你便先去忙吧。” 等掌柜走后,张小峰好奇的问史道长:“师父,我们是要在这抓鬼么?” “昨晚上在林子寒气太重,睡得不舒服,咱师徒先好好补个觉。”史道长也不比年轻时能风餐露宿,现在年龄大了,在观中住了十来年再去住林子,确实也有些不习惯。 张小峰心想跟着师父,他做啥我便做啥,便脱了鞋袜,也去补觉去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都黑了。史道长叫张小峰穿好衣服,出门透透气。 第78章 叹才子佳人 师徒二人在客栈四处走了走,只有一个房间还有灯亮,应该是掌柜的房间。史道长对张小峰说,“你回房间待着,我去掌柜那瞧瞧。” 两人各分一边,张小峰回了房间盘坐在床上静息。等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动静,怕是今晚不会来了。 刚打算起身去寻一下师父,就听到咔嗒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娇俏的身影闪了进来。 侍女好像没看到床上有人,自顾自的将包袱放在床上,又去把妆奁镜匣摆到桌上,一切和范公子说的无二。 张小峰知道后面便是正主了,又等了一会,房门又被打开,进来的这位姑娘确实容貌出众,肌肤胜雪,身姿绰约。 她进来之后,没有立刻走到桌前,反而盯着床上看了一眼。张小峰嘀咕:“看到我了?”但是还是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片刻之后,还是便按照之前那般,到镜前描眉画眼。打扮好了之后,来到床前打开包袱取出衣服。 迟疑了一番,便解开了外衣。 张小峰这时后悔为什么在这了,在对面的椅子上何苦如此尴尬。只得紧闭双目,神魂内收。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但是对于洞渊修士而言,衣服滑落又穿上的轻微声音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没声音了,张小峰才张开一条缝儿,观察一下情况。没想到那女人在望着他,看他偷瞄的样子,莞尔一笑,开口问道:“好看么?” 张小峰不知道如何开口,便闭口不答。 “好看又有何用……,还不是人人厌弃。” 说着便将布带抛过房梁,缓缓的套了进去。 张小峰并未阻止,知道这只是情景再现,这位都吊死数十年了。 眼看着女子俏丽的面庞逐渐狰狞,舌头逐渐越来越长,甚是恐怖。 后面便也没什么好看的,张小峰收摄心神,默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急急如律令。 再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便都消失了。 这时,史道长推门进来,问道:“看到了么?”张小峰点点头。 “我在掌柜的门口守了这么久,他把一根绳子自己吊上去,一直到闭过气去,我再去把他弄下来。” “这女鬼难道还会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这会他快要醒了,咱们一起去听听掌柜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张小峰进门之后看到掌柜瘫坐在椅子上,脖子上的痕迹还是很明显。见到史道长进来,神色愤懑:“你为何多管闲事?” 史道长笑道:“居士既然一心求死,也不着急在这一刻。” “你又不是阎罗,管得了我几更死?” “贫道只是怕你枉死,却也见不到相见的,再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你怎知……”掌柜话刚出口,便知道失口,立马打住。 “死都不怕,有何不可说,这么多年,有何不放下呢?” 掌柜神色颓丧,踌躇半天才开口。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闽地林家老二林复和赴京赶考。路过杭州府,意外结识了钱塘花魁谢泠玉。 玉露金风送晚。恨自古才子佳人,此景此情多感。一人一见倾心,便相约高中之后在来接谢泠玉入京。 林复和的一点盘缠也花不了几日,而且会试在即。已经盘桓了大半月的林复合不得不再次赶路。 谢泠玉将积攒数年的财资都付与林复和,助他进京赶考,余钱便在京城买个宅子安家。 林复和当年落榜,泠玉所赠资财还有颇多剩余。便留在京城读书。 免了千里奔波,又与其他士子切磋交流,水平有所进步。过了两年再战,高中二甲三十六名。谢复和托人先去杭州传讯,接着去到闽地老家。 与报信人寒暄之际,林父得知其先去了钱塘名妓处,勃然大怒。 林家祖上耕读传家,虽已落没清贫,但是家教甚严。断然不允许儿子带一青楼女子回乡。便火速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派人催他回来成亲。 林复和推脱刚授官职,没有假期。便这么推脱了下来。但是谢小姐那边也不敢把她接过来。就这么拖了两年。 林父便认为是那谢氏在当中作梗,便亲自到钱塘,寻到谢泠玉,在青楼当中大骂。说我林家世代读书,怎可取娼妇过门,更何况我儿高中,授了工部主事,朝廷也断不能同意官员纳娼,你若有廉耻,便不要再作纠缠。” 奴仆将其赶出去之后,林父便在大街上开骂,一直骂了一个多时辰才罢休。一时之间,成为钱塘街头笑谈。 谢泠玉在青楼也待不下去了,便打算去京城寻找林复和。 这事后来传到御史耳中,便参了林复和一个不谨的罪名。吏部直接将其削职。林复和心中悲苦,直接跳了河。 谢泠玉在路上听说林复和因为自己被削职,愤而自杀。便也就起了死意。心想既然不能活着嫁与他,便在地下结为夫妻。 这才在客栈内梳妆打扮,换上新衣,悬梁自缢。 故事讲到这里,张小峰算是明白了女鬼的来历。只是为何这掌柜这么清楚。便尝试的问道。“你是那公子的投胎转世?” 史道长直接翻个白眼。对张小峰说道:“难道你怀疑孟婆汤掺假了?投胎转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掌柜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林复和跳河之后,晕了过去,飘到京畿的一个村子里。被人捞了上来。清醒之后,便也看开了。在村子里住了几日,而后携带剩余银两,想寻找谢小姐。 到了钱塘才知道谢小姐已经北上寻他去了。 多方打听,这才找到了佳人殒身的那家客栈。但是没人知道尸身去了哪里。 林复合便有意将客栈接过来,期望佳人幽魂能回来见他。 正好因为出了人命,生意已大不如前,虽然已经找人做了法事,但是依然没什么起色,掌柜正想出手。 林复和便将其买了下来。生意萧条更合他的意,他只想有一天谢泠玉的鬼魂能来见他一面,带他一起走。 说来也怪,自从他买下这家客栈,一件怪事也没有发生过。后来,这事也渐渐地被淡忘了。客栈在官道边上,生意自然又好了起来。 当年意气风发的进士郎,也已年逾不惑。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她的消息。 二十年的等待在这一日终于是有了回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他在附近,自己变成魂魄便也就能见到她了。 第79章 生死终相见 “你这一死,恐怕就遂了别人的心愿了。”史道长望着他说道。 “谁?” 掌柜略显迷茫,想了半天也不知和谁有仇怨。 史道长便给了他一点提示。“连你都不知道梁上有东西,还能有谁知道。” “还有谁?”掌柜更加茫然。 “必定是当初做法事的那帮人啊!”张小峰怀疑这人是怎么考上进士的。 “可是他们有什么目的?” “你要是死了,你就知道了。”史道长的脸上透露几分戏谑都笑。 “虽然我们留宿稍微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是我他们估计还会来看看你是否中招。如果可以,也会顺便收拾了我俩。” 史道长到床上找了床被子,用绳子大概捆成人形状,又找了件掌柜的衣服套在外面。而后把这假人吊在房梁下。 屋里点着灯,照着人影映在窗户上,从外面看去,绝对无法分辨。 师徒二人便隐在屏风之后,掌柜的则躲在衣柜中。静待答案揭晓。 大约在丑正二刻,窗外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张小峰精神一振,看向史道长。史道长也在望着他,二人点了点头。 不一会边听到外面压低的声音,“看来这憨货果然把自己吊死了。” “这情种白占了我家家产这么些年,等会先去到里面找到房契,再把这转让文书指印按了,到时候这客栈边又是我们家的了!” “这尸体怎么办?反正他是自杀,让官府来收拾吧。” “你脑袋里都是浆糊么,这出了人名,又得萧条几年了,直接拖走埋了,反正他白天关张,遣散伙计,消失了也没人怀疑。” “对对,还是公子你脑子活。” “等会我们还要找找这老小子把银子藏那了,这么多年应该攒了不少银子。最后物归原主,白白替我范家忙活二十年。” 二人忍不住发出笑声,摸索到门口,打算进入房内。 师徒俩已经听明白事情原委,刚准备现身。不料一阵阴风吹过,将门窗拍的嗡嗡作响。 外面两人被这风吓了一跳,顿觉脊背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霎时吓得魂飞天际。 只见一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从院子中向他们慢慢走了来。 “公,公子,你不是听老爷说的么,怎么还真有?”其中一个说话已经哆嗦了。 “当然是真有,当年我爹找了几位道士,才将其镇压。” “那这来的是真的假的?” “好像是……是……真的,坏了,当时那道士多嘴,让他把符纸和剪刀都拿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张小峰也是一惊,看来今晚这女鬼是真的给自己演了一遍。 听到外面动静,掌柜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冲出去,当头碰到门口的俩人。 俩人一看,这吊死鬼也诈尸了,前后夹击,白眼一翻,俩人都晕厥过去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院子中的女子。 于今犹记人初见,伊来手执青花伞。吴声软,约将水畔看清浅。 一如当年般风华绝代。 “泠玉,是你么?” 林复和痴痴的问道。 对面无言。 “这么多年,你终于肯见我了。” 依旧无语。 “你是不是恨我没有娶你过门么” 张小峰感觉院子中的气息有些波动。 “我逃避了两年,却让我在痛苦中煎熬了二十载。今日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直接刺向腹部。 “林郎……”这一声温婉柔美,如一汪清泉。 挥刀的手也停在空中,泪水却止不住的落下。 “泠玉……” “我并不恼你未将我接过去,我知道你的难处,你能违抗父母之命,我已经不胜惶恐。只是那时突闻噩耗,只想随你而去。” “为何不托梦于我呢?” “我被困在这客栈之中,遥不可及啊” “我来了这客栈,如何不肯与我见一面?” 林复和痴痴望着她,眼中满是怜意。 “那日我见你寻到这里,心中万分高兴,只待夜里与你相见。那是见你形容枯槁,我心痛万分,有千般话语想说与你听。” “到了子夜,我来到你的窗外,听到了你的自言自语,怕你做了傻事。便强忍着离开了。” “这二十年我夜夜都来望你一眼,夜夜都听到你的思念。我虽死无憾,纵然阴阳相隔,却夜夜相守,胜过凡夫无数。” 谢泠玉面含笑意,眼如秋水,凝望着林复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生死在这一刻也无关紧要。 林复和伸出双手想拥抱爱人,却碰了个空。 林复和转头望向史道长,“道长,只有死了才能与他相守么?” 史道长开口道:“你死了,恐怕也相守不了,她只是死时带着执念,才凝聚不化,现在执念已消,怕是要去地府报到了。” “你们一人一碗孟婆汤,还指望相守么?” 这时候谢泠玉开口了,“林郎,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吧,我一定投身到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家。” “道长,下一世我们年纪不合适?” “自杀乃是大罪,老天爷给你的阳寿你不过,自然要重罚,少活多少年便要在地狱呆多少年,滞留人间一年也是要罚一年,这么算她至少得先入地狱五六十年才能投胎。” “你再自己算算你还要活多久,才能年纪差不多。” 林复和一听谢泠玉要下去蹲地狱,不肯让她去受苦。 “蹲个五六十年,罪孽全消,还能正常投胎做人,要是在滞留人间,要么被阴司追逃关押数百年,要么在阳世慢慢消散彻底消失。” 史道长这番话又让林复和动摇了。 第80章 宿缘一线牵 史道长也被眼前的一人一鬼所触动,便在林复和耳边低声几句,林复和回到屋内,拿出了一段红色丝线。 史道长接过红线系一个同心结,对二人说道:“天涯海角,碧落黄泉,红线一系,缘不可破。” “你二人若是愿意,便将此绳系在各自脚踝之上。意为哪怕远隔千山万水,此线也会将对方带到彼此面前。” “男左女右,生人先系。”史道长提醒道。 林复和拿过红线一端,依言将红线系好。 史道长拿起刚绘的和合符,口中念道: 太极分两仪,阴阳本为一。 和合仙宫坐,掌管婚姻籍。 天喜祥光至,合卺做夫妻。 月老牵红线,夫妇长相依。 符纸引燃红线。红线烧完之后便在林复和脚踝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燃烧过的红线同时在空中显出虚影。 史道长指了指谢泠玉,她伸出纤纤二指捻住红线虚影,也同样将其系在脚踝之上。 见她也系好,史道长一道剑指,口中将刚才的咒语念完:“合婚联姻天尊如律令。” 红线虚影湮灭,也在谢泠玉的魂体脚踝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 “下一世,你们便可以此为凭。” 做完这一切,史道长便退到一边,朝谢泠玉说道:“再有一个时辰,阴差会来接你,我们便不打扰了。” “道长,等一下……”谢泠玉叫住二人。“小道长,你将手掌伸开。” 张小峰疑惑的将右掌张开,谢泠玉纤手将一粒晶莹剔透的如米粒大小的珠状晶体放入张小峰的掌心。 “幽鬼之泪!”史道长低声说道,“想不到还真有此物。” “道长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此物或许对道长有用。” “这东西形成太过难得,阴魂为虚,却能凝聚出实体,超脱阴阳,属实罕见。” 听说这么珍贵,张小峰一时不知该放在哪儿。 谢泠玉嫣然含笑,“小道长随便放哪都可以,你可听过情比金坚,所以此物也坚不可摧。不过有些情况下,也会一碰就碎了。” 张小峰不知何为有些情况,也还不能理解情比金坚,不过还是找到了一只香囊将泪珠放入其中,贴身放好。 史道长看着张小峰手忙脚乱的样子,便催促他别在这儿煞风景了。 “那俩人怎么办?”张小峰指指还在晕厥的俩人。 “捆上,绑到院里的树上,再点支引魂香,剩下的就交给谢小姐了。一定会让他俩终生难忘。” 这边林掌柜也拿来绳子,一起把二人绑在一进院的树上。史道长叮嘱谢泠玉,一定要在一个时辰内让阴魂退去,否则会被阴差顺便收了。 林掌柜等下多焚些纸钱,以酬游魂。” 说完便带着张小峰回二进院去休息。张小峰刚躺下,便听到前院的动静,心中暗道今晚这客栈必定热闹非凡。不过自己要睡了。 一早,林掌柜就去衙门将报案,等衙役赶到之时,树上两人眼角乌青,满脸抓痕,衣衫破烂,状若疯魔。看到官差,便如见了亲娘一般,哭着表示愿意认罪伏法,乞求快点将他们带走。 待衙役将人带走之后,林掌柜又在厨房寻了些剩菜,给师徒俩弄好早饭送到房中。师徒俩吃饭之时,史道长便看出林掌柜好似有话想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掌柜,你是不想问谢小姐尸骨何处。”林掌柜连连点头。 “既然谢小姐魂魄困在此处,尸骨应该就在这不远。”史道长顺手掐指推算,“你可以在西方一里之内找一找。周围应该有金铁之物。不过周围最好是晚上再动土。” 林掌柜听完,情绪又有些激动。怕在史道长面前失态,便先告退。一刻之后,林掌柜捧着二百两银子送到史道长跟前,“怕道长路途遥远携带不便,便少准备了些银两,这还一些两银票。请道长一并收着,小的这点银钱不足酬报道长大恩。还望道长笑纳” “昨夜宿资便是已经相抵了。” “昨天道长是为了救我一命这才肯屈驾,这如何能抵的了法金。” 林掌柜见史道长不收,索性直接跪下了。史道长无奈便取了一锭十两的。“这十两便算作为你们牵线搭桥的喜钱,其他的都拿回去。毋须多言,我们师徒也要告辞了。” 说话间,师徒俩拿着包袱一前一后的走出客栈。 刚到路边便瞧见前面有两位道人,像是在侯着他们。 一位和史道长年纪相仿,另一位年纪略长。年轻些的那位道人见着史道长便抱拳见礼:“史师兄,别来无恙!” “我已被除名了,还称呼什么师兄!” “道门皆以师兄称呼,有何不可呢?” “说吧,拦我师徒所为何事?” “之前两位师兄奉主持之命接管上清观,却有一重要事物并未见到。”说着指向张小峰,“便是他手中的景震剑。 “这是师父传与我的,与上清观何关?”史道长有些动怒。 “当时你是上清门徒,掌教赐剑与你,并无不妥,现在你已经不是了,这上清宗之法器,必定要收回的。” “这剑是师傅自己的佩剑!” “这不是我上清一代一代传下去的?”那年轻些的道人言语间分毫不让。 张小峰并未见过师父与人如此争执,心中涌起莫名悲伤。便拉着师父的衣角,仰头说道:“师父,这剑便给他们吧。” 史道长立在那儿一动未动,怒眉睁目,片刻之后蹲下来,拭干小峰脸上的泪水。缓声说道:“好,师父再给你找更好的!” “好……”张小峰点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景震剑,轻轻闭上眼睛,将剑抛给了对方。而后拉着师父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不再看一眼,但张小斐心中暗暗发誓,他日必雪今日之耻。 大步向前,一路往南,一直走到浙皖交界的天目群山之中。 第81章 取天目水精 天目山有东西二山,峰顶各一池,左右相称,形似天目,故此得名。 史道长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述,“昔祖天师诞生于此。此间数百里乃是三十六小洞天中的第三十四天盖涤玄天。” “师父你带我来这是为了追寻祖天师足迹么?”张小峰问道。 “非也,此来目的有二,其一为山顶二池。”史道长索性停下来,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和张小峰慢慢说。 “相传昭明太子在山上分经,劳累过度,双眼不能视物,后来在二池以泉水洗目,一泉洗左眼明,一泉洗右眼明。便流传此二泉能去眼疾,复清明。” “其实这两山乃是浙东地气凝聚之点,气凝成水,生化于顶池。天目西山乃是浙东诸山之来龙,为阴阳二气之发穴。” “汲取水精濯眼可明辨阴阳,堪破虚妄。” “基本上山川龙脉都有地气显化,有些显化在山巅,有些在山腹暗湖。有些在山涧池底。相传在辽东极寒处,有北龙脉所显化天池,广阔浩瀚,深不见底。” “其二,此洞天占地极广,非一家之地,可以在此苦修,助你一举入玄境!” 张小峰这才明白师父为何不等过完年再出来,失去了茅山庇佑,自己的难关只能靠师徒自己,时间便愈发紧迫。 过去一年半,自己小有进步,但想活命,却还差得远。 只得走遍华夏大地,求一线机缘巧合。 顺着天目溪南下,很快便见着左右两边各有一座对峙的山峰。 史道长决定先去左边这东天目山。想要到主峰仙人顶,得翻过几道山梁。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师徒到达主峰山脚下已经临近日暮。 张小峰问师父要不要在山下过宿,史道长摇摇头,必须要赶到山上才能休息。 张小峰便不再多问,跟在师父后面,夜登东天目。 风声凄夜寒,月影含冰霜。 年少不辞苦,问道唯自强。 自山南曲折而上,路上不时能听到激荡的水声,月色下的瀑布,真如九天银汉落下,飞瀑倒垂,惊涛怒起。此刻无暇停留,继续向上而行。 直到抬头不见山峰,只见启明高悬东方。师徒二人终于登上了大仙顶。山顶果然有一汪池水。池水面积不大,如圆月之形,水清见底,池底遍布鹅卵石。 “还是赶上了,只有在大寒和立春这个岁月更替的节气中,晨昏相交之际,才能取水精。如果未能汲取,水精变化慢慢融入这池水当中,池水才有去疾复明的功效。 今日我们取了这水精,这一年二池中便只是普通的水,直到明年才能恢复。 此刻,便是静静地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天色渐渐由暗转明,天地相交之处,天空已经有了色彩,由青紫到橙红。终于,光芒刺破清晨的薄雾,阴阳交替。 “就在此刻!需要在太阳完全升起前取到。” 史道长在池边望着池底,在慢慢寻找。 张小峰也望向池底,并不见有何异常。 突然见史道长伸手探入水中。离开水面之时,发现史道长手中多了一枚圆圆的透明物体。 “师父,这便是水精么?” 史道长还上手捏捏了,软软弹弹,“太阳升起之后,这东西外面便是坚硬的一层。便也没法用了。” 即刻将其捣烂,化成一摊透明的糊糊,敷在了张小峰的左眼之上,同时口中默念: “清净之水,日月华开。” “中存北斗,内映三台,” “物禀一炁,神化无方,” “以月洗身,以日链真,” “邪魔鬼妖,无所遁形。” “急急如律令。” 张小峰只觉眼中一阵清凉,而后这感觉直通紫府,神魂也感觉到格外舒适,这果然是精华所凝,瞬间便消失了。 “师父,我能睁开了么?” “你且睁开看看!” 张小峰睁开双眼,此刻太阳正好完全离开地面。 初时不觉有何不同,适应之后,看对面山头,依然能看见每株草木的叶片,刚出来觅食的虫儿也看的一清二楚。再看近处,百丈之外的一只蚁虫,须足毕现。 环视整个山脉,紫气升腾,强弱分明。其中点点异色,便是山中各属生灵。 “此乃阳眼,会随着你修为的提升,能够看的更远更细。到太玄,恐怕可以远观百里。” 这只得一半,张小峰不免心痒难耐。问史道长,“师父,那我们马上再去西天目么?” 史道长正极目远眺这朝阳下的山川云海,并未听到张小峰的话,自顾自的说道:“这紫气东来,在日出之际,紫气最为浓郁,你可多吐纳些,可以早几日入玄境。” 张小峰见师父没听到,便凑近了又问一遍。史道长这才回过头来。 “还得等上一个月,这水精只有在月圆之夜的那个晚上才能孕育。” “两个节气,只有一个月圆之夜啊,哪能兼得呢” “只要大寒第一天是月圆之夜,立春最后一日也是月圆之夜,不就可以了么!” “那多少年才能碰到啊。” “所以,知道这个法子的人少,能得了的更是少之又少,当年我在天目山住了三年。偶然在一间石洞中所得此法。” “师父,那你咋不用呢?” “年轻时,没有等到这日子,现在,则是不想浪费了这天材地宝。也许当年我能碰到这山洞,或许就是为了今天呢?”史道长倒是坦然的很,现在已经对修为,法器,灵药已经没有太多的渴望了。 史道长继续说道:“天与不取 反受其咎,这就是你的机缘。否则,我们可能因为各种事,赶不到这儿。” “这一个月,就在这大仙顶结庐,安心突破。吃食我会下山去弄,你无须操心。” “别人都是弟子侍奉师父,我还得师父照料,心里难受。” 史道长笑道:“你这道修的不行,这些都还没看透。修道更是修心,心中还念着这些虚妄,如何得证道果?” 听师父这么说,张小峰心中通明透彻了许多。 这天目山的灵气密度比不上茅山,但是胜在山脉绵延,区域极其广阔。 可不要浪费了这初升朝阳,浩然紫气。张小峰在山巅站定,双目微瞑,口中默念日君神咒。 日魂朱景,昭韬绿映。 回霞赤童,玄炎标象。 奔风郁仪,赤光炳焕。 唵郁半离,真人元晖。 唵啖罗,孥唎伯婆诃。 张小峰惊奇的发现,自己神魂也能感受到周围灵气的波动。此刻在他周围数里范围内的灵气,都向大仙顶汇集。 第82章 丹成入高玄 张小峰闭眼感受这山顶清风,思索着何时突破这层枷锁,逐渐想到史道长给他讲道门炼气这数千年的传承与变化。 华夏道学之渊薮当上溯至黄老之学。在《黄帝内经》中即有移精变气之论述。为炼气修行之根源。 封神之战,人神分隔,先天生灵或入仙界洞天,或身死镇压。人间再无力与仙界抗衡,从人皇而至天子。 人类先贤不断求索,才有先秦诸子百家争鸣。道家乃是百家之一,以老子为道家始祖,以道家四子为辅,所传诸经为后世经书之祖经。 其中道德天尊化身老子传《道德经》五千言,文子传《通玄真经》,列子传《冲虚真经》庄子传《南华真经》,庚桑子传《洞灵真经》。为世间众生再启通天之路,成仙之道。 后有道德天尊又传道于张道陵,在蜀地创立天师道,分二十四治,成政教合一之体,道家方成一教。 自道家至道教,一脉相承也。故先秦无道士,多称方士也。 自东汉而后魏晋,魏华存创上清派,几代祖师完善《上清大洞真经》传存神之术以及诸多法术。《黄庭经》传下内丹修炼妙法。同时期还有葛玄创灵宝派,南北朝有寇谦之、陆修静两位天师将天师道发扬光大。这些人飞升后都为仙界真君,元君,天师,地位尊崇。 隋代道士苏元朗于茅山学道,得司命真秘,修道成仙,悟得归神丹于心炼,性命双修之法。自此由外丹转入内丹之术。 唐代奉老子为远祖,道门大兴,人才辈出,钟离权着《灵宝毕法》,并授吕洞宾丹道,崔希范撰《入药镜》,司马承祯作《天隐子》,陈抟着《指玄篇》,作《太极图》、《无极图》,几位道君真人将丹道炼气完善,后多有白日飞升,得证仙位。 宋金之际,王重阳在甘河镇遇异人,授以修炼真诀,悟道出家。在南时村筑墓,住在墓穴中两年多,自称为“活死人墓”。后以三教圆融、识心见性、独全其真为宗旨,创全真派。故全真至此也不过三百年,全真七子中丘处机受忽必烈推崇,被封为提点天下僧道,故此全真一时势大。 可惜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其弟子尹志平掌教时,元廷恐其势力过大,多有打压,到本朝太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后,对正一多有青睐,全真便遭冷落。 但全真南北子都将性命双修,丹道之法发扬光大,愈加成熟。这才形成现如今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返虚,炼虚合道的划分。只不过炼虚合道者寥寥。天下道门称之为修真三重境。 这数千年的无数先贤将先秦炼气之术总结演化成如今内丹之术,体内小天地与外间大天地相感应。肉身作鼎炉,炼化精气神,达天人合一,天人相应,得证金丹大道。 丹者,为单也,一也。非世人所认为之丹药。先天生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修炼逆行,追求回归本源之一,道唯一,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所以内丹之术也为长生之术,飞升之道。 欲修内丹须得打通任督和三关的径路,精满气足神旺,而后便真正踏入修真之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张小峰从初真阶,洞神阶,洞渊阶一路而来,在大仙顶上这几日自觉契机已至。 炼气化神所化之神便是元神,高玄孕神,升玄育神,洞玄移神。神非凭空而化,乃是以气海孕育。 突破气境关键在于将气海中的液态真气,取黄庭一点真灵,凝聚成金丹。 张小峰盘坐于仙人顶一块巨石之上,虚其心以虚其极,实其腹守静之笃,诚于中已自观其复,心神逐渐凝然大定。 自黄庭中引下一丝真灵,坠落气海,瞬间如扬汤止沸,气机迸发。张小峰顿觉气海白光闪耀,无法内视,天地与己身同化虚无。一片混沌,无边无际。 即刻冥息,收神入窍。进入一种混混冥冥,不知不识,无声无味的状态,全身玄关大开。先天真炁,周游六虚。 张小峰此刻才领悟,何为身体为坛炉鼎灶,真意处于其中。 在黑白气海的阴阳眼中,各腾起一道真气,将真意包入其中,而后黑白气源源不断凝聚其上。 从一点微不可见,至芝麻大小,米粒大小,黄豆大小,鸽卵大小,而后再次坠入气海。 感受到气海之中那一丝真灵,已经凝成金丹,圆陀光烁,混如圆珠。 光芒散去,张小峰再内视气海,那金丹在气海中浮浮沉沉,上有黑白二色相交,乾坤混合太极。 “师父,成了!”张小峰睁开眼睛轻声说道。 “我看到啦,为师替你高兴!”史道长比张小峰激动许多。“十岁之前,入得玄境,足慰平生。” 这些年感受到普通人求真之路的艰辛。史道长心中有许多感触。 今日顿觉畅快,弟子不必不如师,自己断不可埋没了未来的一代宗师! 张小峰朝着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迫不及待的轰出一道真气。巨石瞬间破碎,碎石四溅。 师徒二人都有些发懵。 “紫气呢,紫气呢,我的紫色真气呢?”张小峰心中大喊。史道长也没见过这情形。 要说晋级失败了,但是真气已经离体,要说成功了,真气却还是白色。 不过史道长目测真气的强度,确实是高玄境界,只是不知哪里的影响,导致真气还是白色。 不过张小峰转念一想:“这可是扮猪吃虎的好手段啊!”虽然看起来没那么上乘,但是用起来,绝对能出其不意。这下心里也释怀了。 张小峰心中盘算着,这下可以绘制蓝符,自己上清的本领可不能荒废。真气离体这对战的距离可远了一截,丹破婴成之后,便可以意驭剑,哪怕没有景震剑,战力也强了不少。 遥想去年觉着恐怖无比的游尸田三公子,如今的自己也能轻松拿捏。 心中畅快无比,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第83章 湖畔丰乐楼 史道长见张小峰兴起,便任由他耍了一会,这才将他叫到身边。 “便接着讲讲,如何孕神,金丹实为一卵,内孕元婴,所以洞神升入高玄,又称之为结胎。” “高玄便是养胎孕神,重阳真人有云:‘圣胎既凝,养以文火,安神定息,任其自然。’须得刻刻操持,时时照顾。如龙养珠,如鸡抱卵,暖气不绝,胎内元婴方能稳固。” 张小峰自小见过母鸡抱蛋,何况自己还孵化出了张小灰,自然明白是何意,便朝着史道长点点头。 “这段时间必须一意温和,邪念不可起,起则火炎,温意不可散,散则火冷。须得七情不发,八识不染。方能孕育无暇元婴。” “此刻便知道孩童入道之妙,心思纯净,无邪念恶神,所育元婴较成人更胜一筹。日后元神便强悍几分。” 说完如何温养金丹,史道长看张小峰脸上又瘦了些,这些天都在山里,吃食上就简单对付些。身上的道袍也有些破损了。便想着张小峰年纪这么小,便出来云游,确实难为了些。 “寻常宫观,入化神境便有资格开始收徒了,也能在观中担任一些执事。”史道长手扶张小峰头顶,幽幽说道:“你入玄境,便可戴莲花冠,着青褐道袍,也有资格着紫色法衣。眼下是一概没有,以后有机会还是得帮你准备一套呢。” 张小峰笑着答道:“师父我们这云游四方,带着这一套可不得累死,我年纪尚幼,不能担当高功主持。也用不着法衣,再说我还在长个子呢,总不能一年做一套。” “眼下要紧的事,咱得备点吃食过年嘞。冬天山上也没啥果子,活物不是冬眠了就是藏起来了。别人一年就等着这一顿,咱爷俩这过年饿肚子,这未免凄惨了些。”张小峰不在意穿什么,还是惦记着肚子比较现实些。 “哈哈,徒儿你说的对,咱今天也阔气一把,此去杭州也就百十里,找个最好的馆子,给你庆贺庆贺。” “师父,您太英明啦,咱这就走。”自林掌柜那带的干粮前几日就吃完了,这几日一直师父一直陪着自己,也没下山。 这几日各家铺子都要陆续歇业了。再晚恐怕什么都买不着了。 顺着苕溪从天目山下来便是临安县,城中店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师徒未作停留,一路向东往杭州府城去。 钱塘仁和二县是杭州府的附郭县,钱塘在西,仁和在东,两县县衙就在杭州府衙边上。 有句老话: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这杭州府又是府城又是省城,这两位知县大老爷也是憋屈的紧。 出了钱塘门,西边便是鼎鼎大名的西湖,本朝文人总结了十景:苏堤春晓、断桥残雪、雷峰夕照、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柳浪闻茑、花港观鱼、南屏晚钟、三潭印月、两峰插云。来杭州府的第一去处便是到这西湖逛上一逛。 西湖边上酒楼饭庄林立,青楼楚馆遍地,有人形容,湖山诸奇,名胜之燕集,殆无虚日,鲸吞海吸,青楼红粉,争相承迎。 师徒俩今日来是寻个吃饭的地方,便没有进城,直接往西湖边上去。在钱塘门外找了家最气派的酒店,直接走了进去。 门口伙计一看一老一少两个邋遢道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便催促他们赶紧离开,“走,走,走,里面没位子了。” 伙计心道这俩穷酸道士,能花上几十文,这要过年了,咱们哪桌不是吃个三五两银子。 见二人没动身,伙计急了:“你们要吃饭去外面的小店或者湖边的摊子上,十个大子便能吃个肚圆,非要来我们丰乐楼作甚,这是你们能进的么?” 史道长也不恼,掏出五两银子,扔给小二,“给我们找个靠湖的位置,不用多,六七个菜就行,挑好的上。” “好嘞,二位道长楼上请……”小二连忙换了副笑脸,低头哈腰领着师徒二人,往楼上去。寻了个靠窗的桌子,等二人坐定,又上了一壶龙井茶。 不多时便开始上菜了,小二大声吆喝着“龙井虾仁,西湖醋鱼,烩八珍,银丝鱼肚,……” 张小峰小声对师父说:“这大酒楼就是不一样,这快就上来了。我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史道长笑道:“这么大的酒楼,在两京也是算得上号的,光后厨就几十号人。有些常点的菜,便一直在做。这不就快了么。” 张小峰尝了几口,这滋味真舒坦,果然是大酒楼。史道长还要了一壶女儿红。倒了一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张小峰记忆中好像都没见过师父喝酒,估计今日是真的高兴。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张小峰又是修道之人,血气旺盛。便一直埋头吃菜。史道长则是一边小酌,一边望着窗外的西湖出神。 张小峰瞧着师父不吃菜,也顺着目光朝外看去,湖面点点灯火,天上繁星相对,湖边大小食肆酒楼门庭若市,亭台楼馆灯火辉煌,多有衣着绰约之妇人,腊月冬夜却衣着轻薄,露出一片雪白肌肤。江南奢靡之风,可见一斑。 隔壁有一桌是文人聚会,又是行令又是作诗,好不热闹。 张小峰吃着有快,噎着了,便河口西湖荇菜汤缓缓,侧耳听着是以西湖为题作诗。便见着一人起身,略微思索便开口吟诵: 十里长堤柳色新,六桥凝碧水粼粼。桃花似妬青楼女,杨柳如思白舍人。 莺语风前犹自涩,山容雨后尚含颦。武陵旧日通来往,不向渔郎数问津。 张小峰听着不明所以,刚想问问史道长这诗是何意,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转头朝窗户外面望去。 一艘二层画坊泊在了西湖边,走下来五位风流倜傥,衣着华丽的青年公子,后面跟着十几位妙龄女子,一群人直接朝着丰乐楼走来。 伙计一看,连忙去柜上把东家叫来。这东家姓沈,旁人都唤他沈二爷。沈二爷一听,有贵客来到,急忙至门口迎接,眼见几位公子都穿着绫罗绸缎,光彩照人。心中窃喜,今天又有大笔银子进账了。 连忙招呼上去,将贵客引进门,招呼伙计上最好的明前狮峰龙井。 一直望着湖面出神的史道长,听到那伙人上楼的声音,不禁“咦”了一声。 第84章 五通神搬运 片刻之后便听到楼上丝竹声起,悠扬悦耳。拍手声,叫好声,娇声浪语不绝于耳。伙计堂倌上上下下,好酒好菜供应不停。 好些宾客被吸引到楼梯口,探头探脑的看上一眼。只瞥见妙曼少女轻盈起舞,端是妙不可言。惹得众人艳羡不已。 张小峰则被这动静吸引停下筷子,好奇的询问史道长:“师父,这楼上的是什么人,弄出场面如此之大。” “我并未看到,只是觉得他们走路的声音有些奇怪。” 这边沈二爷忙上忙下,领头公子见老板服务如此周到,顺手便扔给他一锭五十两的银锭,沈二爷眼睛都直了。忙不迭让伙计把店里最好的食材,珍藏二十年的状元红都流水似得送上来。 这几位公子虽然年轻,酒量却异于常人。不一会就好几坛下去,却只是微醺。再喝杯中已无酒水,面露不悦,问沈二爷,怎么不继续上了? 沈二爷汗颜道:“公子们酒量太好,小店的最好的存货已经喝光了!” 那为首的公子微抬下颌,瞥了沈二爷一眼,“是怕我们给不起酒钱?” “不敢,不敢。”沈二爷汗都下来了。只见那公子抬手又是摆出一锭一百银锭。 此时民间多用铜钱和散碎银子,五十两的锭子都不多见,这一百两的大锭就是一年也见不着一回。 这时沈二爷笃定今天这是遇上财神爷了。这百两的大锭自己也只有一对,锁在自己房中,不时拿出来把玩。 既然公子这么大方,沈二爷赶忙招呼伙计到酒坊买酒,只要二十年的,不论价格。 沈二爷一旁照应着,越看着这五位越有些眼熟,好似哪里见过,举手投足之间,总有那么一股仙气,不像是普通富人家的子弟。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 这酒也陆陆续续的送到,这一群人又继续喝起来。沈二爷忙了一天迷迷糊糊,突然脑子中闪过一个画面,这不是城外五通庙那几位么! 他去过五通庙烧香,那里供着五位英俊少年,风度翩翩。连身上穿的衣袍也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哎哟哟,想不到今夜居然是神仙登门,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千万不可当面错过了。 这下沈二爷心里按耐不住的激动,让伙计们都先下去,自己则扑通一声跪到五位公子跟前。 “小人眼拙,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五位尊神。” 为首之人看了沈二爷一眼,微笑表示默认。 沈二爷见对方心情不错,胆子大了些,开口道:小人辛苦操劳,所得只一些蝇头小利,勉强糊口,今日能遇见尊神,实数老天开眼,还望尊神开恩,能赐给我些许富贵。小的永生难忘,每月初一十五都到庙里给尊神上香。” 为首那人脸上含笑,意味深长的的看着沈二爷开口道:“好说好说,不知二爷所求何事?” 沈二爷一听有戏,忙着又磕了几个,这才开口说道:“想我市井之人,只知道做生意赚钱,别无他求,无非是要想请五位尊神能多赐钱帛,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事还不简单!”公子点点头,微微一笑。叫了一个小厮到跟前,在他耳边轻轻吩咐几句话。 那小厮便匆匆下楼而去,不一会功夫小厮便拎着一个大布袋子回来。 “沈二爷,一点浮财聊表心意。”为首的公子指了指布袋,示意沈二爷拿走。 沈二爷老于世故,当然不能当场打开看看,上手一摸,便摸到了银锭,珠宝首饰,还有一些应该是金银酒器这类。这可抵得上他酒楼一年所得。 便提起袋子,藏到了雅间后面。刚才看那小厮拿的轻轻松松,拎起来才发现这袋子有多重。 放好之后,见几位公子已经起身,沈二爷一直送到门外西湖边,还让伙计搬了几十坛老酒,各式糕点蜜饯送到画舫之上。 画舫慢慢向湖中划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沈二爷迫不及待的回到三楼雅间,将那布袋打开。 先拿出两个酒杯,看着有些眼熟,又掏出一对翡翠耳环,还是眼熟。再拿出一枚寿山石的印章。沈二爷彻底傻眼了。上面明明白白的刻着沈流苏印。这是全是自己的啊! 再掏出那两锭银子,那锭一百两的不就是自己的那俩么,自己时不时房拿出来把玩,绝对不会记错,这杀千刀的,我还有一锭呢,沈二爷将袋子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也没找到。 这下沈二爷顿时欲哭无泪,心中又气又急,但是又打起精神来盘算一下自己今天损失多少,这饭菜和老酒加起来都二三百两了。不知道家里还少了多少。 沈二爷跌坐在地板上,一边捶胸顿足,一边破口大骂。 心中愤愤不平,刚想叫上伙计,去拆了那五通庙。但又转念一想,这五通神是真有法术。自己要是惹恼了他们,以后恐怕生意都做不成了。 在一边等着看戏的师徒俩看沈二爷垂头丧气的从三楼走下来。知道今天的戏码结束了,便也结账走人。 这个五通神名字中有一个神字,却不是正神,而是野鬼妖物,受了香火便也有了些神通。 能不知不觉的搬运钱财,故欲求财者,都会去拜一拜,以求歪财。故也称邪财神,以和正路财神作区分。 既然是妖物,便也经常干些恶事,他们生性淫邪,经常幻化人身,干些苟且之事。 今天之事干的漂亮,师徒二人便也不想找他们麻烦。不过有些好奇,师徒俩就决定去城外五通庙瞧瞧。 出了酒楼,找了个路人打听了一下,五通庙在万松岭下。 万松岭在西湖和钱塘江之间,便沿着西湖往万松岭方向去,山下果然有间不大的庙宇,已经是深夜,里面香火依旧鼎盛。 张小峰不禁感叹,“达官显贵求长生,市井小民求金银。舍得供奉邪神香火,不舍得给家人添点肉菜。” 史道长还在环顾四周,张小峰先进了庙里,张小峰抬头一看,供桌后面果然是今日酒楼中那几位公子,年纪最小的和他年纪相仿。 张小峰敲了敲供桌,“几位下来聊聊吧。” 说完神像光影浮动,在堂下显化出五人的身影。 “咦,大哥,这小道士我在丰乐楼好像见过。”最小的那个开口说道。 “哪里来的小道士,毛都没长齐半夜出来晃悠!” 这时候史道长刚踏进殿内。那几人神色突然变色凶狠起来。“你们是沈二那憨货找来的?” 张小峰一听他们误以为自己是丰乐楼请来的便面露凶色,有心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货色,望着他们五人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不是,就立马滚。”为首的那个神色凶厉,言语间充满狠劲。 第85章 夜访五通庙 张小峰听这五通神这么横,恐怕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干。心中按耐不住,想和他们斗上一斗。 转头向史道长,“师父,借桃木剑一用。”史道长将桃木剑扔给张小峰。 “你们谁上?或者是一起上?”张小峰一人对上五个心中毫无惧意。 “你也配?”领头的那位被张小峰逗笑了。“老五,你去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那年纪最小的五通神上前,“大哥,等下就瞧好吧。” 说着口中喷出一股黑气,就朝着张小峰卷来。 五通神虽然有些法术,但是打架的本事却实属一般,小地方的五通神遇到道士早就跑了。 只是杭州府百万人口,拜这五通之人不计其数。靠着这庞大的香火之力,才横行一方。 之前还有传言,太祖定都金陵之后。时常梦到阵亡将士乞食,便允他们五人为一伍,受百姓祭祀。 不管是兵卒游魂,精怪野鬼,都是不入流的玩意。掌握一些雷法的道士,收拾起来很轻松。 但这几只不同,旺盛的香火让他们比其他地方的五通强上一大截,周围的妖物没有敢招惹他们的。 他们便愈加骄横,因为深知爱财之人不知几凡,愿意勤劳致富者却寥寥,都想能发上一笔歪财。因此,他们便不愁没有香火。 尤其在江南一带五通神格外盛行。形成北狐狸南五通的格局。北方那狐狸也是个魅惑人的邪物。后来范围越来越大,便形成了这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 有人便打起了仙家的旗号,坑蒙拐骗。一度得道的大仙还没出马的弟子多。毕竟大仙还需要渡劫,出马弟子只要写个大仙牌位供在家中,便能看事收钱了。 有些人见别人出马能够骗得银子眼红,想抢生意就得把自己的身价抬高。愚夫也分不清五百年和一千年的仙家。 这些骗子便把能想到的仙家都写了一遍。灵位上密密麻麻的,也不怕仙家嫌挤得慌。 言归正传,张小峰一挥衣袖,便将黑气拂散,身形未动,桃木剑便已经抵到对方喉咙。 吓得那小五通神动也不敢动。差点哭了出来,毕竟他看起来和张小峰差不多大。 为首之人见小弟一招被制,心想这个小道士有些功夫在身。便眼睛盯着张小峰,等着他朝自己看过来。 果然张小峰制住老五之后便想看看老大得反应。只见对方眼中闪过一阵妖艳得红光。 五通神老大心中暗喜,这招还未曾失手。只要施展开,对方心神都为自己所控,对自己言听计从。 没料到对方左眼中射出一道耀眼白芒,如同正午时眼睛直视太阳一般刺痛。五通神忍不住痛的叫出声来。两手急忙捂住眼睛。 眼见老大也吃了亏,剩下几人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老大的妖瞳都没起作用,今天这关怕是难过了。 张小峰提剑打算将剩下三个一起料理了。没想到这五个通通跪伏在地,磕头求饶。 “小道长,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想惩戒一下那个奸商。” “银子我们通通归还!” “我们再给沈二赔偿一千两,求小道长放过。” 五人边磕头边哭诉,自己从未害过人。哪怕找艺伎伶人,也都是双倍给钱啊。 张小峰也是被他们气笑了,“反正杭州府的银子都是你们的。” 为首那五通神接着说,“我们还给孤寡残疾,病残孕幼时不时送上几两银子。不然我们的香火哪有这么兴盛。” “对,对,对,”旁边应该是老二也随声附和,“小道长,你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万松岭五郎君有多灵验。” 张小峰点点头,“看外面的香火也能看得出来。这沈二嫌贫爱富,市侩无良,你们搬了他的银子也不算作恶,都散给穷苦百姓吧。” 这兄弟五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老大试探着问道:“小道长,您不是沈二请来的么?” 张小峰摇摇头,“沈二那样的确实需要小惩大诫,我和师父只是好奇,这才来看看。” 五通神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小道长,您早说啊,吓死我们兄弟几个了。” “也是我们兄弟眼拙,在丰乐楼没看出两位高人。” “不然请二位到楼上痛饮几杯,才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果然一方水土一方妖,杭州的妖也把这潇洒风流学了个七八成。 张小峰好奇这兄弟五个都是什么物种,老大也不避讳,直接便告诉了张小峰。 自己是黄仙,老二是狗獾,老三是刺猬,老四老五都是老鼠。 都是万松岭上修炼成精。有些法力之后,在杭州城搬运些食物,有时候听到有人许愿,便顺手搬了点银子铜钱。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供奉自己牌位,这才发现吃香火可比躲在深山苦修舒服多了。 终归是杭州这香火之力太盛,连天劫还没度,便能幻化人形了。这下一发不可收,在几个富商前边显化,他们一起出资修了这五通庙。 这下香火更旺了,五兄弟再也无心修炼,整天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前几日看到沈二奚落一位忘了带钱的客人,便想去捉弄他一番。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史道长开口了,“你们正是没做恶事,才能在这安心接受供奉,但天庭无此神位,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哪一天朝廷要是整治邪神,你们便是首当其冲。” “不如好好修炼,度了天劫,求一个山神土地的正果。” 兄弟五个也未曾想过这些,听了史道长的话若有所思,开始思考这香火还能吃多少年。 临别之前,老大叮嘱师徒,晚上在城外要小心,这段时间,时常有些身份不明之人在附近游荡,有些还会法术,自己不敢靠的太近,不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史道长点点头,出了五通庙。 第86章 手刃黑衣人 出了五通庙,师徒回头往西湖边上走,此刻城门早就关了,西湖边有不少客栈。打算找个地方投宿,一早再返回天目山,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面不远就钱塘江,这么晚应该不会有人了。 得了这天目水精之后,张小峰觉着这夜里目力也远胜往昔,便朝发声响处望去,有两条小舢板靠了在了江边,有十来个黑衣人从舢板上下来,而后隐没在林中。这些人踩到了林中枯叶发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一般人根本发觉不了。 “师父,这会不会是五通神他们说的身份不明之人?”张小峰压低声音说道。 说话间张小峰的目光一直盯着林子中,除非被树木遮住,不然就是无星无月,一片漆黑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到他们的轮廓。 “这么多人深夜潜入这杭州府城周围,恐怕所图非小,咱们悄悄跟在后面,见机行事。”史道长回答道。 看到他们已经深入林中一段距离,师徒二人快速到江边,朝着小舢板的船底各拍了一掌,不消片刻,这两艘舢板便沉到这钱塘江底了。 断了他们后路,便循着黑衣人的踪迹追了上去。张小峰不时跃到树梢,确定观察着黑衣人人的动向。 这凤凰山南边就是钱塘江,北边就是西湖,南宋在山上建了皇城,前朝都毁了。在凤凰山顶,西湖,钱塘江,整个杭州府城都一览无余。 果然有俩人直接上到凤凰山顶,而后便不动了。剩下的人穿过树林,朝着几个城门的方向而去。他们不敢走正道,只得从林中穿过。一路去了钱塘门涌金门方向,一路去了凤山门侯潮门。 张小峰把看到的情况和师父一说,史道长决定先到凤凰山顶擒住那两人。 师徒二人在林中穿梭,现在张小峰已经能跟的上史道长的速度了。要靠近那两个黑衣人时才慢了下来。 眼前两人在地上铺开一张白纸,两人一边张望,一边在图上写写画画。 北方的瓦剌根本到不了杭州,那便是只有一种可能。 之前就听人说,东南沿海闹倭患,没想到都蔓延到杭州了。只是这杭州是乃东南重镇,岂是这些倭寇能觊觎的? 史道长在地上摸了两块石子,灌注真气掷出,那两个黑衣人闷哼两声便倒在地上。 师徒俩拿起地上的纸张,果然杭州城的舆图,只是比较简略。不过府衙,县衙,太仓,兵营,都做了标注。每个城门水门都做了标注。 涌金门和清波门之间的城墙后面便是府衙县衙。涌金门还有一道水门,能直接通到西湖中。 凤山门朝着凤凰山,靠着钱塘江,中河从凤山水门通过,流入杭州城内,这条中河便是整个杭州城的中轴线,将其一分为二。看来这帮倭寇真的在打杭州城的主意。 史道长把二人脸上黑巾拿开,两个中年秃顶倭人,只有四周有些须发,样貌甚是丑陋,常年在海上漂泊。身上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腥臭,身上还有两柄兵刃。抽开一看,正是倭刀,仿唐刀形制,钢口上佳。 史道长直接挥出了两掌,震断二人心脉。“这帮倭寇在我东南,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先收点利息吧。” 又对着张小峰说道:“咱们跟着一路倭寇,到城门口,再擒住他们,交给守城兵卒。”将舆图卷好,放在胸前。张小峰则是拿着两把倭刀,跟在师父后面,直接朝着最近的凤山门奔去。 在凤山门外的树林中搜索一番,师徒俩并没有发现有人埋伏在此。只得靠近城门周围搜索。 城门前面是一大片开阔的空地,按说也没有地方可以藏身,这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城门就关了,此刻已经是二更天,他们断不可能直接进城。 张小峰与史道长分开,一人左边,一人右边,依然是一无所获。 只有这河边还没找过,张小峰沿着中河四处张望,凝神倾听,走近城墙时,听到有细微水声。 张小峰循声而去,这才发现俩人身子没在水中。只露出两颗脑袋上拿着手锯在慢慢锯着水门栅栏,水门栅栏都是以铁木制成,坚硬无比,到现在也就锯开了小段。 史道长在城门另一边,离这还有一百多丈的距离,张小峰怕叫喊声惊到河里的二人。便自己轻轻靠近一些。 屏住呼吸,缓缓的抽出倭刀。 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在村里杀猪见了多了,但是杀人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张小峰告诉自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让这些倭寇混到城里,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杀戮。 心一横,便不要把他们视为人,这些就是地狱中的恶魔。 斩妖除魔,有何惧之! 张小峰心中默念:“三清佑我,三茅佑我,此击必中,妖魔授首。” 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倭刀,朝其中一人掷出。寒光一现,正中后心。倭刀透过黑衣人的胸口,将其死死的钉在水门栅栏之上。 张小峰心中雀跃,但另外一个黑衣人没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反应迅速,直接没入水中。 张小峰立刻大声疾呼:“师父!人在这!”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突然爆出一大片水雾。 张小峰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也正是这两步,让他躲过了藏在水雾中的刀刃。 来不及思索,震开剑鞘,轻抖剑刃,便朝水雾中刺去。黑衣人一击不中,早就顺势避开。张小峰这一剑,刺了个空。 幸亏有阳目相助,不然在这夜里,很难跟得上黑衣人的步伐。 对方出招快狠准,绝对没有拖泥带水的招数,只求一击必杀。 张小峰的混元剑经虽然精妙,但是在这生死之间,张小峰只能发挥五六成的实力。对方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刀凌厉逼人。张小峰也是仗着真气雄厚,才打了个平手。 不过,对方没能第一时间摆脱张小峰,便注定了他的命运。 史道长一个起落,便到了张小峰身边,顺势凌空一掌拍出,精纯紫气直接将黑衣人震退。 黑衣人眼见不敌,摸出一个弹丸,砸到地上,顿时火光四溅,烟雾升腾。 “想跑?”史道长罡步如电,人影直接穿过烟雾,变掌为爪,扣住对方小臂。 张小峰也不迟疑,对着烟雾中模糊的轮廓便挺刀直刺,手上传来利刃穿过肌肉的感觉。张小峰立刻抽刀,瞬时鲜血喷溅。 烟雾散去,黑衣人胸口一个血洞,还在呼呼的冒血。 张小峰身体有些僵硬,这才扔掉手中的倭刀,躲到了史道长的怀中。 史道长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这些倭人,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我中华子民的鲜血。除魔卫道,护国救民,是我辈义不容辞,这是无上功德。” 张小峰点点头,“他们该死,我只是有些不适应。一会便好了。” 第87章 师徒陷囹圄 城门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城楼上也没见有兵卒出来看一眼。 还有两个时辰便开门了,恐怕只能明天一早再说了。师徒二人在城墙下打坐休息。 五更三点,晨钟敲响,城门口便有了动静,吱吱呀呀的开了城门,一小队人马从城门中出。 史道长走上去,找了队长小旗官,说了昨夜的情况,还说情况紧急,请即刻上报,小旗倒是不信,但还是带了两个兵丁到水门前瞧瞧。 岸上躺着一个,河里泡着一个,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小旗大声吆喝一声,十几人的小队冲了出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小旗这才上前勘验了尸体,又叫了两个人把河里的捞出来。 此时从城内出来一位身上套着板甲百总,上来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俩死尸是倭寇?” 小旗上前小声说道:“小的检验过了,确实是倭寇,而且还是个武士。” 百总点点头,“这倭寇是怎么死的?” “门口的兄弟说,刚才是这老道到门口报官。小的还没问话。”小旗继续答道。 “去把他们叫来问问?” 小旗把师徒二人领到百总前面,百总指着尸体问道:“这倭寇是你们杀的?” 史道长拱拱手开口道:“福生无量天尊,确实死于我徒儿之手。” 百总面露笑意,却是不信这十岁小儿能连杀两个倭寇。 当时,十来个倭寇便能撵着数百号官军跑,尤其是冲在前面的浪人武士,尤为凶悍。被他们追上便只有死路一条。故此军中有言,只要看到秃头呲毛的,就是见着阎王了,得玩命的跑。 百总继续问话:“你们说说,如何碰到这倭寇的。” “我们师徒昨夜在钱塘门外丰乐楼吃饭,恰好碰到五通神戏弄丰乐楼的东家沈二。便到万松岭那五通庙走了一遭。大人不信可问问丰乐楼的伙计。” “在万松岭,听到江边有动静,这才发现有贼人,趁夜色摸上岸,待他们进了林子,咱们先沉了贼寇的小船,后追到凤凰山顶,将了望的两个一并杀了,并缴了他们的舆图。”说着史道长取出舆图,交给小旗。 小旗展开舆图,举在百总面前,百总低头一看,心中顿时惊骇。自己守着的凤山门也是目标之一。便继续问道:“那其余倭寇呢?” “昨夜其他人,兵分几路朝着钱塘门,涌金门,侯潮门去了,请大人派人巡查缉拿,恐怕倭寇这几日要生事。” “难道他们还敢攻打这杭州城不成,这些贼寇也就是到乡间劫掠。” 这百总心中想的却是,自己这凤山门安全无虞,倒是乐的见其他同僚吃瘪。 这时旁边那小旗小声说道“大人,听人说前几日萧山来人说,有大股倭寇骚扰萧山县城。这些怕是他们一伙的。” 百总将小旗唤到身边,耳语了几句,脸上露出笑意。将这两黑衣放在马上,带着七八个兵丁,直奔凤凰山而去。 小旗目送百总离去,转过身来,大声喝道:“来人,把这俩奸细先收押,待大人凯旋归来,再行审问。” 这下把张小峰彻底搞糊涂了,高声问道:“我们杀了倭寇,怎么说我们是奸细?” “还敢狡辩,你见过几个道士能去丰乐楼吃酒,吃完了还在外面四处溜达。” 说着又举起手中的舆图,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窥探省城,图谋不轨,通倭的铁证,还敢狡辩!” 张小峰气急争辩道:“这是我们从倭寇手中得来的,正要交给官军。” “哼,分明是被我们当场擒获。” 小旗闷哼一声。脸上神色凛然,心中差点笑出来,这泼天的富贵也落到自己头上。 这东南地界时时被倭寇所袭扰,官军少有胜绩。倭寇抢完撤退,官军能在后面摇旗呐喊,追上几十里,便已经算胜仗。 要是能幸运的砍死几个老弱病残,那就是得向朝廷发捷报的。这么多年,都没听过哪个卫所,能杀死倭人武士的。 按这老道士的说法,击毙四个武士,实乃近几年未有之大捷。至少能让自己弄个百总干干。 只是这老道略显碍事,直接安个通倭的名头,又添一笔功劳! 这边便有几个兵丁上来扣住史道长,张小峰刚想反抗,史道长冲他使了个眼色。师徒二人便被捆了了个结实,被推搡着进了这杭州城。 进了凤山门,一路向前,一直走到镇海楼,转而向西,走到头便是。一府两县的衙门都在一起。 师徒俩被带到府衙,交给刑房管事,狱卒给二人戴上枷具,关入地牢。 “师父,咱为啥要到这地牢来?”张小峰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师父怎么想的。 “这大明的官儿都烂透了,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这杭州城的百姓怎么办,暂且忍耐下。倭寇发现有人折了,恐怕这两天便会动手了。” 地牢中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又臭又霉带着些血腥的味道。 在这待上一刻张小峰也觉着烦躁,看着师父盘坐在稻草上闭目冥思,暗暗感叹,师父这养气的功夫自己还差的很远那。 这一日真的是度日如年,此刻估摸着太阳就得要下山了,昨日丰乐楼上看西湖,今日府衙地牢不见天。人生起起落落真的太快。 张小峰还在感叹,见师父突然起身,顺手将枷锁震断。 “徒儿,该走了!” 第88章 钱塘门生变 张小峰还在愣神,史道长一脚将碗口粗的栅栏踢断,接着一脚将木栅踢飞。直接跨了过去。 狱卒听到响声,从外间奔过来查看,被跟着出来张小峰一记手刀直接放倒。 见着二人越狱而出,其他号舍响起铺天盖地的呼号声。师徒俩无暇顾及,直接出了地牢。 外面连把守的兵丁也未见着。张小峰小声道:“府衙的兵丁怕不是也被调去守城了吧,师父,咱去哪儿?” 史道长侧耳倾听,说道:“北边的厮杀声大些,咱们去钱塘门。” 师徒二人沿着城墙,快速奔向钱塘门。 “师父,你看!”路上张小峰见城中有几处黑烟腾起,渐渐又燃起了火苗,冬天干燥,火焰渐渐将整个屋舍吞没,还在往四周蔓延。 路上百姓四散奔逃,嘴里还大声呼号:“倭寇来了,快逃命啊,倭寇攻进来了!” 这偌大的杭州城就如一锅煮沸的开水,止不住的翻腾,慌乱的百姓如同沸水中的气泡,不知逃往何处。 史道长顺手砍倒一个叫惊慌失措,大声叫喊的百姓。 张小峰一脸错愕,史道长快速说道:“这么慌乱还中气十足,如何伪装也掩盖不了会功夫的底子。” “原来是这些人在兴妖作乱。” “昨天潜入的黑衣人,在城内纵火!而后煽风点火,让外面的倭寇趁机攻进来。” “师父,那怎么办?”张小峰心中有些着急。 “放火只是为了分散官府人手,无暇增援各城门,只要守住城门,他们就作不起妖来。” “这么多城门,他们去哪个?” “杭州城只有钱塘门没有瓮城,最是易攻,咱们就去钱塘门。”说话间,师徒二人就赶到城门口。 攻打钱塘门的倭寇总共有三四十人,已经几个杀到门洞内,眼看就要失守。有一红袍文官领了百十号衙役和乡勇赶来,这才没让倭寇冲进来。一拥而上把城门关上。 冲在前面的七八个倭寇被困在城中,乃是当中最骁勇善战之人。转眼间就砍翻了七八个乡勇。吓得众人人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 七八人占住了门洞,便有两人转头抬门栓。 眼看情势危急,刚刚赶到的史道长顺手夺了边上乡勇的朴刀,从前面几个倭寇头上凌空飞跃,直接跳到门洞中。一刀结果了一人。刚准备砍到另一个,便有四个倭寇将其围住,倭刀上中下路一起招呼,将史道长躲避空间全部封住。 史道长临危不乱,一掌拍出,真气喷薄,四人顿觉面前有堵无形之墙,不能再进半分。紫气古荡,四人被齐齐震退。史道长抓住间隙将又将剩下一人洞穿。 而后一脚踏在城门上,借力两步,一个鹞子翻身,直接从门洞顶上翻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衙役乡勇一时都看愣了,本来以为今天有死无生,不知哪里来了这老道如此厉害。 张小峰学着师父也夺了一把朴刀,跳到门洞前,对上剩下的两个倭寇。 对面见一个十岁的孩子冲过来,有些发愣而后阴笑不止,口中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张小峰听不明白。手中朴刀一抖,直接朝对方腿上砍去。 倭寇横刀拦阻,没想到张小峰这一道真气灌足。金铁交鸣之声乍起,兵刃双双崩断。 张小峰心中骂了一句,“这破刀和景震剑差远了。” 对面倭寇心中更是骇然,自己这倭刀乃是日本一流铸剑师所铸,斩断无数兵器,今日却被一个孩子砍断了。 恍惚之间,张小峰一脚直击胸口将其踹飞。 场外一声叫好声,那领头的文官将手中长剑抛给张小峰,“小英雄,接好了!” 张小峰真气贯出,以意御剑,凌空拔剑出鞘。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飞刺而去。 一剑出青冥,横空飞霜叶。 鲜血如秋天的枫叶,从空中洒落。 那边几名倭寇也被史道长斩于刀下,城破危机稍缓。 红袍文官上前拱手致意:“今日道长厥功甚伟,救了这一城百姓,不知道长是玉皇宫的真人么?” 史道长摇摇头,“我是茅山上清的道士,不知道大人如何称呼。” “本官浙江提学副使阮鹗。”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学台。”史道长也回了一礼。 阮鹗也是一阵后怕,举袖擦了擦头额头的汗,“若不是道长师徒挺身而出,恐怕就让贼寇得了空子,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难。” 史道长拱拱手,“家国之事,我道门义不容辞,只是……”史道长便将今日之事又说了一遍。 阮鹗听完,止不住心中怒气,:“要是张二狗那蠢材早点上报,如何让这些人白白丢了性命。我必定上禀中丞,御史,将其下狱治罪。 此时有兵丁来报,其他几门的倭寇也退了。阮鹗这才安排人救治伤者,收殓亡者。 张小峰看着眼里,原来也不是所有的官儿都是衣冠禽兽,这文官倒也还有些血性。 史道长看着民夫开始搬运尸体,便诵咒为这些为守土捐躯的勇士送行。张小峰在一旁也跟着师父诵别。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火光中似有阴影朝师徒行礼,之后便鱼贯而行,朝着城隍庙的方向飘去。 这边守门的兵丁,出城的百姓,衙役兵丁总共死伤百十人。其他几门就是没有如此惨烈,也有不少伤亡。 乱世性命如草芥,活着也是深陷水火。 第89章 火烧昭庆寺 守门的兵丁,出城的百姓,增援的衙役乡勇总共死伤百十人。其他几门即使没有如此惨烈,伤亡也有不少。 学政衙门,浙江学宫就在这钱塘门内不远。城门告急,这才命阮鹗带人来支援。 “道长,请移步学政衙门,稍作歇息,中丞大人在赶来的路上……”话音未落,便听有人高喊,城外也起火了。 阮鹗急忙登上城楼,眼见城外昭庆寺数个屋舍殿宇起火。 “丧尽天良,倭寇退居昭庆寺,竟然纵火泄愤。”阮鹗怒不可遏,以手捶砖。 火势越来越大,把整个昭庆寺笼罩在火焰当中。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檀香味了。这是因为杭州城有句话,钱塘门外香篮儿,说的是钱塘门外就是昭庆寺门前乃是杭州城有名的香市。 平日游客泛舟西湖,至钱塘门登岸,然后步行至昭庆寺上香,久而久之,这边就形成了一个规模宏大集市。 三代八朝之古董,蛮夷闽貊之珍异,应有尽有。杭州城的男女老少,都爱到这闲逛,平日里就已经很拥挤,到这年节更是撩扑不开,牵挽不住。 昭庆寺的全称为大昭庆寺律寺,乃是律宗大庙,尤其是寺内的万寿戒坛乃是中土三大戒坛之一,无数高僧在此受戒。 眼下都付之一炬,只见烟焰障天,湖水变色。立在钱塘门城楼之上,都能感觉到热度。 张小峰心有戚戚,望着火焰中的昭庆寺说道:“不知寺里的僧人逃出来没有。” “火起到势大,还需要一段时间,有机会逃出来,只是律宗的和尚多是执拗。也不像禅宗那帮人练武。所以也难说……” 史道长在城楼远眺,环顾西湖,最后感叹一句:“劫火难逃啊!” 张小峰不解其意,史道长便指给他看:”昭庆寺,自狮子峰、屯霞石发脉,乃是建在一条小龙九转离火之位上,恐怕得屡遭火灾,足了这个九字。” 旁边的阮鹗接着话,说道:“这昭庆寺历史上确实遭遇过几次大火,多次毁而复建。不过应该没有九次。” 史道长摇摇头,“还没到头呢。” 昭庆寺历史上果然遭遇了九次大火,最后不再复建,现在只能荒墟中寻找当年的痕迹。此为题外,按下不表。 史道长心中涌起不可名状之感,还是打算前去昭庆寺再看看。 便转头对阮鹗说道:“学台大人,我师徒的随身之物还请帮忙寻回。” “道长放心,东西一件不会少。” “福生无量天尊,先谢过学台。”话音未落,史道长便从城头一跃而下,翩若惊鸿引得城头众人一阵惊呼。 张小峰也凌空坠下,虽不如史道长飘逸,却也灵动迅捷。 阮鹗见二人消失在黑暗中,不由仰天长叹:“苍天垂怜遣仙人下界,救斯民于水火。” 师徒二人接近到火场前一百丈,已经感觉非常炽热,身体周围浮起一层薄薄的真气,方能再向前靠近一些。 幸好纵火时集市已经散了。不然真的无法想象。师徒二人并未看到有被焚烧的尸骸。 史道长观察了一番,“这火已经是非人力可扭转,只能让他烧完自然熄灭了。” “师父,咱不能求老天下个雨么?” “求雨得斋戒建坛,上表天帝,而后才能号令雷雨,水部,龙部诸神行云布雨,如何来得及。” “怪不得,我听那说书人说,泾河龙王不按旨意下雨,就被斩首了。” “有些秘法也是能小范围的求雨,倘若烧得是大片民宅,我拼了天庭怪罪,我也要试上一试。只是这是和尚庙,祖师爷,天庭恐怕都不高兴。祖师爷不高兴,这法术便不会灵验。” “他们选这离火之地,免不了要受这一难,我更不能逆天而行了。我们再转转,看看能不能搭救一些。” 师徒二人分头寻找幸存者,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能跑的都已经散开了。跑不脱的现在恐怕已经炼成舍利子了。 史道长隐隐约约好像听到火场中有和尚诵经声。但又看眼前熊熊大火,宛若火山地狱。恐怕能从地狱救人的便只有救苦天尊的九头狮子了。也许是自己是幻听了 只要没有成仙,便有七情六欲,便会悲天悯人,不管是道佛儒,都是和自己一般的人。 史道长觉着自己没法看着别人遭受苦难,年轻时便背了许多承负。直到四十不惑之后,他也便想开了,自己就是这般人。管它什么承负,只管心里想不想。 当年也是看着张小峰有缘,明知道水下那东西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偏要去试一试。原因无他,便是我乐意。 这眼前的大火,史道长便也想救上一救,只叹自己只是一位玄境修士,要是踏入虚境,掌控部分五行之力。就可借西湖之水,灭这昭庆寺大火。 这种无力感令史道长不禁悲从心头起,不自觉诵起救苦天尊宝诰。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 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 万真环拱内,百亿瑞光中。 玉清灵宝尊,应化玄元始。 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 妙道真身,紫金瑞相。 随机赴感,誓愿无边。 大圣大慈,大悲大愿。 十方化号,普度众生。 亿亿劫中,度人无量。 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 火光中闪过被倭寇屠戮的华夏子民,在大火中苦苦哀嚎的百姓,僧众。不止杭州府,还有东南,三边百姓更是水深火热。 盛世清修,乱世度人。 史道长此刻才明白,争也是不争,先度己后能度人 。 自己便要争上一争。 顿觉元神缥缈,像浮在空中一般。整个昭庆寺都在自己身下。包括自己的身体也还站在地上。 这便是俯瞰众生的感觉么。这便是元神离体的感觉么。 此刻史道长才清晰的感觉的五行的力量,一边的狂躁的火属灵力,一边是沉静的水属灵力。 金色虚影小人手指西湖,大喝一声:“水起!” 湖中腾起一道冲天水柱,腾起百丈高,飞速旋转,螺旋而上。 虚影又往昭庆寺中心一指:“去!” 那水柱扭曲着像一条水龙,直接砸向火海。 昭庆寺中心的火焰立刻熄灭了一大片。整个上空腾起一片白色水雾。那水龙穿过白雾,真如银龙腾云驾雾一般。 浙江巡抚这时正好赶到,爬上城头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直接傻眼了,城头的兵卒,各级官员也都慌忙跪下。 巡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走的太急眼花了,但是看看周围跪倒的一大片。 颤颤巍巍的说道:“西湖龙神,在行云布雨……” 第90章 虽一人亦往 “中丞,是茅山的仙长,刚解了钱塘门之危,又追击倭寇残部到城外昭庆寺了。”阮鹗将方才情况禀告了中丞。 在城楼上能清楚的看到史道长立于昭庆寺外,从他背后的湖水中腾起一道水龙扑向大火,水汽蒸腾,西湖边一片云雾缭绕。 “吩咐下去,点齐人马,马上出城。仙人相助,这仗必胜。”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无比激动,这些海上来的恶鬼倭寇人,如何敌得下凡的仙人? 杭州守备整顿好二百来人的队伍。跟着李中丞追击倭寇。以前也打过这仗,但不敢靠的太近,怕倭寇杀个回马枪。这次则是心中胆气十足,毕竟城门口还躺着几具倭寇的尸体。 别看巡抚是文官,李中丞乃是本朝十七年的进士,在兵备使干过,一直在练兵,在通州,绍兴都痛击了倭寇,实打实能带兵打仗。到这浙江任巡抚也是看重他带兵的资历。 在史道长引水灭火之时,张小峰也瞧见了在已经退到湖中的倭寇。 西湖中便是大名鼎鼎的白堤,倭寇顺着白堤断桥,一路撤向湖中小岛之上,穿过小岛便到了西湖对岸,比绕着湖岸要快上许多。 城外的这些倭寇当时并未看到城门中的情形,瞧见一个孩子追过来,心中忍不住发笑,以为是亲人被杀,太过悲伤以致头脑发昏才敢追来。 最后一人便手执倭刀守在断桥边。准备给这孩子个了解,张小峰如一阵风拂过白堤,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几十步之后,守在断桥的倭寇便也断成两截。 前面道上有一小山,到顶也不过十丈,不过张小峰心中暗喜,因这小山也叫孤山,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处。 今日便让我为杭州城的百姓报仇。 小道从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 眼看就要追上前面的倭寇,他们却停了下来,倭寇撤退是怕杭州卫得到讯息,将他们围了。 只有一个倭人撵着几十明国兵卒跑。这一个孩子撵着他们后妈,让领头的倭寇有些难以接受。索性停下,将麻烦解决。反正明军的追击也是装腔作势。 倭寇见张小峰飞掠而至,立刻移形换位,将站张小峰团团围住。内圈是七个,以北斗七星为阵型。剩下的十来个在外侧围成一圈,作为辅弼。 张小峰看向四周倭寇,相貌尤为丑陋,神情凶恶,宛若地狱恶鬼一般。身材矮小,比他都高不了多少。 身处重围,心中并无惧意。张小峰心中想的是哪怕今天折了在这,也得把这些贼人留下。 双目微瞑,神蕴紫府,北斗七星阵进退行止早已烂熟于心。 故无目视,心无旁骛。气随心到,心逐气穿,心能普照,气自周全,无须催动,真气自行灌注手中倭刀。 倭人见张小峰闭上双目,不知是求死还是蔑视,心中极其愤怒,阵型移动,各人踏入七星之位。 闭上眼睛,神魂的警觉性会大幅提高,倭刀轻微的破风之声,张小峰都能清晰感受到。 以意御剑最大的优势便是见招不再受到身体骨骼的限制,不论对方剑招有多刁钻,都能一一化解。自己出招却能攻其所不能守。 几招下来,内圈的七星阵便没那么流畅,出现一丝空隙。须臾之间,寒光乍现。张小峰切断了摇光位倭寇手中之刃。 这七星阵少了一处攻击点,便是莫大破绽,那人心知这一点,离立刻退出,由外圈之人补上。 张小峰并不着急,凌空御剑虽然也极其耗费真气,他也耗得起。沉下心来,慢慢再寻机会。 不多时,当中一人步点踏错,漏出一大块缝隙,张小峰当然不会错过,御剑直接刺中肩胛。不妙的是,这肩胛骨将倭刀卡住,张小峰便上前准备用手拔出。 没想到这是倭寇的苦肉计,等的就是他这一步贴近。 阵形一变,两人封住退路,两人封住两侧。剩下两人一刀直取脖颈,一刀劈向小腹。 张小峰悔之不及,不该冒进,失了身位。 来不及思考,只能权其轻重取其轻,真气凝聚左肩,迎上倭刀,硬抗一道,有真气所阻,刀锋只入肉一寸未伤筋骨。 张小峰心中暗自庆幸,撞开了左侧那人,本来左侧倭寇也是佯攻,逼他向前,故力未使足,让张小峰找到机会,从这九死一生的局面中脱离出来。 只是这左肩受伤,今日这一战恐怕难了。 手中兵刃也已失去,只能以真气拉开距离,避免被贴身。 脚步鬼魅,接连两步,在二人衔接之际,抓住一丝空档突破内圈,而后迎面一掌,雄浑真气将迎面之敌逼退。逃脱了倭寇的双层包围,快速冲向孤山山顶。 倭寇则欣喜。这下该无处可逃,四散开来,将其团团围住。 孤山虽然只有十丈高,但是一圈也是有一里多的,二十多人在半山腰分开一人之间也要有几丈的距离。 张小峰便四处窜动,也不与倭寇接招 ,远远的轰出一道真气,便立刻变换位置,绝不停留。 就在这样相持了半炷香的时间,张小峰停了下来,站山顶不动了。这下倭寇以为他力竭跑不动了,便招呼其他人围上去。 逼近山顶之际,忽然闻岸上人喧马嘶,回头一看,心惊胆裂。原来李中丞领着两百号人已经围了过来, 这孤山岛就一条白堤与一条小路和陆上连,李中丞领了一百多号人围在岸边,杭州守备领了六七十号人从白堤堵上。 原来这字二百多人集结在钱塘门就被张小峰看到了。只要将倭寇拖住,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不过来的这些兵丁也不敢上前厮杀,只是将两条小路堵的死死的。 在倭寇愣神之际,张小峰又夺了一把倭刀,顺势将那人一刀剖开。 而后便又与围上的两人战到一起,山顶崎岖,也只能容下三四人。张小峰居高临下,以一敌三,倒也不落下风。 张小峰应战还一边看着昭庆寺那边的情况,寺中火焰已经渐渐熄灭。 张小峰看到师父他来了! 第91章 十年入清虚 史道长踏浪而行,乘风而来,孤山距离昭庆寺有一千余丈,史道长只在水面轻点,便又腾起,跃出数十丈。远远看着就如在水面御风而行。 水面不似陆地,只能稍稍借力。要是踏在地上,只要三四起落能跃出一千余丈。 踏浪而行在百姓眼里就是神仙手段,李中丞此刻笃信这是上天派来拯救杭州城的仙人。 史道长飘逸的身影接近孤山,便凌空拍出一掌,淡金色的真气激射而出,倭寇所在位置被轰出一个大坑,当中倭寇碎成数十块,洒落在山坡上。同时碎石四散迸射,又砸倒周围七八个。 史道长落到山顶,“徒儿,你受伤了?” 张小峰按住伤口,对着史道长笑道:“伤的不深,师父先去料理了他们。” 史道长点点头。 身形微动,只余虚影,再见已至倭寇眼前,一爪便抓住倭寇喉咙,直接将其捏碎,顺势拿起手中倭刀,飞掷而去,又一个倭寇应声倒下。 将手中尸体举起来,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倭寇砸去。转瞬间已经剪除三头倭寇。 剩下的倭寇一看情形不对,转头就往湖边跑, 史道长并未追击,左脚轻轻踏,将山石震碎,顺手捡起几块,朝逃亡的倭寇掷出。 倭寇听到身后响起破风之声,来不及转头便正中后心,栽倒在地。 最后几个跑到湖边,争先恐后的跃入湖中。 史道长抬手一指,湖水立刻起了漩涡,涌起的水柱将几个倭寇抛向空中,跌落在石头之上。 张小峰又惊又喜:“师父你突破了?” 史道长点点头。 张小峰瞬间蹦起来,比昨日自己晋阶还高兴。 史道长在洞玄境整整停留了十年,甚至以为自己无法再进一步了。 这也是大多数修道之人的终点。也就是龙虎山,茅山这些大宗,还能在年轻一代中培养出虚境修士。整个上清宗三宫五观加起来便也只有二三十位虚境修士。多数宗派只是靠老一辈支撑门面。 甚至有些传承稀薄的门派,最强也就是是玄境,不过这些宗派还在传承,因为在其他方面有独门绝技。有些精通风水堪舆,有些精通丹药医术。 欣喜之后,史道长也有些落寞。年轻气盛时便离开了茅山,在外漂泊十余年,茅山心中始终是心中无法割舍的牵挂。 师父绍真人暗中推动,这才又回到万福宫。一心潜修,以图精进,但住在茅山总觉心绪难平,便一人到了上清观。 在上清观这么多年也就是从升玄到洞玄,此后再无精进。 “师父,虚境便生出了元神,是啥样的?” “金丹化婴,元神初成,能感觉到一个虚影小人,相貌与自己并无二致,居于紫府。” 张小峰开始期待自己气海中的金丹,何时能化出小人。又想到师父刚才那虚空一指,便有水柱腾空,实在炫目,便问道: “师父,你这一招控水之术,神乎其神。” “徒儿,这便是元神妙用之一,虚境,实者虚之,元神再看这些物体,已经非亭台水榭,而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列。元神便可调用这些五行之力。” “那虚境岂不无敌耶?” “清虚之上还有玉虚,太虚,道无止尽。” “师父,你为何不能控火呢?” “一是我乃水命,命中缺火,对火属之力缺乏掌控,二是五行之力讲究相生相克,以水灭火,效果更好。” “那我这木命是扛着树桩去砸人么?” “哈哈哈哈。”史道长敲了敲张小峰的脑瓜。 “木命好,木命好,等你之后便知道了。” 李中丞左顾右盼,看到到倭寇再无倭寇身影,师徒俩在湖中聊天,并没有动身的意思,便顺着小道,朝着师徒俩走过去。阮鹗也紧跟中丞,俩人一道走到史道长面前。 史道长见阮鹗跟在后面,官服前面是锦鸡补服,正要行礼,没想到李中丞先是躬身一拜。 阮鹗赶忙介绍:“仙长,这位乃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浙江巡抚李大人。” 史道长拱手还礼,“福生无量天尊,见过李中丞。” “今晚要是没有仙长,倭寇怕是已经攻破了这杭州城,我等杭州大小官属百死莫赎。仙长是救了百姓也救了我们啊。”说着又给史道长拜了三拜。 如果倭寇进了省城,可想而知,哪怕是二品大员,等着他的便也只有锦衣卫的诏狱。 史道长将李中丞扶起来:“贫道虽然是方外之人,亦是大明的子民,守土安民责无旁贷。” “道长悲天悯人之心,令本官大为钦佩,不知道长修那处宫观修行,我上奏朝廷,请旨嘉奖。” 史道长刚想说孤山上清观,但现在已经被赶出来了,只得说自己师承茅山九霄万福宫。 “原来是上清高道,我也去过茅山进香,得蒙绍掌教接见甚是欣喜。” 史道长点点头,“中丞,城中城外还得需要您安抚善后,贫道也便不叨扰。” “请仙长移步布政使司衙门,待我收拾妥当之后,再请教仙长。” 史道长婉言谢绝,并向阮鹗问道:“我师徒的行李是否寻回?” 李中丞还不知史道长早上报信被关在杭州府衙大牢的事。听阮鹗说了来龙去脉,勃然大怒,自己差点为这个蠢人陪葬。 立刻命杭州守备带人去寻,半个时辰之内必须送到仙长面前,少了一点便等着听参解职。顺便将张二狗一并下狱。 杭州守备心中发苦,手底下怎么都是这般无脑莽夫。点了几个兵丁,策马直奔凤山门而去。 李中丞邀请史道长步行入城,行至昭庆寺,杭州知府指挥衙役民壮在清理火场外围。 史道长请李中丞先行回衙,自己在昭庆寺帮忙,寻到行李之后送到这边来便是。 说完便带着张小峰寻着能伸脚的地方,在残垣断壁中穿行。 寺中的宫殿院舍基本都被焚毁倒塌,没有烧完的梁柱悠悠的冒着青烟。 史道长之所以进来便是想知道,当时听到的诵经声是不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人在大火中幸存。 寻找了半个多时辰,最后在万寿戒坛下的地宫,找到了一群已经被熏晕的和尚。 第92章 昭庆寺地宫 倭寇攻入城门之际,寺里的和尚不知外面有多少倭寇,也不敢乱跑。方丈领着一干僧众躲到后殿。 后来倭寇撤退纵火时,跑也跑不脱,碰到倭寇怕只能挨上一刀,情急之下,方丈打开戒台基座后的一个小门,领着大家躲了进去。 昭庆寺的万寿戒坛,供奉的乃是一尊毗卢遮那佛,端坐于一个石质四方基座之上。长宽各是三丈三,高七尺二分。四周刻着数百佛像,形态各异。 基座的后方,有一块石板,用力向内便可以推动,可容一人进出。 里面便是昭庆寺的地宫,安奉着昭庆寺三代祖师的佛骨舍利。 昭庆寺的数十僧众便是全都进来也不嫌拥挤。只是除了后面这块石头有些缝隙,地宫便是不透风。幸好空间不小,暂时还不觉憋闷。 火势很快就蔓延到后殿,虽有石壁阻隔,地宫内也异常燥热。 昭庆寺后殿都是木头建的,烧完恐怕得要一天一夜。到时即便在地宫中也要炙成人干了。 地宫已经相当炽热,原本流出的汗液也烘干了,有小沙弥忍不住哭了出来。 各僧众也望着方丈,满脸悲苦之色。 方丈自觉今日便是众人圆寂之日。便带着僧众诵起经文,脱离苦海,往生极乐,熊熊烈火,焚我罪业。 稽首归依无上士,常起弘誓大悲心。 为济有情生死流,令得涅盘安隐处。 大舍防非忍无倦,一心方便正慧力。 …… 是故劝诸人,谛听真实法。 共舍无常处,当行不死门。 佛法如甘露,除热得清凉。 一心应善听,能灭诸烦恼。 这声音在烈火中几乎不可闻,也就是史道长突破之际,元神之力笼罩四周,六识突破烈火阻隔。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这才御水灭火,让和尚躲过一劫。 史道长神识感知这些和尚都还有气息,只是被热的晕了过去。他们醒来之时,会不会觉着是佛祖显灵了呢。 哪怕有人告诉他们,这是道士灭了火,和尚也会认为,他是受佛法感化。 不是还有道门金仙改投佛门,老子化胡为佛这类虚构无端的鬼话,讲的人多了,便有人信了。 盖因佛教起源天竺,却在天竺无容身之处,便想着鸠占鹊巢,占了这华夏大地,所以炮制了诸多伪史。奈何明智未开,听信谣言者甚多。 史道长连照面都不想打,便带着张小峰从火场出来,找到指挥善后杭州知府,请他派人将和尚们都救了出来。 参将早就在一旁等着了,见史道长出来,立马上前将东西交给史道长。 史道长接过来检查一下并无短少,只是原本还是几十两的散碎银子,变成了几个银锭,加起来足足有二百两。 怕是银子已经被人花了,一时找不回来,只得拿银锭补上。 张二狗被参将绑着,垂头丧气跪在路边。他根本没想到这长得如乡间老农的道人,却是一位真神,也是没跟自己计较,不然自己活不到现在。 只是现在中丞大人要拿自己问罪, 只有求老道士开口,才能救了自己这条小命。 一见史道长出来,张二狗就不停的扇自己耳光。史道长瞧也没瞧一眼。给参将拱拱手,“给中丞,学台告个罪,贫道先告辞了。” 参将以为史道长记恨这厮,便上去又踹了一脚,赶上去说道:“仙长,您这么走了,李大人一定怪我做事不周。” 史道长停下脚步,微笑说道:有几句话请转告中丞,凤起半洲,雁落梅村。嘉禾传捷,难度春秋。” 说完领着张小峰向西而行。离了这钱塘风月西湖柳。 参将一介武夫不知短句何意,不过十六个字倒也是记住了。 而后押着百总张二狗到巡抚衙门复命,李中丞此刻正在给浙直总督和朝廷写捷报。 听到史道长已经离开心中有些失落,狠狠瞪了张二狗一眼,“锦衣卫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倭寇这次袭扰省城,天子必定震怒,幸好没让寇贼得手,不然就是要我的人头才能平息圣怒。” “不过你也不冤,要是你早些上报,调杭州卫前来驻防,倭寇怎么会有可乘之机,有什么话让何参将给你转达吧。” 张二狗面无血色,已经如一摊烂泥,进了锦衣卫诏狱,便是进了地府阎罗殿,哪还能有出来的机会。 李中丞摆摆手,命人将张二狗拖下去收监。 参将这时将那十六个字又给李中丞复述了一遍。 李中丞听完来回踱步,思索这四句偈语是何意,是史道长给自己的暗示么? “凤起半洲,雁落梅村。嘉禾传捷,难度春秋……” 西行路上张小峰问道:“师父,刚才怎么不帮忙把那些和尚先救出来?” 史道长停下脚步,郑重说道:“徒儿你得记牢,咱得头上只能有一片云,就是三清道祖。” “入了那地宫,外面那大日如来便在我们头上。如无必要,以后咱不要去那和尚庙,今日为了救人,这才便宜行事。” “道爷看不惯这些虚伪的秃驴!”史道长最后还补了一句。 张小峰点点头,将师父这话牢牢记在心上。 到临安县城之时,已经天明,师徒俩找了个摊子吃了点东西,又买了些干粮吃食。便继续向西而行。 临安城向西北便是往东天目而去,向西便是过天目镇往西天山目山。 到岔路口,张小峰才想起来,昨天走的急,忘了带上了张小灰。 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它了,心中焦急,便朝着东天目山狂奔而去。一直跑到窝棚才喘口气。 张小灰趴在窝棚口,前面一字排开,摆着山鸡,野兔,竹鼠。 张小峰满脸愧疚的望着张小灰,竟然从一只鸡的眼睛中看到了幽怨。 张小峰不敢说自己去吃独食了,朝着张小灰赧然一笑。 这时史道长才上到大仙顶,看到眼前的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笑这么大声,显摆自己虚境的雄浑真气么……”张小峰小声嘀咕道。 一个给自己脸色,一个无情嘲笑,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93章 阴阳天目成 张小峰说了半天好话,并保证再也不会丢下它之后。张小灰这才站起来甩甩脖子,扑腾跳起觅食去了。 它对吃的要求很高,只吃活的,一般吃好才回来。所以这些带回来的,就是抓给师徒俩的。没想到真心错付!回来之后连人影也见不着了 在张小灰觅食的间隙,张小峰把这些肉食处理一番,找来松枝,将其烤成肉干,既香气扑鼻,又便于保存。 天目峡谷将两山隔开,在大仙顶便能远眺西天目。但是距离太远,还没有凌空飞渡的本事,只能绕过去。 待张小灰觅食归来,师徒俩领着它缓步下山,到了那岔路口再向西行,一直走到天目镇转头向北,便到了西天目的山脚下。 与东天目的荒凉不同,西天目上有不少亭台楼阁,风景也更好些,有昭明太子的读书楼,几座禅院分散在诸山峰。 史道长带着张小峰沿着东麓而上,绕着开这些寺庙。小边一边便是峭壁,天目溪在山下蜿蜒而过。 山上多巨树,满眼都是三四人合围的古树,高有十几丈,多为柳杉,也有银杏,金钱松等。西天目也以大树华盖名闻九州。 继续前进碰到一株古树尤为雄壮,在其四周还修了石栏杆,史道长便停下来给张小峰介绍,这株便是这里的树王,被称作千秋树,因为已经立在这里两千余了。 “此树破土而出之时,道德天尊化身老子降生。它还见证了张道陵在此降生。这两千年的时光,便在此处凝聚。” 张小峰心中意动,稍稍发力便攀上树干,而后便在枝干间跳跃,几步就到了树顶, 高望远,心中便畅快许多。一阵风儿吹过,身体轻轻摇晃。 烟林带长袖,云暝争雪飞。 张小峰深吸一口气,对树下的史道长喊到:“师父你说我是木命,现在我发现了一个好处。便是木属灵气生机最强,生生不息,契合天道轮回之意。” “而且水生木,师父你注定得收我这个徒弟啊。” 看张小峰如此歪解,史道长也被逗得抚掌大笑。 “师父,这几日我们便在这树下修炼吧。”张小峰对这里充裕的木属灵气十分欣喜。 见史道长点头,张小峰便开始找来树枝,搭了一个可以容身的窝棚。将干粮放到窝棚中,找了一块合适的地方,便开始修炼。 今夕岁除,明日新朝。修道之人十几天不过是转眼即逝。今天便停下来 ,等待这岁月更替之时。 张小峰和师父在林中点起篝火,把所有食物都摆出来。史道长又摸出一小葫芦酒,还是当日在丰乐楼自己灌了这一葫芦,这些天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自己小小的抿了一口,而后递给张小峰:“徒儿,不朽,不朽。共饮长生仙酒。” 张小峰接过,学着师父也抿了一小口,这黄酒不甚辛辣,入口道有些微甜。 “师父,不求长生,惟道不朽。” “你只能喝一口啊!”史道长拿过酒壶:“尔意欲何为耶?”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张小峰仰头说道。这些日子,炼气之余,张小峰都花上些时间,回忆在观中读过的一些道经。 之前只是囫囵吞枣的记下,靠着年幼,记性甚好背了一些,随着神魂强大,更是可以一目十行强行记下了不少。 现在回忆起来,便有了些自己的见解。 张小峰吃了尽心,史道长将葫芦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面对幽谷引吭高声: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梅柳芳容稚,松篁老态多。 屠苏成醉饮,笑看白云窝。 而后望着张小峰说道:“徒儿,现在你十岁了。” 张小峰应了一声,师徒俩的情感已经无需多言。 倚树而眠,直到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张小峰这才慢慢醒来。 史道长见他醒了,说道:“今日我们就到太子读书台去。” 昭明太子读书台在西麓,先登西天目的最高处仙人顶,在下到昭明峰便是。 仙人顶又四名峰,浙东山脉皆发于此,登顶远眺,群山来朝,大有山登绝顶我为峰之畅快。 在这就能看到下面昭明峰的太子读书台,竹林遮径,山泉溅玉,洗眼池便在读书台边。 师徒二人便在池边的亭子落脚,等待立春节气的最后一日。 这池水不似东天目之清澈,而是透着黝黑,张小峰一度以为这不是洗眼池,而是洗墨池。昭明太子编书之际,抄书的人都在这里洗笔。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二人一夜未眠,此时天已经微微明,张小峰却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山冥云阴重,怕是个阴天! 史道长也没料到今日会是个阴天,不过转念一想,西天目之水精属阴,不见太阳正合阴阳之道,只是推算日出时间有些麻烦。 为何取水精者寥寥,因为于虚境修士,裨益不多,于虚境之下,困难重重。 史道长池边静坐,元神自百会而出,悬于头顶三寸处。元神对日精月华的灵敏程度远超肉身千倍。 哪怕有阴云盖顶,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日出那一瞬间。 而后在一百二十息之内完成即可。 感受到一丝日精,即刻收回元神。自池底小心取出水精。 这黑色水晶真的好似墨汁凝固。 捣碎之后将其敷在张小峰右眼之上。 “徒儿,有了这阴眼,便可堪破虚妄。修至虚境,还有妙用。在天目山得此双目,便称之为阴阳天目。” 张小峰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不适应,总觉着左右眼看着的东西完全不相干。 左眼看过去便是山石草木,右眼看过去则是树皮,树干,内里层层叠叠,整体是深浅不一的青色。边上山石便是黄色土气所成。抬头望天,阳眼中阴云盖顶,阴眼中却可以看到红日东升。 看一会神魂便有些疲惫,张小峰便尝试以左眼为主,便如平常无二,以右眼为主,则草木构造,皆以阴阳五行之气呈现。 看来不需要闭上眼睛,神魂想看哪个眼睛可以,便以次眼为主,另外一个则不会干扰。 张小峰右眼望了一眼师父,则是一具淡金色虚影,又望了一眼张小灰,张小灰也望了他一眼。 右眼剧痛,泪流不止。 第94章 上清宗之危 在天目山上又住了一个多月,天气日渐转暖,山里的生灵活跃许多。最开心的便是张小灰,食谱比腊月里丰富了许多。 它比冬天又大了一圈,和已经村里的大鹅一般大,尤其是两只鸡腿极为健硕。张小峰肚子饿时,便盯着那两只鸡腿流口水。 不过要是被张小灰发现,便会跳起来,用嘴啄张小峰的头发,估计是它身上没毛,也不喜欢别人有毛吧。 两只爪子乌青,前缘锋利如精钢。尖嘴也是乌黑黑,泛着幽光。有它在一边,师徒俩也免遭蛇鼠虫蚁的打扰。他最爱的便是毒舌。钢爪死死按住蛇头,而后迅疾如电将蛇胆啄开。细细品味之后,在将蛇肉吞掉。 这些天张小峰晚上打坐之时,时常看到史道长抬头遥望西北夜空,这几日脸色愈发严肃。 这天早上史道长终于开口了。今日便下山吧。收拾好东西,师徒俩便下山了。 走了半天,张小峰发现走的便是来时的路,心中奇怪师父怎么往回走了。不过师父没说话,他便默默的跟在后面。 走了两天转头向西,张小便忍不住了:“师父,咱们是不是朝着茅山走?” 史道长点点头,便也不再说话。 从杭州府到茅山也就是两日路程。师徒二人速度很快,第二日中午便已经到了茅山脚下,史道长直接上到大茅峰万福宫的道院。 张小峰上次来过,这里是师爷绍真人的道院。心中不禁嘀咕:“难道时候夜观天象,师爷有事?” 史道长进了院子,一言不发的立在院子中静候,不多时小道童出来,走过来轻声说道:“掌教真人在小憩。师叔你过会再来吧” 史道长摇摇头,轻声道:“等师父醒了,我再进去。” 快到申时,房中才响起绍真人的声音,“怀仙来了,怎么不把我叫醒。” 小道童立在一边低头不语。 “几时来的?” “师叔午时二刻便在院中候着了。” “快请进来。” 小道童这才奔出来,将史道长请进去。 张小峰在后面偷偷瞧着,师爷的气色比上次见差了许多。这才明白师父为何这么急着赶回来。 绍真人靠在椅背上,比半年之前清瘦了许多。 史道长跪在绍真人跟前,握着他的手。手,眼泪止不住的溢出。 绍真人也仔细看看史道长的脸上,而后笑着说道:“心性修的还不够,这点事还没有看开么。修行圆满,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 史道长低头拭掉眼中泪水:”弟子知道,只是不能常常陪伴师父左右。” “还有些日子,你便留下陪我几日。” 绍真人又盯着史道长看了一眼。闪过一丝喜色:“怀先,你突破了?” 史道长点点头,绍真人长舒一口气,脸上严肃了许多,接着说道:“茅山上清宗已经在危急存亡之秋。” 此话一出,史道长与张小峰都是一惊,低声问道:“师父,此话何意?” 绍真人让二人坐下,并让道童去沏壶茶来。接着便开始从头说起来。 “这天下正统便是儒释道三教。可是这教哪个为尊呢?” 张小峰看了史道长一眼,心里暗暗说道“自然是我道教。”只不过他可不敢开口。 “自汉代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开始兴盛。” “两汉魏晋以来,还是士族为尊,为官者考校德行,须得举孝廉,士家大族才能做官。那时多少道门名士入朝为官。” “我陶弘景祖师便被称为山中宰相。隋唐以来读书人搞出科举,便把持了庙堂。哪怕道教门能人辈出只能做些风水堪舆之事。也就是我上清十二代祖师正一先生司马承桢受朝野崇敬。” “唐末乱世佛家宣扬今生受苦,往生极乐在民间抢了不少香火。人吃五谷杂粮,神吃香火供奉,长此以往何以为神!” “佛法讲众生平等,人人都可成佛。吸引了多少愚夫愚妇。不过是供奉之源,苦了自己,肥了佛祖,何以历朝多有灭佛,便是连皇帝都家产都要占了。” “儒家占了庙堂之高,佛门占了信仰之众。只有我道门如幽谷芝兰,孤芳自赏。” “此道门之危一。” 张小峰听师爷这么一说,便想起来和尚对谁都说可以成佛,没成便是心不够诚。 道人收徒须看你生辰八字合不合,没缘分的别来凑热闹。 所以这和尚越来越多,道士越传越少。 绍真人歇了会,喝了口茶,又继续开始说。 “历来有南张北孔之说,佛家是外来的和尚暂且不表。” “这儒家以衍圣公传袭一千多年。历朝历代都是尊崇有加。孔子便是儒家的神,称为圣人。” “道门则是以张天师血脉为尊 。这数千年间起起伏伏。” 与儒家不同,衍圣公只要是孔子血脉便可,就如台上那泥塑神像一般。历代天师则掌握法箓,道法,秘术。一旦不测,传承则断矣。谁也不能保证,代代生儿子,还能个个练法术。 一教兴亡系于一人之身。 此道门之危二。 当年祖天师在蜀地,分二十四治,政教合一,何等风光 。 本朝虽以道教为国教,但是太祖却在各天师府设提举署,各派分设灵官。张天师便只是名义上的提举天下道门事。 道门是三清之道门? 还是帝王之道门? 此道门之危三。 去年去天师府授箓,张小峰便听其他道友说,张天师也得去大上清宫坐堂,与衙门的官儿无二。教内之事很多便是灵官做了,不需要经过张天师。这度牒还得交僧道录司审核,就是是不是道士的官府说了算。 “道门历来如一团散沙,不仅仅有正一全真之分。” “正一内部,天师,上清,灵宝,净明 ,神霄,北帝等等派系繁杂,难以统属。” “就是天师道内部,便还有南北天师道法统。 “全真则是五祖七真一脉相承,各派也是互为兄弟。其心齐也。” “道门盛非正一盛,原本这洞天福地恐怕多半以后要被全真占了。” “此为正一之危也。” “这几代天师都算有为之主,尤其现任第四十八代天张彦頨也早就看清弊病所在。” “恰巧天赐良机,本朝圣上潜心修道以求长生。” “张天师便想一统正一再谋庙堂之事。与各派掌教也商谈多次,一直没能统一意见。” “此为上清之危于外。” “茅山这几代掌教却一直以恢复上清宗坛为己任。” “但是三宫五观现在想法不一,有些便想着合在一处。有些还是想着独立。” “但是只要我在一天,我便不能忘记历代祖师之遗训,复我宗坛。” “但是我的时间不多。恐怕我羽化之后,上清宗各宫观各自为政,最后闹了一个分崩离析。” “此为上清之危于内。” “若真如此,我如何去见历代祖师啊。” “眼下历代先师不薄于我,让你跨过了这道门槛。我们便多了一分助力。” “怀仙,原本你未入虚境,便不能参与其中。” “宗门中大事均由禹余天决断。” “师父,何为禹余天?”史道长之前也并未听说这个 “便是由各宫观住持,宗门掌教,长老组成,以决断上清宗大小事宜。以上清境禹余天为名。” “三宫各有三个名额,五观有两个,其余地方上清宫观一共五个。共三十个名额,入禹余天必须要晋入虚境。” “掌教一人有三票,共三十三票,取三十三天之意。凡上清重大事宜,须超过二十一票,方可通过。” “可是……师父,我又被他们逐出茅山了。” 第95章 史道长往事 “哼,我不点头,他们岂敢?” “之所以随着他们折腾,是想着你必定回茅山找他们要个说法,顺便来看看我。” “打算顺水推舟就让你留在山上。没想到你小子又跑了。” “以为你这些年,气性收敛了些,没到道还是那么倔。” 史道长嘿嘿一笑,“幸好出去了一番,不然还不得突破。”又把杭州遇着倭寇的事情说了一下。 “朝廷内忧外患,百姓水深火热, 哀民生之多艰。我辈当力所能及救世济民。”绍真人一脸正色叮嘱师徒二人。 史道长与张小峰在一边连连点头。绍真人看了一眼张小峰,脸上一脸惊喜之色。 “这孩子已经入玄境了?” 张小峰一脸惶恐的点点头。 绍真人又笑道,“怪不得陶壬渊那小子和华阳洞执事抱怨,好处都被你得了去了。” 张小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回到道:“我不是还少用了俩月么” “他就是在华阳洞里再休一年也赶不上你了。这孩子之前在三代弟子里骄傲的很。给他一些挫折也不是坏事。” 绍真人转头又向史道长说道:“怀仙你要是没突破,和自己弟子一个大境界,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惭愧呢。” 史道长忍不住笑了:“一代新人胜旧人,对上清宗来说自然是好事,您当然是笑了。” 张小峰在一边把头都要埋到桌子下面,小声说道:“全赖上清功法精妙绝伦,师父用心教诲。” 惹得师父师爷一起大笑。绍真人说道:“小峰可比你小时候灵多了。” 绍真人共有四个弟子,大弟子陈怀虚,现在是乾元观住持,二弟子便是史道长,三弟子楚怀道,以及小师妹绍敏,也就是绍真人的女儿。 “你师兄师弟在我身边没有几年,就数你陪在我身边最久。”人上了年纪,便爱喜欢回忆。 当年绍真人在回茅山的路上,把奄奄一息了的他带回了去。只知道爹爹姓史,也没个大名,绍真人便给他取了名字叫史怀仙。 “那时候你瘦瘦小小,到了观里也不敢吃饭。后来怀虚说教你法术,你才吃饭。后来你大师兄到哪,你便跟在他后面。” “大师兄对我的好,这辈子我也忘不掉。” “没两年怀虚便在观中做事,有时间才来看看我。怀道和小敏那时还年幼,你不仅要伺候我的起居,还带得领着师弟师妹。” “直到十二岁才正式入道,要是早两年,恐怕你也早些到突破了。” 越是年幼,身上所遗留先天之灵越多,对先天之气的感应也越强。所以入道越早会更容易些。不过太早懵懂无知,也是不行。故七八岁最是合适。 张小峰后面两句都没听清,满耳朵都是小师妹:“怎么没听师父说起过,还有个小师妹,到山上怎么不去见见。”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小师妹是绍真人的掌上明珠。小的时候跟在大师兄后面。后来史道长来了,大师兄又太忙了,多数时候是史道长照顾她。 随着小师妹渐渐长大,史道长暗生点点情愫。只不过从来没有说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小师妹眼中只有大师兄。 陈怀虚不仅身形俊朗,风度翩翩。更是天资聪颖,很早便能跟这师叔做法事科仪,十五岁入玄境。平时为人沉稳,做事有条不紊。在茅山同代弟子中属于出类拔萃的人物。 史道长也承认如果他是小师妹,也觉着师兄是上佳之选。只是这份情愫放在心里就是。 “后来怀虚和敏儿结婚,便搬到乾元观了,怀道也在万福宫中做了执事。便只有你还在我身边。” 小师妹十六岁时嫁给了陈怀虚。那时大师兄已经洞玄了,在乾元观做了一院管事。夫妻俩便搬到了乾元观。楚怀道也忙了许多,只有当时还小的陆乘风经常找史道长玩。 史道长那年二十三,这年他发奋图强,一年之内跨入了玄境。 “那年你入了玄境,便可以在观中管些事,可是你却偏偏想出去,这一走便是十几年。” 史道长有些沉默,“那时候师父你刚做了掌教,有人专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这个年纪,不能在留在您的身边了。” “这么多年只有你最贴心,换了几波弟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史道长笑笑,“这不是又回来伺候师父你了么。” 绍真人点点头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万福宫的三个名额还有一个空缺,你便留下来,将来助你大师兄一臂之力。” 史道长心中早已经习惯这闲云野鹤的日子,再回祖庭便有诸多不适应。本打算陪着师父一段时间。但是师父开口也让他万难拒绝。 “师父,我留下来便是。” 第96章 万福宫知院 此时,小道童走进来向绍真人禀告:“禀掌教,陶真人到了。” 绍真人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史道长和张小峰立马站了起来,陶真人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先给绍真人行了一礼。 而后笑盈盈的看着史道长,“师弟,大半年不见了。” “见过陶真人。”史道长也向陶真人打了招呼。 陶宗旺听他称自己为真人而不是师兄,便知道史道长心里有芥蒂。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开口道:“之前有些误会,还望师弟不要介怀。” 史道长并未答话,自己也不是三岁小儿,能信了这话。陶宗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宗旺,今日叫你来,是有事和你相商。”绍真人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找陶宗旺说起正事。 “掌教有谕旨请示下。”陶宗旺恭恭敬敬在绍真人面前垂首聆听。 “我打算让怀仙到万福宫任知院。” “师弟乃是张教亲传弟子,自然是可以的。”知院乃是正一宫观仅次于观主(住持)的职位,总管宫观一切大小事务。 见陶宗旺同意了,绍真人便继续说道。 “万福宫在禹余天还有一个位置,我打算让怀仙进来,你意下如何?” “掌教,入禹余天必须是虚境,这是千年不变的规矩呀。”陶宗旺抬起头来,望着绍真人。 今日史道长站在院子里,陶宗旺便知道了。又闻掌教召见,就知道想把他安在九霄万福宫。 绍真人开口便是知院的位置,不过陶宗旺权衡一番,还是答应了。毕竟他也刚升任不久。这宫主还没太稳当。 只是掌教下一句直接让他沉不住气了。自己还是因为升任万福宫宫主才占的一席。 因为三宫五观的知院也都是虚境,一般都是这两位进了禹余天, 但是自己做知院时,绍掌教提也没提,别人也不好提。当时自己便不痛快。现在掌教是想靠着这职位,把史怀仙送进去?万万不能松口。 “我岂不知,怀仙已入虚境,我才有这一说。”绍真人眼皮都没抬 语气有些不悦。 陶宗旺转头看了看史道长,“师弟,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早些说。” 史道长神色平淡,回答到:“师弟已经落后诸位师兄多年,最近也是侥幸突破,不敢称喜。” 陶宗旺面露笑意,转头又恭恭敬敬的对绍真人说道:“万福宫的三个席位,元良师伯一席,宗旺忝居一席。另外一个席位空了一段时间。这最后一席由师弟充任,宗旺是没有意见的。” 陶宗旺心里这个后悔,之前他便是知院,升任宫主之后,还在想这个位子提拔谁最合适,能跟自己一条心。没想到掌教出手,直接夺了去。 “只是……,还有两位师叔,虚境多年,还有王师兄也是虚境,这直接让师弟进禹余天,恐怕其他几位也是有些想法的。” “他们能进,早些年便也进去了,他们也早就不理俗务了,何况他们还能做几年,还是要你们这代弟子扛大梁啊。” “至于王灵辉这小子,我对他自有安排。” 听绍真人这么一说,陶宗旺也只能默认。朝着史道长举手恭贺:“这下是真的要祝贺师弟了。日后宫中事务还需要师弟多费心。” 史道长也有些头痛,原来以为只需挂职在禹余天便可以,没想到还要到万福宫中任职。 心中是极不情愿的打理这些事物,只是这九霄万福宫乃是上清第一宫观,师父顾虑的是万福宫得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禹余天每月朔望在高真堂议事,本月十五怀仙你早些到,与其他各位见一见。” “掌教,没有其他的事情, 我便先退下了。”陶宗旺快压抑不住心中的火气了。 绍真人点点头,待陶宗旺退下之后,又朝史道长说道:“怀仙,等会去乾元观看看你师兄。” 史道长带点头:“师父,那您先休息,我和小峰先退下了。” “我让人在仪鹄道院给你收拾好房间,你们师徒便住在哪吧。” 史道长将张小峰叮嘱道:“徒儿,你在这收拾收拾,为师去一趟乾元观。” 张小峰心中呐喊:师父,带我去,带我去你,想看看小师叔啥样呢。 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怕挨揍。只得连连点头。 给史道长安排的是仪鹄道院最大的房间,九霄万福宫有毓祥、绕秀、恰云、种壁、礼真、仪鹄六道院,掌教,住持,知院都住在东侧的三座。西侧的房间大多时候是空着,供贵客居住。 仪鹄道院的正房比在上清观的厢房气派了许多,也不需要张小峰准备什么,所需职务一应俱全,也有人每日打扫。 将东西放好之后,张小峰打算出门逛逛,之前一直在华阳洞,都没有四处走走。 想来想去便想到一起去授箓的绍平。他是绍真人的侄孙。问了好几个人才问道,绍平他们几个弟子在二圣殿里拂尘。 二圣殿在万福宫的最后一进,供奉的是三茅真君的父母。进来便看到有七八个小道士在拂尘,还有一个大概十六七的在四处走动,检查还有哪里没洁净。 张小峰进来拜了二圣后便四处张望,寻找绍平在哪。 宫观太大打扫起来也是费劲,这活张小峰也天天干,一个时辰不到便干完了。 张小峰刚想绕道后面去,就听到身后想起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你是哪一堂的弟子,怎么就知道偷懒!” 张小峰被吓得一激灵,众人纷纷转头看他,吓得赶紧拿起一柄拂尘,装着低头拂拭。 他的动作飞快,别人也没见着他的脸。安排洒扫的都是观里的年纪最小的,大多是没入道的,人手不够便会叫上些初真的弟子。 洞神弟子便不要做这些活了。可以跟着师兄在斋醮科仪上打打下手,积累经验。 洞渊弟子可以独自做些超度打醮的法事。有些小地方的道观,可能三十岁才入洞渊,那时候可能已经做了十几年的法事了。不过这些人就是以法师谋生,与修行长生无缘,正一道士中有很大一部分便是这类。 为何正一道士远多于全真,却还经常被全真道士压着,便是全真道士整日就是修炼,打起来一个比厉害。 升玄弟子可以在观中担任执事。不过的先从值岁这类职位做起,而后是都监。高玄便可以是书记,掌籍,知库这类执事,洞玄一般就是知堂,金院,知院。 不过不同宫观的差别不小,在茅山洞玄做不了知院,但是在其他地方,观主可能才是洞玄。 去年授箓绍平是初真初期,现在也才初真圆满,所以没逃过洒扫的苦差。 第97章 二圣殿跪香 张小峰慢慢移动脚步,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才在神像后面找到绍平。 快一年没见,长高了半个头,怪不得张小峰第一时间没能找到。 他拍了拍绍平后背,轻声喊道:“绍平师兄,绍平师兄。” 绍平转头一看,一脸惊喜。“张小峰你怎么来了?” “跟着师父一起来的。”张小峰答道。 “怎么让你干活了,走咱们出去说。”说着便抢过张小峰手中的拂尘,扔到一边。 门口的管事师兄看到绍平,还送个笑脸。看到后面张小峰的时候,还嘀咕了一下,这是谁的弟子。怎么未曾见过。 绍平听到了他的声音,便笑眯眯的朝他说道:“师兄,你别看小峰师弟年纪小,连你都怕都不是对手。” 对面的何师兄洞渊中期,张小峰从华阳洞出来,听爷爷说也已经洞渊初期了,只是张小峰的强悍,他是亲眼见过的。 绍平的话中略显挑衅,其余在打扫的师兄弟听到了,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的活,目光齐聚门口三人。 绍平是掌教侄孙,何师兄自然不会呛他,而是看向张小峰。笑道:“你就是让陶壬渊骂娘的那个人。” 原来陶壬渊吐槽张小峰吃干抹净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张小峰满脸微笑:“师兄误会了,华阳洞中灵气已经临近枯竭,我不还提前两个月让给他不是。” “他还没出来,我先替他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他倒不是真的想给陶壬渊出气,而是看不惯绍平,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可是人家的叔爷爷是掌教,自己还没那个胆子。 只能拿张小峰出气,毕竟上清观只是外地的一个小观。 张小峰是来找绍平的,并不想与其纠缠。拉着绍平直接走出了二圣殿。 何师兄见他竟然无视自己,顿觉脸上无光。 伸手拉着张小峰的道袍,“你停下!” 张小峰一把将他甩开。 这下何师兄真的火大。便朝着张小峰的胳膊抓去。这一抓已经是用上五成功力。 殿中传来阵阵惊呼之声,在场的不是刚入道,最多也就是初真。 洞渊的五成力远不是他们可以接住的。那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还没他们年纪大。 连边上的绍平也感受到一阵凌厉的风声。 下意识的往一边偏过。 张小峰毫无反应,依旧朝着殿外走去 。何师兄的指爪至三寸处,便不能再进一分。 何师兄咬咬牙,用上九成力,依旧不能前进一丝。 心中骇然,眼前的十岁小子,难道可以真气外放三寸? 只有玄境才可以。 哪有十岁入玄境! 不过很快他发现,张小峰体表浮现的真气虽然微不可见,但是面前能看到是淡淡的白色。并不是玄境的紫气。 何师兄这下好受了许多,哪怕对方是洞渊圆满,自己的中期之间的差距也不可能这么大。 他不信邪,对方也是洞渊,不可能抓不到,恐怕是修了什么特殊功法。 心中一横,用上十二分的个功力,这次是朝张小峰的后心抓去。 还没有碰到道袍,原来的破空之声戛然而止。一阵猛烈的气爆声,何师兄被反震飞出 。 落地之后,趔趄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周围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不是因为张小峰一招未出便震退何师兄,,而是何师兄后退撞翻二圣的供桌。 稀里哗啦,香烛供果散落一地。 何师兄的脑瓜嗡嗡的,一时都忘了起身。 此刻巡殿执事正好到了最后的二圣殿。目睹了眼前一切。 他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先让人将何日空扶起,自己把香烛果盘等捡起安放至原位。 何日空缓过神来,在一旁低头不语。 收拾妥当之后,执事才张口询问“日空,为何在殿中打闹,冲撞了二圣。” 何日空慌忙跪下,禀告说:“这两个师弟不听管教,还未完工,便要出去偷懒。弟子管教反被殴打。” 张小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二圣面前就敢信口开河。不怕被雷劈么?” “绍平,是这么回事么?” “禀告师叔,弟子打算出门方便。日空师兄不允,还欲用强,偷袭不成,自己反而摔了个趔趄。” 巡店执事环顾四周,其余弟子微微点头。 执事听完来龙去脉,点上三支清香。 “你二人便在二圣前跪香反省,待我禀告观主,请他发落。” 张小峰走到二圣像前,恭恭敬敬三礼九拜。而后开口道: “弟子张小峰,举止无端,冲撞二圣,心中惶恐,愧疚难安,愿意跪香六支,以赎其罪。” 而后便跪在供桌前的石板上。 众人的目光不由的看向了何日空,他无奈也学着张小峰来了一遍。 只是这石板硬邦邦,跪上三个时辰,膝盖都要废了。 见事情平息,巡殿执事便让众人加紧打扫。他去禀告住持。 绍平蹲下来满脸愧色,“师弟,让你受苦了,跪一支便是了,为何要跪上六支。” “冲撞二圣,不跪六支,我心中难安。”张小峰一边说还一边望着边上的何日空。 何日空气的牙痒痒,现在也不敢再节外生枝,只得闭上眼睛。不再看张小峰那气人的表情。 一枝香燃烧完,巡殿执事匆匆赶来。对着众人说道:“张小峰,何日空,冲撞二圣,罚跪香二十四支。洒扫二圣殿一个月。” 何日空一脸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不过是碰到了供案,要跪二十四支香。 正常观中处罚六支为限,正常也就是一两支。 “要是他没把我攀扯上,也就跪上一根,非要把我扯上,那只能说自讨苦吃。” 第98章 师兄弟聚首 “师弟,你不要着急,我去找掌教去。” 张小峰拉住绍平。“别去了,这些小事不要打扰掌教,我跪着便是了。” 何日空后悔不迭,忍住这口气便什么事也没了。这二十四支香跪完,怕是站也站不起来。 戌时,史道长到了二圣殿,看到张小峰还在端正跪着。便有些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绍平此刻还在一边陪着,整个殿里便就剩下他们三人。 见史道长来了,绍平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听到陶宗旺让二人跪二十四在支香的时候,史道长的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收了收怒气,史道长俯下身来和颜悦色的问道:“小峰,二十四支香能跪么?” 张小峰点点头,“不值一提。” 跪香对于没有炼气的弟子而言,一个时辰便已经很难受了。 对于有修行在身之人,更多是脸上挂不住。 “好样的,师父便陪着你。绍平你先回去。” “师父你也回去,我在这便好。” 史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不管碰到啥,咱爷俩都接着。” 张小峰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言。 第二日早课,召集九霄万福宫众弟子于太元宝殿。 绍真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弟子前露面了。今日见掌教出来,知道今日有大事要宣布。 绍真人左右环顾不见史道长,便问道:“怀仙,怎么还没到?” 底下绍平高声答到:“禀告掌教真人,师叔在二圣殿监督弟子跪香。” “跪香?” “昨日宫中洒扫,弟子在二圣殿拂尘,张小峰师弟至二圣殿寻我。” “管事师兄不知师弟不是万福宫的弟子,便有些误会,何师兄不慎将供果碰倒。二人便被罚跪二十四支香。从昨日下午到现在还没跪完。”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二十四支香,闻所未闻。 绍真人看了一眼陶宗旺。 陶宗旺本来就是存心给史道长一个下马威,料想他们两人初来乍到,只能吃了这个亏。 没料到有人敢大庭广众的说出来。这话从绍平口中说出来。他一时不清楚是他仗义执言还是绍真人背后指使。 “还不快去将史真人请来。”绍真人语气有些严厉。 立刻有弟子快步至二圣殿去请,片刻之后又回到殿前。 “师叔说弟子无状,顶撞二圣,师父亦有管教之责,史师叔也罚自己跪香三支。” “怀仙的性子一点没变,便由着他吧。”绍真人精力不济,说正事要紧。 而后对着众弟子说道:“陶真人升任住持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院这职事也空了许久,知院者,管道院一切事。乃是观主之下,总管各事之人。所以也不能久缺。” “史怀仙道长,万福宫的弟子可能不是太熟悉,他自幼在茅山学道,后访道寻仙二十载,又守孤山上清观十余年。” “前段日子,也晋升虚境,故我与陶真人商议,擢史怀仙道长任九霄万福宫知院。今日早课,借机令阖宫道众周知,另请道录司灵官记录在册。” 此言一出,场中寂静。 下面的弟子还没说话,便听到绍真人道长后面响起来一个声音,“怀仙师兄德才兼备,律己宽人。乃是知院最佳人选。” 说话的便是史道长的小师弟陆乘风。 “史知院亦是我嫡传弟子。”陶真人回去之前,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这时场响起下一片称善之声。恭贺史道长升任知院。 万福宫年轻一些的二代弟子以及三代弟子都不知这么一层关系。听绍真人这么一说,众人脸上便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本来有些执事还想探探底,没想到绍真人直接把底亮出来了。当下把心里的小心思收了收。 还在二圣殿跪着的张小峰,此时双腿有些不适,精神也有些困顿。 心里想着刚才道童来请师父,师父为何不去。而且掌教在场,不去会不会不合适。 何日空还在旁边,张小峰不好开口直接问。只能把疑惑装在肚子里。 早课结束,陆乘风立刻来了这二圣殿。 人未至,声先到。 “师兄,你回山上竟然没先去找我。还跪在这干嘛,快起来。”陆乘风进来之后先把史道长扶起来,又一把将张小峰提了起来。 “昨天见过师父之后,又去见了一趟大师兄那。” 陆乘风见何日空还在那跪着,一脸苦色,赶忙把他拉起来,“掌教发话了,不用跪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叫了个弟子,将他送回道舍。 何日空强撑着给陆乘风道谢:“谢谢师叔,弟子先告退。” 陆乘风拍拍张小峰的肩膀,“你这一跪,跪的真好。” 张小峰不解。 “一宫之主折腾两个弟子,是心胸狭窄还是挟私报复?别人自然会有些想法。” “这么一来,要是接下来师兄履职,要是有人明里暗里使绊子,不管谁干的,别人总会想到是他干的。” “对了,师兄你什么时候入虚境的。” “年前在杭州,侥幸突破。” “这等大事必须到山下去找个饭馆,喝上几杯。” “师叔,你没看到我也突破了么?” “刚才看你两个眼睛便觉着有些怪异。”陆乘风盯着张小峰的眼睛看了半天。 ”我这叫阴阳天目,乃是天目山东西二山所凝聚的水精孕育而成。左眼为阳,一眼百里,洞察秋毫,右眼为阴,堪破虚妄,直达本源。” “竟然如此神奇,师兄你当年说的竟然是真的。“ 史道长笑着说:“师弟,我还能骗你不成。” “不过要等到正月初一正好是立的春那一年,大寒便是腊月十五,立春最后一天便是正月十五,两个月圆之夜。” “到东西二峰的洗眼池,在日出的一瞬间取水精即可。” “三十年一个轮候,在等三十年恐怕你也用不着了。” “哈哈哈哈,那就留给我的弟子。” 陆乘风对张小峰说道:“以后碰到有缘的姑娘,带过来拜我为师,我便和师兄做一对亲家 。” 张小峰一脸尴尬,不知何回答,半天才扯出一句:“莫不成师叔你想收我两份礼?” “哈!哈!哈哈……”陆乘风彻底被逗笑了。 “两份礼又不过分,又要罩着你,又得教你媳妇,双份的活。之前看你和花神宫的那小姑娘处的不错。” 张小峰连连摇头,:“我想清楚了,等我能渡过了十五岁那一劫再说,要是死了,岂不是让人伤心。” “有志气!我和你师父,再加上你,便是地府也能闯上一闯。” 第99章 掌心五雷法 陆乘风听说史道长在仪鹄道院,便也要搬过去。 史道长说:乘风,我先去拜见一下住持和各位执事。” 陆乘风一阵窃笑,而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贫道不才,便是这九霄万福宫的金院。” 金院便是知院的副手,协理道观中大大小小的各项事。只有像就万福宫这样的大型宫观的才有,一般道观便只有知院。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做了金院,先把小峰送回去,我们一起过去。” “从龙虎山回来,掌教便以我带队有功,给我安排了这个执事。” “师父师叔,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们去忙。” 回去的路上,张小峰想着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师爷看着已经像风中残烛,没想到提前先把陆师叔安排到金院的位置上。因为史道长很少回茅山,很多人都没想着史道长与陆师叔的这一层关系。 现在又把师父安排为知院,这下一时半会,陶真人住持的位置便不是太安稳。 张小峰回去之后,一觉睡到日头西斜。一天一夜没有吃饭,腹中空空,起身还有感觉晕乎乎。 听到外间师父和师叔在说话,便起身出了房间,“师父,有吃的么?”张小峰走到外间。 “就等你了,再不醒我就要叫你了。”陆师叔站起来。“走,山下有家不错的饭馆。” 史道长摸出一个烧饼给他,“这是我路过厨房,给你带了一个,先垫垫把。”张小峰接过来,三两口便吃完了。 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说道:“不懂古人动不动辟谷,错失了这么多美食。” 陆师叔笑着说:“那时候没什么好吃的,也吃不饱。靠着先天灵气便能活着,现在灵气稀薄,吃的东西却多了,五谷有浊气,但是后天之精,而且花样繁多,且多了几分趣味。” 茅山西面下山门就是一个镇子。镇子上几十家铺子基本上都是靠着着茅山生活,满足上茅山的信众食肆客栈,香火花烛,符箓神像等一切需求。 陆师叔常来一家叫聚仙斋的馆子,一是口味不错,二是懂规矩,什么食材配料能吃,什么不能吃,比山上小道士还清楚。 店老板一见陆乘风来,连忙上来招呼,引至里面的一间雅间。 ”老板,拿手的那几道快点上来,给我师兄接风贺喜。“ 老板满脸笑容:“好嘞,我让后厨先给陆真人安排。这位道长如何称呼?”做生意的基本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问过一次下次来便直接能称呼上。 陆乘风笑着说:“那你以后得巴结好了,这是我师兄史道长,现在是顶宫的知院。” 老板一听,又行了个礼,在茅山下面做生意,可千万不能让山上的高道不高兴。这菜得自己亲自去看着,便告罪退下。 三人落座,陆乘风让张小峰坐到他边上,笑着对张小峰说: “等下喝酒了,便念不得符咒,师叔先教你一个好用的法术。” 张小峰一听师叔要传法,便凑过去问道:“师叔,什么法术?” “掌心五雷法,又叫掌心雷!” 张小峰一听是雷法,心里便更加心痒难耐。 “这掌心雷可以先画好,而后直接催发便可。本来炼气境也能用,只不过比较麻烦,需要以朱砂鸡血在掌中画符,玄境可以剑指画符,这实用性便高了许多。” 陆师叔摊开左手,右手成剑指,在掌中画五雷之形。 “每画一个雷字配合一句咒语,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通,五步五雷使者。” “前扫凶恶,后驱孽龙。” “神灵神灵,上彻三清。” “五雷风伯,雷电奉行。” “星罡步至,与吾当先。” “阳光阳光,与吾荡凶。” “急急如律令。” “取炁入煞之后这掌心五雷符便是画好,握拳成阳五雷决。” “用时便直接化拳为丈,直接朝妖邪拍过去,掌中所孕雷霆之力便会瞬息而出。” “这掌心雷可以提前蓄力,右手持剑,左手藏在道袍中,突然来这么一下,嘿嘿嘿。” 张小峰依法试了一遍,果然掌心一片灼热,感受到积聚了大量的雷力。比雷符所引威力小一些,但是方便实用。 “虚境修士,便不需要再画符,意念所至,雷符即成。只要元神扛着住,便可以一直成符,一直催发。” 张小峰想想这情形,张手扔出一个,张手扔出一个,这情形让张小峰心驰神往。不过他不知道掌心雷威力有限,遇到厉害的鬼王,也只算是挠痒痒。不如紫符引天雷,来的直接。 不过对鬼将之下的鬼物,还是极具威慑的。 张小峰今天又学了好东西,心中欢喜无限。这陆师叔不是亲师叔,却胜似亲师叔。 说话间,老板已经安排伙计上菜了。摆上一道,陆师叔便开始介绍:”这是天王白斩鸡,这是茅西羊肉,这是三岔猪头肉,这是白兔红烧肉,这是金蝉花鸡汤,这是开春刚弄的野菜。” 张小峰看着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不过也不敢先动筷。口中嘀咕着:“师叔甚好,吃好喝好。既教雷法,又把媳妇找。” 陆师叔看着张小峰直勾勾的眼神,直接给他夹了一个兔腿。 掌柜送来了两个小瓶,“这是苏州的小瓶酒,以药麹酿造,曲有葱及川乌、红豆,独具特色,二位真人可以尝尝。” 师兄弟二人先对饮三杯,这酒果然有药香气,口感也甚是爽利。 “虽有华舍美食,我还是喜欢上清观的小院。”史道长先是感叹一句。 陆乘风抿了一口小酒,“我平生最为遗憾之事,便是没有和师兄你仗剑江湖二十载。现在年逾不惑,还为职司所累。唉~” “你有家族传承所系,谁让你家这一辈,就数你天赋最好呢。” 陆乘风突然压低声音,“师兄,现在说这话实属悖逆,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要是真人羽化,这掌教之位不知落在哪一宫啊。” 第100章 聚仙斋夜谈 史道长又抿了一口酒,低声说道:“按照师父的意思,是要将大师兄推上来。” “陈师兄不论修为,还是德行,都是上上之选。且不论还是掌教的女婿,开山大弟子。”小的时候,大师兄在几个师弟眼中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所以觉着由他接掌茅山便是理所应当。 “本来谁当掌教,我并不在乎,但是听师父这么一说,事关上清道统存亡,便不得不身陷其中,也只有大师兄任掌教,才能秉承师父的意志,复兴上清宗坛。” 史道长夹了一块猪头肉,细细嚼着,“小时候,咱师兄弟能吃上一块,可别提多开心了。走了很多地方,最想念的还是茅山的这些美味。” “师兄那咱就天天来,吃腻为止。” “那便是自己把一件美事糟蹋了。”史道长吃了两口菜,便继续低声说起来。 “昨日见了师父和大师兄,和我简要说了说了目前派中的情形,你在山上应该比我更是清楚。” “眼下这几位当中万福宫的陶宗旺,刚任观主不久,根基尚浅,还有我和你在九霄万福宫中看着。还有元良师伯是师父一手提拔的,师父这也才能放心让他接任住持。” “他背后的陶家往上追溯,可以论到陶弘景祖师,山上又有不少陶家子弟。未来可能有些影响,但是此刻还是不足为虑。” “万宁宫的沈启元对一统正一之事热心的很。”史道长继续说道。 “他是张天师的妹夫,能不热心么!他能当上万宁宫的宫主,也是张天师走了礼部的门路。本来张天师也是提点天下道门事,给自己妹夫谋点职务也无不可。只是这按在茅山,其意太深。”陆乘风对靠着夫人上线的沈启元倒是很看不上。 “当年张天师热心联姻,便是朝茅山的胸口钉了钉子,怕是关键时候出问题。张天师在朝廷的影响太大。这是茅山没法抗衡的。” “万寿宫的辛良燮道长是绍真人的师弟,接任也干不了几年。他不会自己争,但是威望很高,怕是会为了为了世家的利益而左右摇摆。” “接下来便是乾元观的陈师兄了,这几年将乾元观打理的井井有条。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有掌教支持,希望是最大的。” “德佑观的汪元量真人是辛道长的弟子,也是有些机会的。但是应该比不过陈师兄。” “仁佑观的程师行真人也是绍真人的小师弟,才过花甲之年,精气神都很健旺。不少长老是支持他的。” “玉晨观观主之位空缺,由楚师弟主事,师父怕是最近也要将其扶正。玉晨观无人可争,但是楚师弟还未入禹余天, 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如此一来,整个上清宗有师父主导的复兴上清宗坛的复兴派,辛良燮道长代表的世家派,沈启元的正一一统派。” “复兴派里二代弟子程师行真人,三代弟子陈怀虚师兄,相互之间恐怕也得争上一争。” 一切便是看天意,多给绍真人一些时间,布局便能更稳妥些。 史道长与陆乘风又对饮几杯,二人说的这些,张小峰已经分不清楚了,不过他也无心分辨,什么都不如眼前的美食诱人。 陆乘风也是道门世家,史道长接着便问问世家的看法。 上清派源于士族,自东晋起,司马家对江南的士族便一直抱有戒心,所以原本的士族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便在黄老之学中寻找解脱。这才有了上清派,上清初代宗师均为士族出身。 魏晋隋唐,高道辈出,有唐一代,出现了王远知、潘师正、司马承祯、吴筠和李含光等宗师深受唐高祖,太宗,玄宗信赖,上清茅山乃是当时地位最高教派。宋代以后,天师府势起,上清逐渐式微,这才逐渐归于正一。 千年之前的世家已不复存在,但又有别的世家更替,这些家族子弟有些读书,有些修道,资质差些的便经营族产。这些家族在当地绵延数百年,影响力不可小觑。 这几十年碰上万寿帝君这样的皇帝,这些士族便觉着遇到了盛世。所有教派都望着能一飞冲天。 史道长便问道:“你们支持谁呢?” 陆师叔说:“现在世家也是一团散沙,只是现在辛师叔为首。不到最后,看不出风向。” “茅山未来如何,还是看未来掌教的想法,至于掌教是谁,还是看禹余天如何博弈,所以绍真人宁愿将万福宫的宫主让出来,也要给你争取到一个进入禹余天的名额。” 陆乘风这番话让史道长顿感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便是连杯中酒都觉着没了滋味。陆师叔一看,连忙招呼起来。 “来来来,干了此杯,更尽杯中酒,休管明日愁。” “不如其他家如何,我陆家便唯师兄马首是瞻。” “掌教已经尽其所能送陈师兄一程。咱们也尽力便是,至少明面上优势在掌教手里。” 师兄弟二人一直喝到深夜,张小峰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三天之后便是十五,禹余天议事之日。 史道长天还没亮便到绍真人房中,搀扶着绍真人步行前往高真堂,其他人已经都到了。 这还是史道长第一来高真堂,堂中高挂一副匾额,上书“上清真境。”中堂悬挂太上大道君神像, 中间一把圈椅,乃是掌教之位,下面左右各是十五把靠椅。这次序便是按照进入禹余天的次序排列。三宫五观十九把靠椅,椅背上刻着宫观的名字,高功耆老是一位,椅背上都刻着上清茅山。 不过这禹余天三十一位多数时候是不满员的,左边只有十位,右边有十二位,再加上绍真人,目前的禹余天便是有二十三位。 待绍真人落座之后,两边众人起身行礼而后各自坐下。 清脆的玉磬声响,禹余天议事便开始了。 绍真人开口道:“上清真境,禹余之天,论宗门之事,扬上清道统。今日所议便只有一件事。” 而后便看向陶宗旺。他无奈起身,面向众人。 “九霄万福宫史怀仙真人于去岁突破桎梏,得证虚境。其品性高洁,道法深厚,特将九霄万福宫知院之重担交与他。” “禹余天之规定,三宫三人,五观两人,宗派高功耆老十一人,所进之人需要玉虚之修为,由宫观或掌教提名,得三分之二道友之首肯。” “九霄万福宫还有一个名额,今日提名纳史怀仙真人为禹余天之道友。” 此言一出,有人感叹,有人沉默。 此刻便有人开口,“这为史真人不太在茅山见着,怎么就是九霄万福宫的弟子了?”说话的是玉晨观的一位长老。 “我在九霄万福宫逾一甲子,史怀仙是我的弟子,度牒在此,可以上来看看。” 这位长老哑口无言,哼的一声便也坐下了。几十年前的度牒都能找出来,还有何可说的。 第101章 茅山至宝现 此时,辛良燮道长起身,先是朝着绍真人行了一礼。“掌教师兄,九霄万福宫内部之事不容我等置喙,只是这禹余天乃是上清宗决断之所。所议之事没有一件不是有关宗门之存亡发展。” “既然想入禹余天,我等在座道友,便想想听一听,史师侄你给宗门做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场内声音骤起,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绍真人看了一眼辛道长,脸上有些不快。“辛师弟所言极是,不知道当年师弟入禹余天时做了哪些大事?” 辛良燮没想到绍真人直接将矛头指向他,当年他作为世家子弟苦熬几十年,做了崇宁万寿宫的主持之后,也是依照惯例提名进了禹余天。着实也没有太多能拿出来说的事迹。 “师弟在山上数十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虽无大功,亦有苦劳。史师侄年轻时便已经下山云游,未曾给山上添过一砖一瓦。” 此时陈怀虚也站了起来,“祖天师云游蜀地,紫虚元君云游南岳,效法祖师云游,乃是寻道问真之真途,有何不可?” “道藏有云:操戒行,磨练身心,支笠箪飘,孤云野鹤。或遇名山洞府挂搭安单,参谒明眼师匠,问道亲师,切究性命根宗,深探道德之要。” “悟彻宗门,玩味法乱,不以利名挂意,富贵留心。虽饥风暑之切身,不易其操;虽困贫苦贱之役心,不夺其志。” “就问诸位道友,谁能风餐露宿二十载。在座道友那个不是宿宫观,食斋饭,出入有童子随侍左右。” “上清宗欲存于世,必有这些心性坚毅之辈才能传承不败。” 大师兄陈怀虚说完,有数位长老点头称善。史道长作为掌教亲传弟子,留在山上恐怕早就入了虚境,进了禹余天。 绍真人也向陈怀虚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个弟子性格沉稳,做事条理分明,将来必能有所作为。 这时绍真人看势头不错,便准备开口准备参决。 却看到沈启元站了起来,笑着说到:“果然是上阵亲兄弟,陈真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让我等幡然醒悟。” “在座各位都该退出禹余天,让那些守在山中小观一辈子的老道来决断,他们为弘上清之法,所处之地更加恶劣更是困苦。” “按照陈真人的说法,便是他们才有资格进这禹余天。” 这下场中彻底没有声音,史道长看了一眼这沈启元,怪不得陆师弟看不上他,颠倒黑白倒是一把好手。 这时陶宗旺看见掌教一直在看着自己,不得已又起身。开口说道:“既然十二代祖师创禹余天之时分配了各宫观的名额,便是为了避免今日这种情形,既然我九霄万福宫有三个名额,只要符合条件,便是可以提名加入。” “这三个名额便是代表我万寿宫的立场,岂能以旁人的想法选人。诸位道友,待选者有不轨之行为你们可以提出。至于其他,勿要多言。” 此话说的属实在理。不过众人心中也是有些嘀咕,今日陶宗旺有些奇怪,如此力挺史怀仙。难道真是九霄万福宫上下一心。 此时万福宫的长老元良道长也开口,“宗旺宫主所言甚是,贫道也是举荐怀仙师侄。” 沈启元脸有愠色,“既然陶宫主宗旺这么说,那便参决,今日共有二十一位道友,有十六位道友首肯,便接纳史道长为禹余天道友。” 原本各宫提名之人,一般参决就是走个形式,因为自己否了别人,说不定下次别人也能否了自己的提名。所以一般不会卡着,只要掌教和观主点头,基本上都能通过,不过今日,结果还不明朗。 众人看向绍真人,等着他发话。绍真人侧脸看向左边的道童,道童点点头,从后面捧出一具木匣,走到众人前面。 “打开吧。” 道童依言打开,木匣内藏一柄二尺二的短剑。众人皆识得是景震剑,不过上清道士佩景震剑非常常见。 再仔细看看这剑有些不同,非金铁之剑,剑身乃是雷击桃木,上面的雷击纹清晰可辨。 目光上移,看向剑把。 这剑把好似,好似一块墨玉雕成。 众人心中都响起一道炸雷。纷纷起身围了上来。 尤其是几位耄耋之年的长老,摸着那景震剑老泪纵横。望着绍真人,“掌教这是真的么?” 绍真人点点头。 这几位长老跪倒在地,口中喃喃道:“灵宝天尊慈悲,令茅山至宝重归茅山。” 这时候绍真人开口道:“怀仙花了二十年,寻回了茅山八宝之一的景震玉把剑,各位觉着这够不够进禹余天? 龙虎山有阳平治都功印,三五雌雄斩邪剑与正一威盟箓,,茅山则有九仙都老印,景震玉把剑与上清大洞箓。 剑印乃是掌教信物,代代相传,元末战乱景震玉把剑遗失。 “当年我接任上清掌教时,怀仙还随侍左右,一日我与他感慨,茅山至宝掌教信物景震玉把件已经遗失多年。哪一天这印再被夺了,这掌教便名不副实了。没想到他竟然记在心里,不久之后便离开了茅山。 十多年前,怀仙回了一趟茅山,带回了这柄景震玉把剑,当时我便想开罗天大醮以谢三清。当时怀仙便提醒我,不要忘记当年九仙都老印之事,这才作罢。 所以,我未曾宣布震玉把剑重回茅山之事,今日也仅限于禹余天的诸位道友知晓。万不可流传出去。 此时有人不知当年九仙都老印之事,便向周围师伯师叔打听。 第102章 八宝之来历 说到此事便要先说这茅山八宝的来历。上清宗第二十五代祖师华阳先生刘混康,道医双绝,当朝宰相王安石病重时,其婿蔡卞曾诣茅山谒刘混康,刘祖施治后情况大有改善。 元佑元年,有内侍至茅山,请刘混康祖师入京,到了开封府至奔皇宫大内。刘混康祖师这才知道,原来s哲宗的皇后孟氏,误吞银针,大内御医束手无策,性命危在旦夕。 便有人提到了为王安石诊治的上清高道刘混康。哲宗立马派内侍将其请来。刘混康祖师看过之后,写了用黄绫写了一道神符。请皇后吞服。 待皇后吞下,刘混康祖师又念了一段神咒,皇后便开始呕吐不止,最后将神符吐出,边上宫女捡起神符,展开一看,银针便刺在神符之上。混康祖师又施以丹药,孟皇后很快便恢复了。 哲宗深感茅山道士医术神奇,赐号刘混康“洞元通妙法师”,住持京师上清储祥宫。但是刘混康祖师不想久留,只想潜心学医修道,就请辞返回了茅山。 哲宗英年早逝,也无子嗣留下,便由其弟继位,是为徽宗,徽宗也笃信道教,自封教主道君皇帝,经常请教刘混康祖师,有时也请他到京师小住,请教治国之策与养生之道。 徽宗即位之后,便也遇到了一个头疼的问题,赵氏皇族血脉薄弱,真宗六子,五子早夭,仁宗三子,全部早夭。自己也是因为哥哥唯一的儿子三个月便早夭,这才得了皇位。 这子嗣之事便也成了徽宗的心病。于是去请教了刘混康祖师。刘祖便授予他广嗣之法。果然第一年便生下了一子一女,终其一生共育有儿三十八人,女四十二人。即使被掳去金国,也生下了六子八女。为史上子嗣最多的皇帝。 刘混康祖师在京师住了一年,十分思念茅山,给徽宗讲了梁武帝萧衍书信来往茅山,求教山中宰相陶弘景的故事,徽宗便放刘祖回了茅山。之后陆续赐给刘混康祖八件珍宝。 这八宝便成了茅山的镇山之宝。 分别是一方玉印、一道玉符、一件玉圭、一方哈砚、一柄玉靶剑、十二卷《上清大洞秘箓》、十二卷《上清大洞券简词》、一卷《辽王诗简》。 玉印两寸见方,上有瑞兽钮,以九叠篆刻九老仙都君印六字。此印不仅是皇帝所赐,更珍贵在于此印所用石材, 这块石材乃是战国和氏璧的一部分,当年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后,得了和氏璧,寻天下良工,将和氏璧剖成三段,中间部分制成传国玉玺,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剩下两块便被历代宫廷所收藏。 徽宗金石书画样样精通,在大内珍藏寻得这两块石料,多方考证,确定为和氏璧的一部分。 于是将左边这一块刻了九老仙都君印送到了茅山,右边这一块仿照阳平治都功印又刻了一方,送给了龙虎山天师。 玉符又名镇心符,由白玉制成,阴刻有“合明天帝日敕”篆字。佩之刀兵不可加身,又有镇心祛魔之效,在修炼时能够不受外魔入侵。 玉圭上尖下方,则是官员上朝所用,彰显刘祖身份尊贵。 玉圭纹理变化对端,上方远看似翩飞的蝙蝠,近观似飞龙在天;中部之纹苍茫若云雾之缭绕;底部之纹则层峦叠嶂,岚气袅袅。 玉圭随季节交替而色彩变换,春秋二季常有玉液渗出,端是神奇无比。 神奇的不仅是玉圭,还有玉砚,又名哈砚,通体晶亮,对其哈气,砚内顿渗水珠,舔笔而蘸,自成丹朱之色。 玉砚左上角有两道细纹,形若小鱼,形态逼真。每日子午之时,两条小鱼便合于砚池内。称为子午归槽。 玉把剑便是依照景震剑图,取雷击桃木镶嵌玉柄,雕琢而成。此剑出鞘能引动雷火。乃茅山无上法器。 其余三本《密箓》《简词》均是徽宗皇帝修行体会与赞诗。《诗简》无人见过,便也不知所述何事。 刘混康此后房历代茅山祖师便以九老仙都君印与景镇玉把剑为传承信物。 宋元动乱百年,纸张保存不易,三本书简便也遗失了。景震玉把剑随四十九代祖师也消失不见。便只有玉印,玉简,玉圭,玉砚四宝在山上。 茅山四宝灵异无比,故也名声在外,这便引来了觊觎。 本朝太祖洪武皇帝听闻茅山玉印是用战国和氏璧的一部分刻制而成,而传国玉玺早已遗失。想将玉印收至宫中,意欲改为“奉天承运之宝”玉玺。 且听说“此印夜食四两朱砂,日盖千张黄表”。便连夜差人到茅山索取玉印。 皇帝开口,茅山不得不将玉印交了,太祖拿到玉印果然瑞气隐隐、霞光闪闪。连盖数十张依然清晰可见。心中欣喜不已,命令玉匠将原来的篆字磨去,改成“奉天承运之宝”。 一个月之后,玉匠将刻好的玉玺献给太祖,太祖拿到后一看,果然是奉天承运之宝六个大字。便心满意的盖了一张。拿起一看,依旧还是“九老仙都君印”六个篆字。连盖数十张依然如故。 太祖又令玉匠重新磨刻,再印依旧是是那六个篆字,太祖才知天意不可违。不过心中不忿,便将玉印锁在了内库。 一直过了七八十年,茅山掌教祈雨成功,这才求得发还了这玉印。只是这玉印已经神奇不再,一次只能盖一张黄表了。 故此,史道长寻回了景震玉把剑,绍真人也秘而不宣,因为本朝圣上对法器也是情有独钟。万一看上了这玉把剑。岂不是得而复失。 绍真人感于史道长二十年苦功却不求宗门一丝一毫。便将最近几代掌教所佩的景震剑赐给了史道长。就是史道长传于张小峰的那一把。 绍真人令道童将玉把剑收入木匣,退到一边,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绍真人便开口道:“请诸位将写好符票,交给道童。” 不一会道童便取上来,开始参决,道童将符票大声念出,另一位则是计数。 “九霄万福宫,陶宗旺真人,许!” “九霄万福宫,秦元良真人,许!” “元符万宁宫,沈启元真人,许!” …… “许!” “许!” “茅山上清宗掌教,绍绩真人,许!” 最后计数的道童高声唱票:“癸巳年三月望,接引史怀仙真人入禹余天之议,道友二十一人齐至,二十三票皆许,符票送藏经阁入档。” 在此之前一言未发的史道长,也是有些激动,拱手向众人一一行礼。 “怀仙,还有最后一件事完成,你便是禹余天之道友了。众人请至后堂,” 到了后堂,靠墙摆着一个红木供桌,上面燃烧着二十一盏莲花灯。 “怀仙,在这里留下一丝真灵,哪怕有一天身死道消,祖师也可以接应真灵入洞天福地。” 史道长瞅见最里面那盏火焰已经飘忽不定,便知道这是师父的命灯, “以元神蕴入真气,只有金色真气才能点燃命灯。” 史道长依言照做,一股淡金色的真气汇集成一线,刚触碰到灯芯便燃起一个豆大的火苗,片刻之后火焰便大了许多。” 在场众人齐诵“福生无量天尊!” 自此禹余天便是二十二位道友。 第103章 羽化登仙境 从高真堂出来,史道长与陈怀虚师兄,一起送绍真人回道院。 回到房内,绍真人悠悠吐出一口气,神色黯淡许多。两个弟子又上前扶住绍真人。 绍真人摆摆手开口说道:“怀虚,怀仙,昨日梦到你们师爷,要接应我去洞天福地。” 师兄弟二人都忍不住暗自垂泪。 “我本命薄,只有花甲之数,玉虚增寿一纪,清虚增寿一纪,太虚增寿一纪,能九十有六,便也是祖师慈悲。” “师父,我在去寻灵药,定能再延寿数。”史道长握着绍真的手,一点也不肯放开。 绍真人摇摇头,“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不用浪费在我这儿,该我在人间历劫多少载,已经够数啦。” 旁边陈怀虚师兄一开口,声音低沉:“师弟,师父真灵不灭,元神飞升,洞天福地灵气郁葱,无病无灾,无轮回之苦。且不要悲伤。” 绍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怀仙,你得多跟你师兄学习,从小你便待人以诚,只是情多伤身。道近无情。” 史道长看着师父,便想起小时候与师父相伴的时光,自己已经须发参差,师父也垂垂老矣。低头说道:“我只愿有情而为人,不愿无情而成神。” 陈师兄比史道长年长几岁,却看起来还要年轻些,发髻扎的一丝不苟,容光焕发,正是鼎盛之秋。 绍真人让两位徒弟坐到两边,“今日怀道不在,不然你们师兄弟便齐聚了,我有些话,需要和你们说。” “当今圣上诚心修道,但是身边却不是名门高道,你们知是为何?” 俩徒弟都是摇摇头。 “昌必有衰,兴必有废。这些传承千百年的大派,必定是敬而远之。如果圣上驾崩,必遭清算。恐怕就是宗门被毁,传承断绝的后果。” “圣上年轻之时,尊龙虎山上清宫邵元节,元节羽化之后又尊陶仲文。这二人皆是知进退,谨小慎微之人。也不参与朝政,故朝堂之上的敌意还不甚重。” “再有如今蓝道行,进药魅上,陷于党争,恐怕不得善终。那一天清算之时,这首恶便是要道门来背负。圣人无过,错的便是我们这些道士。” “龙虎山天师见邵元节陶仲文直流能位极人臣,心有戚戚,便也想能一统正一,恢复天师尊号,自己则是随王伴驾,大权在握。” “然圣上服用外丹久矣,亲近便是近灾祸。” “故你们须谨记,于朝廷便保持不远不近则可。” 陈怀虚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至于正一之内,进可则复上清宗坛,退不可失上清道统。千万别想太大,江南一地足矣。” “弟子谨记。” “怀虚,叫敏儿母子来看看我。”宗门之事交代妥当,便想见见女儿外孙。 “师父,我回去接他们上来。” 绍真人点点头。 “你们都回去吧,我先歇着了。”绍真人精神不济,便闭上了眼睛。 “师父,我在这边服侍你。”史道长还是放心不下。 “不用了,宫中事务繁杂,好好打理,可不能给师父丢人呀。”绍真人又睁开眼睛看了史道长一眼。 史道长眼中含泪,点点头称是。 “师兄你去接小师妹上山, 我玉晨观叫楚师弟上来。” 兄弟二人便分头下山。绍真人的两位道童还在整理存档,史道长不放心,便让张小峰去掌教的道院候着。 张小峰从阳光下走到屋里,有些恍惚间,好似绍真人在椅子上坐着。来到床边,绍真人还好端端的在床上躺着,双眼紧闭。 看着去年还精神矍铄的掌教,现在已经暮气沉沉。张小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张小峰扭头看向桌边,绍真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身体周围散着点点金色光点。 这是绍真人的元神。 张小峰脑中响起绍真人的声音:“小峰,你这双目有些神异啊。” 张小峰点点头,把这阴阳双目的来历又给绍真人说了一遍。 “师爷,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峰,你知道落魂么?”绍真人笑着问他。 “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听说老人咽气时,便要请阴阳先生算下落魂时辰,回煞时辰。” “三魂离体的时间并不是一起的,先走的是天魂,这便是落魂时间。咽气时,地魂赴阴司,这是亡时。回煞时便是人魂从坟中归家看上一眼。便是正式的搬家了。” “师爷那你这元神是?”张小峰心中不安,这师爷难道已经落魂了? “虚境三魂已经聚成三花,便是只有元神了。”绍真人知道他的疑惑,顺便跟他聊了起来。 “炼精化气圆满,铅花生矣,炼气化神圆满,银花生矣;炼神还虚圆满,则金花生矣。又称为天地人三花。” “可惜我未得金花全开。止步于此了,三花聚顶则炼虚合道入太玄境。” 绍真人说完,又盯着张小峰好好看了一刻。而后感叹道: “除去肉身桎梏,我才看到你来历不凡。却又看不透。” 张小峰不解其意。 “你入道还不足两年,便已经修到玄境,多少人从小耳濡目染,也未曾如此迅捷。盖因你天魂与道契合,修行无滞碍。更容易与天地共鸣,与灵气契合。” “看你天魂不凡,我斗胆猜测,恐怕你这天魂带着某一位仙人的真灵,应劫而来。” 这下张小峰彻底迷糊了,甚至开始怀疑对面是不是师爷的真灵,不过右眼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忽闻屋外有丝竹知音,张小峰便准备出去看看,绍真人摆摆手,笑着对他说: “我的师父来接引我了。” 说着便起身走到屋外,话说阴魂都惧怕阳光,但是修士元神却全然不惧,盖因元神乃阳神所化。 张小峰跟着绍真人走到屋外,抬头见晴碧万重云,弦乐飘飘,香花坠地。绍真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仙乐声渺,祥云飘散,张小峰再回到房中,绍真人的遗蜕还躺在床上,神色安详。 张小峰不知所措,便奔出道院,在九霄万福宫的广场上放声大呼: “绍真人羽化登仙啦……” 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仔细分辨之后,都立刻朝顶宫奔去。 第103章 仙度迁神醮 九霄万福宫诸人先至,见掌教真人果然已经羽化登仙。不禁悲从中来,纷纷伏地跪拜。辛真人安排弟子先去钟楼鸣钟九十六响。 史道长在路上便听到了张小峰的声音,当下与师弟全力往大茅峰赶。陈怀虚也听到了,绍敏一时还没听清楚,又听了几遍。 便听到大茅峰上钟鸣,这才反应过来,脚下一软。陈怀虚一把扶住妻子,快速朝山上奔去。幸好绍敏也是玄境修士,速度也是不慢。 史道长与楚怀道早到了片刻,张小峰见师父到了,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时陈怀虚与绍敏也到了,绍敏扑到床前,心中万分悔恨没有早几日上山,没能见着爹爹最后一面。 绍真人早年一心向道,一直到不惑之年才婚配,年近天命,方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疼爱无比。 直到嫁给大弟子,一直是养在身边的。自此绍敏有了孩子之后,来往山上便少了。现在自己年纪也大了些,次数便更少了些。 教中长老,各宫观主持便也陆续到了。几位商议了一番,定下由三位弟子给真人遗蜕沐浴更衣。其他人布置斋醮法坛。 这时便有长老问掌教羽化时,谁人在榻前服侍,可以遗言留下。 张小峰止住哭泣,走了出来,“我到房中时便见着掌教躺在床上,元神离体,与我闲聊一刻,忽然外面响起丝竹之声,掌教真人便说了一句‘师父来接引我了’,便出门化作一道金光,冲上祥云,而后便不见了。 刚才又不少弟子在外面见着空中有异,有瑞气祥云,霞光玉映,此事才知是张教真人羽化登真。 辛真人立马差灵官将真人登仙之景象,书奏折报送礼部上奏圣上。同时各宫观遣得力弟子至诸派报讯。其余人随他至高真堂准备。 与普通人家丧仪全然不同。道门归真则是一斋醮超度送真。全真道士行黄箓斋仪,上清道士则是行仙度迁神斋仪。 学道之士,佩受法箓,奉道持诫。虽然常沐大道慈云之中,但身处人世,俗缘未了,亦难免言行居止之中,于科律有所亏损。 故灵宝天尊降《洞玄灵宝五方灵文》,传五转炼尸之法,于道士灭度之后,予以救度。 如果是一般的修士,则以灵宝斋仪祈求大道削除其所造之罪过,并凭籍灵宝真文之神力,速往南宫炼形而成仙。 功德圆满之高功大德,虽已元神登仙,但天地三界、位业七道、神仙九品,亦需要勤苦修行,才能渐次升格,最终上升三清道内,与道合真。仙度迁神斋仪能够助登仙者在原仙真品格之上更上一层。 羽化成仙只是人间的终点,却又是天地大道的起点。 对于大多数道门修士而言,南宫炼形是成为地仙,人仙必不可少的一步,因为最近数百年,能白日登晨,肉身飞身者寥寥。人仙,地仙还需修行升格,才能升入三十三天,成为天仙的一员。 南宫亦名朱陵、朱宫、南昌上宫、朱陵火府。上清祖师陶弘景注《真诰》云:“好道信仙者 …… 有先诣朱火宫炼形者。” 薛幽栖注《度人经》曰:“生身得道,则火炼垢秽。初,故皆入南宫,然后登其本位,此上士之格也。” 故未能在生前形神俱妙的道士,须经南宫炼化,烧去魂魄中未及纯净之质。 但并非所有修士都具备南宫炼形的资格,还需经过上仙考教,依其生时功德证其仙真位业。如同凡间的监察御史一般,仙界也有仙官游历人间十方,考察道门修士,或点拨诀窍,或授以真经,或考察道心,或向上举荐。 最后由青童道君,瑶池金母,三官五老等金仙审核,以青簿记功,黑簿记过。即东华记名,西龟定箓。入青箓白简不死之籍,即从俗籍转为仙籍。 入青箓白简才有资格经南宫炼化,最后根据功德,授以仙职,成为一名仙官。开始下一段的修行之路。这也是大部分人间修士期望的登仙之路。 之前的仙度迁神斋仪一般都要五日或七日,奈何本朝太祖以大明玄教斋醮范仪式规定,普通道人一日,高功道士三日。 这边辛道长带着一帮人准备斋醮事宜,师兄弟这边将绍真人遗蜕沐浴。史道长在绍真人身边服侍最久,这事做的最得心应手,便由他来,楚师弟与张小峰打下手。 陈怀虚一家三口便以孝子贤孙之礼跪在榻前。 清洁之后便为为绍真人更衣,头戴元始冠、下着黄褐、绛裙、上披九色离罗帔。整理完毕之后,移灵高真堂。 辛道长不愧在茅山数十年,一切安排妥当,高真堂原来的陈设都已经撤去,法坛已建,神幡齐备。 张小峰抬头一看左边写着“归班参教主,紫衣谒三清。瑶池排绮宴,瀛洲听歌吹。” 右边写着写着“金童贺升祺,玉女奏箫韶。功行圆满日,大罗降御诏。” 这里比平常人家少了几分伤感,多了几分仙气。张小峰此刻也不甚悲伤了,他亲眼看着师爷元神白日飞升。甚至还盘算了一下,应该能先授个地仙干干。 但是他看着师父的神色悲苦,张小峰有想到如果是师父他走了,哪怕是飞升,自己心里也是一样的难过吧。 高真堂中诸道,也少有悲意,大部分是欣喜,甚至是艳羡,于修士而言,这是修行圆满,皆大欢喜。哪怕自己永远也达不到。至少可以说起,我们茅山出了一位元神飞升的祖师, 不过大部分人的欣喜不能改变少部分人悲痛,这里便包括绍真人的女儿,他娘亲早逝,现在爹爹也离开了,眼中的泪水一直都没能止住。 张小峰今天也是第一次见着师父当年的倾慕之人,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的一些容貌。不过她有一观之主的夫君,有已经成年的儿子。 再看看师父,只有一副乱糟糟的胡子,果然悲喜都是对比出来的。这么一看,没了师父的师父,才是这里的最悲之人。 而自己便是他在人间的唯一依靠了。 这边将绍真人遗蜕安置妥当,仙度迁神斋醮便开始了。 第104章 迁神醮之一 由辛道长为高功。程师行真人为监斋,还有一位宗内陈长老为都讲,这三位为三法师。侍经、侍香、侍灯、知磬、知钟等随坛仙官也均是虚境修士。坛下诵经道乐百二十人皆是玄境修士。 首先咒水洒净,以敕水遍洒四方,口颂: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法坛既净,便可发符请神将临坛,请神将表文速速上陈天庭。 伏以范围天地之道,具载斋科;昭回云汉之文,…… 酒在清樽,谨陈初献。 伏以形而上者谓道,妙莫能名,圣不可知。…… 谨运一枕,用陈二献。 伏以官天地,府万物,道所以尊;润风雨,鼓雷霆,神无不在。…… 庸罄一忱,用终三献。 表文焚化之后,便有神将上呈天庭,之后便可以扬幡。 辛良燮道长领众仙官至高真堂前开阔地焚化表文。 内书:伏以太乙慈尊,广布汪洋之泽;大千世界,咸依救度之仁。洒甘露以沾濡,敷庆云而覆焘。今者仰遵玄号,昭揭华旛。赤字垂芒,普照昏衢之朗日;洪庥释罪,广施法海之慈航。稽首皈依,称扬赞咏。 在高真堂外,立三丈三神幡。立幡之时,坛下道众齐诵:“祥云结就此灵旛,影落浮空散世间。缥缈灵风才一举,含灵俱得脱幽关。”而后随着高功返回高真堂内法坛。 左书:东华妙严,慈相亿千。身居长乐,安坐金莲,慧光无碍,照烛幽泉。 右书:枯骸朽骨,咸得光鲜。甘露流润,遍洒空玄。拔度沉溺,不滞寒渊。 接着便是安监坛与安监斋,请各路神将至法坛护佑,众道齐声:“万物消疵痢,三圣降吉祥。步虚声一彻,朗诵洞玄章。神威如在天尊。” 辛良燮道长诵:“伏以,聪明正直,掌天府之威权;变化无方,握雷霆之号令。监观有赫,视听无私。恭炷真香,拜请供养。上清正一,王、马、赵、石、朱、殷、温、康、岳、孟十大元帅,神霄总镇刘元帅,万法宗坛、本坛诸司官将,法部应感吏兵。临坛真宰,效职神员,悉仗真香,普同供养。” ……… “唪诰已毕,酌献周隆,牒文敷宣,神威朗听。” 接着诵念雷霆总诰:“安奉雷霆都司将。符图法箓众官君。欻火律令邓元帅,银牙猛吏辛天君。” …… “我今安奉座坛庭,大赐雷威加拥护。” …… “神威如在天尊。大道无量不可思议功德。” 安监斋则是强调道以斋为先,当备洁涓之供;诚以礼为重,尤严烹饪之功。欲令庖馔以肃清。斋醮这三日务必小心谨慎。 开始诵经,辛道长开口道:“盖闻:元始一炁,化生诸天。开明三景,是为天根。……,法众虔恭,请经如法。” 道众人依次诵《度人经》《生神经》《救苦经》《生天经》。 一直诵经到天黑,张小峰一直陪在师父身后守在绍真人遗蜕前。到了晚上便要灵前施食。奉请亡过灵,澄心恭稽首。以今施法食,惟愿来歆受。奉为灵仪,上资云路,往生仙界。 诵升仙咒: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功归九幽下,渐渐生紫虚。 诵生魂育魄咒:灵芝无根,众妙之源。……用之无尽,寻源弗终。 诵三光法炁开重楼咒:浩精生法炁,氤氲凝天中。……念道合自然,万劫寿无穷。 诵加持法食咒:回首仰玄罗,合景挹灵芒……会归无二趣,随心自合离。 诵普献法食咒:香烟散十方,花开莲子房。……福利无不遍,此食施众生。 接着陈怀虚一家便到高真堂前化财,史道长,楚师弟,张小峰也一并过去,三宫五观者弟子大半天赶制出数万个金银元宝,堆在堂前的空地,如金山银山一般。 陈怀虚父子先上前点燃,而后史道长,楚师弟,张小峰一起将整个金银山点燃,火光冲天,直达云霄。 最后还有立寒林所,召孤魂野鬼施食,不过哪有孤魂野鬼敢来茅山,只能在外边眼巴巴的看着。 第一日的斋醮便结束了,几人守在遗蜕前也不曾离去,诸人各有修为,一日不食也不觉饥饿。便这么守了一夜。 第二日便是上清升化仙度迁神道场仪的正朝。 各礼师存念如法,辛道长口诵卫灵咒: “五星列照,焕明五方。水星却灾,木德致昌。” “荧惑消祸,太白辟兵。镇星四据,家国利亨。” “名刊玉简,字录帝房。乘飈散景,飞腾太空。” “出入冥无,游宴十方。五云浮盖,招神摄风。” “役使万灵,上卫仙公,与道合真。” 待辛良燮道长念完,“咚!咚!咚……”鸣二十四通法鼓。 而后辛道长手指法炉,诚心上告: “无上三天玄元始三炁,太上道君,太上老君。” “召出臣等身中三五功曹,左右官使者,左右捧香,驿龙骑吏,侍香金童,传言散花玉女,五帝直符,直日香官,合三十六人出。” “出者严装显服,冠带垂缨,关启玄坛土地,方域神真。” “臣今设醮延真,烧香行道,谨奉为入意,其诸情悃,已录奏闻,愿得太上十方至真道黑,灵宝瑞光下降,流入臣身中,令臣所启,速达径御太上无极大道、昊天玉皇上帝、东极救苦青玄上帝御前。” 臣某与合坛官众等,谨同诚上启,虚无自然元始天尊,太上大道君,太上老君,昊天玉皇上帝,勾陈天皇大帝,北极紫微大帝,南极注生大帝,东极救苦青玄上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十方太上灵宝天尊,诸天天尊,诸天上帝,……三界提魂摄魄神兵,四界直符功曹使者,誊奏俵钱神吏,醮筵主宰,一切真仙。恭望洪慈,洞垂昭鉴。 …… 企百灵之交会,指九夜之仙津。臣与众等不任瞻望激切延请之至,只迎圣驭。 诸圣降临,上茶初献,散花(非抛散鲜花,乃是吟诵散花词)。 第105章 迁神醮之二 稍停片刻,再称法位,上第二道表章,内书: 具位臣辛良燮与合坛官众等,谨重诚上启,九清上圣,三洞师尊,十方三界,一切真灵。恭望洪慈,洞回渊鉴。 臣闻混元函谷,控白鹿以西升;黄帝鼎湖,驾髯龙而高举。莫不以长生为本,却死为先。 …… 滥司关奏,职在升闻,设醮心词,谨当宣奏。 辛良燮吟诵:“按如词言,诚深追慕。谅必尘于天听,愿加悯于幽途。” …… “三师玄祖,超证仙班;九世先亡,升腾天路。庶狱咸消于惨毒,三涂悉能于骗驰,六趣清升,四生均利。” “臣与众等无任告真拔亡之至,酒陈亚献。” 道众吟诵散花词。 稍停片刻,重称法位。上第三道表章,内书: 具位臣辛良燮与合坛官众等,谨虔诚上启,三清上圣,十极妙有高真,合坛应感,一切真灵。伏以灭迹去世,虽人道之有终;反胎藏形,由仙功之未满。 托质太阴之室,驰心浩劫之家。伏闻太上垂科,有链化生尸之法;高真演教,有仙度升天之符。使形神复返于霄途,俾体魄不拘于地府。 五帝卫护,三界司迎,历劫流通,仙家传授。 今有上清先师绍绩,建立斋功,辄恃洪慈,求蠲往过。 …… 积功而超六欲,证道而化羣迷,均善利于先曾,覃馀休于后叶。 然后弟子陈,史,楚等安居楼观,克世冠裳,驱冢宅之凶邪,却他人之妬。法灯相续,迈陶陵之清修;眉寿无期,追松乔之久视。 世罗尽解,道念长新,无忌利物之心,上广好生之化。 臣与众等不任再三祈请之至,有酒盈樽,谨伸三献。 三表三献便是完成了,道众吟诵散花词。辛良燮诵祝真文,恭送各路天尊仙师回驾。 “具位臣辛良燮与合坛官众等,谨重诚上启,九清上圣,十极高真,三界应感,一切真灵。臣等今财四弘誓满,六度功圆。” …… “臣等不任依恋之至,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再拜,奉辞圣驾。” 众弟子发十二愿,复炉如法。辛良燮最后拜请诸位使者临管,将三献表章速速上送天听。 “谨摄香官使者、左右龙虎君、侍香诸灵官,当令臣向来设醮延真之所,自然生金液丹碧,芝英百灵,众真交会,在此香火炉前。” “当愿十方仙童玉女,接侍兰烟,传臣向来所启之诚,速达径御至真无极大道、昊天玉皇上帝、东极救苦青玄上帝御前。” 送诸圣归天,又至门外送财,这这元宝乃是山下个炉信众,惊闻掌教登仙,连夜叠起来,一早送上山来的。 第二日下午,行飞神谒帝科仪。 知磬举香林说法天尊,次举按人各恭敬,举修斋请师。表白设礼,代斋官致词请师。 辛良燮升座祝香,而后演说策空步虚驰神御景之道。 知磬举玉清荡秽天尊,次举荡秽呪。清道法师洒浄,知磬举金真演教天尊,知炉引班诣坛所。 高功结界,旋绕烧香。 侍职焚入户符,取巳文亥炁:诵曰:“四明功曹,通真使者。传言玉童,侍靖玉女。道室正神,为臣通达。上元生炁,入臣身中。” 侍职次焚招真召灵二符。祝曰:玉华散景,九炁凝烟。香云密罗,迳冲九天。侍香金童,传言玉女。为臣通奏,上闻帝前。今臣所奏,咸赐如言。 辛道长入坛三拜,执手炉,默念而后平身。捧章于手,存思五藏炁出为五色云,灵官玉女,森列左右,日月合明,五星北斗,混为金光,洞焕内外。 自北恭身,存思天师。次面西,存思道德宗师。再面南,存思三师。次面东,存思诸君丈人。 又面南,专三将军。次面北,思存太上老君。众真混同,于青黄白三色云中。 存思完毕,将表章置于案上,而后礼师,存念如法。 侍职焚符,辛道长曰:虚无真圣,高空谌然。倾诚所告,秘心奉传。并时上达,感应幽玄。天朗气清,三光洞明。 金房玉室,五芝莹生。玄灵紫盖,映照我身。玉童玉女,为我致灵。五帝齐景,三神同軿。得乘飞盖,升入紫庭。 以卫灵符取方炁诀,五方卫灵符见朝醮门召五帝大魔符。取东方卯文东炁,南方午文南炁,西方酉文西炁,北方子文北炁,中央中文黄炁。每取一炁密祝口诀。 以从事符召通章校章呈章从事,监章按章赍章从事,呈章上章判章从事,召天丁力士,召天绉甲卒吏,召建节监功大将军,召罡风骑置吏,召四部监功谒者察奸勾骑,召左右官使者阴阳决吏。 召通真达灵符,掐玉清诀,次掐丑文,顺至戌亥,仍归玉文。辛道长咒曰:勑吾身中,胎光幽精。爽灵万化,飞行上清。驱神摄鬼,洞彻杳冥。吉凶祸福,如影随形。急急如律令。 都讲举各称法位,高功宣拜章科。都讲举,众官各长跪,出官如法。 高功想五体真官等,从玉堂宫领万神,并严装一冠带,腾三素之云,出列于左右前后。辛道长曰:内有所明,外有所临。开之朗然,了无影象。高功依科出官,侍职焚出官符。 中理五炁,混合百神。运出官曹,侍卫迳升。上彻帝前,与道契灵。形神俱妙,守一洞明。玄朗太虚,朝谒玉清。 焚出官符七道,以天皇诀取北斗炁。 而后开函,取章,取刀笔,留章于案,拜伏,捧章,宣章,封章,存六金字在章,取章在手,剔阴阳二斗二十八宿诀。 五转毕,留章案上。 道众迎至祭章所,祭方才召出的所有官将。 祭章结束,道总次第入坛。侍职焚四直符,神将符,高功遣灵官返天。 遣官结束。辛道长脚踏步罡。最后飞步苍冥符,送神将灵官,速速传达。 步罡祝曰:勅吾身中科车赤符刚风骑置,驿马上章飞龙骑吏,火急通灵,秉飈御气,策景升虚,上朝玉帝。六甲吏兵,随吾所使,急急如律令。 飞神谒帝,高功退坛。剩下施食,诵经一如昨日。 留在高真堂的道众百余,明日便要送掌教入土。 第106章 复归尘与土 连熬着着两昼夜,张小峰瞧着师父神郁气悴,自己晚上熬不住了便在墙角打个盹,师父一刻也没闭眼。 今日绍真人遗蜕入殓安葬大典,绍真人早些时候便嘱托过陈怀虚道长自己羽化之后,依照正一古礼,切勿张扬铺张。 大师兄便在大茅峰南麓山下,寻了一个风水不错的地方。 今日九霄万福宫的人更多了,道众信士毕至,江南上清一脉,皆有弟子在场。万福宫在山顶,并不十分宽阔,很多信士便守在路边,准备了吃食,祭奠这位茅山高道。 为绍真人准备了一具柏木寿材,还是由几位长老依照道门之仪范入殓。 将七十二道符佩在遗蜕各处。以北斗七星之形侧卧之姿敛入棺内。 而后将授箓时所授法帔,依规填写之后,覆于其身。 而后将绍真人所授上清大洞经箓,合同契券,各类关文,以木匣盛之,放在手边,随棺入土,谓之缴箓。 阴阳二牒即授箓时所得,阴牒随箓焚化,阳牒附身执照,俟百年身谢太阴之日,报此阳牒至攸司对比,合同相同,请功领勋,人天授用。 阳牒除了证明道士身份之外,还记录其一生的功德与过失。 传度之后的道士,便不再受阴司考教,而是转由三官大帝考教。 羽化之后,亦是赴三官大帝座前考核功过,修行有成,有祖师或仙人接应者可由瑶池金母,青童帝君等考教,最后经历青箓记名,南宫炼体,转登仙籍,部落轮回。 因此,这牒箓对于道士羽化非常重要,有些没有弟子道观的道人,也会选择预缴,择日焚化上表,免得自己羽化之后,无人料理。 整理完毕,九霄万福宫鸣钟三百六十响,道众哭泣三声,而后便合上棺盖。张小峰见着师父身形有些摇晃,便在身后扶着,生怕会倒了下来。 至吉时,扶棺入葬大茅峰南,不立封土,仅植一株小树而已。入土之际,天空祥云积聚,有五彩之光散射。隐约闻得有龙吟之声从山谷中传来。 上清茅山一代宗师便在人间告一段落。 返回之时,史道长便和张小峰说:“哪一天我羽化了,你便在师父边上找一块地方,让我常侍师父左右。” “师父,这地是茅山的,万一不让我埋如何?” 史道长无奈的背过头去,便不再想理会这个弟子,不过张小峰并未打算停下来。“听别的师兄说,你的度牒还是九霄万福宫的,正经茅山的,你的徒弟我还是上清观的。” 史道长也无心跟他说话,便说:“你再噪聒便回上清观守观去!” 张小峰恨恨的说:“师父你变了,自己住那么大的道院,让我去上清观住小厢房。师爷在天上也会看不下去的。” 史道长彻底不说话了,大步向前,把张小峰甩在身后。 回到万福宫,还有些收尾的仪式做完,将绍真人神位入上清宗历代祖师庙。整个科仪便也结束了。 史道长瞧见绍敏在前面,这几日虽然都守在绍真人身前,却一句话也没说过,绍敏也看到史道长,走到他面前。 “师兄……” 这一声大概有三十多年没听着了。 “这几日辛苦你了。” 史道长还是没说话。 “你既然回了茅山,师兄弟便有机会多聚聚,你看着也老了许多,我们都老了。” “嗯。”史道长半天也才憋出一个字。 “那我们便回乾元观了,师兄你有空便来坐坐。” “嗯。” 相逢无一语,心眼自氤氲。三十多年便已经是一万多日落月升。连自己也觉着陌生了。 此时,陈怀虚过来,低声说道:“这几日我会与禹余天诸位道友多走动些,看看形势如何?” 史道长心中便一直有着这个疑虑,此刻便开口问道:“师兄,师父为何不直接把掌教之位传与你。” “师父也有他的难处,一来我既是弟子又是女婿。二来,我虽为乾元观观主,不管是修为还是功绩并未出类拔萃,资历比我老的还有些人。直接传于我,堵不住悠悠之口。” “如果非要传于一人,必定落不到我头上,只有推举,趁着还有师父余荫,我还有很大的机会。” “师兄,师弟但凭驱使。”史道长明白自己回茅山的意义,便也不再多言。 “好,那就三日后,你与三师弟一并至乾元观,我们师兄弟商量一番。” 这时,辛良燮道长走过来,对着几人说道:“掌教还有些东西,已经整理好,小敏你们去看看。” 辛良燮把景震剑递给史道长,“这把剑当时师兄赐给你时,我们还很诧异,因为这代表了掌教的传承,没想到你将玉把剑寻回来了。” “就凭你寻回镇山之宝,你便值得佩戴此剑。这剑虽然不如玉把剑珍贵,但是也跟随了数代掌门,本身就是上品的法器。” “当时宗旺昏头,起了觊觎之心,已经被掌教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掌教一直等你回来,交还与你。” 史道长并未接过来,说道:“我已经将此剑赐予我的弟子了。” 张小峰见辛道长与师父双双看着自己,也未伸手,看着师父说道:“别人给的,始终不稳当,师父,这剑我们便不要了,行不?” 史道长笑笑,“反正我给你了,你自己想怎么办便怎么办。” 张小峰便朝着辛道长说道:“师叔祖,这剑还是交给未来的掌教吧。” 辛道长见二人都不受,便说到:“既然如此,我暂且收着,将来交与下任掌教。” 万福宫中人群渐渐散去,师徒二人也回了道院,回到房中,张小峰便说到:“这山上虽然条件好了许多,却不如孤山自在。” 史道长笑道:“为啥我不愿意回茅山,我也不愿意与这么多人打交道。” 张小峰狐疑道:“你不是因为师妹跟了师兄么……” 话还没有说完,屁股上便挨了一脚。 师徒俩回去吃了些斋饭,之后便昏睡过去,长时间不睡觉,哪怕史道长修出元神便也有些疲惫。 张小峰便做了一场梦,梦里回到绍真人升天的那一刻,张小峰便只见天上祥云霞光,但是他朝云中望去,便觉着有莫名熟悉之感。 绍真人临别之际,说自己是哪位仙人转世渡劫。或许是真的。 又梦到升龙池下虬龙苏醒了,透过云层,望着自己。 飘飘渺渺,神魂迷离。 第107章 寻找张小灰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这才感觉神清气爽。起来之后去吃了点斋饭,施施然在山上转了一圈。 心里总觉着缺了些什么,一直溜达到半山土地庙的时候,才想起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张小灰了。 自从张小灰长大能独自觅食之后,便也不怎么管它,在外面晃悠够了便会自己回来,找个地方睡觉。 这几日一直在高真堂,没有回道院,也无暇顾及它,今天怎么也没一直没瞧见他的身影。 之前为了方便寻它,教它听自己的口哨声,一般三五里之内,听到了都能很快的跑回来。 张小峰便一边转悠,一边吹口哨,转悠了半个时辰,也没听到动静。心中不免有些担忧:“难道是遇到硬茬了?” 这茅山不大,也没有熊虎这样的猛兽,难道是因为不会飞,掉到山崖下,摔断了腿?张小峰便又到几个比较陡峭的的山麓下寻了寻,也没看到张小灰的踪迹。 想到之前师父说了提过,小六壬寻物最是方便快捷。 今天是三月十八,此刻还在未时,张小峰掐指一算,结果是留连速喜,意思可在三日内寻回。心中便也稍稍心安一些,只得回去等着。 隔了两日,张小峰还没醒,便听到院子里有咕咕的声音,一骨碌爬起来,却是张小灰回来了。 张小峰在它身上四处看了看,除了有些擦伤,并无其他异常。便问道:“你这几天跑哪去?” 张小灰咯咯两声便又往外走,见张小峰还没动,便停在原地催促。张小峰便跟着出来了。 张小灰就在前面领着,将他带到大茅峰北麓,在一个狭窄的洞口处停了一下来。这洞口上下有五六尺,但宽度只有一尺。 扒着洞口朝里面张望一番,一股骚腥味扑鼻而来。 立刻便明白了这几日为何张小灰消失了。 这山洞无外胡黄二仙的洞府,被张小灰寻到挤了进去,一家老少都进了它的肚子。 可张小会吃了个肚圆,却再也挤不出这条狭窄的洞口,便被困在了里面。 直到全部消化完,这才又挤出来。 张小峰转头便想嘲笑一番,没想到张小灰直接就转过头去,压根不看他一眼。 张小峰眼睛一转,便换了个说法。“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有多少鸡进了黄鼠狼的肚子,这这是为鸡扬眉吐气,报仇雪恨了。” 这时,张小灰的脑袋才慢慢的转过来,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张小灰,眼神里充满得意的神采。 张小峰拍拍它的脑袋,心中想的是按照他的这个生长速度,再过两年自己便能骑着了。 之前听闻龙虎山曾经有两只黄鹤,一雌一雄,双翅展开有一丈多,背负两人能日行八百里,不知还是否活着了。 领着张小峰看完自己的落难地,张小灰又咕咕两声,招呼张小峰继续跟着他走。 它在山林中奔跑起来速度极快,左突右闪,张小峰也得催动真气才能跟得上。 到了地方,张小峰里心中便是抖一抖。这个不是豢龙池么,不过张小灰也不认字,也怪不得他。 张小灰扒在井口朝下探望,还时不时招呼张小峰一起看,仿佛在说里面有好东西。 从上面看下面漆黑一片,也看不到什么。 张小峰却知道里面是真有龙啊。 “你小心掉下去,又不会飞,只能给别人做点心。下面的东西,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张小灰听懂了,悻悻的跳下来。回去的路上,还不时回头张望,恋恋不舍…… 回到道院,师父已经回来了,见张小峰回来把他叫到跟前:“今日我和陶真人相商,将上清观俩人召回来,你便先回去,顺便看看你的父母。” 张小峰心中顿起疑虑,师父为何要把自己支回上清观。 “师父,你和我一起回去么?” 史道长摇摇头,“我在茅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此间事了,我便也回上清观了。” “师父,你不回去,我自然也不会走,你休想把我赶走。” 史道长知道张小峰也是个执拗性子,表面上随性,但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你便到上清观传个讯,让他们二人回来,你在家在住上几日。再替师父给祖师爷上香。” 师父都说到这个份上,张小峰便也只好答应了下来,“说好我便回去了半月再回来。” 史道长点点头,心中想的是半个月之后怕是大局已定。自己是走是留,也有个决断。 第二日,张小峰便带着张小灰返回谷阳县,他已经是玄境修士,自然不用担心安全。 路上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命令张小灰蹲下,自己骑了上去。 张小灰竟然真的可以背负他蹦跑,只不过看起来甚是滑稽,路人看到啧啧称奇。 有读书人便解释道,这是驼鸡,身巨而少毛。成祖永乐七年郑和下西洋之后,海外的乌鲁莫兹国曾派人到应天府向成祖进贡驼鸡,当时成祖带着官员还在奉天门一起观赏过。 跑了几里,张小峰怕它耐受不住,便也下来了。他自己步行的速度也很快,日头还很高,边已经到了村口,张小峰打算先回家住上一夜,明日一早再上山。 游子归家,慈母自然最是开心,见着儿子又长高了些,心中的不舍逐渐被冲淡了些。张小峰将路上的见闻,捡能说和家人说说,哪些碰到鬼怪,倭寇之类的,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林蓝在一边听的入神,她也是一路漂泊过来,路上的经历却不敢去回忆,每每想起一丝,便忍不住落泪。便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曾经的林蓝已经被埋在坟山了。 她也曾想过,要是张小峰没到山上去,家里还能养得起两个孩子么,觉着自己占了本属于张小峰的那一份,所以心中便很是愧疚。 自己只得更加勤劳些,洗衣做饭力所能及的的农活也抢着去干。也只有没有忙碌充实,这样心里才好受些。 田齐云听儿子说史道长竟然是茅山掌教的弟子,不禁骂自己没眼光,这么多年愣是一点没看出来。 听到当上了九霄万福宫的知院更是拉着张长河说道:“咱小峰也是撞了大运了,在茅山当道士可和这个孤山不一样。” “听别人说,那茅山可大了,山上大大小小的又好几十道观,修的跟宫殿一般。其中最顶上的便是小峰说的那个什么九什么宫。听人家说,叫什么宫的道观都是个顶个的大道观。那上面的道士,一次没有十几两银子是请不下来的。” 张小峰陪着娘亲也是嘿嘿一笑,不说娘亲没出过远门,自己刚到茅山时便也被震撼了。 张小峰又问道,自己的几个兄弟最近有没有来, “来,隔三差五就来,还经常叫着蓝儿一起玩耍。” 林蓝有些羞涩,“他们叫我,我便从来没去过,手上这么多事,哪有空去玩耍。” 第108章 盈盈芳心渡 张小峰心想,这群小子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等明日他们再来,我突然跳出来,保证能吓他们一跳。 田齐云将过年还剩下的一些腊肉,风干鸡,一并都拿出来,给张小峰做了晚饭。 晚饭之后张小峰便和老爹睡在一起,父子俩不免要聊聊天。 张小峰一直觉得父亲是话不多,主意却特别正的人。 张小峰没有料到老爹问的第一句是:“小峰,你觉着苦么?” 张小峰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本来我以为辛苦的,真正的入了道,我便不觉着是苦。” “给爹说说为什么?”张长河心中对儿子一直是有些愧疚的。 “我看到了孤山村外面的世界,绵延数百里的山脉,通宵达旦的杭州城,看到了万法宗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变幻。” 张长河最远也就是去过县城,他在努力想象儿子描述的样子。 “皈依道宝,求脱轮回,皈依经宝,得闻正法,皈依师宝,不落邪见,这辈子便具体了起来,知道自己所求为何,以何行事。” “众生以知为苦,便如这猪一样,有吃有喝,无忧无虑,他不知自己的将往何处,他便不苦,吃完便睡,岂不知离终点更近。” “入道之后,我便知道哪些不是苦,是明知不可为才是苦,人生最苦不过生死,修道便是超脱生死。既然超脱,苦从何来。” 张长河心知这两年儿子变得是不一样了。虽然没有去私塾读过,但是他知道,史道长一定是呕心沥血的教育这个弟子。 只是老爹也不知道,天魂所带一点灵光,远超万般辛苦。资质不够,累死无功。天赋异禀,一点便通。张小峰对道的理解,确实远超一般人。 王勃六岁能作诗文,九岁撰《指瑕》指出颜师古的错误,十岁便饱读六经。有些人便是读一辈子书,也考不上秀才,一千年也未必有人能作《滕王阁序》。 此为天道所降命世之才。 另一边的田齐云与林蓝也是一样睡不着,现在田齐云直接唤林蓝作闺女。 “闺女,你有没有觉着小峰个子高了些?” “嗯。”林蓝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自从你到了我们家,我看你哪哪都喜欢,把你当做亲闺女一样看待。” “女儿将来一定侍奉爹爹与娘亲。”林蓝小声的答道。 “你说你要是嫁出去了,还怎么侍奉娘呢?” “那女儿便是不嫁了。”林蓝语气坚定。 “你这丫头,我既想你做个闺女又想有你这么个儿媳妇。” 林蓝将头埋到被子里,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一个字也不敢回应。 田齐云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按说,现在定下来还有些早,可是你的年纪确是不小了。真愁煞我也。” “闺女,你要说他学道上了头,不想娶媳该怎么办?那我和他爹都没脸见他爷爷。” “不是说这正一的道士可以娶妻么?”林蓝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能不能和想不想,不是一回事呀,你看他师父便也不是一个人么。就怕他脑子学迷糊了。” “不行,我得让他爹给他说道说道。可不能能给老张家绝了后。”说着便又起身穿衣,敲敲父子俩的房门,把孩儿他爹叫了出来。 “你得问问你儿子,打算啥时候娶媳妇。”田齐云单刀直入。 “小峰这不是还小呢,这才十岁,说这个有点太早了吧。” “他是还小,但是闺女不小了啊,你不是也挺满意的么。” “我满意有啥用。”黑灯瞎火中张长河还是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万一林蓝的双亲寻来,到时候怎么说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田齐云按耐不住情绪,声音有些大 “声音小点!我看最好别掺和。”张长河压住声音。 “反正你想好了,要是断了后,你就是老张家的罪人。” “好了好了,你一天天都操的什么心,孩子还小。” 张长河赶紧把媳妇推走,不然今天晚上便没完没了。 爹娘二人的声音张小峰自然听的清清楚楚,生怕老爹回来问自己,便只得装睡了。 林蓝也起身贴在门后听着,听到田齐云回房,赶紧跑回床上。 “闺女,睡着了么?” “还没呢娘。” “听着了?” “娘……”林蓝没想着田齐云这么直接,羞的不敢再答话,头埋进被子再也不出来。 “唉,这孩子!” 第二日一早,张小峰便至上清观,将陶真人的书信交与二人。 二人看完不敢相信掌教真人已然羽化,他们虽是陶宗旺的弟子,但是在所有茅山弟子心中,绍真人便是神仙一般。如今这神仙返回天上去了。 二人悔恨没能当场跪送真人,便在院中朝着茅山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接着对着张小峰说道:“张师弟,这上清观便还交还与你,我门师兄弟赶着回茅山,收拾一下,马上便走。” 张小峰四处转转,一切如故。待二人下山,自己先去给祖师上香。 跪在三清神像前,心中感觉特别踏实。 茅山虽好,非久恋之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师父的根在茅山,自己的根便是在这孤山之上,走的再远再久,也不免有落叶归根之念。 张小峰把师父的西厢和自己的东厢打扫了一番,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还在忙活的张小峰听到观外有脚步声,便以为是林蓝带着胖子他们一起来找他,等人进入院子,这才发现自己听错了。 来人是一位五十多的大娘,旁边还有位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道长,两位道长呢?”那大娘问道。 原来是找他们俩人,张小峰继续干着手中的活,“他们回茅山了,应该不回来了。” 听了张小峰的话,那老妇人面色瞬间变了,扯开嗓子哭道:“老身如何是好啊,这茅山的道士怎么也骗钱啊。” 第109章 夜半接生婆 张小峰不知道前因后果,便示意那姑娘把老妇人扶到凳子上。而后说道: “你要愿意便和我说说,以后上清观就是我当家了。” “跑的了道士跑不了庙。老身自然是要你还钱的。”那老妇人一听两个道士已经不在这儿,便又开始心疼自己的银子。 “银子我是没有,不过事我可以听听。” “你不过十岁的娃娃,有多大能耐,老婆子怕你无辜丢了性命。”这婆婆心倒也不坏。 “那就请便,要么去阳谷县衙报官,要么去茅山讨要,对了,他们还走了没多久,你说不定可以追上。” “我这个老婆子哪能追得上啊,罢了,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听,万一没了,别人也知道我碰到了啥。” 见张小峰如此坦白,那老妇人也收敛了些,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 老妇人夫家姓孙,别人都称呼他叫孙婆婆,她从三十多岁便开始给十里八乡的小媳妇接生,在阳谷县也是小有名气的稳婆。 前几日遇到了一件怪事,听闻这上清观来了两位茅山道士,便找了过来。当日那两道士已经接了一户人家的白事,便收了她十两银子,让她今日再来。没想到今日便找不到人了。 张小峰心中暗暗称赞两位师兄,祖庭来的确实有能耐,短短三个月,已经打出名声了。 论经营道观,弘扬茅山之名,自己和师父俩人加起来也比不上。 怪不得上清观要被祖庭接管! 不过银子他们收了,还要自己来善后。属实亏大了。但对方找到上清观,也不能毁了茅山招牌不是,便问道:“孙婆婆,你说说你遇到什么怪事了?” “这事出在五天前的晚上,那时我都已经睡下了,估摸着快到子时了,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咚咚咚的敲门。” “做我们这行的,半夜遇到急事也常见,我便起身去开门。” “开门一看,外面是个老头,年纪比我还大些,一脸焦急。” “我便问他出什么事了,老头语气很急,说我们少夫人难产,孩子怎么也出不来。” “情况紧急,时间拖的久了,怕是大小都保不住,我便问道你们住在哪个庄子?” “那老仆说住城南邱家庄,我一听在城南,太远了恐怕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老仆听我说不想去,更是着急,说城门关了也请不到大夫,这十里八乡就听说你的水平最高。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家夫人。” “原本接生我都要先去看个几回,看看胎位正不正,胎儿的大小,心里也有个数。” “这人半夜找上我,情况不明,,我本来心里也有些顾忌,怕万一出了人命,也惹上麻烦。便不太想过去。” “那老仆是左右央求,我只得推脱说城南这么远,老身身体年老力衰,走不了这么远。” “那老仆说无妨,挥挥手从暗处又出来了两个仆役,抬着一顶小轿。 说我们早给您预备下了” “一看对方如此诚心,能做轿子的都是大户人家,想必酬金也不会少,我便答应了下来。” “回去收拾好东西,便上了轿子。二人抬着我便走,大概不到半个时辰,轿子便停了下来。” “我还说这年轻人脚程就是快,抬着我这个老太婆还能这么快。” “老仆掀开轿帘,说孙婆婆,到了,我一看外面是一座高门大寨,相当气派。门口挂着几盏白色宫灯,老身也认得几个姓氏,上边写着邱府。我这才又稍稍放宽心。轿子又走了几步,绕道后面小门。” “老仆敲了敲门,便有一个婆子开门,把我接进去。” “婆子将我引到房中,我一眼便看到一位年纪不大的夫人躺在床上,额头上都是汗珠,已经没力气叫唤了,躺在那儿大口喘气。” “我赶忙上去掀开被子,那肚子吓了我一跳,圆溜溜的鼓的老高。” “我心里一想坏了,怕是多生子。这年头,双生子便是鬼门关前走一趟,多生子怕是要在阎罗殿里回不来了。” “我和那婆子说,这多生子老身也无能为力。再另请高明吧。” “那婆子听了,眼泪当时便下来了,说这半夜哪里还能找到人啊, 孙婆婆你总不能看着夫人活活疼死吧,能救一个是一个。说着便要给我跪下。” “我看着心里也有些不忍,便上手摸了摸,肚子里怕是有四五个。” “这时那婆子从后面又捧出两锭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我便咬咬牙应下了。” “让婆子准备热水,又给产妇喂了些红糖水,告诉他省些力气,生的时候还要用力。” “我抓紧上手给她推拿肚皮,尽量将胎位调正。” “过了不到一刻钟,眼见已经开了五指,我看时候差不多,便让夫人用力。” “先见着个尖尖的脑袋出来,刚生的孩子被挤压,脑袋有些尖也正常,当时着急也没顾得上这些。” “等头全部出来,我上手满满将孩子拽出来,捧到手里一看,这孩子尖嘴猴腮,身子细长,如一只大耗子。” “就立马剪断脐带,交给婆子,让她帮忙用热巾擦拭一番,再用小被子裹好。而我转头就忙着第二个。” “这第二个是一只脚先出来。麻烦的很,胎儿容易憋死。先是把这脚塞回去,又摸索到另外一只脚。用三只手指夹着孩子的两只脚踝,这才拽了出来。” “这是我多年接生的绝招,多少难处的小媳妇,我都给生下来。”说起自己这么多年,孙婆婆还是很骄傲的。 “这孩子全身发发紫。一看就是憋的太久。我先在孩子嘴里扣了扣,当时我心里便咯噔一下,我摸到了硬硬的,好像是牙齿一般。” 此刻张小峰便说了一句,“哪有刚生下来的婴孩就长牙的。” “当时肚子里还有,我便也没意识到,转手交给那婆子,让他掐孩子脚底和屁股。要是能哭出来便也没事了。” “我继续把还有两个在肚皮上推下来,掏出来的时候,两个便已经是没有气了。” “这时我心里才怕了起来,这大户人家要是迁怒于我,这哪里说得清。” “但是已经虎难下了。我才想到夫人也有一会没了声响,探探鼻息,也已然断气。” “这下心里却是彻底慌了,那老二还没哭,我也顾不得许多,这个还能抢回来,说不定还能放我一马。” “便抓着两条腿,吊悬起来,拍打后背屁股,一直拍了数百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这九死一生的局面好歹也救回来两个。” “这时那婆子悠悠的说道,两锭银子救回来两个。” “我心中听了便也一惊,银子也不敢要了。” “那婆子说莫怪,我这是说笑呢,孙婆婆不要放在心上。后面的事情便交给我来料理,让邱叔送婆婆你回去” “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连忙拿着东西,邱叔和轿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钻进轿子,便感觉身体一轻,轿子就抬起来了。” “手紧紧抓着那轿杠,突然感觉摸起来不对劲,这个轿杠不是一整根木头。” “而是一支一支的,筷子一般粗细。几十根扎在了一起。” “再摸摸屁股下面,也是一根一根,这时候婆子我魂飞天外,身上哆嗦个不停。” “不一会,外面传来邱叔的声音,孙婆婆,到了。” “我仓皇下了轿子,不敢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的奔到房间里,躲了一夜。” 第110章 纸糊的轿子 说到这儿,孙婆婆还是忍不住发抖,那一夜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张小峰这一听,这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便问道:“那日之后,可有异常之处?” 老妇人回想起来,脸上的恐惧之色便又多了几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两锭银子齐齐的摆在门口地上。当时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旁边的小闺女这时候插话,“我被婆婆倒地的声音惊醒,看到她倒在门口,我也被吓哭了。后来一直掐她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婆婆才醒来。” 孙婆婆接着说道:“我醒了之后,就知道昨天晚上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前段时间说这孤山上来了两个茅山道士,法术甚是灵验,便立马找了过来。” “那两锭银子呢?给我瞧瞧。” 孙婆婆掏出一锭递给张小峰:“还有一锭给那两位师父作为法金了。” 张小峰刚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空中,他无言以对,脑子一时有些停住了。 孙婆婆见张小峰神色有异便解释道,“这法金不是供给神仙了么,再厉害的妖怪还能去找神仙不成?何况要是它敢来,正好自投罗网。” “对,对,对,婆婆你所言极是!”张小峰拿过银子一看,上面果然有一丝淡淡的妖气。便又把银子扔还给孙婆婆。 “还有其他什么怪事么?” “这两天半夜,能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有婴儿的啼哭之声,一到晚上我只能躲在被子里发抖,再这么下去,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张小峰不得不安慰两句,“问题不大,我去帮你去看看。” 老婆子脸上写满的都是不相信。“你这个小娃娃,别说大话把自己害了。” “你可骗不了老身,我知道你是山下张家的小子,跟着之前的老道士满打满算也就两年,两年的学徒还在给师父端洗脚水呢。” “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不行就让他去给我瞧瞧。” “我师父暂时不回来了,那您请便,我还有事。”张小峰正想着找胖子他们聚一聚。 此时,边上的小闺女拉拉孙婆婆,“婆婆,你要不就让他去看看,大白天的就是妖怪怕也是不敢出的。” 这么一说,孙婆婆想着也是,便对张小峰说:“小师父,那就随老身一起去看看。” 张小峰一本正经的对着孙婆婆说道,“请叫我小张道长!” “好好,小张道长,请跟我来。” 孙婆婆住在县城外边不远,走了一个时辰便也到了。孙婆婆靠着接生的手艺,也挣下个独门小院。 张小峰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然后随着孙婆婆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丝微弱的腥臊气。便开口问道:“你这门上的门神是没换么?” 孙婆婆听张小峰这么一说,才注意到这门神桃符才换了三个来月,怎么和几年前的一般。 张小峰直接出了院子,孙婆婆在后面喊道:“小张道长,你咋走了?” 这给孙婆婆吓得不轻,一般道士看着转头就走便是对方太横,自己没本事拿下,难道自己家里的东西是什么大凶之物? ”我去找找那邱家庄。”张小峰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孙婆婆觉着跟着张小峰心里能安稳些,便牵着孙女的手一起跟了上来。 张小峰走上往南的一条土路,走了五六里之后转上一条小路。又走了三四里地。后面直接钻进了林子中。 “小张道长,你去哪啊,邱家庄怎么会在这?” 在林中又走了一里多地。便开始有坟头出现。后面的小闺女有些害怕便不敢再往前走。 但是张小峰越走越远,祖孙俩更是害怕了,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跟上。 幸好现在还是大白天,要是夜里跑到这地方来,非得吓死这在。 有些坟头已经塌陷,看到里面漆黑的棺材板。各有些只是用凉席卷了卷,便扔在边上,还能看到露出的双脚已经呈黑紫肿胀之态。 只得扭过头去,强忍着胃中涌起的不快,跟张小峰的身影。 张小峰终于在一个巨大的的坟堆前停了下来。嘴里念叨着,“应该就是这了。”便等着后面的祖孙跟上来。 “小张道长,你跑这坟地来作甚,这地方太渗人,大白天都觉着身上哆嗦。” 张小峰笑着说,“你晚上都好过,白天还有什么好怕的。” 孙婆婆刚要说我怎么会大半夜来这个地方,却一个字没说出来,嘴巴张的老大,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顺着张小峰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这大坟的后面,倒着一个纸糊的轿子,骨架便是用芦苇扎起来,然后外面糊上各色彩纸。 想到那天晚上,她摸到的那便是一把芦苇扎起来的轿杠。想到这儿,孙婆婆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瘫倒在这坟地里。 第111章 丘坟草树荒 张小峰伸手从她后脖颈度入一丝真气,孙婆婆慢慢睁开眼,这下才信了这孩子是真有些本事。 眼前的坟头高大如粮垛一般,张小峰绕着封土走了一圈。在封土背后,靠近地面的位置,找到一个如西瓜般大小的洞口。 洞口前的的泥土上还有些紫褐色的痕迹,张小峰捻了捻,应该是血迹干涸之后留下来的。 这个应该就是孙婆婆所说的大宅的后门。 张小峰趴下来朝着里面瞄一眼,这洞口先是斜着向上,然后在转弯向下。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而且向上的斜坡也能防止雨水的倒灌。 这妖物着实机灵,从洞口传来浓烈的腥臊味,张小峰便知道这里边应该是有不少妖物。 张小峰却犯了难。这东西一来没有害孙婆婆,二来也给银子了。没有巧取豪夺的契约,便是受到天道认可,他便没有理由去掘了人家的坟头。 思来想去,便叠了一张黄符,放在洞口,提醒他们不要再半夜折腾了。 孙婆婆看张小峰只放了一张黄符,颤颤巍巍的问道:”小张道长,这符怕是不行吧。” 张小峰反问道:“那要怎的?掘了?” 孙婆婆面露难色,又看看了这巨大的土丘,怕挖了之后里面的妖物小道长拿不住,三人怕是直接喂了妖物。 张小峰解释道,“这符自然不能治他,只是给他们传个信,让他们不要再折腾了。要是他们不听劝,我再来整治他。” 见张小峰如此说,孙婆婆便不再多说。张小峰便领着祖孙按照原路返回了小院。 张小峰开口道:“婆婆,你也看着了,那邱家庄乃是坟丘的丘,这妖物对你也无恶意,将你全须全尾的送了回来。” “半夜来叨扰你的,怕是难产而死的那几位。” 张小峰这话一说,孙婆婆身子一抖,便想起来那婆子说的话,“两锭银子便活了两个,怕是被那夫人听去,以为是我不用心,这才怨恨于我。” “那妖物难产而死,含着怨气,临死之前听着那句话,怨恨上你也是很有可能。” “小张道长,这可怎么办?”孙婆婆一时不知道人死为鬼,这妖物死了算什么。 “这里有三道黄符,一道贴于门后,其余两道你们收着,随身携带。邪物近不了你的身。有事你再到上清观寻我。” 这边事了,张小峰打算直接去了胖子家。 胖子他娘一看张小峰来了,连忙招呼道:“小峰,志和听说你回来了,一早便去你家寻你去了。” “大娘,那我回去找他,对了,他最近在家弄啥呢?” “天天不知道跑哪里瞎玩,本来想让他继承他爹的手艺,继续干杀猪的营生,自那事情之后,你叔说这事干久了有伤天和。就想着让他找一门其他手艺学学。” “这样也好,有手艺不怕没饭吃。” 婶子感叹道:“小峰,这几个孩子里就数你脑子最活,当年你上山当道士,谁家不说你爹娘这儿子白养了。” “现在才知道,你们这道士才是来钱的好营生,一趟活十两银子起步。你帮忙问问你师父还收不收徒。” 张小峰哑然失笑,“我师父最近在茅山,暂时不回来了,观中以后便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婶子一脸遗憾,直叹自己儿子没抓住机会。 张小峰想着陈胖子是自己最好的兄弟,而且自己也能多个伴儿,便说道:“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先让胖子随我到山上适应一段时间,再考虑入道的事情。你看如何?” “如果能这样,也是不错的,反正他就喜欢跟在你后面,到时候你便帮你兄弟说说好话。” “行,我等会问问胖子的想法,要是他想上山,我就带着他。” “好,好,好,这是大娘刚摊的饼子,你拿着吃。”他婶子跑回屋里又拿了张饼子塞给张小峰。 这刚出炉的饼子就是香,张小峰一边走一边啃,没几口便吃完了。 到了自家门前,胖子,石头,狗蛋他们几个都在,看几人都光着脚,鞋子摆在那就知道在玩翻鞋的游戏。 就是把鞋子反扣在地上,一只脚着地,跳着把鞋踢翻过来便算成功。一次翻过来的鞋子最多就是获胜者。 当年张小峰可是一下子翻过来八只,这是他曾经的辉煌战绩之一。 看着眼前的情形,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便回来了。阳光把每个人都染成金色,拉长的影子和小伙伴们一起跳跃。 石头一抬头发现了路边的张小峰,光着双脚撒丫子跑过来,一拳捶在他胸口,却疼的自己龇牙咧嘴。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石头捏着发红的手掌,唏嘘道:“老大,你的身子这么硬。你改名叫石头吧。” 张小峰咧嘴一笑,说:你也不错,这一拳练得有些章法了。” “老大,你快点把这招教教我,之后出去我看还有谁能跟我叫板。” 张小峰笑着说:“说来你也不信,我没练过,多数时候是炼气,真气浮于体表,自然而然便淬炼肉身。” “意思我练了还不如你不练呢,这话也太伤人了。”这几个孩子中,便是石头最争强好胜,一直不服输,除了张小峰谁也不服。 “我师父说无论炼体还是炼气,炼到极致都是极为厉害的。只是现在灵药稀少,功法散失,炼体的路子便基本断绝了。不过你好好练,血气旺盛也能延年益寿,但是不要过度,过度容易消耗本源,反而短寿。” “所以为何炼气的厉害些,因为活的久了,所以顶尖的高手便多些。” “你回了还出去么?”这时候胖子也凑到张小峰的身边。 “暂时不出去了,我师父会在茅山一段时间,便只有我在这看家了” “对了胖子,你娘想让你跟着我在山上,以后有机会看能不能拜入道门。你自己怎么想的?” 小胖子听他提起这事,立刻喜上眉梢, 问道:“真的可以么?”张小峰点点头。 “不过能不能入门,还要看你是否与道有缘。” “不过哪怕和茅山没缘,说不定也能入其他法派,便是要有些耐心。” 陈志和点点头,转头和边上的林蓝说,“蓝姐,我也去学道了!” 林蓝皱起眉头,“你要学便学呗,告诉我干嘛。” 张小峰看着两人心里便有了个主意。便一本正经的对胖子说道:“入我玄门,需得经受考验,今晚我便代师父对你考验一番。” 第112章 月下对美人 小胖子听到有考验,以为是入门的条件,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张小峰看着场中问道:“今天局谁赢了?” 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争着说道,“石头哥哥一下子踢了九个。” 胖子说道:“你不在,石头铁了心的要超过你的八个!” 听到自己的记录被破,张小峰也一时兴起,让他们把鞋子摆好,自己把鞋子也脱下来,摆在那儿。 这个游戏鞋子多少没有什么关系,踢翻一个让人拿着放到下一个位置就可以。 张小峰也不与他们耍赖,一丝真气也没用上。 围观的小伙伴都没有看到张小峰跳动,地上的十只鞋子便已经端端正正的翻了过来。 全神贯注的盯着,也只看到张小峰身形晃了晃,那十只鞋子便又全都覆盖在地上。 几个孩子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小峰的脚上,张小峰又做了几遍,愣是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到最后他们彻底服了,狗蛋带头欢呼起来,围着张小峰又蹦又跳。 林蓝看着人群中的张小峰,微微的笑着,一丝红晕在夕阳晚霞中根本看不出。 张小峰停下来,招呼大家把鞋子穿上。让大家围在一起说道:“咱们孤山村的几个兄弟,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这两年我跟着师父,和大家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了。” “过了年,胖子,石头都十一了,狗蛋你们也九岁了。大家便要寻思着以后干点啥。我跟着师父,算是一辈子干道士了,大家想想以后想干啥,暂时想不出来不要紧,慢慢想。” “我想了想,咱们都没去过蒙馆。所以也都不识字,我跟着师父也是认了一些字,道法教不了大家,但是我可以教大家认字。” 几位孩子开始小声议论,这天生的泥腿子,怎么还能开窍认字呢? “刚开始学经的时候,师父先教我认字,一开始有些难,学了一段时间,找到规律,便也没那么难了,所以我想着,大家既然没什么事干,就到观里,我教大家认认字。哪怕就是认个自己名字,认个一二三四也是好的。” “咱们就半天认字,半天玩耍,怎么样,要去的明日便到山上。” “好,好,好。”几个孩子齐声欢呼。 这些孩子哪个不想去学堂,一来孤山村太小,村里没有私塾,二来这每年的束修也不是每家都能拿出来的。 孩子再大点就能跟着下地干活了,不能再继续供着读书了。 这时候张长河夫妇从地里回来了,林蓝哎呀一声,晚饭忘了做,慌忙的跑进厨房去。 各家的孩子也回去吃饭,张小峰把胖子留下了,神秘兮兮的说:“晚上去带你看点好东西。” 吃过晚饭张小峰便带着胖子出发了。 “小峰,晚上有啥好东西啊?” “嘿嘿,你到了便知道。” 一直走到了城外孙婆婆的小院,张小峰在道边的树林找了棵粗壮些的树,对着胖子说道:“我先睡会,半夜这会有一位美貌妇人经过,你在这瞧着。看到了就叫醒我。” 小胖子听说有美貌妇人,心中倒是有些期待,便坐在树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小院门口。 可是等了一个多时辰,连人也没见着一个,别说什么美人。 小胖子已经有有些熬不住了,眼皮耷拉下来,恍惚之间,看着一顶小轿子从南边过来。 虽然前后都有轿夫,但是正常抬轿子都是一上一下的摇晃,这轿子确实一丝晃动也没,就直直的过来了。不过小胖子离着有些距离,一时也没发觉异常。 小轿停下之后,从里面缓步走出一位气质高贵,温雅秀丽的妇人,身材高挑,披着一件纯白的斗篷。 这妇人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小胖子便看不到了。 虽然他胖,但是爬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三两下便攀到了树上,这树粗壮,上面的枝丫也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这高度正好能将小院看的清楚,那美貌妇人缓步走到屋前,徘徊了几步便不再上前。 过了一会,美貌妇人便坐在院子里抽泣了起来,这声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听得小胖子心里也难过起来。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深夜一人在此哭的如此伤心。 他鼓起勇气想上前问问,全然忘了边上睡觉的张小峰和不知道哪里去了的轿夫。 小胖子从树上滑下来,一路小跑到院门,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那美貌妇人见有人进来,止住哭泣,眉头一蹙,侧头朝院门看了一眼。 恰好小胖子也朝他看去,月光下,清瘦的脸上几分怜,几分痴,几分怨,这一眼便让小胖子也痴迷了。 虽是十一二的年纪,却也看到她眼中的百转千回。 小胖子慢慢走到跟前,轻声问道:“这位姐姐,为何深夜在此处哭泣?不知家住何处?” 美貌妇人抬头看了小胖子一眼,眉目又垂下去,看来不愿倾诉。 胖子靠近了发现,这美貌妇人的小腹隆起,立刻便明白了,必定是还未婚配就怀上了孩子,被家人发现,这才深夜到此哭泣。 小胖子也没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便不做声,陪着美貌妇人一起坐在院中。 那妇人看小胖子坐了半天也不说话,便开口说道:“妾身是城南邱家庄的少夫人。” 小胖子一听,“少夫人?原来已经婚配。”便站起身来。“难道怀的孩子不是这邱家的?”小胖子脑子里便有好几个念头闪过。 “公子,愿意听妾身说说么?”这声音听着令人酥麻。 “你说,愿意听。”小胖子又一屁股坐下来。 “去年妾身嫁给邱家的公子,年初的时候便怀上了,家里找来稳婆看了,说妾身肚子里是多生子,凶险万分。” “稳婆便问我婆婆,到时候保大还是保小啊,婆婆说必须的给邱家留后啊。” “妾身在房中偷偷听着了,心里难过,便跑了出来。” 小胖子看着梨花带雨的俏脸,压根不会想到这才三月下旬,这肚子都这般大了。而是关切的问道:“这跑出来也不是办法呀,不知夫人有何打算?” 第113章 小院夜惊魂 美貌妇人抬头望了小胖子一眼,低声道:“公子,可否请你帮个忙?” “夫人请讲,但凡我能做的,我一定帮你。” “这里住的是谷阳县有名的稳婆,我身子沉重,能不能帮我叫下门?” “这算什么事,你坐这歇息,我来叫她。”小胖子说着便走到门口,用力拍了拍房门,把房内祖孙俩吓得埋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孙婆婆心里不停的祈祷小张道长的符能管用。 小胖子还嘀咕,这人怎么睡得这么死。便继续用力敲门 “婆婆开门,婆婆开门,等着您救命那!”小胖子就这么喊了十几声。 这时候里面传出一句颤颤巍巍的声音,“谁,谁啊!” 胖子喊道:“婆婆,这有位夫人要生了,来找你给看看。” “明日再来吧,今天太晚了。” 胖子转头看了眼妇人,俏脸满是焦急之色。胖子继续喊道:“婆婆,你就帮忙看看吧。要不是万分紧急,也不会半夜来求您老不是” 孙婆婆心中万分纠结,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从来没有将人拒之门外。又听着声音也不像妖怪的声音。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不能出这门,就站在屋里看上一眼。 胖子听到房内有了动静,不一会灯亮了。 “等会便进来吧,老身先看看。” 这时那美貌妇人起身,走到小胖子身边,柔声说道:“多亏了公子,我这便进去,劳烦公子回避一二。” 胖子点头如小鸡啄米,立马跑到院子门外。 孙婆婆打开房门,借着烛光,看到了来人的脸,立刻惊恐万分,气血上涌,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那女人顺势将房门关上,一眼就看到了贴在门后的黄符。今天要不是这傻小子,想进来恐怕还费点周折。 美貌妇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孙婆婆,脸上的怨恨之色浮现,满脸阴鸷凶横,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孙婆婆悠悠醒来,哆哆嗦嗦的说道:“夫人,老身……尽力了……” “哼,我便问你一句,我就该死么?”原本的美貌妇人脸色乌青,一侧还有大片的尸斑,甚是骇人。 这话问的孙婆婆无言以对,她心中知道要是不顾胎儿死活,直接剖腹取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今日来便是向你讨命!”说话间利爪从披风下直接抓向孙婆婆胸口,爪尖刺破衣衫,却被一道纸符所阻,不能再进半分。孙婆婆将张小峰昨日给他的黄符细心收好,放在了胸前的荷包中,黄符闪出一道金光将利爪震退。 这下妇人更是恼羞成怒,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婆婆,眼中红芒流转,孙婆婆觉着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所控制,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越掐越紧,她的脸色已经红的发紫。舌头也不由自主的伸了出来,想叫喊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听到“嗬嗬”的声音 就在孙婆婆快要支撑不住时,屋子外面响起一声炸雷,那股怪力骤然消失,孙婆婆一下子瘫倒在地,双眼都有些突出,无神的望着房顶,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夫人心中一惊,回头望了一眼,便迅速的退出了屋外,顺手把门关上。 胖子看着那夫人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抱着的一个包袱。便跑到身边,见妇人眼中含泪,说道:“小公子,我孩子的命苦啊,这孙婆婆也救不了他们,我不忍将他们曝于荒野,更舍不得将他们埋了。能不能请公子代劳,将我这孩子掩埋。” 说完还抽泣几声,泪眼朦胧的望着陈胖子。 “这如何使得!!”小胖子退后几步,连连摆手。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能做的了这些。 听她不肯帮忙,也不再恳求,那夫人将那包袱放在一边,用手扣着泥土刨坑,一边刨一边抽泣。 小胖子在一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人,又笃定这孩子不是邱家的人,这才偷偷找稳婆解决了。 直到那坑能把包袱放下,那女人才停下,将包袱放进坑中,用挖出来的泥土堆了一个小小的封丘。 妇人做好这一切,起身给小胖子行了一礼,出门坐上小轿,不一会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时候在小胖子才想起来房间里面怎么没了动静,便到门口望了一眼。 推开门一看,孙婆婆倒在地上,双手还掐着自己的脖子。 小胖子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大叫了一声,慌忙奔出小院,找到那棵树。 更是魂飞胆颤,那树下空无一人。 小胖子手足无措,走也不敢走,待也不敢待,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时候头顶传来张小峰的声音:“胖子,你哭啥?” 这下小胖子哭的更厉害啊,喊道:“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那老婆婆怕是死了,这咋办啊?” 张小峰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小胖子前面笑道:“不是让你看到人的时候叫我的么?” 小胖子脸上一红,低头不语。张小峰笑笑便走到院子里,进门一看,孙婆婆把自己掐的闭过气去,倒是也无大碍。 将她扶起来,渡了一丝真气,令其血脉通畅。片刻就醒了,看着眼前是白天那小道士,这才稍稍安定。亏了他给的符救了自己一命。 “小峰,这婆婆没事了?”小胖子这话一开口,孙婆婆一个个激灵,双手撑地不住的往后退缩,脸上的恐惧之色更甚。 “你,你们,是人还是鬼!!” 张小峰立马说了一句,“白天我给了你们三道符。” 孙婆婆这才相信对面的这是小张道长,张小峰知道她是听了陈胖子的声音才开的门,以为她和那妇人是一伙的,便给他解释,“你放心他是人,只是刚才也是被迷住了。” 听张小峰这么说孙婆婆悬着的心才放下,抓着张小峰的手,老泪纵横。“要不是小张道长你,我和孙女怕是已经遭了难了,你们茅山道士都是好人呐!” 张小峰将他扶起来,这时候那小女孩正颤抖着从被子里面探出头来。 孙婆婆把孙女搂在怀里,祖孙两人涕泪交零,“刚才那声炸雷,是不是也是小张道长的法术” 张小峰点点头,“刚才我在外面引了一道雷,将其惊走。” 孙婆婆和孙女挣扎着给张小峰跪下,一边叩头一边说:“小张道长,老婆子老眼昏花,之前轻视于你,没想到小张道长是神仙转世,小小年纪便有仙法,道长慈悲,道长慈悲。” “出去先把那东西刨了,不然会招来邪物。” 孙婆婆还不知道妖物在他院子里埋了东西。 “那妖见你身上有符,一时间弄不了你,便把那死物埋在大凶绝命位,你这房子坐北朝南,大凶位便在西南角。” 张小峰找了个铲子,扔给小胖子:“你去将他刨出来。” 第114章 青丘坟边宿 小胖子接过铲子,迟迟不敢过去,张小峰在后面踢了一脚,“之前忙不迭的上去,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他无奈鼓起勇气,磨磨蹭蹭的挪动过去,只是方才他记得之里有个小小的土丘,怎么看不到了? 张小峰让孙婆婆点了一盏灯笼,他提着到了院角,指了一块地方,示意从这里挖。 小胖子没挖几铲子,就感觉碰到了东西,慢慢的拨开上面的泥土,下面是是一片布料裹着东西。 “把这东西拿出来。”张小峰说道。 小胖子实在不敢下手,在张小峰的催促下,才勉强用铲子勾出来。 张小峰把灯笼放在一边,拿过铲子把包袱挑开。陈胖子立马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乍一看像是三只大灰耗子,张小峰将他们挑开,嘴巴鼻头和小狗一般,仔细看能看得出来狐狸的模样。 这狐狸将三只死胎埋在了孙婆婆的院子里。她的报复心还真强。想拉着孙婆婆一家三代陪葬,这三只死胎放这个大凶绝命位,时间一久,阴煞聚集,此家人丁日渐体弱多病,三代之内绝嗣。 小胖子看到的小坟丘不过是障眼法,狐妖进去之时,陈胖子去外面的纸扎轿子里把这三个死胎拿过来。 他以为是看着对方埋的,实际上是他自己刨坑,将死胎埋了进去,之后一直在那地方绕圈。将地面踩的根本分不出来。 既然挖出来,这格局也就破了,三只死胎只是死物,无须等到正午,张小峰将其摆在地上。掷出一道金火符,口诵符咒: “邪魔歪道,毒龙妖精。” “悉皆摄捉,袪赴火轮。” “烧灭为灰,万劫无生。” “急急如律令。” 黄符落在死胎之上,立刻腾起一团火焰,烈焰翻腾,升起浓浓的黑烟,周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张小峰赶紧跑到院子另一边躲避。 顺便又找了一节桃枝,放到坑中,让小胖子将土填好。 惊魂未定的孙婆婆抱着孙女还在屋里抽泣,边哭便念叨着这辈子接生积了多少德,到老了却碰到这事。 张小峰安慰道:“婆婆,正是你接生积德,这才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个坎,不然你那天就回不来了,之后恐怕也碰不上我了。” 孙婆婆听张小峰这么一说,又念叨着还是要继续积德行善,月月去观里拜拜神仙。 张小峰告诉祖孙二人,今夜无虞,早些休息。他要将那妖狐收拾了,就不在此久待了。门上黄符还在,只要不开门,便可确保无虞。 转头对这胖子说道:“今晚的考验还没结束,继续跟我走。” 小胖子的腿都不听使唤,问能不能不去了, 张小峰问他,“你还想拜入道门么,要是还想那就跟我走” 张小峰带着小胖子,一路走到白天那坟丘处。刚踏入这片地方,小胖子便被阴气迷了眼。 在二人眼中的这个地方截然不同。在张小峰眼中此处鬼气妖气弥漫,阴魂游荡,妖物出没,宛若幽冥。 小胖子眼前则是一座气派的宅子掩映在林中。远远瞧见门前挂着两盏宫灯。 “小峰,你何时认识这么个富绅?看来师父带你将周围的富户都转了一遍吧“ 张小峰点点头。 “今晚是不是在此借宿?” 张小峰又点点头。 到了门口,上悬“青丘苗裔”匾额,两边的宫灯上则各是一个邱字。 小胖子上前,咚咚咚的敲了三下。过好一会才有小厮开了一条门缝,狐疑的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张小峰上前开口道:“我们兄弟二人赶路误了宿头,想到贵庄借宿一宿。” 那小厮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好一番时间。最后眼中闪过一阵精光。 “看你们年纪不大,想必不是坏人,那就进来吧。” 待二人进来,小厮又将大门关好,引着二人到了二进院的一间厢房,“二位便在这里休息吧。”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那小厮关上门便退下了。 小胖子环顾一周,“这地方真不错,这家主人想必也是大善之人。”说着便迫不及待爬到床上去。张开双臂感叹道: “我这辈子从来没睡过这么宽敞舒服的床。” 张小峰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在他眼中小胖子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坟丘边上,时不时的还滚上一圈,沾了一身的土。 张小峰绕着封土走了两圈,“小峰,你在房里走来走去干甚,你快来试试这床,舒坦的很。” “舒服你就多躺会,我还不困呢。”张小峰的笑意都憋不住了,只得背对着小胖子偷笑。 “那我就先睡了,今天可累坏我了。” 不一会便听到小胖子的呼噜声,这一晚确实也难为他了,刚经过孙婆婆的那惊吓,还能睡得着,这心也是够大。 张小峰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探自己。阴眼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坟头后面伏着一只狐狸。 心里便想看他们耍的什么把戏,坐到小胖子旁边,靠在封土上,闭目微暝。 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只是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心里嘀咕着,难道这窝狐狸不是邪物? 大不了再这里坐上一夜,又瞟了边上小胖子一眼,不知在做着什么美梦。 后方的大概五六丈的之外,传来细碎的声音,张小峰心中一紧来了。 一只白色巨狐缓缓出现封土堆之上,毛茸茸的尾巴竖起来,看起来和小牛犊一般大小。白狐低着头,俯瞰下方的二人。 张小峰将注意力转移到左眼,眼前又回到了厢房内。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门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向着张小峰行了一礼,“公子打扰了,我们老爷听说有两位少年公子投宿,便想见上一见。” 张小峰笑着说,:“夤夜到访,实属冒昧,只是这才寅时,你家老爷怎么不睡呢。” 侍女微笑答道,:“公子不知,我家老爷上了年纪,睡觉不踏实,这个点便起来吃些点心。喝点茶水。” 第115章 月下斗白狐 张小峰二人跟着侍女出了厢房,老爷的正房在三进,感觉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实际上还是在围着坟头绕圈。 如鬼打墙,便是在原地打转,一般邪物哪有空间变换的能力,多为迷惑六识,眼耳鼻舌身意产生错觉,引人投水,悬梁,自戕等等。 如狐妖魂魄欲害孙婆婆,开始通过双目侵入其神志,手脚便受到妖魂使唤,自己扼死自己。被张小峰打断之后,便又通过风水镇物夺其气运。 因魂魄虚无,便需要借助实体才能起作用,哪怕搬运很轻的死胎,还需要借助小胖子之手便是这个道理。 狐黄这类这些妖物多魅惑控神为主,道行不够的遇上心志坚定之人,反而容易被打杀。 也有以修炼肉身,积聚妖力的妖物如蛟类,虎类。普通人遇上便是十死无生。 可惜这群狐妖遇到的是张小峰这双天目,此目与寻常阴阳眼不同,天生阴阳眼只是可以看到鬼物阴魂。同样可以被侵入控制,所见为虚幻之景。 而张小峰之阴目,可看破虚妄,直达本源,邪魅不侵。狐妖给他们营造的邱家庄大宅,阳目可以看到。阴目则可将实际情形看的清清楚楚。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适应,张小峰逐渐习惯了这样左右看到不同情形。 他倒要看看这老狐狸搞什么鬼。 跟着侍女到了正厅,厅中摆了一小圆桌,桌上摆着几盘点心与小菜,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灯下独自品茗。 侍女对老者轻声说道:“老爷,两位公子到了。” 那老者抬头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两位公子,年纪轻轻便一身胆气,真是后生可畏啊。” 小胖子抢先答话:“老丈你真是个大善人,知道我们腹中饥饿,这么早便给我们准备了吃的。” 那老者招招手,“来来,快来吃点。” 张小峰心里想:“这老狐狸还是个讲究人,面前这小桌子,便是坟前祭奠的那个供抬。” 见张小峰站在那儿并未上前,老者看着他笑道:“看着这位小哥,心中有所顾忌,难道怕我这茶水有毒么?” 张小峰笑道:“非也,非也,只是小子这几日肠胃不适,吃不得这些美味。” “那请小哥也上前坐一坐,站在那儿显得我邱家待客不周呢。” “但有所请,莫敢不从,”张小峰也一屁股坐到供桌边上。 老者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小峰一眼:“小哥深夜造访,怕是另有所图吧。” “我们兄弟俩不过村野少年,误了宿头,才来求老丈慈悲收留。” “村野少年?老夫看小哥是玄门中人把。”老者意味深长的盯着张小峰 “村野少年也是,道法也略懂一二。”张小峰知道这老狐狸眼睛看不得,便不与他对视。 老者抚须大笑,“既然说开了,小哥所为何事?” “寻一个魂魄。”张小峰答道。 老者笑出声来,声音尖锐且刺耳。“这里遍地是魂魄,不知你寻的是哪一个?” “前几日,难产而死的那位!”张小峰直接开门见山。 “她与小哥何干?”老者反问一句。 “本来是与我无关,但是她要害人,我便要管上一管。”这时,张小峰抬起了头,看着老者。 “小哥年纪轻轻,可不要多管闲事啊。”老者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谁让我那师兄,接了人家的活呢,我不得不管!”张小峰知道今日怕是免不得一场争斗了。 “那便看看小哥有几分本事?”老者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全无。 “我与你好好讲理,你将其魂魄交于我便是,要是不讲道理,小道也是略懂拳脚。” “那便请小哥亮亮拳脚吧。”老者起身,一甩衣袖。 眼前的邱家庄如水面泛起涟漪,逐渐破碎。小胖子眼前一花,眼前的宅子由变成坟头,自己手里拿着一只小田鼠,他记得刚才拿的是一块千层糕呀。 哇的一声,将手中田鼠扔的老远。一把抓住张小峰的道袍,颤颤巍巍的问道:“小,小峰,这是哪啊!” “坟地,周围这么多坟头看不到么?”小胖子看了一眼,见着顶上一只巨大的狐狸盯着他,登时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晕了也好,省的束手束脚。 张小峰与巨狐对视一眼,脑子里便响起了尖细的声音。“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听说你原来是上清观那老道的徒弟?” “你认识我师父?” “几年前打过交道,要是今天你师父在这里,我交也便交了,凭你还不够分量。传出去,还以为我怕了你这毛孩子。” 巨狐尖啸一声,从黑暗中走出四只白狐,将张小峰团团围住。 “我也不欺负你,先与我的小辈过过招吧!”话音刚落,两只白狐前后夹击。后面一只凌空跃起,张口咬向张小峰的脖子。 前面这条则是咬向手臂。剩下两条绕着张小峰快速的转圈,等同伴一击不中,再伺机而动。 张小峰身形一歪,避过身后一击,身后白狐从肩头跃过,扑了个空。 前面这只已经扑到张小峰的胸口,张小峰并不躲闪,真气凝于手臂化作铁棍,用力抡起来,对着白狐的脊背砸去,狐狸和狗一样铜头铁骨豆腐腰。 这下用足真气,一下便将这只白狐脊背打断,跌落到地上,口吐血沫,四肢颤抖。 边上转圈的那只狐狸,见张小峰两次都成功躲了过去,突然改变方向,如闪电一般,朝张小峰的脚上咬过去。 另一只则是闪到重伤白狐边上,一口咬断了它的喉管。而后恶狠狠的盯着张小峰,露出自己的犬齿。身体微微蓄力,后腿用力蹬出。便看到一道白影撞向张小峰。 张小峰十岁不过几十斤,这几条白狐比家犬还要大些,也有四五十斤,和张小峰差不多重。 全力撞过去,恐怕能将张小峰直接撞翻在地。 白狐的额头非常坚硬,刹那间便撞上了张小峰的胸口,白狐却像撞了山一样,翻滚着被弹开。 原来张小峰早就瞄到白狐想将自己撞倒而后一拥而上,气沉双足,不动如山,撞到一刹那,真气直接将白狐弹开。 入了玄境之后,张小峰的真气凝聚更上一层楼,真气流转如心随意。可以瞬间在身体某一处凝聚。 这一场完全是血肉的交锋,张小峰便是靠真气与剩下三只白狐斗的轻松惬意。找准机会,又一脚踢中白狐肚皮,直接踢出十几丈远,落在夜色消失不见。 剩下两只也不敢贸然进攻,绕着张小峰不停的转圈。巨狐又低鸣一声,那两只白狐立刻跳出圈子,消失在坟头后面。 “年纪轻轻已经是玄境,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我是轻视你了。” 第116章 妖精鬼怪魔 “那狐精魂魄,交是不交?”张小峰抬头看向巨狐,一脸坚定。这次没有师父压阵,自己还是选择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庇护在师父羽翼之下。 欲搏击苍穹,必直面风雨。 狐类以蛊惑人心为手段,张小峰先是默诵一遍净心神咒,收摄心神,以免被乘虚而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这白色巨狐显然比刚才的几只白狐强大许多。看起来都是狐狸,实则差别很大。 人间邪物种类繁多,大概可以以妖,精,鬼,怪,魔等归类。 具体来说,人之假造为妖,物之性灵为精,人魂不散为鬼,天地乖气忽有非常为怪,人心癫迷为魔。 事出反常,幻化人形者为妖。多为动物修炼有成,方能为妖。如狐妖,蛇妖,成妖者必有妖丹,以凝聚妖气。如修士炼气化神凝聚金丹一般,动物成妖也凝聚妖丹,但是不会再金丹化阴,不管是何阶段的妖,体内皆是妖丹。 物之性灵,开启灵智者为精。以狐狸作比喻,一只狐狸开启灵智,便可成为狐精,能幻化人形,凝聚妖丹则为狐妖。山石草木皆可成精。 鬼即归也,人魂不散者为鬼。天魂归天为神,地魂入地为鬼,不仅魂可为鬼,七魄也可以为鬼,乃是欲望之投射,如贪吃鬼,欲色鬼。魂鬼有灵智而魄鬼为本能驱使。 天地乖气,忽有非常者为怪。天地所产有异于常的东西皆可被称之为怪,多为非人之形。如唐和尚取经里的黄袍怪,多目怪,与寻常事物大相径庭。 人心痴狂、执迷不悟者为魔。执念所化,无形者如心魔,有形者如尸魔,僵尸即为尸魔。咽气之时一口执念不离身,便化为尸魔。 此外还有神灵不正为邪;与正道向左为外道。 故张天师曰:“妖则去其人,精则灭其物,鬼则散其气,怪则和其真,邪则诛其灵,魔则正其心,外道则道德化之。” 刚才那几只还未修成内丹,只能算狐精。只有眼前这只才算上狐妖。狐精大致与气境修士类似,狐妖大致与玄境类似,之上还有狐妖王与虚境类似。 巨狐从封土堆跃下,停在张小峰面前一丈处,一人一狐,目光对峙。 狐妖以奸诈狡猾闻名,对峙之中以控神之术直击张小峰紫府。隐约两道红芒射向张小峰双目。 巨狐知道张小峰最多刚入玄境,自己的控神之术只要找到机会,直击紫府。元神之下便没有失手的。 如果张小峰是洞玄,元神稳固,这一击至少也让他元神震荡,头晕目眩。何况他只是刚入高玄,元神还未成型,直接就能控制住他的神魂,想死想活便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一道耀眼白光将自己一道神念反射回来,将自己的右眼灼伤,另一道神念则是泥牛入海,失去控制,瞬间湮灭。 巨狐以为张小峰只是普通的阴阳眼,并未在意。首次交锋,便吃了个大亏。 张小峰也没想到,这双目还能抵挡神魂的攻击。他并不知阳目刚强而不容挑衅,所以直接以太阳之力反击。阴目柔顺而包容万物,巨狐的神念入太阴之力便烟消云散了。 最强的杀手锏使不出,巨狐想着便是靠利爪,也能击败这小道士。 二者的身形差距巨大,张小峰即使骑在巨狐身上,脚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呢。 不过,张小峰看着狐狸迟迟不动,忽然昂起头颅,仰望月亮,前爪作揖,成拜月之姿。 接着张口吸气,像是在月亮中吸食月华一般。 巨狐的毛发逐渐蓬松,而后身体慢慢膨胀起来。 而后口中白雾喷出,聚拢在一起。白气逐渐将双方都笼罩在内。 张小峰感受到周围妖气,才明白狐狸打的什么主意。s以妖气将周围覆盖,张小峰无法从外面吸收到真气。 久战之下,真气耗尽,必输无疑。 这狐狸真特么奸诈,或者叫算无遗策,先想着把自己后路断了。 阴气弥漫也能阻碍张小峰的视线,而这些妖气乃妖丹所谈吐出来,尽在妖狐神识之下。 一道声音传入张小峰脑海中,“小道士,今天我便要尝尝道士的血肉中是否灵气十足,嘿嘿嘿嘿嘿。” 张小峰大喝一声:“那便看看的你的牙口好不好。” 一掌雄浑真气直击巨狐,巨狐后退一噔,一个甩尾灵巧躲开。看来这狐妖身形巨大却灵活性不减,着实不好对付。 自己又无神兵利器在手,只能靠真气对敌。黄符用不上,紫符舍不得。这时候稍稍后悔自己推辞了景震剑。 斩妖还是利器更好,杀鬼则是桃木剑为佳,之后自己还是得找个利器傍身才是。 巨狐低吼一声,蓄力准备向张小峰冲撞过来,这力道比刚才的白狐怕是十倍有余。 张小峰心里一动,想到打架哪里能少的了第一护法神。于是手掐灵官印,口中默念: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三五火车号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 “天之精,地之灵,王元帅,速现形。” “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话音刚落,身前便凝聚出一道虚影,巨狐看着情况有变,也停下来盯着场中虚影。 第117章 王灵官降临 火红色虚影逐渐凝实,赤面髯须,身披金甲红袍,手执金鞭,怒目圆睁。来者便是三眼能观天下事,一鞭惊醒世间人的王善王灵官,又称火车灵官王元帅。 多数道观第一殿便就是灵官殿,王灵官神像面对山门,额上火眼金睛,能辨识真伪,察看善恶,震慑宵小。故有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之说。 张小峰躬身行礼,“上清茅山宗弟子张小峰召请元帅降妖除恶,以正伦常。” 王灵官瞧了瞧张小峰,嗡声道:“便是你召我来?” “正是弟子。”张小峰对这位道门第一护法神心中满是敬意。 “年纪不大,修为倒是不弱。”王灵官面露笑意,他作为护法护坛神将,其分身法身三天两头降临几大宗派,对各派也熟悉的很。 “我既然来了,便来查看一番。”灵官额头中的慧眼金光绽放,将巨狐覆盖于金光之内。 “此狐妖修行五百年,未有恶行,我打杀不得。” 这是张小峰授箓之后第一次召请兵马,道士召请兵马分为上坛兵马,中坛兵马与下坛兵马。 上坛兵马为授箓是拨付,根据生辰拨付一定数量的兵马,也称天兵天将,多为南北二院,雷监都司,他们本质上还是属于天上,有自己的神识想法,道士胡作非为他们也不会听令,同时还起到监察道士的作用。用起来便不那么顺手,所以多用于法坛斋醮,治病驱邪也是好用。 中坛兵马多为五岳府兵,用以收魂拿魄、镇压治邪。要是召请兵马来不及赶到,还可以到当地城隍借阴兵。 下坛兵马则多为法师私兵,不同道派各有不同,如五猖兵马,五通兵马等等。多为孤魂野鬼,山精野怪。这类兵马善恶不分,只听法师号令。 所以王灵官即使是张小峰召来的,他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张小峰听王灵官这么说忙着解释道:“有狐女难产而死,却去报复接生婆,要不是我赶到,便已经遭了毒手,又埋死胎坏其气运,实数罪大恶极。那狐女被其藏匿,弟子便是来此索拿。” 王灵官听张小峰说完,转头问巨狐:“那狐女魂魄呢?” 巨狐摇摇头,“小妖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那狐女怕就是你的子孙。”张小峰压根不会信他的鬼话。 狐妖嗤笑,“这么多狐狸难道都是我的子孙?” 王灵官见狐妖巧言善辩,也不与他废话,慧眼中金芒大盛,覆盖了整片坟地,平地起了一声炸雷,一道巨大的闪电将封土堆炸翻。 被炸出的大坑中腾起一阵火焰,将封土下面的墓室烧的干干净净。那火焰又如灵性一般,将狐狸挖的坑道都烧了一遍,一片木头都没留下。 王灵官动手之前已经将小胖子移到一边,不然他也得遭了殃。 狐妖眼睛都红了,死死的盯着张小峰。坟里的火焰倒映在巨狐的眼球上,像极了巨狐的怒火。它在此栖息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这老宅被毁心里自然是极度愤恨。 面对这王灵官,反抗便只有灰飞烟灭这一条路。只能暗暗忍下来,请神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等他走了再作计较。 王灵官哼了一声,意思很明显,我可以不灭了你,但是我可以让你很难受。他既是雷部神将又是火部神将,这一通操作下来直接将狐女魂魄灭杀,将狐妖破家予以警告。 “此间事了,我便要回去复命了。” 哎哎哎,王帅,我请你来是弄他的。”张小峰心想这神将也太不靠谱了。 “这个我觉着你自己能行,何况我曾立誓不杀无恶之人。” 说完便腾起一阵红光消失了。留下呆若木鸡的张小峰和愤怒到极点的狐妖,这破屋拆家的气全必须都撒到张小峰的头上! 巨狐抬头尖啸一声,又有十几只白狐围了上来。 张小峰心道不好,这狐狸打算群殴了。不等他们合围,直接一个跳跃,直接冲到巨狐前面,一个凌空跳起。 擒贼先擒王,要是能拿下狐妖,自己胜算便大多了。 抡起拳头直接砸向巨狐的脑门,哪怕是你是铜头,也要硬碰硬试试。 张小峰此招数正中狐妖下怀。这头骨坚硬远超一般兵器,随便砸,看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头硬! 眼看拳头便要砸到巨狐的脑壳,张小峰瞬间变拳为掌,掌中雷光闪耀,一掌拍到狐妖天灵盖。 一下子将它拍了个趔趄。 张小峰刚才趁王灵官降临在掌中画了一道掌心雷,这下果然出其不意,一击得手,直接把巨狐砸的头晕眼花。 张小峰趁机又在手中催发一道掌心雷,等巨狐站起来,又是一发,这下巨狐学乖了,向后一跃。 将张小峰直接留在的场中,其他白狐也已经围到身后,龇牙咧嘴的向张小峰挑衅。 看来巨狐是想用狐子狐孙消耗张小峰,张小峰无暇考虑其他,冲入狐群,一掌拍翻一个,一脚踢飞一个。 就这样对战了一刻钟,已经有七八只狐狸被其重伤,无力再战。但是张小峰也寡不敌众,身上挂了彩,手臂上好几条血痕,不过都不影响张小峰的的真气流转。 刚才王灵官降临耗费掉一半的真气,招请神将不是没有代价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的。 要是没有代价,每个人出手就是请三清四御,岂不是乱了套了。一切都是有严格的规定,而且需要付出代价的。 需要以自身真气与天地勾动,与神将产生联系。要是一般的高玄修士,请王灵官分身降临,恐怕早就真气耗尽,力竭倒地。一般法坛也就需要神念降临,不需要分身降临。所以为高功法官都要有修炼的要求,不然根本无法支撑一场科仪。 张小峰一招不慎,又被一只白狐咬住小腿,用力甩脱,那白狐却无论如何也不松口。 这边张小峰步法稍乱,群狐便乘虚而入,须臾之间,又有一只白狐咬住了他的胳膊。 “小道士,我看你今日还如何猖狂,今日你毁我洞府,灭我嫡血,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了!” 张小峰怀里还有一张紫符,只是现在没办法腾出手来驱使,怀中还有玉符,大不了再消耗一次。 既然今天我张小峰敢来追索妖魂,便还是有的些底气的! 第118章 成神的秘密 被白狐咬住的胳膊此刻有些麻木,应该是阴气从伤口侵入经脉有所影响。 外来的阴气入体会也会被归入经脉,进入气海炼化。唯一不同的便是,原来吸收外界的阴气还需要经过吐纳,直接入气海。又阴阳气海转化成阳属真气之后,再以神念调集至各处脉络。 这些十二正经之前并未有阴气通行,张小峰暂时也没有发现异常,这股阴气通过手太阴经直接汇入了气海。 直接被黑色气海吸收 ,并无一丝异常。 看来哪怕不是自己主动吸收的阴气,阴阳气海也可以炼化。 在化气境的时候,无法催动黑色气海中的真气,现在入了玄境张小峰便打算再试试。 自从气海中孕育金丹,神魂之力也强了许多。他不再抵抗白狐的阴气,任由其持续的侵入经脉,冲向气海。直到完整的在经脉中连成一线。手太阴经便就此贯通。 张小峰神念意动,黑色气海中分出一股黑色真气,逆行手太阴经而行,直接将白狐撞开 张小峰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阴气是直接可以在经脉中流转的。之前吸收阴气鬼气,还是需要炼化之后,才能用。这下便能直接使用。 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阴气如何在体内循环。 很快张小峰便想到了答案。原来大周天之后,真气便主要在任督二脉以及中黄脉运行。 十二正经在周天循环中便参与的少了,只是在施放真气的时候作为通到,十二经脉中有手三阳,足三阳,手三阴,足三阴。 便分出手三阴,足三阴为阴气脉络,其余仍然可以供阳属真气同行。 这样张小峰便有了两套真气循环系统。当时他便想到绝妙的情形,当他只运行阴属真气,便是鬼妖在自己前面,便也发现不了。比真鬼还真。 能同时掌握阴阳真气之人恐怕万中无一。阴阳首先便是相克,能在容纳一个气海之内极其不稳定。 所以便有退而求其次再其次的阴阳双修,以两个气海相独立,再行互生互化。 通阴阳者为神,只有神仙才能掌控阴阳之力,虚境可以掌握五行之力。师父入虚之后便是善控水。 将阴阳真气研究透彻便是第一步,找到掌控阴阳之力的秘密,也就是成神秘密这时第二步。 修士常说,顺则生人,逆则成仙。 从一点真灵降生天魂,天魂地魂阴阳相合,阴阳合则人魂生,三魂齐聚,气、七魄附生。此为生人。 而成仙则是相反,精气神三花,炼精化气,三归二,炼气化神,二归一,炼神化虚,一归混元。 如果说掌握五行之力便是三,人之极也,那掌握阴阳之力便是二,神之极也,一便是道了,直接成为道,言出法随了。不过那自己便也不存在了,张小峰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欲成神者,必先溯其本源,对本源了解越透彻,便离道更近一些。这方宇宙形成便经历了混元,空洞,混沌,混洞,历劫这些几个阶段。 混元为始,所有的一切源于这一点。混元中孕育元气,这便是先天混元一炁。 混元一炁在明之内,暗之外孕生空洞,空洞之内孕生太无,太无便是什么也没有。这一段便为空洞期。 因无而生有,混元一炁中在变化中逐渐三气分明。 上气曰始,中气曰元,下气曰玄。 始气出生于空,元气出生于洞,玄气出生于无。 这一阶段才是众人所知的混沌期。 之后气清成天,滓凝于地,中气为和,天地初成。 天地之间便是一片恍莽,孕育无形天尊,经历一劫,为无名天尊,又历一劫,乃生元神天尊。居上为万天之元,居中为万化之根,居下为万帝之尊。 故名之为道。 元始天尊又分化出灵宝天尊与道德天尊,天尊即道,道即天尊,三天尊为道的不同显化。居于上三天,上三天生于三气之清,故又以三清代指三位天尊。 始气化为清微天玉清境,元气化为禹余天上清境,玄气化为大赤天太清境。 从开天辟地到天尊显化便是混洞期,三清便是道之显化,之后便是劫运期。 天运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地转九万九千八百二十五年,天地气反为一小劫,万帝易位,九气改度,日月缩运,江河决堤,凶秽灭种,善民存焉。 天运三十五万六千四百年,地转二十八万一千三百二十五,天地改易为一大劫。天地翻覆,河海涌决,金玉化消,山没地裂。 天地毁灭,称为天地之会,重归混沌,而后将再次开天辟地。 自混沌到上古三皇五帝时,天地共经历七千余劫难。大致为一百六十八亿年。 期间共有四次天地之会,龙汉大劫,赤明大劫,开皇大劫,每劫四十一亿年。 天尊在灵宝经中言: 龙汉之年,我出法度人。其世愚聋,不知法音,……渐入法门,专心信向,无为罪根,命皆长远,不有夭伤。 我过去后,天地破坏,无复光明,男女灰灭,沦于延康,幽幽冥冥亿劫之中。 至赤明开光,天地复位,我又出世,号无名之君,出法教化,度诸天人。……恶逆不忠,皆夭寿命,便有罪福因绿之根。 我过去后,一劫交周,天地又坏,复无光明,幽幽冥冥,五劫之中。 至开皇元年,灵宝真文开通三象,天地复正,五文焕明,我于始青天中,号元始天尊,流演法教,化度诸天。……皆得长寿三万六千年。 至上皇元年,心渐颓坏,恐至凋落,正法不全。……寿得一万八千余年。 我过去后,天运转促,人心破坏,……命不以理,寿无定年。 现在便是四劫之后天地重开之后不久。 道士所谓天劫便是这小劫交,大劫交和天地之会。只有精妖鬼怪之类才有修炼之天劫。道士在成仙之前并无天劫,主要也是活的太短,哪怕是小天劫也是等不到的。 天地毁灭之时只有三洞真经能够返回大罗天玉京山七宝玄台。名记青箓白简之神仙才能被度化。 回到这人狐大战,张小峰不惧白狐阴气,这点皮肉伤咬咬牙便也忍下来了。 他又抓住了一只,意念催动,白虎的妖气便也直接被吸入气海。 失去阴气,它们就是一只聪明点的狐狸,牙口根本破不开玄境修士的护体真气。 张小峰脚踏七星,快如闪电,一下子情势逆转,半数的白狐被张小峰吸掉阴气。 这下巨狐又焦躁起来,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张望。 它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小胖子。立刻奔到小胖子跟前,一口叼住了他的脖子。 第119章 玄狐涂山氏 “小子,快停手吧!否则你的好兄弟便要找崔府君报道了。” 张小峰立刻停手,朝小胖子看去,巨狐的两只眼睛也在盯着张小峰的一举一动。 剩下的白狐也不再攻击,依旧将张小峰围在中心。 张小峰知道这条狐妖狡诈甚于常人。没想到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式都会。 “放了他,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张小峰大声喝道。 “哼,毁我府宅,杀我族裔,不将你们杀了,我意难平。”从巨狐的脸上能看到愤怒。 “那你便来杀我!” “哼,我想让你自己动手,你自绝于此,我便放了他。” 张小峰笑了,“你的鬼话我也能信?” “那就让你兄弟在你面前开肠破肚吧!”狐妖龇牙,作势咬向小胖子的脖子。 陈胖子被浓烈的骚腥味熏醒,睁眼便看到狐妖满口獠牙朝自己咬来。顿时吓得尿了裤子,双手疯狂挥舞。“小峰,救命啊,救命啊!” 獠牙距离小胖子的脖子还有一寸,巨狐停了下来,“你选择让你兄弟先死,还是用自己的命换这小胖子一命?” 小胖子大叫,“小峰,你别信他啊!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咱们兄弟不能都折了!” 狐妖盯着张小峰,“别动,一动我立马咬断他的喉咙!”它知道张小峰还有杀手锏。 “给你一个机会。”此刻外圈一只白狐衔着一把生锈的破刀,扔到了张小峰的面前。 “砍掉一只胳膊,我便放了他。”巨狐给张小峰开出条件。 张小峰捡起破刀,比划了一下,“你说话算话?” “你只能选择相信!”巨狐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笑意。 “小峰,你别信他!”小胖子听到张小峰要自断一臂,立刻大声阻止。“小峰,以后别忘了我爹娘啊!” “闭嘴!”狐妖伸出前爪,踏在小胖子的胸口。小胖子立马觉着一块大石头压在了胸口,什么话也喊不出来了。 “我倒数三个数。你不动手,我就动口了!” “一!” 张小峰脑子里快速思考砍哪一条对以后影响最小。 “二!” 决定还是砍左边吧,唉,年纪轻轻便是要做个独臂道士了。 “三!” 话音刚落,狐妖张口便咬,这电光火石之际,一道灰色身形从黑暗中窜出,将巨狐被撞到一边,小胖子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狐口逃生。 见情况有变,张小峰生生改变了破刀的方向,顺势将其向巨狐掷出。狐妖听到破风之声,立刻又往边上一闪,堪堪避过。 此刻狐妖与张小峰才看向来者,是一只比巨狐身形略小,一身玄色皮毛的狐狸。 张小峰记起来,这不就是当初在树林中遇到的那只讨封的玄狐么? 玄狐撞翻巨狐之后,又立刻扑了上去,两狐厮杀在一起。 张小峰先将小胖子扶起来,小胖子开口便说:“小峰,你考验也太真了把。我表现的如何?师父能收下我么?” 张小峰满头冒汗,原来这小子还当做是考验那,刚才张小峰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快到边上躲着,先把这狐妖解决掉了!”小胖子劫后余生反而没那么害怕了,找了个坟头躲避。 张小峰冲上去与玄狐一起围攻巨狐。玄狐相当凶悍,完全是顾头不顾腚的打法,对上狐妖便是疯狂撕咬。 这让张小峰有些困惑,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愤怒。 不多时,双方便都已皮开肉绽,本来巨狐比玄狐是要强上不少的,但有张小峰在一边协助,以一敌二,巨狐逐渐落了下风。 眼见不敌,巨狐尖啸一声,剩下的白狐一拥而上。它趁机跃出混战,左奔右突,钻入了一个洞穴消失不见。 剩下的白狐立刻四散奔逃,窜入夜色之后消失不见。 玄狐也没有去追,看了张小峰一眼。身形摇动,一阵青烟腾起,而后幻化成一女子,身着黑纱裙袄,上披暗银之帔。身形高挑。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睛深邃迷人。 女子走到张小峰身前,轻轻跪下,“涂山狐族胡玄见过道长。” “你便是那日在林中那只玄狐么?”张小峰一时没想起这个名字,当日也是随口一说。 “禀道长,正是小女,那日得幸得道长封正,才侥幸躲过天劫,修成内丹,显化人形。” “抱歉那日不知你男女给你取了这名字。赶紧起来。”张小峰见有人给他跪着就有些别扭, “道长赐名不敢辞。”黑衣女子依旧没起来,低头答话。 “既然你是涂山氏,便恢复族姓,叫涂山玄吧。”张小峰觉着这个至少比胡玄好一些,。 “谨遵法旨。”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渡过天劫之后,便能模糊的感应到道长的大概位置,便远远跟着。你们上了茅山,我便不敢靠近,便躲在周围的的林子中。后来道长你你回到这里,我也在后面跟着 “你与那白狐有恩怨?”张小峰见她斗上巨狐毫不容情,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青丘狐族与我们涂山氏,已经纠缠了数千年。青丘狐族原本在古青州一带,随着中原人口日益繁多,一部分族人便逐渐向南迁徙。” “我们涂山氏属于古扬州,他们向南,便侵占我们的地盘,双方数千年来争斗不断。它便是与我们父母一辈斗了数百年,八百年前他们纠结了数百只白狐,将我们赶了出来。那时候我还是一只幼狐。” “我们父母被杀,兄弟姐妹一直向南逃,有几只一直在后面追杀我们。后来我侥幸逃脱,与其他兄妹也失散了,刚才那只,便是其中一只。这气味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原来是是世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定会有大仇得报的那天的,他阴险狡诈的很,我也不会放过他。” “先谢过道长,小女子发誓必定要手刃仇敌,只是现在势孤力薄,便想追随公子。”玄狐此话一出,让张小峰也 张小峰笑道:“你已经渡过天劫,何必要跟着我呢?” 涂山玄盈盈一笑,“许多修士击杀妖类以获取妖丹,就是躲在深山也不见的安全,然后便是道长年纪轻轻已然玄境,必定前途远大。” “你倒是很实在,不过还是以道友相称为宜。” “涂山玄愿奉道长为主。”玄狐郑重说道。 “你愿跟着我也可以,反正山上还有只野鸡呢,只是这主仆之说,并无必要。” 涂山玄便给张小峰解释,“作为从属,虽然又了一些限制,但是能和主人心意相通,对修炼也大有裨益。故也是存了些私心的。” 张小峰依旧摇摇头。 见张小峰坚持,涂山玄便也不再强求。 第120章 又多一跟班 张小峰抬头望天,夜空启明高悬,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难忘的一夜。 离开之前,将几具白狐尸身敛入王灵官炸出的坑中,又草草将土填回一些。这里也很少有人来。 陈胖子凑到张小峰耳边,低声问道:“这好看的姐姐,也是个狐狸么,怎么非要跟着你呢?” 张小峰笑道:“要不让她跟着你?” 陈胖子刚才在坟堆后面可看着二狐相斗,极为凶悍,犹豫片刻,在张小峰耳边说道:“这姐姐太凶了,我脾气好点,这苦我替你受着。” 张小峰噗呲笑出声来,“她变成狐妖你不害怕么?” 这一路上小胖子便陷入纠结当中。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找降服不住的姐姐。 快上大路时,张小峰停下来上上下下的扫了一眼涂山玄。 “你这纱衣还是有些招摇,另外你这年纪能不能再小一些?” 涂山玄答道:“衣衫可以随意幻化,妖类化成人形,便是按照年纪换算来的,想幻化别的形象便只有幻术,让所见之人看起来是不同的年纪样貌。” “那你便换件衣服。”这黑纱裙凸显身材,走在路上必定招人眼球。 涂山玄摇身一变,换了一身玄色道袍。张小峰看着顺眼多了,彼时道袍不一定是道士所穿,很多文士也喜穿道袍。这样在路上便没有人特别关注。 折腾 一夜,张小峰也是饥肠辘辘,顺路到谷阳城中吃个早饭。三人找了个小摊坐下。二人要了一碗豆腐脑,涂山玄并不吃这些。便在一边看着他们吃。 陈胖子小声问道:“你不用吃饭的么?” 涂山玄笑着回答道:“我们吃荤不吃素,不过现在也不怎么吃了,更多的是吸收日精月华。” “晒太阳就能当饭吃,这个妙啊。”说着小胖子呲溜一大口就将豆腐脑喝完。 昨天二人都没回家,只得先回上清观,便说晚上住在观里。 如何安置涂山玄可让张小峰愁坏了。观里是万万不能住的,一是怕冲撞了三清祖师,二是幻化女身住在观中也不合适。 倒是涂山玄看出张小峰的为难,“道长无需担心,我自小便在山林中长大,我在这山上寻一洞穴即可。” “如此也好,你天劫已度,便也多了一窍,能修习法术,俱是修士,便互称师兄弟吧。” “师兄,遵命。”涂山玄乖巧答道。 “你比我大上几百岁,叫我师兄怪怪的,不过以你渡过天劫,化成人形算起来,我这师兄也当得。”张小峰心中想了一下。 “小峰,我也要叫你师兄,我通过考验了吧,什么时候能拜师呀。” “你要拜我为师,我立马收你!”张小峰见他迫不及待,就顺势占下便宜。“不过你要拜到师父门下,还要等他回来再说,我可以先教你些吐纳补精之法。” 陈胖子昨夜才知道张小峰现在的修为已经如神仙一般,虽然他昏了过去,但是醒来之时看到那一片狼藉,就知道经历了一场大战,便更加笃定也要学法的念头。 在观门前,张小峰一拍脑袋,还得和孤山一霸打个招呼。张小峰吹了个口哨,过了一会,便听到林子里传来动静,接着便看到一只秃毛野鸡从林子中奔出来。 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张小峰跟前。两只眼睛先是滴溜溜的看了张小峰一眼,而后上下打量着涂山玄。 张小峰赶紧介绍一下,“这是张小灰,这是涂山玄,当年你们还在路上碰到过。” 张小灰的小脑瓜实在不够用,半天才想起来,全身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也不怪他一时没分辨出来,那时还是只玄狐,现在变成人站前面。换谁都要想一想。 “灰爷,以后她也是咱们一伙了, 但是呢,我不能让他住观里,这块山头是你罩着,你给他寻一个合适的山洞。如何?” 张小灰一听叫自己灰爷,尾巴上还残存的几根羽毛立刻竖起来了,眼睛里满是得意。看着涂山玄,意思跟我走。 涂山玄给张小峰行了一礼,“师兄,那我便在这林中,有事唤我就行。” 张小峰点点头,带着小胖子进了观,先给祖师爷上香。而后带着小胖子到自己的东厢。 “虽然师父不在,但是西厢咱们也不能住,你要住山上,便委屈些,跟着我挤一挤。” “不委屈,不委屈。” “那你今日便回家取些换洗衣服,今晚便住在山上,等师父回来,我再和他说说。” 见小胖子实在困顿,二人也睡了个回笼觉,醒来之时,见着孙婆婆祖孙二人已经到了观里。 一见面祖孙二人就要给张小峰跪下,“小张道长,要不是你老婆子已经不在了。” 张小峰看到孙婆婆的脖子的勒痕还在,便到师父那里找了几粒的血府逐瘀丸,叮嘱孙婆婆每日一丸,三日之后便能消退。 孙婆婆千恩万谢的接下,又掏出二十两银子送到张小峰面前。“当天与两位道长说好,事后再奉上二十两法金。 “既然是说好的,我收下了。”张小峰收下这银子,表明双方的契约已经完成。便再没有因果承负。 除非本身便是至亲有血缘牵绊。否则不收,少收便是主动介入别人的因果承负。哪怕是一文钱,谈好的便是达成契约。 “另外,老身还想给咱们祖孙,再求两张神符护体。“说着又掏了一锭银子出来。 张小峰摆摆手。“稳婆常见血光,符便也失效了。多行善事,自有阴德护体。” 见张小峰这么说,孙婆婆也不再坚持。 第121章 子母连魂煞 张小峰见孙婆婆欲言又止,便问道:“婆婆,还有其他事?” 见张小峰开口相询,孙婆婆还是说了出来,“小张道长,我确有一事想问问?” “老身这么多年,也接生了三四百个孩子了,但也有那么一些是不便生下来的。尤其是那大户人家。有些女子未出嫁便怀了身孕,便找到老身帮忙堕胎。” “这堕胎比生产还凶险万分,一般我是不敢接的。但未婚先孕,孩子生下来这大的小的怕是都活不了。我也是心软,一般会给了他们一个打胎的方子。” “什么方子?” “这也是位老郎中交给我的,取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各五钱,白醋糊为丸。每服三钱,黄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有的一付药丸便下来了。” “每个地魂可能在地府等了几十数百年才等来投胎的机会,这一下子就断绝了,岂能没有怨气。”张小峰刚拜师的时候便听师父说过,最常见的冤魂恶鬼,便是这堕胎的婴灵。 “去年仲秋,城里何老爷的夫人找到我。我到了何家,夫人告诉我二小姐有了身孕。二小姐原本有个想好,但是和姥爷不满意,给他与县丞的公子定了亲,准备着今年出阁。谁知道出了这事。” “何夫人偷偷找到我,便让我想个法子。” “这还能有什么法子,要么生下来,要么打掉。” “何夫人便和我哭诉,何家家风严谨,未婚夫也是官宦之家,未婚先孕这丑事出来,恐怕要直接把闺女打死。” “与其被打死,不如冒险堕胎试一试。老身禁不住何夫人的哀求,我便给了他几付。” “我也怕出事,那晚也没回去,守在何家,当天夜里胎儿就下来了。” “那胎儿也就手掌大小,还是个男孩,我用布包好递给何夫人,何夫人也没有接,托我找个地方埋了。” “当时半夜也没法出城,老身便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把他埋了。” 张小峰听到这儿想着:“这不出点事才奇怪了。这个应该埋的越远越好,胎儿不认路,也感应不到母体,便也会选择再回地府了。” “一早夫人给老身拿了银子,将我送了回去。本来这事我都已经忘了,前几日,夫人又找到我说,说小姐一开始每夜都做噩梦,听到有孩子叫他。夜夜不得安睡,日渐消瘦,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说到这里,孙婆婆擦擦了眼泪,这闺女实在是太苦了。 “你把胎儿埋在院子里,母体近在咫尺,哪里会再回地府。” “小张道长,这可如何是好,当时也没多想,想着这孩子可怜,没机会看来到这世界,便想着离她娘近些。” “你这可好心办了坏事,本来做场法事也就能送走,这下怕是难了。这小东西恐怕是想将何小姐一起带走了。” “啊?”孙婆婆没想到怎么这么严重。 “凡堕胎,婴灵必有有怨气,需要超度送她再入轮回,但是你将其埋了后院,他便还能感受到母体,埋在地里,那多冷啊,便要寻求母体的温暖。这温暖便是母体的元气” “有了这份舐犊之情,婴灵怎么会安心躺在冰冷的地里,就会想着能永远和母体在一起。” “既然自己不能成人,那只能将母体耗死,这才能永远在一起。” “等着元气一散,这何小姐也就没救了。” 孙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前几日因为我自己的事,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事这么严重。” “我这就进城见何夫人。”孙婆婆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牵着孙女便要下山。 张小峰点点头,“事不宜迟,你便快去吧。” 送走了孙婆婆,张小峰先让小胖子回家,顺便给祖师爷采买些供果。赚了二十两,可不得先供祖师爷。 之后到师父的小库房寻了一把法剑,没有这个确实也不太方便。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上还有一张紫符,五六张蓝符,十来张黄符。 那库房里还有不少空白符纸,蓝符和黄符自己都能画,倒也不愁。趁手的法器是一件也无,除了那枚玉符。 张小峰又将观中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番。到了中午,小胖子从山下回来,带了自己一包衣物和一点吃食。 午饭就随便对付了些,大约在未时初刻,张小峰看到山下停了辆马车。便知道有主顾上门。 又等了一会,孙婆婆陪着一位中年妇人到了观中。妇人满脸愁云,神色郁郁。张小峰看了一眼她的面相,双眼之下的子女宫,干枯低陷,明显子女身体抱恙的征兆。 “夫人,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张道长,别看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孙婆婆首先开口介绍。 何夫人微微点头致意,先是到正殿给三清上了三支清香,奉上十两香火钱。而后才开口道:“小道长,孙婆婆和你说了吧。” 张小峰点点头。 “还有一些我也没和孙婆婆说。自从我闺女病了,我夜夜都听到她的房间有孩子的哭声。” “有一次,我就到房门口听着,听到了我姑娘在咿咿呀呀哄着孩子。我便知道这孩子没走。” “后来这动静越来越大,丫鬟半夜看到有孩子在花园里面玩耍。吓得晚上大家都战战兢兢,早早的便将各房的门窗紧闭。” “都能化形了,看来发展的很快。” “下人们也没人敢去伺候我闺女,我舍不得,便晚上去照料它,可是一到晚上,她便将我赶出来。”说道这儿,何夫人已是红了眼眶。 “有没有活物莫名其妙的死了?”张小峰问道。 “唉,我有一条狮子犬,已经陪了我好几年了,被咬死了。” “婴灵未受五谷浊气影响,又能时时刻刻感受到母体,所以这怨气凝聚的很快。要是等到小姐也被弄死,便成了母子连魂煞。” “你之前有找人看过么?”要是之前有人插手,处理起来要更难上三分。 “唉,当时只是有些异状,怕走漏消息,便一直也没有找人。要是小道长能解了这煞,我愿添纹银百两给天尊作香油钱。”何夫人开口便是百两,张小峰心里感叹,这行确实来钱快啊,之前师父明显是经营不善啊。 对于和夫人而言钱不是问题,选张小峰,一方面是因为孙婆婆的举荐,另一方面张小峰年纪还小,就说是娘家侄子,进内宅也没有闲话。 何夫人把这想法和张小峰一说,张小峰痛快答应,我换上便装就是。 今晚,就让小胖子留在山上,又唤来涂山玄,让她一起到城里,夜里先到院子里找个地方侦查一番。 安排妥当,便跟着何夫人一起乘马车到何宅。 第122章 北酆杀鬼印 张小峰跟着何夫人的马车,直接停到了何宅后门。何宅是一栋五进五出的大宅,宅子西边连着一个很大的园子。 何家小姐在内院的西厢,内院的西北角有小门通往西边的花园。何老爷夫妇便住在前面一进的正房。 有何夫人领着,自然畅通无阻。此刻太阳还没落山,这最后一进的院子里安静的吓人。张小峰看了一圈,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不知道何家的下人这些天吓得够呛,就是大白天也不敢在这逗留。 张小峰先穿过月门,到西边的园子转了一圈。孙婆婆说她当晚将堕下的死胎埋在了这。 张小峰阴眼扫了一眼,便在角落里看到一块阴气凝聚的地方,就是在这无疑。 “先将这婴灵寄居之所破了,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张小峰在院子里撅了根树枝,将埋着的布团起了出来。布料外面凝着一层白霜,可见这婴灵的阴气之重。 正常超度婴灵用济炼度孤科仪便也就可以,只是这婴灵已经化煞,便只能先破煞,再行超度。 张小峰让何夫人招呼下人准备些桃枝。自己和夫人先到闺房去看看二小姐。 到二小姐门前,何夫人先敲了敲门。 张小峰疑惑的问道:“二小姐不是病的下不了床了么?怎么还会锁门?” 何夫人面露尴尬之色,眼神不断朝里面瞟。张小峰立刻明白了,是告诉婴灵一声,有人要进来了。 等了片刻,何夫人才推门进去,房中一浓浓的药味。 何夫人又解释道:“亲家听说她病了,请了几次郎中来诊治。” “这郎中一搭脉不什么都知道了。” “我们只能推脱女子闺房郎中也不好进,拦在了外边,亲家母也来了一次,怕它看出破绽,便只能房里熬药。” 张小峰笑了笑,这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望了一眼二小姐,眼窝深陷发青,脸上笼罩一股黑气,恐怕也没几天了。 “煞气已经入体,阳气也所余不多,再等上几晚,二小姐便要咽气了。到那时母子连魂煞便成了。” “这宅子里面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脱。”这话何夫人听的是心惊胆战。 屋里便只有张小峰与何夫人两人。张小峰犹豫半天,这才开口问何夫人。 “夫人,有一事需和你说明,二小姐这身体再也经不起婴灵折腾,等会收他之时,必定要闹腾起来。” “小道长,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 “为了护住二小姐心脉中最后一丝阳气,我需用在小姐心口上盖北酆杀鬼印,此事唐突冒昧,但是没有此印护身,二小姐的阳气可能就散了。” 何夫人听张小峰这么说,脸色变了几变,这男女大防如何使得。但又心疼女儿。最后小心问道:“我来盖不成么?” 张小峰说道:“盖印必须符以密咒与真气,有罡气入印才能起作用。我可以闭眼盖印,夫人在一边引导位置即可。” 要是几天之前,何夫人万万不能答应,现在自己的闺女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见就不行了。而且万一真的真成了那子母煞。这一家都得遭殃。 “要是夫人觉着不妥,就不要盖了。”张小峰自己也觉着太过离谱。 不过他对这从师父小库房翻出的这方印还是很有信心。拿在手里便能感觉到其中的罡气。 这方印乃是用雷击枣木芯所刻,需要每年祭炼方能使用。看样子师父之前还没年祭炼了。 何夫人看看闺女又看看张小峰,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最后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身上掉来的肉,如何忍心让她就这么死了。 “那夫人等我准备一下,盖完印还需在后背书一道北帝杀鬼符。”何夫人此刻便任张小峰安排了。 这北帝符虽然不是正统的上清符箓,但是主打一个杀伐果断,刚猛直接。甚是合张小峰的性子。这些东西估计是师父在寻九老仙都君印的时候收集而来的。 张小峰取朱砂,白酒,白芨,雄黄,按照比例调和备用。而后背着身对何夫人说道:“请夫人为二小姐宽衣。” 何夫人将锦被掀开一半,将二小姐扶起,除去亵衣。“小张道长,可以过来了。” 张小峰听声辨位移到床边。“将二小姐正面对我,待我念完盖印之时,告诉我往上下左右一道几寸便可。” 准备好之后,张小峰便开始念咒: 太上神灵,炎帝之精。光霞电掣,明耀三清。 流火万里,鬼无逃形。神印一下,伏灭邪精。 …… 五瘟七疰,吾能杀之。何鬼敢拒,何神敢亏。 酆都戮形,北斗斩尸。神刀一下,万鬼消糜。 急急如律令。 而后就向前印去。 “往上偏一寸,再往左两寸。”何夫人在一边提醒。 确定好方位,张小峰便印了下去,二小姐闷哼了一声。仔细听便能听到二小姐的气息平稳了些。 “妇人,将小姐背对与我。“何夫人将二小姐身子转了个方向,而后继续扶着她,不让她倒下。 张小峰取了朱砂笔,定好方位,起笔同时口中默念:“伏以北辰在象,御天政於紫微。大帝居中,焕丹文於玉斗。歼厥魔魅,斩杀邪宗。……” 一气呵成,结煞成符。 “好了,夫人可以穿衣了。”待何夫人整理妥当,张小峰才睁开眼睛。 二小姐脸上的黑气淡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就是何夫人也能看出闺女的状态好了不少,心里总算好了些,这把算是赌对了。 “夫人,二小姐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些。要是早上半个月,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何夫人沉默无语,这时候贞洁看的比性命重要,家丑不可外扬。以为熬一熬便能过去,谁知道最后成了这样。 第123章 与婴灵谈判 张小峰退出房间之时抬头看了一眼房梁。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婴灵躲在上面。 先给他一些小小的震慑,等下再来收拾他它。 小厮将两捆桃木枝送到花园,放下之后立刻躲得远远的。 张小峰将桃枝垒在一起。搭了了个小台,接着将胎儿直接放在台上,又盖了些桃枝。心里盘算着这么多桃枝应该可以将其化掉了。 让何夫人也躲得远些,避免被煞气冲到。正因为阴灵有自己的肉身,聚煞的能力便强了很多,包袱上的白霜便是阴煞之气太甚。用普通木材没法烧掉。 一张阳火符飞掷而出,直接点燃了桃木堆,顿时桃枝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火焰接触到包袱外面的白霜便弱了许多,张小峰又洒出一把朱砂,火势瞬间膨胀。外面布片烧完,露出里面紫黑的胎儿在火焰中滋滋作响。 张小峰还是觉得烧的太慢,朝着火焰喷出一股白色真气,火焰立刻剧烈翻腾。 张小峰心中嘀咕这小鬼还挺撑得住气,到现在还没开始闹腾。于是在边上持续输出真气,加大火力。 果然二小姐房间传来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又是婴儿哀嚎的哭声,在院子中回荡,甚是凄厉。 又是轰隆一声,柜子倒地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二小姐的哭泣声。张小峰心里清楚,这婴灵是扛不住了,二小姐的哪还能哭的如此凄厉,便是这小鬼作怪。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感觉冷了许多。 张小峰又折了根树枝,把那已经好的看不清的肉团又捅咕捅咕,保证烧透烧化。 “小张道长,那东西不会再折磨玉儿吧。”何夫人的心一直悬在空中,她听见二小姐的哭声,心中也是难受的很。 “有印符护神,你尽管放心。听到什么都不要当真,都是你的幻觉。”张小峰边捅咕边叮嘱何夫人。 这么点大的东西。烧了大半个时辰才彻底化成了灰。“到时候叫人埋到树下当花肥。”不过,何夫人估计也不敢再把这东西埋院子里了。 金乌西沉,黑暗笼罩大地。 张小峰以二小姐的闺房为中心,在花园和后院四方都立好令旗,以免这小东西跑了。 二小姐的哭声渐渐低了,房中突然又亮起了烛火。一个小小的影子映在了窗纸上。 “小道长你看,他,他在扒着窗户看我们。” “走,咱们让他看个够。”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妥当,张小峰准备直接进去将这婴灵拿了。 张小峰手执法剑,一脚将门踢开。立马又把门拉上退了出来。须臾之间张小峰也看清楚了,二小姐躺在床上,衣衫凌乱,腹部裸露,那小鬼就趴在二小姐的肚皮之上。 张小峰心中骂自己,早知道肚皮上也画上一道得了。不过张小峰盖印是为了防止婴灵附体。若是没有这印,小鬼躲到二小姐的肚子里。就得费上一番周折。现在最多就是让张小峰投鼠忌器。 何夫人也看到二小姐衣衫凌乱的躺在床上,心中着急正要冲进去。 张小峰赶忙伸手挡住了她。“夫人且慢,那小鬼趴在二小姐的肚皮上呢。” 何夫人刚想推门进去,听了张小峰的话立马又把手缩回来。“小道长这如何是好呀。”她急的眼泪又出来了。 “夫人莫慌,小道自有安排!”张小峰吹了声口哨。 不一会,涂山玄从西北角的小门出来,走到二人跟前打了个招呼, 张小峰先把情况说了一下,“你先进去将那小子赶下来,把二小姐的被褥弄好,我再进去。” “师兄,里面便交给我吧。”涂山玄转头进去之后将门栓也插上。 张小峰对何夫人道:“夫人,我们在外面等一会。” 何夫人看着对方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出众,“小道长,她年纪比你大,怎么叫你师兄呢。” 张小峰笑着解释:“我们以入门早晚,不是以年纪排行的。” 那小鬼虽然厉害,但是遇到渡过天劫的狐妖,压根不够看的。要是肉身还在,还能稍稍反抗片刻。 涂山玄双眼盯着它,小鬼已经瑟瑟发抖了。 妖鬼之间神念可以直接交流。涂山玄便问道:“小鬼,识相点就先下来。” 婴灵伏在肚皮上,它之前可以随意的附身二小姐,因为它本身也是母体的一部分。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 婴灵成煞之后虽然凶狠,本质上还是一个未能正常降生的胎儿,胆小害怕是本能。 涂山玄勉强能理解婴阴的反馈,它说它不想离开母体,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你要么下来,我让主人来与你谈,你不下来,我就直接将你吞了。”涂山玄眼中露出红光。语气也凶横了几分,面对鬼物,你凶他便更怕你。 婴灵手脚并用的从二小姐的肚皮上滚了下来。它能能感觉出来,外面小道士可能还讲点道理,对面这个可是一点道理不讲。 涂山玄将二小姐的亵衣锦被都拉好,才开门请张小峰进来,“师兄,下来了,你来跟它说。” 何夫人从门外看到二小姐的被子也已经盖好,正想进去。涂山玄将他挡在门外, “夫人,让师兄去说吧,阴物你见着不好。” 无法,何夫人便等在外面,张小峰进去之后,涂山玄又将门栓插上,站在张小峰的身后。 张小峰先是给涂山玄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又看向在地上坐着的婴灵。 “你想闹一闹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闹一闹,咱们很多同门都没饭吃。”这话一出,婴灵和涂山玄都盯着张小峰。 “但是过分不就不好了,你娘都要被你折腾死了。你这种情况,下去还能先安排,何苦要当个孤魂野鬼。” “你以为将你娘亲弄死,你们成了连魂煞,就能想干嘛干嘛?只是你们还没闹出动静,不管是道门,还是阴司,只要来一个,你是选魂飞魄散,还是烈火地狱五百年。” 一连三句话,婴灵那点灵智就不够用了。在那儿使劲的思考。婴灵都是靠本能行事,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婴灵看看张小峰,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二小姐,换上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 “你能投胎来做她的孩子,说明你们有母子缘分,你再投胎说不定还能再投到她的肚子里。” 那婴灵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涂山玄给张小峰解释到:“他说在地府熬了百十年才轮到自己投胎,心中这口气咽不下去。” 张小峰想了想,对婴灵说道:“你来世上一遭,也没有个名字,这样,等二小姐醒了,给你取个名字,立个牌位,给你供奉一年香火,可行?” 婴灵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涂山玄继续给张小峰解释。“他要三年香火,说下次投胎之前会托梦给何二小姐。 “这个好弄,你可以自己托梦给何二小姐。既然,你愿意去投胎,我便超度你一番,给你表文去城隍报道,幸亏没酿成大错,我给你压下来。” 婴灵听完张小峰的一番话,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没有这路引,自己便没法去报道。 第124章 度化投胎去 “既然你愿意去投胎,现在便给她托梦吧,之后我送你离开。” 婴灵点点头,化作一道黑烟。入了二小姐的梦中。 “娘!”婴灵化作三四岁的孩童,再无半点恐怖之色,看着何二小姐还有些腼腆之色。 二小姐第一次见着它的样子,眼睛痴痴的望着他,泪如泉涌。 “我要走了。”婴灵眼中充满不舍。 “娘亲对不住你,你再等等我,我们娘俩一起走。”二小姐将婴灵紧紧的抱住,哪怕在梦境,婴灵身上也是格外的冷。 “我知道不是你不要我了,你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我打算不带你走了。” 听完这话,二小姐瘫坐在地上嚎啕痛哭。婴灵抱着二小姐的头,“娘亲,你给我取个名字吧。也相当于我来过一世了。” 二小姐止住抽泣,想了一会,“便叫你烟儿吧,蓝田日暖玉生烟,你永远是娘身上的一块肉。” “烟儿,烟儿,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娘,烟儿要走了,那个道士哥哥要送我走了,再不走就不能去投胎了。” “我的儿,娘舍不得你啊……”二小姐已经是彻底止不住眼泪,紧紧拉住婴林的小手。 “娘,下次投胎,我还要做你的孩儿,投胎之前我会托梦于你,你便知道是我来了。” “真的可以么?” “你可以问那道士哥哥。”婴灵奶声奶气的答道。接着抬起胳膊,自己咬了一口。 “娘亲,你看到这印子,便知道是我来找你了。” 二小姐心疼的捧着胳膊看了又看,上面果然有个乌青的牙印。 “娘亲,再见了……”婴灵向二小姐摆摆手,化做一阵青烟,从梦间退了出来。 张小峰已经将表文写好,见它托梦完毕,便将表文焚化,婴灵手中便多了一张路引。 “拿着这路引去谷阳城隍处加盖城隍印,然后去阴司报道吧。” 婴灵给张小峰拜了三拜,面前出现一条道路,踏上之后便消失不见。张小峰出门取出一沓玉皇钱给婴灵化了。 纸灰打了个圈儿,表示婴灵收到了。这玉皇钱如阳间的金子一般,乃是最值钱的阴间货币。 张小峰又掏出一木鱼,便在这院里开始诵经。 “尔时寻声救苦天尊,与诸侍从巡游十方世界,化度众生,出离苦海,令归正道,不入邪宗。” …… “即说咒曰:晨昏运度,耀明古今。万类受禀,结化成形。冤业悮染,三世相侵。正一之气,解免冤魂。闻之即散,听之离分。天丁甲卒,扶护无倾。速生速免,各得安宁。元皇符命,时刻不停。急急如律令。” ……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日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经,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消灭。” …… 张小峰诵经完毕,院子里暖和了不少,阴气一扫而空。这时,屋里传来二小姐轻微的咳嗽声。 何夫人立马到房里看看闺女,见二小姐慢慢睁开了眼睛。“玉儿,我的闺女,你可算醒过来了……” 刚醒的二小姐还没力气说话,只是眼中噙满泪水。 “这几日让二小姐多晒晒太阳,能好的快些,婴灵已经投胎去。不过答应婴灵给他立个排位,供奉三年香火,可不要忘了。 “ “夫人,我们便告辞了,这事止我们几人知道,后面如何,你们最好听听二小姐的意思。” “今日方知英雄出少年,得道非鹤发,张道长年纪轻轻吗,法术修为如此之高,微薄法金难表心意,请道长收下。来日我再去观中参拜。” 何夫人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张小峰打开一看是张二百两的银票。转手又还给何夫人。 “当初说好多少便是多少。多拿了祖师爷会怪罪。” 听他这么说,何夫人换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张小峰这才收下。 “这么晚了,我让马车送道长回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便可以。”张小峰将令旗收回来,从后门离开了何宅。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不过城墙如何能拦得住这一人一狐。纵身一跃,在墙头轻轻借力,便翻了过来,月色下,张小峰纵意奔跑,越发觉着畅快。 以张小峰现在的脚力,到孤山也用了不多久。 孤山在江边,山上风又大,到了晚上更是呜呜作响。 到了观里,张小峰差点没笑出声来,小胖子抱着张小灰的脖子不撒手,张小灰拼命想挣扎跑出去,怕自己用力过猛,伤到了小胖子。最后实在挣脱不掉,索性直接趴在地上。小胖子也在边上坐下,反正死活不撒手。 看到张小峰回来,小胖子这才一把松开张小灰,神色凄惨的向张小峰哭诉:“小峰,这山上呜呜的声音,太吓人了。” “山上风大,有声音不是正常?有祖师爷在这,你就放心大胆的睡。” 不过虽然害怕,小胖子也没说卷铺盖回去。 “在吐纳之前,你得先练练身体,当时我刚上山的时候,每日挑水你还记得么,你也从挑水开始练吧。” “我是想学法术,不是学武术,怎么还练担水呢?” “炼气之前先得身体打磨好,要达到精满、气足、神旺的状态,才能开始练习吐纳。明天你下山之时,顺便叫石头他们一起,我说每日教他们认字,得抓紧时间了。” 第二天张小峰便将之前挑过的水桶,找了出来交给小胖子。 自己到师父书架上,找到一本千字文。当时自己学认字是每天跟着师父读经,记住了之后,就对着经书一个一个认字。再去问师父什么意思。 这个年纪记性特别好,十来天就能把一本经书背熟,能完整背诵的时候,一大半的字都能认识了。半年之后,基本能自己读经了。 第125章 张天师驾临 一连几日,张小峰都没有下山,每日上午便是教几个伙伴认字,其余时间在观后寻了一块平坦的石头,面朝大江,温养金丹。 和师父分别还没几日,张小峰便有些想念,明天就是初一了,恐怕要推举出新的掌教。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茅山来了一位贵客。 龙虎山张天师收到茅山报信,听闻绍真人白日飞升之神迹,决定亲自到茅山拜谒。 张天师驾黄鹤盘旋在大茅峰九霄万福宫前。茅山众人听到一声鹤鸣,抬头见一只巨大的黄鹤在空中滑翔,隐隐约约鹤背上还站着一个人。 陶宗旺真人一看,知道只有龙虎山天师府有这两只能载人的黄鹤仙禽,知道是张天师到了。 立刻率观中道众至灵官殿前迎接。黄鹤低飞,张天师从鹤背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不知天师驾临,有失远迎。”陶真人与两位万福宫长老一起上前迎接。 “听闻绍师兄羽化登真,便想来送一送,只是接到信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天了。心中急切,便乘鹤而来。” “请天师到殿中稍息,其他宫观主持都在来的路上,都想一睹天师风采。”陶宗旺在前面引路。 张天师笑道:“绍师兄这位真仙在茅山,尔等天天目睹上仙风采,那还要看我这个老头子。” 陶真人陪着张天师先是拜谒三清天尊与三茅真君,而后到高真堂给绍真人神位上支清香。 而后众人落座,张天师询问:“陶真人,快说说当日是何等盛景,白日登真已经多少年没见着了。” “当日观中道众见碧空忽有祥云出现,聚于于大茅峰之上。隐约听到有缥缈仙乐之声。当时,史真人弟子张小峰随侍绍真人左右。” “便是去年到龙虎山授箓夺了前三的那个孩子?”张天师还有印象,年纪轻轻修为倒是不弱。 “对,对,他是掌教的徒孙,当时就是他在边上伺候。” “快把他叫来,让他给我说说。”张天师想了解的更清楚些,毕竟这是修道之人毕生追求。 “禀告真人,上清观无人打理,便安排劣徒每日给祖师供奉。”史道长向张天师解释了一番。 “那继续说当日情形。” “据他所言,他见到掌教元神离体,听到外面传来仙乐之声,掌教对他说了一句:吾师前来接引了,而后出门化作一道金光,直上云霄。碧空有五彩之光,祥云仙乐一刻才散。 听得张天师连连点头,“此等神迹,羡煞我也。” 张天师又问道:“不知绍掌教可留下法旨,由哪位真人继承上清道统呢?” 高真堂内上清派众人这才知道,张天师今日所来不单单为了拜谒绍掌教,怕是还想插手掌教人选。 虽说三山归一,但也是只是授箓,天师府向来不过问教内传承之事。 但张天师可是钦封承仙弘化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有此一问便谁也挑不出理来。 张天师问了也不能不答,便由陶宗旺禀告,“掌教并未指定,依照惯例便由宗内各观主长老推举。” “既然如此,上清禹余天推举哪位真人嗣教呢?” “禀告天师,明日便是禹余天议事之期,斗胆请教天师,是有法旨示下吗?”这时一边的辛良燮道长站了起来。 张天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绍真人作为上清掌教,羽化登仙,按例要上报朝廷,请朝廷赐下封号。圣上崇道,必定要问问上清一脉由哪位真人嗣教。” “禀告天师,已着茅山灵官上奏朝廷了。” “茅山到京师两千多里,来回得数月,我恰蒙圣上召见,驾黄鹤北上,两日也就到了京城。既然明日便是推举之期,我便等上一天。到时圣上问起来,我也好回话。” “递送奏折之事岂敢劳烦天师?”辛良燮道长不知张天师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妨,无妨,上清宗乃是我正一派大宗,由我亲呈,圣上必定更加重视。” 张天师这么一说,诸位长老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当天张天师下榻毓祥道院。大师兄也没有回乾元观,禹余天的各位长老,要么至辛良燮道长处,要么到史道长这里。除了万宁宫沈启元去拜见了张天师。 张天师已经在房中等他了,见他来了,挥手让他坐下。 “启元,自家人便不要客气,你和我说说,现在哪位真人呼声高些?” “老一辈的大多辛师叔,年轻些的还有与绍真人交好的大多支持陈师弟。” “怎么没有人支持你么?”张天师和沈启元开了个玩笑。 沈启元笑了,“就是有人支持我,我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你身份敏感,完事不要出头,要是让他们一起针对你,怕是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最好的就是在禹余天能够平衡双方,然他们继续争下去。” “天师,那咱们支持哪一方?”沈启元低声问道,虽然知道边上没人,心里依旧发虚,他自小在茅山,也不算出众。 直到去龙虎山授箓,结交了一些朋友。当时张天师还没有嗣位,二人便认识了,一来二去,便成了不错的朋友。 后来便娶了张天师的妹子,这事当时也算是三山情谊的美谈。 后来张天师帮他登上了万宁宫观主之位。后来又进了禹余天,便经常与张天师书信往来。 纸里包不住火火,一来二去,茅山高层便也都知道了,只是碍于天师面子,便也一直让他掌着万宁宫。 “哪一方示弱,便支持哪一方。”张天师不想见到上清派上下一条心,最好是各有各的想法,这样后面也就阻力小一些 “支持辛师叔?”沈启元尝试着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天师知道还没到亮底牌的时候。 “那明日怎么办?”沈启元问道。 “煽风点火,把水搅浑,只要没定下来,每个人都觉着有机会争上一争。若是各怀各的心思,便更容易瓦解。” “我明白了。” “功夫还在棋局之外,出奇才能致胜。”张天师眼中一阵精光闪过,此乃数千年未有之大机遇。 虽然天师道创了道教,但是从南北朝到隋唐,一直不如上清受到上层的青睐。宋金以来又遇到全真起势。戊午争辩大败,彻底在上层失去了权势,虽然后面偶有天师中兴,但是终究没能延续下来。 直到本朝奉道为国教,虽然去了天师封号,但是提点天下道门事比提举三山符箓可是又进了一层。 又至本朝万寿帝君,天生道门圣体,亲近道门。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只是张彦頨天师也年近花甲。他想在自己手上能看到一统道门之日。 第126章 第一轮候选 而在史道长的房中,师兄弟三人,乾元观知院,陆乘风,元良师伯,还有几位长老都聚在一起。 元良师伯首先开口,“张天师这次来,难道是打算助沈启元一臂之力?” “哪怕是天师,也不能干涉咱们茅山内部的事吧。”楚师弟在这里年纪最小,又不在禹余天之内,平时说话也直接。 “人家肯定不会明说,但是他在这个时间来,意味过于明显了,怕是有些骑墙之辈会动摇。” “沈启元那点根基,想做掌教压根是不可能的,怕是想来把水搅浑。”史道长细细想来,张天师应该不会傻到把妹夫架在火上烤。 这时陈怀虚开口道:“这才是他来茅山的目的,茅山群龙无首的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利。” “明日怕是议论不出掌教来了”史道长有些担心。 “不管怎么样,天师也不能久留,他不是要去京城么。” “不错,只要明天师兄能获胜,他也只能据实上奏!” 乾元观陈怀虚自然铁桶一块,万福宫元良师伯与史道长,楚师弟说服了玉晨观的长老。宗内还有三位长老,禹余天的八人今日都在。 目前陈师兄的赢面是最大的。 陈怀虚站起来,向周围众人抱拳,“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外有吞并之心,内有跙跙之徒。我辈弟子当以复兴上清为己任,百死莫辞!” “好,陈真人发此宏志,我等愿唯马首是瞻。” 史道长在房中悬挂了一幅先师绍真人的画像,早晚供奉。 众人议论结束一起在绍师像前都上了香发愿:“我辈矢志,兴我茅山,复我宗坛。扬我道门!” 四月初一日,九霄万福宫高真堂。禹余天各道友已经落座,上方的圈椅空着,大家都还有些不太习惯。 今日议事由万福宫陶宗旺真人主持,所议内容便只有一个,就是谁来接任上清宗掌教。 陶宗旺真人首先开口:“诸位道友,上清宗自紫虚元君魏夫人立教以来,至第六十三代宗师绍绩真人,逾一千两百年,历代宗师为我上清茅山呕心沥血,才有今日之局面。 “常言道: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今日禹余天二十位道友齐聚高真堂,便是为了推举出上清宗六十四代掌教真人。” “既然是推举,便要是有章程,依照上清宗传嗣教之法。嗣位掌教自禹余天诸位道友之中选出。” “第一轮,各位将属意之人写在符票之上,得票最多的三人便是候选。” “所选之人须为高年耆德、刚方正直之士,言行端庄,问学明博,足为丛林之师表、福地之依皈者为之。还须精通上清典籍,法术,神通,可阐教演法,弘法传道者为之。” “第二轮,在三位候选人之中,最属意之人写在符票之上,所得票数过十一票者,为代理掌教。” “待上报礼部,由朝廷核准之后,正式接任掌教之位。” “诸位还有不清楚的么?”这里大多数人还真没经历过。因为绍真人是由上代掌教传位,上次推举要上溯到开国之初了,幸好茅山藏经楼各种典籍俱在,可以借鉴遵循。 见诸位道友没有异议,陶宗旺真人便宣布诸位开始填写符票。史道长在符纸上端正写下‘陈怀虚真人’五个小楷字。 等他们填好,陶真人到堂下将符票收上来。 “各位加上我的这一张,二十张符票都已收齐,我们便开始唱票。” “陈怀虚真人,一票。” “陈怀虚真人,一票。” “辛良燮真人,一票。” …… “沈启元真人,一票。” “程师行真人,一票。” …… “陈怀虚真人,一票。” “所有符票都已经唱票完毕,陈怀虚真人八票,辛良燮真人六票,程师行真人两票,沈启元真人,陶宗旺真人,汪元量真人,李艮山真人各一票。” 这也基本符合预期,大师兄拿下了乾元观两票,万福宫的两票,玉晨观长老的一票。还有三位宗内长老的符票。 “诸位,陈怀虚真人,辛良燮真人,程师行真人三位便是掌教候选。诸位稍作休息,一炷香之后我们再开始。 这是给各位候选沟通交流的机会。目前来看,陈师兄的八票机会最大,汪真人是辛道长的弟子,他的一票和陶真人的一票都是幌子。 辛良燮直接走到程师行真人前,低声说道:“程师弟,你给师兄交个底,你要是属意陈师侄,师兄我也不争了。” “不管是他还是我,都是为了咱们茅山,就是怕它步子迈得太大,过则不及,伤了咱们茅山的根本。” 程师行真人道:“辛师兄,绍师兄把陈师侄当做未来的掌教来培养,这些年做的也属实不错,咱们都看在眼里。师兄你也是经世之才,我这左右为难啊。” 程师行真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仁佑观两票,你们一人一票,这样也对得起二位师兄了。” 如此这般,辛道长也算接受,要是仁佑观都投了陈怀虚,其他人再联络也是无用了。 辛道长又找了李艮山,“艮山,你给我交个底。” “师伯别无二话,这一票肯定投你。”李艮山也是当年入禹余天,辛道长也是帮忙的。 “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辛良燮转头搭上沈启元。“沈师弟,你这一票重于泰山啊。” “师兄我懂,茅山还需要你这老成持重的真人来带领,张天师也十分看好你。”听沈启元这么一说,辛良燮先是一愣,而后难掩心中的激动。 “师弟这话当真?”辛良燮语气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有假?我昨天拜见天师,他亲口说的。”沈启元言之凿凿,令辛良燮不得不信。心里又快速盘算了一番。 自己原来的六票,仁佑观一票,汪元量一票,李艮山一票,再加上沈启元这一票。还是差了一票,掌教之位就在眼前。 陈怀虚几人聚在一起,也在商量对策,“师兄,刚才程师叔说仁佑观的两票,你与辛师叔各一票。” 陈怀虚沉吟。“加上陶真人那一票,我们便有十票,李艮山沈启元有一人,便能成了。只是这两人,恐怕沈启元在两可之间。我去找他探探风。 第127章 平地起风雷 陈怀虚看辛道长聊完才走过去,“沈师叔,辛师叔和你都是长辈,特等你们说完,弟子才来。” “师侄,怕是都不需要我,你就能当选了。”沈启元笑着对陈怀虚说道。 “师叔,外面虽然有些流言风语,但是我相信你心里装着的一定是茅山。您虽是天师妹夫,但是自小在茅山长大,一辈子也是上清弟子,我说的可对?” 沈启元连连点头,“师侄所言甚是,不知我者甚众。我如何能忘记茅山的恩情。但是你与辛施行都是茅山弟子,选谁都是对茅山有益。” 陈怀虚低声说道:“师叔,你愿意做掌教师弟还是掌教师叔?我若能为掌教,必定视师叔如师父一般。” “师侄,你让我想想吧。”沈启元听他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好,怀虚先谢过师叔。”陈怀虚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时史道长靠到陈怀虚身边,低声问道:“师兄,李艮山那边不去说一说么?” 陈怀虚无奈的说道:他进禹余天,便是辛师叔与万寿宫关键的三票的助力,所以他必定会投给辛师叔。” “陶真人那边要不要再叮嘱一下。” “他跟着师父这么多年,师父的想法他一清二楚,师弟你多年不在山上,可能不太了解。”陈怀虚知道,今天唯一的变数就是沈启元这一票。 想到此处,他又看了沈启元一眼,见他正微笑的看着自己,陈怀虚心中安定了些。 此时陶真人示意众人落座噤声。“诸位道友,请在三位候选之中择一人书于符票之上,折叠之后在上面署名。 待众人写好,陶宗旺将符票稍微整理了一番,准备开始唱票。 依次打开了第一叠票符,高声念道: “九霄万福宫史怀仙真人举——陈怀虚真人!” “九霄万福宫秦元良真人举——陈怀虚真人!” “崇宁万寿宫辛良燮真人自荐!” …… “乾元观陈怀虚真人自荐!” …… 以上十四票均和以第一轮的一致,陶宗旺道长将悬念放到了最后六张。 “仁佑观程师行真人举——陈怀虚真人!” “仁佑观应虚真人举——辛良燮真人!” 仁佑观果然按照方才所说,并没有选程道长,而是给陈,辛两位各投一票。 “德佑观汪元量真人举——辛良燮真人!” 此刻陈怀虚九票,辛良燮八票,还剩下最后三张。 “元符万宁宫李艮山真人举——辛良燮真人!” 两人均是九票,此时高真堂内静寂无声。 陶宗旺面前还有两张符票,他快速思考该打开哪一张,如果最后一张打开自己的,则是盖棺定论的一张。自己必定在风口浪尖。 所以便拿起了自己的那一张符票。 他甚至不需要打开就知写的什么。深吸一口,缓缓说出: “我举荐辛良燮真人为上清宗掌教!” 银瓶乍破,铁骑突出,场下一片哗然,陶宗旺看了一眼陈怀虚,又立刻避过他的目光。 原本铁板钉钉的一票直接成为对方的垫脚石。一下九票对十票,局面瞬间扭转! 陈怀虚想站起又无力坐下。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当初绍真人把宫主之位提前传给他,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彻底的背叛。 当初陶宗旺确实感激绍真人的一路提携。只是越到高层发觉自己只是这棋局中的一子,在未来某一天发挥应有的作用。 绍真人让自己为陈怀虚做嫁衣,他心想投桃报李而已。那时还没有别的心思,况且绍真人还在,一句话便可让自己跌落凡尘。 让陶宗旺不痛快的是绍真人既已不再兼任万福宫的主持,却还要插手万福宫的安排。一句话便把多年不在茅山的弟子,安排到知院这样的高位。 相比自己花了二十多年才爬上来,别人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甚至连进禹余天也是一天而已。 从游方道士到上清宗最高层的一员,只用了一天。 本来他已经想好将这个位置给谁了。 陶宗旺心里的那点感激已经彻底被怨恨取代,它将这恨意藏在心底,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泄了心头之恨。 可笑的是绍真人非要面子,要是直接指定女婿接班,自己一点机会也没有。 非要将这块肉扔到狼群里,告诉其他的狼你们不准吃,可惜,他不在了,仙人也管不得凡间的事。 绍真人最后的布局,便是众人将陈怀虚抬到掌教的位置上。可他偏偏要搅和黄了。至少辛良燮做掌教不会插手自己的九霄万福宫的一亩三分地。 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这关键一票,还能帮着自己把史怀仙这碍眼的弄走。 陶宗旺有些得意,君不见人心百态巧且艰,临危利害两相关。哪怕是仙人遗作,不也照样功亏一篑。 顾不得堂下众人复杂的眼神,陶宗旺拿起最后一张符票。 轻轻的打开,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上面便只有两个字。 “弃权。” 陶宗旺半晌没说出话来,这时候下面辛良燮满面红光,大声催促道:“陶真人,这最后一张,赶紧宣读吧。”说着便要起身。 “元符万宁宫沈启元真人——弃权!” 这话一出,辛良燮一屁股又坐下来,陈怀虚等几人长吁一口气,其余人与左右议论纷纷。只有沈启元面带微笑,轻轻倚靠在椅背上。 今天只有一位赢家,便是我沈启元! 第128章 张天师北上 今日禹余天议事跌宕起伏,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来平复。所有人都确定只要没有尘埃落定,便还有机会。 陶宗旺待宗人安静下来才宣布,“今日未有候选者超过半数,待四月望再行票决。诸位道友请稍候,待见过天师之后再各自回去。”说着便看向沈启元。 沈启元起身到毓祥道院拜见张天师,将今日议事的的结果和张天师大致说了一遍。张天师听完之后眉毛舒展开来,感叹一句:“神鬼易分,人心难辨!” 接着看着沈启元,夸奖道:“启元,这下你可是立了大功!你如何得知陶宗旺最后关头会反水?” “我哪里知道,只是我听到他们议论,知道万寿宫两不得罪,各投了一票,加上辛良燮弟子那张票,双方便是九票对八票。” “只要剩下两个都投陈怀虚,他便能获胜。辛良燮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搞定一个。” “陶宗旺是绍真人一手提上来的。所以辛良燮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搞定李艮山。” “这样两边都是九票,只要我弃权,不管陶宗旺投谁,两边都没有机会。这才是咱们想看到的局面。” 张天师听他说完,满脸赞许之色。“启元,没想到这么些年,你也是在韬光养晦。” “天师谬赞了,下次禹余天议举,恐怕就要出结果了。”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便等着瞧好了。昨晚彦羽来见过我了,让他们有时间回龙虎山看看。” “等下我便动身,趁着他们还没散,我嘱咐他们几句。” 沈启元急忙去通知高真堂内道友恭送天师。 众人移步到观门前,见黄鹤已经落在天师边上。张天师与众人拱手致意。 “感谢茅山道友款待,等下便要赶往京师,听闻嗣教真人人选未定,可谓好事多磨。这几日你们再多联络,早日定下,令茅山再上一层楼。” “此去面圣,首要之事便是为绍师兄请尊号,相信不日便有天使至茅山宣旨,请诸位静候佳音。” 众人齐诵:“福生无量天尊。” 黄鹤展翅扑腾了几下便离开地面,盘旋在众人头顶。张天师纵身一跃,稳稳立在黄鹤背上。与众人摆摆手告别。 黄鹤振翅,往北飞去。 陈怀虚等人没有散去。几人就在宫门前看着陶宗旺。秦元朗道长唏嘘不已,“宗旺,你何苦这般啊!绍真人对你如何?你比我们都清楚呐。” 陶宗旺默默地低下头,这几十年的情形在眼前回溯,耳边响起绍真人的声音,“宗旺……宗旺……” 他回首背对众人,一步一步的走回自己的道院,身后一切喧嚣便也听不见了。 茅山之上,风云涌动,谁也不知道哪一片云彩会下雨。 不过上清观已经在下雨了,几个小伙伴人都在观里认字,今天学到“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每日就学上十六个字,剩下的时间便听张小峰讲在外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 今天学完,几个人便又围在张小峰的周围,这时候石头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朱家庄闹僵尸的事情。” “啊,僵尸?”小豆子惊呼。 “僵尸有什么奇怪的,小峰啥样的没见过,是不是?”小胖子现在对张小峰是盲目崇拜。 “小峰,给我们说说呢。” “好!”今天反正下雨,也出不了门,张小峰回忆了一下当时师父讲给他的。 “僵尸乃是人死之后,不腐不朽,乃人所化,所以非妖。又有肉身,所以非鬼。” 刚说了一句,几个小伙伴就已经觉着脊背发凉,但是又按耐不住好奇心,等下张小峰继续往下说。 “人弥留之际,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便就是死了,这时就就可以称之为尸体。正常入土为安,一两个月便也就烂成骨殖。骨殖是成不了僵尸的。 “我前几日跟你们说的那骷髅兵,是阴灵寄生,就是扎个纸人,也是可以寄生的。所以那些是鬼而不是僵尸。” “僵尸形成便需要两个条件。” “一是戾气,一是阴气。” “戾气是火源,阴气为木材,缺一不可,戾气只需一点,阴气需要源源不绝。” 胖子问道:“阴气我知道,这戾气是哪里来的。” “将死之人,心有执念,最后一口生气没有吐出来,死不瞑目,这口气便会慢慢变成戾气。” “或者被僵尸咬上一口,就和蛇咬人会喷出毒液一样,僵尸咬人也是一样,那獠牙会将戾气与阴毒注入被咬之人的体内。戾气与阴毒合在一处,便是尸毒。” “这下两者齐备,这被咬之人便慢慢变作僵尸。” “而大部分僵尸是因为埋在了养尸地,或者停在阴气极重的地方。” “阴气寒重,尸体内的血液便凝固,肉身也逐渐僵硬,就如冬天放在外面的肉也是冻的硬邦邦的。” “这就是死而不化,体内的戾气便越积越多。便能驱使尸体运动,这僵尸便出现了。” 这么一说,几个人便有些明白了,天热的时候东西坏的快些,天凉的时候坏的慢些,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时候,过年的肉可以放一个冬天。 太阳晒着暖和的便是阳气,感觉身上冷飕飕的便是阴气,只是这戾气还不太知道。 张小峰便再给他们解释,“咱道士通过吸收天地灵气,练出自己的真气。而僵尸的戾气就和修士的真气一样,是力量的来源,他们吸取血食,吸收月华,来把阴气转化成戾气。戾气越重,这僵尸便越厉害。” 小胖子又问:“有老人去世,不让猫啊这些在边上,又是怎么回事?” 张小峰笑道:“这还不简单,要是人一口气散了,就是来几只在尸身上蹦跶也没事。要是这气没散尽,停在家里,慢慢就转成戾气。猫属阴,自带一点阴气。这两相接触,便诈尸了。” “不过这点阴气就够尸体坐起来,或者蹦起来。那也是怪吓人的。但也有煞气特别重的,一诈尸便能自己吸取阴气,这类的就比较棘手了。” 第129章 小峰说僵尸 张小峰歇口气继续开始讲:“要么是牵挂亲人,要么有财物不清,要么有恩怨是非。下葬前都要让死者瞑目,把最后这一口气吐出来。” “出殡前孝子烧纸磕头,一桩桩一件件说给死者听,直到它满意了,这棺材才能起来。这也是老天给的机会。带着戾气下葬,日后成僵尸的可能大大提高。” “如果这口气没散,就强行下葬,又恰好埋到阴气重的养尸地,指甲牙齿继续生长,尸体开始长出白毛。此时便可以称之为白僵。” “这时的僵尸还比较弱,行动笨拙,惧怕狗鸡这些阳气重的动物,更不要说人了。一般只能靠着吸收阴气逐渐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时候的僵尸连棺材板儿都刨不开,有些迁坟的时候发觉棺材板上有深深的抓痕,大概率就是白僵所为。” “这时候一把火把尸体烧了,把骨殖收殓迁葬,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根据坟地阴气浓郁程度的不同,经过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皮肉逐渐干枯发黑,如同风干一般变得硬邦邦,原来白毛逐渐褪去,长出一寸来长坚硬的黑毛。指甲和犬齿能长到一寸多长。” “这时候就从白僵便成了黑僵。” “这时便不再惧怕动物,能够捕杀家禽,吸收血气,并且开始袭击人。但是在白天依然无法活动,因为阳光可以灼烧其皮肉,在正午的阳光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阴气消散,成为一堆肉干。” “所以有些地方看到被掘棺,拖出来曝尸荒野的大多已经是尸变成黑僵了。晒上七七四十九日,不然凡火压根烧不动这梆硬的皮肉。” “黑僵光靠吸收阴气和月华已经不能满足。需要通过血气来进一步提升自己。经常躲在黑暗,偏僻的地方搞伏击。从后面贴上来,呆着脖子就咬,片刻就能将精血吸干。” 几个孩子听到这儿,都是脖子一缩。 “如果被吸干了血,这人便是没救了,需要赶紧烧掉,因为戾气已经入体,阳气散了,便会持续的吸收阴气。要不了多时便也会开始尸变。” “等黑僵吸收到了足够的血气,黑毛便逐渐脱落,原本干枯血肉已经如铁石一般,寻常刀剑不能伤其分毫。因为周身关节都已经硬化,膝盖不能打弯,所以只能蹦跶着前进,一步可以跳跃数丈,所以称为跳僵。” “这时候普通人便很难制住了,哪怕是在太阳也是只能给他造成持续的伤害,但是无法再杀死它。” “需要道士引真火,天火,雷火之类才能彻底灭杀。” “出现的僵尸大多就是白僵,黑僵,跳僵这三类,虽然凶狠,但都还未能生出灵智,完全被戾气所驱使。懂行的道士知道以桃木剑破了它的喉咙,将喉头的戾气散了,便能将其降服。” 张小峰看到这几个孩子都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吓的还是因为这下雨天有些冷。便笑着问道:“还要继续往下讲么?” “讲!” “快说!” “咱们都是男人,还能怕了?”石头的声音最响,他们几个里面也是他的胆子最大。 “好,那咱们继续讲。” “等他们再吸收足够阴气之后,便开始孕育出灵智,灵智主要是生前执念所化,又在戾气中产生,所以僵尸多是凶残嗜血。 “产生灵智之后,僵尸便会懂得趋吉避凶,懂得伪装掩盖自己。” “这时僵尸的活动范围便不是在坟地周围,而是能扩到数个村落。行动敏捷,跃屋上树,纵跳如飞,他们昼伏夜出,阳光只能令他们难受,已经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了”。 “这时候破喉咙已经不管用了,必须要将头颅砍下,但僵尸皮肉坚逾金铁,炼气期的道士对上行尸也是十分危险的。” “行尸再进一步唤做游尸。它的关节僵而复软,能够像人一般走动,就是有些不自然。” “游尸有时候喜欢戴宽檐的斗笠,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混迹在人群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偷偷潜入屋子吸血。 ”它们不会如行尸一般搞得腥风血雨,人人得而诛之。而是四处流窜不给道士将其围困的机会。” “当初田三公子肉身被黄袍道士祭炼,又以秘法将魂魄困在其中,机缘巧合便成为游尸的一个变种。” “阴魂被封所产生的戾气格外的狠毒,又以冥婚沟通阴阳,相当于打开了枷锁,给了它吸收阴气的机会,所以立马尸变成了僵尸。” “再加上他地魂人魂未散,相当于这僵尸有了灵智。戾气,阴气,灵智三者齐聚便是游尸。” “游尸非玄境修士不能降服,故时间的长的僵尸不一定厉害,鬼也是一样,不是千年老鬼就厉害,有些千年老鬼已经非常虚弱缥缈。” “而是看怨气重不重,怨气越重这鬼便越凶。而且大多是魂魄所化,大多都是有灵智的。所以厉鬼比游尸更为常见。” 张小峰现在小有所成,才知道当年自己命大。要不是林蓝在身边,引动灵智中的一丝善良,自己估计就是田三公子的血食了。 “还有伏尸,伏地千年而成,一直躺在地下沉睡,大多是被盗墓者挖出来的。他们接触到生气,阴阳相激,苏醒过来。积攒了千年的阴气不容小觑,一旦接触到血肉,会愈加凶残,也就玄境圆满的修士能凭借雄浑的真气斗上一斗。 游尸伏尸再进一步,便会迎来天劫,因为这已影响到人间的安定。夏日躁动,僵尸也经常在夏夜出没,有时夜里听到凭空一声炸雷,多半是在天雷在灭僵尸。 如果侥幸能逃过天劫,便能够脱离土地的束缚,飞天遁地,称为飞僵。飞僵已经是寻常僵尸中最为厉害的,不惧阳光,能百步之内吸人精血。 虚境修士掌握五行之力,也能与其一战。更因为其能凌空追击。不过飞僵最怕的还是精通雷法的,雷法修到大成,可比劫雷还要厉害许多。还有便是精通阵法的修士,凭借阵法将其困住,借用天地之力将其绞杀。 第130章 夜探朱家庄 “老大,飞僵都能和神仙一般飞了,是不是已经最厉害了?”小胖子问道。 “飞僵再厉害,也只是对人畜,往上还有旱魃,能够影响一方天地。” “阴极而阳生,飞僵的阴气达到极点,便会日月相异,阴阳互逆。从极阴变为极阳,飞僵便会化为旱魃,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滴雨不落。” “旱魃的始祖便是上古黄帝手下的天女魃,以极阳极热破了蚩尤的凄风苦雨,帮助黄帝大破蚩尤。后被留在人间的北方大地,故北方多干旱。” “因为没能受封成神,心生怨念,继续让干旱肆虐,令北地民不聊生,最后被黄帝击杀,将其身体分为三百六十块,分散于九州大地。” “之后数千年也有飞僵化成旱魃,历朝历代都有高道求雨,其中一部分是寻找旱魃将其斩杀,之后再设坛求雨。否则即使求来了雨也落不到地上。” “后来的旱魃比女魃差了不少,也就能影响一府之地,远达不到赤地千里的程度。但也要几位虚境练手才能降服。” “另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僵尸,为念力所寄托,其骨入地,虽棺朽衣烂,身躯他骨皆化为土,独此一处之骨不腐烂,色黑如玉,久得日月精气,称为不化骨。” “传言集齐三百六十块不化骨,便能化成女魃,也就是旱魃之祖。” 石头问道:“那朱家庄那僵尸是什么等级的?” “有没有的人被害,如果见血,至少也是一个黑僵。” ”听说朱家庄现在天没黑,就关门闭户,整夜都不敢出去一步。” “可请道人去看过?” 石头望着张小峰便笑了,“方圆几十里,最近的便是你了。” 张小峰昂起头说道:“要是他们来找我,我便过去。”师父一直教育他,要以匡扶正气,保境安民为己任,国泰民安,天行有常便是凡人修士的道。 要是面对邪祟心生胆怯,止步不前,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老大,要是碰上僵尸该咋办?” “咱们茅山的符箓,便是制僵尸的利器,下到白僵,上到旱魃都能用。” “快给我们分一分,万一朱家庄那僵尸跑到咱们孤山村,咱们还能保命呢。” 张小峰取了几张黄符,叠好之后分给他们,叮嘱不要沾到不洁之物。而后继续给他们说如何制僵尸。 “还有便是阳气重的如朱砂,黑狗血。还有便是公鸡,鸡本就属阳,且鸡鸣代表日出,阳气愈盛。听到鸡鸣僵尸便要找地方躲避了。” “听他们说家里的糯米还能克制僵尸?”最近这朱家庄闹僵尸,有人传糯米能克制僵尸,家家户户抢购糯米。价格都翻了好几番了。 “糯米能行荣卫中血积,扶正祛邪,对僵尸的尸毒有缓解作用。还有糯米形似蛆虫,尸体在地下被蛆虫噬体,故对其极为厌恶。但也就是对黑白僵有些作用。” “铜镜也能够克制僵尸,尤其是道门的八卦镜。因为镜乃金水之精,内明外暗。古镜如古剑,若有神明,故能辟邪魅忤恶。 “而且不管是什么妖邪,在镜子里一般都会显出原形,有人家在门上悬铜镜,便是起到辟邪的作用。” 小胖子听到这么多东西能克制僵尸,心中愈发激动起来,忍不住站起来,情绪激昂的喊道:“走,咱兄弟几个去灭了那僵尸。” 几个孩子哄堂大笑,石头笑道:“你是想用这一身肉让僵尸撑死么?” 小胖子回怼道:“石头,我得纠正你一下,僵尸只吸血,不吃肉!” 石头也不甘示弱:“你连我都打不过,看到僵尸怕是先尿裤子了吧!” 小胖子眼神俾睨,不屑地说道:“你是没瞧见我和老大并肩大战狐妖。僵尸再厉害便也只是一个,那坟堆子乌泱泱的都是狐狸。” 两个年纪小一些的真的被小胖子唬住了,两眼放光,眼神里面满是崇拜。 这时候雨渐渐停了,几个孩子都陆续下山回家,张小峰站在山顶,朝朱家庄的方向看去,心中有些跃跃欲试。 小胖子从后面跳出来:“老大,你是不是想去瞧瞧。” 张小峰点点头。 “那你得带上我啊。”小胖子现在没之前那么害怕了,反而觉着有些刺激。 “我怕你跑不了被僵尸吸了血,我不忍心对兄弟下手,哈哈。” “你给我弄点法器护身,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么。” “还是我先去探探情况再说。”上次要不是涂山玄出来,结果怎么样,张小峰都不敢去想。不过这两个得力助手都可以带上。 野鸡也算鸡,不过秃毛看不出公母,就当他是公野鸡。 天刚擦黑,张小峰下了山,张小灰与涂山玄则跟在后面。 朱家庄在孤山村东南方大概二十多里地。走过去也用不了太久。 刚到村口,果然如石头说的一般。整个村子静寂无声,外面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家亮灯。张小峰暗骂自己应该早点出来,现在天黑了,想找个人问问也没有。 只能先在村子里转转,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朱家庄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在村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倒是身后的两位让村里的狗从西头一直叫到东头。 张小峰怕村里人误会是僵尸来了,只得让他们先到周围探探。自己看能不能找到人了解一下。他回到村西口的第一户,直接敲门。 “咚,咚咚,有人吗?”张小峰先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张小峰又敲了三下。 “谁?”里面才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 “老伯,我是上清观的道人,想向您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 “我们这里闹跳尸,晚上没人敢开门,你要不明日再来吧。”刚才听到村里的狗一阵狂吠,老人哪还敢开门。 “老伯,你说是跳尸是有人看到了吗?”当时人一般称呼僵尸叫跳尸。 老人听张小峰的声音还很年轻,便在门缝中偷瞄,今晚月亮还挺亮。大致能看清外面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顶上扎了个发髻,穿了件玄色道袍,身后斜背着一柄桃木剑。 看起来不像个僵尸,这才放心了些,继续问道:“你说的上清观是北边孤山上的吗?观里有个老道士。” “那是我师父。”张小峰心想怕是有戏。 “你真的是他的徒弟?好像听说前两年收了一个。你师父怎么没来,你来顶啥用?” “我师父回茅山了,现在观里只有我。” “你这么点大,可不要逞能丢了性命!你快些回去吧,晚上村子里真的不安生。”老汉本来以为老道士来抓僵尸了,没想到就来了个孩子。 第131章 野鸡战僵尸 这时屋里突然亮了,听到里面老汉叹气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半。老汉从里面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朝着张小峰催促道:“小道长,赶紧进来!” 张小峰刚进去,老汉立马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又在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后。 弄好之后,又给张小峰倒了碗水。“小道长,走了这么远,先喝点水。” “谢谢老丈!” “娃娃你才多大,就敢摸黑来这里。要不是怕你被跳尸抓了去,老汉哪里敢开门呀!” “老丈贵姓?方便和我说说这朱家庄的跳尸是咋个回事?” “我姓王,等等再说,我先把灯吹了,这跳尸马上就出来了。” “啊?难道这几天晚上跳尸都会出来?” “对啊,否则怎么会让你进来,这跳尸天黑之后约摸半个时辰,就会在村子里游荡。” 这勾起了张小峰的好奇心,僵尸大部分喜欢伏击偷袭。这大摇大摆的还真是少见。 “老丈,你有没有看到那僵尸是个什么模样?” “哪里要看啊,村子里都知道是谁!” “嗯?”这下张小峰有些懵,刚想问问什么情况。 “嘘,要来了。”老汉压低声音,让张小峰也不要出声。 果然,张小峰听到微不可闻的“嘭,嘭,嘭……”声音很闷,应该就是跳尸蹦跶的声音。 张小峰压低声音问道:“老丈你的耳力这么好,如此轻微的声音你也听得到。” 王老汉摆摆手,又指了指胸口,“听不到,就是心里开始发慌胸闷。估计才到村东头呢!” 嘭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寂静的夜里就像一柄鼓槌锤在胸口。老汉脸色都有些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张小峰找了张椅子坐下,安安静静的等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声音很清晰了,张小峰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就在几丈之外了。老汉家是朱家庄最西边,再走就要走出村子了。 嘭嘭的声音消失,王老汉的脸色一紧,僵尸怕是就停在了他的屋前。 张小峰想从窗户缝里看一眼。 刚起身凑到窗前,就看到一团黑影也扒到了窗台。 王老汉也看到了窗纸上的脑袋的黑影,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着窗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小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窗纸上的黑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窥探屋子里的一切。 张小峰在想是是冲出去,还是等它离开再跟上去。 屋内气氛凝固,只能听见老汉嘭嘭的心跳声,这跳尸还是不走! 张小峰缓缓抽出背后的桃木剑,跳尸久久不离开,难道要破门而入。 “咕!咕!咕!”一阵鸡鸣打破的夜晚的寂静。 是张小灰的声音。 那黑影立刻从窗台上消失,张小峰顺势打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僵尸的背影。 大概六尺高,身形佝偻。衣服破破烂烂,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花白。 看来这僵尸死前的年纪也不小了。 张小灰从远处的林子中大步流星跑过来。停在了僵尸面前一丈多远。 “咕!咕!咕!” 张小灰朝着僵尸乱叫一通。僵尸本来都还没有灵智,全靠一口戾气催动。哪里能明白张小灰在咕咕啥。 张小灰见沟通无果,作势便要进攻。 这野鸡是脑子坏了么? 僵尸也没有搞清楚眼前什么情况,还呆呆的站在那儿。迟疑了以后,以为这是送上门的宵夜。 便伸出双臂,露出尖锐的指甲,蹦起来朝张小灰扑过去。 张小灰也是凌空跃起,虽然它没有羽毛,但是两只鸡腿的肌肉格外硕大,张小峰曾经见过他能蹦起三四丈。 两只爪子也有一寸多长,黑的发亮,抓到木头就是木屑翻飞,抓到血肉就是血肉翻飞,配合它的铁喙战无败绩。 僵尸也是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张小灰的小脑仁不会觉着自己连僵尸也能拿下吧。 张小灰在空中双爪齐出,直接朝着僵尸的面门抓去。 僵尸关节僵硬,动作笨拙,虽然力大无穷,但是灵活些比张小灰差远了。张小灰一击即中,从僵尸的脸上抓下一丝皮肉。 看来低估了张小灰爪子的锋利,要知道普通人拿菜刀去砍,也只能留下一道印子。 张小会一击即中,顺势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这时候老汉也慢慢移动到窗前,偷偷朝外看了一眼,小声问道。 “小道长,这什么鸟这么厉害?” “这是我的朋友,叫张小灰,是只野鸡。” “这野鸡怎么没毛呢?不对,哪有这么大的野鸡啊。? 说话间,双方又来了一次交锋,张小灰啄下一块僵尸皮肉又立刻吐了,看来它很嫌弃这老腊肉的味道。 此时张小灰与僵尸换了个方位,张小峰恰好能看到僵尸的脸。皮肉紧紧贴在颅骨上,眼窝深陷,两颗獠牙露在外面的有七八分长。 脸上又被张小灰啄烂了一块,看起来及恐怖又恶心。 僵尸有些恼怒,死死的盯着张小灰,口中不住的往外喷出白气,这是浓郁的阴气。 张小灰开始绕着僵尸踱步,双方陷入对峙。 张小峰趁着这个机会,把桌子挪开,手持桃木剑便闪了出去。“老丈,把门关好。” 双方都没有表现出惊讶,应该早就察觉到他在旁边围观。 张小峰给了张小灰一个眼神,“干得太好了!” 张小灰脑袋往一边甩了甩,好像在说,“往后退退,看我的!” 第132章 桃木剑封喉 张小峰往后退了两步,在一边观察起来。 僵尸手臂上还有黑毛没有褪净,每一次跳跃的幅度也不算很远,应该是从黑僵朝着跳僵过渡。 张小峰彻底放心,就是跳僵他也不惧。兜里的符咒够超度它好几辈子了。 顺便看了一眼张小灰的打法,因为它都是独自去觅食,所以张小峰也没见过几次。 公鸡打架都是跳起来从空中发动攻势,所依仗的便是利爪与尖喙。 公鸡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羽毛,蛇蝎蜈蚣类毒物无法穿透,根本奈何不了鸡。 唯一裸露的小腿就是皮包骨,硬邦邦无从下口。 但张小灰没有羽毛的保护,所依仗的一是力量奇大。蹦的又高又远,从空中砸下来都能将僵尸撞得晃动。 二是速度极快,好几次僵尸的爪子都快要划到张小灰,都被他极限躲开。 僵尸的脸上,双臂,后背都有不少地方被张小灰抓烂了。僵尸已经变得有些癫狂,四处乱扑。 白天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地上很多地方极其湿滑,僵尸扑的太猛,一不小心来了个嘴啃泥,脸朝下的摔到地上。 张小灰抓住机会,跳到它的后背,双爪深入皮肉,扣住胸骨。而后飞速的猛啄。张小灰化身啄木鸟。 砰,砰,砰,砰,砰,…… 趁着僵尸弹起身的这片刻,张小灰将僵尸后背啄开一个洞。暴怒的僵尸却没法抓到背后的张小灰。 拼命的蹦起乱窜,企图将张小灰甩下来。 张小会占尽上风,却一时半会没办法彻底放倒它,张小峰掐了个剑诀,趁僵尸前冲之机,瞅准喉咙,桃木剑刺破喉管,剑上阳罡之气与僵尸阴戾之气交锋激荡,电光闪烁。 伤口处戾气喷出,僵尸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倒在土路的烂泥之中。张小灰眼见桃木剑刺中,早就松开爪子,跳到了一边。 王老汉在窗后胆战心惊的目睹了这一切,没想到这小道士还真有本事,三下五除二便把僵尸放倒了。 又等了一会,确定僵尸不会再蹦跶起来,王老汉才蹑手蹑脚的从屋子里出来。远远的看着僵尸的脸。 “老丈,这僵尸你认识么?” “这是金老汉,死了好几年了。在世的时候,还时常找我喝几口。” ”它晚上溜达到你家门口,不会也是来找你喝酒的吧。”张小峰只是一句玩笑话,僵尸的执念肯定不是喝酒,或许生前熟悉这个方向,所以就朝这里来了。 “他怎么死的?”张小峰想从他临死前寻找线索。 “他无儿无女,靠几分薄田过活。好像是去南山里面采菌子,怕是吃了毒菌子,过了两天才发现死在了床上。”说到这里王老汉还有些后怕,金老汉时常会带点东西到他这儿来喝点。幸亏那天他没来,不然老兄弟两个就得到下面继续喝了。 “那菌子毒性很强,我也去看了,金老汉满脸发青,身上早就凉透了。按照咱们这的规矩,三天就得出殡。超过了就得出事,金老汉的侄儿便买了棺木,把他葬在自己的那几分地里。” “那地也由他侄儿接着去种了。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这僵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张小峰追问道。 “直到前几天,他侄子刚下地,远远的便看到他的大伯金老汉的坟被掘了。” “他侄子也敢靠近细看,回到村里便叫了七八个青壮年一起到到坟边。坟包从中间朝着两边倒塌,里面棺材还在,但是已经空了。棺盖被掀到了一边。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抓痕。” “当时便有人说是不是当时金老汉没死?” “边上立马有人反驳,当时我们去看了,早都凉透了,身上已经硬邦邦,怎么还能活着?小道长,老金走的时候,我也去看了,那不可能活着的。” “那天在坟地,有位年纪稍大,曾经听别人老人讲过下葬几年之后变成僵尸的事,他就说难不成金老叔尸变了?”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这要是尸变了,能从棺材里面直接出来,恐怕不是一般的凶。几个人下意识的都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有人说不一定,听说外地有妖道偷尸炼制尸油,把金老汉的尸首偷走了。”王老汉说着还偷偷瞄了一眼张小峰,张小峰笑笑示意他继续说。 “另外有一个人指着棺材盖那爪印,说这爪印如何解释,还是找个先生看看吧!” 听王老汉这么说,张小峰心里便笃定就是尸变了。 “金二,也就是金老汉那侄子,老大早夭就他长大了,他去请了看阴阳的风水先生。那先生跟着金二到了地方,还没靠近棺材,手里的罗盘指针飞速的就转了起来。” “阴阳先生还有些自知之明,立刻退了回去,告诉金二,这叫作欺针,或也叫转针,表明此处有浓郁的怨气戾气。” “转的速度越快,表示这阴物越凶。这东西自己对付不了,最好是去找个道士。” “金二打算明天再去找个道人,没想到当天晚上便出了问题。有人看到金老汉在村子里游荡。每日从天黑之后半个时辰一直游荡到寅时。好几户都到外地亲戚家暂避。” 张小峰问道:“那请道人来看过了么?” “咱们离您的上清观最近,就是有人说现在老道士也不在,两个茅山的道士也走了,就一个孩子在守着。没想到小道长您的法力如此深厚。” 张小峰不以为意,毕竟法术再高,也得有卖相,世人认为宫观庙宇越壮观,想必法力也是越强的。上清观小,自己年纪也小,没人相信也是正常。 “那金二现在何处,还是他让来给金老汉收敛了吧。” “小道长,等着,我去找他。” 王老汉披了件衣服,借着月光就往金二家去。 “金二,金二,”王老汉在金二屋前大声喊。 “金二,你老汉儿又来了!” 这时,屋里才传来声音,“王老叔,你咋大半夜出来了,你又看到我大伯了么? “来了个小道长,把你老伯放倒了,叫你去收殓呢。” “这大晚上的,就是亲爹我也我不敢去啊!”金二哭丧个脸,他是真的怕,金老汉在他窗前也徘徊过好几回了。 “再叫几个人把,那小道长看起来有些本事的,一剑就把老金放倒了。” 第133章 敛葬金老汉 听王老汉这么说,金二只得开门,两人一起找了六七个青壮,一起壮胆朝着王老汉家里走去。 远远看着一个少年在王老汉门口守着,门前的土路上倒着一个黑影。 几人壮起胆子靠近,借着灯笼看到地上的尸身已经面目破烂,喉咙的部位有个洞,依稀还能分辨出是金老汉。 张小峰解释道:“凡僵尸必有一口戾气在喉头聚集,要是只有散了这口气,才能破了僵尸。不然你就是将其砍烂,一样还会出来害人。 “小道长,我大伯这尸身还能下葬吗?”金二试探的问道,他知道遇到这种尸变的都是烧了以绝后患。 张小峰回答道:“这僵尸泄气就和普通尸身无二,只要葬的地方不是养尸地,便和正常尸体一样腐化成骨殖。” “我随你们到墓地看一眼,没什么问题便立即下葬吧,阴气散了,很快就会腐烂,所以得抓点紧。” 王老汉二话不说便拆了自家一扇门板,将尸身固定在门板上,几个人抬着就往田间的坟边赶去。 张小峰问:“谁家有黄纸,可以取些过来。” 一个小伙子说道:“我家还有些,我现在回去拿。” “今天刚下过雨,棺木中肯可能有积水,再带个瓢。还有铁锨之类的等会好埋土。“ 到了地头,棺材里果然有积水,坟堆的土也被冲散了了一些。 张小峰到地方先朝四面查勘地气,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农田,地势开阔,并不聚阴。此地的阴气还是很稀薄的。 于是朝着众人说道:“把这里收拾一下,可以放心入土,埋在这里很快就会腐烂。” 张小峰靠近棺材看来看,按说在土里也有好几年了,木材都会有些腐化。但是这棺木如同刚下葬数月一般,并无一丝腐坏。 推测应该是金老汉的尸身阴气太甚,延缓了腐化的速度。 这让张小峰有些不解,金老汉尸变既不是养尸地蕴化,刚才也检查了一番,尸身上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这是如何尸变的? 等金二他们将棺木中积水清除,张小峰点了几张黄纸,将棺内燎了一遍,意为暖棺,虽然事急从权,但是能做的仪式,张小峰还是尽量做,让他睡在这里不那么冷。 将尸身从门板上移入棺内,众人已经能闻到尸臭味,这才两三个时辰,就已经开始腐烂了。两个人把不远处的棺盖又抬过来,用铁钉将棺木封好,最后几个年轻人将封土还原。 张小峰在一边诵经度化,又让金二烧了些纸钱。 一切都安排好,王老汉请张小峰到家里歇息。张小峰想明日看能不能找找金老汉尸变的原因,便留了下来。 次日一早,听说昨夜有上清观道长将僵尸降服,村里人都挤到王老汉的门前,一睹小道长的风采。 见对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大家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张小峰看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心里紧张极了,但还是大大方方给相邻行了个礼。 “小道是孤山上清观的道士,师承茅山怀仙真人,此后大家晚上安心出门。大家先散了吧。” 说完便诵了一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 又小声问王老汉:”当日给金老汉处理后事的有哪些人,请他们留一下。” 张老汉到外面把几个人都叫了进来,又让其他人都散了。 “小道长,几人都在这了。”几个人挤在王老汉的房子里,把张小峰围在中间。 “诸位长辈,这尸变有些蹊跷,能否和我说说,当日殓尸有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几个人便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有个三十多的汉子先说道:“当时咱们进去时,就觉着屋里特别的冷。” “对对,老汉的身上都和冰块一般。”当时在场的几人纷纷表示赞同。 “这是阴气过重,便会觉着冷。”张小峰给他们解释。 ”老金脸上手上都是发紫发黑,我们断定他是中毒而亡。” “不错,我当时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就有没吃完的菌子。” “各位的意思是这菌子毒死了金老汉,也是因为这菌子有毒,才令其没有腐败。” 大家听张小峰这么一说,均是点头赞同。 “但中毒并不会导致阴气聚集,更不会导致尸变。金老汉的房子还在么?” “他那个土房,也没人敢住,早两年下雨塌了。” 张小峰思索着哪里会是关键的地方,既然不是死后接触到,那会不会是死前呢? 张小峰问道:“他这蘑菇在南山哪里摘的?” “就在南山北麓的山沟了,那边湿气重,菌子长得好。但是去采菌子的人,很多大家都能分辨,很少见到有中毒的。” “能否带我到那边看看。”张小峰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没问题,小道长跟我来。”有位中年汉子站了出来。张小峰一看这人浓眉大眼,相貌周正,应该是位踏实可靠的庄稼汉子。 南山在润州府城南,故此得名,由东向西绵延了几十里,北面一直到江边都是平地,就一个孤山耸立在江边,南面则是丘陵地带,起伏绵延。 朱家庄在南山北坡下,往西二十多里即是润州府城。 南山的北麓山谷背阴,朝着江水又比较湿润。阴暗潮湿所以菌子长得很好。 张小峰路上和那汉子聊天,:“大叔,怎么称呼?” “小道长叫我张平就行。” 张小峰笑着说:“还是本家,我就叫你平叔吧。” “好嘞!”张平听小道长这么称呼自己,心里高兴坏了。 “平叔,这王老汉和金老汉之前是不是关系不错呀。”张小峰问道。 张平脸上浮上笑意,“他俩之前都是村里的老光棍,便经常在一起喝喝小酒。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单身汉也有单身汉的潇洒,只是老了便没人打理。” 说话间就到了山脚,张平指着眼前的那条山沟说道:“平日里就这条山沟的人多,边上的几条山沟也有菌子,就是越往两边山势越发陡峭。采的人便少些。” 张小峰抬头看了看山形,南山自西向东发脉,如一条小龙低伏在这江边,与长江这条巨龙脉成依偎之势。 朱家庄在龙爪处,张小峰数了数,正好有四条山沟,五条山脊,如龙之五爪。第二爪有些异常,其他山麓都是郁郁葱葱,就这第二爪光秃秃的一片。 张小峰指着那问道,“那里怎么寸草不生?” “不知为何一直寸草不生,但是那道山沟最为陡峭,平日也没人去。” 张小峰心中盘算着,难道这里有个巨大的古墓?土里混了石灰朱砂。或者是五不葬之中的童山,童山无气故草木不生。 第134章 棺上血灵芝 张小峰决定独自上去看看,他对张平说道:“平叔,劳烦你了,我自己上山就行,你回去吧。” “小道长没事,我陪你上去。” “平叔,两边的山梁还是有些陡峭,我有些修为在身,一个人方便些。” “那好,我不给小道长拖后腿了。小道长你下山,记得到我家来吃饭。就是东边的第五家。” ”好的,平叔。”张小峰打算先上到山脊,在沿着山脊走到第二道山梁。对他来说,这这山路和平地无二,循着路径在林中向上穿梭,双眼快速扫过左右两侧林子。 昨天刚下完雨,林中又冒出了许多菌子。越往上走,大株的菌子越多。 这时已经有些陡峭了。张小峰发力几个纵跃就到了山顶。 往北看一片开阔,能清楚看到上清观的小院。往南则是逶迤的丘陵,勉强能看到遥远的天目山脉。 从山顶看第二道山脊,张小峰就看出问题来了。向下的山势在山腰处突然非常陡峭,如果在空中看来,龙爪被斩断了一节。张小峰越看越摇头。 再观地气斑驳混乱,阴气,妖气,尸气混杂在一处。 龙爪被斩断,这戾气非同一般,不过有谁会葬在这里呢? 张小峰从山脊跳下半山腰,这里一般人怎很难到达。金老汉这个年纪,想要爬上来是很困难的。 落地之后,这里大概有个七八丈见方的平地,往前看下面就是朱家庄,身后则是峭壁。地面有泥土覆盖,不应该寸草不生。 张小峰沿着峭壁看了看,并无异常。后背靠在山壁上,打算休息片刻。目光放空,视野中靠近平地的边缘有一根木杆。大概有小拇指粗细,灰褐色,茎秆光溜溜的。 他以为是哪里掉下来的树枝戳到了地上立在那儿。 张小峰瞬间来了精神,立刻爬起来趴到根茎边细细的观察。杆子大概有一拃长,上面顶着一个扁扁的圆球,只有鸽子蛋大小。 这东西怎么连叶子没有。看起来甚是奇怪。 张小峰寻来一块石片,在这茎秆周围慢慢挖掘。这泥土下面也没有根须,继续往下挖,还是细直的根茎。 挖了有一尺深,没有变化。 二尺,依旧细细的一根,只是颜色有些淡了。 张小峰周围已经挖出了一个小土堆。 就在张小峰打算放弃的时候,石片碰到了东西。 张小峰用力扒拉了两下,崩出几片木屑,竟然是木头。 脑子嗡的一下,下意识的将石片甩了出去。 土里的木头特么不就是棺材么! 张小峰终于知道这是啥了,这东西叫棺材菌,也叫尸蕈,血灵芝。 这东西在湿润的环境更容易出现,需要死者气血喷到棺木上,机缘巧合才能生出来。 张小峰又趴过去仔细的看了看,这东西的样子和灵芝实在联系不上。 又把石片找回来,仔细把根茎周围的土清理干净,暂且叫他棺材菌,根茎直接从棺材盖中穿透。 张小峰右眼瞄了一眼,根茎周围就像喷泉一样,有阴气涌出。终于找到这地气紊乱的源头了。 阴气,戾气,尸气都是从这个棺材板的洞中泄了出来的。 张小峰此刻有些迟疑,不知道地下这位实力几何,要是弄出一个自己也收拾不了的,朱家庄可就遭殃了。 思考再三,张小峰决定等等再看,他直接从这条山脊下去,回到了朱家庄,直接到了张平家里。 张平一看张小峰来了,赶紧招呼:“小道长,你下来了,快来吃饭。” 张小峰没有进屋,“平叔,你叫上金二他们,带上家伙,我要到金老汉的土房下面找个东西。” 不一会,张平就带了十来个汉子在门口。 他们听说金老汉房子下面有邪乎的东西,不想以后每日提心吊胆的。便都跑过来帮忙。 张平在张小峰前面带路,金老汉的房子不在路边,在村子后面一些。 到了地方张小峰一看,已经塌成了一个土堆,幸好他的房子不大。十来个人很快就能清理出来。 张小峰朗声说道:“各位乡亲,大家放心挖,看到异常的东西,只要别上手拿就没事。” 张平高声附和:“大家赶紧干起来,有不对劲的叫小张道长去瞧一瞧,千万别自己摸,出了事可别怪没人提醒。” 王老汉也到边上看热闹,跟着喊道:“别看小张道长年纪小,做事确实有章法,不仅把金老汉收了,还怕我们有后患。到时候大家多去小张道长那里上上香。” 王老汉这番话说的张小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示意大家赶紧开始。 金老汉的是土坯房,上面也有房梁椽子,屋顶是铺的茅草。前期没见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直到清理到碗筷桌椅,张小峰知道走到土堆上,看他们找出的每一件东西。 已经快挖到地面了还是一无所获。 张小峰盯着乱糟糟,眼神不断在现场扫视,终于目光停在角落的床板上 “将这床掀开。” 张平叫了边上一个人一起将床板掀开。 “咦?” “这是?” 两人看到床板下面的东西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别动!”张小峰看到另外一个人想伸手去拿,张小峰赶紧喝止。自己上去将床板下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么大的灵芝,”周围的人目光都聚集到张小峰手中的血灵芝之上。 这灵芝有盘子大小,通体呈褐红色。 “没想到金老汉还留下了这么个好东西。” “道长,这东西……”金二放下手里的工具,靠到张小峰身边,伸手打算去拿血灵芝。 “你要不想变成你大伯那样,最好别伸手。”张小峰冷冷的说道。 金二的手闪电般的缩了回去,脸色悻悻的看着张小峰。 张小峰指着灵芝边缘的一个小缺口说到:“恐怕金老汉便是咬了这一口,把自己弄成那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眼中从热切立刻变成惊恐。 “这东西叫血灵芝,是不是听着是个宝贝,他还有个名字叫棺材菌,尸蕈。” “寻常的棺材菌也极为难得,需要身体肥硕之人急症而死,尸体腐化膨胀之后,一口血腐水从口中喷到棺材板上。” “机缘巧合之下便能生出血灵芝来。能治绝症急症,珍贵无比。” 众人的眼神又热切起来。 “但这株不是棺材菌,而是僵尸菌!” “这是从僵尸口中长出来的,里面蕴含尸毒。金老汉啃了一口,便毒发尸变了!” 第135章 张小灰起飞 “当日金老汉到山中采菌子,偶然发现了这个僵尸菌,以为是血灵芝,这才费尽千辛万苦冒险爬上去,将其带了回来。” “当晚啃了一小口,剩下的就藏在了床下。没料到这不是血灵芝而是僵尸菌,里面的尸毒戾气立刻占据了心脉。一小口便直接将活人尸化,与僵尸直接咬了一口无异。” 张小峰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恐怕当时他神志还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麻木僵硬。” 周围几个人脑子里都浮现出画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僵化,身体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亏的你们没有停灵,直接下葬了,尸化之后,便开始吸收阴气,所以你们进去的时候会觉着特别冷。要是在聚阴地,就能看着他长出獠牙。” “还好下葬的地方是耕地,正气平和,生气流动。让他好几年才能破棺而出。” “万幸万幸,金老弟得了这东西,没让我也啃上一口,让我也多活了几年,小道长,老头我有个疑问。” “老丈请说。” “这东西要是长在棺材板上,岂不是南山上有个棺材,棺材里也有个跳尸。”王老汉声音越说越小,他突然意识到,“这金老汉没几年都要成跳僵了,鬼知道山上的那位埋了多少年。“ 抬头一看,张小峰也是脸色凝重,王老汉改口道:“小道长,你说那玩意得多凶?” “它现在还没有起尸,我也没法判断,但是戾气之浓烈,游尸甚至是飞僵都是有可能的。”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边上还有这么一个恐怖东西。 “不过你们暂时也不用太担心,先不要去动它,短期应该不会起尸。” 有些人已经盘算开始搬家了,听张小峰这么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年景背井离乡的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 “我从南山顶上俯瞰,第二道山梁那边陡峭的很突兀……” 张小峰还没说完,王老汉便抢着说道,“哪个缺口是仙人斩下的!” “仙人?\" “成化年长江大水,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咱们这下了两个月多一天没有停。这南山往北都是茫茫的水面。 附近的人能动的都躲到了山上搭窝棚避雨。 有一天夜里电闪雷鸣。那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借着雷光,隐约能看到天上有人一剑一剑的往下劈。 最后山梁断了一截之后,雷声才平息下来,第二天雨过天晴,水开始慢慢退了,半个多月才彻底退掉。 当时活下来人的不足四成。后面老汉活了这么久,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水了。 这话一说,张小峰便断了将下面的东西掘出来的念头。 “那劈下来的哪块巨石呢?” 王老汉摇摇头,“谁也没再见过,有人说是退水时滚落到江里去了。” “老丈,平叔,顺便就清理掉吧,有些东西能烧的便烧了。”张小峰安排好这里,打算再去山上看看。 之前的僵尸菌被金老汉摘了之后,看样子还会再长出来。张小峰心里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理。打算明日去一趟茅山。问问师父这东西该如何处理。 这时王老汉把张小峰拉倒一边:“小道长,辛苦你跑了这么一趟,给咱们朱家庄解了难,村里的老少爷们凑了点钱,给观里添些香火。” 说着拿出了一个布袋,张小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散碎的银子和铜钱。他拿了一角银子,剩下的还给了王老汉。 “老丈,香火钱我替祖师爷收下了,剩下的你拿回去。” “这是大家的心意……”王老汉没想到张小峰只拿了一角银子,以为他后面的事情不会再管了。 “老丈你别担心,朱家庄这事我管到底的,乡亲们都不容易,观里只有我一个,吃的也不多。祖师爷更是不忍见众生受苦,便让那有些的人家多奉些香火便是了。” 王老汉眼角噙着泪花,“小道长是神仙转世,来拯救咱们了。”说着跪到地上给张小峰磕了三个。 张小峰连忙将其扶起来:“老丈,你可折煞我也。” 这时,突然听到南山方向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张小峰转头一看。 二道梁上一股黑气直冲云霄。黑气中还有一个东西从空中坠落。 出事了! 张小峰对着王老汉说了声:“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村口,如风一般卷上了二道梁。 张小峰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 跳上二道梁的那块平台,张小峰脸色变了几遍。 张小灰上午远远的跟着张小峰也上了南山,它自由散漫惯了,张小峰便也没有管它。 张小峰下山之后,张小灰溜达到那里,一下子发现了那根茎秆。他直接就上去啄了起来。 之后又咬住直接把那茎秆拔了出来。 棺中的戾气阴气一下子便冲了出来,直接将张小灰冲到了天上,又摔了下来。 它第一次体会了飞翔的感觉,不过那时候已经晕了过去。 张小峰看着它浑身黑紫色,不知是死是活。 无毛野鸡直接变成了僵尸野鸡。 此刻张小峰无暇先看张小灰。当务之急是先堵住阴气外泄,幸亏他这次带了不少东西。 张小峰掏出一叠黄符,先扔出一张,还没落下便就黑了。 又取了五张,按照五方落符,只支撑了几息,符也失效了。 继续换五张蓝符,好歹是撑住一会,将戾气阴气封闭在一片的空间之内。 张小峰这才有时间去看看张小灰的情况。 嘴里吐着白沫,眼皮也耷拉着,不过身体还有起伏,还有气儿,心中稍稍安心。张小峰不知道符箓对鸡有没有用。只得尽力吸收他体内的阴气,再慢慢炼化。 阴气还好,戾气会影响神魂,张小峰在孕育金丹的关键时期,不能出一点差错。 张小峰一边吸收阴气,一边将真气输给张小灰。明显感觉到张小灰心脏的跳动强了些。 张小峰想起师父和他说过,“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他环顾四周,不是石头便是土。到底啥是解毒之物呢? 第136章 混沌凶兽钉 目光将周围寻遍也没找到可能是解药的东西。张小峰只得拿起棺材菌的根茎。师父说很多草木果实有毒但叶子根茎无毒。也有可能根茎有毒但果实无毒。 棺材菌的伞盖蕴含戾气尸毒,这茎秆却不一定也有毒。放眼望去,这地方只有这个是可能解毒的。 抓在手里,张小峰感觉这与普通树枝没有区别,能感受到一些木属性的生气。 看着快要凉了的张小灰,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心里默念:“可一定要管用啊!” 先将根茎捏碎,又捏开张小灰的鸡喙,将捏碎的木屑全都给倒了进去,这里也没有水给张小灰顺一顺。它的脖子又很长,堵在喉咙上根本下不去。 张小峰拿着茎秆给它往嗓子里捅捅,接着站起来拎着张小灰的脑袋,用力的甩起来。希望能把这木屑甩进肚子。 果然这还是有效果的,张小灰吐的白沫更多了。 张小峰心想能多吐出来一点,或或许能好的更快些。 做完这些,剩下的便听天由命了。先把张小灰放在一边,转头再去去看符阵。 蓝符有一半已经变黑,看情况撑不了多久。何况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符可以消耗,这东西在地下棺材里,哪怕是紫色雷符,恐怕不一定能轰杀。 想用雷符就得将其弄出来,可他现在又不敢开棺。 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张小峰又把布袋翻了翻,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手指在布袋底部摸到一个硬硬的尖锐东西,掏出来一看,红布包着的一根东西。张小峰想起来了,是那根混沌棺材钉。 棺材漏了,摸出一根棺材钉,张小峰抬头看看天空,心想这不是祖师爷给我弄的小抄吧,可不得给钉上试试。 张小峰对着棺材板的洞口比划了一下,粗细正合适。找了块石头,三两下就将棺材钉砸了进去。 顿时觉着周围地气为之一变,那种阴冷烦躁的感觉立刻没有了。 右边天眼又看了下,果然一丝泄露也没有。 回头又去看张小灰白沫吐了一地,身上紫黑色也淡了些,看来还是有用的,张小峰又捏碎了一些给张小灰喂下去。 感觉到张小灰的爪子蹬了蹬,张小峰连忙拍拍他。 “醒醒,快醒醒。”叫了几遍,张小灰依然毫无反应。 张小峰到边上等着,他可不想扛着好几十斤的张小灰回去。靠在石壁上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 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众所周知,鸡是没有牙齿的,要是它变成僵尸鸡,会不会凭空长出牙齿来,这牙齿会长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张小峰把自己都逗笑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恰好涂山玄从林子中探出来,看到张小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奇的问道:“小灰这是怎么了。” 昨天晚上张小峰担心小胖子一人在山上,便让涂山玄先回去了。 张小峰脸上写满无奈,“被老棺材瓤子的屁崩了。” 看到张小灰的凄惨模样,涂山玄忍不住笑噗呲一声笑出来,又觉着笑的失礼,只得捂着嘴笑。 她在张小灰边上转了两圈,仔细的看了看。还伸出小脚在张小灰身上轻轻的踢了踢。 “它已经醒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还装睡呢。” 张小灰听涂山玄竟然揭穿他,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了,脑袋动了动,颤颤悠悠的站起来,朝着涂山玄咕咕的叫了两声。 仿佛在说她,女人就是爱多管闲事,母狐狸也是一样! 涂山玄不好意思的把头转到一边,假装看风景,恰好看到土坑里的棺材板与棺材钉,脸色一变,连连退了几步。 “师兄,这下面埋的东西让我感觉有些心悸,恐怕接近你们人类的虚境修士。”涂山玄作为狐妖,灵觉比人类强了许多,而且这种本能让他们能趋吉避凶,活的更久。 “和我所料差不多,估计这里躺着一具飞僵。”张小峰又把王老汉说的那个故事说了一遍。 没想到涂山玄也知道那次洪水,那年整个江南都遭了灾。 张小峰又还是觉着哪里不对,“哪怕是旱魃也轮到不到天仙来轰它,那一夜恐怕还另有蹊跷。” “啊,这是什么?”涂山玄看到坑里的钉子,刚想盯着瞧个仔细,突然灵魂深处一阵悸动。张小峰第一次见她如此惊慌恐惧。 “师兄,那钉子?”她立刻退到了石壁下面,不敢再看棺材那边。 “我先用棺材钉将洞口堵上了。”张小峰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是,我是说那钉子是哪来的?” “当年我在江里玩水被它扎了,这才拜师入道,师父说这是个镇压灵器,我就把它也带上了。” 涂山玄说话气息都有些不稳,“我盯着看了一眼,灵魂感到一股颤栗,它想要把我的灵魂吞没。” 张小峰看了一眼,“我怎么没感觉?” “我也不清楚,我刚才没注意也没感觉不对,直到我盯着看,就感到神魂震颤。” 这引起了张小峰的好奇,伸手握住铁钉顶端的混沌雕像,催动一股真气涌入混沌钉,想看看这混沌凶兽钉还有没有其他的用处。 张小峰觉着这混沌棺材钉叫的拗口,混沌作为四大凶兽,就叫混沌凶兽钉顺口些。 过了一刻钟,张小峰的真气已经被耗费掉一半,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没想到这小小的钉子却能吸收如此浩瀚的真气。 张小峰有些心慌了,自从他修行以来,还没有碰到如此奇怪的事情。赶紧停止真气的输出,没想到根本停不下来了。 就像眼前奔涌的江水,谁能让它突然断流。 张小峰努力想张开手指,却被高速流动的真气紧紧的吸附在上面。 “师兄,你怎么了?”张小峰听到了涂山玄急切的询问。 他想开口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前的事物开始快速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都变成了扭曲在一起的各色线条。之后便只能看到一道道光线,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第137章 铁钉破飞僵 再睁开眼时,抬头不见天,脚下不着地,四周八方都是看不透的雾蒙蒙。身体悬浮在这个未知的空间。 张小峰喃喃道:”这就是混沌么?” 刚才自己手握住混沌凶兽,神魂随着真气被一起吸入到棺材钉中。小小的钉子里面的空间如此无边无际。 “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张小峰欲哭无泪。神魂离体时间太长,肉身生机断绝,最后出去怕是也没用了。 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或者叫魂体更为合适。由暗金色的光影组成的半透明形体。 周围不时有淡淡的气团飘过,让张小峰知道这里并非完全静止也不是完全空洞。 也不知道在这片混沌空间中漂浮了多久,张小峰感受到前面的气团有些熟悉。 “这不会是我的真气吧!”原来混沌凶兽钉这里无边无际的空间要多少真气才能填满。 将意念集中到那片气团之上,竟有些微弱的反应,朝自己这边偏移了一些,但速度太快,片刻之间,又离自己而去。 在这里无法体会时间的变化,也不知过了多久。 张小峰被一点光亮所吸引,极远处有一个金色光点,正快速往自己这里飞来。 距离越近,才能感受光点的速度之快。 张小峰感觉自己就在这光点的路线之上,可能会撞上自己。 快要接近自己的一刹那,张小峰才看到那是一头巨兽虚影,不用想便知道是混沌巨兽。 虚影像山一样砸到了自己。 神魂轰鸣,瞬间失去知觉。 再次清醒眼前又是棺木与混沌钉,张小峰定定神,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师兄,你怎么了?”涂山玄见张小峰脸色不对,关切的问道。 “没事。”张小峰又接着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看你抓着这个钉子在发呆,以为你想到了什么。” 原来只是一瞬间,手里握着的钉子竟然有了一丝心意相通的感觉。忍不住盯着钉子仔细看了看。 这钉子一尺二寸,四棱形前尖后粗,上端则是雕成的混沌凶兽之形。握在手里就像一柄短刺。 现在没有趁手的兵器,之后倒是可以先拿这个来用用。 “师兄,我感觉棺材里的气息在减弱?” “难道是这东西对其有很强的克制?”张小峰突然想到,他会吸取自己的真气,恐怕也能吞噬飞僵的阴气。 刚才自己所见的那片空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填满。 确如张小峰所料,这混沌凶兽钉直接从棺材板上面的小洞中直接扎到了僵尸的口中。因为那僵尸菌的是直接从其口中长出来的,所以这孔洞与僵尸的嘴是正对。 二人都听到地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不好,这飞僵怕是要出来。“ 棺材中的僵尸确实在不断挣扎,它还在沉睡当中,谁知被一钉子扎到嘴里。其千年所养出的尸气迅速被这钉子吸取。 再过片刻,它便连飞僵都算不上了。 所以疯狂挣扎来挣脱。 张小峰有种不祥的预感,拽着涂山玄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剧烈的爆炸声,连脚下的南山也震动数下。朱家庄的村民以为是地震了。 看到南山方向腾起烟尘,又有东西从空中洒落,才知道南山那地方炸开了。 二人被炸的灰头土脸,除了张小灰看到情况不对,立马撒开两腿,拼命的朝山下跑。 张小峰扑扑身上的灰土,看了看周围,面前出现一个大坑,山脊又残破了几分。棺材板被抛到了山下。其他几块都炸得破碎不堪,洒落在山坡上。 从坑中爬起一道身影,身高八尺,披头散发,原本的衣衫被震的粉碎,仅有一丝残存挂在身上。 虽然看不到脸,但是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戾气。 “一个没毛的道士,一个长毛的狐狸,哼,也敢来打搅我?” 张小峰背手在掌中画出一道雷符,二话不说先是一道掌心雷拍出。 一声炸响,对方毫发无伤,看来这掌心雷虽然便捷。但是对这类的僵尸只能算是挠痒痒。 更不妙的是张小峰体内的真气还不到三分之一了。 “师兄,小心。” 飞僵伸手一挥,浓烈的戾气涌出。张小峰同样双掌翻飞,以两道真气对上。 尸气卷到下面的山坡上的草木,蕴含的死气令草木迅速枯萎翻卷掉落。 “我倒要看看刚入玄境的小毛孩能有多少正气与我相抗。” 要是张小峰没有被棺材钉吸取三分之二的真气,他能顶个半个时辰倒是没有问题。 最后张小峰心一横,要是扛不住,冒着神魂错乱的风险,也要将这些戾气吸收掉。看看这鬼东西还能嘚瑟什么! “老腊肉,你嘚瑟个屁,等小道爷招来天雷,轰不死你这个鬼玩意。” “来啊,你能召来几道天雷,老子又不是没经过天劫,就这几道天雷我还扛着住。” “要是你能拿出太虚雷符,我转头就走。” 张小峰心中暗骂,“这东西怕不是生前也是道士吧,门清。”又瞥到涂山玄化成一条玄色大狐狸,偷偷的溜到飞僵身后。 用力一跃朝着飞僵后脖颈咬去。 “你这狐狸是没长脑子么?不自量力。” 飞僵一只胳膊朝身后抡抡过去。直接击中狐狸的腹部,涂山玄一口鲜血喷出,翻滚落到山坡下。 张小峰一看急了,腾出手在怀中摸出玉符,打算给这玩意来个超度。 刚打算催动,张小峰就看到坡下张小灰在朝他这儿狂奔。 “小灰,离远点!!”张小峰生怕等下天雷波及到张小灰。 张小灰的速度非常快,片刻就冲到了这半山腰,而后借助一块石头,用力一蹬,跳到空中。 张小峰这才看到它嘴里衔着混沌棺材钉,朝着自己用力甩过来。 感动! 张小峰伸手接住混沌钉,手心接触到混沌雕像,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又来了。 清啸一声,张小峰脚踏禹步,身随影动,鬼魅的出现在飞僵身前,将手中混沌钉用尽全力向前刺去。 噗呲一声,如同剪刀划开布匹一般顺畅。 戾气在飞僵的胸口飞速形成一个旋涡。与棺材钉接触之处立刻溃烂。飞僵立刻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不停的扭曲挣扎。 感受到巨量的尸气被吸入混沌钉,张小峰心中感叹这玩意真猛啊! 第138章 涂山玄拜月 飞僵强忍痛苦伸出双手按住张小峰的右手,缓缓的将混沌凶兽钉向外抽。 张小峰使出全身的力气也难以抗衡。双方陷入角力当中,混沌钉还是在慢慢抽离飞僵的身体。 “小牛鼻子,你无端扰我沉睡,就是闹到你三清面前,你也没道理!” “你害了金老汉,威胁朱家庄,你为恶因,我来诛邪理所应当!” “那是那老头自己贪心,怪不得我!”钉子已经被拔出一大半,飞僵的气势更足了些。 “为何还驱使它,让朱家庄不得安宁?” “你不是把他收了么?怎么不问它反而跑过来问我!”飞僵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让张小峰心生厌烦。 “既为邪祟,我道门除魔卫道,义无反顾!”张小峰全力推动动钉子,但他的快要真气枯竭了,不过能让棺材钉在它身上多停留片刻,便能削弱他一分。 “哈哈哈哈哈哈……”飞僵仰头大笑,“这狐妖不是妖么,这秃鸡不是妖么,你快去斩妖除魔啊!” 张小峰反驳道:“他们未曾害过一人,我为何要除他?” “那我害了谁你倒是说说,你们杀人越货怎么不见你去主持公道?” 张小峰脑子有不知怎么反驳,“这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啊,这人生前怕是个读书人吧,看着魁梧的身形也不像啊!” 算了,索性不再跟他废话。再坚持片刻! 混沌凶兽钉只剩最后一寸,飞僵大吼一声,张小峰直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将自己推开,倒飞出一段距离,狠狠的撞在石壁上。摔的他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挣扎着站起来,已不见了飞僵踪影。张小峰松了一口气,不顾后背剧痛,跳下山坡去寻找涂山玄,刚才瞧见他吐血,怕是受伤不轻。 这时张小灰从山上跳下来,跑在张小峰的前面。他早就看到涂山玄跌落的地方,只是刚才一直没敢乱动。 涂山玄落在山坡下的一棵树下,幸好还是醒了,神色非常萎靡,口中还有血沫,看来伤的的不轻。 “涂山玄,你哪里伤到了?” 张小峰看到当时一脚踢到腰腹,犬类腰腹都是弱点。顺着脊骨摸了一遍,幸好没有受伤。应该是内脏受到重击出血了。 “你先别动,要是血攻心窍就更麻烦了。” 张小峰盘坐在树下,将玄狐的头搭在腿上,呼吸更顺畅些。 “小灰,你到周围看看,我得先恢复真气。” 张小灰点点头,便在周围视察起来,张小峰则是抓紧时间调息,这是他第一次彻底真气耗尽。 内视气海中空空如也,只有金丹还悬浮在空中。 经过数次吐纳之后,气海中总算有些真气,张小峰神魂引导阴阳气海转动,整个身体每一处毛孔都像打开一样。源源不断的汲取天地之间的微薄灵气。 这一战张小峰也打的惊险万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再厉害的东西也会有所限制。日后自己可不能押宝在一件东西上。否则早晚会翻车。 吐纳两个时辰,气海已经充盈大半,腿上的玄狐已经陷入沉睡,接下来将用真气为玄狐疗养经脉。 张小峰便将手掌贴在玄狐心口,催动阴属真气慢慢注入涂山玄的心脉。 她外伤导致内脏出血,就怕气血堵了心脉,所以张小峰只得一点一点的输入,这点真气还不如张小峰自行吸收的多。 但是对于涂山玄而言确是大旱中的甘霖,而且张小峰乃是木命,所以真气之中生气最足,来疗伤也是最好的。 一直到天黑,张小峰感觉到涂山玄的气息平稳了许多,便将它轻轻放下。起身活动下筋骨。 大半天一动不动,哪怕是张小峰也觉着腿上发麻。 月光透过树梢洒落林间,张小峰想太阴之力能很好的疗养伤势。想到此处,便轻轻将玄狐抱起来往山脊走去,那里没有树木遮挡。 “师兄,我已经好些了,可以将我放下来了。” 张小峰低头一看,玄狐已经苏醒过来,双眼正看着他。 “我带你到山顶,抓紧吸收一些太阴之力,伤势好的也快些。”说着便加快脚步,到了山脊之上,将涂山玄轻轻放下。 今日月儿特别亮,又快到十五了。 此刻张小灰又从下面追上来,圆溜溜的眼珠子瞪着张小峰,像是在说你们上来也不叫我,害的我一顿好找。 张小峰只得尴尬一笑,拽着张小灰到边上一块石头坐下。 玄狐端坐在前面,忽然将双爪举起,朝着太阴作揖,拜了三拜之后,开口吐出一颗墨色妖丹,大约只有黄豆粒般大小。 吐出之后,妖丹便悬浮在玄狐面前滴溜溜的转动,慢慢的周围聚起一些淡淡薄雾。这便是纯净的太阴之力。 薄雾缓缓的被吸收进妖丹,玄狐一直伏身做跪拜姿势,一动也不动。 张小灰有样学样,也张开尖喙,朝外吐。除了口水便什么也没咳出来。两只眼睛疑惑的看着张小峰。 为什么我没有这玩意。 张小峰压根不想搭理他, 又过了一个时辰,玄狐抬起脑袋,又拜了三拜,张口将妖丹吞进去。摇身一变,又成了涂山玄的模样。走到张小峰跟前,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搭救,我的伤没有大碍了,师兄无须挂怀。” 张小峰笑道:“要不是你为了救我,怎么会受伤,以后可别逞能了。”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可以不想失去任何一位朋友。” 张小峰这话在道门中算是异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还是狐族。没有哪位修士会说狐妖是自己的朋友。 涂山玄听了这话,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感动,自渡过天劫,能幻化成人之后。他才知道人与妖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情绪的不同。 作为妖,纯粹而简单,饿了便吃,不服就干,打不过就跑,不会去做这些牺牲自我成就别人的蠢事。除非是血脉的压迫或者被大妖所控制。 如今师兄将我当做朋友,没有将自己视为异类,自己便是死了也是开心的。 涂山玄开口说道:“可惜小灰不会说话,不然月下举杯,三人成醉,岂不美哉。” 张小灰听不懂,张小峰听懂了但不知何意。 涂山玄只得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清宵独坐,邀月言愁。 莫名其妙,张小峰摸摸肚子这大半夜还是有点饿了。 第139章 茅山迎圣旨 等到天明,张小峰远远看见几个人影在山下徘徊,仔细一看是张平与那几个昨天一起干活的汉子。便自己顺着山梁下来。 山下几人见张小峰从山下来,脸上都露出喜色。等到了跟前,张平激动的说道:“小道长你无恙便好,昨日听到山上巨响,怕是道长在施法,不敢上来打扰,等了一夜见小道长还没下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正想上去看看。” “平叔你有心了,山上那东西确实已经出来,不过已经重伤逃遁,暂时不会出来。” “日后,怕是还会……”张平他们担心这僵尸还会卷土重来。 “这事我心中自有计较,这下至少打掉它五百年的道行,没有个几年他难以恢复,等他再出来,我自己的事情便也了结了,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听张小峰这么说,几人稍稍放心。张平站出来对这几人说:“大家都去和家人邻居说说,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出去避祸的也都赶紧回来,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可耽误不得。” “平叔,还有一件事我得叮嘱一下,最近南山二道梁周围还是不要去,散落的棺木碎片也碰不得,上面被尸气浸润日久,接触了至少会大病一场。” “暂且让他风吹日晒几年,再一把火烧了就是。” “小道长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庄里每一户人都传达到了。”看来在张平在庄里还是挺有威信,不过能看得出来他也是能扛事的人。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请回吧。” “小道长到家里吃顿饭再走吧。”张平还想请张小峰到家里坐坐。 “不用,我还有事,后会有期,福生无量天尊。” 说完张小峰便径直向西而行,走了不远,吹了声口哨,张小灰他们也跟了上来。 见路上无人,张小峰停下等着他们两个。 “我打算去茅山见见师父,小灰,陈胖子还在庙里,你先去回去护着他点,涂山玄你跟我一起去茅山。 涂山玄有些诧异,“我能去茅山么?” “先在山下暂等一两日,我先和师父禀告一番,山上的师兄也不是不讲理。但是你在茅山附近可不能太招摇了。” “师兄放心,多谢师兄了。”说着还给张小峰行了一礼。 张小峰觉着涂山玄比张小灰可乖巧多了,这野鸡就是惹祸精。不知道是张小灰也能洞察人心,还是对安排自己看家不满。张小灰的两只滴溜溜的眼珠都快斜到天上去了。 再往前一段距离,张小峰便告诉张小灰沿着这路向北,就能到谷阳县城,剩下的你应该都认识,而他们继续向西一直走,过了润州府城转向西南便到了茅山。 心中想着早些见到师父,张小峰速度很快,未时一刻便到了茅山,先让涂山玄在山下的林子等着,自己先上山拜见师父。 到了半山腰张小峰便觉着奇怪。他从东边上山,到了这里看见从西边山门开始,左右两边挂了九道经幡,山路两边张灯结彩,红绸彩带绵延而上。还有很多人聚在山门前。看起来是热闹非凡。 这山上是有什么大事?他加快速度上到顶宫打算一探究竟。 九霄万福宫前的布置更为庄重,特地搭了一座方台,周围插着龙旗,令旗,还有神幡,经幡,香花供果皆是齐备。 外面已经有好几位身着各色法衣的高道,长老在一旁等着。 边上还有数十名师兄弟手持乐器在试音。 张小峰跑到一位敲磬的师兄边上询问道:“师兄,师兄,今天有何大事?” 那人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观里的么?” 张小峰见他不认识自己,赶忙解释道:“我师父是史真人,师弟我是张小峰。” “哦哦,原来是小峰师弟。”茅山大部分不认识张小峰,但是大多知道他的名字。“知院道长就在宫里检查布置呢。” “今日是何大事,这么隆重?” “师弟你刚回来还不知道,昨日驻山灵官来禀告,朝廷已经给绍祖赐了大真人尊号,昨晚宣旨的天使到了句容县城,今日上山宣旨,这不圣旨已经到了山下了。” 张小峰一听,这大真人的封号可太难得了,怪不得茅山上下如此重视,阖教上下也只有张天师为正一嗣教葆光大真人。 其余各派掌教也就能称真人。还多是教内敬称,有圣旨敕封的没几个。 太祖立国之后曾言:“天岂能有师乎?” 所以去了龙虎山的天师封号,改称正一嗣教大真人,天师府的也改成了大真人府。 但是私下道门内还是称呼张天师,天师府。太祖之后日渐宽松,除了官面之外,教中还是称呼张天师。 绍真人之前想要得这大真人封号恐怕千难万难,毕竟张家领道教事。但是现在绍真人白日羽化登仙就是祥瑞之兆。 道门脸上风光,朝廷上下也风光,也不会影响张天师的威望,估计这次还有张天师的顺水人情。 这封号便也是水到渠成了。 万福宫内也是布置的华丽庄重,张小峰进到太元宝殿,看到史道长还在殿中各处检查。 “师父!”张小峰小跑到史道长身边,拽了拽他的法衣。 史道长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张小峰张口就来,“梦到师父太忙,便过来听凭师父驱使!” “修为没见增长,这嘴皮子倒是滑溜!”史道长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 “师父有啥要我干的么?” “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惹事就行,等接完圣旨,我在找你。” “师父这圣旨啥时候到啊?” “说是马上就上山了,各位都忙的很,陶真人他们都在山下候着,陪着中官天使一起上来,这万福宫的布置就交给我了,你没在外面看到你陆师叔么?” “啊,没看到啊?”张小峰刚才着急,没细看就跑进来了。 “他今天负责鼓乐,还要亲自鸣鼓。” “虚境修士只能鸣鼓,这阵势一辈子也见不了几次。”张小峰咂咂嘴,吐了下舌头。 “别捣乱了,随我到外面候着吧,宣旨中官应该快到了。”张小峰觉着半个月没见,师父这乡土气息已经看不到,越来越有道门高人风范了。 看来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不假,这紫色法衣一穿,莲花冠一戴,哪里还有半分像在上清观院子里晒太阳的小老头。 第140章 掌教史真人 张小峰跟着史道长一起到宫门外等候。辛良燮,陈怀虚他们也到了,在最前面齐齐站好等候。其余有职司的道长在他们身后依次列队。 张小峰跑到台阶前面看了一眼,西边山麓上有一群人正向上而行,看服饰便知是宣旨的队伍。大概还有五十多丈便到九霄万福宫的牌坊了。 “师父,他们快上来了。”张小峰跑回来喊了一嗓子,然后挤在奏乐的旁边,顺便听听他们的演奏。他这小喽啰可没资格在前面等候。 “陆师弟可以奏乐了。”史道长给陆乘风喊了一声。 陆乘风先是嗒嗒敲了两下鼓边。“咚,咚,咚……”接着单独鸣了一通风雷鼓。这鼓声让所有人精神起来。 鸣鼓完毕,奏乐道人开始吹拉弹敲,立时大茅峰顶声乐齐鸣,仙乐飘飘。这道乐听着有飘然升仙之感。 同时唱念道人开始吟诵卫灵咒,其声喉清韵雅,悠扬绵长。 茅山道乐也是上清科仪极为重要的部分,今日这里便有共有三十六人。 其中奏乐十五人,分别是云锣一名、笙四名、管二名、笛二名、札二名、板二名、鼓二名。 唱念二十一名,分别是知磬四名、正仪一名、表白四名、清道一名、宣读一名、训忏两名、引揖两名、手鼎两名、知钟一名、知鼓一名、侍职二名。 细细听来这卫灵咒还挺有意思,张小峰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哼唱起来: “各(唉)……礼(也)……(唉)……师(唉)……” “存(唉)……念(唉)……如(唉)……法(唉)……” “华阳……(呀)……境……(呀)……天……” “地……(呐)……肺……(呐)……(唉)……(唉)……名……(唉)……(呀)山。” …… 还未见到人,就听见有人高声喝道:“圣旨到!茅山道众接旨。” 便看到前面乌拉拉跪下一大片,张小峰也跟着跪下来。这才见到宣旨太监在前,张天师与陶真人在左右引路,后面跟着数十人。 反正在后面也没人关注,张小峰便抬起头偷瞄宣旨中官。 其人面白无须,方脸大眼,头戴乌纱,身着蟒袍,腰环玉带。身后跟着小太监捧着托盘,里面放着圣旨。再后面是一班穿飞鱼服,挂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 见茅山道众已经跪好,那太监走上方台,脸色肃穆,边上小太监帮忙展开圣旨,圣旨由青黄五色丝线织成。两端乃是犀角轴。 宣旨太监便用着他独特的声调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 “制曰:朕闻天地之大德曰生,仙人之妙道曰化。今有茅山上清宗先掌教绍绩,道德高深,教化斯民,玄妙入神,仙法通玄。欣闻得成正果,白日飞升,德配天地,功在万世。” “特敕封绍绩为上清明德昭化真君,赐号冲虚弘济大真人,以彰其德。五章服采,洵天室之隆恩。 显命其承,令名永荷。” ”钦此!“ “大明嘉靖三十五年。” 跪在中间的陈怀虚带着众人谢恩。“茅山上下道众跪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瞅见那朱漆大盘中还有两卷圣旨,心中不免嘀咕。宣旨太监还没让众人平身,谁也不敢起来。 接着听到那太监尖声问道:“哪位是史怀仙?上前接旨!” 跪着的众人都转头看向第二排跪着的史怀仙。见他也是懵然不知。 “哪位是史怀仙?上前接旨!” 史道长这才起身到最前面跪着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 “制曰: 朕以渺躬,缵膺鸿绪,兢兢图治,卅有五年于兹。赖尔大小臣民,同心协力,佐朕不逮,渐臻治理。然倭患未平,朕心忧之。” “迩者,倭寇自萧山登陆,杀掠百姓,所过之处,一片焦土。杭州城危,生民倒悬。蒙天感召,史怀仙者,一力退敌,保百万生民,敕召神龙,救连城之火。” “泽济苍生,普度众生,此为玄教僧道之垂范。又闻葆光大真人上奏尔乃昭化真君之高徒。兰薰桂馥,盛德遗范。” “特加封史怀仙为护国妙虚真人,嗣茅山上清掌教之位。赐金印法衣,以彰尔功。” “朕惟国家之重务在民,而卫民者莫若仙真。是以古之圣王,莫不崇奉道化,以祈太平。望尔弘扬道法,保扶社稷,护国佑民,教化众生。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钦此!“ “大明嘉靖三十五年。” 在场众人无一不惊愕莫名,这……这怎么还有圣旨加封掌教?众人目光不禁瞄向在太监后面的张天师。 张天师笑眯眯的站在那儿,早就料定众人必定是这般错愕。回想当日入京城面圣,圣上在西苑接见了他。 圣上问:“真有白日飞升否?” 张真人答:“茅山数百道众闻之见之,香花坠地,仙乐动天,五彩之光显于苍穹。” 圣上问:“修行入虚为何寿数不盈百?” 张真人答:“天仙历劫圆满矣,入洞天福地,不堕轮回,永享长生,再无生老病痛之苦。” 圣上再问:“知史怀仙否?” 张真人答:“绍真人之徒也!” 圣上再问:“真人可闻杭州大捷乎?” 张真人答:“救百万民于刀兵,德其巨也,绍为史师,承负因果,故绍师可飞升矣。” 圣上再问:“何人可嗣茅山之位?” 张真人答:“应天从民,陛下之德也。” 圣上曰善! 张天师早就知道皇上急召其入宫就为两件事,一是绍真人白日飞升此事是否属实。圣上修道数十载,虽有小成,但不免焦躁,这下听礼部上奏飞升神迹,立刻派人日夜兼程,叫他来问个明白。 这下既安了圣上之心,又让道教的地位稳如泰山。 第二件事便是杭州大捷,之前每每接到东南战报,圣上都要心烦数日。但是张经这厮八百里加急送来,明知通政司已经休班,除了青词一概不收。 张大总督叮嘱不管花多少银子,都要递上去。幸好这报捷的折子,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便这个折子放到新年青词的第一本。 这让嘉靖这新年过得舒畅无比,十五之后召张经,李天宠面圣,才知道折子上写的茅山道人一己之力抗衡数百倭寇,召西湖龙王灭昭庆寺大火确有其事。 这哪里是人力之所能及,必定是上天佑护,这下嘉靖的心里已经是痒的不行。 但是他本心多疑,又知道前线战报的水分,便派了锦衣卫到杭州查访,杭州百姓吹嘘的更是神乎其神。昭庆寺的大部分还是灰烬。 这两来两去便已经到了三月了,又看到礼部的折子上奏茅山掌教白日飞升之神迹。 这下嘉靖的心便彻底热切了。八百里加急召张天师入京,并命他途径茅山查访证实。 第141章 第三道圣旨 从张天师口中,确认白日飞升的神迹,嘉靖的心便再也按耐不住,立刻唤来侍读学士草拟了圣旨。命张天师携中官一同到茅山颁旨。 要说张天师也没料到圣上会给史怀仙加真人封号,毕竟他推举史怀仙的本意是顺水推舟,一石二鸟。 其一是史怀仙有杭州大捷之功,已经简在圣心。 其二便是辛陈之争,陈怀虚还是略占上风,若是让史怀仙做上了掌教,这少壮派便内部就要决裂。 而且史怀仙离开茅山二十多年,毫无根基可言。想要掌控上清宗更是无从下手。这便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但是圣上明显是太过高兴,敕封了真人封号,这下名义上史怀仙便是正一道门的第二人。 张天师的念头也就一瞬间的事, 眼前的史道长明显是愣住了,一动不动,并未接旨。 “史怀仙,接旨谢恩!”宣旨太监又喊了一声。 史道长回头看了一眼陈怀虚,陈怀虚面无表情但是仍旧冲他微微点头。史怀仙这才上前接过圣旨,磕头谢恩。 太监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恭喜妙虚真人,圣上可是高兴的紧呐,说不定日后还要召您入京呢。咱家这还有一道圣旨,请真人接旨。” 史道长又跪好,便听到中官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朕以天命承继,秉国之重,夙夜匪懈,忧国忧民。惟天道昭昭,神明鉴察。常怀敬畏之心,思欲以至诚感格天心,以祈国祚永昌,民享太平。” ““钦命茅山于万寿圣节设罗天大醮,祀三境至尊、十方上圣、玉京金阙天帝天真,十方师尊圣众、三界官属、一切威灵。” “钦命裕王主祭普天上三坛,光范大真人主祭周天中三坛,妙虚真人祭罗天下三坛。着礼部筹备一应事宜,各州府县选高德有道之士赴茅山共襄盛举。” “凡我臣工,宜各尽厥职,协力同心,以成此大典。庶几神灵降鉴,国祚绵长,民享太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大明嘉靖三十五年四月初三。” 圣上竟然要办罗天大醮,且放在了茅山,这可是了不得的盛世,万寿圣节乃是八月初十日。这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 接下来整个茅山便只有这一件事,甚至整个道门也只有这一件泼天的大事。 史道长赶忙领旨,“茅山上下必定殚精竭虑,为圣上办好罗天大醮,上祈天和,下祷民祉。佑我大明,千秋万代。” 身后众人也是齐呼:“佑我大明,千秋万代。” 张小峰心里也是波澜壮阔,风云激荡:“不好,师父就我这一个弟子,这么大的家业难道要传给我么?” “不敢想,不敢想!” 前面的人已经都起来,史道长将圣旨请到高真堂中供起来,由陶真人带着中官参观了九霄万福宫。 张小峰则是跟在师父后面,好奇的瞅着赐下的金印,说是金阴其实是铜的,印纽是四爪璃龙,整个印两寸见方。 “师父,这印刻的是啥?”张小峰自己不敢去拿,便去问史道长。 史道长也不知,拿起来一看,确是“九老仙都君印”。 “师父,这御赐的金印有啥不一样?” “圣上所赐之宝,便有国运加持,不管是上达天听,还是下摄鬼神,效力强了许多。” “师父,这次我来是因为朱家庄闹了僵尸,前几年一个老汉采了棺材菌,感染尸毒,现在那老汉尸变,我给超度了。又寻到了棺材中僵尸。应该是个飞僵,被我用棺材钉破了。” “你太过莽撞了,这飞僵哪是你能应付的。” “不单单是我,师父你还记得那只林子里讨封的狐狸么?” “我刚回上清观,便遇到了坟地狐妖害人,当时亏的它赶到,我才逃过一劫。它现在已经渡劫化形。它有心向道,我让他在山下等着。“ 史道长沉吟片刻,“山上现在鱼龙混杂,就不要上来了,你也不要在茅山,回上清观去。等罗天大醮期间可以来观礼。” 又摸出一个玉符,刻了“上清冲虚”四字,灌注了一道真气:“这个交给她,道门众人便也不会为难于他。” “虽说天地大道有教无类,但你自己还得清楚,可不要走偏了路。” 张小峰乖巧的答道:“谨遵师父教诲。” “你那棺材钉,再给我瞧瞧。” 张小峰接过来递给史道长。 史道长结接过来端详了一番,:“这东西煞气比之前强了许多啊!” “我被它吸了大半真气,那飞僵差点被他吸成了游尸!” “怪不得,这么说来这还是破煞的灵器。”史道长递给张小峰:“丑是丑了点,暂且用着吧。” “它与你也是有缘,怕是因为当日染了你的血,我当初并没有发现端倪,以为只是一个镇物。既然这僵尸被它上了,最近也不会在出来了。” “上清观就交于你了,你得守护一方平安,这茅山这一年不会太安稳,你能少来便少来。” 张小峰深知现在茅山看起来风光无两,但是师父现在是架在火上烤,老一辈都难服气,师兄弟都不知如何开口。除了陆师叔便再也没有一个帮手。 更不可以朝廷之威去强压,那样上清崩的更快。 难!难!难! 师父不让他在茅山是因为别人不敢冒犯掌教,却可以肆意揉捏他这个喽啰。 想到这儿,还是老老实实回上清观,“师父,我听你的,干不下去你再回上清观。”话还没说完,便被史道长一脚踢了屁股。 张小峰委屈的说道:“我不是担心你太操劳了,还是咱们上清观舒坦。” “我欲归山,避此嚣烦。但是先师遗志不敢忘,如今又在这尴尬的处境中,唉……” 第142章 洞中藏玄机 “师父,这乃天意,顺天而为呗,相信师伯他们也能想明白。” “希望如此吧……”史道长盯着绍真人的画像久久不语。 最后还是张小峰打破沉寂,“师父,小胖子也想上山学道。” “等他想明白入道是为什么再说吧。” 史道长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叮嘱张小峰:“抽空到江边看看封印有无异常。” “知道了,师父。” “早点回去吧,我便不留你了。” “师父,那我走了。” 张小峰走出来,外面的太阳还是很明亮。只是师父的心中有些沉重。 到山下找到涂山玄,将手中的玉符交给她。 涂山玄将玉符放在手心,读出上面的字,“妙虚真人?师兄,这是?” “这是我师父让我给你的,皇上敕封他为妙虚真人,接掌茅山。道门中人看到这个便不会为难你。” 涂山玄有些疑惑,“这天大的喜事你怎么不留在山上?” “唉,我师祖是想让我师父辅助师伯接掌,谁知道皇上直接下旨册封,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师父知道我在山上也尴尬,便让我回上清观去。” “师兄,那咱们就回去吧。” “走,带你去尝尝茅山的羊肉老鹅红烧肉,让你知道做人的第一妙处,便是有吃不完的美食。” 小二很快将菜上好,张小峰自己便开始大块朵颐,边吃还招呼,“别客气,这几个都是茅山特色很好吃。” 涂山玄却吃的文静许多。轻启贝齿,咬下一小口,在嘴里慢慢抿着。 “师兄,做人确实快活,这肉比茹毛饮血可好吃太多了,就是我听说你们姑娘吃饭得细嚼慢咽。” “哈哈,下次给你找个雅间。”吃饱之后,张小峰的心情也舒畅不少。 结账之后,二人打道回府,到了上清观,见胖子和小灰都不在。 “怪不得师父说得考校考校他,怎么两天就不见人影了。” “对了,你住在哪?” “东边峭壁往下有一山洞,下面就是江水,那地方也挺宽敞。” 张小峰都不知道那里有个山洞,便打算去看看。东边没有路,没人从那里走。 毕竟之后要很长一段时间做邻居,还是得适当关心一下的。跟着涂山玄到了崖边。 这儿距离当年捡到张小灰鸟蛋得地方不远。张小峰探出头朝下面看去,只见有一小块凸起,看不有到什么山洞。 “凸起的地方就是了。那地方有个缝隙,里面是个山洞。” 那里距离崖顶也就三丈多,张小峰轻松的便跳到上面。只是这块凸起很小。一次只能容下一人。 果然崖壁上有一条一人高的缝隙。中间宽些,可以过人。 要是从江面向上看,也就能看到一个缝隙,很难想到后面还有个山洞。 张小峰伸脚踏进去,就感觉有微弱的风拂过,心头瞬间起了异样的感觉。 这感觉和当初在华阳洞中的感觉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 里面昏暗的很,但是张小峰有天眼,能看到一清二楚。 里面空空如也,并无特别之处,就这么大的地方,先进去看看再说。 他刚进去,紧接着涂山玄也轻盈落下。 “我这擅入女子闺房,冒昧冒昧。”张小峰和涂山玄开起了玩笑。 涂山玄莞尔一笑,“本来就是你上清观的地方,我才是冒昧呢。” 张小峰一进来就四处摸摸看看,让涂山玄甚是好奇。 “师兄,你在找什么?” “里面有风,我在找有没有另外一个出口。” 因为这里面朝长江,所以是见不到月光的,涂山玄经常在山顶拜月。也只是在这里休息过一两次。 所以还真没注意到。 山洞里是一个狭长的空间,最宽处也就一丈,窄的地方也就是五尺宽,深度大概有两丈,整体就是个枣核形。 越到后面越窄,哪怕张小峰身形不大也不能挤进去了。 “师兄你可别卡在里面,要不让我来吧。” 张小峰转头上下打量一番,这前凸后翘更容易卡住,还是自己来吧。 这时涂山玄身形一动,化作狐身,传音给张小峰。 “师兄,你先出来我来试试。” 张小峰这脸上瞬间红了,幸亏这里面黑的很,什么也瞧不见。赶紧从缝隙中退出来。 涂山玄往里也没多少,便也无法再前进了。 “你还是出来吧,我看不在那。” 涂山玄变回人形,俩人分别靠在石壁两边冥思苦想。 “师兄,有风怎么了,有些缝隙里有风不是很正常吗。” “能形成风,这个洞就小不了,我就是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洞口。” 忽然张小峰在屁股下面摸到一根羽毛。起来拿到洞明亮的地方瞧了瞧, 这羽毛根部是黑色逐渐向梢部变红。黑的纯粹,红的显眼。 张小峰断定这肯定不是张小灰的毛,因为他小时候都是灰褐色的绒毛,没有这种羽毛。 这里只有鸟儿才能飞到这峭壁上的洞里,是不是其他鸟儿的羽毛呢。又是什么鸟儿有这么大,这么显眼的羽毛? “这会不是小灰爹娘的羽毛?” “不会啊,当日我见过他爹娘被雕鸮抓了。野鸡也没有这羽毛啊。” “我的师兄,小灰哪里像只野鸡?” “那是啥?凤凰?他连毛都没有?朱雀?就他能玩火?怕先成了烤鸡!” 张小峰在洞里左转转,右转转,总觉得这里奇怪的很。风也奇怪,羽毛也奇怪。 最后失去耐心,仰天长叹一声! 哎,不对。 就上面没看过,会不会有玄机。 张小峰轻轻一跳,双指扣住石壁,一只手将自己吊在顶上。 到这里张小峰果然能感受的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 伸出另外一只手摸索。 刚接触石壁,立刻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其拖拽到石壁中。 “师兄,你怎么了?你去哪了……”后面的声音便听不到了。 张小峰心里忍不住骂娘,最近总是被吸入莫名其妙的空间。 对面这又是哪儿? 第143章 落脚金鸡山 张小峰睁开眼,感觉自己是躺在树下,眼前是巨大的树冠。细细分辨,能看出这是桃树枝儿。倒不是因为上面有桃儿,而是身为道士对桃树再熟悉不过了。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到底是哪儿?再看了一眼天空,天色青灰,也不见太阳。 周围叠岭层峦,到处都是起伏的山丘,岭上树木层叠,多是枯枝,少见绿叶。山间还有雾气萦绕,再远处便看不到了。 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不远处,还有两座更高的山,山顶上都长着一株巨大的桃树,远远的看起来,像是一顶帽子。 幸好的布袋还在身上,摸了摸里面的东西都在。这能确定自己不是神魂离体,暂时不用担心肉身腐坏回不去的事情。 张小峰掏出混沌钉在他醒来的那株桃树上刻了一个张字,要是找不到出路,自己还能回到这里想想办法。 这棵桃树已经大的超乎张小峰的想象了,这树干有五六尺粗,要四五个人才能环抱。树干苍虬曲折,又分出许多枝干。 至少也有数千年了把,张小峰盘算着要不要折断一根树枝,带回去做把桃木剑。后来还是放弃了,这里遍地都是,说不定还有更好的,拖着这个也不方便。 张小峰环顾左右,记了这里相对那两座高位的位置。便朝着那两座高山的方向走过去。 在桃林下穿过,张小峰见着有些树上结着又小又干瘪的桃子,心中甚是遗憾:“这里又没太阳,叶子也如此稀疏,能结出桃子才是怪事!” 翻过了两座山,距离那两座山是一点没近。 寂静无声的山间,突然听到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小灰?小灰,我在这儿。”张小峰惊喜的大声喊道。有张小灰作伴也没那么无趣了。 话音刚落,心里便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从前面的林子奔出来十几只体型和张小灰相仿的金毛大公鸡。凶狠的朝他扑过来。 要是十几只张小灰出马,就是老虎也得分尸,僵尸也得服软。张小峰立刻跳到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上。 十几只金毛大公鸡就在树下朝着张小峰咕咕乱叫。 “咱们第一次见面,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追我?”显然这这些大公鸡听不懂张小峰的话。 张小峰突然想起大公鸡是有毛的。果然当中便有一只扑腾起来,朝着张小峰的屁股狠狠地啄了一下。 “哎吆!”张小峰痛的差点掉下去,一只手抓紧树枝,另一只手摸摸屁股,都出血了。 赶紧再往上爬,这次一下子腾起四五只都朝着张小峰啄过来。 张小峰急中生智,掰断一大根树枝就砸下去,将那几只金鸡都砸了下去。 张小峰站稳之后,气海中分出一股真气向树下猛的拍了一掌,没想到这一掌一丝真气也没。真气只在经脉中转圈,一丝丝也出不去。 “祖师爷,你在玩我么?”张小峰迅速反思了一下,最近也没做什么不敬祖师的事情,竟然这样惩罚自己。 又有几只公鸡朝着张小峰发起攻势,这下他们学聪明了,从几个方向分散开来啄向张小峰。 张小峰挥手去挡,手臂被公鸡的利爪勾住,道袍的袖子被撕了几道口子。 忍着疼一把将面前这只大公鸡的脖子薅住,用力握住,这大公鸡立刻就只能胡乱的蹬腿挣扎。从小打架经验的张小峰知道,被群殴的时候,最好逮住一个使劲,这样至少不亏。 “何方妖魂,竟敢袭击金鸡。” 一瞧树下来了两个官差,一人拿着勾魂索,一人拿着哭丧棒。惨白的脸色,破旧的衣衫和县衙的皂吏一样。 张小峰这才知道来了哪。 鬼差挥了挥哭丧棒,金鸡退回林子去了,张小峰把手里的那只也撒开。自己也从树上跳下来,给那俩鬼差行了个礼。 “鬼差大哥,这里是哪?” 那鬼差鼻子抽动,使劲嗅了嗅,突然脸色一变:“你是活人?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稀里糊涂的进来了。”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乖乖束手就擒,到我们大帅面前再说吧!”说着一抖手中的勾魂索,就朝张小峰套过来。 张小峰轻松躲过,另外一个鬼差挥着哭丧棒朝张小峰的双腿攻来。 这鬼差日日在一起,配合无比默契,不一会张小峰便被哭丧棒抽到了后背。 不过也就是有些疼,其他没有一丝影响。 这俩鬼差心中大骇,这阴司配的兵器,哪怕抽到鬼王身上,也能让它抖三抖,甚至能直接将灵体的肢体抽散。 阴司的兵器都内蕴极强的阳气,对阴灵魂体有极强的克制,阴阳相冲,便能将灵体抽散。 阴差也是魂体,有酆都城发给的官凭佑护,才能不受侵蚀。它们压根没试过张小峰是阳身来了阴司,这阴司利器对他一点用也是没有,与烧火棍无二。 张小峰挨了一下,见没啥感觉,顺手便将其夺了过来。 这下兵器在手,以一敌二也是轻松,别看阴差凶狠,多是依仗手里兵器的克制。本身的战斗力甚至不如厉鬼。 那丢了兵器的差官有意无意的都是退后半步,让另外一个顶在前面。要知道勾魂锁锁魂好用,打架就是累赘。 阴差好不容易将张小峰手里的哭丧棒缠住,没想到张小峰直接抓住它的勾魂锁,发力一拽便将勾魂索也夺了回来。 这下那俩阴差转头就跑:“小子你等着,我们大帅必定让你的魂飞魄散。”话还没说完,俩鬼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了。 张小峰便学着他们将勾魂索挂在脖子上,一手拿着哭丧棒。果然再碰到金鸡时,金鸡看都没看他一眼。 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山中有一条高低起伏小路。中间低平,前后两头都是直直的向上。 山形似金鸡,此处便是鸡背。 这山便是大名鼎鼎的金鸡山。亡魂赴地府的必经之路。 鸡头鸡尾的两座山峰相当陡峭,亡魂需要奋力攀爬,这时候金鸡便会去啄亡魂的双眼,爪子便会去掏亡魂的肠肚。 尤其杀生过多之人经过这里,便有十几只金鸡围攻。亡魂还不敢松手,摔下去还的再爬。 所以人死之时都会带着一把稻谷,避免受这开肠破肚之苦。 鬼魂最怕的两种动物,一是雄鸡,一是黑狗。很大的原因便是在金鸡山与恶狗岭,其灵魂深处留下了恐惧的记忆。 第145章 行至野鬼村 往着鸡头方向去就是野鬼村,往鸡尾方向就是恶狗岭。 该往哪个方向呢? 张小峰犹豫之际,下面山路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前面是两个阴差打头,最后有两个阴差收尾,还有四五个在队伍中间来来回回。 见到有走不动的,偷懒的,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杀威棒。 整个队伍大概有二三十个生魂,最前面的一个满脸富态,衣着华贵,身上背着一个褡裢。 不时的从里面掏出些稻谷洒在路上。鸡也不啄他,吃完了就去啄后面的生魂。 还掏出小元宝,笑眯眯的递给边上的阴差。有些没吃到稻谷的金鸡想冲过来,阴差一棒子给他赶走。 前面并排走着的还有一位,他身着官袍,一脸正气,就连阴差也是笑脸相迎。 有道是在人间做官做得好,到下面也是能做官的。可以去某地城隍补缺,也可以在地府某个司做官吏。 比如包拯包龙图,活着的时候是知开封府,权御史中丞。到了下面还能继续干阎罗王。 所以人才在哪里都是稀缺的。 最前面这两位便是富贵之魂,一个财帛开路,一个官气逼人。钱权二字到哪里也是好用的。 后面跟着的是一位衣着简朴,相貌宽厚之人,身上有淡淡金光浮现。 张小峰知道这是功德加身,几世善人才能有功德护体。 前面这三人都是平平安安,后面哪怕是洒了稻谷,就不免要被啄几下,这一辈子多多少少都会杀生,这啄一口便地抵债了。 最凄惨的队伍是最后的几人。从恶狗岭出来已经缺胳膊少腿了。金鸡对这残肢断臂更感兴趣。有的些坏事做的太多,金鸡便一拥而上直接就给开膛破肚。 任凭他们如何叫唤,阴差也不看他们一眼。这些生魂在这里死了,总好过到地狱受几百数千年的苦。 突然队伍中有一人,冲出队伍朝着张小峰这边跑过来。两边的阴差没有理会,就看到一大群金鸡围了过去,直接将那生魂分食了。 “哼,跟着咱兄弟,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最多也就是受点苦,这是多想不开想逃跑。” 原来去酆都城做鬼也是很难的,肢体不全的生魂都进不去酆都城。只能滞留在前面的野鬼村。 野鬼村中的野鬼也要生活。 要么从路过的野鬼身上抢夺,自己缺什么部件便去抢什么部件。凑成完整的魂行,再去酆都报到。 要么直接吞噬生魂,在这野鬼村做个土匪,只要按照规矩来,阴差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一些实力强的野鬼,便做起了买路财的活计。他们又无法去酆都城的冥库支取金银,只能通过收买路财的法子获得冥钞。 张小峰躲在路边的山上看到生魂爬金鸡峰看的是津津有味。突然发现队伍里面有俩阴差手中空空。不就是刚才被他抢了兵器那俩么? 就在张小峰心里喜滋滋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小峰习惯性的回头一看,三魂七魄差点吓得离体。 一个巨大的牛脸都要贴到他脸上了。 “小道士,咱又见面了!” 张小峰一哆嗦,往边上跳了一大步。“牛,牛帅,好久不见啊……” “你这咋是肉身来逛地府,不打算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进来了。大帅,你啥意思啊?“ “你不知道?活人进地府要么生魂,要么元神,你见过谁肉身下地府的?” “这不回去啥意思?”张小峰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阴阳两界的通道只能魂体通过,肉身没法过来。除非你去请阎罗或者大帝,强行给你送出去。” 这话让张小峰心凉透,眼巴巴的看着牛头:“牛帅,这可咋办呢?” “不行就跟着我混,给你安排个鬼将当当。” 张小峰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气的想用哭丧棒抡上去。 “实在不行,先跟我回酆都城,我找找崔府君,看看有没办法。老牛我跟崔府君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张小峰一脸感激的望着牛头,这大脸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了。牛头笑眯眯的看着继续说道:“不过么,这还要点辛苦费。” 这牛鼻子真是不放过一点啊! “要多少?” “十万玉皇钱!” “行,我回去就给你烧。” “行嘞,你烧的时候念叨念叨就行,不用写表文。” “咋了?” “我老牛的钱还没人敢抢,黑底白字的毕竟面子上不太好看。”这是既当又立啊。 “好!好!好,只要你能把我弄出去!”张小峰现在只想出去。 “这玉皇钱可得要道长加持的,别弄那些抵挡货糊弄我!” “这是自然,还有啥要求,一并说了吧。” “那个除了辛苦费还有疏通打点也是要花钱的,崔判官那再加十万,还有其他零零散散也算个十万吧。” “你这也太黑了吧!” “我只拿三分之一,天地良心,也就是咱们有缘,不然一百万我都不看一眼。” 张小峰都要被气笑了,人家都说老牛最是忠厚老实,这牛头也太会精明了些。 “三十万就三十万,这下总没别的了吧。” 牛头大手一伸,“拿来?” “拿啥?”张小峰又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布袋往后塞了塞。。 牛头伸过去把哭丧棒与勾魂索都拿了过去。大声对着下面说道:“你们俩个丢了冥器,自己到阴律司……领罚五百年。“ 那俩听到牛头的声音就止不住发抖,趴在地上磕头,听到五百年明显松了一口气,两位离开队伍,飘然而去。 “牛帅,这是我都不对,害的他们受罚五百年,不过你这这也太重了把。” “重?要不是看在他们辛辛苦苦的跟着我的份上,早就让他们魂飞魄散了。一百个一千个鬼差,也比不上这一件冥器。” “这每一件按照你们阳间的说法都是上等法器。有冥器在手,他们是鬼差,没有冥器,他们就是野鬼村的野鬼!” 原来不止阳间命贱,到了这阴司也是一样的。 跟在牛帅后面,自然是没有不长眼的来找张小峰。顺利的就到了野鬼村。 张小峰以为野鬼村就是一片不大的村子,当牛帅告诉他,这一片一望无际的地方都是野鬼村的时候,他被惊到了。 不过细细想想,这么多孤魂没法投胎,几千年累计下来,这个数量确实惊人。 村口有棵歪脖子树,树下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在悠闲的品茶,边上放着一具天平。 张小峰扫了一眼挂在树上的一幅白联。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财方觉阴世冷。” 第146章 抵达酆都城 最前面的富人走上前,掏出一叠纸钱放在天平上,天平的一端被直接压到底。 老头立马起身,满脸堆笑,“贵客这边请!”说着指着村子中的一条笔直大道,“一直走,前面就是酆都城了,贵客慢走!” 第二位做官的也放了一沓纸钱,经历官场的都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索性也是花钱买路。 第三位拿不出这么多,老头上下一打量,“您功德加身,不收钱,慢走。”这几世善人说不定下辈子就大富大贵,这钱不就回来了么。 前面这三位都顺利的过去了。 到了第四位,一瞧便知道家里没烧多少,将身上所有的纸钱都放上去,天平这端还是翘的高高的。 “一斤二两,对不住了,你只能走村里的小路了,看好身上的部件,缺胳膊少腿可进不了这酆都城。” 后面的生魂,要么拿出三斤六两买路钱,要么就只能从小路过去。 最后上下打量着张小峰:“你不是生魂?” 张小峰点点头。 “那你不能从野鬼村里走。”老头子一脸严肃。 “为何,我是跟牛帅一起的,咦,咦,牛帅呢?”张小峰一抬头才瞧见,牛头径直的就走在前面了。 老头子一脸鬼笑。“看着你是小道士?你有没有带香?” 张小峰翻了翻布袋里还真有。 老头子眼睛都绿了:“上好的降真香,神仙才配享用啊,快快给我点起来。“ 张小峰取了两支点上,插到歪脖树下,老头子深深吸了一口:“舒坦,几百年没闻到这味啦。” “老汉,我可以过去了么?老汉,老汉?”张小峰喊了几声,老头子也没搭理他,自顾自沉醉在香气缭绕之中。 张小峰心领神会,撒腿就跑。果然这条大路是一个野鬼也没有,不时能听到其他地方传出的凄厉惨叫。 “牛帅,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走了。”张小峰好不容易跟上牛头的步伐。 “我也不好挡人钱财不是,要是我强压他,马上你连酆都城都进不去信不信?这条路上能坐地收钱的,你想想!” 这么一说,张小峰倒是有些明白了。 “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了么,那就是地府的摇钱树!” 原来传说中的摇钱树如此其貌不扬,张小峰也知道那老头子也是卖了面子,不然不会就这么轻易让自己这活人过去。 这条路很长,走了好一会才走出野鬼村。 一条一丈多宽血河拦在了前面。河水黑中泛红,腥臭不可闻,恶魂厉鬼在河里浮浮沉沉。哀嚎声与哗哗的水声让这些生魂恐惧不已。 河上有三座石桥,中间是宽阔的石砌拱桥。左边是一座破旧的木桥,右边只有两根铁索,上面胡乱的放着几块木板。木板都几乎要和水面齐平。 日夜游神两位阴帅守在桥头,行善之人走石桥,为恶之人走索桥,半善半恶的便走木桥。由两位阴帅判断生魂该走哪座。 张小峰见那石桥修的坚固,又是拱桥,离水面又远,走上去就和平地差不多。 那铁索桥就相当恐怖。不小心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水里还有无数阴魂野鬼,从河水中伸出来,想把桥上的生魂一起拉下来。共同沉沦在这奈何水中。 牛头走上去和桥头的两位阴帅贴耳说了几句,日夜游神练练点点头。又远远的看了张小峰一眼。 牛头转过身朝张小峰招招手,张小峰赶紧跟上去,顺利的通过了石桥。其他的阴魂便没那么幸运,有两个被直接水中的手臂拉住,跌落这黄泉水中。 怎么挣扎也不能再脱离水面。 走了没多远,一道高耸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两边都看不到边际。 玄灰色的城墙由巨大的石块垒成。给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生魂无比的压迫感。门口驻扎着数十人的阴兵小队,看着就比那些阴差厉害多了。 城楼上挂着一块巨幅匾额,写着“酆都城”三个浓墨大字。 匾额两侧下方悬着一副对联。 上联: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 下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 牛头朝着张小峰嘿嘿一笑:“欢迎来到酆都城!” 作为活人,踏进这酆都城还是需要勇气的。 牛头笑着说:“不用怕,既然我敢带你来便有把握。你气海当中还有一半阴气便能用上了!” 这话一出张小峰心中骇然,就见过两次,这牛头如何看出的。 “你将阳气封入气海,以阴气遍布全身经脉,便和鬼物无二了。” 张小峰将信将疑的按照牛头所言,将全身阳气退入气海。调动阴气涌入经脉。待阴气充盈全身之时,感觉自己的慢慢冷了下来。张小峰抖抖身子,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张小峰偷偷尝试一番,发现阴气竟是可以催发的,至少不是毫无自保之力了。心中底气便又强了几分。 “当年各界还能自由来往的时候,有不少尸类进了地府,因为有肉身,比一般鬼物都要强上几分,所以不少活的还很滋润的,鬼物也不敢轻易招惹。” 见张小峰看起来已经不那么扎眼,牛头朝着那几个阴差喊到:“你们带这些生魂去报到,我和小兄弟喝酒去了。” 这酆都城看起来和阳间的城池别无二致。只是穿的衣服却五花八门,从先秦一直到本朝的服饰应有尽有。 有些鬼魂是自己在街上溜达,有些是坐着轿子,有鬼在下面抬着。城里店铺售卖各种吃食香火,衣服鞋帽。还有客栈,供这些新来的鬼魂落脚。 人有阳寿,鬼有阴寿。哪怕是不下地狱受苦,也得将阴寿活完,才能去投胎。 第147章 返阳间之法 “牛帅,这酆都城有多大?我怎么一眼都看不到边?” 这酆都城比比人间的南北二京都要大上许多,长宽逾百里。 听牛头这么一说,当时见过的杭州城都不及这十分之一啊。 “因为这冥界广阔,但只有酆都城这一座城池,其他地方都散落着鬼界堡,和阳世的村镇类似。” 在酆都城的正北方,有一山高耸入云,整个酆都城就在这山脚下。 “牛帅,这是什么山?山上我看着还有宫殿呢。” 牛头将手放在胸口,朝着北方行了一礼。 “这便是罗酆山了。山上的宫殿便是咱们冥界大帝酆都北阴大帝。” “山上便是大帝的罗酆六宫,分别是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 “在地府初创时期,还没这么完善,六宫便负责协助北阴大帝管理鬼魂。” “后来大帝在罗酆山下建了这酆都城,便,这才有了阴司。大帝与六宫便只作为冥界的镇守,日常的事情都是交给了十殿阎罗。” “我听说不是罗酆山是北方鬼帝的地盘么?” “不错,罗酆山山腰便驻扎着两位鬼帝十三万六千阴兵。这也是五方鬼帝中的最多的。因为除了镇守冥界北方,还有守护酆都城与罗酆六宫。” “每八千阴兵由一位鬼王统领。每一千六百阴兵由一位鬼帅率领,每两百阴兵由一位鬼将带领。” “东方鬼帝因为还要镇守鬼门关,有十二万阴兵,中央鬼帝有八万八千阴兵。” “西方鬼帝有七万两千,南方鬼帝有六万两四千。” “这整个地府有四十八万的阴兵,最普通的阴兵也有你们洞神期的实力。” 张小峰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这么强的的实力,人间岂不是唾手可得。幸亏这六界已经安定下来了。 “牛帅你的兵马咧?” “啥兵马?” “不是阴帅有一千六的兵马?” 牛头尴尬的笑了,“虽然别人叫我一声牛帅,但咱们正式的官职叫拘魂使。” “咱们手下的叫差,人家手下的叫兵” “懂了懂了,牛帅你手下的是衙役,鬼帝手下的是军兵。” 牛头点点头。 “牛帅,咱们现在去哪儿?” “走,先去我那喝酒。”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瞧见一座三层高的楼阁。 在四个方向有鬼魂进进出出,非常之忙碌。 牛头拉着他,“这供养阁有啥好看的。” “能送到供养阁的东西需要表章,胡乱的烧可到不了鬼魂手中。” 这样的供养阁酆都城有好几个,每个鬼界堡中也有小型的。 因为阴司本身不产出物品金银,都需要阳间供给。所以有冥库司专门来管理这些供养阁。 牛帅带着张小峰穿过一座小些的城门。两边是矮些的城墙,进来之后,这里的街道安静了许多,街上见不到行人,偶尔有些也是车马。 “这里便是内城,中心便是十座阎罗殿,周围是冥界各司。” “越靠近这中心的府宅是越贵,西城大多是官吏宅邸,东城大多巨富之家。非富即贵才能落户内城。” 牛头带着张小峰向西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座宅院之前。 门前俩阴差见牛头,热情的招呼道:“牛帅,您回来啦。” “快些整治些酒菜,我要与我的小兄弟一醉方休。” 进来之后,张小峰左顾右盼,牛头这宅子虽说不大,倒也古朴大气。估计在内城这样一套府宅也是不便宜。 牛头将张小峰带到左边厢房,很快便有人将酒菜送来。 张小峰好奇,“这冥界的酒菜是哪里来的?” 牛头哈哈一笑,“便是供养阁所出,酒菜祭鬼神,其五谷之精便会在供养阁显化。自然就有酒菜了。” 张小峰看着那满桌的酒菜却无法下口。 牛头则是先给自己斟满一大杯,一饮而尽。 “这阴间的酒还是淡了些,不如人间爽利。” “牛帅,我归心似箭,到底如何才能回去啊。” “哎,小兄弟不要着急噻。”牛头说话间又干了一杯。边上的张小峰心里却是焦急万分。 “当初我第一眼便看出你这小子不简单,但老牛我法力微末,根本看不透。” “我呢,也没啥志向,就喜欢多交些朋友。” 张小峰不知道他这个东一句西一句到底想说啥。 “老牛我虽然看不出你前世是谁,但是感觉你肯定是天上的。”边说牛蹄子还边向上指了指。 “你说你不知道从哪知道过来的,我一点都不奇怪。” 他不奇怪张小峰反而好奇,。“牛帅,此话怎讲?” 牛头压低声音说道:“冥界和阳间的边界已经有些疏漏,本来就是当初强行阻隔开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地方总会有些失效。” “所以才能让你肉身穿越。”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张小峰也能理解了。 “我们几个阴帅便知道有一处不太稳,就在罗酆山下不远。” “但是,哪怕那里不太稳定,依然还要无比强大的力量才能破开。” “所以才要去找崔判官么?” “生死簿乃是冥界三大神器之一,崔判官手中的乃是其显化的一部分,神器本体在秦广王那儿。” “只要借助住一点点神器之力,便能破开阻碍,肉身返阳。” “这崔府君能答应么?”张小峰小时候可没少听崔判官的故事。 牛头嘿嘿一笑,“别人判官肯定不可能,但是崔判官就不一定了。” “阴律司崔判官不是最铁面无情,豪不徇私的么?” “因为他有生死簿,能看到你的前世今生,你前世的面子总要给的,你未来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就是现在的我没面子呗?” “就你现在玄境小道士,还想在地府大佬前面有面子,早点歇歇吧。” “他这个人虽然严苛,但是很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当年给唐皇改寿,还想办法帮他还阳。他不帮忙就是你还不够格。” 此刻张小峰对自己前世也愈加好奇,绍真人飞升之前也和他说了类似的话。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拜见崔府君?” “别着急啊,你在野鬼村给那老头的香还有没有了?” “还有几根。” “来给我点上!” 张小峰只得取下布袋翻找,一共带了一捆十根,给老汉点了两根,张小峰直接取了四根,点燃之后,放到牛头前面 牛头深吸一口气,四支香上袅袅白烟都被硕大的牛鼻子吸了进去。 牛头眯着眼睛舒坦极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怪不得都想做神仙,这香火就是好吃呐。” 第148章 拜见崔府君 阴间没有日月,只有明暗变化,待到外面天色阴暗,牛头这才带着张小峰,从后门悄悄出来。 绕行了几个街巷,到了一座宅院的后门。牛头上前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便弹开了。 “快进来。”一把将张小峰拽了进来,快速将门关上。 “怎么没人?” 张小峰见门后并没有有小厮开门。牛头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有种东西叫神念,崔府君喜欢清净。所以府里伺候的人很少。” 牛头带着他穿过游廊跨院,来到了一个小院中。轻声喊道:“府君,府君,老牛来看你了。” 一扇门轻弹开来,牛头脸色一喜,推门就进去。 崔府君手里拿着书卷,在书案后聚精会神的看着,见他们二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老牛,你怎么老是空手串门。” 牛头憨憨一笑,“老牛那里的酒水寡淡,时常念叨府君的琼浆玉液。” 崔府君目光落在身后的张小峰身上。 “这是生人吧,你怎么把他带进来了?” 牛头靠上前去,先给崔府君拱手作揖。“这小兄弟也是个授箓的道士,与我算是就识,这次不知道怎么身陷两界缝隙,落到我冥界来了。 “正好我这次办差碰到,你也知道我老牛是个热心肠,看他年纪轻轻,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吧。” 崔府君听完一脸严肃,“这事非同小可啊,还是得上报阎君,让他们定夺呀。” “唉,要是被定个擅闯之罪,关个三五百年,那可如何是好?” 张小峰一听流落冥界要关三五百年,这阴间的律法也忒狠了些。 牛头附到耳边,低语几句,崔判官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小峰好几遍。张小峰觉着自己没穿衣服一样。 “娃娃,你叫什么,何方人士?” “我叫张小峰,润州府谷阳县孤山村人士。” “可是甲寅年,壬申月,丙申日,午时生人?” “不错。” 崔判官从怀中又取出一本黑皮的书本,快速的翻了几页。看了片刻,脸上神色变了几遍。 “这事让我斟酌一番,你们明日这个时候再来。” “那就先谢谢崔府君了。明天可得让老牛喝几杯。” 回去的路上,张小峰问道:“崔府君能答应送我出去么?” “你放宽心,恐怕他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他是个滴水不漏的人。难得来这酆都城,老牛带你看看这酆都城。” 世人皆说酆都阴森恐怖,张小峰这一路看来与阳间的城池无二。酆都城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大道。 大道从进来的那城楼开始,穿过外城,内城,一直通向酆都城北的罗酆山。 内城中央有一开阔的广场,大道从广场中间穿过将广场分为左右两边,两边各有五座墨玉基座依次排开,基座之上是一座座恢弘的重屋檐大殿,只是与阳间的金色琉璃不同,这里的都是墨色屋面。 这便是地府的核心阎罗殿。 大殿之的南侧,还有四座稍微小些的宫殿,两两分布在左右广场,为四大判官司,左侧为为赏善司与罚恶司,右侧为察查司与阴律司。 大殿东西两侧还有十座小殿,则是十大阴曹司,分别为:阴阳司,速报司,功曹司,功过司,诸福司,瘟疫司,罪恶司,功考司,记功司,事到司,监狱司。 “咱们这些阴帅,日常就听四大判官差遣,发下公文让我们去索拿。老牛与马脸,还有无常哥俩主要拘人魂,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位主要是拿鸟兽虫鱼。 鬼王主要负责不安分的孤魂野鬼,当然我们遇到顺手也就收了。日夜游神与城隍打交道的多,并不常在酆都。 虽说咱们阴司在冥界,但阳世每一州府都有城隍,村镇都有土地,都是咱们地府的机构。 张小峰望着近处的巍峨的阎罗殿,远处璀璨朦胧的罗酆六宫,与阳世真的没有太大分别。 “虽然咱们是阴神,但都是正神,有阴气没邪气。阴世与阳间便如日月明暗,都是道之二分。就是人间有些人瞎传。” 张小峰斜了一眼:“没见过十八层地狱,我可是见过奈河,野鬼村的。” “嘿嘿,那是为了警醒世人。” “按你这么说,冥界倒是比人间美好了,还没有生老病死。” “哎,也是有不好的,想往上动动也是难,你看神仙活的久,但是无趣的很。” 不管人神,没得到的也总会惦记。 “牛帅,我想到外城自己看看。” “我给你的牛角呢?” 张小峰从布袋中找出来。 “你贴身放,等崔判官那边有消息了,这牛角便会发热。 你到中间那供养阁等我。” 牛帅将张小峰送出外城,便转头回去了,张小峰悠哉的四处走走。不时有阴差押着生魂往内城去。 生魂能来到酆都城已经是幸运了。 张小峰注意到不仅有从外面押送到酆都城,也有从城中往外押送的。 这些阴寿未尽的孤魂,需要在冥界过完阴寿才可以去投胎,但是酆都城就这么大,不是所有阴魂都能留在酆都城。 如果没钱,便只能发配到外面的鬼界堡。 酆都城外的治安可不算太好,吞噬生魂便是外面厉鬼幽魂的生存之道,只有在鬼界堡里,这些孱弱的生魂才能生存。 张小峰在供养阁边上找个台阶坐下,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鬼民。 “小爷,要来些香火么?咱家的香火醇厚,保证您吸得舒坦。” 原来阴魂在阴间也会被缓慢消耗的,需要补充魂力,就和人要吃饭一样。阳间烧来的贡品除了能提供一些五谷之精,还能让鬼魂感到愉悦。 但是最能让鬼魂极度愉悦的是香火,香火的念力也最强,能够让鬼魂更加凝实。 张小峰笑着说:“谢谢,我不用了。” “不吃就不要挡在门口!影响我的生意!” 这供养阁的门口的位置,铺子可以说是天价了。所以张小峰也不争辩,起身就离开了。 抬头看到前面的一队阴魂中,有一位看着有些脸熟。 第149章 阴司遇林母 张小峰跟上去又多看了几眼,仍旧不能确定。 心下一横,跑到队伍前面,拦住前面的鬼卒。 “两位差官,打搅了。” 阴差见竟然有人敢拦阴差,一抖手中哭丧棒,大喝一声,“阴差办案,谁人阻挡?” “差爷,我能和后面那位说句话么?”张小峰指着队伍中的一人。 阴差先看了看那阴魂,又看了看张小峰,眼前这不过十来岁的小鬼敢来拦他们。怕不是脑子坏了。 “你再聒噪,休怪我们兄弟无情了。” 张小峰怕在这酆都城中争闹起来,没法收场,虽然阴差看不出他真面目,要是闹大来,被别人看出来,既给牛帅添麻烦,自己小命也难保。 突然灵机一动从,掏出怀里的牛角在两位阴差面前晃了晃。 “咦,这是牛帅的?”这上面的气息俩阴差熟悉的很。阴差立马换上笑脸。“小爷,有什么吩咐。” “我就和那人说两句话。”张小峰指着人群中一个个子不高,蓬头垢面的阴魂说道。 “来,来,你过来。” 阴差朝着那阴魂招招手。 阴魂衣衫破烂,身上伤痕累累,神情木讷的朝张小峰看过来。 张小峰不等她过来,走到她身边问道:“你认识林蓝么?” 阴魂一听这个名字如遭电击,脸上止不住的抽动,麻木的眼中满是痛苦之意。 “她,她是不是也在这儿?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张小峰摇摇头。他心中有些难过,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林蓝的娘。 “她没能熬到这酆都城么,她这么小,哪里做过什么坏事啊!” “咱们娘俩想在地府都团聚不了,老天你为何如此待我啊!” 她哭着哭着便瘫坐到地上。周围的阴魂并不多看一眼,这一路走着都已经麻木了。 “不是,不是,她没死,还好端端着活着呢!”张小峰知道她误会了,赶忙给她解释。 “啊,她活着你如何知道,别诓骗我了,这辈子听了多少谎话!” “现在变成鬼,你们还要骗我!” “当年你们在清江浦分开,她还有一双弟妹。是不是?” “我苦命的女儿啊,他还活着!”林蓝他娘坐在地上边嚎啕大哭起来。 当年牙婆说带她去江南过好日子,太小的还不要。他们夫妻俩忍痛将林蓝卖了五钱银子。 这五钱银子换了几个饼子,这几个饼子让他们熬了到了扬州。 吃了几天粥棚,这才活下来。 “当年把它卖了,我当天便后悔了。这两年又不知道去何处寻他。” 阴魂自顾自的说着。“每天夜里我都想着我可怜的闺女,想着怕是只能在地府才能团聚了。” 那阴魂停止抽泣,盯着张小峰的眼睛问道:“她过的还好么?” “她现在过的很好。”张小峰此时仔细看了看她,确实和林蓝有七八分相似。 “你没有骗我?你怎么认识她的?” 张小峰说道:“我叫张小峰,是个道士到阴司办事,林蓝姐现在在我家,我爹娘收养了她。” “没想到老天保佑,让他找了个好人家。你家里是给你买了做媳妇的么” ”不是,不是,当时她被卖给别人家结阴魂,差点被一起埋了,是我师父救了她。” “但是观里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不方便,就让她陪我爹娘,我娘很喜欢她,认她做干女儿了。” “小爷,您抓点紧,误了时辰,咱们要受罚的。”那俩阴差见张小峰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好的,好的。” “麻烦您给蓝儿带句话,说我对不起他。” 说着说着便又抽泣起来。 “我会带到的。” “替我好好照顾她,我给您磕头了。”说着跪下来给张小峰磕了三个头。 张小峰慌忙将其扶起来。 “我跟着师父很少在家,但是我能保证她在我家绝对不受委屈。” “你过完阴寿,放心投胎去吧!” 转头朝两位阴差,抱拳致谢,“谢谢两位差爷。” 阴差给他回了个礼,又吆喝队伍继续向前,张小峰怪自己嘴快,这事要不要和林蓝说。 酆都城实在太过巨大,转了有七八个时辰,却连五分之一都没有走完。 酆都城也是历代不断完善的。整体规划有大唐遗风。 偌大的酆都城里按照坊市分割成不同的片区。平日里阴魂不会离居住的片区太远。 四个街区中间就是一座供养阁。外城便是由这无数坊市构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张小峰开始往回走,半路上小牛角便热的发烫。 他加快脚步,迅速朝中间的供养阁奔去。 牛头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走,咱们现在立刻去城北。阳间阴阳交汇的时候,阻隔有所松动。这样才能过去。” 张小峰跟在牛帅后面,出了酆都北门,罗酆山在眼前拔地而起,像是没有边际的墙壁一样,耸立在眼前。 在山下仰望, 十二万阴兵肃杀之气! 北阴大帝罗浮六天的威压! 令他心跳加快,呼吸迟滞! 幸好这个地方不在军营当中,否则就是十殿阎罗来了,也进不去。 出了北门往东行了二十里,在罗酆山崖边上有一巨型山洞。 山洞很浅,像半个碗的弧形内凹。 凹进去的石壁下端有大大小小的裂缝。 牛头贴到山壁,不停的摸索裂缝,最后在中间的一条裂缝处站定。 “就是这了。” 崔判官脸上一脸不可思议,“老牛,这你也能找到。” 这还要说到当一桩陈年旧案。 “当年有一群厉鬼逃脱,我们追到附近,便失去了踪迹。我们把酆都城里里外外都找了。当时以为被山上驻扎的阴兵所杀,此时便不了了之了。” “一百多年后,有一只在阳间又被我擒获,审问之下,才知道这里有一处裂缝。” “不过据他所说,对面有宝物镇守,只有它一个侥幸逃脱,其他都魂飞魄散了。” “他说在阴阳交汇之时,这里便会有一丝缝隙。他们是魂体,很容易便穿过去了。” “我这小兄弟需要肉身穿越,所以才要你来帮忙啊。” “你怎么摸出来是哪一条。”崔判官问道。 “阴阳交汇之时,有丝丝阳气泄露过来,慢慢体会便能感觉到了。” “好,答应我的事情可说好了。我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 “崔府君的恩情,相信小兄弟不会忘的。”牛头贴到张小峰耳边低声说道:“三十万玉皇钱,可别忘了。” 张小峰点点头,“牛帅你放心。一月之内,您收不到便来找我。” “那就开始吧。有劳崔府君了。” 张小峰在缝隙前站好,崔府君掏出黑皮书卷,口中念念有词。书卷上腾起一阵黑光射向那道缝隙。 缝隙周围如水波一般弯曲扩散。张小峰还在迟疑这里到底能不能回去。 崔判官大喝一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牛头飞起一脚,踢到姜小峰屁股上,直接将他踹了进去。 见张小峰消失在缝隙中,牛头与崔判官二人相视一笑。 第150章 井底的旧剑 张小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身处一处幽暗逼仄的空间。周围充斥着腐败的霉味。 片刻之后,张小峰便适应了黑暗。有天目傍身,就是在这极暗的环境中也能视物。 “这里不是孤山的那个山洞,这是被送到了哪里?” 抬头朝上看取有一丝丝微弱光亮投下来。 这是哪个天然深洞的坑底。 能看到微弱光线,说明这儿不是完全封闭的。 周围都是软烂的淤泥,必定有雨水能渗透进来,淤泥之中还有些碎石之类的。 张小峰觉着这里与当年龙池之下的深井有些类似。这里也有可能是一处深井。仔细看过周围的环境,是井底的可能性更大些。 再向上看去,下宽上窄,张小峰更笃定这是一处废弃的枯井。所以上面的井口被封住了。 张小峰尝试能不能跳上来。只是脚下这淤泥却不太好借力,井壁下宽上窄也是无处借力。 一跳只能跃起两三丈,距离井口还有一些距离。 张小峰尝试数次,还是没能上去,但是看清楚井口确实是被一块石头压住。 下落之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硬物,扒开淤泥居然是一节剑柄,柄上五节连环,隐隐约约有符文图案,这造型看起来有不少年头了。 张小峰伸手握住剑柄,尝试将其拔出来。 微微用力,纹丝不动。 按说在这淤泥当中,轻松的就能拔出来了。 又用了三分力,这力道就是卡在石头当中也能拔出来。却依旧纹丝不动。 不信邪,加到五分,依旧不动。 张小峰索性放弃,怕再用力把剑刃拉断了。只得换了个方法,忍着恶臭,将淤泥扒到一边,将其慢慢刨出来。 扒到四尺深,就能看到剑刃的剩余部分深入石中的。剑刃上还有日月星辰之形,看来这是一柄法剑。 张小峰双手握住剑柄,脚蹬住石头,用上全身力气的。 感觉有一丝丝的移动。 井中回荡起一阵呜呜的风声。 张小峰低头一看,剑刃插入石头的细缝有黄水渗出。 这一丝水气,让张小峰心头一颤,一股浓烈的煞气弥漫在井底。 也顾不得这剑,直接撒手,借力脚底的石头,全力向上蹦去。 这下堪堪能与井口相平,张小峰双脚撑在井壁之上,正好卡在的井口下方一点。 腾出双手,将一股真气向上轰出,头上哗啦啦的掉下一片碎石。 他不敢太用力,不然反弹之力又会让其再坠落井底。 只能这么一点一点的将石头敲碎。 周围露出的亮光越来越多,张小峰心里有些激动,看来马上就能出去了。 感觉差不多了,张小峰全力一击,自己也借力坠落井底,同时向井壁躲闪,巨石贴着他的头皮落下。 此时,井中明亮了许多。井底淤泥也有大块碎石覆盖,张小峰轻松跃上井口,双手在井沿轻轻借力就翻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 幽冥阴司走一遭,阳世红尘又回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下面污浊的气息都让张小峰脑袋发昏。 身上沾满淤泥,臭气熏人,张小峰四处看看哪里有溪水,能将身上冲洗干净。 幸好布袋里的法器没有被沾染到,只有外面有些泥渍。 抬头见井边有块石碑。 张小峰绕道前面,看看能不能确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碑上用两个隶字:“戒鬼”,原本的红漆早已经剥落,只能看到一点残存的痕迹。 “我的牛头亲哥,怎么把我弄的这么远!” 不是所有的井都有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在道门却是大大有名。这里便是蜀地鹤鸣山。 张小峰无奈的倒在山坡上,享受阳光的温暖。在冥界不见天日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 这井是祖天师张道陵的杰作。 当年张天师在龙虎山炼出金丹之后,其个人修行已经到达巅峰,所以便有了开宗立派的想法,想让道法在天下弘扬开来,于是在花甲之年动身前往蜀地。 之所以选择蜀地是因为听说巴蜀疹气危害人体,百姓为病疫灾厄所困,张道陵便想以丹符之道为百姓祛邪治病。 蜀地为天险所阻,与中原交通不便,蜀人多纯厚,易于教化,且多名山,灵气也充裕。 而且远离中原刀兵战乱,自成一片。 入川后,他先居阳平山,后住鹤鸣山,汉安元年正月十五日,太上老君降临蜀地,授其正一盟威之道,命其为天师,嘱其扫除妖魔,救护生民。 张道陵开始收徒设教,奉其道者,须纳五斗米,时称五斗米道。但他们自称为正一盟威道。后世称为天师道。 汉安二年,又将蜀地分为二十四治,进而设立祭酒,分领其户,有如宰守。 张天师来了之后,蜀地的妖魔鬼怪自然要给他带你颜色瞧瞧,其中出名的便有六大魔王、八大鬼帅。 他们带阴兵鬼卒肆虐蜀地,传播瘟疫疾病,令蜀地百姓生灵涂炭。 张天师在青城山上设下法坛,鸣钟叩磬,召请天兵天将下界诛杀妖魔。 八大鬼帅率领数十万阴兵,围攻青城山法坛。但是有神将佑护,阴兵不得再进一步。 取弓矢射向张天师的莲花法座,箭矢碰到护坛神光,化作花瓣纷纷落下。 再引幽冥之火,将青城山草木点燃,天师招来风伯,将火焰吹回卷下,将阴兵烧死大片。 八大鬼帅自知不敌,请来六大魔王,率领鬼兵百万围攻青城山。 张道陵就等这一网打尽的机会,挥剑将山峰劈开,将百万阴兵困在其中。 六大魔王被迫答应退出蜀地,返回冥界魔界。 待他们从界域缝隙也就是这口井离开之后。 张天师将三五斩邪剑之雌剑,插入井底,永镇妖魔。 又命人以巨石封掉井口,取名戒鬼井,提醒后人警醒。 第151章 出煞回魂日 这柄剑便是三五斩邪剑的雌剑,张小峰抑制住自己跳下去将其拔出来的强烈冲动。因为他从冥界过来,知道这里的边界确有缝隙松动。 没有此剑在此镇守,不知道有多少阴魂会逃窜到阳世。要是阴魂施虐害人,他八百辈子的功德也不够扣的。 只得趴在井口,眼巴巴的再看一眼这个道门神器。 接着比划着井口的大小,寻了一块石头,将井口再次封上。 封好之后,张小峰便开始发愁该怎么办。 蜀地到茅山有四五千里,回去的大半年,家里人恐怕以为自己遭了意外呢。 关键这么远,张小峰也不认识回去的路。 想来想去索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站在这鹤鸣山上远眺,前面一片广阔平地。下面便是有名的天府之国,川西坝子。 能隐约看到成都的宽大的城池,当中密密麻麻的房屋。真乃西南第一大府城。 不过这里到成都府城还要两三天,先到山下填饱肚子吧。 在看近处,有一处有不少房屋,应该是个村镇。 张小峰将方位记在心里,在山上寻到一处小道,沿着小道朝那个方向走去。 半路还遇到一处溪流,山上雪水刚开始融化,溪水冰凉彻骨。张小峰将道袍脱下,清洗干净,又以真气烘干。 幸好此处偏僻无人,倒也避免尴尬。 接着将布袋里的法器都取下摆好,将布袋也洗净烘干。 刚到山下就有个村子,大概有几十户人家。 张小峰这些天不是看着阴差就是鬼魂。看着活人觉着格外亲切。 走到村里,有位大婶看到他,和他热情的打招呼。 “小道长,你是青城山上的道士么?” 青城山在鹤鸣山北边二三十里,所以经常有青城山的道士从这里经过。 因为张天师打下的基础,川民对道士格外的亲近。 从外面就能见这家堂屋中供着牌位,还有纸扎孝幛放着靠墙的一边。 院子里的纸钱味还没有散净,显然是刚办完白事。 张小峰以为她们有事请教,便说道: “我是上清茅山的道士,云游至此。” 张小峰可不敢说自己从阴曹地府上来,不然非把人家一家人吓个半死。 “小道长年纪轻轻便出来云游,要是碰到虎豹可怎么好?” 她不知道茅山在何处,但周围的道观名山都熟悉,没有这个茅山。 “这晌午了,到我家吃过饭再走。”说着先给张小峰倒了碗水。 张小峰没想到人家是要请他吃饭,实在不想拒绝。 也因为这段时间饿的前胸贴后背,单纯靠着灵气活着。 闻着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腹中咕咕乱叫根本停不下来。 张小峰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大婶则是转头到厨房中忙活起来。 不一会,大婶从厨房中探出头高声闻到。 “小道长,你忌荤腥吗?” “我是正一道士,不忌荤腥。” “好勒,给你弄几个好菜,看你瘦的。” 看着桌上这几道菜,张小峰忍不住的咽了几次口水。 “来,小道长,尝尝我做的的棒棒鸡。” “还有这油爆猪,用猪肉煮熟之后再切片,再加调料回锅爆炒,这味道安逸的很。” 张小峰尝了一口,感觉像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舒畅。 终于吃上了人间饭菜,香火哪有这些美食可口。 看来自己注定是当不了神仙,放不下这点口腹之欲。 大婶夫妻俩,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幺儿。 上面还有个婆婆没在一块吃,大婶盛了些松软的饭菜送到房中。 这家人敬老爱幼必定是积善之家。刚走之人应该是这家里的老汉儿。 吃过饭,大婶收拾完桌子,便拉着张小峰聊天。 聊了半天,大婶才说出来他的目的。 “小道长,有一事想请教你,看看行不行?” “大婶你说。” “相信你也看到了,家里老汉儿刚走,公婆恩爱几十年,突然就这么走了。” “今天是回煞日,听说阴差会押着鬼魂回来看看。” “小道长,这几日老婆婆茶饭不进,眼看就不行了。” “能不能在老汉回来的时候见上一见。让婆婆说上两句话,可能也就放下了。” 张小峰连忙摇摇头,“这事干不得啊!” “这回魂也本来就是让阴魂再看一眼,安心乔迁新居。” “乔迁新居?” “这人有三魂,到地府报到的是地魂,到地府已经是千辛万苦,哪里能跑来跑去的。所以回魂回来的是人魂。” “大多都是本地城隍手下的阴差,押着人魂回来看看生前住的地方,然后安心的住到坟里去守着尸身,所以人魂也叫守尸魂。” “你让他对生前熟悉的环境产生留恋,他哪里还肯去睡坟头。” “哎,恐怕我这老娘也熬不了几天了,”大婶说着还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张小峰看着心中也有些不忍,便开口说道:“偷偷看一眼也不是不行。但是千万不要让他看到,更不能说话。” 大婶点点头,面露喜色,问道:“小道长有啥要准备没?” “之前请先生算过回煞时辰没有?” 大婶点点头,“先生说就是今天晚上。” “老府君是几时驾鹤的?” “十四日申时” “亡于癸丑日。” 张小峰掐指一算,便算出了回魂的日子。“今夜寅卯之时回煞。” 回魂也就回煞与头七并不是一回事儿。 人有七魄,死后每七日散一魄,七七四十九日,七魄散尽。故每七日要“烧七”。每个地方风俗不一,大办的的日子也不一样。 七七称为断七,这时丧礼才算正式结束。 回魂则是人魂,人死之后,地魂去地府报到,人魂则入地暂存,因为新魂懵懂,容易被冲散。 魂入地下降九尺到一丈八尺不等,入土之后每日上升一尺。 入地的深度须以逝世的日柱来推算。 如这家老汉亡于癸丑日来算,癸为五尺,丑为八尺。合计一丈三尺,回魂日便是死后第十三天回魂。 算出回煞之日,到底什么时辰回来呢? 就是以日柱的地支数减去天干数所得之数便为空亡数。 空亡即无,什么也没有之意。 空亡数必定为双数,若地支数不够减,加十二再减。 空亡数为二,为字丑空。 空亡数为四,为寅卯空。 空亡数为六,为辰巳空。 空亡数为八,为午未空。 空亡数为十,为申酉空。 空亡数为十二,为戌亥空。 如这家老汉癸丑日离魂,丑为二,癸为十。二不够减,加十二再减十。得空亡数为四。 四为寅卯空。 便是寅时归家,卯时离家,也就是在上半夜回魂。 见张小峰所说日期与先生所给一样,便知道这小道长年纪虽小,却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这并不是道士的本业,而是阴阳先生的事。 第152章 夜深魂回殃 “阴阳先生今日会来么?” 有阴阳先生在,张小峰是不好插手的。 “本来是要来的,临村有位老人昨天走了,不过当时便将殃单给我们写好,注意的事项也和我们说了。” “那就按照你们的风俗来,每个地方还是有些不同的。”村里人这些规矩多少都是知道些,张小峰听来也和中原差异不大。 大婶男人姓李,李叔先去砍了一根粗些的青竹,削成竹竿。取十二张黄纸贴于竹竿上(如有闰月则贴十三张)。 将竹竿放在院门外屋檐下,回魂时人魂便从这儿进出。 李婶则是开始准备一桌宴席,大多是是老汉儿生前爱吃的,一般不会有牛肉与马肉,因为牛头马面偶尔也会来押送。 生前喜欢喝酒的还可以准备些好酒,酒杯碗筷整齐的摆在桌上。 阴魂吃席,阴差也不能干看着,所以也要给阴差准备好碗筷。 而四川这边,押送的多数是这鸡脚神。 故也有地方风俗将煮好的鸡蛋装在陶罐里,放在墙角,让鸡脚神慢慢去掏,从而让亡魂能在家里多留一会。 还要准备足够的地灰,就是灶膛下柴火烧后的灰烬,用细筛子筛去粗块杂物。等其他准备做好之后,再撒在地上。 天刚擦黑,李婶就已经把酒菜都摆好。一张八仙桌,四面板凳,摆了四副碗筷,一壶酒,八个菜。 李叔将家里屋外都巡视一遍。鸡鸭都关好,又看了看周围有无猫狗。 原本西屋是老两口住的,东屋是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住。今晚便都聚在东边夫妻俩的屋里头。 要是白天,最好是到邻居家暂避,避免惊扰到生魂。 张小峰将细地灰撒在堂屋内直至老人生前卧室的床前。又连到宴桌下。地灰撒后人畜都不能去踩踏,不能留下什么痕迹。 如果事后看到细灰上有鸡爪印或者锁链拖动的痕迹,便是回来过了。要是没有,也不会再回魂了。 又将厨房的锅反扣在灶台上,上面需要留一层薄灰,如果阴魂有话想留下,便会在上面留下一些字迹。不过一般人都看不懂,需要阴阳先生去解读。 最后将院门,堂屋门,房门都敞开。在门口挂一盏白灯笼提醒路人,今日回殃,切勿擅入撞煞。 张小峰弄完也进了房内,留一条门缝能正好看到宴桌。 寅时回煞,时间还早。张小峰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等他再睁开眼时,感觉已经到下半夜了,低声问道:“李叔,现在几时了。” “马上就要过丑时了。” 张小峰点点头,三个孩子也已经睡了。老太太却还没睡,斜靠在床上,眼睛盯着门缝出神。 又过了一会,张小峰感受到村口多了三股阴气。 “来了!” “已经到了村口。” 三人神色都振奋起来,老婆婆沙哑的喉咙中发出一些声响。。 房中不能点烛火,外面的堂屋有月光斜照进来,比房间内还是要亮一些的。 “到门口了!” “小道长,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啊!” “你们自然是看不到的,不过你娘应该是看到了。现在开始不要在说话了。”张小峰也尽量压低声音。 不过老太太喘息声粗重,情绪有些不稳,她已经看到了。 两个阴差一前一后,青面长舌,身披红色差衣,头戴差役黑帽。帽子上还沾着纸钱。手里拎着一条铁链。 锁链的另一端便绕在阴魂身上,阴魂的样貌和李叔有七八分相似,脸色青灰,眼神茫然。这时候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死了。 进门之后先是朝着西边的房间走去,转了一圈,很快便出来了。站在堂屋内,朝四处张望。 最后眼神停留在东边的房门上。脚下一动不动,只愣愣的望着,或许能感觉到门后面有熟悉的亲人。 老婆婆看到老汉儿朝这里看过来,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扒着门缝朝老汉的阴魂看去。 李老汉看了一会便坐到桌前,鸡脚神也在两边坐下,还将阴魂身上的锁链收了回去。 老汉儿尝了几口便不再吃了。走到桌子边上的摇椅,躺了上去,生前他没事就喜欢在上面休息。 他躺在摇椅上。慢慢的晃动起来。 寂静的黑暗中,摇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叔李婶这才知道是老汉回来了。只是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摇椅轻轻摇晃。 鸡脚神倒是吃的津津有味,还各自倒了杯酒,二人对饮起来。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鸡脚神酒足饭饱。抖了抖手中的铁链。 “老头,该走了!” “两位差爷,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老伴儿?” 鸡脚神一听,两人齐齐动手,将铁链甩到老汉的脖子上,又瞬间拉直。老汉本来个子便不高,被鸡脚神一拉,直接就被吊得双脚离地。 “你在说什么鬼话?还想连累我们哥俩。” 老汉儿双手扒着铁链不断的挣扎,目睹这一切的老婆婆,再也忍不住,情绪更加激动,一头栽倒撞到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鸡脚神大喝一声。“生人偷看阴差办案,是嫌命太长吗?” “还是想让先人在下面多受刑罚?” 这门被老太太碰开一点,正好被鸡脚神看了个正着。 “这老太婆看起来也没几天好活了。” 说着其中一个鸡脚神便拿着铁链朝老太太走过来。 “老老实实待着不好,非要出来冲煞,我们就是把你带走也是理所应当。” 李老汉的阴魂见情形,慌忙吓得给两位鸡脚神磕头。 “两位差爷,求你们宽宏大量,千万不要计较。“ “不要鸡脚?你让我们爬?” 说着一脚将李老汉阴魂踢翻在地,地上的细灰翻腾起来,鸡脚神将手中铁链狠狠的抽在阴魂背后。 这铁链对阴魂有强烈的侵蚀作用,抽在身上疼的魂儿打颤。 老太太瞧着伴儿被鞭打,更是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鸡脚神放过老汉儿。 看到这儿,张小峰心中也是快要按耐不住。但回殃之时,生人本来就要回避。 既然选择想看,就必定要承受后果,这后果可能还要李老汉来背。 世人多愚昧,过分的关心可能是对方难以承受的负担。 第153章 还是太年轻 这下张小峰不得不出手,前面这只鸡脚神挥起铁链,就要抽到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本身年纪大,这些天悲痛不已,魂魄本来就不稳,这要是抽下去,能将魂魄直接抽出肉身。 张小峰射出一道真气,将铁链荡开。鸡脚神一看,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荡起手中铁链,直接朝张小峰的脑门劈去。 这东西着实狠毒,要是打个正着,天魂能直接被打散。 不过这速度在张小峰的眼里还是慢了些,他侧身避过,一步直接移到鸡脚神的面前,一脚将其踢飞。 一时间,另外一只鸡脚神也不敢动弹。紧紧握着铁链,盯着张小峰一动不动。 让李叔先把老太太扶回房内,顺手将门关上,天目盯着鸡脚神,那俩从没在凡人眼中看到如此诡异的目光,心底有些发虚。 手里的锁链发出声响,原来两阴差不自觉的在发抖。 张小峰看着这丫如此丑陋,一看就不是正神,心中更是鄙夷。 他们生前是只好色公鸡,坏事做尽。死后被无常收为阴差,主要就负责回魂的差事。 两只鸡脚神见这小子虽然有些发颤,但还没见过敢挑衅阴差的瓜娃,张开尖口,朝着张小峰就喷出一股煞气。 亡人为殃,阴差为煞。 殃就是死者最后一口气,汇集体内污浊恶毒,所以死者咽气之时,亲人要避让半步,让这阳气散了。所谓出了口恶气之中的恶气就是殃气。 但回魂日被冲撞,大部分是被阴差煞气冲到,尤其是这些歪神,煞气尤重。你这凡人不怕阴气,总不能连煞气都不怕吧。 可惜这点煞气对张小峰而言,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汹涌真气将煞气直接朝鸡脚神逼卷回去。 “哪里的小子敢阻拦阴司办差?”前面的鸡脚神大喝一声,打不过只能讲道理了。 “有你们这么办差的?”张小峰质问道。 “生魂回殃,活人回避,她自己跑出来,怪不得我们兄弟。就是到城隍爷那也是有理的。” “城隍爷教你拘魂索抽打活人的?我倒要去城隍那问个明白。” 二神见没有唬住张小峰,有些心虚。 “城隍爷那里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你这小子!这样我们俩商量一下。” 两人凑到一处说起了悄悄话。 “咱们这几百年哪里碰到过这么横的瓜娃。我们的脸往哪放。”挨揍的那只鸡脚神可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看这架势,怕是哪座山上的得意弟子,我们哪里得罪的起,要是碰上个不讲理的师长,怕是要把我们扒了皮。” 但凡厉害点的道士都有挂职,整治他们还是手到擒来,他们根本没想到眼前这娃娃也是有提点城隍的职司的。 “我倒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八爷不是这几日在川西巡查。” “八爷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要是他强留阴魂呢?嘿嘿嘿!” “妙啊!” 张小峰看不出二人在说啥,两人挤眉弄眼怕是憋着坏呢,都是长长的脸,也看不出哭笑。 “我们哥俩商量了下,既然他们还有些话要说,看在小道长的面子上,宽限一个时辰。” 张小峰一脸不可思议,这丑东西倒是心地不坏啊。刚才也是人家职责所在,原本就不许生死相见,多生事端。 “谢谢差爷,谢谢差爷!”李老汉的人魂一听,连趴在地上两个鸡脚神磕头。 “小道长,我们哥俩到外面等着,等一个时辰之后再进来。” 张小峰刚想给两人打个招呼,还没开口,两人前后脚的就出去了。 “这阴差这么好说话的么!”张小峰喃喃自语。 这时李叔跑过来打断了他,“小道长,我娘可以看见我爹,为啥我看不见啊?” “老人家阳气没那么足,自然就能看到了。”体弱多病,年老体虚这几类人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因为这些人体内阴大于阳,所以容易看到阴物。 “小道长,求求您慈悲,让我也见上一见吧。” “这个不难。”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两只掌,将其两盏阳火拍灭。 李叔身上一凉,就看到自己老汉儿。立马哭着扶着老娘走上前,自己跪倒在老父亲跟前。 屋里这场面,自己听着不合适,张小峰便移步到院中仰望漫天星宿。 看了一会,张小峰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俩鸡脚神呢? 难道在院子外面? 不对,压根没感受到外面有阴气的存在。 这俩被自己吓跑了? 很快,张小峰便为自己的年轻付出了代价。 一道黑气在院子里腾起,一矮黑胖子在黑气中显出身形,手持勾魂索,头戴高帽,上写“天下太平”。 这黑无常范老八怎么跑过来了? 看到他身后两个鸡脚神一脸得意,就知道自己被坑了。 “就是你强留阴魂?殴打阴差?”黑无常范冷冷的问道。 张小峰听着有点懵,心道:“什么强留?,我可以一个字也没说。” “是他们自己说给一个时辰时间。” “殴打阴差?” “这狗日的鸡脚神,还真给身上弄了点伤。”张小峰见鸡脚神身上倒是有几处阴气散乱,乃是被玄门真气所伤的痕迹。 他们生前也算是无恶不作,这点小事信手拈来,深知做戏要做全套。让涉世未深的张小峰吃了个哑巴亏。 张小峰还在发懵中,黑无常见他不答话,觉着是在藐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不管你是哪个山上的弟子,今天必须让你长长记性。”说着一抖手中勾魂锁。 黑老八手中是实打实的冥界法宝,可不是普通阴差手中的仿制品。 勾魂锁如黑蛇一般,诡异的向张小峰身上卷来。 此刻,张小峰才清醒。 连退数步,避其锋芒。这勾魂索让张小峰有些心悸。 “无常大帅,你可能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好,那我问你,李有才该寅出卯归,现在什么时辰了?” 这天已微明,“差不多卯时了。” “为何卯时已到,还滞留不归?” 张小峰还没想好怎么说,黑无常脸若冰霜,厉声追问道: “是他们俩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违背阴司戒律,还让我前来查实?” “还是他们身上伤痕不是被你所伤?” 说着黑无常又是一股黑气直冲张小峰。张小峰顿觉遍体生寒,体内真气也是全力相抗。 “还敢狡辩,他们二人如何能敌得过你这样的玄门真气!”黑无常这一试,便试出这小子真气不俗。 张小峰此刻才知道什么是百口莫辩! 早知道揍他们一顿,也不枉背了这个黑锅。 第154章 八爷范无咎 勾魂索借着黑气掩盖,直接缠住了张小峰的手腕。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手臂直冲紫府。 勾魂索直接灼烧神魂,越反抗灼烧的越厉害,怪不得阴魂连反抗念头也不敢起。 剧痛让张小峰神魂错乱,精神涣散。体内真气也开始不听使唤,在体内乱窜。 这无常作为地府阴帅,拿捏张小峰这般小道士还是轻松。 什么天资卓越,修道奇才在实力的差距面前只有被蹂躏的份。 “哪里来的臭小子,仗着有几分法术,竟然敢殴打阴差,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黑无常的笑咪咪看着挣扎的张小峰,又暗暗的加了几分力道。 虽说神魂依旧极其痛楚,但是也适应了几分,稳住体内的真气,用另一只手在布袋中摸索。 想找件法器把这勾魂索斩断。 摸到一个坚硬的实物,冰冷硌手,混沌凶兽钉无疑。这东西既坚硬,煞气又足,可以试试, 手握混沌钉,忍者神魂剧痛,朝勾魂索狠狠砸去,霎时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黑无常见他掏出黑铁条,就这么砸了几下,勾魂索已然有些受损。 “这什么东西,能与我冥界法宝相抗。” 张小峰被这灵魂刺痛折磨的有些癫狂,每砸一下,自己就能轻松一瞬间。他不断地加快手速,胳膊都挥出虚影。混沌钉也隐隐有黑光闪现。 挥舞了几十下,终于将这破链子生生砸断。 神魂的痛楚感立刻消失,张小峰握着混沌钉,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黑无常。只要他再动,自己便冲上去捅他。 手腕上残余的锁链化作一道黑气,卷回黑无常的身边。 这下黑无常刮目相看,虚境修士借助上等法器,倒是有可能将勾魂锁破开。勾魂索还在上等法器之上。 这小小年纪能抗住勾魂锁灼魂之痛楚,还能将其难能可贵。 张小峰方才被折磨惨了,心头正是火大。大喝一声: “黑胖子,你是既不长个子也不长脑子。” 挥着混沌钉朝着黑无常扎去。作为阴差被手下人蒙骗,还来整治自己,张小峰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棺材钉和匕首差不多长短,比较适合近身。 范无咎也是个灵活的胖子,手中勾魂索左挡右攻,上下翻飞。心中不住暗暗惊呼: “这东西的煞气如此之足!自己被扎到也得吃点苦头。” 张小峰数次突击无果,心头的火气也消了点,收住身形,不再出招,不过手里还是紧紧握住混沌钉,警惕的看着黑无常。 身后那两只鸡脚神看的也是心惊胆颤,要是这小道士一开始就把这东西掏出来,自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屋里的李家人见连无常都招来了,今天怕是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小道士,误了时辰,他在地下可要多受一年的苦!” “这个两个阴差,抽打活人,我这才出手阻止。” 这个鸡脚神哪敢说,黑无常扭头看向两阴差,“可有此事?” 这么多人在场,鸡脚神也不敢说瞎话,哆哆嗦嗦的说道:“乃是她自己冲撞出来!” “要是她自己冲了煞气,一命呜呼,那就是她的命数,但是你们用冥器抽打活人,便是犯了阴司戒律!。 鸡脚神已经站不稳了,两只鸡脚哆哆嗦嗦,终是站不住,扑通跪下。 黑无常继续发问:“他有没有阻止你们带阴魂离开?” “没,没,没有……” “连我也敢骗,真的活腻歪了。”范无咎圆圆的肚子气的一鼓一鼓的。 伸手一招,将鸡脚神手中的锁链拿到手中。 而后轻轻跺脚,一阵黑雾卷向趴在地上的鸡脚神。 “八爷,饶命啊 !!” “我们再也不敢了!” 黑雾将其笼罩其中,只能听见凄厉的哀嚎。黑雾散去,两阴差已是不见了。 “瓜娃,你滴师父是啷个山上的。”黑无常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一副笑脸。 “什么瓜?” “不是本地的?”黑无常脸上更胜,不是本地的便好拿捏了。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 张小峰见他笑的瘆人,灵机一动,掏出那小牛角在身前晃了晃, 黑无常眉毛一挑,没再说话,冲着张小峰点点头。 接着朝屋内抛出铁链,套在了李老汉的脖子上。“该走了!” 见黑无常来拘魂,老汉也不敢磨蹭半分。立刻从屋内出来,黑无常伸手拿起锁链,腾起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黑无常来快,去的也快。 张小峰也是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的是要没拿出牛头的信物,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转头见老太太还瘫坐地上,正欲上前扶起老太太,没料到他挣扎着跪起来,后面的夫妻二人也是扑通跪到地上,给张小峰磕头行礼。 张小峰这时才豁然醒悟。原来的阴阳先生为啥没来,估计早料到今晚有这么一出。中间怕是还有隐情,才会这么迫切的想和老汉说上话。 张小峰拱拱手,也没说什么,告辞离开。今天这事让他格外的不舒服。不要随意介入因果,师父诚不欺我。 太阳还没出来,但外面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具体路径,朝着东方走肯定是没错的。 在这之前,张小峰还有件事没忘记,就是还钱!自己当初答应牛帅一个月内送给他。 一个月是铁定走不回茅山的了,不如在成都府先解决,日后路上不一定能找到这玉皇钱。 三十万玉皇钱可不是小数目。 印制玉皇钱需要有钦命,印版,密料,密咒齐全,没有传承,随便刻一个印版是无用的。 需要择日开坛,诵玉皇宝忏千遍,以朱砂、白酒、辅以六十位曹官草药,印好之后还需要符咒加持。 一张玉皇钱上价值万贯,乃是阴司硬通货,而且不会被孤魂野鬼抢夺。 玉皇钱之下便是金元宝,银元宝,这些需用金银纸箔叠成。 最后才是普通纸钱。 第155章 玉皇钱清账 张小峰听师父说过成都府最有名的道观便是青羊宫。 等走到成都府打听一下方位,估计也就他们能有这么多存货。 中午走到崇州,买了点豆腐帘子充饥。问清成都府的方向,继续马不停蹄的赶路。 幸好是成都府是省城,只要方向不错,沿着官道走就一定能到。 晚上在江边林中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准备,现在水势不大。很多河床裸露出来,找到一处平坦的江面。 张小峰借着河床落脚,飞渡岷江。江这边就是温江县城,这里距离成都府城已然不远。 在温江县张小峰问清楚了青羊宫的方位。就在成都府城外西南方向,在着名杜甫草堂边上。 除了停下问路,张小峰一口气也没歇。下午终于赶到了青羊宫。 与大多数在山上的道观不同,青羊宫周围都是平原。 这里最早叫青羊肆,肆就是市场,最早就是人们交易黑羊的市场,青者,黑也。 至于如何从牛羊市场变成道教圣地,还要从老君说起。 老子为关令尹喜着《道德经》,临别曰:“子行道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 尹喜前日后如约来成都青羊肆,见一个孩童手牵一只青羊,乃是老子命青帝童子变化前来指引。 此时道君正好降生青羊肆李家,见尹喜前来,从赤子之身变为白发之士,顷刻而身余十尺,须臾而面放五光,头建七曜玲珑之冠, 肩垂九色离罗之帔。 道君显现法相,端坐莲台,为尹喜敷演道法。尹喜因此悟道成仙,并随老子西去。后人便在此修筑道观,到唐初的时候名为玄中观。 黄巢之乱时,僖宗避难于蜀中,曾将此作为行宫。后来下诏改名为青羊宫。 故这青羊宫最后一进大殿为唐王殿,与别处皆是不同,里面供奉着高祖帝后及太宗神像。 青羊宫此后一直兴盛至极,称为川西第一道观、西南第一丛林! 张小峰先去灵祖殿拜了王灵官,混元殿拜了混元祖师太上老君,三清殿拜了三清祖师。 要是到了祖师爷的道场不拜,张小峰怕下次做法的时候不灵了。 之后才找到知客执事,问问玉皇钱的事儿。 听说张小峰要三十万张,知客道人以为是哪位道长的徒弟来消遣自己。 玉皇钱很贵,一沓一千张就要一两银子 。三十万张就得三百两银子。 一场规模中等的法事也就十多两银子。 最多也就用上一沓玉皇钱,再配上元宝纸钱。有些甚至都不用玉皇钱,属实太贵。 除非是黄箓大斋这样的才用到这么多。 这十来岁的小道士分明是来胡闹的。 不过见对方年纪小,也没生气,便问道:“小师弟你可知道三十万玉皇钱得多少银子?” “大概得三百两吧。” “吆,知道啊,那你有三百两么?” “没有。” “没有你还来作甚?” “你看这个行不行?” 张小峰掏出一张紫符交给知客。 知客连忙双手接过,面露喜色,“师弟身家颇丰啊,随随便便出手就是紫符。” 这紫符起价就是一千两,在道门绝对是硬通货。 画符可不是简简单单画个图案,取炁入煞极其耗费真气,越是厉害的符箓耗费越大。 所以产量不会太多。 “换三十万玉皇钱师弟可就吃亏了。” “那换五十万!” “好!” 一沓玉皇钱的售价是一两,但是成本也也没那么多,只是工序繁复,材料不菲,但总归是有利润的。 道士也得吃饭不是! 观里就有专门焚化纸钱的地方。 “师弟稍稍歇会,我现在去准备。”知客道人还贴心的奉上茶水点心。 张小峰为了赶路,一天都没吃饭,正好饥肠辘辘。 “辛苦师兄,先化三十万,二十万稍后。” 知客道人明白,这是给两个亡魂供养。 一刻之后,知客道人过来通知张小峰三十万已经准备好。带张小峰来到焚化处。 张小峰在封包表文填上“地府冥司拘魂使牛头元帅收”。 将表文贴好之后点火焚化,反正老牛也不需要超度之类的。送过去便完成了承诺。 望着眼前烈火翻腾,张小峰感叹,这真是烧钱呐,三百两够普通人家活二三十年了。 一张玉皇钱等于烧四百只元宝,这里便是一百二十万只元宝。 就是在阴司也算是一笔巨款,转头一想,自己这命也算挺值钱的。钱少哪里请得动阴帅判官一起出手。 张小峰觉着腰上一处热的发烫,以为是纸钱飘到身上,用手拍了拍,原来是布袋里面的小牛角热的发烫。 这三十万真烧了的好久。 张小峰又请知客道人将剩下二十万,摆在另一边。 张小峰提笔写下“故显祖考张府讳仁安老大人,魂下受用,即日化,孙张小峰。” 在地府时没来得及寻找祖父,这次顺便先让他在地府过上好日子。 一切弄好之后,知客道人还给他安排了一间道舍,张小峰也好好的休息一下。 第二天一早,张小峰又去找知客道人问路。 “师兄,回南直隶从哪个方向走啊?” “你去那干嘛?”昨天知客道人也没细问,道门不爱打听别人隐私,愿意说的便说,不愿意说的也不问。 “我跟着师父云游,路上走散了,现在只能往回走。”张小峰讲不出自己肉身去了一趟地府这等离奇的事情。 “你要回江南,为何要自己走回去?” “难道还能腾云驾雾不成?” “腾云不行,乘船可以啊!你没听过太白的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自大江顺流而下,不比你走路快上百倍。” 张小峰还是年纪小,见识少,知客道人能干上这职司,须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张小峰连连致谢,又问:“这白帝是哪?” “白帝城远着呢,有一千多里呢,你又不用去白帝城。” “请师兄指教!” “你向东沿着城墙走,到了锦官驿就转向东南,沿着官道走上一百里左右,便到了简州,那里便能乘船,经过资阳,内江,富顺等县便可抵达泸州。” “在泸州你换乘大船顺江而下,过了重庆,夔州就出了四川到了湖广,江西。这不就到了南直隶了么?” “师兄,得亏是遇到你,不然我这腿都要走废了!” 第156章 城边老虎庙 青羊宫前的锦江也是成都府的府河,绕着南城向东南蜿蜒而去。 张小峰拜别知客道人,沿着锦江一路向东而去。 日薄西山时,霞光铺在锦江粼粼水面,真如一条锦带铺在这古蜀大地。 再往前已经是古树参天,道路两边杂草丛生,有些草比张小峰的个子还要高些。 他还没找到锦官驿在何处,便想找人问问,幸好路上还有些从城里出来的,也有从田间耕作归家的。 一个砍柴归家的老汉告诉张小峰,往前走过了老鬼庙,再走五六里就是锦城驿了。 老鬼庙?张小峰心中疑惑,怎么还有供奉老鬼的庙宇。 又走了一段,远远的看到有根高高桅杆,看着很像道观门斗的幡杆,心中一喜,看来今天晚上也不用露宿街头了。 张小峰到桅杆跟前,才看清桅杆非木非竹,乃是石制,高约有三丈三,顶上还有滑轮,可以吊起东西。 桅杆后面就是一座庙宇,座南朝北,看灵官殿还是很气派的,抬头看了眼牌匾,原来是叫做老虎庙。 四川话中老虎老鬼确实听不清楚。不过叫老虎庙的也是少见,难道是和狐仙庙这类的邪神淫祀。 张小峰敲了敲大门,并无人回应,轻轻一推,庙门吱吱呀呀的的开了。 心中疑惑:“庙宇规模不小,连个道人也不见呢?” 第一重殿里供着王灵官,张小峰放下心来,供奉灵官的必定是正规庙宇。哪个邪神敢让王灵官给他看门,早被佑圣真君的钢鞭砸死了。 过了灵官殿是个小院子,站在院子中就能看到第二殿中供着一尊白虎。 第一次看到供奉白虎的。一般第二殿是主殿,供的便是主祀神灵。 在他印象中骑着猛虎的神仙有二,一个是祖天师张道陵,另一个是正一玄坛赵公明元帅。不过两位骑得都是黑虎。 这殿中只塑了白虎神像,甚是有趣。 绕到第三殿,当中供奉着老君。张小峰彻底放下心来。 给老君叩拜一番之后,在殿中找了个地方歇息。 是夜,张小峰还睡梦中,突然听到虎啸,猛然惊醒。 是前面白虎显化了? 张小峰跑到白虎殿,查探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 此时又是一声虎啸,这下张小峰听清楚是从庙外传来的。 到庙外发现外面亮堂的很,抬头见石杆被挂上了风灯,将门口这一大片照亮。 张小峰正打算在听听猛虎的方位,却从树上跳下一个黑影,看清楚之后是一位背着弓箭,手拿短刀的猎户。 “瓜娃,你不想活了?”猎户一把抓住张小峰的手腕,拽着他进了老虎庙。 猎户转身将门栓插好,上下打量着张小峰。 “瓜娃,你是哪里来的?大半夜的跑到外面寻死呐,没听到虎啸吗?”猎户脸上一脸严肃,言语中还带着怒气。 张小峰一头雾水,“这城外怎么会有猛虎出没?” “成都府闹虎灾你不知道么?” “啊?”张小峰的印象当中,只有深山老林中才有猛虎出没,怎么这省城也能有老虎。 “看来小兄弟不是本地人……不仅是成都府,其他州府也多有猛虎伤人唉!” 猎户便在这门后一边听着动静,一边给张小峰说成都府虎患之事。 这汉子是本地的猎户,近些年整个四川猛虎日渐增多,原来只是在坝子周围的深山出没,现在已经逐渐蔓延村镇。 这里原本是府城的边缘,再往前外是草木丛林,大小村落散居其间。 数十年前成都府外就有猛虎出没伤人,时任华阳县知县募款建这老虎庙,希望白虎能够享受香火,震慑这些野外的猛虎。 成都府就这么安宁了十几年。 前几年这庙里的道士不见了,香火渐渐冷落,便有人又发现了猛虎的踪迹。 最离奇的当属他们的那个村子。 老虎庙再往外数十里,有个村子叫桂溪,村里的百口人半耕半猎,生活过得着实不错。 村里有一个老汉叫罗根发,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大儿子叫罗得海,小儿子叫罗得江。 大儿子跟着老汉种地,小儿子跟着几个猎人一起打猎。他们家的地就在村子西边的林子边。离他家的房子有个二三里地。 那天父子俩在地里翻地,大儿媳妇给地里俩人送饭。 不久有一个中年妇人急匆匆跑过来,对着父子俩说,大儿媳妇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摔下田埂,把脚摔伤了,现在是动弹不得。 罗得海一听,让罗老汉继续翻地,自己去把媳妇背回去。 老汉晚上到家时,见着大儿媳正在准备晚饭,老汉好奇的问道: “闺女,你不是腿摔断了,怎么还干活,快回去歇着?” 大儿媳一脸诧异:“老汉,你咋咒我呢?我可好好的!” 罗根发一拍大腿,“不好!” 赶紧叫上村里人一起去寻。 最后在林子里寻到了浸满血迹的衣衫,罗老汉一瞧,正是自己大儿子今日所穿。 一起寻找的人中就说,下午出现的那妇人恐怕是伥鬼。 伥鬼就是人死于虎口,其鬼魂受虎役使者。 这时,罗老汉才想起来,那妇人好像是沿着林子的边上走来,并且一直就站在树荫中。 罗得海连个尸首都没留下,想办个葬礼都没法办。 给哥哥立了座衣冠冢,罗得江让嫂子和自家媳妇都带着孩子回娘家住,让老汉带着老娘也去城里找亲戚避祸。 自己则拿起长矛和弓箭,到山中寻找猛虎的踪迹。 老娘却不愿意走,执意要待在家里。 罗老汉也劝不动便与小儿子一起寻虎。 找了五六天,终于找到一处老虎粪便,而且是最近一两日的。 罗得江找到我们帮忙设伏。 我们十几个人布置好陷阱和弓矢,守了数天却一无所获。 第157章 伥鬼食其子 罗得江只好先回家再想办法,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一摊血迹,冲进房中一看,老娘也没了! 痛楚像四处射来的羽箭,将他射了个对穿。 哥哥被害,他是一腔怒意想给哥哥报仇,没有料到却被戏耍一番。这下又害了老娘。 老娘最疼他这个幺儿。 罗得江恨自己没把老娘送到城里。 父子俩人在屋里一晚上没缓过劲来,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恍惚间,罗得江看到老娘从屋子外面进来,轻轻的叫醒自己。 “幺儿,娘要走嘞,我被大虫拖到在林子里,看到些好东西,特地回来告诉你一声。” 罗得江感动不已,老娘身遭虎所啮,不忘回来告诉自己。 “从我家田地边的林子向北走五十步,你仔细找找,那里有大虫压过的痕迹,顺着那痕迹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一座小庙便转头向右继续走。“ “直到看见有棵老槐树,树干得几个人才能围住,这树已经半死了,在下边有个烂树洞,里面藏着一只瓦罐,罐子里藏着狗头金,你去取来一生吃用不尽。” “以后好好孝敬老汉,把你哥哥的孩子一起养大!” 说完便飘出门去,等罗得江追出去已经看不到了。 醒来之后,罗得江把梦里的情形和老汉一说。罗老汉叹了一口气:“你这是悲伤过度,所以会做梦,而且听说被老虎咬了,魂魄变成伥鬼,已经不是你老娘了!” 见老汉这么一说,罗得江便没去找那棵老槐树。 谁知第二天夜里他又梦到老娘,罗得江说:“老娘你是不是骗我过去!” 梦中老娘听着这句话也不做声,就在一边默默流泪,罗得江见此情形,恨不得抽自己耳光,怎么能怀疑老娘,她有一口吃的,都会留给自己,又怎么会害自己。 “娘,我说错话了,你别怪我!” “娘怎么会怪你,明日傍晚你到林中来,我阴魂在前面带着你过去。” “记得带些纸钱元宝,让娘在黄泉路上也少受些苦。” 罗得江含泪答应,醒来之后他没告诉罗老汉,自己去买了些纸钱。 怕晚上太黑林子里看不清,罗得江下午就到田边寻找,果然寻得一处草木有压痕的地方,顺着痕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才瞧见林子里有块稍稍平坦的地方,地上有座用青砖白灰垒起的小庙,也就齐腰高。 两侧墙上用墨写了一副对联,“莫说是土偶木偶 ,须知能福人祸人 。” 里面是一个泥塑的土地公公,脱落的只剩内里白胎。 罗得将见这里已经找不到祭拜的哼唧,叹了一口气:“土地伯今日遇到你也是有缘,化些纸钱与你,权作祭拜,望能护我娘亲魂魄周全。” 说着便点了些纸钱烧与土地公。 昨夜老娘说见着土地庙便朝右边走,罗得江辨清方向就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突然听到林中有人叫他,寻声找去,乃是一老者。 老者五尺身高,须发皆白,看着罗得江问道:“你不知道林中闹虎患吗?” 罗得江看他从林中突然冒出来,心中也是有些畏惧,便没有搭理老者,继续朝前走。 老者冲上来,一把拉住罗得江,“再往前去,你就大祸临头了!” 罗得江一脸狐疑的盯着白胡子老者,“是我老娘让我前去,怎么会有大祸!” “你母亲不是已经葬身虎口了吗!怎么还会找你!”老者厉声喝道。 罗得江心中惊讶不已,他并不认识老者,所以他并不是本村人,如何能知道母亲的死因,便厉声诘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知道我娘死于虎口!” “不仅知道你母亲的死因,还知道你此去是想取狗头金,不过只怕你是有去无回!” 罗得江大惊失色,“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老者指着旁边一棵老榕树说:“你爬上去等一会儿,等天快黑了,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罗得江将信将疑的爬到树上,榕树枝叶繁茂,从下面根本看到上面有人。他找了根结实的树干趴着。再寻老者,已经不见了踪迹。 不多时,天色渐暗,雾气笼罩着这片林子。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罗得江暗骂自己听了老头的撺掇,浪费了时间。天黑了这老槐树更不好找。 正要从老榕树上滑下来,林中一声虎啸震的他胸口发闷,听声音,这猛虎就在十几步之外。 罗得江吓得身体发软,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拼了命才又爬到树梢。从缝隙中往下偷窥。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老娘领着猛虎从右边走来,就是让他过去挖狗头金的方向。 老娘抚摸猛虎脖颈,“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将他引过来。”说着便向着土地庙的方向飘然而去。 过来了一会老娘回来,疑惑的说道:“这小子为何没来?” 猛虎见猎物没有上门,甚是愤怒,朝着他老娘连连咆哮。 周围木叶簌簌直下,吓得罗得江死死抱住树干,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被猛虎嗅到气息。 老娘又到猛虎身边抚摸它的皮毛,安慰她:“恐怕来的晚了,你暂且安心,定让你吃上这鲜嫩血食。” 一鬼一虎又到别处寻觅,整夜林中都是虎啸之声。 罗得江就这样在树上躲了一夜,等到天明才慢慢从树上滑下来。双股站站而不能起身,在树下缓了好一会,才能勉强走路。 路过那个小庙时,恍然惊呼,昨天是土地爷救了他,于是将剩下的纸钱也一并烧给了土地爷。 然后踉踉跄跄逃回家,跟罗老汉一说。 “她不是你娘!是伥鬼,以后可不能再被骗了,不然这一家孤儿寡母可怎么活下去!” 罗得江到家之后心里平稳了些,这次虽说差点被吃掉,但是也摸清了猛虎的踪迹。 又去召集村里的所有的当家的,把自己的经历和众人一说,并让他们也要警惕。 众人商议,将家中老弱先送走,剩下青壮十人一组,相互配合,种地的虽然弓箭不行,但是有的一把力气。拿着改造的虎枪,虎叉这么多人也是不怵的。 又在土地庙到老榕树一线设置多个陷阱套锁与捕网。每个小队就守在陷阱周围的树上。猎户持弓,待猛虎被陷阱惨住,先是用箭矢射击。 受伤之后再一拥而上,虎枪,虎叉一股脑捅上去。 这些猎户也没办法,原本他们就是要在林中打猎为生,现在猛虎占了林子,他们与其等着饿死,不如放手一搏。 农户虽说还能种地,但得时时刻刻提防猛虎袭击,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村里也上报了华阳县衙,但是整个成都府周围出现了数只猛虎,三班衙役也难以顾及,只能靠桂溪村自己出力。 第158章 林中龙虎斗 “这几日,已将猛虎从林中深处逼到外围,这里靠近府城,没有浓密树木遮掩。它想逃也无处可逃。” 总算将来龙去脉听清楚,张小峰便问道:“刚才听到虎啸,是不是你们已经找到踪迹了?” “应该还没有,因为每一队都带了一面响锣,如果碰上就敲锣传讯,我们听到锣声就立刻前去支援!” 猎户尖张小峰穿了一身道袍,便好奇的问他:“看你的装束,是在山上学道吗?” 张小峰点点头,“不过我却不是蜀地的道士。” 猎户面露赞赏之色,对张小峰说道:“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好生躲在这庙里,猛虎不敢进来。” “为何?这老虎庙是不是也有说法?”张小峰好奇的问道。 “对,当年蒙古鞑子杀到四川,整个蜀地沃野千里,荡然无民,一百多年也没恢复元气。 “人丁稀少,草木疯长,虎豹豺狼便从周围山里逐渐出来,占了这大好地方。直到本朝立国,太祖湖广填四川,才让人口慢慢开始恢复。” “随着荒地不断复垦,原来的虎豹豺狼被逼的向周围大山遁去。” “但是最后猛兽聚集在坝子边缘,不知哪里冒出一个邪魔,蛊惑猛兽成群结队的反攻村镇,造成死伤无数。” “当然许多虎豹也被人类捕杀,最后青城山的一位老道长领着数百位道人,灭杀了那位魔神。” “猛兽中有一只白虎好像是开了灵智,开始约束猛兽。” “后来老道长与白虎达成一致,猛兽退入周围十万大山,成都府周围千里沃野归人类耕种。这才结束了那次人兽之争。” “后来就是数十年前,又有几只猛虎出现在成都府周围,当时官府上青城山求教,但老道长已经羽化了。” “青城山的道长告诉他们,在城外修庙供奉白虎,便能震慑猛兽,庙建好之后,虎啸之声渐渐地就听不到了。但是……” “铛!铛!铛!……”急促的锣声打断了猎户。 “碰上了,我得走了,你自己得小心!”猎户抽了一支羽箭在手,贴着庙门听了听声音,外面都是急促的脚步声。 “大叔,我同你一起去!”张小峰拉住猎户。 “你不要添乱,那畜生发起疯来,谁也挡不住!”猎户打开门,正要出去。 张小峰见门后有块石头,拿到猎户前,二指轻轻用力就将石块捏碎。 猎户先惊后喜:“小道长有绝技傍身,怪不得敢一人出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张小峰打了断它,拉着他一起出了庙门。:“大叔,再不走来不及了。” 二人一起朝着响锣的方向奔去。外面有不少人从树上,房顶,跳下来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还有人燃起火把,火光逐渐连成一线。 烈火夜飞光照天。青山跃马壮士出。 张小峰觉着体内的热血澎湃,有种塞外烽火共御敌寇的慷慨,又有刀耕火种时代人定胜天的豪迈。 张小峰比那猎户快了许多,耳边能听到老虎的沉闷的低吼。 他在周围找了一棵粗壮的树木跳上去,向下观察现场的情形。 张小峰也是第一次见着真虎,身上金毛黑纹,四肢壮硕有力。正朝着众人龇牙咧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猎户手中的虎枪。 它的一条后腿被兽夹咬住,为了防止凶虎逃脱,兽夹的一端还有铁链绕在树上。不过为了隐蔽,铁链也就是拇指粗细。 看了一眼,赶到这里的猎户与村民已经有四五十个。 持弓猎户靠前,张弓搭箭,蓄势待发。准备先来一轮弓箭。 凶虎感受到弓箭的威胁,绕着那棵树开始转圈,不时还下嘴啃咬铁链。 张小峰听到一声细微的嘎嘣声。 “快跑!”张小峰大喊一声! 十几只箭羽嗡嗡激射而出,箭未离弦的瞬间,这老虎也动了。 先是一跃借树木掩住身形,又伏在地上躲过这波羽箭。 蓄力一纵,朝着那几个持弓猎户扑去。 为了方便用弓,他们手中只有短刃,面对猛虎,短刃的作用等于没有。 张小峰的一声呼喊。给了众人一丝反应的时间。 不过大多数都是没跑,而是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 甚至有两个年轻人,持着虎枪从侧面冲上来。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瞬息之间,几个猎户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只有最中间的猎户被凶虎扑倒在地。 猛虎张开血口,露出獠牙,朝着猎户的脖子就咬过去。 间不容发,张小峰挥手飞出混沌钉。 飒沓如流星。迅疾如惊雷! 那猎户也在一瞬间扭过脖子,堪堪从老虎牙齿前避过。 凶虎一口咬住射来的混沌钉,差点把虎牙给崩断。 众人这才发现树上张小峰。 此刻刚冲出来的两个年轻猎户,挺枪朝着猛虎胸腹扎去。 虎枪比正常的枪要短粗,就是怕力大崩断,杆头裹布刷大漆外缠钢丝。用起来必须要蓄力充分。 猛虎不待两人扎到,又是一个虎跃,拉开了距离,先是斜着看了一眼树上的张小峰,继续虎视眈眈的望着众人。 张小峰从树上乘风而下,落在圈子当中。 “小道长,接着!” 刚才老虎庙的猎户从身边人手中,拿过一支虎枪抛给张小峰。 张小峰并未回头,听着风声将虎枪接在手里。 这长短对他来说正是合适,不过他并未学过用枪,但是一法通,万发通。 甚至不用以意御枪,猛虎一个是迅疾,一个是力大,并没有多少招数变化。 只需以气御枪,气足则不惧蛮力。 气随意转,攻其所不能守。 第159章 飞钉破凶虎 猛虎缓缓走到张小峰身前一丈处,停下脚步,身形后退,陡然发力扑向张小峰。 张小峰扎稳马步,上身侧对猛虎,双手握枪于胸前,枪尖斜向上挑。 只要老虎扑上来,必定扎它个透心凉! 猛虎以为面前这个孩子会惊慌失措,只要身子一动,自己便能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自己已经扑到枪尖数尺处,他怎么还岿然不动! 须臾之间,猛虎空中一个翻身扭转,避开了枪尖,从侧边翻滚落地。 落地瞬间,猛虎伏地前冲,虎头就伸到了张小峰身前。 四周乡民一阵惊呼。 一旦老虎近身,虎枪便施展不开,这孩子怕是十死无生。 刚才两青年又冲了上来,但他们还有些距离,远水难救近火! 有些人转过头去,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老虎贴近张小峰,猛的人立而起,朝着他身上扑去。 张小峰只觉一座小山从头顶压来,心中倒是无惧,将虎枪横在手中双手托天,抵在老虎肋部。 猛虎没料到这孩子竟然扛住自己的数百斤身躯的冲击,不由怒吼一声,震的周围树叶簌簌而下,边上的乡民也是耳膜生疼。 就在一人一虎僵持之际,张小峰微微收臂,而后真气在双臂中奔涌。猛虎直觉下方传来一股巨力,自己就被掀翻在地。 张小峰顺势将手中虎枪飞掷而出,扎到了猛虎后腿之上。 这腿本来就被兽夹咬住,现在又被扎了对穿,彻底是不能再用。 猛虎伏在地上怒吼不止。只是怒吼中多了几分痛楚。 众人一拥而上,正要杀了这凶虎,却又纷纷又停下了脚步。 随着凶虎怒吼,口中不断有白气散出。这些白气飘而不散,渐渐聚成人形。 “娘,大哥!” 方才冲进来的两个青年之一便是罗得江。此刻见母兄魂魄显形,挡在猛虎身前。 让他把虎枪对着老娘大哥,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哪怕明知道这是凶虎弄出的花样。 其他几个魂魄都是命丧虎口之人。 这些人被虎吞噬而亡,现在却要护着凶手,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法接受。 张小峰手里握着虎枪,看着罗得江并未着急动手。 他老娘便朝着他哭诉:“幺儿,你求求道长,放它一条生路吧!” 看着罗得江的模样,张小峰知道他心神不宁,再过一会,怕是要被伥鬼蛊惑了。于是高声诵道: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我娘已经死了,你休要蒙骗我!”说着一抖手中猎枪,朝着老娘刺去。 众人见罗得江已经动手,也不再迟疑,手持虎枪虎刺,慢慢的朝中心围去。 老虎见这些伥鬼一点用处没有,怒吼一声,又将其一口吞下。 见四周都是一圈虎枪,转身就跳上树,嗖的一声,已经在一节最粗的枝干上。 这高度虎枪太短够不着。 几个猎手弯弓搭箭,猛虎继续往上面窜去。树冠茂密,多数箭羽碰到树枝偏离方向,仅有的几支根本构不成威胁,被猛虎轻松拍飞。 众人见箭矢也奈何不得猛虎,有几人低声交谈起来。 张小峰一直顶着猛虎,见它瞳仁瞬间缩小又放大,像看到了不得的事物,顺着猛虎目光看去。 四五个人推着辆小车朝着这儿快速奔来,张小峰暂时没看出这车有何古怪。 他们在圈外找了块平地,将小车固定好,将车上的木杆在两边依次插好,在两头又加上滑轮,套好索弦。 张小峰有些咋舌,这不是守城用的小型床弩,大的可以一次连发三支铁箭,这个小些但也是威力绝伦。 旁边一人递上一根虎枪,老人将虎枪放入凹槽,边上两个人一起拉动绳弦,一阵吱吱呀呀的倒牙声。 大型的床弩还需要绞盘蓄力,这个只要借助滑轮,两个人便能拉动。 蓄力完毕,虎枪枪头瞄准了树上的猛虎。 虎枪有数斤重,树上枝叶再多也影响不了。只要能射中,绝对能将这猛虎射个对穿。 这下轮到猛虎进退两难了。 在树上便是活靶子。 跳下来就是虎枪阵。 猛虎死死的盯着老头的手,只要他施放扳机,它立刻跳下来。 操弩的老人也知道,这东西想射中灵活的猛虎也是很难。两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猛虎突然昂起头,长啸起来! 众人的脸上齐齐变色 因为周围的丛林中,响起了一声,两声,三声……一共六声虎啸的回应。 每一声回应,众人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们听得明白,声音从东到南再到西,呈半圆之形,将他们围在中间。 这只金虎只是诱饵, 只为了将华阳县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张小峰也有些愣住,这畜生莫不是成精了。 背后的事情不简单! 张小峰心中有底气,这些虎还伤不了自己, 只是眼前这些乡民,要死伤多少,自己没办法估量,只恨自己不是虚境。 张小峰自顾自的走到一边,捡起混沌钉,刚才被猛虎甩了出来,扎到了一旁的树上。 张小峰起身的瞬间,一股雄浑真气撞向猛虎所在的大树。 整棵树剧烈的颤动,树上猛虎立足未稳,爪下一滑,又它立刻紧紧扣住树干。 它愤怒的朝着张小峰怒吼,只见一道寒光从他张开的血口射入,从后脑飞出。 硕大的虎躯从树上跌落,发出巨大的闷声。 在场所有人刚才都死死的盯着猛虎,却没有一个人看清。 直到虎尸头部涌出鲜血,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稍稍冲淡了刚才心中的战栗。人都是这样,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会去拼一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绝望! “大家调转枪头,围着这棵大树,今日倒要看看,这天地谁是万物之长!” 此刻所有人对张小峰的话无条件执行,他们不再是乡野村夫,而是战士。 川人不畏死,怕个球! 张小峰上前看了看那车弩。主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弓翅都是新造的。 老人抚摸着床弩,眼中满是自豪。“这还是当年开国时用的东西,那是猛兽更多,当时官兵死伤也不少。“ “我们祖上根据宋代的床弩进行了改造,让它能在林子中移动。当时做了数百具,这一具便是当年的样车。” “要不是两个孩子死于虎口,我也不会将这东西修好。” 张小峰心中估摸了一番,这东西要是朝廷查获,至少也是得诛三族。重弩甲胄这两样可是沾不得。 “老丈,过了今晚还是拆掉吧,以后省的麻烦。”他相信今天在场的没有人会说去了。 老头抖抖花白的胡子:“今夜让它饮血无憾,身死沙场!” 第160章 蛮族驱虎人 “老丈,这东西就交给我,你快到圈内去。” 想要射中,必须要抓住那一瞬即逝的机会。修道之人灵觉远超凡人,同时还要考虑到提前和角度的影响。 而附着一点真气于虎枪之上,便可用以意御剑之法,对飞出的虎枪进行细微的调整。 张小峰这才有信心能用好这个车弩。 老人刚才见他一枚铁钉就洞穿了虎头,哪还有什么疑虑,一路小跑挤到人圈之内了,就等着张小峰给他报仇。 现在他上了年纪,想靠自己上去冲杀已经是不可能了。 村民都围到大树四周,将虎枪虎叉上下三层伸出,就像一只超大刺猬一般。就是猛虎冲上来也让他们无处下口! 张小峰凝神倾听那几只猛虎的动向,他们已经靠的很近。不过风中细微的血腥味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它们很容易分辨这是猎物的血还是同类的血。 张小峰在思考一个问题。 猛虎都是有自己独立的地盘,除了公母,不太可能都聚到一起。肯定是被人驱使,才聚到这里 如果有人驱使,背后之人的实力如何? 想到此处,张小峰警戒之心大起,驱虎赶狼之辈岂是小角色? 张小峰目力过人,已经瞧到那几只猛虎的位置。 其中五只将众人围在半圆之内, 有一只在半圆之外一百丈,那里正好是一个小土坡。 张小峰寻摸着这就是虎王。 当然是擒贼先擒王。 要是涂山玄在就好了,还能去和虎王谈一谈。 自己到虎王之间,恰好还有一只猛虎。 张小峰调转车弩,对着那猛虎身前三尺之地释放扳机,嗡的一声,虎枪离弦而去。 自己则随声而动,真气灌注小腿,与虎枪一前一后,激射而出。 那只猛虎听到破空之声,虎枪已经飞了一大半距离。 仓促之间只能来个懒虎打滚。堪堪避开。 虎枪入土四尺。可见穿透力之强。 随后一道身影踏在枪尾,枪尾弯曲发力,黑影又飞出二十多丈。 虎王在突破上也看到这一切,没想到有人突破包围圈,朝着自己杀来,立刻怒吼一声。 五只猛虎从隐蔽之处跳出来。朝着中心的枪阵压过去。 又是一个起落,张小峰见到土坡之上的白虎,而且他所料不差,白虎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头发散落,头颈上还有各种兽骨兽牙串成的装饰。 上身半裸,斜披兽皮,下身围着一幅兽裙,腰上挎着一面小鼓。 “是蛮人!” 见张小峰从空中冲来,那白虎也是奋力一冲。 一人一虎就在空中撞在一处。张小峰是携着下坠之力,白虎则是重量占优。 双方在空撞了一个势均力敌,各自翻滚落下。 张小峰看了一眼,这白虎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圈,额头的王字非常清晰。确是虎王无疑。 “尔是何人,为何驱虎噬人?” 那人并不答话,抡起手中的铁棍就朝着张小峰砸来。 蛮人一身横劲,将铁棍抡舞的呼呼生风。这要挨上一棍,骨头立马都得裂了。 张小峰仗着身材瘦小,身法灵活与其周旋。 数十招之后,张小峰发现其只是力大无穷,却不善于招式。 眼见后面的几只猛虎距离乡民已经不到三丈,血肉横飞怕是就在眼前。群虎就等着虎王下令了。 张小峰待他铁棍抡开,招式用老,一个滑步钻到腋下,朝着腰肋了踢出一脚。 蛮人青年顿觉腰上剧痛,半边身子无力,手中的铁棍差点脱手。 虎王见他受伤,立刻朝着张小峰扑过来。但是那蛮族青年朝着虎王乌啦乌啦几声。虎王又慢慢退了回去。 看来是想和张小峰单挑了。 那青年看着张小峰开口说话:“汉人……无信……虎神…… 释放!” 张小峰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那蛮人青年指着远处的老虎庙:“虎神,虎神,虎神!” “你说那庙里的是虎神?” 那青年点点头。 “你说的释放又是什么意思?” “抓,抓走了,被你们汉人!” “你是说虎神被汉人抓走?” “对?” “你知道虎神被抓到哪里了吗?” “不,不,不知道。”蛮人青年脑袋摇的飞快。“巫术,会巫术!” “是被会巫术的人抓走了?” 蛮人青年想了想,才点点头。 “你找不到虎神,为什么要驱虎杀人?“ “魂魄,召唤。” 张小峰大概明白了,之所以他驱虎杀人,是要献祭伥鬼的魂魄,找回虎神。 “我帮你去找,你让他们都退下!” “你们,汉人,骗子!” 这几个字蛮人青年说的倒是清楚。 “你想想,这么多人命,朝廷能善罢甘休么?” “打,打到底!” 蛮族从上古时代便和中原打到现在,恐怕很难说的通了。 对这蛮人张小峰也实在是无奈。他们都是一根筋。 张小峰的脑子转的飞快,还是下了决心,摸向布袋,抽出仅有的一张神霄雷符。 给他们一点来自雷霆都司的震撼之后再谈! 天帝敕命,总召雷神。 上通无极,下摄幽冥。 阴阳交合,运动魁罡。 赫奕威杀,霹雳震惊。 …… 符命到处,火急风行。 急急如律令。 张小峰神魂立刻感觉到天上雷力聚集翻腾,剑指一伸,指向聚在圈外的五只猛虎。 “轰!轰!轰!轰!轰!” 五道神霄雷几乎是同时落下。 天雷是需要施法者给予一些引导,否则便会直接劈到阴气最重的地方。 树下乡民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同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脑袋像是被锤子砸到一般,晕晕乎乎。 缓过来再看身前,五只猛虎翻着肚皮,身上悠悠的冒着青烟。不知是死是活! 蛮族青年见眼前之人伸手就招下雷霆,高呼“天神,天神,天神!” 接着立马跪服在地上。那只白虎也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要是生灵,雷霆就是灵魂深处的恐惧。 张小峰又问:“现在能聊聊么?” 第161章 神像藏乾坤 蛮族青年依旧没有起来,张小峰嘀咕一声:“这天神说话也不顶用呢?” 张小峰的自认为的一大优点是从不跟说不通的人较劲。 转头朝那白虎说道:“天雷偏了点,后面那几只应该还没死,再不把他们叫回来,恐怕就要被他们戳死了。” 张小峰杀了那一只是因为它吐出的伥鬼有七八个之多,杀了绝对不冤。这几个自己不清楚,便不能赶尽杀绝,但是狠狠教训一番并无不可。 所以在引导神雷之时都往后腿偏了偏,只要魂魄没有被轰散,皮肉之苦总要尝一尝。 此刻几个胆大的猎人举着虎枪试探着靠近猛虎。所以张小峰才提醒白虎。 白虎听明白了张小峰的意思,朝着人群低吼一声,将那几人吓了回去。 这一声也让昏厥中的猛虎清醒过来。 白虎又低吼几声,好像在号令群虎。 五只老虎缓缓爬起来,慢慢向林子深处退去。 树下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那个小道士,今天整个村子的男人恐怕都要折在这儿了。 “你拿着,等会我去找你!” 说着张小峰塞给那蛮族青年一道黄符,黄符内蕴一息真气。 只要隔得不远,张小峰便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这些时日神魂感知更加敏锐,应该是金丹在气海中愈发壮大,更加期待丹破婴成的那一日。 张小峰朝着人群奔去,与五只猛虎迎面而过,五虎低头伏肩,眼中再无一点凶横。 见张小峰归来,桂溪村众人将他围在当中,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白胡子老汉拱手说道,“小道长,请受我等一拜,要不是你,桂溪就只剩下孤儿寡母了!” “诸位快起来,老丈言重了,不论是谁见到这情形都会挺身而出。”张小峰赶紧上前扶起老汉。 众人还是恭恭敬敬磕完三个才起来。张小峰在中间倒是有些不自在。 “但这事怕是还没结束,那只虎王身边还有一个蛮族少年,有谁知道那是哪里的族裔?” “蛮族?“ 四川就是被群山环绕,周围有十几个蛮族,有土司管着的还行,有些就躲在山里,时常出来劫掠一番。众人离了一百丈,又是在夜间,哪里能看清是哪族人。 “他带着骨链,腰上系着一个小鼓。”张小峰觉着这小鼓最是特别 “都掌蛮,他们喜欢铜鼓。” “但是他们远在叙州一带,怎么会跑到成都府来。”这都掌蛮据说是是僰人的后代,凶悍不服管理,打不过就躲到深山中。朝廷也是极为头疼。 “他们好像为了那里而来,”张小峰指了指老虎庙。 “老虎庙?” “对,这老虎庙怎么破败了?” 这些人就生活在老虎庙附近,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青城山那位老道长河将魔神诛杀之后,没有对那些猛兽赶尽杀绝,任他们回归深山。” “老道长羽化前还入山中找到白虎,回来之后告诉弟子,如果以后再有虎豹扰民,可以供奉白虎震慑。” “当时建庙时候,青城山的道长还将一只布虎放到泥塑之内。” “一连好几天,我们都能听到庙里传来虎啸之声。” “再后来便听不到了。” “但是自从有了老虎庙,成都府周围便再也没有猛兽出没。” “那布虎是什么。” “就是小儿玩耍的的布老虎。” “老虎庙的道人呢?” “一年多前,便突然不见了,或许是出去云游了。” 张小峰打算再去老虎庙探探,“老丈,让大伙都回家歇息吧,这些天怕是累坏了。“ “还没请教道长仙山尊号,我们桂溪这百十口,日后家家供奉道长仙位。“ “不敢不敢,我乃是南直隶茅山弟子,叫我张小峰便可。” “小张道长,如天的恩德我们代代铭记。道长不嫌弃,就到村里小住几日。” “小道眼下着急回山,便不打扰诸位乡贤,大家赶紧回去歇息吧。” 看着热情的村民还不散去,张小峰只好自己先走了。 他打算先回老虎庙,找到那布虎,或许能给他一些答案。 回到老虎庙,先给白虎神像摆了摆:“等下多有冒犯,虎神您多包涵!” 殿中白虎端坐法台,目视远方。在下面看不出一丝异常。 张小峰跳上法台,绕着神像转了一圈便发现了端倪。 神像座下法台乃用砖石所砌,上面抹上白灰。白虎神像就立在上面。 现在却在神像与法台之间加了一层木板。木板也刷成白色。 薄薄的一层木板在下面根本看不出来,即使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是放在这里就是大大的不对! 张小峰试着将白虎像推动,果然可以推动。一手将白虎像稍微倾斜,伸手在以下面一摸。手上沾了一片红色粉末。 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又摸了摸神像底部,下面还有一个洞,张小峰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张一看手里的东西差点要骂娘,外面包裹一层沾满污血的布条。 “我这手怕是不干净了,得念上一百遍净身神咒才能行!” 张小峰赶紧将这布条解开,里面还裹了一层油纸。 油纸里面才是那只布虎,圆圆的脑袋,憨态可掬。 看起来并没有到灵异之处。 白虎神魂怕是被这污秽给破了吧!但是弄这么多不是多此一举么。 张小峰先把那破布条一把火烧了。 将神像下面的木板抽出来,上面的红色粉末他再熟悉不过,就是常用的朱砂。 白虎为先天四灵之一镇守西方,五行属金,金主白。白虎在虎中先天金锐之气最足,所以灵智更高,修行更快。 砖石属土,而且直接砌在地上,土气充裕,土生金,所以白虎元神在此处蕴养便会越来越强。 但是却被人动了手脚。 用污血破布将虎神困在里面,同时用油纸阻隔,避免白虎神魂直接消散。 接着用一块木板隔绝了土气。 再铺上朱砂,朱砂为火,火克金。 下面的木板又助长了上面的火势。木生火,火克金。 想跑了跑不了,只能被下面阳火,日日煎熬。最后只能生生耗死在这里。 张小峰笃定这人绝对不是正派道门中人,正经道士干不出这事,这么干怕是将来要在火烧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知道白虎神魂有没有消散,张小峰将布虎放在地上,直接接触这地气。 又在前面点了一支降真香,香火能让神魂凝聚,降真香乃是香中极品,对神魂效果最佳。 剩下的便是看看白虎的造化了。 第162章 百年前恩怨 一支降真香燃完,张小峰又点了一支。 “你可没这么容易湮灭吧。”张小峰低声说了一句。 连点了三支,才在烟雾中勉强分辨出白虎之形,能聚形说明真灵未灭。只是魂力渺渺,不能现身。 张小峰将神像周围清理干净,又把布虎塞了回去。只要周围乡民时常来供奉香火,总有一天能恢复的。 张小峰折腾一夜,也是有些困顿,便靠着供桌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一个身披黑袍,脸蒙黑纱,身材高瘦的人从殿外走进来。 停在白虎神像前看了一会,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不似寻常人的音调。 他径直跳到供台上,从神像中掏出布虎,扔在台上狠狠踩了几脚。 又拿出污血布条,将布虎绕了个结实,又塞了回去。缠绕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张小峰听不清这是在咒骂还是在念咒。 不知道从哪里又拖出一块木板,倒上朱砂,垫到神像下面。 做完这只会,手抚虎头,又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动静惊动了住庙的道人前来查看,他一掌将道人放倒,拖着出了庙门。 与张小峰所料不差,白虎魂魄虚弱,只能在梦中将当日情形重现了一番。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明。白胡子老头与罗得江几人已经在院中等候,还给张小峰带了些早点。 张小峰招呼他们都进来,叮嘱众人:“白虎人遭妖人暗算,所以才无法佑护尔等平安,这观中道人也不知所踪,白虎也很虚弱。” “信众所供香火念力充沛,对白虎神力恢复大有裨益,你们须勤加供奉,日后依然可保护一方平安。” 在场几个人都在神像前保证,老虎庙日后香火不断! “还有一事需要谨记,除了香烛贡品,切勿再有不洁之物出现。你们要记得这殿里的陈设,尤其是神像周围,切不可有无关的事物。” 众人一一记下。 张小峰感觉到蛮族青年一直在向南移动,再远怕是感受不到具体位置了。便和众人告辞去追他。 罗得江拉住张小峰:“道长,听说伥鬼要找到替死鬼才能去投胎,我老娘与兄长还能投胎转世么?” “凶虎已死,魂魄便无束缚,自然可以去地府,但是为虎作伥罪孽不浅,怕是要受些苦头,你在阳世可为他们积些功德,还能减轻一些罪孽。” 罗得江听得亲人在下面受苦,双眼也是红了一圈。“他们也是身不由己,都是被那凶虎所胁迫。” “虽说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但实际上因果承负哪能说没有就没有,但是阎王爷也会酌情考虑的。” 最后他朝着白虎神像拜别:“虎兄,山林不远,有缘再见!” 掌蛮人所在的叙州就在长江边,他们盘踞在江边的群山之中,张小峰也是往南前往泸州,都是一个方向。倒也不会耽误自己回去。 张小峰心知那人身边有数只猛虎,自然不可能去走官道,只能在密林中穿行,速度自然不会特别快。 只要锁定他的大致方向,张小峰走驿道速度更快。 一直到龙泉山一带,终于是赶上了蛮族青年,张小峰脱离官道,一头扎进山林。循着方位很快就找到了踪迹。 青年在树下休息,白虎伏在身边,其他几只散布在周围并未看到。 “福生无量天尊。”张小峰先跟他打个招呼。 “你,找我,什么事?”自从见识了张小峰的雷霆手段,青年便有些底气不足。蛮族人自然是以实力为尊。 “你是都掌蛮吗?”张小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张小峰指了指他腰间的小鼓。 ”对,我,僰人……勇士!”都掌蛮都是自称是僰人的后裔。 “昨晚你说汉人言而无信是怎么回事?”张小峰笃定有人煽风点火,只是这事情持续太久,谁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蛮族青年两只牛眼瞪着张小峰,迟迟不肯说话。在他心里汉人都是狡猾的很。现在又想来套他的话。 张小峰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估计是感受到张小峰的真诚。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变化,张小峰趁机伸出手。蛮族青年迟疑片刻也伸出手来,握在一处。 蛮族青年拉着张小峰坐到石头上,用那蹩脚的汉语讲述了来龙去脉。 当初天下初定,朝廷下旨,西南夷来归者,即用原官授之。除了川西坝子上的的州府,其他还是由原来的土司管理。 都掌蛮一族见明军势大,也假作臣服。但是他们本性凶残好斗,虽然表面上对朝廷称臣,仍时时盗边,侵略旁邑。 后来朝廷意欲改土归流,在都掌蛮周围驻扎了数支兵马,日后摩擦日益增多,蛮王也有意反叛朝廷。 恰好此时,一个黑袍巫士来到堡寨,劝说蛮王骑兵抗明。他说已经联系了十几个部族一起出兵反明。 同时还挑选了一些聪明的蛮族少年,教给他们控兽之法。有了这一层助力,蛮王这才下定决心。 百年前,高、珙、筠、戎四县的都掌蛮起兵反叛,攻下县城作为据点,并驱赶兽兵一直杀到了成都府外。 原来这就是当年猛兽肆虐平原的缘故,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撺掇,这些蛮人都是一根筋的脑袋,加上官府也瞧不起这些未开化的蛮人。 “当时还有乌蛮,吐蕃,土家,壮,苗等各族一起,我们的勇士和猛兽打得当地驻军屁滚尿流。” “成都府墙高城坚,我们勇士还是太少,粮食也不够吃。等你们从别的地方又调来军队,很多部族都被打了回去,顺便被夺了土司的名号。” “但有虎豹相助,你们的兵丁也奈何不得我们。直到十几个老头的出现……” 第163章 泸州登航船 “那些老头和你一样,也会召唤雷电的巫术!他们杀了我们很多族人,很多朋友,最后把他们困在一处山谷。” “那些老头说,曾经有位叫孔明的,也是在这里烧了夷人的老祖宗,让南川平稳了数百年。 ”他又说火烧有违天和,决定权交给我们。 “我们还在想办法突围之时,你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老头直接击杀我们的军师黑袍巫士。” “为了保存族人,我们只得再次俯首称臣。” “那老道士逼迫我们交出虎神,承诺百年之后再放它自由,我们只能答应。白虎神被带回了青城山。” “去年百年之期已满,我们却没有等到虎神归来!是你们这些狡猾的汉人欺骗了我们!” 蛮族青年越说越激动,他没有经历过那一战,但是朝廷蛮族的剿灭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谁知道老虎庙只是个幌子,根本感受不到虎神真灵,一百年啊!一百年!这一百年我们被你们数次屠戮,却无力反抗。” 每一代都掌蛮都会把对明军明廷的仇恨传递给后代,这百年间的血海深仇是一件也不敢忘记。 “八十年前,你们假借诏安,将我们各寨寨主三百余人屠戮殆尽。” “接下来的数年,又杀戮我们老弱数千人,抢夺牛羊米粮,焚烧村寨。只有寥寥数千人逃入深山才活了下来。” “我们每一个人活下来的意义便是复仇。” 张小峰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也不能劝他放下,当仇恨化作执念,便已经是成魔。他们驱虎吞人的事怕是也没少干,汉族百姓死于他们之手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很难去判断对错,只因立场不同。 而修道之人所持之道便是判断对错的依据。 能教化便教化,不能教化便打服,打了还不服便是只能灭杀。 这么一看,这朝廷干也没错。教化不清,打了不服,只能痛下杀手。 如果靠着仇恨活着,恐怕离灭亡就不远了,张小峰看着蛮族青年还在忿忿不平的说着。 “若是当年没有交出虎神,即使先辈都死在那儿。依靠虎神,我们还能有反抗之力,因为方圆数百里的猛兽都能被它召唤。” “那些老骗子骗我们交出虎神,却将其灭杀。断了我们僰人的脊梁。” “嗬嗬,你们没有想到吧,当年黑袍巫士授我们秘法,以九百九十九个魂魄之力就能召回虎神真灵,将会有一只白虎成为新的虎神!” “恐怕你被那人耍了!” “谁?” “那个教你们御兽之术的巫士。” “是因为他让我们反抗,不愿做你们汉人的奴隶,你们就如此恨他么?”蛮族青年大声吼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大可不必如此杀戮,这千条人命恐怕就是你们都蛮人的催命符。” “当今朝廷决不许与有如此血案发生,哪怕只有数十人丧命,也会让你们灭族!” “但是你如果想召回你们的虎神,你可以守在这虎神庙附近,不出百日,你就能感受到他的真灵。” “他被巫士偷袭,现在很虚弱,等它恢复好,你一切便都明白了。你最好能守在附近,我怕还有人暗中觊觎虎神真灵。” “我不能久留,言尽于此。切记,不要多造杀孽了。” 说完张小峰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他知道这种人一根筋,多说无益,还以为要诓他。 何为天命所归,国运所在。非人力所能抗衡,如果继续冥顽不灵,这一族裔怕是要绝后了。 本来要去简州,现在连资阳都已经过了,只能向东赶到资州。 资州依水而建,资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弯里有座山,唤作重龙山,在山上可以俯瞰资江两岸。 这里与孤山的地势相仿,周围低平,周围十几里就这么一座山。山上隋唐便存在的摩崖石刻远近闻名。 在资州码头,张小峰找了一个运酒的货船,谈好五钱银子将他带到泸州。 这船就是固定往返泸州与简州,将泸州所产美酒运到简州,简州接驳用骡车运到成都府。 这船再将空坛运回泸州,返程下水不需要用纤夫,还可以捎带些成都府的物产和客商。 张小峰一上船,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熏得头脑发晕,本来打算打坐调息,这酒气太上头,只得看看两岸景色打发时间。 和下游的长江不同,这资江一弯套一弯,所以这速度也快不起来。一直到第五天,张小峰终于看到了泸州城垣。 泸州城就建在沱江与长江交汇处的狭长的地块之上,西边是枇杷沟的断崖,其他三面都是沿江。 靠着沱江这边,有大北门小北门两座城门,码头便在小北门边上。 张小峰付了银子上岸,还是脚踏实地最让人安心。 泸州在川贵滇三省交界,川江与沱江也在此交汇,因此在这西南乃是数得上的繁华重镇。 北岸泊船就已经数不清了。听船夫说,东边川江码头那船才叫多,至少上千艘。 东面的城墙正对长江,修的极长,从北到南依次为会津门,东门,凝光门,因为西侧的山势所阻,南边的城墙不长,也就一座南门,西面通向山上有座西门。 东边的城墙后面便是一条长街,泸州城的六坊中的五坊便沿着这条长街一次字排开,分别是桂林坊、仁风坊、超胜坊、胜纪坊、修德坊,修德坊已经延伸到南门外了。 还有一座清平坊在小北门右侧,与桂林坊隔街相望。 接下来大半个月都要住在船上,张小峰便到城里逛逛,顺便再买些吃食。 张小峰去了灵祖宫与轩辕宫参拜了一番。又寻了家食肆品尝一番泸州美食,这里的靠江,吃鱼的花样百出,又点了些野味也尝了尝。 最后在路边买些了黄粑带在身上。一路穿行到南门码头。 张小峰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船,沿着江面密密麻麻的排开。江南港口众多,江面又开阔,虽然船舶更多,但是远不及这里聚在一起,看起来震撼。 此时已经有专门载客的航船。需要到专门的码头去购买船票, 航船从泸州出发,下水需要十五日到二十日,上水大概要二十五日到一个月。发船日期是五日一班,也算张小峰赶的巧。 最近的一班航船便是今天晚上,终点是苏州府。 第164章 舟过平都山 张小峰来到码头,眼前的这艘朱漆大船就是所要乘坐的航船,共有三层客舱,甲板下面是货仓,长有十余丈,看成色也是才用几年的新船。 一层的客房十两银子一间,二层的二十两一间,三层的雅间一百两。船上供应三餐,也可以单独点餐。 虽然十两银子不少,张小峰毫不犹豫的买了张船票。幸亏之前收的银子都随身带着,不然张小峰宁愿找根木头飘回去,也不想靠两腿走回去。 到船上交了船票,便有伙计递给他一枚竹签,上面写了一个辛字。 一层客房过道在中间,两边是客房,左右都是五间,以十天干为名。左边五间是甲乙丙丁戊,右边顺着五间己庚辛壬癸。 辛字房就在右边最中间的一间。 船头船尾都有楼梯上到二楼,二楼一共六间客房。分别是子寅辰午申戌为房号。 三楼只有两间套房,船头前为天字房,船尾为地字房。 张小峰进到房内,里面长约一丈,宽约七尺,张小峰个子不高,倒也不显得拥挤。房内也只有一小床,一小桌,一小柜,以及床上被褥,桌上茶水,再无他物。 边上有舷窗可以透气,不会觉得憋闷。 清点完各房的住客,船老大吆喝众人准备开船。 在船头摆上香案贡品,船老大领着水手伙计一起祭拜江神,磕完头之后将祭品抛入江中。 船老大扯着嗓子喊道:“开……船……喽……” 解缆的解缆,扬帆的扬帆,掌舵的掌舵。水手撑着竹篙将客船推离岸边。 客船在黝黑的水面慢慢滑动,泸州城在身后慢慢变成星星点点灯火。 大船比运货的小船平稳许多。有些人还在外面看稀奇。 张小峰则盘坐在床上吐纳呼吸,内视气海中的金丹。 这些天诸事缠身,修行只能忙里偷闲,断断续续的吐纳。幸好现在体内气海自成循环,倒是不会太大影响。 但上清的功法特别注重凝神存思,真气为体,神念为本,二者都不可偏废。 内视气海,此时金丹已经有拳头大小,光华灿灿,瑞气盈盈。 黑白二气如天地一般包裹金丹。宛若混沌未开,天地合于一处,金丹孕于其内。 张小峰意念欲入金丹内一探究竟,神魂却无法穿透金丹荧光,只得作罢。也就还有半年时间就丹破婴成,慢慢等着便是。 去了地府一趟,张小峰觉着自己神魂有所壮大,估计是冥司阴间能滋润魂魄,否则那地府中亿万魂魄早就衰弱湮灭了。 第二日一早,有伙计送来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包子。经过一夜的调息此刻神清气爽,用过早饭,张小峰走上船头远眺前方。 江山清风,两岸碧树,轻舟过横塘。 不知道师父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 此刻只盼望着能早点回去。 日暮时分,航船抵达重庆,这里与泸州相比繁华更胜。城池建在嘉陵江与川江交汇之处。 张小峰还能看清城门上所题“古渝雄关”几个字。 门外到江边码头,人流如织,热火朝天。江面樯帆林立,舟楫穿梭。 江边码头密布,最中心的码头只停靠官船。民船则是停靠两侧的码头。 此刻天色已晚,不然便能看到一清一浊的江水泾渭分明的奇观。 航船并未停靠,顺着江流向东而去。 第二天出来透气的人明显更多了。不过人以群分,各层的客人并不聚在一处。 张小峰隔壁庚字房,住的是一位贩卖布匹的商人,这次去苏松进货。对面丙字房是一对去扬州投亲母女。 张小峰并未与他们交流,只不过听觉太过灵敏,木头又不甚隔音。 二楼的人一个未见过。 三楼的听伙计说过一嘴,天字房住的是到润州府赴任的官员,张小峰在下面瞧见一眼,约莫四十多的年纪。 布商见张小峰是一个人出来,热情的凑过来,“小兄弟怎么一个人住的?” 张小峰微笑答道:“劳烦尊驾担心,自小一个人惯了。“ “愚兄去苏州贩布,小兄弟你是到哪?” “我到应天府投亲。” 对方这么客套,张小峰也留了个心眼。 “那你比我早些到,你没去过江南吧?比咱们这里繁华多了,尤其是那扬州,苏州,真是温柔如水,哎,我和你说这些干啥。” 张小峰看了一眼这厮面相,就知道他在家里被母老虎欺负的不轻。一出来便是要放荡不羁起来。 他也意识到和大孩子说这些不合适,便指着那岸边的一座小山,问道:“小兄弟,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张小峰顺着看过去,前面有座和孤山差不多的小山,四川这只能算个土丘,能看得山上不少楼阁庙宇,看来也是香火鼎盛的好地方。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不知道这里是哪位神仙的道场,香火如此鼎盛。” “哎,山上可是阴曹地府!”布商笃定小孩子听到阴曹地府保准要吓一跳,不过眼前这孩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这么一说,张小峰立刻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平都山! 当时张天师创教之时,川西这边巫术混杂,五斗米教中也有不少巫术,故有乡民称之为鬼道,张鲁天师还在此设平都治,作为传教中心。久而久之便有了鬼城之名。 汉时还有王方平与阴长生在此得道飞升,所以这里也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二人合称阴王,以讹传讹便成了阎王。 那时冥界还是由泰山大帝管辖,酆都城还没建成,地府也是很简单。冥界与阳世一样,也是不断变化的。 相传这里与地府的酆都相通,张小峰原本是不信的,但亲身经历让他知道冥界与阳世之间有隐秘的通道,而且不止一处。 “这里可有什么奇异之处?”张小峰佯作第一次听说阳间还有阴曹地府。 “这里白天是活人的世界,晚上就是鬼魂的世界。阴兵押着鬼魂在城中穿梭。庙里的那些泥塑神像便活了过来,审判阴魂。” “在对岸或者江上,便能看山上人影幢幢,皆是忙碌的阴兵与鬼魂。所以航船都是在白天通过这里,生怕夜里不小心被阴兵把魂魄拘走。” 第165章 翻转阴阳界 张小峰自言自语道:“有机会还要上去瞧一瞧。” 布商接过他的话茬,“小兄弟说的不错,人固有一死,可以先去熟悉熟悉,免得到了那里惊慌失措。” “老叔,你想的倒是稳妥。上去瞧一瞧,见了那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倒是警醒切莫作恶。” 布商嘿嘿一笑,“我就是想知道能不能先到供养阁开个户头,我给自己多烧一点过去,这苦日子过怕了,我家那小子要是不给我烧,那可咋办。” 还得是做生意的头脑灵活,张小峰被他逗笑了,“预存是可以的,只不过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阴德,有阴德在地府不愁吃穿,还能投胎富贵人家。” 听张小峰这么说,布商觉得确实有理,正经问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懂得这个。” “我刚从哪儿上来,你信不信?”张小峰拖着长音,脸上一片惨白。吓得布商立刻溜回船舱。 布商躲在舱门后面瞧见张小峰身前的影子,才知道是在吓唬自己。 张小峰看着这酆都城,心里想到一个问题。 上古时由后土皇地只主鬼神事,但是后来天庭建立,后土皇作为四御,把这节制鬼神之事交给了东岳大帝泰山神。 冥界出入口便在泰山之下。 后来地府逐渐完善,这地府之主便交给了北阴大帝,三千年一换。(连大帝都没有铁饭碗了。) 按说地府建立也是在原有的泰山地狱的基础之上完善。不会再起炉灶,另外修一个酆都城。 况且这里地处西南,人口与江南中原相比少了许多。如果酆都城在此处地下,实在令人费解。 张小峰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看江面上平都山的倒影出神。 突然他灵光乍现。 到船边找了两块木板。 在两块木板的左上角做了一个印记。而后将两块木板叠放在一起。 假设上面这块木块是阳世,下面这块木板是阴间。 寻常人所想,阳世阴间就是这般一上一下,阳世在上,阴间在下。阳世在二楼,阴间在一楼。 但是张小峰将下面这块木板翻转了下。 下面这块木板原来左上角的印记现在跑到了右下角。 阳世与阴间这空间原来不是层叠,而是翻转贴在了一处。 如果从阳间看,地府实质上地在上而天在下。 怪不得在阴间见不到日月星辰。 原本在东偏北的泰山,就是阴间的罗酆山,再也东偏北。 山下的酆都城,在阳世看来。可不就在西南么。 这里就是根据阴间的相对位置在阳间做出的标记。 实际的罗酆山比这里要大无数倍,泰山在地下的部分也大了无数倍。 不过这也就是张小峰这个小道童的臆想。 但这点臆想有些触碰到不同空间世界的维度法则。 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能去接触到这些,老老实实的坐船吧。 当航船行到夔门,连绵峻险的山脉如同被一剑劈开。 川东的山脉和江南那边不同,江南的山势一座座山峰错落有致,山川起伏这才是常态。 但是这里不一样,一条山脊能绵延上百里,像高耸的城墙,将大江夹在中间。 两侧的的山峰和酆都城的城墙一样,根本看不到头。 但是夔门就是在这高耸的城墙上生生的开下一道口子。 非天尊不可为! 两边的山壁被削的笔直,南侧为白盐山、北侧为赤甲山。 通过夔门江水才能继续前行,奔流向东。 相传上古时,整个四川都是一片海洋。和现在的黄河一般,是陆上之海。四周都有高山所阻,海水无法宣泄。 现在四川地下还有取之不竭的井盐,都是上古海水的残留。 天尊命夔龙凿开大山,引水东流。这才造成上古持续了数百年的大洪水。 夔状如牛,苍身独角,其声如雷。夔龙用独角将此处的大山破开,不过由于山石太过坚硬,独角也因此断裂。 落下的石头将夔龙前足砸断,故后世记录夔牛无角,一足。 西川之海的水流了数百年才逐渐露出土地,夔龙一路疏通河道,行到东海,隐居在海中流波山。 夔龙最后也没落得好下场,黄帝大战蚩尤之时,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 后世的牛也没摆脱悲惨的命运,勤勤恳恳一辈子,最后还是被剥皮吃肉。 张小峰又看了看此处地契,更加笃定了这是天尊所为。 江南白盐山为水,江北赤甲山为火。上北下南,上坎下离,水火既济的卦象。 既意为已经,济意为过河。既济意为功成。 天尊留下此卦,便是告诉后来人,这天地造化是谁的手笔。 此夔门一开,水患既消,天府之国乃成。只是苦了当时的先人。 青羊宫那位师兄所说,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白帝城就在夔门。张小峰倒是想上岸去瞧一瞧。但是进入这三峡之后,水流湍急,船速越来越快。 两岸峭壁之上,还能看到一些黑色悬棺。 这是航船行到这里必看的奇景,尤其是第一次见到这情形的,都是啧啧称奇。 汉人讲究入土为安,这里的巴人则认为,葬的越高,离天神越近。 “你可知道这棺木如何搬上去的么?”那布商又凑到张小峰的身边。 张小峰沉吟了一会说道:“我看着悬棺越在上面的时间越久,恐怕都有七八年了。下面也有五千年左右。” “相传这四川原来是大海,海面就是在最上面的悬棺处。” “随着水流入海,水位越来越浅,这悬棺就越来越低。” “所有后人才认为,辈分越高的葬的越高。” “小兄弟这么说也有一番道理,我倒是认为他们以滑轮从山顶慢慢吊下来的。” “那为何后面数千年又不吊了呢?” “这恐怕世道变了吧。不过说到悬棺,叙州那里的悬棺有数百上千具那么多。” “叙州?那不是都掌蛮的地盘么?”张小峰又想起那蛮族青年,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老虎庙守着。 布商低声说道:“据说悬棺中的尸身都千年不腐,等待魂魄回归便可复活。” “这死了千年还能复活?” “我与他们做过几次生意,我也是听来的,说是这僰人的投胎与我们不同,他们的巫师蛮王死了之后,魂魄就会回归到天神的神体之中。而后人将会把他们的尸体处理好,置于悬崖峭壁之上。” “每一代蛮王和巫师都有秘法从天神那召回魂魄,回归尸身。” “你说他们就那么点人,从诸葛武侯那时候便被朝廷剿灭,剿了数千年,都没剿掉。 张小峰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第166章 险过滟滪堆 张小峰盯着悬崖上的悬棺,觉着脸上有一丝清凉,要下雨了。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疾风骤雨来的快也走的快。 船的速度也快明显了起来。 “快,快降帆,起风了!”船老大跑上甲板,招呼水手赶快动起来! 长江之险,三峡为首。三峡当中又以瞿塘峡为最。这段江面极窄,最窄处也就二十丈,水下礁石暗布。 江面在此处收缩,两岸又都是峭壁,风在这里会越刮越大,船速也会变得极快,难以操纵。 稍有不慎便容易搁浅,甚至撞的粉碎。 几个水手迅速的将船帆降下收齐,但是船速依旧没有慢下来,因为现在不仅仅是风推着船动,江水的速度也变得迅疾。 碧绿的江面开始翻起白浪,风呼啸着从狭窄的江上刮过。 “所有人都进舱!把舱门关好!” 船老大怒吼着,但是呜呜风声盖过了他的呼号。 众人见势不妙,纷纷朝船舱中挤过去。 “不要上楼,不要上楼!先在一楼挤挤!” 此刻江面的风浪将航船吹的左右摇摆,再去走楼梯,无疑是寻死,一个浪头打过来,可能就会被甩到江里去。 一层中间的通道聚满了人,都在往里挤。船在摇晃,有人一个趔趄摔倒,后面的人便不敢再往前。 张小峰只能在雨中等着,让他们先进去。这才一会刚才的雨丝已经变成豆大的雨珠砸了下来。 “瓜娃,呆在哪做啥,赶紧进去!”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船头的船工大声疾呼。“燕窝石,燕窝石!” 张小峰朝前面看去,前面有一块横在江中,还一截冒出水面,江水激荡,撞到石头之上,波浪滔天,水雾蒸腾,漩涡飞转,地动山摇。 水流推着航船就朝着江中巨石冲过去。 “拿篙子,快。” 船头甲板上放着七八根长竹篙,方便靠近江边或者礁石时将船推开,但是今天风急浪高。水手拿起篙子,站都站不稳。 眼看就要撞上,原本觉着不大的礁石,变得巨大。 张小峰冲到右弦边,拎起一根竹篙,千钧一发之际点在了礁石之上。 航船的惯性之大,一支竹篙哪能受得住,。瞬间弯了,从当中炸裂开。 虽然只是一瞬,也让航船稍稍改变了方向,没有径直撞上礁石。 一侧的船身擦着礁石滑了过去, 风雨声虽大,张小峰仍然听到了航船木板碎裂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双脚钉在甲板上,又是一掌拍出,体内真气将航船又推离礁石几寸。 幸好划破的船体还在水面之上,不用担心这船即刻沉没,这水浪一直拍打船体,有浪涌进去便会让船身倾斜。 “右边破了,赶紧安排人到仓内排水。” 船老大听到张小峰的话,挥舞双臂,让边上那位个子不高的年轻人下去。 他刚才心都到嗓子眼了,要是径直撞上去,一船人恐怕都要喂鱼。 这么急的风浪,就是他自己恐怕也活不成。 老天保佑,哪里冒出这孩子,把这一船人都救了。 平时哪怕是天气晴好。水波不兴,过这滟滪堆也要万分小心。 这块江中巨石船工们都叫燕窝石,因为远远的看起来是个燕子窝。但读书人起了个风雅的名字叫滟滪堆。 远远的看起来不大,靠近有城楼那么大。 冬日枯水出水又有二十多丈,夏天水大的时候会彻底淹没在水里。 根据巨石露出水面的大小不同,船工也总结经验作了歌谣。 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上水船不要过。 滟滪大如牛,瞿塘不可留。下水船快速过。 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下水船不要过。 滟滪大如袱,瞿塘不可触。不要进瞿塘峡。 滟滪大如龟,瞿塘不可窥。要远离瞿塘峡。 滟滪大如鳖,瞿塘行舟绝。老实停船避险。 这石头只剩下一点露在水上的时候,壮如老鳖,说明水量汹涌,水速度极快。这时候下水的船就要到白帝城的江湾中躲避。 只是现在风大雨大,根本无法停下来,只能一股脑的冲过这瞿塘峡,到下一处江湾再修船。 船老大这时挪到张小峰身边,感激的看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过了这一难,老哥请你喝酒!先回仓歇一歇,剩下的有我。” 过了滟滪堆水流虽然还急,但是保持在江中航行,就能避开礁石。 瓢泼大雨像是瀑布飞溅,倾倒在身上。其他人都已经进去了。 张小峰找到自己的房间,开门一看,已经有两躲在里面。 一进来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张小峰有些尴尬,“这,这,这是我的房间。” 这两位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应该是楼上的的客人。现在的天气已经转暖,身上衣衫单薄,雨淋湿之后贴在身上,身材曲线毕现。 “算了,我还是到外面去吧。”张小峰叹了一口气。 “姐姐,是个孩子,何况是咱们占了人家的地方。” “那就挤一挤吧,外面风浪太急,可别再出了意外。” 刚才两姐妹见这里没人,就一起躲进来了。 “没事,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到外面去看看。”张小峰身子一侧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此刻船行在瞿塘峡中,江风只从后面吹来,航船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左右摇摆。但雨还是很大,击打在木板上,轰隆隆的作响。 张小峰在过道中呆了一会,从房间中探出一个脑袋,圆圆的脸蛋,脸上稚气未脱,一脸歉意的看着他。 “要不还是进来吧,过道风大,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不打紧,我这身体好的很。”张小峰双手抱胸,斜靠在过道墙上。 此时,外面传来船工的高呼,“老大,那是什么?” 第167章 巨鼋袭航船 张小峰几步冲上甲板,已经有几个水手聚在船头,扶着栏杆张望。 江面翻腾起来的白浪中又小出现一块黑色的圆石。 其中有个水手吼道:“这里什么时候有块暗礁?”这三峡他们走不了不知多少趟了,这么大一块礁石根本没有印象。 “往左边转一点。”张小峰大吼一声,只有张小峰的声音能穿透这嘈杂的风雨声,让后面操舵的船工听到。 船头往左偏了一些。 江水急促,如果转向太急,航船会被水流打横,非常容易侧翻。有经验的老船工手上有活,哪怕再紧急也是偏了一点。 眼看错开了一点,片刻之后礁石位置又向中间靠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在水波激荡的江面很难察觉。 但是确实动了! “不对,在动!”张小峰又犼了一声。 外面的雨太大,除了张小峰其他人根本看不清! “不是石头,好像是龟鳖之类!这也太大了!”船速很快,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张小峰看的仔细,非龟非鳖,乃是一只巨鼋。 就连船老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鼋。 他估摸着这么大恐怕有五六千斤。长有两三丈,宽有一丈多,青黑色的背甲与石头并无二致。 浮在水上与礁石一模一样! 航船很快就靠近了那巨鼋,所有船工的脸上都是一片惨白! 已经能看清楚到巨鼋脖颈上的肉疣,四只爪子在奋力抵抗激流的江水。 更让众人胆颤的是,巨鼋是朝着航船的方向冲过来 随着一声闷声,所有人身子一歪,下意识的抓住身边能抓的东西。 张小峰一把拉住栏杆,稳稳站住,其他人纷纷摔倒,有些人撞到尖锐的东西,已经划破出血。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又是一声闷响。 巨鼋又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好,再撞下去,这船要散了!” 此刻船舱内也是一片尖叫哭喊之声,巨鼋一撞,好几个人直接撞到舱上受了伤。 “快把犼舱里的肉食通通扔下去!”船老大朝着船尾喊道。 下雨声实在太大,船尾的人压根没听清。船老大只得自己慢慢的挪过去。边走眼睛边紧盯着水下那黑影。 船要是在水下被撞开,堵是堵不住的,船上所有人都要做了这巨鼋的食物。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船尾,船老大招呼两个船工立马打开后舱,里面存放的就是船上每日供应的食材。 猪肉鸡鸭都有。这些肉食都放在盐筐之中,使用之前清洗一番,也不会太咸,又能保存许久。从四川出来的船都会带着些盐。不过也不能太多,被巡盐兵查到了可不好相与。 两个船工向上抛出几只鸡鸭。船老大接住连忙朝着巨鼋扔过去,那巨鼋的脖子猛的弹出,一口便咬住一只,囫囵吞下。 又游到其他两只附近,吧嗒一口就是一只。 船老大庆幸这鸡鸭还管用。用力的又抛出几只,希望巨鼋能离着航船远一些。 这时张小峰也到了船尾,看到下面还有半扇猪肉。 “你们快抬上来!” 仓里的二人一起将猪肉托举上去。 “小兄弟,这猪肉有七八十斤,扔不远怕是更加危险。” “看我的!”张小峰双手握住猪后腿,一脚为轴,一脚用力,旋转身体将半扇猪肉甩了出去。 猪生前没料到自己能飞这这么远,半扇猪肉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出了一百多丈。 船老大眼睛瞪的浑圆,眼光跟随猪肉转动,猪肉落水溅起一片白色水花。 巨鼋的绿豆眼也早盯着这么一大块肥肉,还没落下就拼命的朝着落点游去。 见巨鼋暂时远离,几位船工都是松了一口气。 “小兄弟,短短一刻您已经救了我们两次,以后只要往返川蜀,我的船您随便坐!” “老叔,你们走船经常碰到这巨物么?” “这长江里的巨物不少,但很少上来,我见过最大的鼋也就碾盘大小,三四百斤。跑一辈子的老船工,恐怕也没见过这么大的。 “这么大的鼋怕是要一千多年了吧。” “肯定有,碾盘大小的鼋都过百年了,这么大一千年肯定不止。” “这暴风雨不会是这千年老鼋招来的吧。” “小哥不在水上走,可能不太了解这东西,它平时喜欢潜在水里,偶尔也要浮出水来换气。 “如果他一直浮游在水面,那说明快要下雨了,那癞头同时昂起来,说明来的一定是暴雨!”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估计其他船都去白帝城避风了,所以恰好被咱们碰到了!” 这时风雨都小了些。船老大招呼伙计,“去看看有没有客人受伤,等到了前面巫山县,我们靠岸休整一两天。” “幸好这一路上的几个码头都有修船的工匠,不然就耽误行程了。” 张小峰一边和船老大说话,一边盯着后面的巨鼋。 “老叔,咱们能不能到巫山县还不一定。” “怎么会,按照这这水流,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因为它又来了!” 这话一出,船老大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扭头一看,黑影又跟了上来,这半片猪这么一会就吃完了。 “这老鳖为何死盯着咱们不放呢?不会是咱们得罪了龙王爷,要收了咱们。” 船老大心中也是忐忑起来,启航的时候也敬神了,一切正常。 水下黑影已经靠上船尾。 “不好,它要把咱的船舵咬坏。” 如此湍急的水流,要是没了船舵,也是死路一条。 张小峰心中盘算一番,打定主意和这巨鼋斗上一斗。 掏出混沌钉,将布袋交给船老大。“老叔,帮我收好。等下到巫山县汇合。” “小兄弟,你要干嘛,哎,小兄弟!!!” 话还没说完,眼见张小峰从船尾纵身一跃。 “老大,这孩子不会想不开,自己喂老鳖吧?” “你他妈再说,我把你扔下去。”吓得那人脖子一缩,溜到一边去。 “我看着小哥,年纪不大,却是有真本事的。”船老大心里暗自说道。接着把张小峰的布袋用油布包好,找了个结实的角落放好。 又将各路神仙佛祖在心里都拜了一遍,希望能逃过这一难。 张小峰落在鼋背上,真的如平地一般,相当的稳当。 这千年老鼋一看有人落在背上,当是送上门的肥肉,左右双爪配合,翻滚起来。 张小峰感觉脚下不稳,就知道老鼋想把自己抖入水中,在把自己吞了。 自然是不惯着他,手握混沌钉,朝着甲壳捅进去, 混沌钉牢牢卡在甲壳当中,只要张小峰不撒手,老鼋休想将自己甩下来。 第168章 巧得水元珠 老鼋见甩不脱,直接向着江底潜去。 张小峰赶忙闭气转为内息,身体被拽着快速下沉。水下的阻力更大,张小峰牢牢握住混沌钉,紧紧贴附在老鼋背甲之上。 周围逐渐变得幽暗,水下也没有了江面的波涛汹涌。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张小峰感受到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自己。 “这老鼋想憋死我,哪有这么容易!” 靠着天目依稀还能看到水底的砂石,估摸着此刻已经深入水下十余丈。 老鼋落到了江底,用力甩动背甲,想借助这巨大的水压,将张小峰甩下来。 它也有些胆寒,因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东西能把它的背甲扎破,而且这鬼东西还一直在侵蚀自身的妖气。 任由老鼋怎么甩,张小峰死死的抓住,就是不撒手。 老鼋换了个法子,开始往江底的泥沙中钻,靠着砂石将张小峰挤下来。 张小峰见老鼋不再摇晃,转头在江底刨坑。 心中想到它要是钻到砂石下面,自己可就弄不住了。 趁着老鼋刨坑的间隙,张小峰拔出混沌钉,在老鼋背甲上用力一蹬,朝着鼋头游去。 鼋头有石碾大小,前尖后粗,脖颈还要更粗,张小峰双手环抱都抱不下。 老鼋脖颈上有好几个鼓包,张小峰估摸这里的的鼋皮要薄一些,便瞅准老鼋头上的癞痢鼓包用力扎去。 一股土黄色的液体在水底弥漫开。 鼓包果然是老鼋的痛处,一扎破它便开始疯狂的扑腾的。江堤的泥沙被带着翻腾起来,周围一片混黄。 张小峰顾不得嫌弃,双臂紧紧抱住老鼋的脖颈。一只手扣住老鼋脖颈上的皮肤皱褶才勉强不被甩下来。 老鼋正欲把脑袋缩回去,张小峰另一只手将混沌钉抵住老鼋下颌,只要它缩回去就会被捅个对穿。 老鼋又伸长脖子奋力甩脱,张小峰被甩得耳晕目眩也死不撒手。就这么相持了一阵,老鼋稍稍安静下来。 张小峰觉着四肢有些酸麻,内息不稳。暗叫一声:“不好,着了老鼋的道。怕是刚才扎破癞痢鼓包怕是有毒。” “完了,这下要少年早夭,埋身江底了,恐怕还要被这厮吃个干净!” 身上的麻木感越来越强,开始感觉到窒息。 周围的压力感觉要把内脏都挤压出来。身体各处的经脉受到影响,本来内息还能支撑身体各处,对抗深水的压力。 “不行,临死前的把这老东西弄死,我还能得个全尸体。” 张小峰神志有点模糊,但是心底的狠劲也被激发出来。哪怕手臂都有些不听使唤,举起来已经很费劲。 发起狠来将真气聚集在右手,挥着手里的混沌钉一阵乱扎。 又给老鼋脖颈上扎破几个。其中一个喷出一股黑水。 挥舞的胳膊一碰到这黑色液体,顿觉一阵清凉,手上的麻痹感立刻消退大半。 张小峰拼命挥动手臂,将黑水划到自己身边来。 甚至张开嘴,大口吞水。 咽下去之后,身上的麻木感缓缓消退。老鼋的鼓包里面,看来都是它攒了千年的毒素和精华。 老鼋头上正中还有有个巨大的鼓包。 张小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也给他捅开,身下的老鼋立刻痛的发狂。奇怪的是这个没有液体流出。 将混沌钉又伸进去捅了几下。 身下老鼋顾不得剧痛,拼命的朝着砂石中钻进去。 “这么大个个鼓包里面竟然是空的?”张小峰不甘心,伸手进去掏掏。 张小峰手刚伸进去,心里便是一阵狂喜,在里面摸索起来。 这么大的鼓包中连水都没有。 在这里! 手里摸到一粒花生大小的珠子。 一把握住,拿了出来。 珠子离体的一瞬间,张小峰周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果然是避水珠。” 当日处理江上立尸之时,张小峰第一次见着避水珠这样的的宝贝,听陆师叔说道:“千年之上的水族便可能孕有避水丹。” 所以张小峰听到船老大笃定这老鼋至少千年,便打定主意下来碰碰运气。 不过这和陆师叔那个土黄色的珠子不一样,这个是深黑的一粒。 严格的说这不是避水珠,因为周围的空间又慢慢缩小。并没有避水的能力,但是将它握在手中,张小峰憋闷的感觉立马消失无踪。就像自己能够在水中呼吸一般。 这珠子由千年老鼋所孕生,可称之为鼋珠,甲虫惟鼋最大,故字从元,元者大也。能吸收水之元气,所以也能称为水元珠。 老鼋虽然是水族生灵,但普通的鼋类都是要浮上水面去换气的,随着年岁增长,老鼋的妖气日积月累,所能容纳的气息更多。 久而久之就在头上凝结出一颗水元珠。有了这珠子它一年半载都不用浮上水面。可以长时间沉睡在水底。 越老的东西越难见到,道理便在这。 甲虫类的妖物化不成人形,修不得法术,修炼起来也是格外缓慢,就是靠着漫长的寿命,一点点累积妖气提升。 老鼋比起同是千年的蛟龙可是差远了。 不过张小峰能制住巨鼋,九成九是靠着混沌钉。 换个别的刀剑,靠着他玄境的真气,根本破不开老鼋的背甲。 他拿着斧头砍一天,也就是个印子。 且不说背甲,就是脖颈上的褶皱,刀剑也割不开。 老鼋活得久,也是因为它躲的深,又很少有妖物能破开他的甲壳。 被取了水元珠的老鼋趴在江底一动不动。这番元气大伤,估计要恢复许久。 张小峰捏了捏水元珠,还有些弹性。 看这老鼋也是有些可怜,张小峰用指甲抠下一点,又塞回老鼋软塌塌的鼓包里。 剩下的张小峰一口吞了进去。 第169章 独站老鳌头 咽下去之后,一股清凉感充斥全身。 水元珠化作一股清流散布到四肢八脉。 水底巨大的压力在慢慢减小,不适大为感减轻。身上残余的麻痹感也一扫而空。 将水元珠完全吸收之后,在水中的异样感彻底消失,自己化作江中游鱼。可以自由畅快的游荡。 身体表面每一寸肌肤都可以吸收水中的灵气。真气在体内运行也没有一丝迟滞,最重要的是不管深浅,已经体会不到压力的变化。 就是张着口鼻,也不会感觉到呛水。这水源元珠比避水珠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避水珠还有其他妙用。当中蛟龙之气对其他水族也有压制的作用。 老鼋睁开眼,看了张小峰一眼,目光之中已经没了刚才的凶悍,沉浮之中带着一点感激。 有了这一点点碎片,比他从头开始便快了许多。 张小峰向上指了指,那老鼋点头回应, 张小峰在他的背甲之上站好。老鼋四爪划动,慢慢的向上浮去。 作为江边长大的孩子,能在水里畅通无阻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这次回去,张小峰就打算到水下瞧瞧当年害苦自己的是何方神圣。 江面上,雨已经停了,风也缓了些。 一人伫立在鼋背之上,破浪而行! 张小峰此刻只想把胖子、石头他们拉到面前站成一排,齐声高呼: “老大威武! ” 都说状元独占鳌头,可有谁能像我这般,真正独站鳌头。 甚至想高歌一曲,哼了几句便不好意思再出声了。 “老鼋,加把劲,追上我的船,你就自由了。” 老鼋听懂了张小峰的话,四爪翻飞,奋力蹬水,加上原本水流极快,速度比在陆地上策马驰骋还要快上不少。 前面有高山阻隔视线,张小峰看不到前舟,不过听船老大说,他们会到巫山县休整。 这艘船确实刚到了巫山县,船老大正指挥船工靠岸。 “各位船工兄弟,咱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每次走到这里,都要记得祭奠这小兄弟。” “记住了!” 众位船工齐齐答应。在场的所有人都深知,要是没有他引开巨鼋,他们哪能逃得出来。 “唉,我都没多问一嘴,小兄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船老大本想寻访他的家人,将遗物转交。 “老大,我看那小兄弟身手不俗,万一侥幸逃脱了呢。”有位年轻的船工说道。 旁边一个老船工叹息道:“我在后面看的真切,那老鼋拖着那孩子直接就沉了下去,就是再有本事,谁能在在江底逃命?” 老船工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闷了一会儿,年轻的船工又说到:“我们盯着江面瞧一瞧,万一有尸首飘下来,我们把他捞起来,否则连投胎都不行。” 老船工看了看江面,眼睛有些发红,“半扇猪肉片刻也就吃完了,那孩子还没那半扇猪重,留个尸首怕也是奢望,盼着神仙保佑,给这孩子留在尸身吧!” 说着老船工面向江面,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其他船工见状,也纷纷跪下磕头。 船上的客人看到,以为是感谢江神保佑他们脱险,也学着跪下磕头。 他们在船舱之中并未看到是谁救了他们。 巫山县的码头停了不少上水的客船货船,靠岸之后,船老大招呼伙计到岸上去请郎中给伤者诊治。 又逐一客房通知,将在巫山县休整两日,客人可以到岸上转转,也可以在船上休息。后天一早继续出发。 巫山县处在川江与大宁河的交汇处,大宁河古称巫溪,以秀水、幽峡、奇峰、怪石、巧洞闻名。 不少人专门到这里探幽寻景,上游不远就是龙门峡、巴雾峡和滴翠峡,号称小三峡,风光不逊于三峡。 船上的客人刚在狂风暴雨中度过,极其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 两姐妹出舱之时,碰到系缆的船工,好奇的问道:“怎么没有看到那个小兄弟?” 船工悲伤的说道。“刚才雨中遇到了巨鼋,他为了救人跳了下去。” “啊?”两位姑娘顿时花容失色。 圆脸妹妹满脸悲意,哽咽着问姐姐。“是不是因为我们占了他的房间?” “他是不幸落水么?”姐姐向船工问道。 年轻的船工摇摇头,“一只巨大无比千年巨鼋,差点把我们的船撞散。” 刚才船舱里巨大的震动,原来是巨鼋在撞击航船。 能将这么大的航船撞的剧烈摇晃,这老鼋得有多大啊! “小兄弟为了引开巨鼋,跳入江中与巨鼋搏斗。”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与巨鼋一起沉入江中。”年轻的船工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圆脸妹妹的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落下。 心里想着,如果不赶他出去,或许他就不会死。 本来还想上岸透透气,现在却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夏月,秋羽,你们俩没受伤吧?” “爹爹,我们没事儿。就是……” “怎么了?”中年人一脸威严,哪怕刚才遇险,脸上也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刚才我与姐姐在一楼客房避险。那房间的住客是一位少年。” “他可有不轨之事?人在哪里?”中年人话中透出几分严厉。 “不是,爹爹。” “他见我与姐姐在里面,便不肯进来。方才这位小哥讲,他与江中怪物相搏斗,舍身取义了 。” 此时船老大走过来,朝着中年人行了一礼。 “陈大人,让您受惊了。”原来这位中年人就是赴润州上任的官员,住在三楼天字号。 “听说方才有人员伤亡,可有此事?” 船老大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他救了咱们一船人!” “过滟滪堆的时候,不是他奋力一击,我们这艘船就触礁毁了!” “这么看他还有功夫在身,怎么就落水而亡了呢?”陈大人反问道。 船老大抬起头。一字一句的郑重说道。“大人,凭借他的身手,哪怕在江中船沉了,他也能活下来!” “那是为何?”陈大人亦有不解。 “咱们船碰上了千年不遇的老鼋,不停的撞击我们的客船。” 陈大人当时没有出来,三楼天字客房感觉也最为强烈。 “小兄弟将随身之物交给我。转身跳入江中与巨鼋搏斗。” “最后巨鼋带着他一起沉入了江底。我们船才得以甩开巨鼋安全靠岸。” “竟然有如此少年英才,本官当为他上表请封!”陈大人听得有些激动,没想到船上有如此英勇少年。 “你可知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船老大摇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未来得及询问。” 陈大人转头看向两个女儿,“到了润州,你们二人去金山寺为他请个牌位,做场法事。若不是你们占了他的房间,或许他也不会死。” 姐妹二人点点头,“爹爹,我们记下了。” 妹妹又想到什么,小声说道:“他身上的衣服像是道袍,恐怕是皈依道门的弟子。” “那就去茅山,请道长为他超度!” 第170章 踏浪归来兮 陈大人又问:“接下来的路途是否还是这么凶险?” “禀大人,船修好之后,再有一天便能到达夷陵。这就出了凶险的川江,到了荆江江面开阔,水势平稳,我们这大船很安全的。” 听船老大这么一说,陈大人心里稳当些,招呼两姐妹上岸,“你们俩随爹爹一起到岸上用饭。” 秋羽姑娘心中郁郁,对着姐姐说:“姐姐,我不想动弹,就在船上随便吃些。” 船老大有些不好意思。“方才船上的肉食都喂了巨鼋,还没来得及采买。小姐还是到岸上吃些热食。” “那便不吃了,反正也吃不下。”秋羽姑娘嘟囔着嘴。独自一人扶着栏杆回了房间。 “夏月,你陪爹爹一起去。回来的时候给秋羽带些。”又朝着陈秋羽嘱咐道:“秋羽,你在楼上好好待着。可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了,爹爹。”陈秋羽头也没回,回到房间就趴在窗边望着江面发呆。 想到自己竟然害死了人,忍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那少年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命倒是比自己还苦,落得个死不见尸的下场。 秋羽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抽泣起来,哭着哭着发现自己眼花了, 她隐隐约约瞧见江上有一个黑影疾驰而过。片刻又转了一个大弯,向着岸边码头冲过来。 等近了些,好像是那个少年。 “不会来找我索命来了吧?”心里立刻涌出这个念头。 陈秋羽蒙住双眼,忍不住尖叫起来。 声音惊到修理的船工,也纷纷向江面上看去。 船老大望着江面喃喃道:“小兄弟回魂了!” 张小峰方才一路疾驰,不停扫视左右两边的船只,看到熟悉的航船,立刻指挥老鼋转头朝着码头靠近, 老鼋只有一小块背甲露在水上,远远看不真切,就像张小峰在水面飘着一般。 所有看到的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哪有活人双腿一动不动,在水面飘的这么快?” 船老大看张小峰越来越近,心中也有些害怕,情急之下喊道:“小兄弟,你放心去吧。老哥不会忘了给你上香送钱的。” 张小峰怕巨鼋吓到岸边众人,距离岸边二十丈的时候就让老鼋停下来。船老大以为是自己的喊话有了效果。忙不迭的朝着张小峰拱手作揖,嘴里念念叨叨。 张小峰原以为众人看到会热烈欢呼,却没想到众人惊愕之后便是恐惧,在侧面修船板的的几个腿脚一软,差点掉到水面。 张小峰一看众人把它当做水里最凶的立尸是又气又笑,朝着船上高声喊道。“你们是见过站在水面上的立尸,还是见过大白天出来的鬼魂?” 说着纵身一跃,跳到了船上。老鼋望了他一眼,慢慢潜入水底朝江中游去。 张小峰落在船老大面前,吓得船老大双眼紧闭,连着退了几步,嘴里念念叨叨,“小兄弟你走吧,小兄弟你走吧,老哥也怕啊!” 见没啥动静,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张小峰并无恐怖的尸相,这才哆哆嗦嗦的凑上去,上上下下的瞧了瞧。最后激动的拉住张小峰的肩膀。 “小兄弟,你真的囫囵的回来了。” “老叔,你好好看看,我是人是鬼?” 船老大又偷瞄了一眼他身后的影子,这才确信张小峰是活生生的回来了。 “小兄弟,你是如何脱身的?那巨鼋呢。”他不敢相信有人能在千年老鼋嘴下逃生。 “刚才送我回来的不就是嘛?” “啊,这等妖物都伏拜在您脚下,仙人呐!”船老大心想这是神仙下凡保佑自己来了。 这时候秋羽妹妹从楼上探出头来,见那少年与船老大聊的正欢。 “他竟然真的没事!” 心中的歉意一扫而空,反倒有些嗔怪,这人害得自己愧疚了许久。 立刻噔噔噔大步从楼上的走下来,对着张小峰气呼呼的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命大,让你不要出去,你偏要逞强。” 张小峰一看是占着自己房间的那对姐妹。 “也是运气好,差点就回不来了。” “哼,害得人家白白自责,这下也没得饭吃了。罚你请我吃一顿!” 张小峰摸摸自己的脑袋,“你不吃饭与我何干?” “我说有关系便是有关系!” “行行行,反正我也饿了。”张晓峰问船老大。“这巫山县里有什么好吃的?” 船老大刚才去把张晓峰的布袋取来还给他,“小兄弟,你的东西看一下。这里的烤鱼味道绝佳。还有洋芋果果炖腊肉,苕粉毛铁坨都是别处吃不到的。 “这位小姐,想吃饭便跟我来。”张小峰直接跳到岸上, 巫山县城傍山而建,张小峰直接找了岸边最大的饭庄。 刚进店里,陈秋羽就看到了爹爹与姐姐,便凑到跟前,喊了声爹爹。 “秋羽,你怎么来了?不是没有胃口么?”陈大人放下筷子,好奇的问道。 “妹妹,你身边的不是……”姐姐夏月看着边上的张小峰脸上霎时白了。 “姐姐,姐姐。他没死。”秋雨坐到姐姐边上,挽住姐姐臂弯。 陈大人这才注意到女儿身边的少年,十多岁的年纪,神色沉稳淡然,不过看来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这就是那位救了一船人的少年英雄么?” 秋羽姑娘点点头。 “来来来,边吃边聊。” 张小峰见这中年人与姐妹俩有七八分相似。恐怕就是姐妹俩的父亲。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官家做派,眉目之间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意。 先是给给他行个礼。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见过大人!” 第171章 巫溪灵巫洞 陈家父女没料到这小子是个道士。当时文人喜穿道袍,便是陈大人也有几件,所以才没多想。 “不知小道长师承何处,可否授箓?” “润州府谷阳县上清观。业已授箓。” “爹爹,爹爹,他也是润州的。”陈秋羽听他也是润州府人士,心中十分开心。 “姑娘家安静些,本官此次去润州赴任,同乘一舟也是缘分。快坐下来用点饭。小二,再上几道好菜。”陈大人招呼张小峰坐到自己身边。 “小友不知那上清观与茅山相距几何?” 张小峰答道:“不足百里。” “要是小友愿意,本官可以代为引荐到茅山。” “多谢大人。小道还是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大观的规矩。” 张小峰觉着现在把师父摆出来有狐假虎威之嫌,何况也不能靠着师父的名头招摇一辈子。 用餐之后,时间尚早。巫山县城不大,实在没有什么好逛的。 陈大人提议往大宁河上游走走看看,这段水路形似三峡,大气磅礴不如,清秀俊美有余,被称为小三峡。 码头上有许多小船专门载客游览小三峡。几人上了一艘小船招呼老船夫溯流而上,大宁河的水势比川江平静许多,如一弯碧玉环绕在群山之间。 风景最好的一段,在巴雾峡与滴翠峡之间。 那里有数千年前的古栈道, 两岸峭壁上巴族铁木悬棺。 秋羽姑娘拉着姐姐夏月,“快看那上面是棺材吗?” 夏月抬头向崖上看去,两边密密麻麻的石洞中都是漆黑的棺材。 她赶紧转过头,不敢再去看。妹妹秋羽却格外兴奋,胆子比姐姐要大上许多。 陈大人捋着胡须沉吟道:“三峡大宁河,岩上有棺材,金银千千万,舍命难得来!” “爹爹,那里真金银么?”陈秋羽好奇的问道。 “要是有金银,估计早被偷盗一空了。” “把棺材放上去不容易,但是从崖顶垂下去确很简单。对盗墓贼而言轻而易举,不过这些都是上古的巴人,金银怕是没有,玉器倒是可能有几件。” “爹爹,这些棺材里还有人吗?” “估计早已化成枯骨了。” “这可不一定,巴人将棺材葬悬于山崖之上。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复活归来。” “哼,我才不信。死了数千年还能活过来。” “你看我不就是活过来了吗?”张小峰邪魅一笑。 吓得陈秋羽身子一软,差点落入水中。 后来发现张小峰是在她他玩儿,气的就要冲过来捶他。 陈大人好奇张小峰年纪轻轻一个人跑这么远。便问道:“你既然是润州府的道士。怎么跑到四川来?” 张小峰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答道:“奉师命云游四方。” “能教出这样出色的徒弟,想必尊师也是一位高人。” 张小峰回答道:“家师上清茅山道人。” “哦,你师父是茅山的?那我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引荐,惭愧惭愧。” 张小峰脸上一红,也是尴尬赔笑。 “那你师父应该认识妙虚真人吧?”陈大人接着问道。 “妙虚真人,妙虚……”张小峰这才想起来,师父御赐的尊号是妙虚真人,怪不得听着耳熟。 “呃,那就是我师父!”张小峰这下不得不说了,再敷衍便是有心欺瞒了,况且他还是去润州当官,自己可躲不掉。 陈大人官讳四时,此去上任润州府通判。 临行之前,便有吏部同年告诉他,圣上要在茅山办罗天大醮。你此去润州,务必对此事需格外上心。到时候罗天大醮期间都是礼部的堂官,南直隶的各位蕃台,臬台抓总。 茅山就在润州府边上不过数十里,千万不要出篓子。 别的不说,就是裕王亲临,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陈大人心里暗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刚刚升了官,从边陲之地到了江南。 又遇到上清掌教的弟子,以后诸多事情多了不少便利。要是能在罗天大醮上入了哪位上官的法眼。 说不定过两年能再升个同知,甚至是知府也不一定。 但陈四时毕竟混迹官场多年,也不能轻信眼前这少年的话。待到润州上任查实之后,再做计较。 大宁河又称巫溪,两岸美景不愧是天下第一溪的美誉。 “船家,这巫溪那里风景着实不错,我们明日还在此停留一日,你看能带我们到哪些地方转转。” “我听说灵巫洞据说甚是奇异,洞中如梦似幻,瑰丽万方。这地方肯定是要去的。” “大人见想去灵巫洞,咱们就先逛逛这段小三峡,晚上宿到巫溪县城,灵巫洞就在县城向北不远的山壁上。” “看完灵巫洞,还来得及去荆竹坝看看那里的悬棺,我看刚才这位小姐对咱们这悬棺很有兴趣。” “那里的悬棺与刚才的有啥不一样。”陈秋羽不解的问道。 “那区别大了,别处多是零零散散的两三个,荆竹坝那崖上首尾相连,整整二十五具悬棺!” 张小峰听着心中一动,这场面确实难得一见。 “既然后天一早出发,窝在房中也是憋闷,不如去看看。”陈四时便定了下来。 船夫对这里极为熟悉,时间控制的也恰到好处,正好太阳落山,停靠在巫溪县的码头。 “老爷小姐,上了岸往前走,有家大宁客栈,房间干净,价格也公道。可以去看看,老头就睡在船上,候着几位贵客。” 四人寻到这大宁客栈,果然如船夫所言,当晚便住在了这儿。 第二天一早,到了码头,老船夫果然在那等着。 上船之后没多久,老船夫停下来,指着左边的山峰说道: “各位客官,灵巫洞到了!” “东边的这便是主洞,名为琳宫,里面有天桥,仙殿,瑶池,还有一根定海神针。西边的叫桃源洞,里面也是怪石林立,姿态万千,相传洞内曾是上古十巫的洞府。” 老船夫还没说完,陈秋羽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打算上去一探究竟了。 “客官想游览林屋洞。还需要携带灯笼火把,洞中幽暗湿滑,诸位都是万金之躯。所以一定要小心。” 陈四时这才想到没有考虑周全。“附近可有人家方便借些火种。” “客官老爷,不嫌弃我这船上的灯笼凑合用用。” “那就谢谢啦,爹爹你等下多给些赏钱!”陈秋羽伸手接过灯笼,提在手里。迫不及待的等着小船靠岸。 船夫嘱托道:“如果客官等下还要去桃源洞,再下到这里,老头子载你们过去。” 第172章 洞中生意外 灵巫洞在巫溪两岸高山崖壁之上,下船之处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攀缘而上。 山路陡峭对陈家父女着实有些难度。尤其是两位大小姐,哪里走过这种山路,每爬几步便要停下来歇息。洞口离江面也就三十丈,生生爬了半个时辰。 洞口外面有一方小小的平台,可容纳七八个人站立,边上没有任何遮挡,姐姐夏月朝下看了一眼,河面那艘小船。只剩下指节大小。双腿一软,差点滚了下去。 见两个女儿爬上来已经气喘吁吁,陈大人让她们在洞口休息片刻。 整个洞口就像猛兽张开了大口。上下都有钟乳石,酷似猛兽獠牙。 “姐姐这里黑漆漆的,实在是怕人,里面不会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吧。” 陈秋羽的兴奋劲爬上来已经是消耗了大半,两位姑娘望着黝黑的洞口打起了退堂鼓。 “我心里也有些害怕,爹爹,咱们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你们这入宝山而空手回,说起来要让人笑话。” 说着将那旧灯笼点起来,望了一眼张小峰。 “陈大人,我走在前面探路。”张小峰径直走进洞口。 两姐妹眼见着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忽然洞内腾起一阵火光。 姐妹俩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张小峰指尖夹了一张黄符。符上火焰升腾,但这黄符并没有被烧成灰,只是作为媒介,引燃体内的纯阳真气。 只要真气不尽,便可以一直点燃下去。 见这一手神技,三人这才更加笃定张小峰独战巨鼋所言非虚,方才不安的感觉消散一空,陈秋羽立刻就跟道张小峰的身后, 接着是陈夏月,陈四时提着灯笼走在最后。 洞里倒不似想象的那般阴冷。反而有些暖和。 刚进洞口边上的一株石笋酷似迎客童子,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光临灵巫洞。 这里如同巨兽的口中,山壁当中有一甬道,像是喉管一般, 进入甬道,地势逐渐向下。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空间呈现在眼前。 灯笼微弱的光线照不到边际四周,张小峰增加了几分真气,火光立刻升腾起来。整个洞中明亮了许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空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地上的石笋也形态各异,变化万千。 “这里就是仙翁殿了吧。” 前方有一巨型石笋。形似仙翁站立,一手持龙头拐杖。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仙翁还有两颗石笋,神似宝剑与宝塔。 陈四时将灯笼交给夏月,自己上前拜了拜仙翁。 张小峰引着继续前行,越往里走,洞穴越高,地上有些湿滑。张小峰不时提醒三人。千万不要滑下去。 又见一根只有胳膊粗细却顶天立地的钟乳石,从地下一直连接到洞顶。细细的一根却非常笔直。 “大宁河水势平稳,恐怕就是眼前这根定海神针的功劳。”陈四时忍不住感叹。 “相传大禹治水,也到过这里,说不定真是呢!” 边上还有一株神似大树,周围顽石形似猕猴。好似为大圣看守这定海神针。 “大圣的花果山水帘洞怕是就是这般情形吧。” 继续往前,一面竖直山壁出现在眼前。石壁之上弯曲盘旋着九条龙形乳石。 实在太震撼了,神妙不测,尽为自然造化! 九龙壁前的另一边是一小片竹林。石竹有黑白两色,陈家父女看着九龙壁啧啧称奇。而张小峰盯这片竹林若有所思。 林中有黑竹八支,白竹三支。 “姐姐,你看顶上这像不像仙鹤环绕?” “看不太真切呢!” “小张道长,能不能再明亮些?” 张小峰加大真气,将洞里照得亮堂极了,石室之内如神仙洞府一般。 陈秋羽看到前面那钟乳石憨态可掬,跑过去便要摸摸。 太过心急,脚底一滑,洞里本来就不平,到处是空洞缝隙,陈秋羽跌倒之后就朝着下面的缝隙滑去。 张小峰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朝着陈秋雨鱼跃过去。一把抓住了陈秋羽的衣袖,嗤啦一声,衣袖瞬间被撕裂。 张小峰在石壁上借力向下又是一扑,幸好这次扣住陈秋雨的手腕。 身边无处借力,被拉着一起向下向缝隙深处跌落。 陈四时只听到女儿一声惊呼,转头只看见张小峰手里的那张符燃烧着飘荡在空中。 一道身影被黑暗吞没。 “秋羽,秋羽!” 下面传来张小峰的声音。“先退出去,船上汇合!” 后面几个字已经数重回声,已经落下去很深了。 陈四时现极为懊悔,秋羽这孩子生性活泼好动,就不该带她上来。 这下手里一盏灯笼仅仅能照亮周围小小的一片。 “爹爹,妹妹她……” “小张道长是有本事的人。一定能把他救上来。她自小就心地善良,老天一定会保佑她的。” 陈夏月缓过神来,失声痛哭,却连妹妹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先退出去。”陈四时一把抓住女儿手臂,再也不敢放松。 父女二人靠着微弱的灯光,一步一步的向外挪去。幸好刚才走过一遍,平平安安的退到了洞口。 张小峰下落的过程当中,想抓住突出的钟乳石,却因为速度太快,手里还拉着一个人。多次尝试均宣告失败。 下面陈秋雨一声不吭。估计刚才撞到石头已经昏厥过去。张小峰扣着手腕,还能摸到脉搏,应该不算太严重。 张小峰用力拉住陈秋羽的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抱住,发力将俩人的位置在空中调转。 缝隙越来越窄,张小峰怕她不小心撞到脑,自己可没本事救活,只能受苦当个肉垫。 感觉周围愈发的湿滑,已经能够呼吸到明显的水气。 继续下落,不断有水流汇集到此处。估计下方有暗河与大宁河相通。 第173章 地穴无路出 二人扑通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激得陈秋羽立刻醒了过来。 陈秋羽本能惊呼,冷水灌入口鼻,呛的她更加惊慌失措。 紧紧抱住着身前的东西。 拼命撑着探出水面呼吸。 张小峰几次想说话,却又被陈秋羽把脑袋按了下去。 惊慌失措的女人比老鼋还要可怕。 张小峰只好继续在水下潜游,直到碰到边缘石壁。 这里的水依旧很深,脚触碰不到水底。 陈秋羽也伸出一只手,想抓面前的石头。 张小峰趁机将头伸出水面。 “陈小姐,别再动了!” “慢慢放松,就能在水里浮……” 没说完又被陈秋羽按了下去。石壁湿滑,陈秋羽没抓住石头,情急之下,又在张小峰脑袋上借了一把力。 “小道长,小道长,是你吗?” 张小峰扣住石壁的凸起,终于可以探出水面说话。 “有没有哪里受伤?” “哪里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 张小峰恼她一直把自己按在水里,没好气的说道:“咱们已经在阴曹地府了!” “啊,我年纪轻轻便死了么?” 洞中幽暗一点光也没有。陈秋雨心中更加害怕。 “这阴曹地府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哎,害你也跟我一块死了!” “诶,不对。” “你身上怎么是热的?” “你又骗我。” “我可没有骗你。要是出不去,早晚都是死。” 张小峰看了一眼四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像一个倒扣的碗。 洞穴底部一边是个水潭,顶上数个缝隙中细流聚集流入这里。 这里应该是地下暗河的一部分,但是没有找到暗河流向何处。 另一边是逐渐向上的沙石滩。 “陈小姐,你别动,慢慢的向后躺,这样就可以浮在水面上” “不会沉下去吗?” “要把头浸入水中,只留口鼻在水上,双手张开。” “我还是不敢。”这对没下过水的陈秋羽确实有点难度。 “要不然我就将你打晕 再把你拖上去。” 一听要被打晕。陈秋羽还是选择尝试一下,她怕醒来之后真的到了地府。 再次慢慢张开胳膊,缓缓的向后躺去。 “千万要放松,一紧张身体便会紧绷,身体僵硬就会沉下去。” 依张小峰所言, 果真没有下沉,飘在了水面上。 “真的能浮起来诶。”小姑娘很是激动。 “你不要用力,我在下面推着你到岸边。” 张小峰潜入水中,托住她的后腰,缓缓的向对面浅滩游去。 “小道士,我现在是不是和一根木头一样漂在水上?” “小道士,小道士?” 离岸边还不到一丈的距离,可以轻松踩到潭底,张小峰放开陈秋羽,自己先上了岸。 陈秋羽见张小峰把自己扔下,又看不到距离岸边还有多远。 立刻紧张了起来。身体僵硬立刻往下沉。 “救命!救命!” 张小峰笑道:“你下面也就是齐腰深,站起来就淹不到了。” 陈秋羽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最后沉到下面才踩到了潭底的沙石。 黑暗中不知道往哪走。反而越走越远。 “你再往前就要真的淹了!” 陈秋羽才发觉张小峰的声音在背后。 “小道士,小道士。你在哪里?”陈秋羽带着哭腔,又忍着身上各处疼痛。 寻常人都无法克服黑暗的幽闭空间。何况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在这儿……” 也只有熟悉的声音让她还能支撑下去。陈秋羽摸索着朝声音处寻去, 终于走到了砂石滩,一把抓住张小峰。 “哎呦,你要掐死我。” 陈秋羽太过紧张,死死拽着张小峰一点也不敢松开。 “这里太黑了,我害怕。” “你不是可以点火么……” 张小峰摸摸布袋,都湿了,符纸外面还有一层有油纸,应该还好。 引火本来也可以不用符纸,只是觉得太过惊世骇俗,便用了个符纸。 手指掐了个引火诀,口诵:“天地合德,日月藏辉,阴阳相合,巽离相济,风疾火起,速降吾身。急如律令!” 一捻手指,指尖腾起火苗,这下勉强能看清周围环境。 陈秋羽蜷缩在地上,斜靠着着张小峰,紧紧抓着张小峰另外一只胳膊。 面色惨白,止不住的发抖,张小峰问道:“你还好吧!” “身上到处都疼,感觉好冷,是快死了么?” 张小峰反手搭住她的脉搏,急促有力,无甚大碍,应该是惊吓过度。 但是那么高摔下来,皮肉伤是免不了的。后面都是张小峰在前面做了缓冲。 “你自己摸摸看,有没有哪里骨头断了。” “不知道,可能都断了!” 张小峰无奈的将指上真火靠近四肢瞧了瞧,只是有些青紫,并无错乱断裂。其他地方便也无能为力。 陈秋羽见张小峰又扣住她的手腕,一股暖流从手腕传遍全身,身上紧绷麻木的感觉消减许多,也没有那么冷了。 “你在这里歇歇,我去找找有没有可以出去的洞口。” “你别走。”刚才的暖流戛然而止,陈秋羽忍不住脱口而出。 “难道你想一辈子呆这里不成,得想办法出去。” “你不要走远了。” “这里就这么大,我倒是想走远。” 张小峰沿着石壁仔细搜寻,目光所见皆无所获,只有一些渗水的缝隙。 只得回到陈秋羽边上坐下,好好想想哪里还有可能出去。 “你年纪比我小,本事却这么大。不像我什么也不会。” 陈秋羽见张小峰不说话,寂静的有些恐怖,只有顶上的水滴落下细微的滴答声和心脏扑通的声音。 “人的烦恼多数来自无端的比较,无忧无虑过一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事情。” 张小峰也没有细细想过:当年无忧无虑但一辈子可能不会离开谷阳县的江边少年与现在身怀绝技却背负诅咒的玄门小道。哪一个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或许哪一个并不重要,张小峰并不喜欢假设,不管老天给他在未来安排了什么,坦然面对就是了。 生有其乐,死无所憾。 从阴司走了一遭,明白了生死并不是那么重要,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生活,搬了一个很远的家。 “我们还能出去么?我的一生怕是就这么结束了!”陈秋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切,她看到张小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出路。 “还好,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埋在这里 。”陈秋羽继续自言自语道。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张小峰无言以对,他只想尽快出去。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跳下来的,你不该跳下来的。” “你爹娘有几个孩子?” “你问这个作甚。” “我爹有四个孩子,他说他名字叫四时,便要把春夏秋冬都要凑齐,没了我,他还有三个孩子呢。” “我爹娘就我一个。” “对不起……” “别,别,别!我还没认命呢!” 说实话要是不想这么把陈秋羽救回去,张小峰自己都能从缝隙中爬回去。但是带上一个人万万是行不通的。 第174章 灵巫洞之秘 石穴四周,顶上缝隙都已经仔细看过,都没有找到能够出去孔洞。 张小峰腾的起来,径直跳入水中。 “你,你怎么,丢下我!” “等我!” 张小峰等不及多言,他猜想如果有出口,只可能在水底。 得了水元丹的裨益,又有天目不惧黑暗,水下倒也来去自由。 深入水中的石壁张小峰也探查一番,一圈下来也摸清了水下的格局。 下面呈漏斗型,越往下越小,最深处有个五尺宽的大洞。 钻入洞口之后继续向下,到底之后通道弯曲起来,横着向前延伸。 继续往前,张小峰心里的有些疑惑,通道四周非常光滑, 怀疑这水下通道是巴人的祖先所开凿。 因为水流的冲刷,内壁已经变得十分光滑,看不出曾经打磨的痕迹。 又估摸前行三十余丈,左侧出现一条岔路。 张小峰选择继续前进,返回时再来探索岔路通向何处。 向前有大约五十丈。通道开始向上弯曲。 张晓峰加快速度向上浮去,直接冲上了水面。 这里与刚才的地穴一模一样。 难道又回来了? 这个通道是个鬼打墙,还是一个环形? 张小峰首先排除鬼打墙,自己的天眼并未发现异常。 “陈小姐,陈小姐!” 张小峰没有发现陈秋羽的身影。 她去哪了?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难道有穴居在此的凶物,将她拖走了? 张小峰上岸之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圈, 才确定这里与方才不是一处。 只是极为相似。 这些年岁月留下的痕迹不同,才能看出细微的差别。 尤其是顶上的缝隙比刚才那里宽阔不少。 这里大概垂直有五六丈的高度,张小峰可以勉强跃上, 缝隙之上果然别有洞天! 一个非常巨大的的溶洞。 比琳宫洞仙翁殿的那个溶洞还要大上几倍。 挤一挤可以站立数千人。 这里经过大幅的人为改造。 中间是一方型石台,和醮坛类似,直接以巨石垒成。 石台四周雕刻着兽纹,日月星辰等图案。 张小峰踏上石台,方形石台中间首先是一个圆形,是直接在石板凿出来的凹槽。 从圆心分出八条线,将大圆分成八份,在大圆的外侧,还有符号的注解。 这是张小峰也无法分辨这些是什么文字,但是还能勉强看出一些象形符号。 比如日月,树木,火,山等等。 另有一条粗些的线槽斜着将圆分为两半,这条线一直延长到方台的边缘,比其他几根都要长些。 张小峰判断中分成的八块这可能是八个卦象,中间的粗线代表分割阴阳的阴阳鱼。 但是不管是先天八卦还是后天八卦,卦象都对不上。 张小峰又猜测这是年历,分别为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这八个节气, 中间的粗线代表日夜或是冷暖。 又或者代表八方,上下不好画,便画了一条斜线表示,意为十方天地。 直线所指的方向有十座小圆台环绕中心方形石台。 圆台中间微微内凹,想必若干年前,这里一直被使用过。每一个圆台正中均刻画了一个奇异的字符。 最奇异的当属洞穴穹顶,张小峰目光扫过,穹顶的一周浮现出点点荧光。 张小峰数了数共有十三颗,围成一圈,当中九粒火红,四粒蓝白。 神奇之处在于,张小峰刚开始并未发现有些荧光,而是天目眼光掠过,荧光逐一点亮。 张小峰目光聚集在其中一颗,这一颗便更为耀眼。移开目光,光亮开始慢慢减弱。 四周岩壁之上有几幅巨型岩画,张小峰端详最近的一幅,里面所绘的应该是巴人祭祀的场景。 太阳坠落群山之间, 祭坛周围燃起篝火。 一位巫师在祭坛之上托举双手。 祭坛下,所有人伏地跪拜。 太阳的周围,云中有凶兽隐隐若现。 其他几幅张小峰来不及细看,只略略扫过边上的一幅, 一条巨大的黑蛇张口吞没虎象。 他得快点回去确认另外一条通道能否逃出生天。 在幽暗密闭的环境中,陈秋羽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 张小峰从缝隙中直接跳入水潭中,按照原路返回,找到中间的岔路,拐了进去, 不多远空洞就曲折起来,接着突然一片开阔,有了光亮。 张小峰浮出水面,两边高山夹河,就是当初四人下船的地方。 这才明白了这灵巫洞的秘密,刚才那神秘的的洞穴才是真正的灵巫洞。 所谓灵巫也就是巴人传说中灵山十巫。 只是遗迹犹在,先人难觅。 张小峰转头潜回水下,溯回到洞中,看到陈秋羽靠在岩壁,蜷缩着身体。 靠近之后才听到她一直在念叨自己的名字,心中忽而涌起一股歉意。 “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陈秋羽还是自顾自的喃喃自语,张小峰一摸额头,热得发烫。 看来的赶紧带她出去。 双手搭着陈秋羽的肩膀使劲摇晃。 “快醒醒!快醒醒!” 陈秋羽方知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 “你回来了,我好难受,是真的要死了。” “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带着我出去……”陈秋羽声音微弱含糊。 从这里到出去,差不多要半炷香的时间。 “出去需要在水下憋气许久……” “我如果死了,也要把我带出去,这里太黑了……”陈秋羽说的异常坚决。 第175章 水下寻生路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便冒险一试试,要是忍受不住,我便度些儿真气与你!” 张小峰这下得使出全力,竭尽所能的快速通过。 接着抱起陈秋羽走入水中,“你先深吸一口气,忍受不住时便掐我。” 准备下潜之时,张小峰再次叮嘱:“你一手掩住口鼻,我拉着你另一只手,千万不要挣扎,知道了么?” 陈秋羽点点头,“只要能出去,让我死了都行。” “现在深吸一口气,我们便出发了。” 二人没入水中,张小峰拉着陈秋羽快速下潜,一开始,陈秋羽并无异样,很快就到了池底。 这里需要慢下来,从垂直向下变为横向。 进入那通道之时,感觉到陈秋羽手上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前面还有五十丈。 张小峰借助洞壁快速穿过。幸好这一段修的很直,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岩石。 忽然感觉手上一紧,身后陈秋羽连着吐了几口气,看来是快要憋不住了。 很快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挣扎。 恐怕再过片刻便要昏厥过去。不过哪怕这样,她依旧咬紧牙关。 张小峰心一横,停下来将陈秋羽拉到身前,渡了一口精粹灵气。 他在水里能轻松获得,原本圣体各能直接利用,现在分出一点积聚在气道中引出来。 陈秋羽濒临昏迷之际,有了一口灵气拉了一把,张小峰又立刻捂住她的口鼻,以防她下意识的张口呼吸。 这一口气支撑到岔路处,前面的通道有些曲折,张小峰又渡了一口,准备一鼓作气的浮出水面。 陈秋羽得了这两口灵气,神志也恢复几分,这炼化之后的灵气对身体大有裨益,身上的痛楚也轻了些。 转过一块石头,前面忽然明亮。 他们还在水底,其实很是昏暗,但是想比洞里的一片漆黑,这里已经是无比光明,这久违的光亮是如此珍贵。 张小峰伸手在陈秋羽脸上抹了一把,示意她把眼睛闭上,等下他们浮到水面,太过明亮,她方才一直在极暗的环境中,会难以适应。 陈秋羽闭着眼睛浮上水面,虽然看不见,但阳光温暖让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 现在终于可以自由的张口呼吸,刚才在水下胸口差点要炸开。 自己已经是在昏迷的边缘,那一口灵气便如仙丹一般来的及时。 张小峰把陈秋雨拖上岸,让她躺在岸边草地上缓一缓。 远远的看到大宁河上数条小舟朝这里驶来。 原来是陈四时从山上下来,急忙请老船工到巫溪县搬救兵。 在码头陈大人当即开出价码,一个人二两银子工钱,要是能救出人,出大力的一人一百两,其他人也有十两。 要是出了意外,伤了五十两,死了二百两。 这里对灵巫洞里情况熟悉的人还不少,知道灵巫洞下面缝隙曲折黑暗,一不小心便怕有伤亡。 但是这价钱确实难以拒绝,何况可以只在上面帮忙,这倒是没有什么风险。 当即便有十几个报名,陈大人委托老船工挑了十个精干人选,驾着小舟急忙忙朝这里赶来。 他们带了绳索火把,准备从上面的缝隙中垂下一个人去搜寻。要是情况不妙,也能把尸身寻回。 船上有人眼尖,看到河岸上有两个人影好像躺在那儿。 “不好,人都被冲出来了。” 陈四时心里一沉,又转念一想,至少见着人了,好过在洞中化作枯骨。 “不对,有一个好像在动。” 陈四时忙催促小船赶紧靠过去。 “你爹来寻你了!”张小峰推了推陈秋羽。 小舟还未靠岸,陈四时急切的跳下来。 “小张道长,秋羽她……” “没死!” “小张道长的恩情,陈某永不敢忘。”他深知这种情况将一个弱女子救出来得付出多少代价。 “受了些皮肉伤,你可以请个大夫再瞧瞧。” “小道长,你没事吧?” 张小峰摇摇头,意思你不用顾我。 “秋羽,秋羽,你醒醒!醒醒!” 陈秋羽缓缓睁开眼睛,轻轻的回应了声:“爹爹……” 陈四时抱着她忍不住老泪纵横,哭了一会将她抱上小船,返回巫溪县城。 他怕再出意外,便让陈夏月在巫溪县码头等候,没跟着一起过了 。 张小峰立在船尾,看着巫溪两边山峦渐渐远去,心中感叹这里藏了太多的秘密。 下次再来,便要寻到灵山十巫的秘密。 到了巫溪县,陈大了取了二十两银子交给当中一个年纪稍长者,让他分给众人。 船工连船都没下,哪敢收这银子。 “诸位,既然陈某开口了,老天爷便记着呢,只要诸位走了这一趟,我便不能少了这银子。” “要是为了这点银子,辜负老天爷的眷顾,罪过大了,还请诸位日后有能搭把手的便帮上一帮。” 说完带着陈夏月,几人直接回了巫山县城。 陈夏月一直在船舱中陪着妹妹,陈四时便和张小峰打听缝隙下面的情形。 “下面有条暗河,我们顺着暗河慢慢摸索,那暗河的出口就在大宁河,就顺着出来了。” “从前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受了点皮肉伤,苍天庇佑呐。”陈四时知道当中凶险远不是一句话所能概括,就是那么高的地方,走下来都有些费力,何况是摔下去。 到了巫山县城,找了家最大的客栈,请了郎中过来,给陈秋羽诊了脉。 郎中开了些安神活血的方子,告诉陈大人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神魂不稳,还有些皮肉伤,休养半月就能痊愈。 一夜之后,航船也修整完毕,食材齐备,船工伙计便在甲板等着各位客人登船。 也只有几个房间没在船上住,毕竟住客栈还要另外花钱。 船老大见张小峰上船,咧着嘴迎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小兄弟,听说你又救了陈大人的千金。陈大人定然不会亏待你的。二楼还有间空房,您先住过去。” “不用了,现在的足够我容身,接下来几日,都不要打搅我。” 船老大见张小峰情绪不高,倒是有些奇怪。按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做了这些 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师。应该高兴才是。 见他径直的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看着船老大是直摇头。 第176章 轻舟过万重 张小峰打算在船上闭关几日。 尝试几次却无法凝神入定,总会想起水下那点点旖旎。 本欲修神魂,如此这般,哪里还能修的了。 心烦气躁之后,索性念了一天的净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急急如律令。 这六十九个字念了万遍,张小峰这才幡然醒悟。 《度人经》有言: “夫阳魔者,行持者正欲内行,以济生死其一,心念不真或情欲四起,怨憎作念受着情怀,烦恼忧心是非竞乱,此阳魔之所试也。” 心烦意乱,乃是阳魔借机作祟,少年男子为少阳,一日强过一日,早晚会碰到这一关。 欲渡心魔,须能自洽,简单说就是自己能想通。 要是按照朱熹老头子所言,女子贞洁大过性命,死便死了,碰是万万不能碰的。 这是自己的本心么? 非也。 自己的道心容不得自己见死不救, 顺从本心即道法自然。 其心正,其行无碍。 自己血气方刚,意有所起也是自然,但若是纠缠于此,便是堕落魔道。 若是如岸边的山峰,见过,却不曾停下。 所遇便是道心之基石。 修行之人所遇之魔,勘不破便如山压顶,看透了便是云淡风轻。 张小峰把这些烦恼卸下,自己则是与这航船一日千里。 神魂安宁,轻易便沉浸在紫府神庭之中。 轻舟已过万重山! 船老大和陈四时都来找过张小峰数次,见房内一直没有冬季,但从门缝中能瞅见他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幸好他们知道张小峰是有大本事的人,也没有去打扰他,安排伙计每日来看上一看。 张小峰再次走到甲板之上的时候,引动船工一阵惊呼。 立刻有伙计去通知船老大。 “这是到哪了?” “已经过了安庆府,明日便可以到应天府南京城了。” 张小峰也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可算回来了。 这时,船老大奔过来,喊道:“小神仙,你出来啦。” 张小峰不明所以,笑着问道:“怎么又换了称呼。” “你这七八日滴水未进,精神这么好,不是神仙是什么?” 这七八日自己的神魂确实又凝练几分,神采自然外现。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饿了。” “咱们在九江府补给的东西还有不少,快快给小神仙安排上!” “陈大人也日日念叨你,我这就招呼他一声。” 片刻之后,陈四时赶了过来,“小恩公,你这终于出关了,” “将饭菜送到我那去,宽敞些。”陈四时叮嘱船老大。 张小峰还是第一次到这三层,风景确实好的多。这是个套间,前面是个客厅,客厅后面是并排的两间客房。 “秋羽,快来拜见你的救命恩人。”陈四时朝着姐妹俩的房间喊了一声。 出来的反而是夏月,到了张小峰面前行了一礼:“妹妹这几日静养,还未梳洗,小道长稍息片刻。” 说完又转身回房了。 “小恩公,快请坐下,用些茶水。” “陈大人,还是不要称呼恩公的好,小张道长便可。” “好的,好的。咱们边吃边聊。” 伙计陆续开始上菜,这三楼的餐食比一楼是好上太多,而且船老大也招呼过,挑着最好的上。 张小峰闻着香味也是食指大动,汲取灵气可以饿不死,却无法代替美食的幸福感。 吃到一半,姐妹二人才出来拜见。 张小峰看着陈秋羽气色尚可,说道:“二小姐恢复的不错,可以多到外面走动走动。” “妹妹现在见到水,便是有些害怕,所以一直没出房门。” “当时那般凶险都闯过来,有什么可怕的。” 陈四时这几日也有些担心,原本秋羽这个丫头最为活泼好动,平日里倒是一点矜持也没,自己在四川做了三年知县,她认识的朋友比自己还多。 经此大变,倒是像换了一个人。 “小道长,明天船便到了南京城,会停泊一晚,后天就到了润州与扬州,小张道长你要不同我们一起下船。不管是去茅山还是谷阳县都是顺路。” 张小峰也考虑是去茅山拜见师父,还是先去上清观看看情况。 想来想去还是先回上清观,然后再去茅山为妥当。 “先谢过陈大人,我已有打算,便不同大人一路。有机会再去拜访。” 陈四时也不再勉强,接下来筹备罗天大醮,见面的机会不少。 “那今日权作暂别之席,期待重逢之日。” 这时,陈秋羽起身,把杯未饮先如醉。含悲未语先垂泪。搞得其他几人心中有些紧张。 “小张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着便又抽泣起来,“薄酒一杯,聊表心意,往后但有所命,莫不敢违。” “秋羽姑娘,这话言重了,于我而言,积了功德,两下无亏。” “日后休得再提什么救命之恩,还是朋友相处自在舒心呢。” 陈秋羽听张小峰这么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给张小峰行了一礼,姗姗离席。 “唉,这孩子,我打小宠溺惯了,一点规矩也没。” “无妨无妨,今日多谢大人款待。” 张小峰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去苏松贩布的布商见他回来,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问道。 “小兄弟,听说你救了上面那大人的千金。这又请你吃酒,莫不是想招你作东床?” 张小峰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不好好贩你的布,来扯什么八卦。” “我要是有个做官的老泰山,还用千里迢迢的贩布!” “年纪轻轻便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可不要错过了。” 张小峰哑然失笑,每个人所理想的生活都是不一样。自己心中眼前为了活命,长远为了求道。经历的越多,越觉大道苍茫,自身浑噩。 不过相逢便是缘分,张小峰送了一道护身符给布商。 张小峰的高深莫测早就在船上传遍了,这符肯定是好东西。 他千恩万谢的收好,张小峰叮嘱他不要见了污秽。 之后张小峰也没出过房间,期间船老大过来询问,要不要在应天府下船, 张小峰告诉他,等过了从润州府码头启程之后再来叫他。 第177章 重回孤山上 过了应天府,船上的客人已经少了一半。 到了润州府,陈四时一家也下了船。他还亲自去了张小峰的门前,见他房门紧闭。站了片刻,还是走了。 陈秋羽直到下了船,也没看到那个身影。 这些道门中人,都是这么绝情么。 等航船离开码头,船老大去船舱通知张小峰。 “小道长,船已经开了,您到哪边?我给您看着。” “江面在前方转向东南,你们靠着左边就行。” “好嘞,那地方我知道,岸边还有座小山是不?” “不错,就是那里!” 也就二三十里水路,不多时就能在江上看到孤山。 还没等船老大去叫,张小峰已经来到甲板上。 他盯着孤山,如归乡的游子,鼻头一酸,眼中噙着泪。 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的彻底放松下来。 你们好么?我张小峰终于回来了! “老哥再会!” 张小峰一拱手,脚下轻点甲板,身形腾空而起。 飘然若仙,御风而行。 别人看着张小峰如仙人一般飘逸,张小峰知道再不走眼泪要绷不住了。 这里距离岸边三十丈,张小峰一口气便落到岸滩。 恍惚间,看到两年前在这里玩耍的自己。 竟然有些分不清,看到的是两年前的自己,还是此刻自己只是少年的梦境。 张小峰先是去了东崖的洞穴。 以涂山玄的聪慧,必定会给自己留下一些讯息。 在此踏入之时,张小峰格外小心,怕一不小心又将自己送到阴司去。 在一块石头下,找到涂山玄给他留下了信件。 张小峰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师兄, 见信安好,兄离奇消失,守候七日不见踪迹,遂至茅山寻妙虚真人。 真人推演你在西极之地,相距甚远,难以明确。 故向西寻你,张小灰留守上清观,失踪之事未敢惊动尊父母。 妙虚真人授传讯玉佩于我,若兄平安归来,可至茅山请妙虚真传讯,闻讯即归。 涂山玄。 张小峰看完之后,心中明了,七日之时,应该是刚刚镇鬼井出来的时候。 否则要是算出自己在幽冥地府,怕是老爹给自己的坟头都立好了。 既然师父知道自己尚在人间,便可缓一缓,等下再去茅山。 从山洞出来,直接回了上清观,先去拜见祖师。 张小峰在祖师爷前哭诉,“差点就见不到您三位,以后可一定要保佑我呐。” 放眼望去也没看到张小灰的踪影,刚才说让它看家,简直就是笑话。这厮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 等下逮到他,必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拜完祖师他想的便是立刻去江底一探究竟。 他知道自己实力几斤几两,但是按耐不住得到水元珠的兴奋劲头。 早就想下水看看陆师叔所说的巨大石棺。 本来等等张小灰,但是一想,野鸡不善水战,还是算了。 何况自己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把布袋放到房中。只带了混沌钉防身。 回到江滩,找好大概位置。一步一步的走入江中。 身体完全没入水中,每一寸皮肤开始呼吸,张小峰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复。 混沌钉在手中震颤,要不是紧握在手中,张小峰都怕它飞出去。 当初它的使命便是封镇禁绝水下的这东西。 当它越接近邪物,钉内混沌之灵也兴奋起来。 张小峰像只鱼儿,轻巧的游到阵法边缘。 继续向前,穿过屏蔽阵法的界限。 江底巨大的石椁出现在眼前。 散发出的气息令张小峰忍不住一阵心颤。 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一头深入淤泥,一头斜露出来。 当日陆师叔说石椁应该是受到碰撞,一角破碎。 内棺混沌钉也被撞得松动,时间长了便脱落了。 当初知道这是混沌凶兽钉之后,张小峰开始关注相关的古籍,后来在茅山藏经楼才找到四凶镇魂局的用法。 将四凶兽雕刻成棺材钉,之后祭炼请灵,否则这就是普通的棺材钉。 不过手里这个混沌钉应该更不一般,里面组成一片空间。 在入殓时在棺盖四角分别钉入,镇守四方。 棺木下面埋入石龟,也就是赑屃来承受上方的镇压。也表示下方无可逃遁。 上面刻五岳用以镇压,最好取五岳之巅的石头,压在棺盖前后左右中五个方位。 最上面还有北斗七星接应星辰之力用以维持阵法。 不过这个石椁上不是五岳,而是换成了关圣帝君镇尸,张小峰猜测也许五岳在椁内棺外。 张小峰伸手触碰到石棺,表面刻痕在数百年的水流侵袭之下变得略有模糊。 抠开石椁周围的一些淤泥。继续向下摸索被覆盖的棺椁纹路。 动作幅度一大,水底变得一片浑浊,张小峰也不由得闭上眼睛,完全凭借指尖的感觉触碰棺椁外壁。 摸的越深,石椁上面的线条越是清晰。 说明这石椁是逐渐被江底的泥沙所覆盖。 按说越靠近江中越深,这石椁反而是靠近岸边的那一头斜插入淤泥之中。 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解释。 张小峰暂时远离石椁等待浑浊的江水变清澈。 顺便去找了那只刻有玄武的石柱。但是在周围并未找到青龙,白虎,朱雀的石柱。 要么不在附近,要么被江底的淤泥埋的太深。 但能确定阵法还在,四灵自然还是全乎的。 等石椁周围浑水澄清,张小峰再次靠近石椁破损的地方。 那内棺虽说没有较大的破损,但也是有些裂缝,当时明显是受到碰撞挤压。 张小峰掏出混沌钉,撬下一些木材。感觉这木片比外面的石椁年代要久远不少。 倒不是张小峰会鉴古,因为现在神魂比之前敏锐不少。 年代不同的物品所呈现的气息有所差别。 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张小峰却猜不出。打算撬下一块大点的,带给师父瞧瞧。 握着混沌钉,用力的朝着棺材盖凿去。 这一下,便成了张小峰之后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第178章 生死未可知 张小峰用力这一砸,混沌钉没入棺盖三分之一。 棺中传来几声闷闷的炸裂之声。 张小峰的脑中一声怒吼,神魂为之颤栗。 洞中激射出黑水,将棺材钉都顶了出来。黑水弥漫在石椁周围。 身处一片黑暗当中,哪怕有水元珠,也感到窒息憋闷。 黑水从四面八脉往张小峰的肌肤里钻。 一道红光刺破黑暗,击中张小峰的眉心,神魂被轰出泥丸宫,泥丸宫被震得破裂。 张小峰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原来体内正气还在抵抗黑水的入侵,现在就像散兵游勇一般,在经脉中乱窜。 黑水从各穴位涌入经脉,化作一股黑气,黑气顺着四肢八脉涌入气海。 气海中真气激荡,电闪雷鸣。 黑气化作黑雨坠入气海,又升腾起来,附着在悬浮的中的金丹表面。 不多时,金丹之上布满黑色纹路。黑气沾染金丹便开始腐蚀,意图渗入金丹内部。 张小峰神魂在体内飘荡而不得归位。 身体,经脉,气海,神庭都已经是千疮百孔,张小峰最怕的不是自己死了。 而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最后要师父来清理门户,或许师父不忍心,安排别人来吧! 那道红光本打算占了神庭,就能控制这副躯体,没想到这还躯体的神庭是太弱了, 轻轻冲击的就碎裂了。 红光转而向下,直冲气海,妄图占据金丹,取代其中元胎,等丹破婴成之日,这股邪念便直接化作元神。 借着张小峰这具躯体重生,原本张小峰的神魂会随着移神换鼎,最后渐渐消散。 棺中邪物原本在沉睡当中,张小峰忘乎所以拿着混沌钉就往棺材盖上砸。 要知道当初这棺材钉给棺中邪物造成多大的创伤。而且这么多年一直被四大凶兽折磨。 如今张小峰又在原来的地方给砸了进去,直接勾起邪物神念当初被镇压时的回忆。 可不得炸了,若干年前的痛楚还要再一遍。 怨气邪气一股脑的迸发出来。 当中夹杂了一丝真灵,从这缝隙中逃逸出来。 这万分之一的真灵也远远不是张小峰所能承受的。 若是修成元神,恐怕还能勉强支撑片刻,有机会逃出去。 可惜他太过心急,觉着有了水元珠,自己能全身而退。 大错铸成,不可挽回。 张小峰最后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成为邪物的傀儡或者宿主。 没有迟疑,既然犯错,便要付出代价, 只能燃烧自己的神魂,靠着微弱魂力,给自己一个了断的机会。 消耗掉三分之一的魂力,张小峰终于能控制自己的右手 伸手摸到混沌钉,用尽所有力量,朝着自己的气海刺去。 混沌钉携带着上古凶兽的气息,冲入气海,刺破金丹。 金丹在气海上空炸裂开来。 谁也别想得了。 张小峰的神魂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白光,陷入沉睡。那一丝红光在爆炸中也不知道被炸到了何处。 张小灰一直在观外的林子中溜达,听到炸裂声,好奇的侧耳倾听。 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飞蹦起来,直接从孤山顶上直接朝着江面跳了下去。 幸亏它力量极大,越过砂石江滩,落在了水中。 张小灰自然认得从水底浮上来的这人。 扑腾过去,叼着张小峰的衣角,慢慢的的往岸上拖。 本来它就没毛,就靠在水中扑腾才浮在水上,最后精疲力竭才将张小峰拖到江滩上。 张小灰的小脑袋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圆溜溜的小眼睛转了几十圈,还是去村子里找张小峰的父母。 将张小峰又向上拖了拖,以防被江水卷走,而后撒丫子直蹦村里。 屋里只有林蓝在,见着张小灰飞蹦过来,以为它又来讨零嘴吃。 “小灰,家里也就这点肉干了,我给你偷偷拿一块。” 见张小灰和往常不一样,脑袋冲着张长河夫妇的房间探头探脑。 “你要找我爹娘?” 张小灰连忙点头。 “他们还在地里,我和你一起去。是小峰回来了么?” 张小灰已经跑了出去,林蓝急忙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见着张长河,张小灰凑上去,咬住衣角,拖着就走。 张长河一头雾水,看到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林蓝,问道: “闺女,它是怎么了?” “小灰刚才急匆匆的跑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是不是小峰回来了。” “这臭小子还给他爹摆谱呢,不直接回家!” 看他们没明白,得张小灰直直的躺在地上,两腿一蹬,一动不动。 张长河才知道是出事了。 “是不是小峰出事了,快带我过去。” 张小灰翻身跳起,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张长河心中忐忑,这两年儿子本事厉害的很,怎么会出事? 莫不是江里的那东西出来了。 跟着张小灰赶到江边,张长河心里一沉,江滩上躺着的果然是自己的儿子。 张小峰直挺挺的躺在那儿,肚子上都是血,中间插着那根棺材钉。 张长河心里一股酸楚,还没到七年,怎么就出事了? 赶紧摸了摸手脚,已经冰凉,张长河不死心,又摸了摸胸口,还有一点点温热。 至少不能让孩子死在外面。 张长河抱起儿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家中走去。 每走一步,好像就抽空了身体中的一丝气力。 等到后面,只是机械的一步一步挪动。 田齐云雨林蓝等在门口。 见张长河抱着儿子回来,田齐云先是承受不了,冲上去抱起儿子,抚身痛哭。 林蓝站在那儿,也如同丢了魂儿,痴痴呆呆。 “小峰胸口还有热气,肯不能让他走在外面。” 田齐云闻言才起身,回去准备棉被草席,铺在堂屋地上 。 “先给孩子换套干净的衣裳。” 张长河将儿子摆在草席上。林蓝打来热水,给张小峰身上的泥土擦拭干净。 田齐云之前他新缝了道袍,取来给他换上。 “还来得及通知史道长?” “必须得去。” “爹娘,这时候你们不能走,只有我去。” “这么远,你一个姑娘家,又不认路。” “张小灰认识,我让它带我去。” 张小灰听了明白,跳到屋里,伏下身子,示意林蓝骑上来。 “我太重了,你承受不住。” 张小灰昂昂头,是让她快些。它水里不行,岸上可没服过谁,之前就能带着张小峰飞奔了。 张长河贴着胸口,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心跳。修道之人身体比普通人要坚韧不少,一直撑着一口气。 说不定还能支撑到史道长赶来。 林蓝这下也不再犹豫,骑到张小灰背上,搂住脖子。 张小灰站起来,朝着茅山狂奔。 第179章 九转震灵丹 张小灰一路不停,一口气奔到茅山,幸好山下有位茅山弟子知道它。 见边上姑娘一脸急色,便上前询问。 “我要见史道长!快带我去见他!”林蓝没等他开口便急切的说道: “贫道季云松,你见掌教有何事?” “他徒弟快不行了,快带我见他!” “小峰师弟?” 林蓝急切的点点头。 “快跟我来!”对方这才知道事情紧急,带着林蓝就往山上跑。 还没到大茅峰,林蓝已经是气喘吁吁。 季云松指着山顶的红色宫墙对着林蓝说道:“那就是大茅峰,你朝那走,我先去禀告掌教。” 说罢快速朝大茅山万福宫掠去。 找到殿里的一位道童,问明史道长人在道院。 他直奔史道长的道院,口中高呼:“掌教,不好了!” “哪一宫的弟子如此浮躁?” 史道长从内间出来,正好看到来人。 “云松,怎么了?” 史道长心道:这季云松平日里很是沉稳,今日怎么这么急躁。 “小峰师弟,师弟他……” “他怎么了?” “有位姑娘和小峰师弟的那只野鸡赶来报讯。说小峰师弟快不行了。” “人在哪?” “她往这儿赶,我先来给掌教报讯。” 他话没说完,史道长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蓝,小峰怎么了?”史道长落到林蓝面前。 “道长,小峰他……”见到史道长,心里这口气终于松了。“他受了重伤,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你知道他怎么受伤的吗?” “他肚子上插着那根大铁钉!流了好多血。” “他是不是去江边了” 史道长心中一沉,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对,是小灰报信,爹从江边把他带回来的。” 要是真的是水下那东西,事情怕是麻烦了。 这时候季云送也赶来,史道长立刻叮嘱他: “云松,你去找陆乘风道长,告诉他孤山江底有变。让他去找陈怀虚道长,让他看看山上有那几位长老方便,再叫上两三位。” “另外让他们把这姑娘带上,我先行一步。” “掌教放心,我立刻去办。”季云松拱手答应。 “道长,张小灰还在山下。” “好,我带它一起回去。” 史道长回山又取了些东西,带着张小灰一道赶往孤山。 这一来一回,只用了不到五个时辰,直接把张小灰是累吐了。到了张家,张小灰就守在外面休息。 史道长在屋外一眼就看到摆在堂屋地上的张小峰, 一时间也恍惚了,愣在原地。 怕自己是来晚了,人都下地了。 前脚师父刚走,现在徒弟也没了,史道长有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 甚至师兄弟,也因为掌教之位,现在有些疏远。 无数个念头在一瞬间闪过,但事情终究需要去面对。 史道长走到张小峰身边。 田齐云见史道长来了,“道长……”只说的两字,便又哭了起来。 史道长知道她是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张小峰。 自己在茅山做掌教,让这么小的孩子守着个小观。 要是带在身边,恐怕就不会有这意外。 史道长只能叹了一口气,“对不住二位伉俪,是我这个师父没做好。” “史道长,你别这么说,都是他的命。” 张长河知道史道长心里肯定也是不好过。只不过是连七年也没活到。 “让我来看看。” 史道长搭上张小峰手腕脉门,皮肤冰凉。万幸还能触摸到极其微弱的脉息。 又掀开衣服,看了看腹部伤口。这里看起来瘆人,但张小峰哪怕被这棺材的穿腹,也不会如此严重。 真气入体探查,气海残破,金丹碎裂,经脉错乱,神庭受损。 金丹碎片之上还残留邪气侵蚀的痕迹。 史道长叹了口气“小峰,没有堕了道门的志气,师父以你为荣。” 张长河不解的看着史道长。 “小峰被水下邪物侵入体内,为了不被邪物借体重生,这钉子是他自己捅进去的,将自己的金丹击碎,不让那邪物有可乘之机。” “要是让那东西得逞,恐怕造下的孽债几十辈子都还不清。” 田齐云虽然听不懂史道长说的什么,但是听到张小峰自己把这么大一根铁钉扎进自己的肚子。又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是个棺材钉,让他还能吊着这一息。” 算上两年前,这可救了张小峰两条小命了。 棺材钉轰碎金丹的同时也将邪物的一丝真灵灭杀。 不然张小峰此刻高低是个立尸,在这一段江面打出自己的名声。史道长赶来也只能含泪将他度化了。 史道长掏出一粒绿色小丸,塞到张小峰嘴里。 药丸化作一股清气直上神庭。滋润修复破损的泥丸宫。 当务之急是让游荡的神魂归位,张小峰还有醒来的可能。 张小峰整个脸上浮现出茵郁绿光。 “道长,这是?” “看看祖师爷能不能佑护!” “此单方乃我上清开派祖师紫霞元君所创震灵丹,第九代陶弘景祖师又加以改良,为九转震灵丹。 二十五代刘混康祖师也是符医双绝,多次为大宋皇家治病。他的研习陶弘景祖师的《本草经集注》,根据单方炼了一炉,因为极其珍贵,一直收在茅山秘库当中。” “这枚丹药也是我茅山传承数百年的宝贝,是仅有的能够修复神魂与泥丸宫的丹药。万金也难求一枚。” 田齐云听说这么贵重的丹药,史道长也是毫不犹豫的给张小峰用了,心里的那点怨恨顷刻烟消云散了。 “这如何使得。” 张长河一听这一粒如此珍贵,心里也是非常过意不去。 “我擅自做主用了宗门至宝,到时候再向宗门请罪。” “史道长,你这个师父做的比我们这亲生父母做的还要多太多了。” “道门师徒便是父子,因果承负在我受他拜师的时候便定下了。” “只盼能有些效果吧。” 史道长将真气渡入张小峰体内,滋养他一些主要经脉。其他的暂时也顾不上了。 史道长的真气属水,对张峰的木属最是相生。 “长河,把孩子移到房里去把。放在地上不合适。” 张长河连连答应,忽然反应过来。 “道长,他,他,小峰他……” “这口气算是缓下来了,但是能不能醒来还是要看造化。” “哪怕躺一辈子,我们夫妻俩就服侍他一辈子。” 第180章 上清观来历 “有我在,必定不会让他这般躺着!” 田齐云先把林蓝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张长河把张小峰的抱到了床上,田齐云赶紧又把地上的草席和棉被收拾掉。 史道长一直守在张小峰身边,慢慢等着九转震灵丹发挥效果。 隔了一个时辰,史道长再次探查,破碎的泥丸宫确实在慢慢归位。 史道长的心里也放心了些,丹药虽说珍贵,但是已经数百年,药效还有几分他也没底。 到了晚上,屋外有些人声,史道长出来一看,茅山的几人到了。 “诸位长老,师兄弟,辛苦各位了。” 陈怀虚提议道:“我们既然来了,便到上清观参拜一下,那里说话也方便些。” 史道长觉得有理,便与张长河知会一声。 林蓝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田齐云把她拉到屋内, “闺女,道长说小峰这口气算是吊住了,让我们把小峰先移到床上,没来及和你说一声。” “娘,你说什么呢,这本来就是小峰的房间,是您可怜我,才让我住了这么久。” “娘,弟弟以后就交给我,我在边上打个地铺就行。” “苦了你了孩子。”夫妻俩还要耕种,本来儿子出息了,夫妻俩高兴的很。现在日子又难了。“地上凉,等下在边上再搭一个床铺,我与你轮流照看。 张小峰不在了观众,陈志和也不敢一个人再住,回家去了。 史道长将殿中烛火点上,与几位一起给三清奉完香,直接就在大殿里说起来。 “辛苦各位过来,我先把来龙去脉给大家说一说。” “当初陆师弟也来探查过水下的情况,山后的江底下面有一大阵,里面镇压着一具石椁,陆师弟还在石椁旁找到一根玄武石柱,上面写了咸平三年,距今五百多年。” “两年前,阵法破损,我这徒儿阴差阳错被棺中邪气侵入,幸亏这棺材钉压住邪气,” 史道长将棺材钉从张小峰腹部取下,带在身上,此刻给众人看了看,又继续说道: “当时我推算,它再破一根还要七年,没想到这才两年,邪气又破阵而出。” ”我估计这小子心急,自己去瞧了瞧。这下又着了道了。“陆乘风一看就看透这小子。 “这次不止是邪气,已经有邪物真灵逸散出,所以这次请诸位来,就是打算一起加固江底的封印。 “不止掌教打算如何加固。” “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陆乘风在这当中最为年轻,便首先开口:“咱们这五个虚境,什么妖物能扛得住,要不直接将它棺材砸了,拖出来灭了。” 陈怀虚斜眼瞧了陆乘风一眼,“陆师弟,难道当时将它镇压之时,凑不出五个虚境么?” 陆乘风脸一红,“当时可能灭不掉,但是被压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当初几成?咱们也未必灭不了。” “要是万一跑了呢?这后果谁能承担的起?” 史道长望着当中年纪最大的纪长老,“纪长老在藏经楼中三十余年,所见所闻,皆是远超我等,您说说看。” 纪长老许久没有开口,众人好奇的等着他说话。 “这上清观恐怕就是为了镇压它才建立的!”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 “这里距离茅山很近,又如此凶物,我猜测典籍当中应该有记载,刚才便回忆了一下。” “《茅山志》第三十六卷记载,北宋咸平年,江南地动,死伤无数,润州府谷阳县,有石椁现江滩。 “尸身自行,跪伏石椁,达数千具,时人惊恐。” “天子闻之,下旨江南道士,皆聚于此,超度亡魂,建醮消灾。” “又密旨张天师镇压石椁,天师见棺椁内有四凶镇魂,阵法尚存,便就地埋入江滩,以四灵阵隔断邪气。” “又于孤山顶建上清观,镇压石椁,消解邪气。” 这意味着谁也不知道这石椁是什么时候的,北宋那次也只是小修小补而已。 这下就是陆乘风也不敢再说拖出来灭了的话。 张天师肯定也想过将其彻底灭杀,可是还是选择就地深埋,建道观慢慢消耗,便知道这东西万一制不住,怕是立刻人间大劫。 “要是把这根棺材钉钉回去,会不会还能延缓其出世之日。” “难说,一是能不能放得回去,二是会不会有更糟糕的后果。”大师兄陈怀虚做事一向沉稳慎重,他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心。 要是史道长还是在这上清观与张小峰相依为命,他必定要下去与这邪物见个真章,只是现在自己关系到整个上清茅山,容不得自己这般快意恩仇。 “师弟,有什么事还是放到罗天大醮之后,这关系到我上清的兴旺。你既然做了掌教,便不能因私废公。” “师兄说的是,但这事也不是我一人之私事,除魔卫道本来就是道门中人的使命。” “这东西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又怎么会说出来就出来的。” “陈师兄,这样上次是我下去,我在持避水珠下去瞧一瞧,然后再做定夺。” 两位长老也觉得这样更为稳妥,五人便一起到江边,陆乘风下去勘察。 水下并无异常,待看到石椁缺口里面,心里咯噔一下, 里面的木棺棺盖上少了一块。 “这不是那小子抠下来吧 !这也太夯了!” 四灵阵中邪气浓郁程度确实高了很多。 陆乘风浮出水面,给岸边等待的四人说了水底的情况。 “下面阵法运转如常,只有一点变化!” “是何变化?” “石椁中的木棺,棺盖被撬掉了一小块。” 说完几人的目光齐齐齐看着史道长。 史道长心道:“这小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不是给阎王爷拔胡子——找死么!早知道还是留在身边好好管教。” “既然如此,麻烦诸位了,待时机成熟,我们再作计较,此獠不除,后世子孙也得受累。大家到城里歇一晚,明天再回茅山。” “师弟,知道你忧心徒弟,我们就不用管了。” “谢谢师兄,我就不送了。”史道长直接回了张家, 其他四人商量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回茅山,夜里人少,施展身法,路上要不了多久。 第181章 师父的计划 史道长在张家一连住了五日,眼见张小峰腹部伤口渐渐愈合。但依旧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期间史道长传讯涂山玄,希望她收到讯息能尽快返回。 又找到张长河,和他说明情况,“长河,小峰的情况暂时稳定,山上为筹备罗天大醮,我实在不能久留,暂时只能先麻烦你们。” “等小峰再恢复一段时间,我再带他回茅山休养。” “道长,小峰本来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照顾天经地义。” “只是,他还能有机会醒过来了吗?”张长河现在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有,一定有,你们有空便和他多说说话。” “我们记下了。” “这只鸟儿不是凡物,还有一个姑娘叫涂山玄,也非凡人。”史道长指了指外面的张小灰,“有他们俩在这守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姑娘是……,会不会不太方便?” “她白天不会在家里,只是晚上出来,与张小灰一明一暗。你知道就行,不要到时候不认识。” “有事可托她去茅山送信。” “道长,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史道长看着张长河,神情严肃。 “在小峰魂魄归位之前,自然会有孤魂野鬼觊觎他的肉身。” “那小峰会不会有危险。” “有他们俩在,便不会有危险。晚上你们夫妻还有林蓝那姑娘,最好都在房间内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交给他们俩处理。” “道长,我记住了,听说您现在是茅山掌教,那肯定是日理万机,能在这里这几天,已经是我儿的造化。” “长河,别生分了,这虚名也不是我所想要的,但是为了茅山,我自己这点不痛快算不得什么。” “不论什么时候,小峰都是我的弟子。” 张长河这农村汉子也红了眼圈,这世道本就人心易变,还能记得这些,已经实属不易。 史道长又到外面给张小灰叮嘱了几句,它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能听的明白意思。 然后便返回了茅山,三天后涂山玄赶到茅山,求见了史道长。 史道长把情况与涂山玄把小峰的说了,又继续和他说道: “小峰的魂力被消耗了三分之一,哪怕魂魄归位,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涂山玄知道史道长话没说完,在一旁继续听着。 “在小峰魂魄没有完全归位紫府之前,必定有很多孤魂野鬼想占据他的肉身。” “真人放心,我会守护好师兄,不会让任何鬼物近身。” “我在小峰床边布置了两道阵法,一是招鬼,一是天雷。” 涂山玄不愧是狐族,瞬间便明白了史道长的想法。 “周围的魂魄被招鬼阵吸引过来,如果有觊觎之心,便会冲到房中想占据肉身,便会被天雷所灭杀。” “鬼魂变会被雷霆之力净化成为纯净的魂力,能够被小峰吸收,弥补之前的消耗。” “如果魂魄自行离开,你们就让它离开,强行灭杀,有违天和。” “只得以身为饵,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 “道长算无遗策,似乎并不需要我。”涂山玄作为妖类,对人的这个行为天生会有厌恶。多少妖物被取了妖丹,还要背上骂名。 “我守在那里,怕是没有孤魂野鬼敢来,你在那,它们也只会把你当作觊觎者之一。” “而且小峰父母都是凡人,怕会坏了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道长,这事虽然考验的是他们的贪心,但是设饵做局恐怕还是有损您的阴德,怕是再难登仙界了。” “要是连弟子也护不住,要这功德有何用。” 涂山玄叹了口气,“既然真人信的过我,我必定不遗余力。” “我给你推演过,你的际遇也应在小峰身上,你们能成为朋友,我甚是欣慰。” 涂山玄觉着自己能渡劫化形已经是天大的际遇了,到现在它也没有再遇到一个涂山的狐狸。 莫不是老道士在给我画饼,别看老道士一脸忠厚,这招上屋抽梯玩的是炉火纯青。 这些鬼魂要是自己想夺人肉体,被灭了理所应当。可谁能控制自己的的欲望呢,那就不是鬼魂而是鬼仙了。 史道长这是在天道规则的之内,唯一能为张小峰补充魂力的法子了。 咱也是千年的狐狸,可不能让他蒙了去,不过涂山玄也羡慕,老道士对徒弟真的毫无保留。 不过茅山的掌教的这层关系可得维护好,听说在龙虎山天师府便有一狐仙堂。 自己好好努力说不定也能吃上香火呢。当下诚恳说道: “小峰师兄点化我成人,这恩德我永远不会忘,就是真人你不说,我也会护师兄周全。” “最后还有一件事,万一有招来太强的鬼,把这玉符放在针对小峰床铺的屋顶。” “这是我特地请茅山的太上长老灌注了一击之力。” 掌教的修为不一定便是最高,作为传承千年的大派,还是有些家底的。 史道长怕不够稳妥,求了一位太虚境的太上长老。 掌教毕竟有面子,还是求来了。 “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使用,当世应该没有几个能承受这一击。” “默诵口诀,你便能元神引导攻击对象。这口诀你记住!” “希夷肇极,理通阴阳!” 说着将一枚龙形玉符递给涂山玄。涂山玄感受不到里面有任何能量。 “以实化虚,虚中之有。万一用上了,你便知道了。” “放好之后,输入一丝真气,你便能对其有所感应,之后便不能再念口诀了。” “真人,我都记住了。” “好了,赶快回去吧。” 涂山玄拜别史道长,一路回到孤山村。 田齐云见一位美貌黑衣女子站在门口,偷偷回屋找到张长河。 “长河,长河,外面有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张长河一听,知道是涂山玄来了,忙到外面迎接。 “可是涂山姑娘?” 涂山玄微微一笑,“奉真人之命来照看师兄。” “好好,小峰在房里,我带你去。” 田齐云贴在张长河身边小声嘀咕道:“你怎么认识的?” “史道长临走前和我说的,说她很厉害,不是一般人。” “你怎么没和我说,她这么好看,咱闺女怎么办?” “你在说啥,小峰都这样了,你还想些什么。” “伯父伯母,我会晚上守在这儿,这里晚上就不用其他人在了。” “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行么,你这个姑娘家也不太方便吧。” 涂山玄没有理会田齐云,看着张长河说道:“史真人应该和伯父说过吧。” “对,史道长和我说过,齐云等下我再和你说。” 林蓝躲在角落里,看着涂山玄,深深叹了口气。 张小灰则是从外面跑进来,在涂山玄的身上蹭了蹭。 林蓝见不得张小灰这谄媚模样,不由得哼了一声,把头甩到一边。 张小灰一看情势不对,又跑到林蓝身边蹭蹭,林蓝一把将它推开。 “哼,白养你这么久!” 第182章 陈四时到访 张长河用木板条凳在两边的房里搭了两个床铺。 白天就林蓝照看着,晚上一家人就到西边的房间休息。 张小灰守在外面,涂山玄守在房间里。 她将玉符安置好,剩下的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第一夜平安无事。 涂山玄在窗口找到一枚叠好的镇宅符,应该是史道长怕这几天惊吓到张家人。 这符对她这样已经化形的狐妖倒是没有什么影响。直接拿掉就行了。 晌午,一辆马车停到张家门口,前面领路的是陈志和的老爹。 陈广志跑院子喊到:“长河,长河,有贵客登门,快来迎接!” 张长河还在地里,出来的是林蓝。 “广志叔,我爹娘还在地里呢。” “快去叫回来,有贵客来!” 这时,马车帘子掀开,出来的竟然是陈四时。 “姑娘,这是小张道长的家么?” 林蓝见对方身着官服,气度威严,一时胆怯不知如何回话,扭捏半天低声说道:“大人,是的。” 陈四时从马车上跳下来,微笑着问道:“小张道长在家么?” “本官这刚安顿下来,就来上清观拜访小张道长,到了才知道观中无人。问了此处保长,才知道小张道长家在此处。” 林蓝怯生生的答道,“我弟弟他受了伤,还在昏迷当中。” “哪里的匪人能伤的了小道长,难不成是过路的匪帮。” 林蓝不知如何作答,慌里慌张的请陈四时进屋喝茶。可又找不到哪里有茶叶。 “姑娘不用忙,本官想瞧瞧小张道长,是否方便呢?” 陈四时见林蓝就往东屋走过去,自己便先行一步,忽然眼前黑影一闪,一个娇媚冷艳的姑娘拦在门前,冷冷的盯着他。 “师兄伤势甚重,不便见人。” “这位姑娘是?” 陈四时心中不免嘀咕,这又是姐姐,又是师妹。 涂山玄便将史道长搬了出来,“奉茅山掌教法旨,前来照看小峰师兄” 陈四时这么一听,果然没错,真是茅山掌教的弟子,这下更是雪中送炭了。 他刚上任,便向知府请示要巡视江防,到上清观找上张小峰。希望他能同自己一道去茅山拜访一番史真人。 没想到小张道长竟然伤了,不过他还是打算进去看看伤到何处,恢复需要几日。 “这位姑娘,我与小张道长自蜀地道江南,共乘一舟结下了不小的情谊,小女遇险又蒙小张道长搭救,所以一到任,便来登门拜谢。” “小张道长身体欠安,本官就是看上一眼,心里也安心些。” 涂山玄稍稍迟疑,想到与史道长推算一致,看来所言不假,于是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陈四时走到床边,眼见张小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确是重病之相。 “唉,小道长仙人之姿犹在眼前,怎么遭此大难。”陈四时一边叹息一边摇头。 这时张长河夫妻俩从地里回来,听着陈老爹说,是府城的通判,比县尊大人还要高上两级呢。 张长河到陈四时面跪下磕头,“草民张长河拜见大人!” 陈四时一看面相,与张小峰有几分相似,猜测是他父亲,赶忙上前搀扶。 “这位就是小张的道长的尊翁么?快快请起。” 张长河心中有些惶恐,平时连县太爷都很难见到,这比县太爷还大的官对自己如此客气。 “你我年纪相仿,我便叫你一声贤弟。” “这如何使得!我这一介草民如何能与大人称兄道弟。” “哎,你养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儿子,前途无量啊。” 说到这里本来眼中闪光的张长河,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 “史道长说,他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小张道长怎么受伤的,史道长来看过了吗?” “禀告大人,他被江中的邪物伤了,史道长也来了几日。山上太忙,又急着回去了。” “他说张小峰醒不过来了?” “史道长说他神魂能否归位还得看造化,即使醒过来,一身本事也是回不来了。” “哦?” “既然这样,便不打搅他静养了,本官还要继续巡视江防,这刚上任啊,得把治下的土地都走上一走。” “这里二十两银子,乃是本官的一点心意,忝作程仪。你便收下吧。” 说着把银子放在床头,便出门去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张小峰一眼,又叹了口气。 陈老爹一看通判大人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心中不免艳羡,看来鼓捣儿子也去学道没错,只是得找个好师傅。 但看了看张小峰,又觉着学道的风险也高,我陈家也是单传,这香火可不能断。 来不及多想,陈四时已经上了马车,陈老爹赶紧追了过去。 “大人,咱们下一处看哪?” “回城,你不用跟着了!” “爹爹,这银子怎么办?”林蓝取了床头的银子,交给张长河。 “先给你娘收起来吧 ,说不得还要还回去。”张长河接着回地里干活了。 此时的张小峰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但是在他的体内。一个虚影在身体各处游荡。 这便是张小峰的神魂。 燃烧神魂的痛楚哪怕是神仙也忍受不了多久,所以之后就会自我意识的封闭之中。 张小峰醒来必须要神魂意识的苏醒,这样他能对外界有所感知。 而后神魂归位紫府泥丸宫,这样才能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彻底苏醒过来。 这第一步,谁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第183章 不安静的夜 夜幕降临,又是一天过去。 涂山玄在房间一角蜷缩着,看似在窥探床上的张小峰,其实在打起精神,关注外面不断聚集的阴魂野鬼。 阴风拨开一扇窗页,一团乌光直接滚落进来,接着在地上伸展开来。 看着是个七八十的老鬼,身体佝偻蜷曲,活脱脱像只猴子。 前面的床上一具年轻的身体让它来不及看看周围,就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 它扑到床头,朝着张小峰的面目就钻过去。 “啪!” 一道微弱的电光闪过,老鬼化作飘荡的青烟,在半空中缓缓下沉,最后落在张小峰的脸上。 化作一缕细细的青烟,慢慢钻入张小峰的鼻孔中。 神魂还未归位,只能通过鼻息进入经脉,被神魂吸引最后融合在一处。 这个老鬼最多也就百十年的道行,所化魂力只有蚯蚓般大小。 涂山玄见这掌教所布天雷阵果然不同凡响,所用天雷之力起到好处,绝不浪费一分。 张家周围此刻已经围上数百只的野鬼,西屋的三人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既害怕又担心。 史道长在的几天,在西边房间的四角落设了马、赵、温、关四元帅的人形符。梁上放了钟馗的人形符。 只要他们在里面不出来,就能确保无虞。 张小峰此刻神魂游荡在绛宫,上中下三丹田中也只有这一处还算完好。 上丹田即是泥丸宫,又称紫府,为藏神之所,中丹田为绛宫,又称黄庭,为聚气之所,下丹田即为气海,为藏精之所。 刚才的一丝魂力通过气脉游走到绛宫,被神魂包裹,吸收。 很快第二个按耐不住的魂魄动了,进来之后,涂山玄有些吃惊,这是个四五岁的幼儿,满身红光。 鬼魂的赤红之色表示有人命在身。这是个被堕胎的婴灵,先是害了父母,却并未停手,反而激发凶性,见到孕妇便想办法附身。 将原来的胎儿人魂吞没,自己取而代之,分娩之后,又将母体咬死。 后来被一位道士打伤,拼了老命才逃脱,已经躲了十几年。 现在面前有一具年纪相仿又相当强悍的身体摆在眼前。 实在是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它走到张小峰的床边,盯着他的脸,咯咯咯的笑着。 西边屋子里的三人也听到了渗人的笑声,不由得脊背发凉,怪不得史道长晚上要让那个姑娘守着。换做他们,恐怕早就吓得晕过去了。 涂山玄看着婴灵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暗暗着急,这种大恶不赦的鬼魂,就此湮灭可好过去地狱受罪。 它最终还是抵受不住诱惑。 猛地扑向张小峰的脑门。 凭空一道闪电,隐隐有雷声激荡。 这次婴灵多支撑了片刻,发出凄厉的嚎叫只发出一半便被灭杀。 张家周边的孤魂野鬼听到婴灵的鬼叫声,一下少了三分之一。 婴灵在这群野鬼中也算中上,自觉不如婴灵的就赶紧溜之大吉。 史道长布置天雷阵就取其净化之功,鬼魂中多为凶戾之气,对神魂影响很大,所以不能直接吞噬。 当然直接吞噬魂体,也为道门所不允。 净化之后,就是纯粹的魂力,与天地之间的灵气一般,并无意识,并非个体。 婴灵所化魂力足有刚才老鬼的五倍之多。 张小峰神魂虚影有些细微的变化。 神魂有了少许光影的变化,这是意识的不自主的波动。 就如干涸的土地急需水的滋润,有足够的魂力支撑,或许张小峰的意识便能慢慢恢复。 此刻,外面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涂山玄从窗口看过去,心中也是一紧。 “这不该来的也来了!” 之前坟堆子的老白狐,带着徒子徒孙,来找张小峰报仇来了! “小道士,你也有这一天,起来和你爷爷再喝两盅!” “不会已经死了吧!周围这么多野鬼,都是来送殡的么?” 涂山玄心里盘算着,“它们离得还有些距离,怎么也得了消息!光靠自己一个人,应付白狐都有些吃力。”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涂山玄开口喊道:“你敢动茅山掌教的弟子,难不成想灭族?” “怎么?茅山掌教还能不让我报仇?等他能找到我再说,大不了我搬到北方去。今日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白狐一脸阴冷,开口道:“你别以为你能跑的了,今天好叫你知道,身为妖族,去贴人类的屁股,就是死路一条。” 涂山玄听得瞋目切齿,正欲出去与白狐拼命。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白狐面前。 “咕咕,咕咕,” 张小灰甩甩脑袋,当你鸡大爷是摆设吗? 从老白狐到狐子狐孙都一脸发懵,难道现在这鸡都送餐上门了。 后面年轻的白狐已经开始盘算,这么大体格子,老的吃完,自己还能剩下多少。 当下就有一只白狐从后面冲过来,朝着张小灰的脖子就咬过去。 张小灰金鸡独立,腾出的爪子向前一划,冲上来的白狐肚子上立刻一道豁口。它距离张小峰的脖子还有两寸,可惜永远到不了。便扑通摔倒在地上。 “咕咕,咕咕。” 就这样的还想吃我,做梦去吧! 张小灰压根不看狐群一眼,脑袋歪着看着自己的爪子,然后轻轻的在地上蹭蹭上面淡淡的血迹。 只有两个字能形容此刻的张小灰。 “绝摆!” 老白狐再也淡定不了,面露凶相,直接朝着张小灰扑过去,被它灵活躲避开。反而被它的铁嘴狠狠地啄了一下。 双方对战了数十回合,身上都有皮开肉绽的地方,张小灰越战越勇,斗志昂扬。 老白狐却憋屈的很,他明明是渡过天劫的狐妖,按说实力应该远超张小灰。 但是狐狸本不以肉搏见长,所擅长的魅惑控制对眼前这傻鸡更是没有半点作用。 而这野鸡实属异类,肉体尤为强悍,就是自己咬上了,也感觉獠牙被肌肉紧紧夹住。对它没有多少伤害。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鸡,并无半点妖气,说是鸡妖都很勉强。 老白狐停了下来,看着张小灰恨恨说道:“看来不给你亮些真本事,怕还被你笑话了。” 说着张口吐出一枚妖丹,悬浮在身前。 张小灰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妖丹。 妖丹之中突然射出一道妖气,直接击中张小灰,将它轰出数丈。 张小灰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抖抖身子,突然发现自己没毛,又尴尬的停住。 “怎么样?这妖丹的滋味好受么?”老白狐冷笑道。 第184章 夜半客登门 老白狐连续轰出几道妖气,张小灰左闪右突,实在避不过就选择硬抗。 一分也不曾后退,朝着老白狐又生生逼近了一点。 “咕咕,咕咕!” 老狐狸你还有更厉害的么?看你鸡爷怕不怕。 在这一片,张小灰还没输过,在孤山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可不能丢了份。 就在张小灰苦苦坚持的时候,忽然觉得压力骤减。 抬头一看,一颗黑色妖丹悬在自己上方,散发出威压。 涂山玄从屋内闪出来,吐出妖丹与老白狐斗在一处。 玄白二狐就这么僵持在一处。谁也奈何不得谁。 虽然涂山玄稍逊几分,但是短期很难分出胜负。 二妖都在努力控制妖丹,无暇顾及张小灰,张小灰则冲入狐群。 之前在乱坟岗一战,老白狐手下能打的几只都遭了殃,剩下的这些对上张小灰,等于是白给。 张小灰身上就被狐血染红。 老白狐这下心里着急,被涂山玄又压了回去。 “秃鸡,你再不住手,休怪我腾出手来将你碎尸万段。” 张小灰恰好背对着它,轻轻抬起鸡屁股,对着老白狐摇了摇。 然后回眸给了它一个挑逗的眼色。 老白狐没有见过这么贱兮兮的东西,气的一佛出世 二佛升天。 冒着挨涂山玄一击的风险,从妖丹中分出八成妖气,轰向张小灰。 剩下的二成力如何能抵抗住同为渡劫狐妖的攻击。 妖丹与老白狐被涂山玄妖气击中,齐齐向后飞去。 张小会眼疾嘴快,一嘴叼住空中的妖丹。然后发力狂奔,头也不回的跑了。 老白狐连忙收回妖丹,却被张小灰死死的咬住,根本无法飞回来。 涂山玄看到这个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一套连续的攻击让老白狐再也无暇顾及妖丹。 没了妖丹的老白狐哪里还是涂山玄的对手。 被涂山玄击飞之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剩下能动的狐狸,立刻四散奔逃。 涂山玄环顾四周,还有不少在一边看戏的野鬼,又退回了房间内。 她估摸着一般的孤魂野鬼,估计是不敢再来了,这帮狐狸真是坏事。 不一会,张小灰从外面跳进来,将嘴里的妖丹吐在涂山玄的面前。 张小灰的小眼睛盯着涂山玄,努努嘴,示意她快点吞了。 “你抢来的,自然还是给你吃,你还没渡过天劫,又不会说话,吃些妖丹,能长得快些。” 张小灰听她这么一说,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叼起来吞了下去。 吞服之后,张小灰美妙的蹦跶起来,之前从还没干倒过渡劫的妖物,自然是尝不到这滋味。 张小灰感觉身上气血上涌,房间内有些施展不开,跳出窗去,附近的野兽早就被他嚯嚯完了,他一路越跑越远。 涂山玄守在房内,今夜估计也就是这样了,便在墙角小憩片刻。 快到下半夜,打盹的涂山玄突然汗毛竖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睁眼见到张小峰的床前站着一个魁梧的背影。 “你是谁?” “不要紧张,我知道你这有件挺厉害的东西,但是我劝你不要有别的想法。”那人影缓缓的转过来。 涂山玄这才看清是牛帅。 “你是来带他走的么?如果是,大家就碰个鱼死网破好了。“ “小狐狸,别这么冲动。此间土地上报城隍,此地有百鬼聚集,判官差我来瞧一瞧。” 说着看了看床上惨兮兮的张小峰,不由得调侃了起来。 “我这小兄弟在地府都是来去自如,怎么回家了却落得如此凄惨。” 牛头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何可笑的,既然是朋友,为何无半点悲悯之心。” 牛头伸手在张小峰的膻中穴一按。 “走!” 手指沿着中心缓慢上上划去。 到双眉之间,手指一顿。 “定!” 张小峰在绛宫游荡的神魂被引导上行泥丸宫。泥丸宫有九转震灵丹的修复,也基本稳定了下来。 “你怎么没事?”涂山玄见天雷阵并没有发动,心中一惊,以为被牛头直接破了,之后张小峰还怎么吸收魂力。 “天雷不击正神,我乃地府正神,天雷怎么会发动!”牛帅鄙夷的看了涂山玄一眼,“到底是山里的小妖,又没个传承,属实无知!” 这番话说的涂山玄又气又恼,可是无法反驳一分,还好它没继续嘲讽下去。 牛头啧啧嘴,“这神魂也缩水这么多,这下你又得欠我老牛一笔债,看你上次给钱这么痛快的份上,暂且给你记上。” 说着张开牛嘴,吐出一团混沌光影。 对着张小峰的额头按下去,光影瞬间没入神庭。与张小峰的神魂开始交融,原本的淡淡虚影逐渐凝实明亮。 “唉,我攒了一年的私房钱,就这么没了!” 原来牛头这些阴差追捕亡魂恶鬼,总有些负隅顽抗被直接灭杀的,被它都收集起来。 还有押送过程中的自然损耗,甚至可以自己制造些损耗。这些都算是这些阴帅的火耗银子。 这可比阵法在这里一个一个收集要强上太多,将消耗的神魂完全弥补之外,还略略多了些。 张小峰神魂回归泥丸宫,整个气息都平稳起来。面色也没有之前惨白。 牛帅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涂山玄说道:“明儿赶紧把这劳什子阵法拆了,这要是越聚越多,再来几个厉害的,就是弄不死你们,万一在周围顺便搞死几个,你说这小子还能醒得来么?” “以后别整这么大动静,天上地下看着呢!史老头为了这个徒弟真的是脑子也不要了!” 涂山玄低着头,耳红面赤老老实实听着。 “你们就等着这小子苏醒吧,醒了我再来找他,看看如何还我这笔账。” 说完,牛头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第185章 张小峰醒了 听牛帅说张小峰不久便可以醒来,涂山玄的心里倒是有些期盼。 到了早上,张小灰还没回来。 西屋的房门打开,三人都是一脸的疲惫,脸色发青,显然昨晚的动静让他们一夜都没敢睡下。 他们担心着张小峰,径直到了床边,见张小峰的脸上明显有了些血色。 田齐云立刻激动的拉着张长河,“小峰他脸色好了些,你看,你看!”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这下算有些指望了。 她转身抓住涂山玄的手,满眼感激,“姑娘你辛苦了,这两日都是你熬夜守着。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的。” “伯母,不用麻烦了,我还要赶去茅山,禀告史道长。” 牛帅让她将招鬼阵拆了,她考虑之后,决定还是去请示一下史道长。 到了茅山,史道长一听小峰有好转,立刻坐不住了。 “咱们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说。” 赶到张家,史道长直奔床前,见到徒弟脸上有了神采。 这才在床边轻轻坐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史道长鼻子有些抽动,最难的这关算是挺过来了。 不过气海仍旧残破,当中还有不少邪气混杂其中。 水下邪物所释放出的邪气,比一般鬼物的邪戾强上太多。 就是张小峰气海完整的时候,也不能完全炼化这种至邪之气。 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一点点炼化,否则体内真气就会被邪气浸染,用出来也和邪物差不多。 别人看来就是彻彻底底的邪修了。 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其他的只能日后再想办法。 史道长将阵法收掉,打算将张小峰带回茅山。 张长河夫妻俩心中不舍,涂山玄表示自己可以守着。 史道长这才放心,决定等他醒了,由他自己决定,而后又匆匆赶回茅山。 史道长走后不久,消失了大半天的张小灰终于回来了。 身上的肌肉又壮硕一圈,线条流畅,神光隐隐。 他像是醉酒一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涂山玄询问之下才知道,昨天吞了老白狐的妖丹,张小灰就觉得身体发烫,体内的力量汹涌澎湃却又无处宣泄。 修士有气海,妖类有内丹,都是可以吸收妖丹中的妖气,也可暂存体内慢慢吸收。 他没有内丹,肉身也存不住妖气,所以白狐内丹释放的妖力只能一遍一遍的淬炼它的肉身。 现在说它铜皮铁骨是再贴切不过了。 妖丹的力量太过磅礴,张小灰觉得自己要被撑爆了。身体当中的血液就像在燃烧。 他一路向西,一直跑到金山,也没找到一个能抗住一招的对手。 最后热的不行,就从金山直接跳到江中。 流动的江水让张小灰确实舒服了不少。 它便在江里泡了一夜。 就是它不敢下水的老毛病也改善了许多。 等妖丹彻底消散完,这才回来。 张小灰凑到涂山玄的耳边“咕咕”两声。 涂山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张小灰跟她说的是: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长毛了!” 涂山玄在张小灰的身上瞄来瞄去,终于发现在鸡屁股边上长了短短的一根羽毛。 张小灰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只秃毛鸡的现实,可是老天又给他来了个枯木逢春。撩拨的它心潮澎湃。 “看你这体格,得多少妖兽才能让你把毛长齐。” 渡过天劫的妖类真的少之又少,想到这儿张小灰又有些泄气。 涂山玄只好再安慰它,“说不定更厉害的内丹一下能长出好几根呢!” 张小灰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心中立下远大志向,收集妖丹,治疗秃毛! 如此过了五六日,张小峰一日好似一日。 涂山玄觉着张小峰随时有可能醒来。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林蓝通过这几日与涂山玄的相处,发现她并不是如表面上这般冷酷。 特别是知道她逃荒过来,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被卖给牙婆,差点被活埋。 对她便温柔了许多,林蓝见她与自己年纪相仿,但又比自己沉稳许多,便问她:“该是称呼你姐姐呢,还是妹妹呢?” 涂山玄微微一笑,“自然是姐姐了。” “那姐姐你多少岁?” “忘记了。” “你就是哄骗我,想当我姐姐。”林蓝噘着嘴嘟囔道。 “反正比你大就是了。” “你叫他师兄,我叫他弟弟,这样我才是大姐。” “师兄弟论的是入门早晚又不是年纪大小。” “那行吧,我就叫你涂山姐姐,你这姓很少呀。” 林蓝一直就没有同龄的姐妹,有些话儿又不好和田齐云说。现在有了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姐妹,自然是高兴的很。 “我也不知道涂山还有多少族人,我与你一样都是漂泊在外的苦命人。” 林蓝挽住涂山玄,靠在她身上。 “那让我们两个苦命人相依为命吧!” 这时候,涂山玄听到外面有动静。 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出来一看,正是前几日那个做官的马车。 难道他也知道小峰要醒,又过来套近乎? 没想到下来的是个姑娘。 来人正是陈秋羽。 原来陈四时回去之后,直接就叫来陈秋羽,告诉她不用惦记了。 人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茅山掌教都没招,回茅山了。 陈秋羽如闻霹雳,根本不会相信,那个如神仙般的少年,短短几天便要命在旦夕。 她自从那日被张小峰救上来之后,便时常梦到那幽闭潮湿的山底洞穴。 又梦到濒死边缘的一口灵气,还有拉着自己潜游的身影。 陈四时知道女儿心思,正好又想找张小峰引荐一番。 所以刚安顿好就直奔上清观,哪里知道看到的是如尸体一般的张小峰。 心中既惋惜又感叹,想着赶紧回去劝劝女儿,别惦记了。 还是得找个正经官宦子弟,自己才能在江南这一片扎下根基。 谁料陈秋羽根本不信,以为父亲是诓骗自己。 赌气了好几顿没吃,陈四时一想去看看也好,趁早死心。 所以安排了马车,把她送到了张家。 涂山玄记得陈四时说过,张小峰救过他的女儿,想必就是眼前这位。 “请问这是小张道长的家么?” “正是。” “他还好么?”问出这话,陈秋羽都不敢听回话。 “他……”林蓝刚说了一字便被涂山玄掐了一把。 “他死了,刚下葬,要带你去看看么?”涂山玄抢过话头,面无神色的说道。 “啊?” 陈秋羽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幸亏车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他怎么……” “你爹前几天不是来看过么,那时候就剩一口气了。” “第二天就死了!” 这时候屋子里的张小峰悠悠醒来,听着外面的声音熟悉的很。但是脑子迷糊,意思没听出来。 心里嘀咕了一下,谁死了。 “你要去看么?我带你去坟头哭两声。” 涂山玄心恼他爹前几日前恭后倨的态度。对陈秋羽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陈秋羽心中悲痛,一时混乱不堪,回头对车夫说了一声。 “回去罢……” 第186章 忘情非无情 两姑娘回到房内,林蓝问道:“涂山姐姐,你怎么说小峰能死了呢?” “姑娘你傻么?她分明是来抢你小峰弟弟的。还不赶紧忽悠走?“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林蓝一撇嘴,脸腾的红了,甩开涂山玄的胳膊。 “我去看看小峰。” 涂山玄脸上带着笑意,我这千年的狐狸还能看不懂? 林蓝坐到床边,给张小峰掖好被子。一抬头,看到张小峰在看着自己。一时间大脑空白,立刻又清醒过来,大声惊呼: “小峰醒了!涂山姐姐!” 涂山玄闪到床边,见张小峰果然睁着了眼睛,虽说眼神还有些迷离,但终于是醒了。 张小峰觉着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直在混沌无边的空间中的飘荡。 六识尽灭,无根无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股力量推动他前行。 就如游子恋故乡,在最熟悉的地方停留下。 神魂知觉在逐渐恢复,混沌中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慢慢的能听闻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神魂中虚无感也渐渐消失。 又有一颗能量虚影从天而降,自身的渴望一瞬间迸发出来,将其吞噬。 虚弱感彻底消失。记忆也如潮般涌来! 我是张小峰。 后面几日,神魂与身体逐渐契合。从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已经很久没有躺在这个床上了,像是回到了两年多之前。 做了很久的梦,醒了! 涂山玄招呼林蓝赶紧把小峰父母叫回来,手里又捏碎一道玉符,这是史道长留给他的。 “你醒了……”涂山玄轻声问道。 张小峰一脸苦笑,“差点去见祖师爷了!” “祖师爷见你修为微末,又给送回来了?”涂山玄笑着说道。 “他老人家说我还差的远呢,再练上几辈子,才能在外面听课。就把我放回来了。” 涂山玄被他逗笑了,既然能开玩笑,神魂应该无恙,“你可就吹吧,就是飞升的真人上去都见不到,你还能见着了?” “这些天辛苦你夜夜守着了。”张小峰看涂山玄的脸,认真的说道。 “你能感觉到?” “自从那日之后,便能模糊的感受到外面的情况,但是无法动弹。” “那天是牛帅来救了你,他说还要来跟你收账呢。你这一次受伤,你师父,爹娘,姐姐们都要心疼死了。” “什么姐姐们?”张小峰有些疑惑。 “不是还有陈家二小姐么?” “他也来过了?” “不就是刚才么?” 原来外面的动静是陈秋羽。 不过张小峰也无暇顾及,问道:“师父呢?” “史道长守了你数日,但是茅山一直太忙,又回去了,刚才我已经通知了他,估计很快就能到了。” “我娘她还好吧?” “这两天好多了,等下看到你醒了,肯定就全好了。” 说话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夫妻俩一路跑回来,径直冲进到床前。 田齐云看着儿子终于醒了,这些天憋在心中的情绪彻底释放开来,伏在张小峰的身边抽泣不止。 张长河过来扶起她,“孩子醒了就别哭了,别人听到还以为不在呢!“ 田齐云瞪了张长河一眼,但还是擦掉眼泪,换上笑脸。 “小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娘,不用忙活了,我这什么也吃不了呢。” “那你便陪着娘说说话,你一直在外面总也不在家,这下总算能多待一段时间了。 “嗯……” 张小峰心里有些愧疚。这两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青春少年时,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走的更远,看天高海阔,探名山胜迹。激昂天地,挥斥方遒。 待到垂垂老矣,又思落叶归根,吾心安处唯有吾乡,却双亲难觅,只余黄土荒冢,秋风寂寥。 修道者断七情六欲,绝红尘俗事,以求大道,曰:太上忘情。 此乃谬误也! 人乃父母所生育,男女乃阴阳之而属,无源之木岂能长生,孤阴独阳岂能圆满。 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 忘情绝非无情,而是有情。把情放到好像忘了的层次。就像记不得呼吸,也不会停止一样。 庄子曰: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忘言不是说把要说的话给忘了,而是默默的体味它的意思,不以说话来表达。 忘情也是如此。 有情却不为情牵、不为情困,顺其自然,豁达洒脱。 但是若为情而扰,为情所困,辗转反侧,甚至成魔。就难以解脱。 佛家亦有云:未曾拿起,何谈放下。 张小峰经过此难,心中倒是空明不少,之前有时路过回家总有些许尴尬。有时又觉得自己与凡人总是有些区别,无形之中总会有一层隔膜。 现在这些一切好像都没有了,在家便多享受一些父母的关心,即使面对林蓝,也没有之前那些尴尬。 不管是林蓝,涂山玄还是陈秋羽,对他的好感多缘起感激,救了林蓝性命,又收留了她;帮助涂山玄化形;帮着陈秋羽脱困。 情之所起,必有源头,情之所终,不一种种。 张小峰心中清澄空明,豁达通彻,,我还是个为性命发愁的孩子,何必在乎这些,顺其自然,随它去吧。 这次水下探查,虽然差点丢了性命,但是也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就是棺椁里的东西,远远超过当初所想,即使自己入了虚境,也难以匹敌。 天下事无不可为,但在人自强如何耳! 第187章 修真路断绝 张小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浑身无力,连独立坐起来都难以完成。 田齐云上前把他扶起,找了床被子垫在身后。 坐起来之后,这种无力感令张小峰有些恐惧,心里希望师父能早些过来,好给他指点迷津。 等到史道长赶来,张小峰的心立刻定了下来。 看着史道长比上次憔悴了不少。是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子让师父操碎了心。 “师父!” “你躺着别动!” 史道长坐到床边,顺势搭上张小峰的手腕,渡入一股真气查探他体内的伤势。 张小峰满是期盼的看着师父,盼着他告诉自己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可是随着史道长眉头愈加紧锁,张小峰心中愈加不安起来。 “你再过几日便能下床了。” 史道长这句话一出,房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小峰心里石头总算落地,脸上浮出笑意:“师父,你可吓死我了!” 史道长看着张小峰的眼睛意有不忍,最后还是缓缓的说道: “你可能无法再修炼了!” 笑容在张小峰的脸上立刻凝固,脸色苍白僵硬。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师父,你说什么?” “至邪之气混杂在破碎气海之中,气海逐渐融合恢复已经与至邪之气融于一体。” “只要吐纳真气进入气海,便会被沾染上至邪之气。” “至邪之气会通过经脉上行紫府,不断侵蚀你的神魂,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被江底邪物控制,造下无边杀戮。” “师父,那怎么办?”张小峰已经不知所措,刚才师父的几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把他炸的晕头转向。 “只要不再炼气,气海空空,没有真气为载体,便无此虑也。” “师父,我以后便是一个废人了么?” 史道长望着张小峰着实心疼,轻声说道:“还是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生活,只是不能再炼气了。” “可是我还是想做个道士!” “不管是研习道藏经典,还是操练法事科仪,都是可以的。” 张小峰用尽力气拽过被子,把自己蒙在下面,这种感觉比死了更难受。自己想做的是求长生的修士。 他只想着自己待一会。 心中纷乱如麻,一时想着大不了自己去地府做个邪修,又想着不如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活着就行。 甚至破罐子破摔,继续炼气,但是被至邪之气侵蚀神魂,自己还是自己么? 史道长心知张小峰需要时间来受这个事实,便暂时先退出了房间。 田齐云走到床边轻声说道:“小峰,咱们本来就是普通人家,只要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也是很好的。” “弟弟,做不了道士,能陪在爹娘身边,也能把日子过好。”林蓝轻声说道。 “涂山姐姐,你也劝劝她吧。” 涂山玄摇摇头,“只能他自己想明白,别人说什么都没用。”说完也出去透气去了。 到外面找到史道长,“真人,他真的不能再修炼了么?” “除非能找到办法,分离气海之中的至邪之气,否则炼的越快,变的越早。” “能有办法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找到这个一,便能迎刃而解了。” 涂山玄道士没有学过易经,自然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史道长给他做了个比喻,“天道不允许你们妖类修炼,但还是留下了天劫这个法门,虽然千难万难,但总是有一线生机的。” “这个一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知到了便也破解了,或许只有小峰自己能参悟到。” “你在此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涂山玄刚准备进去,看到几个人都出来了,便也还是留在了屋外。 不多时,史道长就回来了。 进去之后待了片刻便出来了,说过几日再过来。 一直到晚上,也没人再去打扰张小峰。 涂山玄靠着墙角坐在窗台下,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心中无比宁静安稳。即使是人形,仍能感受到月华给身体带来的愉悦。 不过,宁静很快被打扰。 牛帅如约而至。 “小狐狸好雅兴,在这拜月呐。” 涂山玄笑笑:“见过牛帅。” “这小子醒了么?” 涂山玄点点头,“但是心中有些坎没过去。” “让俺老牛来开导开导他。”说话间就大剌剌的进屋了。 “小子,你牛爷来了。” 张小峰转头一看,笑了,“牛帅这是来收账了?可惜我现在一穷二白,怕是要做老赖了。” “哎,可别这么说,我老牛哪是那种不讲理的人。知道你现在有些不方便。” 张小峰点点头,“从此便是废人一个了。” “我给你指条明路,最近阴司公务反派,我老牛也顾不过来。” “方圆百里的地界就交给你,只要你收拢九十九个孤魂野鬼,咱们就算清账了。” 张小峰无奈的笑笑,“你看我这走路都费劲,还如何能去收拢亡魂。” “哎,肉身不能动,神魂可以,你这神魂可比一般阴差强多了。毕竟是快要修出元神了。” “就是神魂也奈何不得那些厉鬼啊。” 牛帅抛给张小峰一个黑色木牌。 张小峰拿起一看,正面中间刻了一个冥字,厉鬼夜叉环绕。 背面刻着:“地府幽冥,诛摄鬼妖,收捉恶鬼,尽付功曹。” “这是鬼差的令牌,里面有锁魂链与打鬼棒,有这俩冥器,保你早日无债一身轻。” 张小峰心道:“干不成道士,做个阴差也是不错,说不定等自己阳寿尽了,还能混个队长做做。” “这九十九个孤魂野鬼有什么要求么?” “正常寿终去到城隍土地报到的就不用管了。你要抓的便是意图滞留人间的鬼魂,还有之前的漏网之鱼。” “抓住之后可以在这令牌中暂存,我隔一段时间过来收取一批。” “成交!” 张小峰将令牌收起来。有事干精神立马不一样了。 “那我便先走了,等着看你的表现!” 牛帅走出房子,对在窗子下面停了半天的涂山玄笑了笑。 “还是我老牛有招吧,你看这小子又风风火火起来了。” “牛帅,你这九十九个孤魂野鬼怕是没那么好抓的吧?” “不是还有你们呢么?” “你倒是算计的明白!” “哈哈哈……”牛帅昂起头,哼着小曲,消失在涂山玄面前。 第188章 上清大洞经 待牛帅走了,张小峰才看到师父之前进来,放了一本书在自己床头。 拿起一看,是自己刚入门时便学过的《上清大洞真经》。 师父去观里把这经书取来给我,是想告诉我从头开始么。 《上清经》以诵读存思为法,倒是挺合适现在的张小峰。 诵读两章,张小峰与初学之时, 有了不一样的体悟,也能有自己的一些思考与见解。 修炼之道源于巫术,方术乃至祝由之术,之后外丹之法大行其道。以服食金汞炼制的金丹以成仙。 但飞升者寥寥。 后紫虚元君授《上清大洞真经》于杨羲。杨羲奉紫虚元君为祖师,创立了上清派。 为后世内丹法的开创奠定了基础,隋唐内丹理论日趋完善,宋金形成完整的内丹理论。 上清派也是从宋代二十三代朱自英祖师与二十五代刘混康祖师开始兼容吸收各派经戒法箓,上清宗坛成为三大经箓总坛之首。 修炼功法从存思身神的转为符箓内丹并行的功法。 张小峰便想到不用金丹元婴,历代高道不也能飞升么! 想到这里张小峰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修真本身就是从三到二,从二到一,终为虚无。越早的修炼功法必定更接近大道。 现在张小峰体内气海为邪气所限,难以合用,只好细细研究这道门三奇经之首的《上清大洞真经》。找到先贤成仙之法。 上清经中的修炼之法,总结来说便是: 存心养性以事天,聚精会神而合道,召合体内万神,混成帝一尊君。 张小峰突发奇想,如这帝一尊君与神魂相合,能不能修出元神,如果能修出元神,这元神与金丹元婴所化之元神有何不同。 张小峰现在迫不及待想去尝试一番。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再等上两天,能下床活动,再尝试一番。 张小峰如此专心元神,还有于牛帅的任务有关,现在神魂是无法主动离体,要是元神就方便许多。 那样拘捕阴魂的效率便高了许多。 等待身体恢复的这两三天,乃度日如年,张小峰将真经前前后后诵读了十来遍,里面的咒词祝文也记得八九不离十。 终于等到能下地活动,张小峰便开始在房中尝试,他不知道前任有无做过尝试,或者这就是一条失败的路。 如果现在的内丹法是孵蛋生机,这路子便是偷天换日。 以自身神魂融合帝一尊君的的神性修成元神。不需要再以气海孕金丹,金丹化元婴,元婴化元神。 张小峰之所以觉得可行,便是因为帝一尊君也是由万神化炁凝聚而成,天上诸神的一丝神性下降到己身,神性汇集为帝一尊君神性。 那自己的神魂自然也是可以融入其中,自己的意识与帝一的神性结合,便就成了元神。 张小峰气盛端坐于床上,依照经中所言,诵经入室存思,请三十九处尊神降临。 第一谨请太微小童干景精,字会元子,常守兆舌本之下死炁之门。 第二谨请太一尊神务猷收,字归会昌,常守兆玉枕之下,泥丸后护死炁之门。 第三谨请帝君绛凌梵,字履昌灵,常守兆两眉中间,紫户外宫死炁之门。 第四谨请左无英公子玄充叔,字合符子,常守兆左腋之下,肝之后户死炁之门。 第五谨请右白元洞阳君郁灵标,字玄夷绝,常守兆右腋之下,肺之后户死炁之门。 第六谨请中央司命丈人君理明初,字玄度卿,常守兆绛宫心房之中,血孔之户死炁之门。 第七谨请命门桃君孩道康,字合精延,常守兆脐中之关,命门内宫死炁之门。 …… 第三十七谨请北方黑帝保成昌,字北伐,守兆两膀胱之中。 西方白帝彰安幸,字西华,守兆阴囊之中。 南方赤帝长来觉,字南和,守兆口舌之内。 东方青帝雕梁际,字青平,守兆五藏之外。 中央黄帝含光露,字中细,守兆脾胃之中。 玄一老子林虚夫,字灵时道,守兆阴金之端。 一老五帝,备卫本命,守兆身形,使七祖解考。 …… 第三十九谨请大洞帝一太素尊灵,父宁母精,二合双成,百真大混,一徊始生。 …… 长合日月,手执洞经,位为仙公,晨升上清,三十九章,金符羽庭。 最后一章便是汇集百神,结成大洞帝一尊君。 存刚才所召百神变成白炁,混沌如白云之状。 从云虚中来将白云吞入口中,郁郁良久。 从脚底手心中出去,冠缠一体,上下手足,混合一身,与白炁同烟。 白炁忽复变成郁郁紫云。 从口中入头中,并入五脏之内,充满腹内。 从脚底手心中透出,冠缠一体,郁然上下,与紫云合形。 过一会儿,存见紫云之充满整个房间。 张小峰口中出风炁,吹扇紫云之烟,互相混合缠绕。 忽结成一真人,男形,如始生小儿,身长四寸,号曰大洞帝一尊君。 众神徊风混化,共成此帝一尊君。 尊君口左边有日光,径九分,口右边有月光,径一寸。 尊君口吐徊风之炁,吹此日月之光,皆郁郁变成白色,或成紫色。 此光下渗入张小峰五脏六腑百节之内,一身之内,洞彻朗然,内外如白日那样明亮。 张小峰顿觉身体轻巧、神清气爽,之前的创伤飞速恢复。 接着叩齿三十九遍,两手试面,再念颂咒,心拜四方。 太上教授我,读诵洞真经, 玉音含金商,上充太无庭, 解结散幽祸,拔脱七祖灵, 返胎会南官,世世有玉名, 三涂灭罪根,轮转升上清。 汇集帝一尊君这一步,张小峰成功完成,不过张小峰希望再反复请降,强化尊君神性。 之前有言若得《大洞真经》,不须金丹之道,读之万遍,便可成仙。 张小峰此番才明白光读万遍的是没得用的的,要完整的召请存思,结成帝一。 这样神性不断累积,便足以白日飞升了。 但是一年当中能合适修炼的时间不足三百日,一日一遍万遍便要三四十年。 确实不如金丹之法快捷。不过自己倒不是想立刻成仙,而是将神魂与帝一相合成元神。 然后再用存思之法,强化元神。 第189章 卖绳子的人 张小峰推门出去,屋外月朗星稀,初夏蝉鸣阵阵。 走在乡间的小路,嗅着草木清香,心里安静平和。 涂山玄远远的在后面跟了一段,张小峰发现之后便停下等她。 涂山玄跟上来与张小峰搭话,“师兄,看你身体恢复了不少。” 张小峰微笑道:“多亏了你们的照料。” 涂山玄也面露笑意,“要是光靠我们守着就能恢复,我早就吃上香火了。” “哈哈,说不定以后,附近香火最盛的便是狐仙庙了。”说着又看了看四周。 “这几日没怎么看到张小灰,这东西是不是寡恩薄义弃我而去了?”张小峰故意的调侃道。 涂山玄瞥了他一眼,“小灰听到了,怕是伤心的要去投江。你不是还欠着牛帅九十九具野鬼么。我让小灰先去附近探探。” “等你恢复了,我们按图索骥便能早点清账了。” 张小峰笑道:“那岂不是冤枉它了。等看到它,得向它请罪。” 说曹操曹操到,张小灰一路小跑从远处跑过来。 它见到张小峰已经能出来行走,飞速奔来,贴在张小峰的身上蹭来蹭去。显然它也是很担心张小峰的伤势。 张小峰拍拍它的脊背,“原来你是探路去了,我还错怪了你,我给你赔罪。” “咦,这粘的什么?” 张小峰顺手帮张小灰把一片白色异物拽了下来,拿在手里一看,是根短短羽毛。 “你是不是去鸡窝了,怎么还粘了根鸡毛?” 张小灰看到他手里那根鸡毛,眼神从欣喜到茫然,再到愤怒! 跳起来对着张小峰拿着鸡毛的手啄了过去。张小峰哎吆一声,“你瘟啦!” 叫你手欠! 张小灰啄了一下还不解气,气呼呼的瞪着张小峰。 涂山玄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掩住小嘴。 “师兄……这鸡毛是小灰刚……长出来的……” 张小峰这才明白它为何对自己痛下杀手,这对张小灰的伤害堪比老年丧子。 “这……这……这是老树发新芽了?” 张小灰叼起那根毛,想把它插回去,可是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了。 “它可是吃了一颗渡劫狐妖的妖丹才长了这一根。你想想何等珍贵。” 听涂山玄这么说,确实相当珍贵。“我以后补你十颗妖丹,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张小峰先是开出了条件。 张小灰把脑袋偏在一边,看着是不同意。 “二十颗,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张小灰这才点点头。 张小峰心里止不住的叫区:“这算什么事啊,这九十九个野鬼还没着落,又欠下二十枚妖丹的巨债。” 涂山玄见它匆匆跑过来,便问道:“你是有发现么?” 张小会点点头,示意跟他走。 “等我回去拿点东西。”张小峰回去匆匆换好衣服,把牛头给的木牌拿上。又把混沌钉带上,当日史道长将其取下之后,一直放在张小峰的身边。 就连张小峰自己也感觉到,有它在身边安心许多。 现在张小峰不能御气赶路,只好委屈张小灰驮着。 否则靠着两条腿慢悠悠的晃荡,得走上一天。 等张小峰坐好,张小灰便开始撒丫子跑起来。一路向西,向着润州府城的方向跑去。 一口气跑到了运河口,这里便是大运河汇入长江的地方,江南的这一段称为江南运河,江北的称作里运河。 运河边有个小镇叫做谏壁,因为运河兴旺,这里也是热闹的很。 不过这几日,一到晚上整个镇子立刻寂静下来,无人敢在街上停留。盖因为这里出了一桩怪事。 平日里有不少北上的船都会在此处下锚。 但是从前天开始,就有缆绳被割断。这船缆没了可不行,其中就有一艘漕船,船主赶忙差人到岸上去买。 这买缆的两个船工上岸沿路找卖缆绳的铺子。 没走多远,正好瞅见有个年轻人在路边摆了个地摊,摊子上有十几根缆绳。 上前问价,三两银子一根。 常用的船绳多是麻绳,大概也就一二两银子,有些还混入牛毛马毛增强柔韧性,这种大概要卖到三四两银子。 船工见价格合适,便打算挑一根。 年轻人笑着摆摆手,从当中找出一根,“我们这里不给条,我给你选的必定是最合适的。” 船工见和原来用的差不多,便就付钱两人抬了回去。 到船上才发现,这不就是被割走的那一段么? 这厮胆子也太大了,割了船绳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再卖给苦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船工义愤填膺就要去讨要说法。一伙人便就上了岸。 没想到那年轻人还在大大咧咧的在那等着,见船工去而复归笑着问道: “难道一条还不够用么?” “你偷了我们的缆绳,还要卖给我们,当街做这等不法之事,不怕见官么?” “你说我偷,何以证明呢?” “我拿回去与船上一比较,一模一样。这切口齐齐整整都能对的上,还说不是偷的!” 年轻人嗤笑道:“我与你同娶一对孪生姐妹,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对的上,这小姨子也是我这便宜姐夫的?人都有一模一样,何况这绳子呢,不要你就送回来!” 这几个船工也都是老实人,与这街头混混斗嘴皮子肯定是说不过。 几个人便撸起袖子,准备教训这年轻人一顿。 年轻人面无角色,依然满脸笑容。 这下几个船工倒是心中没底了,到最后只得恨恨离开,因为再不走便要误了船期了。 他们一群人找来的时候,周围便聚了一帮看热闹的破落无赖。 他们羡慕年轻人这无本万利的生意,有人胆大,凑上去问能不能一起干。 年轻人低声说到:“这大运河上舟楫如云,不都是赶着来送钱的么?” 破落无赖们脸上笑的更加开心了。 不多时,又有丢了船缆的船工找来,其中有一个仗着块头大,想直接抢过来,不料被年轻人在身上轻轻一点,就瘫软在地。 再后来来的人,无一例外的是花了银子。 到天黑之时,年轻人看着还有三条船缆没有卖掉,估计这三艘船漂到江里去了,来不及回去来找。 年轻人对围在周围的人大声说道:“今晚我只要三个帮手,这里还剩三条缆绳,子时在河边的大柳树那等你们。” “只有拿到绳子的人,才可以去。” “今晚,一个人,十两银子!“ 现场发出海啸般的涌动,都疯狂的去抢夺剩下的三条绳索。 年轻人脸上挂着鬼魅的笑意,消失在夜色中。 第190章 老柳树下悬 最后,这镇上最横的三个无赖,抢到缆绳。 待到午夜,一起嬉嬉笑笑的就奔到河边去了。 那年轻人果然在树下等着,看他们到了,一人先给了一小锭银子。 “这兄弟办事真是敞亮,还没干活,就先给了银子!” 年轻人面带笑意:“我们做事最讲信用,童叟无欺……” 深夜湖面上腾起淡淡薄雾,慢慢变的更加浓郁。 一早,运河中有船工起来打水洗漱,抬头看到岸边一排柳树中影影绰绰的吊着些东西。 定睛一看,吓得差点跌入水里。 三棵老柳树上都吊着的像个人。 船工的惊吓声把周围的船都惊醒了,岸上河里很快都围上了一圈人。众人指指点点,纷纷议论: “这不是吴老三他们几个无赖么?” “这绳子不就是昨天那年轻人卖的么?” “怎么自己把自己吊在这了?” 当中有人发现了诡异。 这几个人体形有高有矮,但是吊在那儿,两脚都齐齐贴着水面。 人群里还有昨天一起围观卖绳的无赖,他们现无比后怕,幸亏是没抢过。 这哪里是船绳,这是催命绳呐! 眼尖的人还看到每株柳树下,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小锭银子。 围观的人都觉着喉头发紧,后背发凉。 这十两银子就是昨日谈好的买命钱。 事发运河,这事按说归漕运衙门管,县衙是没权利管的,在衙门来人之前,谁也不敢去动。 这三个人便被一直吊在了老柳树上。 但毕竟出了人命,保长还是去县衙报了案,差役来看过,直接上报给了润州府衙,这润州府的通判兼着巡视河务的差事,所以就落到陈四时的头上。 陈四时甫一上任,地面上就出了三条人命的大案,心中也大呼晦气,无法只好带着衙役仵作匆匆赶来。 到了之后,衙役找了根竹竿,绑上铁钩,直接把尸体拉到岸边。然后在爬到树上,把缆绳解开。 仵作细细看了身体各处有无伤痕,确定没有外伤,又检查口鼻,没有中毒的迹象,脸上的淤紫是是勒出来的。 眼珠突出,舌头伸出好几寸,面目恐怖。 查验了了脖颈的痕迹,喉管破碎,麻绳勒出的印子从耳后向上。 确定是自缢而死,而不是被人杀了之后吊在树上。 陈四时差衙役问了周围的船民,昨夜可听到有打斗之声,船民纷纷表示,昨夜安稳的很。并没有什么声音, 陈四时又保长问道这三人可否有仇家。 保长说这几个是这里的无赖,整日里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唯一可疑的便是昨天年轻人卖船绳之事。 当下便有一起围观的人把昨天的事情一说。 陈四时又拿起地上的三锭银子,都是十两的小锭。 “这年轻人在何处,速速拿来问话。”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之前见过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一夜之间能盗割数十条船绳,肯定是团伙作案。”陈四时笃定这事不简单 “各位说说他的相貌,绘制下来,本官请知府大人立刻下发海捕文书,将其缉拿归案。” “大人这尸首如何处理?” “之前都是在何处暂存?” ”通常是寄存槐荫庙中。” 这时仵作凑到耳边,轻声道:“大人且慢!” “怎么了?” “要真的是他杀,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下,何况这几个人都是会些拳脚,我怕是神鬼作祟啊。” 陈四时原本认为鬼神乃无稽之谈,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但是现在他不得不信。而且这仵作干了几十年,什么情况都碰到过,便听他继续说。 “这几个都是都没有家人的无赖,不如定个自杀,三年查考,这人命案子多了,最多也就是个中下。” 陈四时捻着胡须,思考片刻,低声问道 “这案卷该如何记录?” “不管谁来勘验,这都是自缢的定论。” “那就如你所说,不得有差漏,我再禀告知府大人一声。” “大人你就放心吧。” 陈四时招来衙役班头,叮嘱了一声。衙役点点头,立刻找到保长。 “我们大人勘察之后,认定这三个乃是自缢身亡,你们自己打发了吧。” “差爷,那年轻人的嫌疑很大呢?” “要不你当老爷,我听你的?” “小的不敢,就是这这横死之人,哪有地方能葬啊。” 差役看了眼运河,顺着看向广阔的江面。 保长立刻明白,点点头,“差爷放心,小的一定料理妥当。” 陈四时领着衙役离开,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对横死之人众人也可以保持距离。 保长叫上几个年轻人,告诉他们,晚上来帮忙,一人一两银子工钱。 等到天黑,找了艘船,将尸体抬上船,又各自绑三块巨石。 驾船到江中,将三具尸体直接扔了下去。 回来领了银子,几人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其中一个匆匆忙忙赶到保长家。 “季大,不好好了!” “咋了,又出人命了?”听他慌慌张张,保长心中一紧,怕又出了事。 “不是,不是,是昨天那三个又回来了!” “什么?” “昨天沉下去的那三位,又挂在那儿!” 保长一听,就朝着运河边跑去。远远的看着那里又聚了一群了人。 挤进去一看,几具尸体和昨天一样的吊在老柳树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保长缩了缩脖子,感觉这里怎么怎么冷。 昨天一起抛尸的几个人也都来了,忐忑的聚在一起。 “季大,这……这太过蹊跷了吧?” “总不能是自己爬上来,再吊上去的吧。” “我看是有人,捞上来的,又挂上去的。” “我看那年轻人就不是人,肯定是他在作妖!” 几个人议论一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心中都是惴惴不安,怕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第191章 三个钓鱼佬 有个老头凑过来,“小季子,我看呐,是这三人的魂魄不散。” “你看这三人悬在水上。这阴魂落水就爬不上来。船绳里面混合的牛毛马毛,如牛头马面镇守。”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魂魄根本走不了。” “这三人生前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都是横死,怨气不小。” “我看还是早点请师父来看看。” 这保长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也从来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 “去拿个斧头!” 等人拿了斧头过来,保长亲自爬上老柳树,将吊着尸体的那根枝干砍掉。 树枝连同尸体一起掉入河里,顺着水流,缓缓朝着江里飘去。 这里出了事,船停到靠江边那一侧去了。这里到江面倒不担心碰到人家的船。 保长把斧头交给下一个人。 “继续砍,给我都砍下去,我看还能不能继续作妖。” 保长血脉偾张,心中亢奋,活人还能叫几具尸体吓住。 其他几人战战兢兢,拿着斧子迟迟不敢上去,气的保长在后面狠狠地踹了一脚,才慢慢爬到树上,砍了几下,又换了个人,终于又砍断一根。 剩下最后一个,他们胆子也大了些,两个人麻利砍断。 看着尸体慢慢飘远,心里都松了口气。 保长又差人买了些纸钱,在岸边焚化,之后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家。 但是保长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跑到离谏壁不远处的横山三茅宫求了道护身符。 白天倒也没什么怪事发生,但周围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事。 就是这天晚上,张小灰经过此处,感觉到气息有异,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张小灰自此吃了那妖丹,不单单是长了根毛,而是可以直接看见阴物。 之前可以大概感觉,但是不能清楚看到。所以只能对妖物耍横,奈何不得鬼物。 它奔到运河边的路上,路边就是护堤的柳树。 江南的水边常植柳树,水里阴气重,柳树喜阴聚阴。 张小灰停下来,好奇的看着这三个鬼魂这玩啥。 最前面的一个鬼魂先在树上绑好绳子,然后在自己脖子上绕上几圈, 打个结,跳下来。 疯狂挣扎,无济于事。 吐舌头,凸眼睛, 嗝屁,随风飘荡。 看的张小灰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这吊死鬼的实在太过丑陋。 后面的情形则更加诡异。 他们的舌头变得越来越长。 刚开始到胸口,然后到膝盖,然后碰到了水面。 化作了一根船绳。 水下的部分张小灰看不到,但上能看出舌头依旧在延长。 看起来这三个是在运河之中垂钓,就是是鱼线是从尸体口中伸出来,太过诡异。 张小灰才想起自己是来找野鬼的。赶紧的回去报信。 把张小峰与涂山玄领到此处。 张小峰虽然不能运用真气,但是阴阳双目还在,远远的就看到这边鬼气升腾。 没有贸然靠近,在不远处观察三个鬼魂的动静。 此刻他们双手不停的往回拉扯从嘴里伸出的舌头, 张小峰看了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又任何变动。一直在重复拉回的动作。 涂山玄也看的皱眉,“他们在干什么呢?” “看起来像在……钓鱼?” 张小峰之前也没少钓鱼,这就和上鱼之后,往回收线么。 “那再看看,看他们到底钓了一个什么上来。” 又过了一会,运河口水面上出现了一团树枝,逆水而来,径直朝着那几棵老柳树飘过去。 树枝停在老柳树下的水面上。 吊死鬼的舌头终于从水里收了回去,还剩下几寸耷拉在外面。 那团树枝中冒出一个脑袋,明显看的出来被水泡的有些发白肿大。 同上面的吊死鬼一样 ,也是舌头耷拉着。 这鬼魂用舌头把自己的尸体用舌头“钓”了回来。 他把绳子的一头从那团树枝上解下来。 抬头选了一根粗壮的枝丫。将绳子扔了上去,而后便开始用力的拉拽。 将自己生生的吊了起来。 张小峰三个看了都脖子发凉,忍不住的缩了缩。 拉到双脚刚刚离开水面。 尸体在自己脖子下面绕了一圈,回到头顶打个结。 江风吹过,悠悠荡荡。 其余两个也是先后如法炮制,齐齐整整的挂在那儿。 “师兄,咱们现在给他收了?”涂山玄轻声说道。 “我觉着这事好像有些蹊跷。”张小峰盯着那三具摇曳的尸体若有所思。 “这个死法确实少见,魂魄能把自己肉身从江里捞回来,更是匪夷所思。但是师兄这一下子就是三个魂魄,他们都是横死,不算寿终正寝,这一下子完成三个,可别节外生枝。” 涂山玄见牛头总是笑嘻嘻的,但是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所以希望早点摆脱这束缚,怕哪天就被坑惨了。 “你说的有理,咱们上去把那魂魄收了,尸体就不要动了。”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一道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张小峰神魂大惊,被人在身后窥伺,竟然一点知觉没有。 涂山玄和张小灰也是一惊,转过头来,对方身着白袍,面目清秀。手里拿了把折扇。 “你是?”张小峰问道。 “我是谁你们不用管,一个气海破损的不入流道士,一个刚过天劫的把自己卖了的玄狐,就你还算个东西,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变异鸡妖。你们不配问!” 这句话让张小峰三个齐齐跳脚。侮辱性太强! “师兄,你在这等着,我去撕烂他的嘴!”涂山玄已经是顶好的脾气也忍不住。 张小灰更快,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一爪子直攻年轻人面门,年轻人以手中折扇格挡,瞬间火花四溅。 这时涂山玄已经跟了上来,双手成爪,袭向对方胸口。 年轻人将张小灰震飞,手中折扇顺势横挡,护住心门。 涂山玄见没有机会,长腿横鞭,踢向对方腰部。 张小灰则是改攻下路,铁嘴盯着对方双腿就是一顿猛啄。 年轻人脚步稍乱,这下露出破绽,只好向后一个翻越,避开涂山玄的鞭腿。 “没想到你们俩还真有俩下子,别跟着那残废道士,跟着公子干吧。” 涂山玄清喝一声:“你是什么东西!” 稍为蓄力,打算再攻。 那年轻人直接双掌横推,一股大力震的涂山玄身形晃动。 不过这也让涂山玄知晓对方是妖非人,这浑厚的妖力自己恐怕难敌。 就是加上张小灰恐怕也难占的便宜,除非张小峰现在也能帮得上忙。 见涂山玄迟迟没有发动,年轻人面露笑意,知道她是被自己震住了。面露笑意继续问道。 “怎么样,比那残废道士强多了吧。” 话还没说完,年轻人后背便被张小灰偷袭,一爪将其抓的衣衫破碎,血肉淋漓。 张小灰只有一个信念,这片地头不能有比我厉害的妖存在。 如果有,先干了再说! 第192章 长江三水府 这时候张小峰上来拦住张小灰,朝着对方问道:“这是你搞得?” “是又如何?”对方眼睛看着尸体,压根没正眼瞧他。 “做这伤天害理之事,不怕降下天劫,让你魂飞魄散?” 年轻人轻蔑一笑,“他就是敢降,你瞧我怕不怕它。” 张小峰心中暗道这家伙够狂妄的,敢说自己不惧天雷,恐怕是有些背景。 “阴魂不得无故滞留人间,须的送入地府。”张小峰正色道。 “你这小道士,学艺不精,岂不知道这水中亡魂不归地府管?” “你是水府的?”张小峰立刻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不错,小道士还算有点见识。” “我乃下水镇江王府的公子!” “下水府?“ “本朝只祀四渎之神,不再祭祀三水府,所以都没落到公子亲自来作妖了。” “你,你信口雌黄!我父亲乃是历代敕封的正神,岂能容你如此言语无壮。” “来,来,来,往上一百多里,就是太祖的孝陵,你找它说理去!”张小峰加大嗓门,朝着年轻人说道。 五代时杨行密封三水府。 其中封马当为上水府宁江王,立庙于山之阳。 采石为中水府定江王,立庙于采石山下。 金山为下水府镇江王,立庙于金山寺内。 三庙供奉三水府之神。且岁时致祭。 到了宋真宗时,就是封禅泰山的那位,加封江渎之神为“广源王”,亦继五代而加封三水府。 三水府神遂与江渎之神并存。 但是本朝太祖把这些神只统统废了,只祀四渎之神。之后三水府也就不再官祀,香火便日益稀薄。 不过这香火稀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年轻人来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呢? “你们这水府要这阴魂有何用?不如让我带走。” “你倒是想的美,想从我水府抢人。” “你说说,怎么才肯放?” “我看这小狐狸不错,你让与我,我便把这三个魂魄给你。” 涂山玄听得恼羞成怒,便要再上去揍他。 “哎,哎,你不乐意就算了,想跟着我的多了。” 涂山玄哼了一声,这才罢手。 张小峰转头就朝着三棵老柳树奔去,先下手为强直接收取再说。 谁料年轻人翻身跳入河中,霎那间平波起浪,浪头从江里倒灌入运河中。 老柳树下卷起一道水龙,将困在柳树之上的阴魂卷了下去。 “你们有本事就来水府来找,哈哈哈!” 张小峰正欲跳入水中,涂山玄一把拉住了他。 “师兄,别冲动,没了还能在找。” 这时有几艘船被潮水惊醒,点起了灯火。 “我们先撤吧!” 张小峰刚才想下水试试水元珠的神奇是否还在。 被拉住了之后,才想到自己就是下去了也法,就打算顺着原路回去。 刚走到镇中街上,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涂山玄与张小灰速度极快,立刻跃出了大网笼罩的范围。 张小峰则被盖了个结实。 两边房顶立刻跳下几人,领头正是这里的保长季大。 几个人将网脚拉起,把张小峰缠了个结实。 “我就说有人装神弄鬼把,果然被我们抓个正着。” “咦,怎么是个孩子?” 又看到在边上的涂山玄,“又怎么是个女子!” 季大有些发懵,不会是抓错了吧。 “保长,刚才我在上面看到,还有一个身影看起来和那天卖船绳的人很像。” “原来是那人的同伙,拿妇孺的身份做掩饰,意图破坏漕运大计。” 季大看着女子样貌清秀,计上心来,上前问道: “我看你们长得不像本地人,难不成你们是倭寇?” 张小峰不由得苦笑,“你睁开眼睛瞧一瞧,我和倭寇哪有半点相似。” “是不是,审审便知!” 涂山玄蓄势待发,正要把张小峰救出来。 却看到张小峰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 涂山玄心领神会,拉起张小灰,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这女飞贼轻功如此厉害,怪不得刚才没有网住她。” “这更加说明,他们大半夜在河边是意图不轨。先把这小子带回去,明日押送到润州府陈大人那儿。 “班头那一套下来,还不怕这小子老实交代。” 几个人把张小峰捆成一个粽子,直接带回了保长家里。 保长也没在家里停留,直奔润州府等着拜见通判大人。 陈四时已经把这案子按照自杀结案了,但是听说又出了鬼怪之事,心里正发愁。 这下季大来报,说抓住了弄妖作鬼之人,连忙点了一班衙役直奔谏壁。 话说运河边一早就炸锅了。 三具尸体又明晃晃的挂在了树上。 立刻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南上北下的船都停到了一里之外,眼看着运河就要堵塞起来。 季保长的手下灵机一动,把张小峰押到河边。 “诸位乡亲,客商,船工兄弟,这事乃是有人在背后作妖。昨夜,季大带着我们擒获嫌犯一名,大家不要担心。” 当下便有人嘲讽起来:“你说这半大小子,能去江里把他们仨捞起来?糊弄鬼呢!” “当然不是光他,自然还有同伙,只是昨夜我们人少,没能将他们都逮住。” “你的话我们不信,季大呢?” “保长去请通判大人,等下把人带到堂上,水火棍一顿伺候,自然真相大白!” 这时候一个老者靠近老柳树。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咦,这树上的阴魂散了!” 他便是昨日劝保长找个师父来瞧瞧的老人。 他走到张小峰身边问道:“你是道门中人?” 张小峰点点头。 “阴魂被你收了?” 张小峰摇摇头。 “那怎么不见了” 张小峰朝着远处的江面看了一眼。 第193章 金山白龙洞 老者顺着张小峰的目光望去,脸上骤然变色。向押着张小峰的两人说道: “放了这后生吧,他绝不是凶手。” “老头,你平日里神神叨叨的也就算了,是不是你说的有用么?等下通判大人来了,自有定论!” “唉……”老者叹了一口气,默默的退回人群当中。 涂山玄也混迹在围观的人群中,远远的看着张小峰,以防意外发生。 润州府骑马到这里两刻钟就够了。 陈四时到了运河边,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人群围出很大一片空地,当中站着两个汉子,押着一名个子不高的嫌犯。 嫌犯身上还囫囵套着渔网,外面捆满了绳子。 “季大,去了绳子,本官要问话。”衙役分开人群,陈四时直接来到中间空地。 “遵命,”季大在一边吆喝,一边提防嫌犯跑了。“你俩把绳子解开,去掉渔网,大人要问话。” 眼见边上俩人把绳子解开,那人也没有挣扎,静静的等着渔网被揭开。 当渔网被取掉的那一刻,陈四时瞬时目眩神迷,见张小峰笑眯眯的看着他,前几日还在弥留之际的张小峰又突然出现在眼前。 更何况秋羽回来说,他已经下葬了! 这是白日见鬼还是死而复生! 他心中一片混乱,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张小峰先开口打了个招呼:“陈大人,别来无恙啊。” “张……张……小张……道长,你,你还,好么?” 张小峰走了两步,“这光天化日之下,能在你面前的自然是大活人。我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陈四时的额头一片细密的汗珠,不是鬼就好,当日自己那些话,他应该没听取吧。 “小道长乃是洪福齐天之人,自当举觞称庆,今日遇见还请赏光到舍下小聚。” “陈大人公务在身,小道如何敢打扰。” “小道长在这里,什么情况自然一清二楚,不如顺便同我一道回府,禀告知府大人。” 陈张二人说话间,属实吓坏了边上的保长季大。 “小道现在还是保长大人手里的嫌犯,怎么能乱跑呢?”张小峰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季大。 昨晚到底抓了个什么玩意,连通判大人都是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惧怕。 自己真是个夯货。今日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陈四时瞪了季大一眼。“这人粗鄙愚钝,小道长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有没有哪里伤者,必须让他出些汤药费。” “汤药费就不必了……”张小峰脑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这三具尸首已经没什么关系,就让……” 一指季大,“就让他弄下来,给找个地方安葬吧。” “还不快去!”陈四时又瞪了他一眼。 “小的遵命!” 季大连滚带爬的招呼刚才押着张小峰的两人一起去老柳树上搬尸。 这尸体在水里已经泡了两天,已经肿大的厉害,味道也相当上头。 差人赶紧去弄几张草席,自己则是先爬到老柳树上,将缆绳砍断。然后将尸首慢慢的拖上来。 等草席到了,用草席一裹,就可以拖着走。 这几个无赖又没地,季大自然不会把它们埋自己地头 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今日先埋到自己地头,等晚上再挖出来,在江堤上找一处埋了,岂不是天衣无缝。 尸体弄走之后,衙役便开始吆喝着让围观的人散了。 “这三具尸体已经没什么事,但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张小峰和陈四时继续说道。 “小道长,这到底是何方妖孽在作祟啊?”陈四时此时已经明了这是邪物所为。 “又是水里的,小道还想请大人帮个忙。” “小道长,你说,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我想去趟金山寺,想请大人作陪。” 陈四时笑道:“小道长想去金山寺逛逛,我自当要作陪。” 张小峰心中赞叹,陈四时确实是做官的好材料,能屈能伸。有的放矢。这样的人,只要你对他有价值,便能相处的很舒服。 “这次来的匆忙,还要委屈小道长,同我一道骑马回去。” “不用,我自有坐骑。” 张小峰一声口哨,张小灰从远处奔过来。 它看起来已经和小马驹一般大小,张小峰骑上去倒也相得益彰。 此后运河一带便流开始传着野鸡道人的名号。 金山焦山是江中之山。与岸边的北固山一道有三山之名。 金山上林木苍翠,四周江涛环绕,宛若江中浮玉。 东晋就在岛上建寺。最早就叫泽心寺,那时候离岸边还很远,随着时间推移,与南岸越来越近,唐代改叫金山寺。 寺庙依山而筑,殿宇楼阁层叠,佛塔直指云霄,山寺浑然一体,与扬州府的高旻寺,常州府的天宁寺,宁波府的天童寺并称江南四大丛林。 张小峰想去找找当初祭祀下水府镇江王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贸然前来,恐怕这帮和尚是不会让自己进去。 所以便拉上陈四时,想必和尚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一会就到了金山码头,张小峰让张小会去寻涂山玄,自己与陈四时一起登上码头,已经有小船在码头上候着。 金山距离岸边也就二十丈,到了岛上,立刻有知客僧上前迎接。 “陈大人刚到任,就光临金山寺,敝寺上下蓬荜生辉,大人这边请。” 知客僧以为张小峰是陈大人跟班,便也没有做在意。 “大人随我到大雄宝殿上香,而后由贫僧领着大人到处逛逛。” “本官初来乍到,还请大师介绍一二。” “说道金山盛景,有一塔一殿,一台一阁,四洞第一泉。” “这塔便是金山之巅的慈寿塔,登塔可遥望四边云接水。” “这殿就是前面的大雄宝殿,壮丽威严为江南禅宗丛林。” “这台便是伽蓝殿后妙高台,三面峭壁云雾四合,如临仙境。” “这阁便是七峰阁,金山原有七峰,被秦桧掘之,以阁代峰,纪念岳帅。” “四洞乃是金山寺祖师所居的法海洞,道门吕祖窥江的仙人洞,曾有白龙居此的白龙洞,还有在东面观日的朝阳洞,当旭日东升,石壁辉煌,水天皆赤,可称奇景!” “那我来的不巧,应该日出之前来。” “大人想看,便是在山上住上一晚。” “等日后闲暇,必定来叨扰大师几日。想必这第一泉就是扬子江心天下第一泉的中泠泉了。” “大人果然博学多才,正是这中泠泉。泉水绿如翡翠,浓似琼浆,清香甘冽。盈杯不溢。” 陈四时与知客僧交谈正兴,却没注意到张小峰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小峰此刻朝着岛上西北方,直奔白龙洞而去。 第194章 潜入下水府 诗云: 半间石室安禅地,盖代功名不易磨。 白蟒化龙归海去,岩中留下老头陀。 当年裴文德也就是法海来到金山上修行,彼时还叫氏俘山。 在密林的荒烟蔓草间,寻获毁坏的残佛,原来这里有晋时的古泽心寺。后来毁于战火。 法海当时便燃烧一节指,发愿重修道场,为众生树立伽蓝。 修寺期间法海占了西侧崖边的山洞居住修行。 洞里原本有条白色巨蟒,打不过法海,只得跑到山脚下更小的一个山洞。 这两座山洞便是现在的法海禅修洞与白龙洞。 随着金山寺建成,香火日益鼎盛,白蛇恼法海占它洞府,便总出来捣乱,百姓来上香总是担惊受怕。 最后白蛇连这小洞也住不得,被赶法海下江去。 张小峰到西北山脚下,找到白龙洞,洞口不高,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往里走了十几步,高度骤然缩小。 人已经不能正常站立,恐怕也只有蛇蟒这一类能通过。 张小峰只好爬着继续向内探索。里面黑暗曲折,倒也影响不了张小峰。 手触碰到的石壁也相当光滑,应是当年白蛇摩擦出来的。 此刻已经能嗅到浓郁的水气,前面应该就是水面了。 又前进了几尺,洞穴下半部分已经渐渐没入水中。 这让张小峰想起来在灵巫洞的水下甬道。但是那里比这里要宽阔不少。 身体慢慢浸水中,张小峰没有不适的感觉。便继续向下探索。 等脑袋完全没入水面。 没有一丝窒息的感觉。 还好,水元丹改变了血肉,让他拥有了在水里以肌肤呼吸的能力,只是没有气海的辅助,不能转化供给别人。 继续前行三五丈,有荧荧之光。洞穴就到了另一头出口。 相传此洞能通杭州西湖的断桥,实际上也就是通到江底。 非要说能到断桥,应该是从江中入海,再从钱塘江溯游而上,钱塘江与西湖水下有通道相连,如此算来也是通的。 先秦时这里便是长江的入海口,不论从南岸的润州,还是北岸的瓜州看过来,这一段江面看起来都是茫茫水面。 与沧海连成一片。 金山,焦山,北固山都在茫茫江面之中,古人至江边,便以为到了海边,遂有海州蓬莱方丈之三仙山。 不过数千年前的事,张小峰也是猜测。 但是金山水底有巨大的山洞确实实实在在。上面只是露出水面的一小节,水下的部分更为雄厚。 从白龙洞下方。就是一个宽阔的水下洞室,宛如厅堂。 厅堂周围有数个小些的洞穴,洞口有绿色荧光闪烁。 正中的洞穴略大,又一人多高。上有小篆刻金山下水府。 这便是昨日那年轻人所说的昭信泰江王府。 门口的荧光是洞府禁制,张小峰此时可不敢再去这些洞里探探。 厅堂的正中还有一座石碑,金山下水府昭信泰江王神位。这石碑立在一只巨大乌龟背上。 这不是石刻的赑屃,而是真正的龟。 这石碑原来是立在上面白龙洞,供官府祭祀之用。 后来就拆毁直接就扔到了江里,被这位泰江王又弄了回来,立在了水府门口。 从五代加封三水府,到宋代加封王爵。封在金山,其为山之灵,神格也就是落在这白蟒身上。 按照古书记载,白蟒在唐代化龙,到如今已六百多年,按照五百年一变,应该已经化为角龙。 张小峰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外面水波荡漾,一对虾兵蟹将押着一道阴魂从外面游荡进来。进入了石壁上其中一个洞穴中。 后面不时还有其他洞口有水生物种进进出出。鱼虾龟蟹,也有人形魂魄,甚至有尸身。 经过张小峰的观察,不同的洞口后面都对应着不同的地方。 一刻钟,张小峰已经发现有七八具魂魄被押送了进去。谏壁的三人应该也是被押送到此。 从太平州的中水府到东海,这千里的江面都是这位泰江王的地盘。 这每日溺死的都有不少了。这累计的阴魂也是庞大的数字。 而且大多数人不知的是,水府也是有判官与地狱的。 统领天下水府的便是扶桑大帝,也就是东王公。 确定了这里有水府存在,张小峰便准备回去了。至于水府如何运转,暂时自己还没法探知。 厅室上方也有一圆形洞口,有光线从中投下来。 如日月高悬。照亮下面的厅堂。 张小峰打算直接从这个孔洞潜上去。 趁着厅堂当中没有水兵的空隙,奋力朝上面游去。 刚才洞中曲折,这里垂直上升,很快就穿过上面的孔洞,浮出水面。 四周石壁栏杆,像是一个水池。一面石壁上写着“天下第一泉”。 原来下水府厅堂的上面就是中泠泉的泉底。 “那里有人落水了。” 刚浮出水面,就被寺里的和尚看到,赶紧围上来搭救。 张小峰扑腾到岸边,几个和尚一起把他拉了上去。 “你可是随家人来上香的?怎么跌落到水里了?” 张小峰不好意思的笑道:“刚才见这泉水清冽,便想捧一口尝尝,没想到失足掉了下去。” “小施主随我来拿件干爽的僧袍换上,不然怕染上风寒。” “无妨无妨,我是与陈大人一同来的,他现在何处?” “陈大人刚登完塔,等会便要来这中泠泉品茗。” “那就不麻烦各位,我就在此处等它。” 张小峰靠在栏杆上,心里不免感喟,“用不得真气,还要受着干衣之罪。” 等了片刻,陈四时便到了。 见着张小峰一身湿漉漉,笑道:“看来今天是尝不到大师的好茶了。” 旁边的知客僧笑问为何。 陈四时指着张小峰笑着说道:“今日喝茶,便是喝了他的洗澡水,要是美人汤,乃是风流韵事,但是这少年的滋味却不够醇厚啊。” 知客僧笑道:“陈大人到这里只有几步,随时来喝便可以。” 陈四时知道张小峰在此等他,便是已经探查结束,可以告辞了。 便与知客僧告别,两人登舟上岸。 第195章 又见陈秋羽 上岸之后,陈四时请张小峰到家中坐坐。 张小峰心想刚请人家打掩护,实在也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 陈四时在府衙东南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宅子,离此处有二里地。 他的随从已雇好轿子在边上候着了。 “陈大人,你做这轿子,我便骑你的马把!” 在府城里再骑着张小灰,实在太过惹眼。 “小道长衣服湿了。你来坐轿子吧。” “坐不惯那玩意!” 张小峰说着便翻身上马,等陈四时上了轿子,他跟在轿子后面。 在马上视线也好,张小峰瞧见涂山玄远远的跟在后面,便朝她招招手让她跟上来。 “要不一起骑着。”张小峰笑着问。 涂山玄笑道,“有猴子骑马,可没有狐狸骑马的。” “为何猴子能骑,狐狸不行?” “因为马上可以封侯,狐狸只能亡国。” “这些人倒是怪起一只狐狸来了。不过最近上千年,可没有狐女惑主,不照样王朝更迭不停么。” 涂山玄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这骂名狐族可背了千年。 涂山玄的容貌引来许多路人频频回顾。 她倒是不以为意,但有人却对张小峰指指点点。 张小峰这次穿了家中的旧衣服,看起来有点像是奴仆小厮,这就让路人更加义愤填膺。 如何能让美人走路,自己却骑马。 又有人说这小厮身上湿透,必定是这主人关切。 这个解释合理,周围的公子书生纷纷夸赞黑衣女子人美心善。 张小峰无奈的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狐妖确实能魅惑人心。” 涂山玄并没有施展任何功法神通,但狐族天生魅惑,令人不自觉的就有好感,有好感这立场不免就会有所偏颇。 二里地很快就到了,张小峰的衣服差不多已经干了。 陈四时买的这个的宅子不大,一个前厅,两个后院。陈四时住在二进院,两个女儿住在后院。 陈四时见到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张道长到访,留他吃顿便饭,没有外人,让二位小姐陪着一起。” 管家是个伶俐人儿,没因为对方是个孩子便轻视了,把张小峰与涂山玄引到正厅,奉上茶水,这才去通知两位小姐。 陈四时到后面换了便服,又到前厅作陪。 “小张道长,恕我冒昧,你们修道之人都是如此这般凶险么?” 张小峰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倒也不是,只是我年轻莽撞,差点丢了性命。” “哦……” 陈四时长舒一口气,“那小道长这么快就康复如初,难道修道之人真与我等凡人不同。” “大人是读书人,想必知道尸解成仙的事,这肉身于我等反而是桎梏,只要元神尚存,便可成仙。” 张小峰盯着陈四时的眼睛,缓缓说道:“即便我死了,不管在天上地下,都有职司,半夜想来看看陈大人,也是轻而易举的。” “原来如此,是我浅薄了。” 陈四时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更明白告诉他,当日虽然他身体昏迷,他所说的话,自己元神是一清二楚。 张小峰这次答应过来,便也想震慑几分,这种人心中若无顾忌,翻脸都是比翻书还快。 明明白白是告诉他,我就算死了,也能制你。 他与陈四时同舟共济,也是缘分,这点香火情还是留着些。有了这层关系,自己日后行事也方便不少。 张小峰从师父做上茅山掌教之事便明白,窝里斗的再凶,也不敌上面的一句话。 天上有天庭,人间有朝廷,地府有酆都。三十三天之上有三清。 在人间就得被皇帝管着,下地府都得被酆都大帝管着,上天界还有玉帝管着,哪里也超脱不了这功名利禄之位。 死后变作鬼魂,有职司的就是阴帅鬼差,没有的就是孤魂野鬼。 只要是六界众生,便要按照这规矩来,这规矩便是道的一部分。 “小道长,你今日去金山寺可有收获?” 张小峰点点头。 “你可知道长江三水府?”张小峰问道。 “我知四渎之神,前朝有祀三水府的,现在已经不在官祀的神位了。” “不错,这下水府就在这金山之下。” “难道真有这水神?”陈四时脸色一变。 祭祀归祭祀,一年到头要祭祀的神灵不少,但是他们谁也没见过。 读书人对于鬼神之事,一直是半信半疑的,开口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是陈四时除外,他现在对张小峰深信不疑。 说实话之前它也有些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方才金榜题名。张小峰是有些真本事,但是还是更多的靠着师父的名头。 而且当时朝堂之上,清流,严党,阉党,道士之间合纵连横。圣上身边的道人一直是清流攻讦的对象。 自己与道士交涉过深,后面恐怕有些说不清。 之前若是张小峰死了,心中只有些遗憾。 今日才知道,这死了还不算完,还有这元神一说。 “这下水府的有一条白龙,乃是六百年前金山上的白蟒所化。” “您见着了?”陈四时的眼睛都瞪的圆了。 “要是见着了,你就见不着我了。算下来这白龙至少一千五百年了,岂是我能抗衡的。” 陈四时讪然一笑。 “大人,你既然为一府通判,这漕运,江防,水利都是你的分内之事,与这水府都脱不了干系。” “道长,你是说水府恐有变?” “只是我的预感,今晚我再去江边瞧一瞧。” 张小峰脑子里突然炸响一个念头,这罗天大醮恐怕不单单是祈福这么简单。 不过张小峰很快把这个念头按回去了。 这时管家来请三位落座用饭。 陈四时一皱眉,“这两个丫头怎么还没来?最近真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话间,夏月秋羽两姐妹姗姗来迟。 涂山玄抬头扫了一眼,便知道为何来的这么晚,这秋羽姑娘应该是花了不少梳洗打扮的时间。 陈秋羽进来先是瞪了涂山玄一眼,叫你骗我说人都下葬了,害我难受许多天。 涂山玄则是微笑回应,心里多了几分恶趣味。 陈夏月在边上早就嗅到浓重的恶火药味。 不过看到涂山玄,便也明白妹妹的心思。 秋羽本来对自己颇有自信,但与涂山玄在一处,便分出高下,稍逊那么一筹。 但是狐妖一族都是天生丽质,容貌绝佳,这是老天给它们的长处。 两女先给父亲行礼,“女儿拜见爹爹。” 又对着张小峰轻声问候,“见过张道长。” “你们俩属实不像话,还让道长等着。” 两人埋头默不作声,陈四时也不好再多说。 张小峰笑道:“大家彼此都熟悉,别这么拘谨,要是让二位小姐挨了训,下次我可不敢再来了。” 陈四时说道:“你们俩多和这位姑娘学学,温柔娴静,婉婉有仪。” 涂山玄听到这话,心中憋不住笑了,她属实是不知道如何插话,又怕说多了露了破绽。 第196章 池中钱塘景 吃过饭,陈夏月便提议,“爹爹,我们来了这么久,还没出去逛过。今日小张道长在,就请他带我们出去转转吧。日日在宅子里都要憋闷死了。” “得看张道长有没有时间陪着你们瞎逛。” 张小峰心想反正也要等到晚上,逛逛也无妨,自己也还没逛过润州府城。 “这润州城我也不熟,正好可以一起瞧一瞧。” “我听说江边有个西津渡,那附近甚是繁华,咱们就去那边瞧瞧。”陈夏月与妹妹不同,她更爱看些书,性格也更文静些。 “让管家安排马车送你们过去,记得早些回来。” 下午张小峰陪着他们登了云台山,北固山。 北固山到西津渡的这条路就是陈夏月所说的热闹所在。他们从东向西一路游玩过来。 江边有不少停泊的船只,岸上的摊贩也是络绎不绝。 路中还有座昭关石塔,听说是前代修的。形制是一个过街的门洞,上雕刻花座,座中为一宝瓶形的佛塔。 从下面的门洞中走过一次,便算礼佛一次。每日这里人流如织,收获无数念力。 张小峰到了此处冷眼斜观,从边上绕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遍地都是佛寺,一座道观也没见着。 这昭关石塔南边的岩壁上还有一处山洞,唤作观音洞。 因为润州江面宽阔无风三尺浪,时常有舟船倾覆,便在昭关边上的崖壁上开洞供奉观音。 姐妹俩要进去瞧瞧,见张小峰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只能跟上。 张小峰来时的路上便听管家说这润州城内佛盛道衰。 府城内外北固山有甘露寺,焦山有定慧寺、金山有金山寺,南山有鹤林寺。西津渡口玉山有超岸寺,唐頽山下有罗汉寺,绿水桥东有青苔寺,怀德坊有弥陀寺等等。 道观原本有个玄妙观也改为了武庙。 所以张小峰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身为道门弟子,如何不能争口气。 两位姑娘倒是很开心,一路上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直到暮色降临,还是恋恋不舍的不肯回去。 前面不远就是金山,张小峰打算去看看水中有无异常,便对着两姐妹嘱托:“你们在这里逛逛,千万不要离开这集市。我们等下来寻你。” 张小峰在金山的上游,涂山玄在下游二里的地方。 二人守了半个时辰倒也没什么异常。 估计这时人还很多,这些虾兵蟹将还没出来。 在谏壁那白衣青年也是在子时才出现。 于是找到涂山玄回头去找陈氏姐妹。 西津渡前的一条路,两人从西头找到东头,也没见着个人影。 原来这俩姐妹因为方才那观音洞,张小峰不愿意进去,便想着回头去瞧一瞧。 进了洞里,当中就是一观音立像,左右有甬道可以通行。 姐妹俩选了左边继续向前,两侧岩壁上凿出不少佛龛,里面是大小不一的佛祖造像。 没多远就出了洞口,乃是一处院落,当中有一座佛殿,唤做普陀岩殿,里面供奉着眼光菩萨。 院子不大,倒也修的精致,颇具江南风韵。叠石理水,草木掩映,亭榭廊槛,宛转其间。 东南角的有一小片芭蕉林,一位白衣公子在树下驻足赏景。 见姐妹俩前来,俯身行礼:“两位姑娘也喜欢此处风景?” 陈夏月见对方,容貌俊朗,气度翩翩,回应道:“这般月色,这般精致,谁人不爱呢?” “小生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陈夏月掩口而笑,“果然是有些冒昧,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爹爹姓陈,小女子闺字夏月。” “好名字,此时此景,真乃上天注定。” 陈夏月咯咯一笑,因为现在正好是初夏,月色正好。 “你倒是会说话,江南的书生都是这般油嘴滑舌么?” “这么说,姑娘不是本地人了。” “我们姐妹随爹爹从蜀地而来。” “那可要要好好看看江南美景,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两位佳人,可曾去过苏杭二州。” 陈夏月轻轻叹息,“只在诗文里听过。还未曾去过。” 白衣公子笑道:“你随我来。” 他带着二女到池中的亭子中,指着池中说道:“二位请看!这里的景色如何。” 姐妹俩朝水面看去,原本的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慢慢模糊不清,光影变化,慢慢变成了山水城池。 里面的景象越来越清楚,便如真实的在眼前一般。 最后画面定格从当中延伸出一条长堤,长堤的尽头是一座石桥。远处灯火掩映,人影憧憧。 “姑娘,书上说润州能直接通到杭城西湖的断桥,你看眼前这是不是断桥?” 陈夏月仔细瞧了瞧,与书中所写的的断桥别无二致。 “对的,这就是西湖。” “西湖周围比这里繁盛十倍,你想不想去瞧瞧。” “想……” “只要你走过去,便能直接到那苏堤。” “真的么?” “你试试。” 此时陈秋羽想着张小峰等下还要来找他们,便拉住姐姐:“等下我们还得回家呢。” “这位妹妹不用担心,来去都是须臾之间,一眨眼便能往来千里。” 陈秋羽有些将信将疑,但是陈夏月倒是听过这个典故。 此处又是佛门之地,菩萨法力无边,不过是瞬息千里,想必也不是难事。 便拉着妹妹:“咱们去逛一个时辰便回来,小峰道长有事耽搁,怕也不会回去那么早。这个时辰想必是最为繁华热闹的时候。” 陈秋羽被姐姐说的心动,便跟在姐姐后面。 姐妹俩朝着水里的苏堤走过去。 第197章 重修上清经 姐妹俩神情木讷,眼中幽芒闪烁,一步一步踏入池水当中。 池水倒也不深,站在里面也淹不死。 白衣青年盯着二人,二人身体缓缓朝水面趴去。 两姐妹最后都面向水底,飘在水面,如同两朵硕大的睡莲在夏夜池塘中绽放。 陈秋羽突然挣扎起来,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安安静静的让我收了魂魄多好,还要烦我动手。” 陈秋羽在灵巫洞中逃脱时经历的窒息感,已经深入神魂,即使被迷惑,在生死之间还是冲破桎梏,暂时从离神的状态中逃离出来。 她奋力挣扎想站起来。 白衣青年遥遥挥手,池中如有无形之手按下,将陈秋羽直接拍到了水底。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玄影飞白月,碧波映朱颜。 涂山玄化作狐身掠过池面,一口将陈秋羽叼住,将她带到草地上。 又是一跃,将陈夏月救了上来。 “怎么又是你?” 那白衣青年眼见被了坏了好事,一看又是前几日的玄狐。 涂山玄不与他言语,直接冲了过去,双方便在这院子中斗了起来。 张小峰这时才从观音洞那边绕了过来,见涂山玄与白衣青年斗在一处。 自己上去就是添乱,还是去看看两个姑娘的情况。 陈秋羽还好,就是呛了不少水,已经苏醒过来。 而陈夏月的情况不妙,已经没了呼吸。 张小峰按了按腹部,她没有挣扎,肚子一口水也没有,只是憋气时间过长,窒息昏厥过去。 张小峰取了一根芦苇,去掉两端取其中管,深入口中至咽,捏住口鼻,而后向内吹气。 吹了十几下,再探已经有了微弱的鼻息。 这还是当初师父教他的,因为在江河边,不免有溺水者,学了这个用的着。 这法子是太祖五子周王朱橚所编撰的《普济方》中所载。如果是溺水者还需要推按腹部,将水吐出之后方可吹气。 变成狐身的涂山玄实力大增,与白衣青年斗的旗鼓相当。 白衣青年也不恋战,身形一闪,跳入池中。 张小峰愕然,难道这里也是通往水府的通道,怪不得自己守在河边,没有一点收获。 涂山玄也跳墙出去,而后从前面观音洞中绕了回来。 偷偷将自己的妖丹塞到张小峰手里,张小峰用妖丹在陈夏月的鼻子下让她吸了几口。 陈夏月也悠悠醒来,“秋羽,咱们到杭州了么?” 而后发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周围还是方才的这院子,这下才醒悟自己差点死了。 怯生生的向张小峰问道:“我是不是被迷住了?” “再晚一点,怕是真的救回来了。” “唉,果然爹爹不让我们出来是对的,这里也太不安全了。秋羽,咱们回去吧。” 初夏的夜,还不是那么热,姐妹身上凉飕飕的,狼狈的到了路口,幸好马车还在那候着。 张小峰也打算直接回去,便与二女告别。 寻回张小灰,骑着它直接回家。 回去的路上,张小峰说:“回去之后,我打算回上清观闭门修炼存思法,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要连累你们在一旁保护我。” 涂山玄幽幽道:“师兄何出此言……” “我心中便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想浑浑噩噩过着这一辈子,自当设法寻到出路,决不能就此堕落沉沦。” “到时候被那东西吞噬,我倒要试试能不能将它给吞了!” “既然师兄想好了,我便替你护法。” “好!” 张小峰也不矫情,现在这情况,没有人护法是很危险的。 家里住了一夜,张小峰一早就上了孤山,先把观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番。 又请涂山玄跑了一趟茅山,把情况与师父汇报一二。 史道长托涂山玄带来几本经书,让他有所成之再看,张小峰便先把它放在了一边。 心中盘算了一番,完整的存思三十九神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一日存思十遍,百日存思千遍。 神魂与帝一尊君结合千遍,当不逊于元神。 存神需要引上天诸真下降,需要耗费魂力,但是这种消耗是可以通过休息来恢复。 正常存思修道,一日最多一遍,张小峰心想要被邪物夺了魂魄,要么自己炼的神魂崩溃,自己还是愿意炼死。 不过张小峰也不憨,非要把自己整死,先从一日三存神开始。 《上清大洞真经》上清派开山之典。 何为大洞? 夫道生于无,潜众灵而莫测;神凝于虚,妙万变而无方,杳冥有精而泰定发光,太玄无际而致虚守静,是之谓大洞者欤。 此经宗旨? 敛精聚神,御祖气以徊旋;炼神会道,运祥风而鼓舞;无中欿有,呼吸散万神之形;动极复静,恍惚围帝一之妙,是之谓徊风混合者欤。 修炼之法? 上清三十九帝皇,回真下映,入兆身中三十九户,于是各由其所贯之户,着经一章。其辞幽奥,以用领括百神,超真辟非,所谓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者。 此经以请神降真,开生闭死,炼神会道,合为帝一为根本。 张小峰将经书摆在眼前,虽然已经能背出,但是还是一字一句的又通读了一遍。 在正式请真之前,准备仪式也是相当繁复。因为早期上清派一直在江南士族传承,最为重视礼法仪式。所修之法也与天师道,太平道有不小的差别。 于室外秉简当心,临目叩齿。 存室内紫云之气徧满,来冠兆身, 金童玉女侍经左右,三光宝芝洞焕室内, 叩齿微祝曰: 天朗气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 玄云紫盖,来映我身,仙童玉女,为我致灵, 九气齐景,三光同軿,上乘紫盖,升入帝庭。 右脚先跨,进入室内,三捻香,叩齿祝曰: 玉华散景,九气含烟,香云密罗,径冲九天, 侍香金童,传言玉女,上闻帝前,令臣长生, 世为仙真,随心所愿,莫不如言。 存思诸真(存思图见作者有话说),开经玄蕴,咒曰: 微微玄宗门,焕朗彻空同,至道由静默,当见三素宫, 大道于此成,骖景策云龙,左右侍经真,玉女及玉童, 身济不死津,解罗顺灵风,七祖返胎生,世为神仙宗。 叩齿冥目,俯心祝曰: 粪土小兆男臣某,今有微言,上启玉清琼元君、高圣万真太上道君、中央黄老元素道君。 上清总仙大司马长生法师主三天君栢成上真、降授《大洞真经》经师上真圣母紫微元君王夫人、降授回风大混合师上真圣母中侯元君王夫人…… 臣今入室诵咏《上清大洞真经三十九章》,愿晨晖焕发,照臣身脏府荣华,灾祸消散,七祖返胎,同驾云舆。 第198章 张小峰的路 再下来是佩符诵书: 黄素朱书大洞震灵符,制伏万魔,全神定志。 两面刻大洞照辟符,六天魔王三天禁君,不敢阻遏。 诵大洞神慧隐书: “玄景散天湄,清漠薄云回。妙气焕三晨,丹霞?紫微。” …… “翔翅期妙会,洞观谁与齐。啸叱咄嗟顷,倏忽历九围。” 之后存思五方五色之气。 存思身坐五色云中,云气覆盖头上, 口引东方青阳之精青气。 口吸南方丹灵之精赤气 口吸西方金魂之精白气。 口引北方玄曜之精黑气。 口引中央高皇之精黄气。 口吸日月一息气,分三九咽,结作二十七帝君,并紫衣冠。 心存二十四星,如连结之状。每星中各有一人,合二十四星,皆如婴儿之状,裸体无衣缨。从虚空中降。 闭目存帝一尊君,如婴儿,长四寸,居鼻下人中皮内,主集百神、坐五色云中。 存帝一尊君空玄中,其口正对兆口,听诵玉经。 至此诵经玉决成。 之后便存思三十九章之神。此处不再赘叙。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三十九神毕。结成帝一尊君。口诵: “太上教授我,读诵洞真经。” “玉音含金商,上充太无庭。” “解结散幽祸,拔脱七祖灵。” “返胎会南宫,世世有玉名。” “三涂灭罪根,轮转升上清。” 原本经书中光气下入兆五脏六腑百节。 张小峰则引帝一尊君入泥丸宫,与神魂相合,神魂之中有淡淡光气隐隐若现。 此光乃是上天诸真之神性。 人之三魂中天魂原本即一丝先天真灵。 神性与真灵相合。 张小峰自觉神魂有了一些变化,说明这路子是行的通。之后便是不断地重复强化。 但是神魂略感疲倦,存思诸真,相当耗费魂力。 张小峰盘坐好,将心神放空,努力将神魂回归混沌之态。 六识关闭,无色﹑无声﹑无香﹑无味﹑无触﹑无法。 不知过了多久,待神魂恢复,张小峰睁开眼睛,继续存思三十九章真神,再次结成帝一,与神魂相合。 再回归混沌之态,循环往复。 第一日共循环四次,最后复炉祝曰: “具位臣张小峰,吉日入靖,修诵上清大洞三十九章真经巳毕。” “当愿仙灵仙官、金童使者、五帝、五岳神仙真人、三天正神、左右龙虎君、天仙地仙、五灵香官、侍经威神。” “当令臣召致十方正气,自然生金液丹碧芝英,九玄玉真交会斋堂之所。” “同灌臣身,令臣学道得道,求仙得仙,飞行太空,腾景九天。” “玉童玉女侍卫香烟,关奏臣向来所启所愿,迳达高真玉皇上道万圣御前。” 最后心拜四方,乃起。 外面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涂山玄听到房中动静,进来查看,看到张小峰便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端详。 “眼中有光!” 张小峰笑道:“这才炼了一日你便能看出来,可别笑我。 ” “我们狐族能以双目迷惑精神,对于神魂之力感知更为灵敏些。” “你们如何摄人心神呢?” 张小峰心想如果元神有成,这也是很好的对敌手段。 “对于常人,神魂居于紫府,以六识感知外物。” 张小峰也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神魂能够外延,而又强于对方,对方神魂所感受到的便是我所编织的幻境。 “我想让他见琼楼玉宇,他所见便是琼楼玉宇。” “我想让他见修罗地狱,他所见便是修罗地狱。” “我想他让听仙音渺渺,他所闻便是仙音渺渺。” “我想让他听鬼哭狼嚎,他所闻便是鬼哭狼嚎。” “让他觉着热,他便热,觉着冷,他便冷。” “让他欢喜,恐怖,癫狂,决绝,都是可以的。” 张小峰听着问道,“那你的样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是你编造出来的吧。” 涂山玄轻哼一声,“你有阴阳双目,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张小峰尴尬一笑,听涂山玄继续说。 “妖类乃是渡过天劫才化形,而影响六识,鬼妖都可以,只要神魂比对方强就可以。但是天劫艰难太多,渡劫便是确确实实的化形。” ”当然我也可以幻化成别的模样,那便不是真的,而且需要妖力维持,简单说就是在一定范围内,我会影响到周围的人,他们所见的便是我想幻化出的形象。” 张小峰感叹,这天赋实在太厉害了! “我们虽为妖类,但是肉身搏斗却不算强,只有这点赖以生存的手段罢了。” “而且,遇到神魂之力强的,我们便也没得办法。当然渡过天劫之后,魂力能超过我们的不多就是了。” “修士一旦入了虚境,元神替代了神魂,入主泥丸宫。其坚韧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也只能对其造成刹那间的影响。” “不过我们与人类肉身相比,我们还是要强上不少,可能胜负就在这一刹那。” 张小峰现在对神魂的了解此刻算得上登堂入室。可能史道长对其的研究也不如涂山玄深刻。 现在内丹的路子走不通,只能在另辟蹊径,但是殊途同归,修出元神。 内丹法修出元神之后,还有三步,移神换鼎,泥丸养慈,还虚合道。 移神换鼎,就是金丹化婴,须出其胞,由下丹田的气海升到上丹田的泥丸宫,以先天凝结之阳神替代原本的神魂。 泥丸养慈,就是强神,以真心合天心,要居尘出尘,须入尘磨炼,静以养慧,动以炼慧。法惟冥心寂定,诀在一“诚”字,诚于静者神自明,诚于动者性自彻。 元神强化到可以足以飞升,便可以入太玄境。不飞升就为地仙,飞升就为天仙。 张小峰目前气海无用,金丹破碎,这条路便走不通。 他则是在泥丸宫中,直接将神魂改造为元神,以诸真之力养神。 将这两步合二为一。 最后殊途同归,炼虚合道。 第199章 神合入虚境 第二日,存思四遍,累计八遍。 第三日,存思四遍,累计十二遍。 第四日,存思五遍,累计十七遍。 之后每三日,增加一遍。 每次存思之后,恢复的的速度也略微的缩短。 从第十九日,开始每日十遍。 三十日,累计二百三十七遍,体内神魂已有模糊婴童之形状。 六十日,累计五百三十七遍,泥丸宫内元神成型,通体流光。 张小峰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还能再压榨一些,便加到一日十一次。 九十日,累计八百三十七遍,张小峰已经能感受到每一点来自遥远深空的真灵之力。 不知道是在哪一次存思,张小峰已经看不到元神,六识已经转入元神之中。 张小峰火力全开,不眠不休,一日十二次存神。 亏是已经元神初成,才能承受这样的强度。 一百日,累计九百五十七次。 一百零三日,累计九百九十三次。 张小峰此时形如枯木,状若骷髅,肉身已经极度枯竭。 涂山玄一直守候在门外,她已经看到室内凝聚出实质的紫云白气。 非幻实真! 盖因张小峰的元神已经无法再吸收,蜕变在即,就差这临门一脚。 一百零四日,九百九十九次存思已毕。 张小峰这次没有那么着急,停下把涂山玄叫了进来。 “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你了。”声音把张小峰自己也吓了一跳,嘶哑含混,很难听清。 只有两只眼睛还能还能看出张小峰状态还好。 “我在山里也是这般,这一百日对我这数百年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二十四!” “什么,罗天大醮已经过了!” 张小峰心里闪过一丝失落,这等盛事,自己竟然错过了。 不过立刻便释然,自嘲道:“我与废人无异,要是去了,天下道门高功齐聚,问起来,岂不是丢师父的脸么?” “师父来过了?”张小峰心中还是有些期许的。 “六月,七月,都来了一次,这个月还没有来了。” “这罗天大醮从八月初十开始,十八日结束,师父应该忙完了吧。还有其他人来过么?” “你的朋友们来过几次,你爹娘和妹子也来了好几趟,我怕他们见着担心,便让他们先回去了。” “我娘那个性子,看不到我反而会更担心。” “还有催债的来过一次?” “什么催债?” “牛帅!他来收鬼,听到你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说要给你加利息。” “加吧,加吧,虱子多了不痒。” 涂山玄被这句话逗得含笑盈盈,巧笑倩兮。 “瞧你现在的模样,虱子想必是不少的。” 张小峰估计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也只能脸红垂目。 “你去看看我师父吧,如果他脱不开身,我就去看他老人家。” “反正也不差最后这一刻,便让我守着你到圆满。” 张小峰缓了这么久,身体才有些知觉,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 今日的太阳真好,晒到身上暖洋洋的,张小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草木,水气,泥土的味道让他的元神极为舒服。 “对了,张小灰呢?” “他啊,自从知道妖丹可以长毛之后,便经常性的看不到了。回来了过一次,看来是找到正主了。但是它浑身是伤,差点被对方揍死。” “也是他抗揍,回来老实了半个月,又活蹦乱跳的,又出去了。” “这家伙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遇到硬茬,别成了人家点心。” 张小峰笑着摇摇头,不过张小灰机灵的很,看到情形不对,撒丫子就跑了。 抬头遥望青天,长空深邃,浩瀚无边。 张小峰觉得自己的天目有些恍惚,他好像看到了三十三重天,看到了琼楼玉宇,仙境霞光。 这一瞬间,元神借助天目,透过三界阻隔。 这一瞬间,转瞬即逝。 仿佛生活在井底的人,突然扒上了井沿,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如此不同。 心里便不再是那一小片圆形的天空。 张小峰回到房间,进行最后一次存思。 每一步都无须思索,张小峰刻意降低速度,好好体验每一处的感受。 存思太微小童,舌本之下神光莹莹。 存思太一尊神,玉枕之下神光莹莹。 存思帝君绛凌梵,两眉中间神光莹莹。 存思左无英公子,左腋之下常有玉光。 存思右白元洞阳君,右腋之下常有金光 存思中央司命丈人君,绛宫生五色之华。 …… 周生三十九处,金光,神光,荧光,紫云,白气,五色之华,将张小峰的身体渲染成耀眼的人形。 云气之中,帝一尊君显化。 这次,他不再是闭着双眼。 左眼含日,右眼含月。 再仔细看,帝一尊君化作张小峰的模样。 “你且来了!” 而后张小峰元神一震,光耀十方。 元神之力如旷野的风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 孤山,谷阳县,润州府,江南,九州,四海,八荒…… 片刻之后又倒卷回来,汇入元神之中。 “叮” 元神清明! 但以元神而论,已经是虚境! 体内的三十九处神光未灭,幻化出千条瑞气,沿着经脉穿行。将三十九处关窍连成一体。 神光自行旋转,形成三十九处气穴。 气穴吸纳天地中的灵气,快速滋润张小峰干涸的肌肉。 张小峰首先感受到庞大木属真气,其中磅礴的生机,让皮肤迅速恢复弹性。 师父说入虚境之后,便能掌握五行之力。 自己五行属木,所以最先感应到木属灵气。 其他的也陆续能够感应到,但元神与其不甚相合,难以操控。 此刻虽然无气海,但却有三十九处气穴。 气穴之中依照所属真神而属性各异。 比如舌下为青童帝君镇守,气穴所纳为木气。 比如左腋为右白元洞阳君,气穴所纳为金气。 气穴所纳之气用起来便没有迟滞,元神可以随意操控。 张小峰此刻觉得自己便是一个厨子,想烧什么菜,还需自己搭配。 但属性纯粹的灵气比混杂在一起的灵气强了很多。 不单是五行灵气,如双目便是纳日精月华。 张小峰心知这是因祸得福了,不过这上清经也是被自己改了练法,不知道前人成仙是个什么情形。 张小峰便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很多人只能尸解羽化成仙,是因为所修之法只炼元神不修肉身。 而肉体凡胎无法穿越天地屏障,要么只能做个地仙,想去天界,只能元神上升。 而上古时,多以吞服仙丹而成仙,丹药改造了肉身,所以上古多是肉身成圣,直接飞升。 神光内隐,元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十一岁的虚境,来了! 第200章 茅山惊天变 张小峰走出房间,到大殿向三清跪拜上香。 再看三清神像,周围有淡淡神光,果然十方六界皆有道祖之真灵。 张小峰唤涂山玄进来,一并向三清跪拜。 “我也可以进去么?”涂山玄一脸惶恐,她从未敢踏入三清殿一步。 “有何不可?人与妖在道祖面前应该是没有什么分别,你要说那些灵兽坐骑,不也是远古的妖么?” 涂山玄缓缓跨过门槛,双腿微微颤抖,心中忐忑不安。 张小峰笑道:“还怕雷劈了你不成?” 涂山玄这才鼓起勇气,跨入大殿,虔诚跪在三清神像之前,眼前慈眉善目的三位道祖看起来并没那么可怕。 三叩九拜之后,身上感觉被阳光包裹一般温热。 涂山玄心中有些紧张,迟迟不敢抬头起身。 “你看祖师爷没有为难你,快些起来吧。” 张小峰见她还傻傻的跪着,赶紧催促他起身。 “我到山下看看爹娘,辛苦你先去和师父说一声。过几日我便去看他。” 之所以张小峰此刻不立刻去茅山拜见师父,乃是师父留了部书给他,他打算先翻翻,毕竟有道无法也不行,没有神通还是得吃瘪。 道门诸法中,以雷法为强。起于北宋,兴于南宋,但祖于天师,脉承上清,出名的便有天心、清微、北帝、神霄、东华等等。 雷法的核心便是以天人感应。以自身一个小天地,感应自然之力。 雷法以符咒为媒,驱使雷部神将。召风雨雷电,斩妖魔鬼怪。 讲究法,印,符,咒,本质还是符箓为体。雷部在天庭各部当中,将帅即多又猛,所以用起来刚猛迅捷。 所以哪怕天师派,上清派这些千年道派也是兼习雷法。如从张继先及后面多代天师也精通雷法。 张小峰翻开先读了几句。 “雷法其来尚矣,未有如是至简、至易、至验者也。” “我祖师紫虚元君敷弘道妙,发露玄微,陈乾坤造化之源,开雷霆机缄之妙,包罗万汇,总统众灵,泄八卦之幽微,显五行之妙用,寂然不动,感而遂通。” 心中感觉有些不静,应该有所牵挂,于是放下经书,先去看看爹娘。 在家里待了一个下午,张小峰只与爹娘拉拉闲话,将心中彻底放空。 家里人见着张小峰神采奕奕,心中宽慰许多。 对于修行他们也是不懂,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便已经足矣。 晚上田齐云给张小峰弄了一桌好菜,张小峰才吃了几口。便看到涂山玄匆匆赶来。 田齐云招呼,“涂姑娘,快来吃点。” 张小峰忍不住又纠正,“人家姓涂山,娘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见涂山玄声色急切,张小峰知道有事。便起身走到屋外。 “怎么了?” “师兄,出事了,师父被抓走了。”涂山玄低声说道。 “什么?”原来今日心绪不宁是因为这个。 “现在山上走动不便,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形,也就问了个大概。” “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说。” 张小峰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出事了,怪不得没来看他。 “罗天大醮最后一日,上万恶鬼围攻醮坛。” “啊?”张小峰没有压住声音,引得屋里的几个人都朝他瞧过来。 恶鬼围攻醮坛,真乃闻所未闻之事。 “醮坛有护坛神将,就是上万恶鬼也能镇压啊。” “听说是前一日晚上,有人以污秽之物破了护坛神将。然后请真降临之际,上万恶鬼围攻醮坛。” “这……”张小峰倒吸一口凉气,出了这等事,史道长确实难辞其咎。 “不对呀,此次大醮,高道云集,就是虚境恐怕也有近百,何惧恶鬼呢?” “当时的情形,在场的道长自然是纷纷出手。恶鬼被斩杀殆尽。” “但是……”涂山玄迟疑片刻,“又有一条白龙,出现在法坛之上,片刻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白龙趁机击伤七八名虚境道长。” “与此同时,又有数万恶鬼,与白龙里应外合,围攻醮坛。” 张小峰心中浮现这画面,实在太过惨烈,“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还是张天师带着数位玉虚道长,召天雷击退白。,余下众道长齐心协力才将恶鬼击退。” 张小峰呼吸有些急促,这等场面师父该如何收场啊! 涂山玄等了一会才继续开口,“关键裕王,还受了伤,虽然有史道长拼命护着,但是还是被波及到。” 要是如此这般,师父要是安然无恙,这才怪了。 张小峰平复了一下心情,知道这件事不是靠着一时意气便能解决,临大事更需静气。 “知道师父去哪了吗?” “我打听先带到应天府,听说要送到京城由圣上亲自发落。” “现在山上由谁主事?” “当时有南京守备徐国公下令戒严,各观道人禁足,听候发落。张天师还暂留山上,监管着山上的虚境道长。” “咱们先回上清观,再商量对策,在家里被爹娘听到,我怕他们担心。” 张小峰与爹娘匆匆告别,与涂山玄先回上清观。 “你说那白龙会不是金山下那条?” “师兄为何这么想?它乃正神,应该不能如此吧。” “什么正神,说不定便是因为本朝未祀,才乘机作乱。” “也不无道理。” “之前我们碰到的吊死鬼,会不会也是为这次所准备?” 涂山玄瞪大眼睛,“难道这事早就在谋划了?” “也未可知!”张小峰缓缓吐出几个字。 眼下张天师看管茅山所有上清虚境,虚境之下闭门不出,偌大上清派,便只有自己这个漏网之鱼。 自己更加不能蛮干,宗派危亡系于一人尔。 第201章 一咒二雷法 既然以后处处需搏命,张小峰便尽量修习刚猛的符法。 正一与全真对战,虚境之前全真略强,都以内丹法为体,但是正一需兼修符箓,全真大多兼修拳脚刀剑。 正一踏罡步斗,召神请降这一套没搞完,对方的刀剑都已砍过来了。 即使空手对战,全真拳脚功夫也是要略胜一筹。 但是到虚境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虚空作符,符法用起来迅捷无比,无须担心符纸污秽,数量不够。 全真就难以招架了,所以全真南宗也开始兼习符箓雷法。 煞鬼之法最为便捷便是天蓬咒。天蓬咒最早乃上清九代祖师陶弘景的《真诰》所记载。 谓此咒属北帝煞鬼大法,内隐丰都六宫鬼神名讳,此上神咒,皆斩鬼之司名。 后来初唐邓紫阳研习此法,创北帝一派。 这咒法普通人念着也是有辟鬼之效,平日可诵念。 但是关键时候不可轻易念之,无端念咒实为挑衅,而且有一百余字,普通人记忆不易。 虚境无须念出,元神意动,此咒即出。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公。 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素枭三晨,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苍舌绿齿,四目老翁,天丁力士,威南御凶。 天驺激戾,威北衔锋。三十万兵,卫我九重。 辟尸千里,去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 攫天大斧,斩鬼五形,炎帝裂血,北斗燃骨。 四明破骸,天猷灭类。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张小峰意念一动,双目内显北极天蓬大元帅,其三头六臂,执钺斧、弓箭、剑铎、戟索六物,黑衣玄冠金甲。 精光从双目之中射出。即使眼前的是鬼王,恐怕是立刻为天蓬元帅所斩杀。 要是误入地府之时,张小峰能有这本领,酆都城外都可以横着走了。 除了天蓬咒,张小峰还在雷法之中寻一二刚猛势威的。 说到雷法,不得不提神霄派,自林灵素真人创立,便受到徽宗青睐,而大行其道。 林灵素羽化后传承逐渐式微,直到王文卿的出现,又使神霄重现辉煌,王文卿得弟子众多,最为着名就是萨守坚天师。 天师道的张继先天师、上清派的刘混康祖师也传习神霄雷法,使得传统的符箓三山也开始修习雷法。以及全真南宗白玉蟾祖师也兼习雷法。 自此道门主流便是内丹为体,雷法为用。雷法还需依托符咒存神。虽门派众多,但是也是逐渐融合,最后归于正一。 张小峰之前的的雷符都有师父和师叔所赐,自己只是催发。能用而不知其关窍。 读了之后才对雷法有了清楚的认识。总结为一句话便是: “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虚无之神,以我本身之炁,合彼虚无之炁。” 最为关键的点就是神与炁。 张小峰以存神修元神,元神本就是上真之灵,所以更能与天地契合。 能感应到虚无之神,雷霆之力之后便是催动。 催动雷符与直接御使雷霆还是很大的区别的。 以符御雷,需要咒,决,符,印,法,缺一不可。 因为催动之人的神力不足感应虚无之神。就得借助符去催动。 而元神无须繁琐的准备,便能御使神将,催动雷霆之力, 对此雷法集大成者清微雷法中也有此论。 “一炁之妙,万道之宗。” “法灵须要我神灵,我神灵兮法通灵。袪禳祷祈凭神将,神将何曾有正形。” “道化灵,灵化精,精化炁,炁化神。所谓法行先天大道,将用自己元神。” “道体法用,道无法有,道微法显。” “故用不出于用而出于体,有不出于有而生于无,显不兆于显而兆于微。” 张小峰研习的第一个雷法便是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简称神霄五雷法。五雷法有多种,张小峰所择为最为刚猛的一种。 夫五雷者,皆元始祖炁之所化也。祖炁既肇,太极立焉。 故天一生水,位乎坎。地二生火,位乎离。天三生木,位乎震。地二生火,位乎离。天三生土,位乎震。地四生金,位乎兑。天五生土,五炁所化也。 惟斩勘五雷法者,以道为体,以法为用。内而修之,斩灭尸鬼,勘合玄机,外而用之,斩除妖孽,勘合雷霆, 中理五炁,混合百神,斡动化机,运雷霆於掌上,包天地於身中。 张小峰以身中五气感应天地五行,元神诵神霄五雷咒: “天灵地明,雷霆电光,扫荡妖孽,驱除不祥。” “天雷隐隐,神雷轰轰。龙雷大作,水雷翻波。” “社令雷火,霹雳纵横。神威一发,斩灭邪精。” 张小峰意志所至,元神喊出“上帝敕下,火急奉行”,雷霆即至。 所修雷法第二为都天雷火狱。召都天雷火柱,成八角天火狱,将妖物困在其中,以太阴太阳真火,朱雀离火,三昧真火,炼其形骸。 张小峰想到这火狱情形,也觉得霸道无比。 其法与五雷咒相通,所念咒为: “起九天都火,各执帝钟。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为牢,扫荡妖氛。” “朱雀烈焰火,炎帝之精。撼动三界,妖魔灭踪。三昧真火,速降朱陵。” “遇丙丁之火,急走千里。巽风霹雳,万鬼灭形,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元神之中引而不发,便能在虚空之中感受到浓郁的离火之炁。此法需施法者有足够的木气,以木生火,便能维持火狱。就是遇上旱魃,张小峰也敢把它炼了。 总共过去三天时间,虽然情况万分危急,张小峰还是把这演练纯熟, 机会只有一次,失手了也没人再给自己擦屁股了。 张小峰暗自盘算了一番自己的斤两。 以上清大洞三十九神为体。 以天蓬咒,神霄五雷法,都天雷火狱为法。 以混沌凶兽钉为器。 以阴阳双目与水元珠为辅。 未必没有机会。 张小峰原本计划直接茅山,找陆师叔探探情况。但是陆师叔他们应该被张天师都看管起来。自己想悄无声息的见他怕是很难。 索性直接去江宁府找师父。 因为事发突然,当然不可能是皇帝下旨把师父抓起来。 江南地面上地位最尊贵的除了受伤的裕王便是魏国公徐鹏举。 他做了近三十年的南京守备,虽然去年刚卸任,继任抚宁侯朱岳还是随便他招呼。 徐鹏举知道嘉靖的性子,罗天大醮出了事,必定要兴师问罪。 所以先把茅山掌教控制住,还得看好,要是在嘉靖处置之前没了,自己还得受连累。 所以张小峰判断,师父目前还被囚禁在国公府,或者被关在守备大营中。 不管是哪里,兵丁再多,也比张天师好对应付的多。 第202章 师徒会金陵 因为过于扎眼,这次没有带上张小灰。 张小峰嘱咐它好好守着上清观,他与涂山玄沿江直奔应天府。 两地相距二百余里,对于现在张小峰倒也不费力气。 掠风滑翔,一步百丈余。 路人只觉清风掠过,根本看到人影。 紫金山巅,俯瞰应天府全城。 依山靠水金陵城,虎踞龙盘帝王州。 朱元璋营建南京城可是煞费苦心,内外共分四层,宫城,皇城,京城,郭城。 天子法斗,诸侯应宿,象天设都,总体按照天上三垣布置。 宫城依照紫微垣布局。紫微垣即天帝坐也,天子之所居。 皇城依照太微垣布局。太微即政府之意,城内与太微垣相对应的官署布局。 京城依照南斗六星与北斗七星的星宿聚合,加之天市垣布局。 十三座城门分别对应南斗六星和北斗七星。 南京守备部队与中军都督府驻扎在西北斗柄方位。 “师父之前给你的那块玉符还在么?” 涂山玄立刻把那块刻有“妙虚真人”的玉符掏出来,递给张小峰。 “想寻到师父便得依靠这里的一缕真气!” 眼出神光,浸入玉符,将真气抽出。 真气与本体之间的纠缠会吸引真气回归本体。 普通人也会有这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气息太弱导致距离太短,也无法分辨气息的来源。 修士便不一样,修为越高,气息所能传递的距离越远。自己所能够感应分辨的也更清晰。 张小峰阳目锁定真气。看着这一缕真气快速朝着城中飞去。 跨过宫城皇城,坠落之处在城西秦淮河畔,莫愁湖边的一处宫观。 张小峰没来过南京城,但是听师父说过,城里有两座大湖。在宫城后面的大湖就是后湖,位在北方,形似玄武,所以也叫玄武湖,在城西的小一些的就是莫愁湖。 确定了位置,张小峰从太平门入城一路到皇城西门,继续沿着西门外大街,赶向莫愁湖。 张小峰看到的宫观是京城两座大观之一的朝天宫,原来是作为外城朝见天子等候的地方。 迁都顺天府之后,又恢复作道观,同时还兼着江南的道录司。 北边不远就是军营,魏国公把史道长安排到这也是有些考量的。 直接下狱也不合适,毕竟是一宗掌教,皇帝钦赐真人封号。 软禁在观里,外面又调了一营兵马围住,里面由两位虚境道长陪着。 既给留着面子,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史道长就在朝天宫一个独立的道院当中,感受到自己的一缕真气,立刻起身走到院子中当中,遥望东方,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色。 元神外放,搜寻涂山玄的位置,她找来,多半是张小峰有事了。 有位老道长在屋中榻上打坐,看年纪比是史道长还要大上不少。 听史道长走出去,眼睛微微睁开。 “真人心虚不宁,所为何事?” 史道长苦笑道:“师兄可别叫真人,真人不好做,还是闲云野鹤自在。” “哈哈,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哪怕是得道真人,也逃脱不掉一点。” 史道长走回房内,坐在老道人对面。 “我是担心我那徒弟,数月之前被邪祟所伤,金丹破碎,气海不存。”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道长宽心。” “为了这劳什子罗天大醮,也没能去瞧他几次。当时侥幸逃过一难。有一灵物在身边守护,我留了一枚玉符。方才我感受到玉符之内的灵气,恐怕是有事。” “真人所说灵物,是不是一只灵狐?” 史道长点点头。 “只要真人不出这个院子,我不会阻止它进来。” “师父!”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二人的交谈。 老大人眼中腾起一阵精光,盯着院子中的张小峰。 他只察觉到了灵狐,没发现院中悄无声息的出现个孩子。 “小峰,你怎么进来的?”史道长也是诧异至极。 “这院墙可难不住我!” 张小峰看到师父安好,心里总算安稳了些。 “你气海恢复了?” 史道长一把抓住张小峰的肩膀,眼角绽出泪花,情绪激动,一时间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没察觉到徒弟的行踪。 “还没有,不过师父你送给我的经书,读了还有些收获。” 老道人起身,微微蓄势,沉声问道:“史真人,高徒年方几何?” “刚过外傅之年。” 老道人脸上浮起一阵苦笑,“你徒弟不会是来劫人的吧?” 史道长疑惑老道长何出此言,片刻缓过神来,不可思议的望着张小峰,迟迟说不出话来。 张小峰笑着点点头,又看了老道长一眼,“道长多虑,我来见见师父。” “那边快进来吧,院子里被他们看到就不好了。” 老道长气势一松,又恢复老态龙钟的模样。 张小峰扶着师父进了屋里,师父比之前又憔悴许多。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三人坐定,老道长先开口道:“昌黎有云,弟子不必不如师,真人你这弟子可聊不到了。老道活了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虚境。” 当下也不把张小峰当做晚辈,隔山不论辈,达者为师。既然实力到了,又不是一个宗派,自然能够高看一眼。 “师父,听说罗天大醮当日出了事,倒是什么情形。” 张小峰心忧师父,顾不得与老道长客套。 第203章 动如参与商 老道长看着二人笑道:“你们师徒俩聊,我回避一下。” 史道长摆摆手,“当日数千道友在场,朝天宫也有道长在,有何听不得。只是这当时这情况处处透着不寻常。” “其一,厉鬼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裕王谢神的时候出来伤了他。” “其二,恶鬼数万,哪里能藏匿这么多的恶鬼,而且都带有水气。” “其三,镇坛天将提前被破,说明有人里应外合。这人可能是茅山的,也可能是来茅山帮忙的人群之中。” “国之大者,在祀与戎,好不容易在东南打了胜仗,又是斋醮诸神的大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老道人开口说道:“要不是找不到幕后之人,最后罪过只能史真人来背了。” 史道长叹了口气,“只要保得茅山上下,个人生死微不足道。” 这也是老道长根本不担心史道长逃脱的缘故,一人与茅山千百人孰轻孰重,无需多言。 “师父,那白龙的底细我略知一二。” 史道长与老道士的目光齐聚在张小峰脸上。 “就是镇江金山之下的下水府那条白龙。” 鬼巢原来就在这儿,藏在水底,谁能发现。 “小峰,你如何得知?” “之前谏壁有不少人离奇被害,幕后之人便是下水府的妖物。我追查到下水府,看到他们押送了不少阴魂到府中。” 老道人沉吟道:“按说水下阴魂得送到扶桑大帝太霞宫中审判,各地水府虽然多少有些扣留,但这几万之数实属骇人听闻。” “可是他为何要在罗天大醮发难?” “难道是因为本朝停祀?“ “都停了一百多年了,不会无缘无故的现在才来,当中必有隐情。”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张小峰心系师父,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再办。 史道长沉默一会,方才说道:“此事最后还是得圣上乾纲独断。圣心如海,深浅难测,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你回去叮嘱他们,茅山上下千万不可再生是非,否则上清宗坛将不复存在。” “茅山禹余天的各位道友,想必更清楚这个道理。即使禁足解除,茅山也要低调行事,非必要不下山。潜心修行。” 说完茅山的事,史道长还有几句想说给徒弟听。 “小峰,这千余年诵读上清经者少说有百万,能得其中真意者寥寥,但你成了。你与上清渊源颇深,说是哪代祖师降临也不无可能。” “但是少年得志,不可不戒,切勿志满自得,停滞不前,切勿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不矜不伐方为正道。” “为师所能教你的便也只能到这里了,剩下的路都需要靠你自己去求索。” “修真之路并非一成不变,有所得者,皆为一代宗师。未来的你,非我现在所能想。” “最后是师父的一句体会,望能与你有些体悟。” “心即道,万物皆备于我。” 老道长一听这句话,眼睛不由得一亮,轻声道:“若是早二十年闻之,何以止步玉虚!” 抬头对史道长说道:“不出十年,真人必在我之上!” 史道长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长你看我还能活十年么?” 张小峰捧出一枚玉符,“师父,这个您收着,知道师父在何处,这样让弟子也放心些。” 虽是之前史道长赐给涂山玄的那枚,但是现在功效完全天壤地别。一个是内含一缕真气,一个是内蕴一点真灵。 只要在人间,张小峰便能感受到真灵所在。 由金丹修成元神,其元神浑然一体,除非成仙修出分身。否则难以分割,稍有损伤便是元神重创。所以正常修士无法弄出这个。 张小峰的元神则不然,是点点真灵汇集而成,所以想要分离也是简单。 刚才把这玉符内真气取出之后,又尝试分离一点真灵留玉,没想到成功了。 见史道长收了玉佩,张小峰退后一步,给师父磕头。 “好徒儿,快点去吧!” 史道长向张小峰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须发梳理的齐齐整整,与在上清观时完全不同。 乱糟须发,憨憨笑容,这是张小峰记忆里的史道长。 伸手抹掉眼泪,转身翻出墙头,找到涂山玄。 “师兄,见到道长了吗?” 张小峰点头不语。 “他老人家还好么?” 见张小峰沉默不语,涂山玄便也不再问了,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张小峰慢慢走着,心中的憋屈无处发泄,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心中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走到秦淮河的城墙,抬头一眼,眼前一个巨大的鬼脸,突然吓得张小峰一激灵。 仔细看原来这是石头城清凉山上一块石壁。凹凸不平,酷似一张面目狰狞的鬼脸。 张小峰意有所感,心中执念不除,他日必成心魔。 无他,先给师父讨些利息! 打定主意,便加快脚步,立刻朝着江边奔去。 “师兄,你去哪?” “跟我来,谁也别想好过!”张小峰大声喊出来,心里觉着畅快许多!不觉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涂山玄也不再问缘由,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一路向东是回润州的方向,要是去茅山则是往东南方向去。 到了润州码头才停下来,张小峰指着江中的一沙洲说道:“咱们到那上面去。” 双脚一蹬,凌空飞度,便轻轻落在沙洲上。 涂山玄也跟着跳出,在水面轻点接力,多了一个起落,方才落到沙洲上。 这处沙洲在金山上游五六里,能清楚看到金山上的和尚与香客。 张小峰之所以选择这里,便是很少有人上来。 水大时,沙洲大部分会淹没在江水之中。 盘坐沙洲东端,闭上眼睛,元神外放。 忽而扬手一挥,一道乌光没入水中。 片刻之后,江面浮上一尾巨大的青鱼,两侧的鱼鳍已经变异如人手一般。 “这是青鱼精?”涂山玄秀眉微蹙。 “水府的虾兵蟹将,我就堵在门口,来一个灭一个。” 涂山玄这才明白张小峰的心思。 张小峰徒手一招,混沌钉带着青鱼精砸到张小峰面前。 张小峰一拍大腿,“哎呀,失策了,这妖气全被这破钉子吸了。” 话音未落,瞅见两具阴魂也浮了上来。 顺手掏出牛帅的那天留下黑色令牌,朝半空中扔过去。 令牌射出一道黑光将两具阴魂笼罩。 阴魂立刻开始痛苦挣扎,却又被张小峰的元神压制,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收入令牌中。 张小峰啧啧嘴,“地府的东西,丑是丑了点,确实好用。” 正式开始牛马收魂还债之路。“ 第204章 战白衣青年 张小峰将混沌钉拿在手中,分出一缕元神探入其中。 其内乃是一方独立空间,混沌无边际。混沌正中,一粒金光,耀眼如日,各色云气环绕飞转。 更远处则被纯粹的黑暗笼罩,看不到边际。 在朱家庄破僵尸之时,张小峰的神魂曾被短暂吸入这里。 那时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混沌,因为当时神魂太弱,只能看到近处小小的范围。 今日神魂已蜕变成元神,所见距离不知道远了多少。 他记得曾经碰到一只混沌虚影,怕是这混沌钉之灵。这钉子如此霸道,也是因为内有器灵。 不断地有气云在眼前飞转过。但一直没见到那团混沌虚影。 张小峰元神意动,神念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这样便能更快的迎头碰上。 感觉已经绕了一圈,依旧没见到混沌的影子。 张小峰看着当中耀眼的金光,慢慢向其靠近,越近阻力越大。 前进到一半,已无法移动半分。 就在张准放弃之时。 一道虚影从金光中喷发而出。 瞬间速度极快,接近气云运行的轨迹,稍稍变慢。划出一条曲线汇入轨迹。 绕着中心金光飞旋。 张小峰退回其云轨迹,等着虚影再次绕回来。 等虚影转到眼前,凝神朝着混沌虚影扑去。 二者都为虚无灵体,撞在一处。引发整个旋转轨迹的云气都为之一震。 张小峰的神念贴住混沌虚影,一缕元神化作点点星芒。 他想将神念融入器灵,把这混沌钉作为元神兵器。它虽然丑了点,但是无坚不摧,无邪不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过张小峰也低估了融入的难度,只好留下这一缕元神这里慢慢交融。 元神本体继续在沙洲上截杀水府兵将。 哪怕只融入了一丝丝,已经能控制住混沌钉是否吸取妖气。 涂山玄跟着自己跑东跑西,也没有多少时间修炼,所以得给她提升的契机。 妖气虽然不如妖丹,只要量大,倒也管饱。 张小峰连着守了两日,击杀了二十多妖兽,收了三十五具游魂。他发现下水府的不仅有妖物还有鬼差。 他们志向不小,直接向地府看齐。甚至还准备了与冥器一样的缚魂网与镇魂叉。就是渔民的渔网与鱼叉,祭炼之后,给虾兵蟹将作为兵器。 还收编了一些老鬼,作为阴差。所以张小峰的三十五具游魂当中就有三具是老鬼阴差。 到第三日,水府才发觉不对劲,出去之后回来复命的江妖越来越少。 直到白衣年轻人回来之后,召集妖兵鬼差,清点数量,这才发现往上游的全军覆没。下游的安然无事。 白衣年轻人断定上游有事。点了十几个手下,出了水府就往上游杀去。 他们一出水府便被张小峰感知到,心中一喜,来大活了。 转头喊涂山玄,“来活了,这次有十来个。” 涂山玄这几日也尝到到甜头,光靠每日点点滴滴积累,最后也是泯然众妖。 刚遇到张小峰时,她一爪子都能灭了他。但现在比自己还要厉害不少。想要脱颖而出,还是靠机遇。 张小峰的运气不错,涂山玄打定主意跟好她,自己的运气也差不了。 张小峰分辨出白衣青年的气息,心道这报仇的日子这么快就到了。侧头和身边涂山玄叮嘱道:“打头的那个我来,剩下的交给你。” 白衣青年也发现沙洲上的二人。 立刻腾出水面,立于浪头。 “哎吆,我说谁呢?”白衣青年见到老熟人,当下心里就稳当了。本来以为是什么棘手的人物,原来是这俩。 “小白脸你还活着呢,你师父被抓了,你倒成了漏网之鱼!今天将你擒住送官!说不定还能得几两银子赏钱呢!” “这脑子进水了把,要去自投罗网。”这东西知道的这么清楚,背后少不他这一份,张小峰心里腾的火起。 “嘿嘿,就凭你们抓了几只小鱼小虾就能在我面前张狂?还敢堵我洞府的门!” “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最后一句,白衣青年直接在鼻子里哼出来,眼睛翻得像条死鱼。 见张小峰没有气的上头,白衣青年又阴笑着说道: “现在让我好好炮制你,在这扬子江中做个孤魂,生生世世不得超度。” 身后水浪激荡,汇作数道水柱,白衣青年扬手一挥。 水柱陡然化作一道道水箭,向二人激射而去。 张小峰身随意动,摆出一道奇异姿势,轻轻易便躲过了水箭。 白衣青年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数月不见,看来有所长进,不是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娃娃了!” “那就在让你瞧瞧厉害!” 白衣青年口吐白雾,将整个沙洲笼罩其中。右手一挥,身后十几个虾兵蟹将一起冲入白雾之中。 “交给你了!” “放心好了!” 渡劫狐妖对付虾兵蟹将还是轻松。哪怕有白雾阻碍视线,也不影响涂山玄的的步伐。 元神能清楚感受到每个水妖的位置。 身化玄狐,直接撕咬,一击毙命,吸取妖气! 而张小峰跃起到半空之中,手中混沌钉直接飞出。 白衣青年原本没有把张小峰当做威胁,见手里飞出的东西看起来也平平无奇。 便有心摆弄,只在面凝结出一道水幕,料得这东西连水幕也无法穿透。 混沌钉毫无阻碍的划破水幕,白衣青年脸色微变,连连凝结出三道水幕。 依旧未能阻挡分毫。混钉钉已经穿到身前! 白衣青年只得瞬间翻身,避开要害,最后左肩被混沌钉洞穿。 混沌钉又飞入张小峰的手中。 “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把,道爷今日倒要长长见识!” 第205章 都天雷火狱 白衣青年心中惊恐,短短数十日不见,怎么会如此厉害。 肩上痛楚让他怒火中烧,很快就将心中一丝恐惧压下,必须得拿出点真本领了。 他狠狠地盯着张小峰,手中幻化出一支短矛。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已经是虚境了对吧,倒是值得我认真对待!” 手中的短矛,矛杆为黄铜所铸,矛尖为精铁打磨,矛尾呈鱼尾状,矛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鳞纹。 矛尖寒芒闪烁,令人心悸。 “这螭龙矛原本给这小丫头准备的,你先来尝尝滋味吧!” 而后全力向张小峰投掷去,铜矛快到虚影,虚影中龙形隐现。 张小峰元神立刻感受到威胁,手中混沌s钉飞射而出,同样虚影中混沌巨兽昂首咆哮! 两件神兵撞在一处,声波向四处扩散开来, 沙洲之上的所有生灵霎那间都失去听觉。 接着又是一波灵气激荡,将所有人都冲退了几步。 白衣青年从水浪之上跃起,空中抓住螭龙矛,顺势落在沙洲之上。 张小峰终于等到这机会! “起九天都火,各执帝钟。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为牢,扫荡妖氛!” 虚空上,衔火神鸦盘旋浮现,将口中之火向下掷出,化为数根火柱,如流星坠地,插入白衣青年的周围的沙地当中。 白衣青年顿感不妙,正欲从上方逃脱。 神鸦之火,点点落下,连成一片火网,当头盖下。 “朱雀烈焰火,炎帝之精。撼动三界,妖魔灭踪。三昧真火,速降朱陵!” 一只朱雀虚影在火狱上来回起舞。展翅昂首见,朵朵火莲落入火狱之中。 白衣青年欲凝出水幕将自身包裹起来。 但凝出的一瞬,便被火莲蒸腾殆尽。 火焰沾染到白衣青年的身上,立刻听到凄厉的惨叫,这神火无论如何也难以扑灭。 不单单朱雀神鸦在吐火,三昧真火也被激发出来。 心火,肾火,丹火,从白衣青年体内冒出,火焰看着虚无围绕,却炙烧内脏,痛苦无比。 这下它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沙洲之痛苦挣扎,须臾间便化作原形。 身形短粗,龙头鱼身,乃是一头螭吻,是龙与鱼结合所化,又称龙鱼。 张小峰继续念咒。 “遇丙丁之火,急走千里。巽风霹雳,万鬼灭形,化为微尘” 地上又起阴阳之火,他却再无力再起来,只能任由火莲将其煅烧。最后皮肉尽去,露出白骨。 “急急如律令!”张小峰最后大喝一声。 火狱上空雷霆劈下,将白骨炸为齑粉,巽风起旋,挫骨扬灰! 张小峰元神意动收掉火狱。神鸦朱雀吞噬火焰,随着巽风散于无形! 沙洲之上,看不出一丝火烧的痕迹。 只剩下一枚圆溜溜的妖丹,已经被神火锻炼精纯,张小峰捡起递给涂山玄。 涂山玄并未接过,“这几日我都感觉自己修为涨了不少,恐怕能再提升一个小境界,这妖丹还是留给小灰吧。” 妖兽渡过天劫,与修士入虚境相当。狐族其尾六。七尾对应玉虚,八尾对应太虚。 若是修出九尾则为狐族之王,与地仙太玄境相当。 各境之中又有三小阶,对应初期,中期,圆满。 涂山玄则为六尾初期。 张小峰将妖丹抛给她,“以后咱们还能缺么?趁热吃。” 涂山玄接过妖丹,拿在手中端详一番,“刚才那火狱如此霸道,我在一旁看的也是胆战心惊。幸好这妖丹没毁掉。” 张小峰解释道:“妖丹乃是精纯妖气所结,本质上都是先天一炁的演化,不管什么火都不能炼掉先天一炁。” “只会将附着之上的神识,杂质炼掉。煅烧之后功效高了至少二成。只是用这一次,需要消耗我大半木气,无法立刻再用第二次。” 涂山玄便也不再推辞,将妖丹吞下,自身的妖丹便开始吸收之中的妖力。只要数日便能将其炼化。 此时,江面上突起大风,江水流速突然加快。 金山边的江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不好,那白龙要出来了。” 白衣青年为螭吻,为龙生九子之一。就是这白龙的后代。他虽然只有五百多年,比涂山玄的年纪还要小。 生来便具有龙气,实力与渡过天劫的妖兽差不多。又比涂山玄多修行五百年。自然是要胜她一筹的。 但因是龙鱼杂交,血脉不纯,失去继续进化的能力,永远就是龙头鱼身,真龙也不将其视为龙族。 他神魂俱灭,白龙自然有所感应,从洞府深处出来一探究竟。 “快逃!” 施展不出火狱,雷法对白龙也就是挠痒痒。当机立断还是走为上。张小峰拉起涂山玄,直接朝岸边逃去。 “师兄,逃到哪里去?” “上茅山!” 二人落到岸上,头也不回的向着南方跑去。 “张天师不是在那儿么,他不是能击退白龙吗?”现在附近地面最厉害的都在茅山,张小峰的有自己的小心思。 片刻之后,张小峰已经穿过润州城, 身后的白龙飞入空中,升腾云气,将其包裹。 声如炸雷,“兀那小贼休跑!” 张小峰哪能听他的,使出十二分力气一路狂飙。 “我儿现在何处?” 原来是白龙感应不到白衣青年方位,他不相信眼前的两个人能轻松灭杀他的孩子。或许被什么法宝所摄,屏蔽了感应。 张小峰大声喊道:“喝口江水,尝尝有没有你儿的滋味!” 白龙暴怒,张口一吐,云雾中一道龙雷轰下。 张小峰元神更快,身形一缓,龙雷在眼前炸开。 张小峰继续向前飞掠,但跃不敢太高,在空中无法借力,就是活靶子。 白龙在身后紧跟,“轰!轰!轰!” 又是三道雷霆紧跟其后! 张小峰避无可避,被其中一道命中。身体立刻麻了半边,身上电弧闪烁,青烟袅袅。 幸好元神没受到影响,强撑着将混沌钉向空中白龙射出。 白龙察觉威胁来袭,扭身避开。 瞬息之间,给了张小峰一线生机,拉开一点距离,强撑着身体继续逃亡。 涂山玄也化作狐身四脚翻飞,疯狂逃窜。 空中白龙俯冲而下,冲向张小峰。 张小峰感受到身后巨大压力,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龙张开巨口想把他一口吞掉。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天蓬虚影撞向白龙,将白龙撞翻在地。 白龙在地上翻滚几圈才继续又升空。。 原来张小峰在奔跑中,也在默诵天蓬咒。 关键时刻,救了他的一条小命。 就在你追我赶之中,茅山已近在眼前。 张小峰提起真气大吼: “张天师,白龙找你复仇来了!” 第206章 大茅峰对峙 张天师察觉到北方的灵气波动,身骑黄鹤,现于半空。 茅山万福宫中的数十位虚境也冲出来,立于太元宝殿外的广场。 “不好,那恶龙怎么又杀过来了!” 辛良燮道长振臂一呼:“诸位道友,准备迎敌!” 当日因为有万鬼围山,分散了茅山高手,才让白龙直捣醮坛。 白龙仗着身体强悍,能同时对上几个虚境。又得护着裕王和几位大员,这才被伤了好几位道长。 但论实力,白龙在玉虚与太虚之间,但是他能飞,能凌空攻击,便是大大的优势。 张天师实力与它便是伯仲之间,还有黄鹤坐骑。只要能缠住白龙,说定就能把它留下。 白龙察觉到前面数十道虚境气息,便不再追逐张小峰,停下悬在空中。 山顶有人看到了张小峰的身影。 “那个是谁?” 陆乘风也看到了,分辨之后才认出张小峰,激动的直接从山顶飞掠下来。 他还不知道白龙是追逐张小峰而来,生怕张小峰被伤及无辜。 而张小峰也一直逃到大茅峰下停下来。 二人在山下汇合,陆乘风见他说不出的高兴。 “小峰,你没事啦,我正打算溜过去瞧你呢。” “师叔,我没事了!” “你师父他……” “师叔,我去见过师父了!” 陆乘风吃惊的看着张小峰,“师兄他怎么样了?” “师父还好,在朝天宫有两位老道长看着他。” 陆乘风听到师兄没有受苦,心里好受了些。 “你到后面躲着些,不要被余威伤到。今日必定要让这畜生有来无回!” “师叔慢些!” 张小峰拉住陆乘风的衣袖,陆乘风疑惑的看着张小峰。 张小峰指指天上的张天师,“师叔,你暂且歇歇,咱们瞻仰天师风采。” 陆乘风哑然失笑,这小子够机灵,便跟着张小峰找了块石头坐下。 正好涂山玄也从一边找了过来。陆乘风微笑着与她打招呼,“多亏有你照看我这师侄!” “道长言重了,史真人所托,不敢懈怠。” 看着两人头上都是汗珠,陆乘风疑惑的问道:“这畜生不会是追你们来的吧?” 张小峰咧嘴笑着说:“应该是的!” “你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张小峰看了一眼涂山玄,然后对着陆师叔说道:“我们把它儿子挫骨扬灰了” 陆乘风的嘴巴可以塞得下一个拳头:“是不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 “不错,就是他!” “当日围攻茅山,便是他在后面指挥恶鬼!有不少同门被还被其打伤,你如何把它灭了?” 张小峰没说话,与陆师叔对视一眼。 陆乘风感觉一道神念扫来。 “你突,突破,虚境了?” 陆乘风潇洒俊逸,从未如此失态过,比自己当年突破还要激动万倍! “师叔,你别大惊小怪的,也算是因祸得福,侥幸突破。” “哎,之前气海被毁,我还为你惋惜许久!没想到你反而更上一层楼,实在太惊喜了!” “师叔,你暂且保密,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们叔侄携手,肯定把你师父捞出来。” 叔侄俩聊了一会,发现天上的两位还是一点动静也无。 “上面这俩怎么还迟迟不动手?”张小峰问道。 “这群呆子,还在这里观望,今日这白龙自投罗网,还不乘机拿下,这不是抽茅山的脸么,小峰,待我先去添把火。” 陆乘风跃入半空中扯开嗓子,用足真气大喊:“老龙休走,茅山岂是你想来就来!” “当我们上清弟子都是泥捏的不成!” 陆乘风盘算着只要打起来,看着张天师还能不出手么? 说话间,一股金色真气向白龙轰去。 白龙眼中只关注张天师,见下方有人突施冷箭,甚为愤怒,龙尾一甩,将真气击散。 “今日所来,不想与你们为难,只是有两个小贼逃到你们茅山,你们交出来我便走!” 众人诧异,什么小贼能惹到白龙。 陆乘风继续大吼,“你驱鬼围我茅山,伤了裕王殿下,坏了罗天大醮,令我茅山颜面扫地!你是想走就能走?” 又朝着山上的道友喊道: “我茅山上千年没受过这等羞辱,诸位道友,随我一起擒拿恶龙。” 这话一出,下方广场众多虚境也按捺不住。 张天师发话:“茅山的各位道友,没有新的旨意下来,你们不得擅动。” “凭什么,都让这厮打到家门口了!” “对,道爷忍不了这口气!“ “咱们这么多人,还呢个怕了不成!” 茅山诸道摩拳擦掌,一雪前耻。 见几位观主都没说话,众人都盯着他们。 张天师的妹夫沈启元站了出来。 “各位道友,情势危急,万万不可再生事端,不遵朝廷禁令,罪过不小呐” 当下就有人骂:“你个吃软饭的!屁股都歪到龙虎山了吧!” 沈启元脸上一红,一甩袍袖,“岂可血口喷人,你们要打就打,我跟着便是!” 这时候陈怀虚站了出来,“各位,沈真人所言不无道理,咱们茅山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沈启元骂便骂了,但是陈怀虚背后代表着绍真人这一派。 天上的张天师面露笑意,“好好吵吧!” 他第一时间上来,便要远离茅山众人,不然最后必定要让自己拿主意。这责任便是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明显早就盘算清楚,打起了,茅山虚境高手不免有所损伤,可削弱茅山的实力。 没打起来,永远有座山压在头上,外面抬不起头,内部又相互看不顺眼! 打还是不打,他张天师都是坐收渔翁之利。 第207章 天师的谋划 张天师从面圣建议茅山掌教人选开始,便给茅山埋下一颗分裂种子。 哪怕史怀仙殚精竭虑,也就是勉强稳住局面。 本来这罗天大醮要是圆满,携声势余威。过个几年也就能把茅山稳住。自己这一代想一统正一的机会也渺茫了。 谁知道出了万鬼围山,裕王受伤的事。 冥冥之中,张天师觉着是老天让自己能遂了心愿。 白龙悬在空中,见他们不动手,便又开始搜寻张小峰的足迹。终于在大茅峰下看到张小峰,便朝着他冲过去。 陆乘风见形势紧急,朝着山上大喊:“掌教为了我们身陷囹圄,他唯一的弟子,你们就看着死在你们面前吗?” 当下便有六七位身影,从广场上腾起,拦到白龙身前。几人打出数道真气,交织攻向白龙,阻碍了白龙追击的势头。 张小峰抬头见张天师在一边看热闹,迟迟不动手,便扯开嗓子大叫: “天师救我,天师救我!” 张天师仍然不为所动。 “祖天师在鹤鸣山独战六大魔王,百万鬼兵,张真人你为天师苗裔,可不能与妖物妥协那!” 张天师装作没有听到。 “除魔卫道,我辈使命,就是拼了性命,也不能让妖物在咱们面前威风。” 张小峰见张天师还是没出手,只得拿出杀手锏。 “天师你不会想吞了我们茅山吧?” “小子,不可口无遮拦!”张天师见张小峰越说越离谱,再也按耐不住。 “天师,恶龙就在眼前,你不想为裕王报仇么?” “天师,这不会是你招来的吧!” 张小峰的胡话让陆乘风也憋不住了。 “黄口小儿,此处岂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张天师斥责张小峰,但是手上还有有了动作。 在黄鹤之上掐了个五雷诀,天上雷云聚集,云中隐约有雷部帅将身影。 张小峰斜眼看天,“天师招雷,雷部大佬亲至,自己就得费力感应。” “孽畜,还不退去!”张天师朝着白龙喝道。 白龙眼神睥睨,“把那俩小子交出来!” 茅山上上下下这么多眼睛看着,天师如何能答应交人! 张天师手上微动,天雷径直劈下。 白龙不甘示弱,口吐龙雷朝张天师砸了过去。 天师扔出一道五雷号令的令牌,将龙雷击溃。 白龙挨了几道天雷,倒也不影响。 二人在天上俯冲翱翔,电闪雷鸣,打得热闹不已,但是双方都没伤到一根毫毛。 白龙吞吐云气,化作朵朵白云。云气飞速增多,比张天师招来雷云都大上许多。 龙有行云布雨之能,只要对方在云雾之内,便要受到压制,自己则有受云雨的加成。 云雾将张天师笼罩在内,下方就看不到双方对战情况。只能听到当中雷鸣阵阵,电光闪闪,倒也听不出是谁占了上风。 但能感觉出战况激烈! 最后张天师乘黄鹤,冲出云雾,神态自若,毫发无伤 白龙裹挟云气,看不清身影,向北边长江老巢卷去。 “师叔,他这弄出这些云,在当中怕不是达成什么苟且的交易吧!” “他巴不得咱们茅山出事。定是没好屁!” 张天师落在广场之上,陈怀虚几人上前感谢:“天师仗义出手,庇护茅山上下。这份恩情,茅山不会忘记。” “辛真人,陈真人,三山一体,不分你我,既然是一家人,不要客气了。” 这时陆乘风带着张小峰上到顶宫广场。 张真人看到他,眼神有些不善,“史真人自此做了掌教还是太忙,弟子疏于管教,修道之人如何能这般信口开河。” 张小峰早就不是当初见他时洞神见过的小喽啰,迎着张天师的目光,笑嘻嘻的说道:“天师清休多年,还是不要和我这晚辈计较了。” “生死攸关,我年纪尚幼,修为尚浅,慌不择言天师勿怪。” “我确实有负师父教诲,但是我知道师父为了茅山上下,一己之力担下罪责。与茅山大师相比,教导我这弟子自然是微不足道的。” 这一番话倒是让张天师在场诸人刮目相看。 陈怀虚开口道:“我与你师父是都是绍师亲传弟子,你叫我一声师伯不过分吧。” 张小峰先向陈怀虚行个礼,叫了声:“师伯好,你是我亲师伯!” “那我便说句话,史师弟确实是为了茅山,但是在场的各位,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义无反顾,既然作为茅山的一份子,便是荣辱与共,更可舍身为教。” “师伯说的好!”张小峰大声叫好,环顾众多长辈。 “既然各位师伯师叔都可舍身为教,为何被小小的禁足令所困?当今破局关键,便是擒住白龙。 “难道我们出了茅山为裕王报仇,为茅山雪耻,朝廷就要把茅山上上下下都杀了不成?” 在场众人有些汗颜,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的低下了头,但又有一股激情在涌动。 万福宫的元良长老此时开口说道:“若是修道修到这么憋屈,这道不修也罢!老道时日无多,受不得这等窝囊!有谁愿同老道一同前往!” 陆乘风接着说道:“元良长老说的是,若是这般,哪怕将来能羽化上真,历代祖师都要把他劈下来!” 看着张小峰煽动了在场众人的情绪,张天师心中回想起方才与白龙在云中的交谈。 “老天师,怎么被一个毛小子撺掇来了?” “你又是怎么来的呢?” 白龙了眼神一沉,“我儿不知所踪,当时只有他在场。” “他虽说也是奇才,但是和你儿子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我猜他手上有什么法宝,将我儿摄了进去。所以我来要人!” “我倒有个主意!” “说来看看!” “我找个由头离开茅山,那小子一定撺掇那帮人来擒你!到时候来个请君入瓮!叫茅山这帮人有来无回。有人质在手,还怕不把你儿交出来么!” 白龙硕大的眼珠转了几圈。 “老道你想的倒是美,我们斗个两败俱伤,你正好吞了茅山,说不定还顺便拿我去邀功!” 张天师脸色微变,又即刻恢复正常。他想的便是把茅山的硬骨头都折在水府,剩下的只要自己露面,收入麾下轻而易举。 “龙兄哪里的话,我正打算向圣上提议恢复三水府的祭祀,你这次闹了闹也算是个契机!” 白龙沉吟不语,这诱惑确实不小,而且张天师还确实有能力做到! “如果你真的办到,我们倒是可以合作一把!” “我倒是不关心边上是上清宗还是龙虎宗。” “咱们合则双利!” “你要不要之后再和你的原来盟友再聊聊?” “你们不是一路,我只能两利相较取其重,合作么,当然是看谁的价高!” 第208章 张天师离山 张天师与白龙达成一致之后,又交手十几招,白龙才佯装败退。 见茅山众人果然如自己所料,张天师勉为其难的说道:“诸位茅山同道,大家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张某身上兼着朝廷的职司,也是身不由己。” “既然诸道友有这份心思,张某也牵挂龙虎山,不能一直守在守这儿,我便跑一趟南京,请示一下守备侯爷与魏国公。” 辛良燮一拱手:“如此甚好,还望真人为茅山好言几句,茅山上下必定心感恩怀德。” 张天师微笑还礼,招手把张小峰叫到一边,低声问道:“白龙之子是否被你所擒?” 张小峰迟疑片刻:“我并未抓住它!” 心中念叨:“祖师爷我可没撒谎,杀了和抓了他不一样!” “那便好,否则就是你师父也未必保的下你!” 张天师跳上黄鹤,与众位道人告别,驾鹤西去南京城。 张小峰看着远去的张天师,心中感慨,这方向有些不太吉利呢。 等黄鹤飞远,张小峰走到人群中,先朝着茅山各位长辈行礼。 “禀告师门各位长辈,我已经去金陵见过师父,他老人家让我转告诸位师叔师伯,茅山上下千万不可再生是非,否则上清宗坛将不复存在。” “这是师父的原话,我刚才胡言乱语就是想把张天师激走,至于是否擒拿恶龙请各位长辈决断!” 陈怀虚点点头,回应道:“小峰师侄,这事待我们慎重商议,拿出个章程来!” 张小峰早知是这个结果,并无意外。 “弟子已经传了口信法旨,自有观主长老们决断,弟子先退下了!” 这些虚境道长在万福宫也待了不少日子,也是精神疲惫。 于是陈怀虚向众人宣布:“诸位已经在这耗费数日,各自观中也有大小事情等着,咱们先回各宫观处理一下,明日一早再到这禹余天议事。如何?” 众人皆点头称是,陆陆续续的下山了。 陆乘风叫上张小峰:“小峰,你先跟我回去。” “那就叨扰师叔了!”现在只有陆师叔能够让张小峰完全信赖,也只能找他拿主意了。 “山下的那几家饭馆这几日恐怕都没有生意,我这馋虫也犯了,咱们去边吃边聊。” 本来想带上涂山玄,可她打算找个地方抓紧炼化螭吻内丹,便由她自己去了。 张小峰和陆乘风到西门的聚仙斋找了个单间,让伙计抓紧弄几个热菜。 刚坐下,陆乘风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小子如何炼出元神了?” “还不是没了气海,只能能另外想办法咯。师父给我送来三十九章经,我便按照其中存思存神的法子炼。” “存思千遍,方结出元神。” “这上清经我也是倒背如流,我怎么没结出来?” “最后存思出帝一尊君后,我尝试将其与神魂相合,每合一次,便又一丝真灵与留在神魂之上。”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明白,不过刚入门者神魂太弱,根本无法引动帝一诸君。到化神境,神魂足够强的时候,已经金丹育婴,瓜熟蒂落,元神自成,没有必要再折腾千遍。” “你这想法与运气都是太妙了!倒是显得这经书就是为你量身定做一般。” “所以才说是侥幸!当时我想祖师们又不会金丹之法,如何也能成仙,想清楚了便试了试。” “你一日十次存思,神魂有无疲惫受损?” “我也是循序渐进,不过已经到了极限,险之又险!” “后生可畏,我还为在你师父之前晋入虚境而沾沾自喜,你这给我们来了个五雷轰顶,太过震撼了。” “没有你和师父,我还在孤山村里玩泥巴呢。师叔你当时给我的蛟丹,强化了神魂体魄,不然我都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陆乘风心中一暖,这孩子不忘本。 笑着对张小峰说:“我现在怀疑你师父是不是去上清观,就是等你去了。不然怎么捡到这么个宝贝。” “师叔,你可别再调笑我了!下面咱们怎么干?” “如若明日禹余天能定下来更好,不能咱们就自己干,叫上陈师兄他们几个,再拿上几件得力的法器,只要把它从水下引上来,就能收拾了他。” “这恶龙也是狡猾,不知道有没有和张天师有什么勾当。” “只要能把他灭了,屠龙之名,他也说不得什么? “陈师伯他们愿意帮忙么?”张小峰问道。 这下陆乘风一愣,也不敢笃定了。 “应该没问题的吧!” “那就好,到时候我可以下去把它引上来 ” “我带上避水珠去!” 张小峰嘿嘿一笑,便把水元珠的事情和陆师叔说了一遍。 “你这小子还有多少秘密,等你师父回来,可给我们好好交代!” 这时候,伙计进来上菜了,掌柜的也过来打招呼。 “陆道长,你们可算下来了,这再封下去,我们可都要饿死了!” “你这开饭馆的还能饿死?” “没人吃饭可不得饿死么!” “这事我看就要过去了,之后可不能再拿这些陈货来打发我了。” 原来这些天,饭庄也没客人,很多食材便也没有准备,只能给陆道长准备了些腊肉,时蔬之类。 “这顿我请道长了,看到你们来了,我这头也不疼了!你们慢用,我先不打搅了。” 二人胡乱垫吧了几口,陆乘风心中还是一肚子问题,便继续问他。 “那螭吻如何被你拿下的?” “三个月前我刚醒的时候,便碰到化作白衣人的螭吻,四处害人收集阴魂,当时涂山玄与他过了几招。也许是他怕动静太了影响他们的计划,便也自行退去了。” “我又去金山下水府探查,看到他们一直在往水府中送阴魂。” “或许下水府也连通着水府地狱,原来这数万阴魂是被隐藏在水府地狱。” “但是他们竟然擅开地狱之门!这胆子也太大了!” 第209章 探路先遣队 吃饱之后,张小峰思索再三还是向陆乘风问出心中的疑惑。 “师叔,破了护坛神将的到底是谁呢?” 外边的敌人再怎么厉害,只要齐心,也是也能搏一搏,就是敌不过,也是死而无憾。 但是要被自己人在身后捅了一刀,那真的死不瞑目。 要是护坛神将在,来多少阴兵鬼卒都是无用,坛上的虚境可以结阵将白龙留下。 陆乘风仿佛没有听到,还在一直吃菜。 “师叔?” 张小峰轻轻的叫了一声。 陆乘风自顾自的说道:“既然是内鬼,便不会让你猜到,不过终究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张天师会今日会回来么?” “茅山没闹出些动静来,他是不会回来的。” 第二日万福宫高真堂,禹余天道友齐聚,每个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史真人不在,今日由辛良燮道长主持。 “诸道友,今日便议一件事,原本罗天大醮乃是我上清扬名的机会,现在万鬼围山,恶龙毁坛之事。” “作为茅山弟子,我们愧对历代祖师!” “现在弄清楚,这恶龙就在金山下水府,我们何日雪耻?” 元良道长老先是站起来,万福宫后来空出一个名额,他也顺利的进了禹余天。 “就让我这老骨头打头阵把!就是殒身江底,我也能抬头挺胸的见祖师爷。” 元良道长的态度引得几个老一辈纷纷点头。赞他年纪虽老,但火性不减。 应虚真人接着话茬,“怕个球!我倒是不信还能发兵来围了我茅山!逼急了我先去紫禁城劈了那乾清宫!” 到了陈怀虚这里,他清清嗓子开口道:“除了恶龙之外,数万阴魂现世需早些上表天庭,下告地府,否则一旦失控,必定为祸人间!” “怀虚师侄所言极是!” 陈怀虚继续说道:“单是恶龙,我们五六个虚境倒也够了,若是孤军深入水府,被他们以以万鬼困住,如何是好?” “若是去的人再多,中了调虎离山之际,又偷杀到茅山,这下更要脸丢光了。” “以我拙见,不可一时冲动,而是要周密布置,徐徐图之!” “怀虚道长果然老成持重,考虑问题面面俱到,不愧老掌教培养了多年,只可惜没用武之地。”沈启元说话间阴阳怪气。 惹得其他人也是一脸尴尬,陈怀虚则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启元仿佛没看到一般,站起来情绪激昂的说道:“你们不去,我们万宁宫的人去!” “沈启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何居心,想让我茅山虚境拜拜送死,让你舅子吞了茅山?” “你要当个缩头乌龟便当,休要血口喷人!” “两位静气!吵吵闹闹像个什么!”辛良燮眼见势头不对赶紧制止了! “既然吵不出个所以然,大家便票决吧!” 待将符票收上来,一共二十张,少了史道长的,多了元良真人。 赞成立刻剿灭的九票,赞成徐徐图之的十一票。 可以看出陈怀虚虽然不是掌教,但是影响力倒是不减反增。 最后辛良燮道长宣布:“既然多数人赞成徐徐图之,咱们就等张天师返回之后再论!但是得寻两位得力的骨干,去探探虚实。” “各位可有人选?” 陈怀虚站起说道:“玉晨观的楚怀道与万福宫的陆乘风二位道长,乃是咱们茅山的中坚力量。就让他们俩一道,把这件事作为入禹余天的考察之一吧!“ 这时坐在最后的陶宗旺鼻子都要气歪了。 原来史真人做了掌教,便照例兼任了万福宫的主持。陆乘风接了史真人的监院。陶宗旺去了的玉晨观做主持。 陈怀虚推举的俩人,一个是之前的副手,一个是现在的副手,都有了进禹余天的资格,仿佛在针对他一般。 而且大家都明知,等着俩人进了禹余天,感念陈怀虚的提携,他这一方又是稳稳的两票。但这俩人确实不论实力还是资历,都是是最佳之选。 见没有人反对,陈怀虚继续提议道:“将库中的避水珠与帝钟取出来,交与他们,诸位没有意见吧。” 去探水府,辟水珠是应有之物。 帝钟便是三清铃,陈怀虚所说的这件是李含光祖师所用之物。这件不是寻常科仪所用三清铃,而是由他师父司马承祯所铸,已经祭炼成法宝,坚韧无比,可大可小。以咒语催动,可以随意变化。 辛道长唤道童将陆乘风请来,又命司库长老将两件宝物取出,交给陆乘风。 “乘风,禹余天决定你与怀道一起,先去水府探探情况,等张天师回来,我们再行议论!” “这两件宝物收好,你俩一人一件,相互配合,把情况尽量摸清,这对后面的安排至关重要,所以我们决定,把这次当做你们入禹余天的考核之一。” 陆乘风早就料到这个情形,倒是没有想到会安排自己去。还以入禹余天为奖励,他环视四周,见陈怀虚朝他微笑,心里便清楚了。 只要史道长是掌教,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进,现在被陈怀虚抢先施恩,日后要是反对他,倒是显得自己忘恩。不过还好不用在山上憋屈。 到这里,今日议事也就结束了。 陆乘风回到道院叫人把楚怀道请过来,把情况的与他一说。 楚怀道感叹终于要熬出头了,自此陶宗旺来了,处处针对他,弄得他一肚子气。要是进了禹余天,就不用再看他脸色。 “师兄,你选一个吧。”陆乘风把两件法宝取出。 楚怀道思索一番,取了帝钟,“陆师弟,你比我年轻些,修为也不弱与我,这探查之事便以你为主,如是遇到险情,你便操控辟水珠先走,我来断后!” 本来陆乘风就想的是自己拿辟水珠下水,楚怀道持帝钟在岸上接应,没想到他也要一并下去。不过一起下去倒也多了几分胜算。 “师兄,还有两个帮手得一起带上。” “还有谁?” “小峰,他得了些机遇,能在水下来去自如。” “我听说他之前还受了重伤,师兄就这么一个弟子。” “他已无碍,何况还有我们俩个护着,师父身陷囹圄,弟子自当要出力!” “那行,难得有这份心,还有一位是?” “便是他身边那只玄狐,已经渡过天劫,不弱于你我。” “有她相助自然是更好的,就让他护着我那师侄吧。” “那我们何时出发?” “我们各自回去准备一下,申时到山下碰头,我们今晚夜探水府!” 二人也不废话,定好时间就开始着手准备。 第210章 沙洲审鬼差 申时初刻,四人聚头。 张小峰向两位师叔行礼。楚怀道与张小峰见过的次数倒也不多。只是之前听史道长夸过自己的弟子,小小年纪已经结丹。心中有些担心,便叮嘱他道: “我与你陆师叔下去,你们在岸上守着,情况不对,拼命跑就是了!” “谢谢师叔,不过之前我已经去水府门口探过,还熟悉些。就让我与陆师叔一起下去吧。” “那水府是何情形?”楚怀道问道。 “从金山西边的白龙洞或者是从中泠泉下去,下面是就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就像在瓜果之上咬了一口。水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府门厅。 “石室的正面就是水府的大门。“ “日常水族都是从大门进来。正对大门的石壁上有数个石洞。” 正中最大石洞应该是通向白龙所居的洞府。” “两边的洞口,应该各有用处,可能也通向水府地狱。” 原来水底是这么个结构,比他们二人之前想的要复杂许多,但张小峰也只探道门口,石洞之中是何情形,还是一无所知。 “咱们到时候就见机行事!” 半个时辰之后,四人到了江边。 张小峰带他们落脚江中沙洲,这里平日无人来,晚上更是没有人,不会被打搅。 “两位师叔,路上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你说说看!” “等下我们可以擒住一个水府阴差,逼问出水府中的大概情形,而后混入其中!” 楚怀道接着问道:“如何混进去?” “陆师叔以元神幻化成阴差,我可在水中无须呼吸,便伪装溺毙的尸身。咱们便可以装作回府的阴差,悄无声息的进去。” “这倒是个法子,我们大摇大摆的还不好进去!我看行!”楚怀道赞许的看着张小峰,这孩子想法倒是天马行空, 于是掏出帝钟,交给张小峰。“这帝钟就藏到你身上。如有意外,陆师弟也可以元神操控帝钟护你们周全,到时候我直接持辟水珠杀进去。” 几人一边商量可能遇到的情形,一边等着路过的阴差。 没过多久,楚怀道就察觉水下有阴魂经过,即刻中飞出一道白芒,斜切入水。 阴魂毫无防备防备,差点被打的溃散,挣扎着凝聚起来,又被一道白芒带飞出水,落到四人中间、 阴魂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环顾四周,这气息没一个是自己能招惹的,。 立刻挣扎着跪起,不停叩头。“各位上仙,饶命啊 !饶命啊 !” “问你什么便答什么,或许还能给你个机会!” “是是是,上仙你问?”这不是虚境修士就是渡劫妖狐,阴魂一丝反抗的心思也无。 “你叫什么?”楚怀道先问道。 “小的吴老二,大宋时失足掉在江里淹死了。”这老鬼也有两三百年了。 “看着你是水府的阴差?”阴差心里一量,对自己的底细如此清楚,怕是来找事的。 “是是是,小的就是在上游五十里的江面巡游,有溺死的尸身魂魄就带回水府。” “还有呢!”楚怀道厉声问道。 “有些气运背的,也引诱他自己下来,然后将其拖到水底溺死 !” “灭了你倒也不冤!”张小峰上去踢了一脚,江边的孩子每年都有死于这种,所以他格外痛恨这些水鬼。 “仙长,你可说饶了小的,可不能诓骗我呐!”阴魂乞哀告怜。 “哼!” “怎么这次空手便回来了?” “丞相最近定下的规矩,不管有没有收获,三日须得回来报道一次,以防有变!” 张小峰估计是因为前几日他在这里截杀阴差,水府这才出的应对之策。” “说说里面的情形。” “我们身份低微,只能进到判官司,别的地方小的也不知道呐!” “下水府还有判官司?” “有一位水府判官,左右两位勾魂使。”阴魂老老实实的回答。 “扶桑大帝座下倒是有判官各司,怎么这小小下水府,一条渡劫白蟒就弄出这么大的阵势!”陆乘风越听越觉得这下水府远比自己想的复杂。 “几位上仙不知,之前倒也没有,也是最近几十年,来了一位黑衣秀才,帮着大王整出这一个班底。大王便封了他个丞相。” “老鬼我死了三百年,一直在江中游荡,后来听说水府招兵买马,这才投靠来。” 楚怀道与陆乘风对视一眼,这黑衣人又是谁? “我们大王平时出来的少,府中大多是由世子与丞相主持。” “前些日子,世子失踪,所以让我们注意打探有关世子的踪迹。” “你们平日里有无切口暗号?”陆乘风突然想起,这丞相恐怕也有些手段防止外敌渗透。 老鬼摇摇头:“只要拿着缚魂网与镇魂插便能自由进出。游魂浮尸本来就要送到此处,难不成还有自投罗网的!但是各洞都有水族把守,我只能进判官司这一处。” “把你的两件兵器交出来吧?”张小峰喝道。 老鬼瞪大眼睛,“你们不会想混进去吧?” “几位法力高强,但是进入水府深处,实力便会被压制,只余十之六七,没人会是大王的对手!” 几人眼神对视一眼,这倒是个关键极其的信息,幸亏先来探路,不然贸然进去,不知要死伤几个虚境。 “除非各位上仙,舍下肉身,以元神进入,倒是不受影响。我们这阴魂之体便不受影响。” 修道之人的元神还是太过脆弱。万一有所损伤,飞升无望。 不过倒是和张小峰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211章 水下藏尸洞 “各位上仙,问完了么,可以放我走了么?” “这三百多年白活了!放你回去报信么?且让贫道超度你!” 楚怀道举手正欲将其拍散,张小峰连忙拦住 “师叔,我有办法。” 于是掏出牛头给的令牌,将阴魂收入其中。 “将他送到地府过堂,也算积累阴德。” “如此更好。”这阴魂害了这么多人,没个几十万年是出不来的。 “小峰,听这老鬼一说,还是我与你师叔一同下去稳当些!” “不错,你下去太过冒险!”陆乘风也觉着下面风险太大。 “两位师叔,就不要争啦,要是我与陆师叔下去出事,楚师叔你还可以搭救一把。 “要是刘我在上面,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二人觉着也有道理,便依照之前计划。 陆乘风盘坐好后元神出窍,幻化出吴老二的模样。 拿起两件兵器,又吸引些周围的阴气环绕在周围,倒也像模像样。 张小峰调整周身真气,将身体略作改变,更像被泡了一两天的样子。 再纳全身真气入三十九处穴当中。 经脉中空空如也,即使有水族来查看,也瞧不出端倪。 沙洲上,由涂山玄看守陆乘风的肉身,楚怀道警戒四方,随时准备救援。 张小峰与陆乘风先后跳入江中。 入水后张小峰便不再呼吸,保持肉身僵硬,漂在水面。 陆乘风元神传来讯息,“小峰,可有不适?” “师叔,一切如常。” 陆乘风便撒出缚魂网将张小峰罩住,拉着朝水府移动过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水下自然也是一片漆黑。 前方水府倒是有幽光透出。 进入洞府屏障,感觉到轻微波动。 这层屏屏障只为凡人视线所用,对修士水族都无影响。 正对着便是巨龟驼碑,上面金山下水府昭信泰江王神位。 石碑之后就是一面石壁,上面共有九座洞口。 当中最大约洞口一丈方圆,上方小篆刻金山下水府,隐约还能见到有水族把守。 只是在外面看不到守卫,都是隐藏在甬道之内。 “师叔,忘了问那鬼差,第几个洞是判官司了。” “没事,我们就在这里等等,见到有其他鬼差,我们跟着便是。” “师叔,还是你主意多!” “几十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 俩个就在漂浮游荡在这厅室中。 “师叔,怎么还没鬼差来!” “再等等!” 这时某个洞穴中传来一阵骂声,“吴老二,你在外面蛄蛹什么!不快进来交接!” 陆乘风略微分辩,声音从第二洞传来。连忙拖着张小峰便朝里面游去。 甬道曲折向下,张小峰的肌肤感受到水压越来越大。这才明白为何吴老二说肉身会影响实力。 水压太大,真气运行会阻滞,速度距离都会受到影响。 又向下十几丈,空间逐渐开阔起来。从甬道出来,面前是一处宽广低矮的空间。 眼前便有一个鱼头人身的物种走上前来,“吴老二,最近表现不错,每次回来都不空手!” 陆乘风不知这人平时什么风格,只得陪着笑了笑。 “上次围攻茅山,阴魂损失不少,你们要抓紧了。浮尸倒还不急,先交到藏尸洞存着。 陆乘风心中大叫:“这藏尸洞又是哪里?” “判官大人去丞相那了,叫我转告你去领一具祭炼好的立尸!要搞出些动静来!” 当初陆乘风还来处理过立尸,听他的口气还有不少存货,并且是要造势引茅山来剿。 陆乘风愈发觉得大师兄谨慎的态度是对的。 他尝试着问道:“大人,需要祭炼多久才能成立尸呀。” “能不能成为立尸得看他的执念与怨气,藏尸洞那边只是提供无尽的阴气让他即刻尸变,快的一夜变成,慢也就三五日。要是怨念不够,放几百年也就是个冰疙瘩。” 张小峰与陆乘风心中不安,如此厉害的立尸也能速成。 水府中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还愣住干嘛?”鱼头人催促道。 此处有三个洞口,陆乘风哪里知道哪个是通向藏尸洞的,若是走错了,立刻便露馅了。 万般无奈之下,靠到鱼头人身边低声道:“大人,方才我在洞口,发现有些不寻常。” “哦?” “怪不得你在上面磨蹭那么久!” “大人要不要上去瞧瞧,怕又是那个杀神!” “我日你先人,知道是杀神还叫去看!我去找丞相!你赶紧去交接了!”说着转头就走进了中间那条通道。 陆乘风拍拍胸口,排除了一个错误选择,左边右边随便选一个便是了。 要是不对再回头。 陆乘风索性就选了左边的通道,缓缓游了进去。 逐渐深入,温度越来越低,头顶上感觉到有冰晶缓缓流过。 陆乘风看了眼张小峰,察觉到他已经是邦邦硬。 “小峰,你还撑得住吧。” “师叔,我没事!要是还热乎,可不露馅了么。” 此处寒冷,又不需动弹,消耗极低。就如动物冬眠一般。 生机尽数藏入三十九处关窍,与尸体并无二致。 再往前,冰晶已经聚成冰凌。 陆乘风开始犹豫是否还继续向前。 “师叔,这里的阴气实在太过浓郁!应该是个藏尸的地方!” 又前进了几十丈,前方是一处拐角。 转过来是一条拱形的通道,深处有蓝白幽光透出来。 光线在通道中略有变换,看得出中间有一层透明屏障。 通道尽头站着两个身着黑袍的守卫。 “师叔,进去么?” “我怕你进不去出来就难了!” “这俩人实力如何,要不 ?” 陆乘风元神之力向内蔓延,可以轻松的穿过屏障,这里的屏障只是为了隔绝江水。 “谁?” 两个黑袍守卫立刻便发现了外面有人窥视。 陆乘风只得硬着头皮出来。 “小的吴老二来存尸体。” 其中一个黑袍守卫上上下下打量着陆乘风,此时陆乘风心中也是上下打鼓,这俩黑袍人看起来灵觉相当敏锐。 “送进来吧!” 陆乘风拖着张小峰穿过屏障,这里果然没有水,但是寒气太甚,连元神都有些战栗。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震撼,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深谷,此刻就如同站在悬崖边上。 但距离崖边还有些距离,看不到谷底的情形。 谷底折射上来蓝白色的幽光。照亮这个巨大的洞窟。 当中升腾的白雾,乃是阴气浓郁到凝结成实体。 两个黑袍人扫了一眼张小峰,其中一个黑袍人沉声道: “核验一下这具尸体的怨气!倒是很久没有看到小崽子了。” 另外一个人刚要上前,陆乘风生怕看出端倪,立马开口打断了他。 “大人,那个,那个上头让我在领一具立尸!” “着什么急,等下就提给你!”黑袍人呵斥道。 说着靠近张小峰,伸手便朝他喉头捏去。 第212章 地狱的背面 张小峰身上闪出两道虚影。 一道乌光闪烁,径直洞穿了黑袍守卫。 一道古朴铜光,瞬息而长,浮于半空。 另一个黑袍守卫发觉情况有变,正欲呼号示警。 帝钟从上向下将黑袍扣住。 电光火石之间,张小峰与陆乘风没来得及沟通,便各自催动法宝拿下最近的黑袍守卫。 “陆师叔,太险了!”张小峰真气散入经脉,身体渐渐温热,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刚才灭掉的黑袍人呢?”陆乘风刚才全神关注在远处的那个。 张小峰四处看看了,并无一点踪迹。 “不会摔落谷底了吧!” 张小峰靠近崖边,向深谷底张望。 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神秘的景象。 到谷底大约百丈,巨大沟壑纵横其间,沟壑之间还是无数缝隙。 蓝白光芒从沟壑缝隙中射出,将这片广阔照亮。 白雾从缝隙中升腾,远远看去如同仙境,实际上却极寒极阴。 部分缝隙中塞满了尸体,露出密密麻麻的脑袋,就像破开的石榴一般。 一条缝隙中就能塞下数百具。粗略一看,此处恐怕有上万具尸体。 张小峰还是没有看到黑袍人的踪迹。 “师叔,难不成他们会遁术?” “不是,帝钟之内的还在!会遁术早就跑了,他一直在攻击帝钟想逃出来。” 陆乘风催动帝钟,钟舌摇晃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声音对黑袍守卫的影响极大,它在里面癫狂撞击,帝钟微微颤动。 陆乘风元神丝毫不受影响,持续催动帝钟炼化黑袍守卫。 直到没了动静,陆乘风唤起帝钟,当中空空如也,一点痕迹也无。 “又没了?” 即使魂体消散也会有迹可循,可是两个黑袍守卫就如凭空消失一般。 “师叔,你看下面!” 陆乘风也看到了巨大深坑之中的离奇景象。 “若是这些尸魔苏醒逃出去,就是地狱重现人间!” “师叔,缝隙中发光的是何物?” “我也没见过!” “我下去瞧瞧,”张小峰从崖边跳入谷底。 找到一处还没有塞入尸体的缝隙。璀璨的蓝色晶体,纯粹晶莹,张小峰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 就要碰到蓝色晶体的那一瞬,张小峰停住,分出一丝元神,慢慢贴上晶体。 一股暴虐的戾气,将元神狂暴冲散。 消散的一瞬,张小峰元神之中看到冰冻的魂魄,麻木冻僵的灵体,被罡风吹成细碎的冰晶,成为这漫天阴气的补充。 陆乘风跟在张小峰的后面落下。 元神刚要触碰到蓝白冰晶,张小峰急忙喝止了他, “师叔,碰不得!” 陆乘风立刻缩了回来。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张小峰方才停下的那一刻想到孤山那个山洞,穿越到了冥府。 人间与冥界相连的地方必定不止那一处,比如还有蜀地的戒鬼井。 如果这里也是一处与冥界相连的地方,如此寒冷阴厉,张小峰所能想到的就寒冰地狱。 十殿阎罗之中第二殿楚江王掌活大地狱,又名剥衣亭寒冰地狱。 凡在阳间伤人肢体、奸盗杀生者,将被推入寒冰地狱受苦。 这蓝白冰晶之后,便是无尽的寒冰地狱。 这里就是地狱边界的背后! 有人借助寒冰地狱散发的阴寒之气,催发怨念极深的尸体,所图巨大。 不过这里大部分是浮尸,仰尸,沉尸,立尸大约百具之中才有一具,都被存放在阴气最盛的缝隙当中。 张小峰与陆乘风许久没有说话。 仿佛前面有一无形深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无法想象囤积这些尸魔的势力,目的是什么。 茅山肯定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剩下的陆乘风也不敢再深想。 “师叔,这咋办呢?” “先撤出去,怎么办不是咱们考虑的了!” 陆乘风慢慢悠悠的向上浮去,张小峰借助悬崖之上的突出的石头,回到的落脚的地方。 张小峰恢复之前僵直的模样,在身体表面凝结出厚厚的一层冰霜。就是遇到刚才的鱼头精,也决计认不出来。 再次进入甬道之中,陆乘风拖着张小峰迅速向上。 回到宽阔低矮的那个洞穴,鱼头精笑嘻嘻朝陆乘风说到:“怎么去了这么久,两位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 “方才将外面的人赶跑了,判官大人夸你机灵,要当面嘉奖你,你跟我来。” 见陆乘风迟迟不动,鱼头精疑惑道,“怎么?连判官大人召见也干不去?” 陆乘风缓过神来,满脸堆笑:“大人召见,小的不胜惶恐,一时失神。”只得跟着鱼头精进了中间那洞中。 这个石洞只有短短数步,进去是一座形似公堂的一座石室。 两边各站了六个水族差役。正前当中是一面石桌,石桌之后趴着一头老龟。见有人过来,探出脖子盯着陆乘风仔细打量。 “大人,吴老二给您带过来了!”鱼头精向老龟行了个礼。 “吴老二,是在上游江面的吧?”老龟慢悠悠的问道。 “禀告大人,小的在六合仪征这段江面。” “回来的时候,可有异常呐。”老龟继续的问道。 “有的有的,小的已经上报了。”陆乘风预感不妙, “哼,只要从那过的,就没个活口,怎么就单单你顺顺利利的过来了!” “小的冤枉呐,或许是小的过来之后,那杀神才来!” “那你说说,既然你不是经过时发现,那这么多水族阴差,为何偏偏只有你发现了?” 陆乘风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小的,小的……” “快说,你到底是谁!” 第213章 僧骨镇血池 龟判官大喝一声,十二个水妖差官将陆乘风团团围住! 陆乘风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小的冤枉呐!” 老鬼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陆乘风上下打量一番。 从石桌之后走了出来站到陆乘风的身前,最后挥挥手,示意差官退回两边。 “今日暂且信了你。” 又看了看身后缚魂网中的覆满冰霜的张小峰,自言自语道:“若是有问题,两位神使应该早就察觉了,既然让他把立尸提了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起来吧!” 陆乘风已经准备蓄力一击了,听到这三个字,腾的起来,满脸堆笑:“多谢判官大人,多谢判官大人!” “这立尸轻易不出,一出必定要有收获,还须小心道门的人,他们最近可一直盯着咱们呢!” “您放心,小的明白。” “好了,早点回自己的地盘去吧,我去看看大王把那些讨厌的东西赶走没有。”说完老鬼就消失在左边的通道之中。 陆乘风暗暗记下此处可以直接通向白龙巢穴。 又朝着两边面无表情的水族差官赔笑作揖,拽着张小峰快速出了判官洞。回到刚才那个广阔低矮的的洞室。 洞室中空空如也,青鱼精也不见了踪影。 “师叔,慢些。”张小峰叫住陆乘风。 陆乘风停下来问道:“小峰,怎么了?” “另一边的洞口,咱们还没进去过,趁现在四下无人,进去瞧瞧,恐怕之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陆乘风也正有此意,立刻贴着石壁就没入石洞。 与左边那条通道不同,这条曲折向上,洞里也无人把守。最后直接浮出了水面。 洞中幽暗,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石室中央有一汪水池。 张小峰看着池中的液体并不清澈,又弥漫着血腥腐臭,这可能是一汪血池。 “师叔,血池污秽,可不能沾染元神,不知他们搞这个是做什么勾当!” “暂时还看不出来,咱们四周看看能否找到些蛛丝马迹。”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血池两边仔细寻觅。不一会陆乘风在石壁下发现了不少鱼叉和渔网。 “我知道了!此处就是祭炼所谓的缚魂网与镇魂叉的地方!” “师叔,你瞧血池中好像有个人坐着。”张小峰的天目在这里还能看的清楚。 陆乘风朝血池中看去,正中间确实有影影绰绰的人形。 张小峰细看一番,乃是一具白骨盘坐在血池之中,双手合十。 “这老和尚修行怎么修到这血池当中了。” “小峰你看,他左手小指少了一节!” “少了一节怎么了?” “金山的祖师法海和尚当年燃指一节发愿重修金山寺。” “按照这个说法,难道这是法海和尚的骸骨?” “我看到是有可能,当年法海把白蟒赶入江,蛇蟒之类最是记仇,将法海洞里的骨骸扔到血池泄恨。” “师叔,这恶龙真不是个东西,和尚都已经圆寂了还这么折腾他。我们把它移出来,虽然我不待见和尚。但是也不忍见它受此屈辱。” “好!” 周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张小峰便打算直接从血池之上跃过,将遗骸带出来。 洞里空间不大,他轻轻跃起,在空中一个翻滚,脑袋向下翻过血池。 双手一把抓住骨架的肩胛骨,快速提起。 骨骸刚脱离血池,池中之血就立刻沸腾起来! 石室之内的血腥味浓郁数倍,熏得张小峰也有些头晕眼花,差点摔落到血池当中, 落地后情绪逐渐失控。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陆乘风惊道:“老和尚在这是为了压制血池当中的戾气,这鬼池子到底积蓄了多少戾气。连元神都能影响。” “先把老和尚放回去!” 张小峰将骨骸贴着池边放下去,血池霎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好委屈你在血海中再待一段时间,等我捣毁这洞府,便带你脱离苦海!” 张小峰现在习惯性的会看一看顶上。 ”师叔,上面好像有缝隙。但是缝隙太小无法过人。” 陆乘风飘荡到半空,靠近瞧了瞧。 “缝隙中有血流下,看来这血池的血是从上面滴落的。” ”走吧。”陆乘风招呼张小峰撤出石室。 “从哪走?”张小峰问道。 “老和尚已经告诉我们了,回头是岸,当然是从来的洞口出去。” 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很快见到前面的光亮。 马上就能出去了,陆乘风却突然停下脚步。 “不好,还是露馅了, 外面已经被他们围住了!” “这老和尚坑我们,我就说不能信!回头是陷阱!” “只要恶龙不在,其他何惧!” “师叔,让我在前面,我肉身还能抗一抗,你要是看着情形不对,立刻躲进帝钟,我将你带出来。” “你小子还真出息了,真当你这师叔吃干饭的!” 不过张小峰说的倒也是实情,虚境元神很强,但是在水里有很大限制,很多厉害的法术都施展不开。 张小峰挤到陆乘风的身前,手持混钉钉,一股俾睨之意充斥胸膛,管它是谁,道爷何惧!除了孤山下的那玩意。 张小峰施施然走出洞口。 外面有五六十水族与二十多个阴魂。 “胖头鱼,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么!”鱼头精阴恻恻的盯着张小峰。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这里你也敢闯!” “我这不是进来了么!” “哼,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出的去!” “不妨告诉你,你们这两天失踪的阴魂水族,都是小爷灭的!” “拿下!拿下!”鱼头精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杀神不好对付,喜的是这破天的功劳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 张小峰提着混沌钉朝着水妖杀去,将阴差留给陆乘风。元神对阴魂也正好克制。 这边水妖多了一倍,压力比师叔那大了不少。但张小峰仍觉不过瘾! 水妖的鱼叉用起来不如张小峰手上的混沌钉灵活。张小峰又不担心水下呼吸,打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棺材钉更是无坚不摧,鱼叉祭炼出的戾气根本道不了张小峰面前。 要知道混沌钉能制住那位恐怖的邪祟,这点戾气塞牙缝也显不足。 一开始张小峰手持混沌钉,左挡右刺,连续几招洞穿数只水妖。 见张小峰如此生猛,水妖也慢慢退后,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大。 张小峰索性将混沌钉甩出,用以意御剑之法操控。 混沌钉化身弩箭,张小峰双目微瞑,元神锁定目标,混沌钉乌芒闪烁,便轻轻收割一条水妖性命。 元神的强大也让张小峰丝毫不感觉疲惫。 张小峰才觉得混元剑经到虚境才算圆满。 御使混沌钉再叫剑经不合适,张小峰便把自己这招叫做混元摇光。 摇光便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七星摇光,取其破军星君杀伐果断,一往无前之意。 《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有言: “七星之神,有阴魄阳魂,及正星之神。” “斗中除妖之神,有五帅四德,七千神将,天罡河魁,大杀大角,豁落立斗,黑衣玄冥,七杀之神,以灭除妖,炼化自然”。 北斗主生杀,对妖魔有绝对的克制之力。这般称呼便再适合不过! 第214章 水下战白龙 星斗摘寒芒,混沌破万法。 混沌钉穿梭在水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勾勒出一幅凌厉的血墨画卷。 瞬息之间,已有十来个水族被洞穿殒命。 张小峰对这招甚是满意,对这些数量多,又不是极其厉害的妖邪,效率高了许多。 于是向陆乘风传声道:“师叔,你可以加把劲呢!” 帝钟在水中摇不响,陆乘风没有这么顺手的利器,面对阴魂都靠元神之力绞杀,自然比不上张小峰。 陆乘风将帝钟当做石头,砸向阴魂。 “师叔,大!” 帝钟应声而长,化作一人来高, 张小峰意控混沌钉撞向帝钟。以混沌雕像那端钟当做钟捶。 没有声音! 撞击之处出现一个硕大的真空气泡。 气泡瞬间炸开,将靠在附近的阴魂炸的粉碎。 帝钟还在不停震荡,激出道道水纹。 水纹过处,阴魂被撕扯破碎。 扩散到张小峰这里,元神也是嗡嗡巨震,片刻空白。 陆乘风因为操控帝钟,水纹对他没有影响。 震散阴魂之后,立刻收小帝钟,朝着通道游去。 还有最后一段,外面就是那直接通到江底。 张小峰从洞里冲出来,刚暗自庆幸没有被围住。 “我这洞府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么?” 张小峰抬头一看,白龙盘旋石厅的上方,就是通往中冷泉的石洞下面。 单凭白龙,便可以留下二人,无须其他水族围住。 “再问你一遍,我儿在何处?”白龙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若是想去见他,我倒是可以遂了你的心愿。” “小子,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有人托我留你狗命,将你废掉就行,看来是不成了。” “谁对我这么好?”张小峰很是疑惑。 “等你死了之后再去打听吧!”白龙舒展修长身躯。从石厅顶上俯冲而下。硕大的龙头刹那就到面前。 在水中,白龙就是王者,以强者之威向张小峰碾压过来! 张小峰手上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自己有一日也能与这传说中的神兽大战。 待白龙冲到面前,握紧混沌钉朝着龙头刺去。 白龙低首,龙角如矛,刺向张小峰。 张小峰气贯江河,混沌钉之上乌光更胜。 混沌钉与龙角顶在一处。 张小峰发力欲将混沌钉抽出,却被龙角死死卡住。 白龙昂首,手上一股大力传来!张小峰被甩飞去。 刚稳住身形,一记神龙摆尾,又将张小峰抽得吐血,眼冒金星,撞倒石壁之上才停了下来。 陆乘风手持帝钟,直接朝白龙砸过去。 龙尾抽在帝钟之上,又是一圈水纹荡开。 白龙被水纹震荡,也失神片刻。 张小峰又一侧冲回来,朝着白龙的脊背刺去。 白龙扭曲身躯,堪堪避开混沌钉。 龙神一扭,回首朝着张小峰喷出一口黑色毒液。 张小峰躲避不及随即被毒液包裹。 瞬时毒液从肌肤渗入,奇寒入骨,身体麻木失控! “恶龙这一口老痰实在歹毒!” 毒液深入肌理,但到三十九处关窍便无法再前进。 受到毒液刺激,关窍神影闪烁,神光若火,将毒液炼作虚烟。 张小峰麻痹感消失,立刻恢复了行动能力。 白龙没有注意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注意力还集中在与其厮杀的陆乘风身上。 张小峰趁机跳到白龙背上,紧紧抓住白龙背鳍。 白龙这才发觉,立刻大幅翻滚游动,想把张小峰甩出去。 张小峰死死握住背鳍的骨刺,任凭白龙如何挣扎,自己都牢牢抓住。 白龙朝着石壁蹭过去,意图将张小峰撞下来。 张小峰抽手用力将混沌钉直接扎入,混沌钉击碎龙鳞,深入血肉。 白龙灵魂为之一颤,全身力量被小小的伤口迅速抽离。 白龙心中充斥强烈的不安,怒吼一声。 一道黑光从洞中射出,张小峰从龙背上击落,混沌钉也被从龙身中带了出来。 洞中还有强敌! 自己与陆师叔对战白龙已经是极限,若是再一个,今日危矣。 立刻传音陆乘风,“师叔,你先出去!” “一起走!” 陆乘风御帝钟挡在身后,防止再有偷袭。 元神与张小峰一道冲出屏障,斜着飞出水面,落在沙洲之上。 沙洲之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激战留下的痕迹。 “我的肉身呢?” 张小峰四处寻找也没有看到。 “不会也要学东华教主铁拐李,寻一个乞丐尸体转生吧!”陆乘风潇洒飘逸,有仙人之姿,这下可咋办。 此时一道黑影从江北飞跃而来。 一看是涂山玄背着陆乘风肉身。 方才白龙来袭,楚怀道与白龙对战,引着白龙去了南岸,而涂山玄背起陆乘风的肉身,遁向江北。涂山玄子啊北岸看到张小峰的身影,才又背着肉身返回沙洲。 陆乘风元神归位,问道涂山玄:“楚师兄呢?” “楚道长引开白龙,往南岸去了。” “咱们先寻到楚师兄,再一道回去。”陆乘风起了一卦,起身朝西南寻去。 一直寻到宝华山,三人在山坳中找到昏迷的楚怀道。 陆乘风摸了摸楚怀道的筋骨,眉头紧锁。又探了探元神,情况更糟。只比张小峰当时稍微好些。 身体元神皆遭重创,不知何时能醒来。 陆乘风背起楚怀道,“咱们先回茅山!” 第215章 十二位虚境 陆乘风没有将楚怀道送回玉晨观,而是直接带到万福宫。 又命弟子速请各位道长至高真堂。 一刻钟之后,各观高道齐至。 陈怀虚来的最早,见到楚怀道不省人事的模样脸色一沉。扑到身边细细探查一番,检查过后更是一语不发。 身后的辛道长问道:“怀道他怎么样了?” 陈怀虚见人已到齐,“各位,坐下说吧。” “刚才我查看了师弟的伤势,皮肉筋骨的伤势倒是没有大碍。但元神受创很重,有些涣散,醒来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九转震灵丹还有几粒,取一粒来给怀道。”辛道长提议道。 陈怀虚摇摇头,“师弟紫府尚好,只是元神被冲击的厉害,主要还是需要时间静养。” “恐怕人间已经不再安定,这等灵药还是存着备用,我还有几丸凝神丹更为对症。”说着掏出一枚白色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先把师弟送到隔壁道院修养,暂时就留在万福宫中,有事大家还能及时处理。” 几个小道童将楚怀道抬回道院,高真堂中众人则是继续商讨水府之事。 “乘风,你来说说今晚的情形。” 陆乘风走到堂中,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诸位,下面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情势确实万分火急。” 堂中立刻安静,目光齐齐锁定陆乘风。 “万鬼围山只是开始!” “水府当中还藏着上万尸身,乃是他们这些年不断收集所成。” “更可怕的是水府之下还有一处极阴之地,只要尸身戾气足够深重,一两天就能生生造出一具立尸。” 场中有五六位道长都倒吸一口凉气,立尸为水中最难处理的尸变。 实力大致相当于未渡劫的妖兽,化神境圆满的修士,但无痛觉,无破绽,又多在水中,占了地利。 戾气深重,极难破解,非虚境无法处理。 “而这样的立尸,水府之下藏着一百多具!” 短短十几字,如霹雳惊雷。 这人间安宁太久了,马上就是群魔乱舞的时代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念头。 一百多具立尸,至少收集几十载,所图非小! 突然陈怀虚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激动。 “乱世出英雄,妖魔现世正是我道门大显身手的时候。” “到时候哪怕是朝廷也得对我茅山更敬三分。” “陈道长,我们茅山可是首当其冲啊。”元良道长提醒道。 “修道之人岂能惧怕鬼妖,且让他们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辛良燮示意陆乘风继续说, “更为棘手的是,背后恐怕还有其他力量在推动,水府之中除了水族水鬼,还有另外的身影,但是没有分辨出他们的真面目。” 陆乘风说出来自己的判断:“这力量在人间之外!” “看来此事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辛道长喃喃道。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他们似乎也还未准备好。”陆乘风又补充了一句。 “这么说还有时间。”陈怀虚声音高了几分。 “如果真有大劫,茅山便是第一个知道的,准备的时间便能越充分。” 如果能在打劫中保存足够的实力,之后茅山的地位就不会越来越稳。 “金山下水府不平,白龙始终是朝廷与龙虎山关注的目标。” “各位,我提议咱们突袭下水府,灭杀白龙,将隐患扼杀于未萌之态。” 赌赢了茅山独大,赌输了上清宗不存。在场人一致认为,各大宗门附近恐怕也都藏着一股足以掀翻一派的力量。 只是茅山附近的这个点被发现了,罗天大醮与这事相比,好像也不算坏事了。 “乘风,白龙还在洞府之中吗?”辛道长问道。 “它受了些小伤,应该不会再出来。” “诸位,我陈怀虚愿打头阵,还有谁愿与我同往?”陈怀虚走到堂中,朝着四周每个人脸上扫过。 陆乘风先站出来,“我为各位引路!” “各宫观的耆老还是镇守,咱们这辈多出些力,”陈怀虚见几位长老正欲起身,赶忙先开口了。 最后,点齐了十二名虚境,兵发下水府。 这番攻守易行,茅山虚境修士围攻下水府。 这阵势先把金山寺的和尚吓到了。 方丈澄心领着几位高僧拦住茅山众人。 “可是茅山高道?夜闯金山寺所为何事?” “方丈误会了,今日前来乃是为了江中恶龙,与金山寺无关。” 方丈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罗天大醮恶龙大闹茅山之事。 “阿弥陀佛,既然是道长与白龙的恩怨,敝寺不便插手,但诸位道长不可踏入我金山寺一步。” “方丈,恶龙就躲在你金山之下。你这明摆着不让我们动手!” “贫僧不愿多见杀戮,道长何不放下?” 老和尚知道这些飞天遁地的道长和这数千年的恶龙打起来。金山寺必定受到波及。 “这厮杀到茅山,让吾等如何放下,不灭恶龙,心魔难除!” 老和尚直接闭眼不再搭话,仍旧立在那儿一步不退。 李艮山按耐不住,差点要跳过去动手,陆乘风拉住他。 “让我来说。” “澄心方丈,请教贵寺开山鼻祖是哪位?” “法海禅师。” “法海禅师左手小指是否少了一指节?” “不错,法海禅寺燃指发愿,这才有了金山寺。” “法海禅师佛骨是否藏于法海洞中?” 方丈眼睛突然睁开,盯着陆乘风,厉声问道: “你如何知晓?” 陆乘风缓缓说道:“请方丈先派人去看看佛骨还在不在!” 没想到澄心方丈亲自过去查勘。 不一会,澄心方丈匆匆赶来,“你们茅山盗了敝寺祖师佛骨?” 陆乘风笑道,“我们要那骨骸何用?” “是我秘探水府,至一石洞,洞中有血池,池中戾气沸腾。 “枯骨盘坐血池,双手作合十状,右手小指缺一。” 听到祖师佛骨被泡在污秽血池当中,澄心方丈凌厉的目光失了锐气,低声道: “方才我去了藏骨密龛,当中确有浓郁的血腥味。” “看来我金山寺也无法置身事外了!其实我们早就察觉到下面的动静。只是一直掩耳盗铃罢了。” “各位班首,随我一道,斩妖除魔,夺回祖师佛骨!” 金山寺首座,西堂,后堂,堂主四大班首均为大和尚,大致与虚境相当,但是功法大相径庭,也不可同一而论。 道佛共有十七位虚境相当的战力,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第216章 十二天鬼阵 十二位虚境真人,陈怀虚,陆乘风,程师行结阵三才,余下之人为九曜之形。 三才九曜之外,五位大和尚镇守五方,瞑目诵经,护卫十二真人肉身。 佛号朗朗,华光盈盈,结作穹顶,护佑真身。 华光映照在慈寿塔上,在夜色中金碧辉映。润扬二府皆可见金光佛塔,深夜中不少人被叫醒,以为佛法显化,纷纷顶礼膜拜。 十二道元神飞出,悬于江面。 “陆师弟,你在前面领路!” 陆乘风点点头,先身入水,后面紧跟着他的元神,直接闯入水府门厅。 几个水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化作齑粉, “师兄,左边第二洞便是藏尸所在,中间这洞府我们没直接进入,应该是就是白龙巢穴!” “好,咱们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 中间的通道比陆乘风之前走的要宽阔许多,显然是白龙洞府无疑。 第一队的守卫没有反应过来便已毙命,后面的守卫发现敌情,立刻高呼示警。 从里面涌出几十名水族守卫,最前面三人手中法宝齐出,脚步丝毫不停,很快就出了通道,满是一处宽阔齐整的的洞府。 洞府上方镶嵌的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的洞中光彩溢目。 正前方有座圆形石台,一条白色巨龙盘踞在石台之上。 龙头昂起,注视着闯进来的众人。 “白柳在此恭候茅山各位道长光临水府!” 白龙见十二位真人元神竟无一点惊慌,像是笃定他们会来一样。 “孽龙!你在水府之中藏匿鬼尸,有何企图?” “这不是明摆着么?就是为你茅山预备下的!”白龙眼中满是戏谑。 “看来是来对了!除魔卫道就在今夜!”陈怀虚站在最前面, “那就领教一下诸位的上清妙法!” 洞中光影变化,一下子幽暗许多。 众人脚下浮现出数道绿色光影,光影中黑气升腾。 黑气在周围凝聚,四方八极鬼脸浮现。 “这里有十二位鬼王先陪诸位道长耍耍!”洞府中鬼气弥漫已经看不到白龙的影子,只能听到满是嚣张的声音。 “区区鬼王也想拦住我等?”十二个鬼王对于虚境来说,也就是费点劲。 “嗬嗬,你看到的是十二个,但是看到脚下的鬼气了没有?” 脚下升腾的黑气都朝着十二具鬼脸汇集! “你将鬼王打散!无尽鬼气便会重聚鬼王!无穷无尽,哈哈哈哈!” “那就将你的鬼气耗尽就是了!” “哈哈哈!在你们的脚下,有八万阴魂献祭这十二天鬼阵,本王倒是瞧一瞧,你们如何耗尽这八万阴魂!” 茅山中道元神此刻心思沉重,原本的奇袭,确实自投罗网。 水府早就提防这茅山围剿,准备下这十二天鬼阵。只要阵脚不破, 便能一直炼化阴魂凝聚出十二天鬼。 天鬼与鬼王的实力相当,等于修士初入虚境。 哪怕茅山元神要更强一些,但要一刻钟才能灭杀一具。 陈怀虚已经玉虚境,连出数剑,便剿灭一具鬼王。 顷刻之间,鬼气升腾又凝聚出一具鬼脸。 各人面对的情形都是一样,幸好修道之人心性坚韧,继续击杀。 大概击溃了三十具天鬼,陆乘风突然问道: “各位,那白龙跑哪里去了?” 众人回忆,阵法刚运转时,白龙还在石台上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程师行开口道:“白龙将我等围在此处,围而不攻,到底想做什么!? 预感不妙,甚至比眼前的天鬼更为令人不安。 此时,白龙已经到茅山上空!边上一道黑色身影! 脸上浮着一层黑气,看不清面目,眼眶处两点暗红透过黑气显露出来。 “丞相妙计,今日茅山精锐尽数被困水府。剩下的都是几个老家伙!接下来先看丞相的仙术。” 黑袍鬼者没有应声,与白龙拉开一些距离,悬浮在半空中。 突然低声吟咒,黑云从四周卷来,将茅山三宫五观都笼罩其中。 张小峰正在万福宫道院守着楚怀道,听到外面动静不小,立刻出来查看。 从院子里抬头望天,白龙在乌云中半隐半现。 张小峰心中一紧,白龙出现在茅山,难道陆师叔他们出事了? 元良师叔这时也出来了,见到白龙袭山,长啸一声,提醒茅山上下有敌来袭, 自己则立刻跃入半空,挡在白龙身前。 “孽龙,从茅山滚出去!” “老牛鼻子,今日本王要血洗茅山!”一个虚境根本无法挡住自己。 此时黑云裂开一道缝隙,开始有黑影落下,在空中便翻滚着便化作恶鬼之躯。 速度越来越快,无数恶鬼从空中纷纷落下, 收到预警的茅山弟子此刻也冲了出来,拿起身边的法器,与恶鬼战到一处。 恶鬼虽然不算厉害,但数量实在太多,而且还在持续从空中坠下。 往往绞杀掉一个,又有三五只落到自己买面前。 到后面便是一个道人被十余鬼物围攻。化神境的暂且还能自保,炼气境的弟子很快就惨叫连连。 茅山剩余的十几虚境只得四处救火,分散在茅山诸峰之间。 大茅峰顶张小峰的盯着空中的黑袍人,其散发出的气息有些熟悉,与守在藏尸洞的那两个守卫一模一样。 不再迟疑,逆天而上,张小峰直接朝着黑袍人冲了过去。 必须得先让他停手,不然茅山真的危险了,三代弟子除了自己恐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张小峰将混沌钉凌空掷出,黑袍人在施法,并未躲闪,被混沌钉直接洞穿。 张小峰瞧见黑袍里当中不是血肉,也非阴气鬼气。 黑袍人回头看了张小峰一眼,身上的孔洞直接愈合起来。脸上红光闪烁,仿佛在凝视张小峰。 第217章 茅山守卫战 “看来我的两个孩儿便是被你杀了!” “是又如何?” “我不想与为难,你若是现在退下,我不伤你!” “你都打到茅山来,我还能退到哪里!” 御使混沌钉,张小峰再次洞穿黑袍人。 “别费劲了,你手里的东西是很厉害,但是在你手中也是白费。” 张小峰不信邪,混元摇光催动混沌钉漫天飞舞,瞬间洞穿黑衣人数十次。 虽然他能再次恢复,但是张小峰发现恶鬼从黑云中掉落速度有所减缓,看来并非是没有作用。 有几位道长发现了空中的张小峰。 “那不是掌教的弟子么?” 他竟然能凌空这么久,还能伤到那黑袍人,他不是之前受了重伤么? 尽管心存疑虑,但此刻多一位高手,便能多守一刻。 几位守山高道当中,属辛志燮资历最高,他也发现了端倪,从地面飞跃上来。 “你是叫张小峰吧,史道长的弟子。” “师叔祖,正是弟子。” “不错,掌教竟然教出一位虚境!” 说话间辛志燮也是神御法剑,飞击黑袍人。 白龙口吐龙雷,轰向下方人群, 又有五六位道长,从万鬼中抽身对上白龙,这样下面的弟子还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师叔,这黑云像是从某种地方汲取鬼魂,传送到这里!” “我们先得让这黑袍人停下来! 这黑袍人却如幻影一般,任由道长攻击,躯体被洞穿又立刻凝聚。 实在想不出这是何种妖邪。 随着越来越多的恶鬼,已经有不少弟子倒下了,眼看茅山就要被恶鬼吞没。 辛志燮靠到张小峰身边,“等下有机会,你便逃走,茅山不能没有希望,能留下一颗种子也是好的。” “弟子与茅山共存亡!绝不苟且偷生!”张小峰确实动过这个念头,心中只有战至最后一刻。 “我们这把老骨头,埋骨山峦乃是寻常,但是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他日必定能重建茅山。” “还有陈师叔,陆师叔他们!” “如果他们顺利,这孽龙恶鬼如何能到茅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师叔祖,弟子不走!” “你要让上清一脉断绝么?”辛志燮情绪难平,忍不住吼了出来。 留在山上的虚境高道都是与绍掌教同辈。有的已经在茅山活了七八十年。 茅山最年长的一位道长——重山长老,眼见净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心中悲愤难以抑制。 长啸一声,硬抗龙雷与黑气,冲到白龙身边。 以体内纯正罡气激荡阴阳,化身为雷,矢志捐躯,以身殉道。 如日当空,照亮了黑云笼罩的茅山。化作微尘,散落在故土的山川树木。 “重山长老!” 茅山数百弟子见此情形霎那泪目,传承千年必是有一代一代的先贤前赴后继,力挽狂澜。 以身护道,自己便是茅山的最后一道屏障。 以身为师,教授弟子一星之火能燃万顷山 。 弟子来不及悲伤,所能的便是多绞杀几个恶鬼,让自己能活下来,年轻的三代弟子才是未来的希望。 白龙被重山长老所化雷霆炸的鳞甲翻飞,龙血将一段身躯也染红了。 痛楚让白龙愈发癫狂,不过仍有六位虚境将他围住,令它无暇顾及地面。 这漫山遍野的恶鬼,只靠数百个弟子与几位虚境在苦苦支撑。 张小峰现在脑子转的飞快,临大事须静气,冷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在茅山的时间算不得长,最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在华阳洞中闭关。 华阳洞,华阳洞! 双日照峰,二茅君现。 当日真君神念说给了自己一道机缘。 张小峰自空中落到广场之上,一路跑进太元宝殿,给祖师点上三支降真香,而后恭恭敬敬跪到三茅真君像前。 “弟子张小峰诚心上告司命东岳上真卿太元真人茅君,句曲山真人定禄右禁师茅君,三官保命小茅君。” “外道邪魔,携万鬼降宗坛,孽畜孽龙,毁殿宇戮宗裔。” “福地只闻鬼哭,洞天且葬同门,茅山危矣,上清危矣。” “弟子跪求祖师下降人间,保茅山道统存焉。” “弟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 张小峰不管外面嘶吼鬼哭之声,恭恭敬敬的三跪九拜之后,存思二茅君神像。 当初中茅君神念回顾之际在其紫府之中留下一道机缘,存思中茅君容易与真君产生感应。 张小峰万物放空,元神澄清之际,又有一位乾元观的长老以身殉道。 所有茅山弟子身上带伤,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但无一人退缩逃遁。 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闻不想,所有精神都在存思之中。 一道金光如利剑刺破黑云,照在太元宝典的之后的飞升台上。 而后扩大成一道光柱,连接天地。 所有茅山弟子,终于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情绪。所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自助者,天助之。 终于坚持到祖师显化的这一刻。 金光之中,一道仙影缓缓而降。 身着宝蓝暗纹天仙法衣,头戴莲花冠,手执芭蕉宝扇,慈眉善目面含宝光。 “茅固祖师显化搭救我们了!” 他们日日在神像前跪拜烧香,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茅固真君落在升仙台上,手中宝扇轻轻一挥,山上恶鬼立刻便定住。 之后径直走入太元宝殿,见张小峰还虔诚跪拜在神像之前。 “小子,倒也机灵,紧要时候倒是想起来求我!” 张小峰抬头一看,果然是中茅君显化,心中激动实在按耐不住。 “弟子拜见真君!弟子想到真君返回天界所言,留一契机于我,这才赶紧来求真君,救救茅山上下。” “你的契机已经用过了,这倒又讹上我了。” 张小峰愕然,不知茅固真君何意。直到今日在想起当年双日照山,茅君显化之事。 “果真当你是千年不遇的奇才!十一岁的虚境!契机便是上清大洞真经之中的帝一化元之法。” 张小峰此刻真是呆若木鸡,还以为是自己真是奇才,远超千年之间研习此经之人,当实是自己灵光乍现,想到真灵与神魂相合。 真是羞愧! “当然还有我一点真灵作为化元的引子,有了这一点真灵才能让其余诸圣之灵与你神魂相合。” 张小峰此刻有些垂头丧气,信心全无。 “起来吧!” 张小峰乖乖起身双手垂立,俯首聆听。 “黑袍人非人间之物,乃其本体在人间的投影,所以你们无法伤他。我来将其带走,余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 “是劫也是缘,劫中寻己缘。” 与张小峰说完,便又回到升仙台。轻摇芭蕉宝扇,缓缓向金光之中飞去。 临近黑云之时,芭蕉宝扇轻轻一挥,黑袍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金光突然大盛,中茅君消失在金光之中。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笼罩在茅山上空的黑云。 张小峰跳到空中,提气凌空,高声喊道: “茅山众弟子聆听法旨,司禄真君曰:是劫也是缘,劫中寻己缘。恶鬼之数不再增,域外邪魔已伏法,守护茅山就靠我辈弟子!” “诸位,荡尽诸天恶鬼,护我上清宗坛!” 茅山弟子不论境界皆是气血沸腾,亲见祖师降临,岂有不胜之理! 战意干云,气荡诸峰。 第218章 池中见故人 没有源源不断地恶鬼掉落,张小峰打算自己一人拖住恶龙,让几位长老落回各峰。以虚境道长为核心,庇佑其他弟子。 这样也能大大加快恶鬼的剿灭速度。 “各位师祖,请分守诸峰,孽龙我来拖住,肃清恶鬼再来助我!” 几位道长稍作迟疑,便想清楚这是目前伤亡最小的法子。 朝着张小峰点头示意,立刻从孽龙周围撤下,分落在各峰恶鬼聚集之地 。 张小峰腾到半空,在白龙面前喊话:“你的倚仗都已灰飞烟灭,还真打算孤身灭了茅山?” “你们这些号称名门大派,斗不过还耍赖,竟然还要请祖师爷。”白龙愤愤不平,他与黑袍人想了各种可能,偏偏没想到这个情形。 ”你有你也可以,你把祖龙请来都行。!”张小峰谄笑道。 白龙见张小峰一副无赖模样,深知这小子在拖延时间。 不再与他废话,龙尾一抖,直接朝着张小峰鞭过来。 听到龙尾呜呜的破风声,张小峰立刻闪避。 谁知白龙半途中生生又变了方向,在张小峰势头正衰之际,将其大力抽飞。 在山腰厮杀恶鬼的涂山玄,见张小峰坠落,跃起将他接住。 张小峰挣扎起来,连吐几口鲜血,气息才稍稍稳定。 张小峰尴尬笑笑:“这老龙确实强悍,一个人有点费劲。” “我与你一起,他首尾不能相顾,也能多拖延些时间。” “小心他口中的龙雷与黑气!”张小峰叮嘱道。 “嗯!” 有涂山玄相助,轻松了不少,而且张小峰心知只要咬牙拖住,这次危机便能解除。 不与白龙正面相对,抓住一切机会闪转腾挪。白龙被张小峰弄的火气,更是急躁。 涂山玄化作狐身,速度更快,就盯着白龙刚才被炸伤的地方猛烈进攻。 白龙越打越恼,最后忍耐不住昂首龙吟。 声破长空,异常愤怒。 眼见着它张开巨口,吐出一枚白色龙珠, 金黄色的火焰在龙珠表面燃烧。 龙珠一出 ,张小峰与涂山玄的身形一滞。 龙珠对周围空间产生了影响。 灵活的优势不在,张小峰又落到挨打的局面。 先是被一口黑气喷的头晕眼花,还没清醒过来,又被龙尾抽落半空。 身躯像一颗流星直坠山脚。从大茅峰被砸到积金峰。 身上的骨头都断了几根,张小峰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周围的环境,想起一位故友。 一路清理掉恶鬼,很快找到地方。毫不犹豫的便跳了下去。 张小峰元神立刻感受到附近那强大的存在。 “龙爷,龙爷。”张小峰轻声呼唤。 黑暗中亮起两盏红色灯笼。 “又是你小子!”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龙爷,茅山遭袭,您老不得出山那。” “那些小道士与我何干呢?” “您不是茅山的护山神兽么?” “神兽个屁!小子你可知道这地方叫什么?” “豢龙池啊!” “你倒是见过神兽被圈养的么?” “这……” “不过倒也怪不得山上的这些道士,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时山上还没有这些修道的人,我被有雷氏所擒获,被豢养于此。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不过,外面好似有一条化劫来的劫龙。我早就眼馋了,可惜在这里动弹不得。” “为何?”张小峰好奇的问道。 黑龙挪动身躯,张小峰这才听到哗啦啦的金铁交鸣之声。 龙脊上有一铁环扣住脊骨。 “这是玄铁混合金精所制” 这链子倒也不粗,却困住了巨龙。 “我来试试!” 张小峰寄希望于混沌钉的无坚不摧。 他跳到黑龙脊背之上,一手托起铁链,一手握紧混沌钉。使出全力砸下,火星四溅,玄铁链上只有淡淡白痕迹。 张小峰连敲十几下,也就是蹭掉这薄薄一点。 “小子,我已经尝试千年了!” “所以这里的斑驳痕迹就是啃出来的么?牙口着实不错!” 黑龙尴尬的哼了一声。 “让我好好想想,不论玄铁还是金精都在五行之内,五行之内找不到克制之法,就再向上一层,阴阳之道可有解法。” “要是能热到极致,想必就是金精也是化作金水,寒到极致,玄铁也可如朽木。” “虽然你小子比上次见强了不少,也不过是修出元神,怎么这么能吹嘘。” 张小峰摆摆手,“虽然我们俩单独都不能破开这玩意,但是合作一处,便能有机会。” “要不要试一试?” 自由是谁也拒绝不了的诱惑。 “你说怎么弄!” 张小峰摸到潜入脊骨的那个铁环,“你以极阴之力,化作寒气喷到玄铁这一侧,我以极阳之力,化为炎火,煅烧这一侧。 如此一来,两边的冷热差别,就能达到破坏的程度。 只是,你这附近的血肉恐怕不存。 “这点血肉算的了什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可以一试。直接就开始把!” 第219章 黑龙汁光墟 黑龙扭头朝着自己的脊背喷出一道白雾,冰冻铁环一侧。 张小峰则召出神鸦朱雀,以元神之力将火焰积聚,煅烧另一侧。 黑龙表情相当狰狞,巨大极寒极热造成的痛苦令它也极其煎熬。 “你还得撑得住么?” 张小峰想和他说话来转移一些注意力。龇牙咧嘴的黑龙没有搭理张小峰。 与铁环接触的血肉在呲呲的响着,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烤龙肉是个啥滋味……” “唉唉唉,你别急眼我就是说说……” “反正,这块都烤熟了……,不如……” 张小峰絮絮叨叨让黑龙想一口吞了他。 见自己这一侧已经红的发亮。 另一边则是腾腾的冒着白气。 张小峰再次尝试,催动混沌钉中凶兽之力,对着寒热相接之处全力一击。 一丝轻微的声音。 玄铁金精环断作两半,如两弯新月。 黑龙痛的忍不住一声龙吟,声贯百里。 惊得茅山弟子心中一沉,要是再来一条恶龙,局面又要一泻千里。 白龙心里也是一阵紧张,周围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根本没有龙的影子,关键这一声龙吟让他忍不住的灵魂震颤。 黑龙低下头,对着张小峰沉声说道:“我汁光墟记得你这份情,且许你三件事,三件事毕,咱们就再无瓜葛。” 张小峰心中腹诽,这老龙如此现实!不过自己也没想施恩图报,于是开口道:“眼下就有一桩,帮我一起解了这茅山之围。” 黑龙汁光墟笑道:“就这般轻易的用了?以后可不得后悔!本来这小长虫扰我清净,我早就想教训教训它了。” “那是自然,赶紧的,外面要顶不住了!” “上来,待老龙去活动活动筋骨!” 黑龙低头,示意张小峰跳上来。 张小峰跳上去,抓住龙角。刚站稳,脚下就传来一股大力,将自己带飞,眼前一花,已经冲出豢龙池。 脚踏神龙,遨游夜空! 张小峰心中爽到无边! 很快张小峰便笑不出来了,他没看到涂山玄的身影。 方才张小峰在为黑龙解困之时,涂山玄已经六尾尽出,身上伤痕累累,有几处血肉翻出,看着甚为恐怖。 可以说,涂山玄是在场唯一与茅山没有关系的,却身处最艰险的境地。 辛道长见张小峰被打下去,忙过来与涂山玄分担了些压力。 两人苦苦支撑到现在,不过崩溃也就在须臾之间了。 涂山玄见张小峰从空中跌落之后,迟迟不见身影,心中有些心急。 索性也将妖丹吐出,与白龙抗衡。 情急之下,忘了还有没有炼化完的螭吻气息。 白龙立刻便刚知道熟悉的气息,立刻便知道螭吻必定已经丧命,登时肝胆欲裂,愤怒到了极点! “我儿果然是被你们害了!纳命来!” 白龙状若疯癫,丝毫不顾辛道长的攻击。满天怒火都朝着涂山玄泄去。 冲到涂山玄跟前,低头撞过去,用龙角直接将涂山玄顶飞。 涂山玄心口被撞的瘪下去,登时气闭,直直从空中坠下。 白龙紧跟着又吐出数颗龙雷,追身而去,接连在涂山玄身边炸开。 立刻又是血肉横飞,剧痛让涂山玄从昏迷中醒来。 她心想这一劫怕是过不去了,只是已经尽力了…… 身体如凋零的秋叶飘落,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冲出来。 已经来不及分辨,涂山玄便又失去意识,摔落到山石上。 白龙刚刚将涂山玄击败,正准备一口吞下她的妖丹。 下方一股强势威压令它心中一颤,涂山玄的妖丹便被黑龙一口吞下。 黑龙汁光墟身躯比白龙白柳大了一半,乃是天生神龙,非蛟蟒渡劫而来的劫龙。气势上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世上真有神龙?” 白柳化龙六百载,早已觉得自己便是真龙,传说中神龙恐怕早就灭绝了! “长虫,要死要活?” “要……”白龙还没从震颤中缓过神来! 黑龙汁光墟张开便是寒气喷涌,寒气中射出数根冰矛,直接洞穿白龙。 “神龙饶命,饶命呐!”白柳这下知道对上它没有一丝胜算。 妖兽的本能便是强者为尊,血脉也令它起不了一丝反抗之意。 “要想活命,先把你拉出的屎处理干净!” 白柳毫不迟疑立刻向下方的恶鬼发动攻击。 有了它的加入,茅山弟子的压力立刻轻了不少。 山上的形势总算稍稍稳定。 张小峰还在四处搜寻涂山玄的身影。 “小狐狸在那里!” 黑龙直接从空中一个俯冲,张小峰脚下一空,黑龙化作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 张小峰扶起昏迷的涂山玄,残破的身躯令他有些不敢面对。 “别愣着了,快将妖丹给她吞回去。”汁光墟将妖丹递给他。 张小峰捏开嘴巴将妖丹塞回去。终于能感受到一点微弱的的气息。 “好歹也是妖兽,体格子比你强多了,只要妖丹不失,修养几个月也就恢复了。” 听汁光墟这么一说,张小峰才稍微安心些。 “这小妮对你可真不错,换做我哪怕在这里呆了两千年,要不是答应了你,我压根不会管。” “冷血四脚蛇!”张小峰毫不客气的骂了它一句。 “你就在这里好生看住她,我答应你的一定给你漂漂亮亮的干完。” 汁光墟又化作黑龙低空翱翔,口中不断喷出白气。 恶鬼一旦沾染白气,便僵直不动,轻轻一碰,便化作一地冰沙。片刻之后,冰沙也化作虚无,升腾不见。 如此一来,灭杀恶鬼的速度大大加快。 不到半个时辰,各山恶鬼已荡清。 辛长老嘱咐各观清点人数,救治伤者,收敛亡人。 张小峰给涂山玄将伤处包扎好,又以真气疏通经脉。免得日后留下影响。估计是动作太大,涂山虚又痛醒过来。 “师兄,茅山守住了么?” “守住了……”张小峰此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掉下来。 “那便好……”涂山玄又昏睡过去。 张小峰将她带回道院,暂时先安置在师父的小院的厢房。自己还得先去收拾残局, 眼见黑白二龙还盘旋在半空,张小峰跃入半空,就听到汁光墟沉声道:“不安分守己,擅入争端,交出内丹,再去修行吧。” 白柳乖乖的吐出龙珠,便朝北飞去。 “你等等,茅山十二位虚境现在如何?” 第220章 阵破归山去 “他们被天鬼阵困住,恶鬼被你们已经灭杀差不多,阵法无法补充。应该很快就能破阵而出了!” 张小峰接着问道:“为何要在罗天大醮捣乱,又收尸藏魂,意欲何为?” “天地之变,犹在眼前!” 白龙抬头看向深空,缓缓吐出八个字。 “什么天地之变?”张小峰有些吃惊! “要不你能见到真龙?人间尸鬼妖魔仙都已蠢蠢欲动。” 白龙所说的这些张小峰这两年都见了个遍,他以为入了道门,便能时常碰到这些。 实际上寻常道士数年也不曾见过一个。 “那黑袍人是哪里的?” 白龙摇摇头,“我不知他来自何处,我们也只是合作。” 张小峰见他欲言又止,当中必定有不可言说的内容。 既然有变,恐怕也不是最后一次与黑衣人打交道,日后有机会再探明底细。 白龙着急要走,失去龙珠内丹,它会再渐渐退化成蛟,须再聚内丹。 所以得尽快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否则活不到重聚内丹之日。 “最后一个问题!是谁破了护坛神将?” “哈哈哈,这个答案或许不久就能揭晓!但必定不会从我白柳口中说出!否则得遭天罚。” 没有听到答案,张小峰也不再阻拦,放白龙远遁。下水府它是去不得了,最好的选择便是东游入海,无边无际的大海才能给它一些庇护。 “老龙,你呢?往何处去?” 汁光墟低头想了一下,“我也不知去向何处,沧海桑田,这天地变化好多。” “暂且先留在这里,待完成你的三件事,我或许就知道去往何处!” 有他在这里,茅山暂时无忧。 此时下水府被困的十二位虚境此刻已经看到了希望,凝聚出十二天鬼的速度越来越慢。 脚下鬼气也逐渐稀薄。 “各位,这阵法快支撑不住了!”陈怀虚先发现了端倪,高声给周围的道友鼓劲。 他们已经在这里持续攻击了一个时辰,眼见着一具具天鬼湮灭又凝聚。 在不断的重复之中,情绪也是越发沉重。 陆乘风又细细想了想两探水府的细节,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可能呼之欲出。 围而不杀,分而化之,每一步都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们向前。 陆乘风把心中疑虑与其他人一说, “茅山!!!” 众人登时冷汗直流,真是小看了这孽龙,一步接一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敢再惜力,只求能尽快破掉十二天鬼阵,回援茅山。 终于感觉到阵法力量在减弱,随着最后一具天鬼消散,石洞中终于恢复原本的模样。 来不及调息,十二人立刻冲出水府,回归肉身。 陆乘风把之前发现骸骨的位置与大和尚一说,立刻疾掠向茅山。 抵达茅山之时,见不少弟子还在救治同门,众人心下一沉,果真被偷了祖庭。 万幸的是还能瞧见不少弟子的身影,还有一股强大的妖兽气息盘踞在顶宫。 十二人从不同方向围上顶宫 “小子,那十二个傻子回来了!” 张小峰立刻高呼,“师伯师叔,此非恶龙!” “小峰,你没事!”陆乘风抢先一步落到张小峰的身边。 “师叔,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其他几位长老呢?” “他们在各山救治弟子,清点伤亡。” 此时陈怀虚走过来,神色沮丧,对着周围人说道: “是我冒进,害茅山遭此大难。” 边上的安慰道:“陈道长,该有此劫,躲是躲不过的!” 陈怀虚看着张小峰,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你就是那个变数吧?” 低眉垂目,轻叹一口气,“没想到你已经是虚境了。” 广场之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张小峰身上,除了陆乘风之外,没人敢相信。 这里大多人是认识张小峰的。还记得他第一次上山,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黑龙脸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低声哼道: “真的一代不如一代,上古的孩童出生就特么比你们虚境都强!” “你们这群人,越活眼界越浅,怪不得一个一个不得飞升!” 几个人忌惮他散发出的威压,不敢轻易出手。 “小峰,这位是?”陆乘风向张小峰问道。 “这位汁先生乃是蛰伏在豢龙池中的真龙,茅山有难,这才现身相助。” 几位道长一听,哪还在乎它说什么,纷纷朝着汁光墟拜谢。 “我只是还这小子的人情,可与你们没半点关系!可别想攀近乎。” 陈怀虚问道:“山上现在情况如何?” 辛志燮与其他几位虚境匆匆才赶过来,便一同到高真堂,简单说了情况。 “重山与玄机二位长老殉道,虚境以下弟子殉道三十二位,重伤十三位,轻伤上百人。” 茅山从未遭受如此大难,在场之人或椎心饮泣,或忍泪含悲。 辛志燮稍整情绪,继续说道:“若不是小峰请下祖师下降,收了黑袍人,茅山恐怕已经是一座鬼山!” “是哪位祖师下降?” “中茅君茅固祖师!” “咱们先去拜谢祖师。” 怪不得他们回来之时,见到的弟子脸上并无颓废哀伤之色,而是一股慷慨激昂之意。没有什么能比见到祖师从天而降来的震撼。 茅山弟子的道心凭空便加了三成。 走了几步,陆乘风突然开口道:“怪不得我们能破阵而出了!想必是因为大部分的恶鬼被黑袍人转移到了茅山。所剩恶鬼不多,阵法失去力量,我们才有机会破阵而出。” “结合当日恶鬼悄无声息的围山,那黑袍人恐怕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能力,能够破开一条通道。” 各人脸上神色各异,不知道又有几个宗门能挡住这般偷袭。 第221章 玩了票大的 辛道长等一代在前,后面十二位二代在后,三代弟子便只有张小峰一人附骥。 “志心皈命礼。天人道德,仙圣真师。” “孝弟通于神明,恩泽被于家国。隐恒山而悟道,栖勾曲以升天。” “主岱宗衡霍之山,职赤城华阳之洞。劫运阴阳而统斡,雷霆水泽以兼司。” “接二弟之英姿,授登真之秘诀。咸领神仙之籍,共膺玉册之荣。” “德普幽明,仁沾普率。随机赴感,誓愿洪深。” “太元妙道冲虚圣佑真应真君,地仙上真定录右禁至道冲静德佑妙应真君。地仙至真三官保命微妙冲惠仁佑神应真君,九天司命上卿,三茅应化,保生天尊。 诵完宝诰,陈怀虚靠到张小峰的身边:“小峰,听说是你祷请真君下降?” “师伯,祖师不忍见道统被毁,特才下降。我只是恰好在殿前!” “你何时入的虚境?” “禀告师叔,弟子神魂受损,误打误撞才修得元神,非正途所得,又无气海为基,与苦修之士不可相提并论,空有虚境名头罢了。” “那黑龙是什么来头,你与他又有什么恩情?” “它一直在豢龙池中,只是机缘巧合,哪说的上恩情呢!他寂寞久了,信口开河,师伯可当不得真呢!” 陈怀虚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招呼各位先回各山,救治伤者。 暂闭山门,不再进出,不过之前禁足,最近也没人上山。 张小峰心中担心涂山玄的情况,瞅个机会溜回小院。 见涂山玄已经醒来,妖兽的体质果然比他强了不少。 “这次多亏了你……”张小峰心里满是愧意,不敢直视。 涂山玄勉强挤出点笑意,“这得给我积攒些功德吧!” “那是自然,日后在茅山寻处地方,也得给你修庙呢!” “你倒是口气大,茅山什么时候你说了算。” “也不是没可能!” “洞天福地修个狐仙庙,显得不伦不类!” “那又如何,天师府不是也有一座。” “那是家宅之中,哪有大摇大摆修在外面的。”涂山玄明知他是逗自己开心,心中也有几分感动。 “我来是想和你说,我打算再去见见师父,我心中倒是有个主意,不知能不能有用。” “那还不快去,山上没有史道长主事可不行。” 汁光墟在一边看了涂山玄好一会,“还能见到涂山后裔,倒也有缘。” 说着抬手引出一道青气,罩住涂山玄。 “这是龙脉地气,对你有些裨益,” 涂山玄将青气吞吐入腹,脸色立刻好了不少。 “咱们现在赶去朝天宫,见见我师父,到时候我便托你第二件事。” “那赶紧走,早点让我摆脱你这个麻烦鬼。” 神龙瞬息而至,再入朝天宫,只见那位老道长,却没了史道长的影子。 “道长,我师父呢?” “昨日,张天师与他一同北上进京了。” 张小峰暗骂一声:“这老狐狸算的一手好牌。” 等着茅山被屠戮的消息传到京城,而自己已经远离茅山,没有半点关系。 圣上必定再让他重建道场,因为此处乃是孝陵护卫之所,需要保护祖脉之安宁。 天师府在江东之地便能扎根,江西几宗也快要被其纳入麾下,之前上清宗离得远,不好慢慢控制。 张小峰令汁光墟高飞入云,掩住身形,而后与他把计划详细的筹划一番。 “你倒是个小机灵鬼!” 汁光墟压抑数千年,心知肯定憋闷,自然乐意配合。 辰时,已经能看到脚下的城池,当中恢弘雄壮的紫禁城清晰可辨。 “看到紫禁城西边那个池子么?就在那儿!” “你就等着瞧吧!” 张小峰翻身落下,接下来将天空交给真龙汁光墟。 顷刻间,晴空万里的应天府风起云涌。 乌云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 西苑上空,电闪雷鸣! 静室中的嘉靖见外面暗了,又听到雷声,便朝外面喊了一声 “黄锦呢?” “老奴在呢!”从外面进来一个胖墩墩身着蟒袍的太监。 “外面是怎么了?” “回圣上,外面起风聚云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变天了!” 黄锦刚打算回话,就听到外面有小太监叫唤: “龙,龙,神龙现世了” 不单单是黄锦听到,纱帘之后的嘉靖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腾的起身,“看来朕这段时间修炼有成那,快去请秉一真人!” 秉一真人陶仲文就是嘉靖最信任的道士,此时身兼少师,少宝,少傅三孤,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赐爵恭诚伯。 此刻,陶仲文在嘉靖静室前边的一间小室静思。方才听到外面动静,早就出去看了一眼。 听到嘉靖召他,从外面缓步到静室,施施然给皇帝行了个礼。 “真人,听小太监喊外面有龙,真有此事?” “禀帝君,确有此事,而且……” “而且什么,爱卿快说” “而且是一条真龙!” 皇帝号称真龙天子,自然不可能是蛇鱼这类的后代,必须是先天真龙。 “真,真的吗?”嘉靖的声音有些颤抖。 “龙气之正,非劫龙可比。” “朕要去瞧一瞧!” “二龙不相见,陛下亦是真龙!” 可嘉靖哪能按耐的住,非要见见真龙模样,便大步走出万寿宫。 在飞檐之下就看到云中有一道黑金的身影半隐半现。 嘉靖心中滋味美妙到了极点,就听到一声高亢龙吟。 黑龙矫健身形,便朝着内皇城飞去。 飞至神武门,御花园一带,黑龙盘旋三圈,而后一飞冲天。 乌云中一道金光缓缓落下,笼罩在钦安殿的重檐盝顶之上。 “速速摆驾钦安殿!” 嘉靖心里欣喜若狂,钦安殿中供奉的可是玄天上帝。 如今黑龙自钦安殿上盘旋,此兆之吉,无可比拟! 待嘉靖赶到钦安殿,在这里已经被小太监围住。 小太监先是给黄锦耳语几句,黄锦脸上一喜,走到嘉靖舆驾之前,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大喜,大喜啊!” 说着便涕泪俱下,难以成声。 便是陶忠文开口道:“陛下,麟凤五灵,王者之嘉瑞也,德至水泉,则黄龙见者,君之象也。” “成祖为北方玄天上帝降世,北方尚黑属水,故陛下这一脉以黑龙为尊。” 嘉靖本就是小宗入大宗,这下天降嘉瑞,这下还有谁敢议论半句。 就说太庙中这些祖宗,你们谁见过真龙吧。! 此刻,黄锦抽泣完,用蟒袍擦擦眼泪鼻涕,高声喊道: “真龙显化,天降帝旨。” 原来钦安殿前的丹陛石上还有一个小折子。 第222章 真龙降天书 黄锦一路小跑过去,双手捧起折子返回,跪呈于嘉靖面前。 嘉靖拿起折子,心里也有一丝紧张,缓缓打开小折。 青藤纸上朱笔写着十几个篆字: “江渎白蟒,周诚残魂。” “怨之所聚,念之所化。” “醮以降神,镇以国运。“ “上清道裔,夜诛残魂。” “降以真龙,辅以朱明。” 嘉靖看完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将小折递给陶仲文,“真人,你瞧瞧!” 嘉靖上表了这么多青词,第一次见到回信了! 他急切走下舆驾,入钦安殿拜谢玄天上帝。 陶仲文接过这和奏表差不多的小折,上面的朱砂笔迹尚未彻底干透。 心中腾起一丝怀疑,但真龙可以做不得假,天象异变更不是装神弄鬼之徒能搞出来的。 他心中不得不承认,或许上清千年传承定有真仙佑护。 自裕王回京,圣上也未召见。按说这么大的事情,圣上必定震怒。 但一连几日都未曾问过一句, 前几日张天师又上表请示如何处置茅山众人,嘉靖批示,将茅山掌教送京面圣。 这时嘉靖祭拜完毕,自钦安殿中走出,笑问陶仲文,“真人观之如何?” “陛下所思所念,感动上天,降文解之。” “还是真人懂朕!” 嘉靖接到奏报,关心的倒不是裕王伤势如何,而是这到底是什么征兆。 难道是上天对自己不满,不愿受醮?还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所以妖龙作祟。 甚至他都想到太祖对燕王夺嫡不满,自己还上了个成祖的庙号,惹得太祖震怒。 他在西院当中一直静不下心来。 甚至心里开始草拟罪己诏了。 今日来了个彻底反转,忧虑一扫而空,盛世明君的感觉充斥全身。 嘉靖一边走一边与陶仲文说:“真人为朕解一解这天书。” “微臣尊旨,这第一句‘江渎白蟒’所指就是罗天大醮作乱之白龙,点明其乃蟒化龙,非真龙。” “周诚残魂,指便是张士诚,起兵时自立诚王,国号大周,击溃蒙元之后,与太祖,陈友谅三争天下。” “被太祖一路沿江击溃,最后自缢于应天府。魂魄在应天府周围游荡。” “后面两句乃是说,他乃伪龙转世,白蟒吸收了残魂之龙气,才得化龙。” 嘉靖开口道:“真人的意思乃是这白龙就是邪龙,怨龙?” “陛下圣明!这邪龙见陛下平寇安民,四海升平,怨气更重!这才蓄意破坏。而且上仙降临罗天大醮以国运镇压邪祟,让他这等邪祟无所逃遁。所以这才狗急跳墙。” “那这句上清道裔,夜诛残魂作和解?” “臣以为,这几日恐怕茅山又有变化!所以才会有今日真龙下降!” “朕明白了!天佑大明!天佑大明那!” 张小峰与汁光墟此刻落在顺天府西边的妙峰山。汁光墟也化做人形,与张小峰斜靠在山坡上。 “这一天都还没过,你这三个要求我已经完成了俩,索性你就把这最后一个说了,我也就自由了。” “汁……汁大哥,反正你也大我太多,也不知道多少辈了。” “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 “今天这出戏如何?” “你小子真的胆大,皇帝老儿也敢糊弄!” “你就说吧,除了这张士诚的魂魄,已经无法查证,哪句假了,你是不是真龙,祖师降临是不是真的?” “所只是我让这些稍微合理一些,希望能帮师父一把,张天师的黄鹤要慢上一些,但是差不多下午也就要进京了。” 嘉靖今日破天荒的在宫中召见几位大学士与陶仲文。此时内阁就三位,严嵩,徐阶,吕本。 “今日天降嘉瑞,真龙衔文,几位都见着了把。” 今日这么大的阵仗,京城之中大多数人都瞧见了。几位大学士的宅子离得不远,岂有没见到之理。 “明日朕准备开大朝仪,召见上清掌教,着在京大小官员上奏表以贺之。” 三位大学士分别对视一眼,自壬寅宫变之后,陛下已经十来年没上朝了。 恐怕很多官员连朝仪都记不清了。今日恐怕忙到一刻不得歇息了。 现在唯一不知道情况的只有路上的张天师与史道长。 第二日寅时,整个黑暗中的皇城涌动起来,十几年没上朝的大小官员,破天荒的凌晨起来。文官由左掖门进入,武官由右掖门进入,先在金水桥之南根据品级排列好次序。 鸣鞭之后,依次过桥,到达奉天门丹墀,文官为左班、武官为右班,在御道两侧相向立侯。 奉天门上廊内正中设御座,台阶左右是钟鼓司的乐队。 殿陛门楯间列大汉将军,穿着全服铠甲,御道左右及文武官员身后则各有校尉握刀站立。 钟鼓司奏乐,嘉靖到达御门,锦衣卫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于御座后左右。 内使两人,一人执伞盖,立于座上,另一人执武备,杂二扇,立于座后正中。 嘉靖入座之后,再次鸣鞭,鸿胪寺唱入班,左右文武两班齐头并进步入御道,行一拜三叩之礼。 朝见完毕,殿前太监高唱:“召上清茅山护国妙虚真人史怀仙上殿!” 昨日一到京城,便有鸿胪寺的官员,将史怀仙接走,张天师一问之下,才知道黑龙降书之事。 张小峰夜里溜到鸿胪寺,把事情原委与史道长详述,听到茅山伤亡惨重,史道长当场落泪,直言愧对祖师师父。 张小峰只得安慰师父,“幸好这事有所转机,茅山还得您回去主持大局。” 史怀仙道:“不知明日是何光景,只想立刻回到茅山。” “师父,明日面圣可得精神点,不能丢份。”张小峰见史道长情绪低落,斗胆调笑了两句。 第223章 福兮祸所依 史道长一步三摇走入奉天殿,五拜三叩之后,向嘉靖请安。 “小臣应天府茅山上清宗道士史怀仙拜见皇上。” “妙虚真人起来回话!” “谢陛下!” 史道长叩首之后方才起身,也偷看了一眼御座之上嘉靖皇帝。 看的出来,嘉靖对今日大朝仪也格外重视,头戴十二旒冠,身着衮龙冕服。玄衣绣十二纹章,佩戴玉带金钩。 “昨日有真龙嘉瑞降于紫禁城,盘旋于玄天上帝神庙,衔天书献于御前。” “数百年未见之吉兆,乃是真人罗天大醮酬神之功。” “天书有云,上清道门可辅我大明,荡妖魂,斩邪龙,其功至伟。” “特封尔为上清护国演教弘法通真妙虚大真人,特授少保,挂礼部尚书衔,领江南道教事,上清宗坛授南直闽浙道箓。” 听完史道长,脑子嗡嗡,本来打算这次恐怕回不去了。 谁曾想,否极泰来,福祸相易。 这一切得归功于张小峰,昨夜只是简略说了说,但是史道长人就能感受到万分凶险。稍有不慎,恐怕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史道长算是靠着弟子,混到了从一品的职衔。 瞧见御座之前的大太监还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史道长这才想起来还没谢恩。 “臣跪谢圣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真人,速速起身,而后便替朕守着江南,北京城有陶真人,南京城有史真人,朕就放心了!对了还有张天师。”嘉靖一时兴起,差点把张天师给忘了。 “朕还要祭告太庙,天坛,长陵。等裕王身子养好,替朕再走一趟南京,祭告太祖孝陵。” 嘉靖接着环视群臣,“众位爱卿想必都已经将青词写好。朕就不等通政司转呈。现在就呈上来吧。” 小太监托着漆盘就朝着左边文官走去。 群臣昨日接到内阁通知,都是一夜没睡,抓耳挠腮,冥思苦想,才勉强完成一首。 等小太监走到面前,把词笺依次放到漆盘之中。 这时,首辅严嵩站了出来,“陛下,老臣昨日见真龙之姿,偶有所得,特敬呈御览。” “首辅写青词乃是一绝,也不要藏着掖着了,给大家都读一读吧。” 严嵩听命展开词笺,酝酿一番情绪,开口吟诵: “惟真龙之威严兮,镇天地以定乾坤。” “经千秋之沧桑兮,聚灵气而佑苍生。” “藏鳞甲于深渊兮,驾风云而凌苍穹。” “舞乾坤于掌上兮,戏沧海而若等闲。” “携风雨以巡游兮,御雷霆以震八荒。” “拈星辰以布政兮,御龙辇以巡天下。” “离九霄应天命兮,御四海而怀苍生。” “圣天子居紫微兮,帝业永固传千古。” “好,好,好!首辅政务繁杂却笔力不减!”嘉靖手抚龙椅,忍不住叫了几声好。 严嵩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淡淡笑意,其他的朝臣也不得佩服首辅这青词水平。 前面写真龙威严变化,最后笔锋一转,对着嘉靖就是一顿马屁。 嘉靖听得自然是极其舒心。 徐阶,吕本两位阁员也诵了自己的青词,虽然写的也是极佳,但是有严嵩美玉在前,自然还是稍逊一丝。 今日唯一不痛快的便是张天师,在江南道门他是被仰望的存在,但是在这金銮殿中,只能跟在一群文官之后。 自此江南道门的天已经变了,自己虽然还有天师血脉的加成,但是史怀仙的官衔比自己高了好几阶。 他想到邵元节不过是自己大上清宫中一个普通道士,最后官至礼部尚书,享一品俸禄,子孙均有荫封。 自己只有这祖传的大真人封号,这路是不是走错了? 张彦頨心中郁郁,散朝之后,便驾鹤直接回了龙虎山。 史道长回到鸿胪寺,内内外外挤满了来送拜帖的人。他见状也不敢回去了,觉着身后有人拉了拉他。 史道长转头一看是张小峰。 “师父,没想到有一天你也宾客盈门呢。” “几日没管教,你都敢调笑师父了!” “茅山还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呢,这些人何必管它!” “师父也不懂京城的规矩,要是偷偷溜走,圣上震怒,又是麻烦事。” “师父倒不如去找找皇帝身边那位陶真人!” “哎,师父上了年纪,脑子远不如你了。”那日在云中,张小峰感受到嘉靖皇帝身边有位高人,大概在玉虚境界,比自己还要高上一阶。 不过最令张小峰惊奇的的是皇帝陛下也是一位洞神修士。 嘉靖不敢在紫禁城过夜,结束大朝会,依旧是由陶仲文陪着回了西苑。 史道长师徒到了西苑外,以元神唤出陶仲文,先是介绍了一下张小峰。 陶仲文看了张小峰一眼,“令徒连我都看不透,不过我知道昨日你也在云中吧!” “真人目光如矩,”张小峰老老实实的便承认了,“陛下心思缜密,一般事情可瞒不过他,不过你们做的倒也周全。” “每个环节都是真的,那这件事便是真的。” 原来陶仲文早就看出来端倪,但并未点破。 见了张小峰一面,更是觉得今日结一善缘,日后恐怕得指望眼前这小子。 张小峰便将白龙与黑袍人之事与陶仲文说了一下,提醒他在京城多加留心。 “既然真人宗门遭逢大难,陛下那边我去说,你们速速回去吧。” 师徒二人拜别陶仲文,直接朝着妙峰山赶去。黑龙还在妙峰山等着张小峰。 史真人见到汁光墟赶忙行礼,“前辈救茅山于水火,请受怀仙一拜。” “你是那臭小子师父?”汁光墟大咧咧的问道。 “叶大哥,就是我师父!” 史道长一巴掌就呼上来:“叫谁大哥呢?没大没小的!” 张小峰委屈的揉揉脑袋,“师父,咱各论各的,你要叫前辈我也不拦着。” 史道长则还是恭敬的说道:“还得麻烦前辈将我们师徒带回茅山!” 风驰电掣,穿云过雾。 待黑龙下降时,已经能看到大茅峰。 此刻夕阳西下,史道长有种游子归家的胸臆。 二人从空中跃下,黑龙身形缩小,落入豢龙池。 张小峰落到钟楼,以真气撞击铜钟。 “铛,铛,铛,铛,铛,铛,铛……” 张小峰接着高呼: “掌教归山,虚境速至!掌教归山,虚境速至!掌教归山,虚境速至!” 第224章 内鬼终现身 陆乘风就在万福宫,第一时间就寻到史道长。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乘风,山上现在如何?” 陆乘风脸色一沉,不敢回应史道长急切的目光。 “师兄,茅山差点没了!” “乘风,都过去了,过去了!” 陆陆续续有道长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有消息灵通者已经知道,史道长被张天师送往京城,现在却说掌教归山。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惊喜。 众人在前堂没见到史道长,只见到张小峰在中间等着他们。 “小峰,刚才是你敲钟的么?你师父呢?” “师父在后堂!” 进了后堂一瞧,掌教与陆乘风在历代祖师神位前跪着。进来的找好自己的位置,依次跟在后面跪着。 一炷香燃完,史道长三叩九拜之后方才起身。 转身看着所有人,“诸位同门,自接任掌教以来,怀仙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幸有诸位同门鼎力扶持,勉强支撑下来! 罗天大醮又出了差池,差点让茅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怀仙本当引咎卸任…… 此时肃静的人群中,响起了细碎的议论之声。 史道长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掌教既然有退位让贤之意,倒也是一桩美事,茅山经不起折腾,必须得要一位能守住茅山基业的掌教。” 说话的乾元观的知院丁无有。 这时辛道长说话了,“当初怀仙接任掌教,我也是不看好的。但是这大半年下来,相信各位都看到了。” “我辛老道认这个掌教,这也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意思!” 丁无有不敢接话,这时陈怀虚站了出来, “师弟,我便问你一件事!” “师兄请说。” “听闻陛下下旨请天师将你送至京城,师弟如何又回了茅山?” “师弟,你是潜逃回来的吗?” 陈怀虚正颜厉色,目光如炬! 都在等待史怀仙的回答。 “若是呢 师兄打算如何呢? “若真是如此,只得将你革除茅山,师兄送你出去躲避!” 史怀仙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谢谢师兄如此记挂我!我想到小时候,我们兄弟几个跟在你后面,你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我们几个。” “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师弟,你快快逃命去吧!” 这时,一个黑影闯入高真堂!引得众人纷纷捏诀戒备。 “哎吆,这么快就恩将仇报了!” 张小峰这才给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豢龙池真龙汁先生! 汁光墟身边黑气凝聚幻化出龙形,在场都是虚境,自然一眼就看出是那晚力挽狂澜的黑龙。 “我在茅山近三千年,你们这些小子才是后来者,但是与你们上清宗也相处了上千年,最早你们三茅祖师在此修炼,也算打过交道。与陶弘景也有神交。 所以对你们这些后辈,也算是有些渊源。 所以,我问了白龙一个问题,他在茅山的内应到底是谁 这句话将场内的所有人都炸晕过去! 只有史怀仙与陈怀虚目光相汇,彼此静静地看着对方。 “护坛阵法被破,难道就是这内鬼所为?” “我们陷入天鬼阵难道也是内鬼?” 这时候众人把目光都看向了陆乘风,他与楚怀道两个探路,这才决定去攻下水府。令茅山主力陷入天鬼阵。 陆乘风一言不发,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这时候辛志燮开口道:“为何不乘机灭掉茅山精锐,反而只是围困,却要来攻打茅山?” “也许我们这些固执的老家伙,才是想要被干掉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聪明绝伦,只是少一个找到答案的契机。 “不错,就是我!” “我只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并无伤害同门之意,那黑袍人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只是一步踏错,已经无法回头!” 陈怀虚看着绍真人的神位,缓缓地说了出来。 “亏你修这么多年的道,却最是为这些外物所困!”黑龙咂咂嘴,“苟不至德,至道不凝,你师父为何没直接传给你,恐怕也是拿不定主意!” “原本只是想让白龙来捣乱,令师弟引咎去位。没想到它后面还有黑袍人,又有张天师在一边推波助澜。 最后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 “但是为何你丧心病狂引他攻山,令茅山死伤无数!” 陈怀虚面目狰狞,厉声道:“我说了!已经脱离我的控制了,张彦頨又和他达成什么勾当。 我只得保存精干的高手,其余的顾得不了 ”哼,恐怕是支持你的把,我们这把老骨头说话你不爱听!” 场内群情激动,眼看就要动手。 史道长双手轻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师兄,我回山之时,你和我说你的使命就是复兴上清宗坛,今日我便告诉你,圣上已经下旨,复上清总坛,可在南直浙闽授箓!” 再过数日,圣旨便到茅山。 陈怀虚笑了,殿内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他的笑声,当中有不甘,有解脱,有无奈,有癫狂。 “师弟,从你当年离开茅山,你心里便憋着这口气吧,今日你终于把这口气出了!” “但是,我陈怀虚服气,我自认这事我喊了几十年,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知道做不到!” “你做到了,我就服你,如何处置我我都受着!只求你不要为难他们娘俩!” 史道长没有回答他,而是向所有人问道:“诸位,还有谁不认我这掌教?” “拜见掌教真人!” 张小峰闪出来,“大真人,上清护国演教弘法通真妙虚大真人!” 各人脸上又是一喜,高声齐诵: ““拜见掌教大真人!福生无量天尊!” “既然如此,本座罚陈怀虚入华阳洞面壁三载。三载之后再为茅山戴罪立功!” 这道法旨,凭谁也没料到! 第225章 却是应劫人 “如此怎可对得起死去的重山长老,玄机长老。还有这么多死在恶鬼手中的茅山弟子!”辛道长第一个站了出来,为死难者鸣不平。 “不错!必须为罹难弟子负责!” “诸位道友,非我徇私,功过是非,有仙官记录在册,到时候在三官大帝,东华帝君之前,必有分说。” “适天地之变,劫交相会,令其守护茅山也能愆其罪孽。修道之人,堪破生死,茅君降临也未干预,便是各有命数也。” “殉道者道运加身,护道者突破桎梏,所以祖师方说是劫也是缘。” “怪不得这两天陆续有弟子晋阶,这样生死之间的考验对于突破裨益巨大。” 史道长继续说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弟子突破,这才是我们茅山应劫的底气。” “若是过得几年,这里又多上十几位虚境,这才是应劫之道。” 辛良燮胡须微微颤动,“即使没有这件事,这劫难早晚都要来。” 他也知道即使没有陈怀虚雨白龙勾搭,早晚也会有这一天。恐怕不单单是恶鬼,还有那数万尸体。 史道长故意停顿了一会,让他们消化一下背后的意思。 “各方力量布局的时间都不短了,我们想要不被从棋盘上抹去,只能让自己变得更为重要。” “这样才不会被轻易弃子。” 众人的情绪有些低沉,被当做棋子的滋味必然不好受。 “六道为棋盘,仙妖为棋子,茅山比其他棋子要占了一分先机。” 史道长这句话点燃了众人眼中的光彩,在看史道长,原来已经不是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了。 史道长把张小峰唤到身边,而后对着所有人说道: “他就是茅山的应劫之人!”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又很快释然,见过那夜的身姿,这等天赋要不是没点说法才奇怪。 “这事便只能在场的诸位知晓,在劫交降临之前,大家还是一如往常。全力提升自己的境界。” “我所知便也只有这么多,当初有些事是先师提前布局谋划,有些事也是我接任之后才知道一些。” “掌教,这劫难是什么?” 史道长无奈笑笑,我也一无所知。 众人的心已经被从对陈怀虚的愤怒中转移到对未来的忐忑之中。 虚境也是人,未能通彻清明。 所谓的应劫之人还在发懵,这是个什么东西! “师父,你在说甚?字我都听的懂,在话怎么就听不懂了?” “听不懂不要紧,到时候你便懂了,切不可自满。虚境虽已经是人间翘楚。” “到时候恐怕就不够瞧了。” 陆乘风靠到史道长近前,“师兄,这劫难真的近在眼前了吗?” 史道长想向着汁光墟抱拳作揖,“汁先生为真龙,灵觉远胜我能凡夫。” 汁光墟点点头,并未多言。 “诸位,怀虚师兄之事,不得出此门。对外即是入华阳洞闭关。” 史道长顿了顿,“我为师兄做保,若日后再有是非,我一并承担!” 既然掌教如此表态,其他人也不再多言,只是觉得掌教的风范与之前大有不同,凌厉果断了许多。 史道长走到陈怀虚的身前,眼中氤氲,“师兄,师妹嫁给你,我心中只有祝福,也从未恨过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完美无缺的大师兄。” “不管什么事,我们师兄弟都能一起扛过去,同气连枝,共卫茅山。等下我们一起去看看楚师弟。” 陈怀虚神色凄苦,却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身形摇摇晃晃,陆乘风刚打算跟上去。 史道长拦住了他,“先让他去吧。” “三日之后,建斋坛三日三夜,超脱殉道同门,早赴南宫。” 等史道长说完建斋醮拔度同门,众人便陆续离了高真堂。只有陆乘风,汁光墟,张小峰还在。 “师父,这劫交之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其实你师祖也早已开始留意,只是之前我们并不知道背后的含义,他第一次见你,就看出你的不一般。只是还不能确定罢了。” “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孤山水下石棺当中的邪物比之前所判断的要强的太多。” 张小峰瞪大眼睛看着师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暂时离它远一些。” 史道长担心应劫之人早夭在这邪物手中。只得先让张小峰远远避开。 “哪里算远?” “越远越好!” 现在张小峰已经是虚境,天下何处去不得。 陆乘风在边上调笑道:“你师父是自己在外面奔波二十年,非得也让你奔波二十年。” 史道长叹道,“要是真能拖个二十年倒也好了。” 又慈爱的看着张小峰,“要是真有二十年,能不能看到你入太玄境,为当世地仙。” 张小峰飞了个白眼,“按照师父您的说法,我估计是活不到二十年的。” “师兄,别人啃老,你倒是指望起徒弟来了。你看看,马上你徒弟要超过你了。” “还有我。” 汁光墟冷不丁的插一句,“你是赶不上他了,史老头我看是大器老成,虚境不会有太多关隘了。” “反倒是你,心境还差些,这个境界你还要停留很久。” 陆乘风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的问道,“龙老哥,看着你和我一般帅气,我也不能把你叫老了,老哥,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大概是你们的太虚吧,在人间灵气稀薄,我还是靠着龙脉地气勉强维持。要是到了天界,我还是龙族青壮呢。” “你跟着我一起吧!”张小峰知道老龙厉害,立刻想撺掇它一起。 汁光墟摇摇头,“短暂离开是没问题的,但是我也需要龙脉地气补充。本身我也是龙脉的一部分,远离会影响茅山风水地气。” “那你岂不是永远离开不了?” “我可分出一点龙魂真灵,孕养在地气中,成龙之后便能替代我。” “之前我弄出过两条,还是龙魂之体,被你们放走了一条。” 张小峰知道就是送给皇帝显摆,半路跑掉那一条,原来那只是龙魂,怪不得被人捉了。 “只剩一条还在孕养之中。马上就千年了,可以凝聚真龙之体。” 张小峰伸头问道:“需要我替你养养么?” “你配么?你也就合适养养你那秃毛鸡。” 说到张小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眼神谄媚的望着汁光墟,“龙爷,白龙那龙珠呢?” 汁光墟摸了摸,掏出来给张小峰。 “那秃毛鸡也是有点血脉,只是还没蜕变,一时还看不出来。这杂龙内丹就给你结个善缘吧。” 张小峰欢欢喜喜的接过来, “可别一口吞了,劲大,再把自己撑死。” 第226章 小灰长毛了 张小峰拖着汁光墟去瞧瞧涂山玄,这才过了两日,脸上倒是有了不少血色。 见张小峰过来,涂山玄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道长脱困了么?方才我听到你敲钟高喊,是已经回来了么?” 张小峰轻轻坐到床边说道:“师父不但没事,还见了皇帝,封了个官儿。” 听得史道长没事,涂山玄终于放下心来。 “这次茅山之劫就算过去了,有师父在,定会越来越好,你也可以常侍奉在道长左右。” 张小峰一撇嘴,“师父让我离得越远越好,怕水下那玩意突然再找上我。” 涂山玄秀眉紧蹙,“师父这么说,定是有依据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听师父安排。” “那就等你伤愈,和张小灰一道。师父的意思乃是要尽快提升自己。” “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碰到些天材地宝。” “这天材地宝哪有那么好碰到。”不过张小峰自觉运气还算不错,难道这就是应劫之人的气运加身么? “所以得四处走走呢!小灰还在上清观中呢吧,这么多日也知道它怎么样了?” “我去将他叫过来,正好汁老哥敞亮,把那龙珠给了我。”张小峰突然想到,将龙珠掏出来,送到涂山玄面前。 “我差点忘了,这个还是先给你疗伤用吧。” 涂山玄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说道,“螭吻的内丹,这次受伤也才吸收大半,这个我就不和小灰抢了。” 黑龙在一边瞧的生气,“我的东西倒被你到处来做人情!你还是还给我吧!” “这怎么能行,送出去还能往回要!”张小峰立马闪电般的藏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楚师叔!” 史道长与陆乘风还在床前坐着,方才又给楚怀虚喂了些丹药。 楚怀虚的夫人也从玉晨观来照顾他,不过此刻不在房内。 “师兄,陈师兄那边日后会不再出事?”陆乘风见张小峰进来,也没有避讳他。 史道长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半晌才说道:“若是将师兄逐出茅山,他心中执念难消,要是堕入魔道,日后恐怕危害更甚。” “所以让他入华阳洞静心,上下这么多人看着,也稳妥些。” “再有,小师妹他们母子是去是留?若是将她也赶出茅山,我如何面对绍师,又非她过。” “若是师兄能战胜心魔,未来守护茅山也多一分力量。” “师兄这些年徒弟不少,铁杆拥趸也不少,稍有不慎,就会让茅山分崩离析。” “所以,我也只能赌一赌了。” 张小峰在一旁听着,这里面没想到师父想了这么多,突然看到史道长正在看他,这才明白师父为何说的如此详细。 “师父,师叔他怎么样了?” “伤势不轻,至还要的休息百日。” 史道长心境也是有些压抑,当初的师兄弟,现在一个形同陌路,一个重伤垂危。若是兄弟齐心,现在的局面怕是要好上许多吧。 张小峰凑到师父跟前,“要不我就留下来陪着您吧。” “除了水下那怪物,留在山上,你的修为进步的便会慢下来,行遍天涯,才知道在脚下。”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赶上师父了,强留你在身边,对你无益。” “弟子知道了!弟子回一趟上清观,把小灰叫上。“ 张小灰见到张小峰,小眼睛中满是幽怨,你们到哪里逍遥去了,偏偏留我看家守院。 “你可以别抱怨了,连你涂山姐姐都差点折了,那老龙几个雷火下来,你就是烤鸡了。” 张小灰缩缩脖子,摇摇摆摆的走开了。 张小峰掏出龙珠,在手中晃了晃。 就看到一道身影朝自己冲撞过来,一口叼住龙珠。急忙忙的就往下吞。 这比寻常内丹大了不少,张小灰想一口吞下着实困难。 可它偏偏急不可耐,一个劲的往嗓子里吞。 鸟喙朝天不停的抖动,见没效果,又在院子里拼命蹦跶。 终于成功的将龙珠卡在嗓子眼,下下不去,吐吐不出。 张小峰见他蹦蹦跶跶突然倒地,忙上前一看。 它快要将自己憋死了。 张小峰伸出两只手指,试着想把龙珠扣出来,但圆溜溜的没法着手。 眼见张小灰已经憋的满身通红,只得找来一根竿子。 将张小灰的脖子拉直。 用棍子向里使劲捅咕,终于从嗓子眼给捅进脖子里。 张小峰顺着脖子给它慢慢向下撸, 累的满头是汗,才让张小灰缓过气来。 张小峰一屁股坐到地上,刚擦了把汗,就见到张小红浑身更加通红。 不一会就腾起淡淡的雾气。 这才想起黑龙说这玩意劲大,搞不好直接把张小灰点了。 情急之下,抓住张小灰的脖子,径直朝着江边跳过去。 原以为有水泡着,能缓解一些。 没想到才过了片刻,周围的水开始咕咚咕咚的冒泡。 就像烧红的铁块直接扔到水里一样。 最后眼见万千毛孔中冒出小气泡, “小灰,你可挺住啊,这怎么看快要熟了呢,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可下不去口呢!” 就这么咕涌冒了一炷香的时间,气泡才慢慢消失。 张小峰感觉手上的温度也渐渐恢复正常。 还有气,张小峰将它从水里拖上来,扔在江滩上。 张小峰这才发现原本冒泡的毛孔中,竟然长出了细细的绒毛。 这龙属的内丹着实霸道了太多。 一个时辰之后,张小灰的眼皮动了两下,才悠悠醒转。 睁开眼睛就看到张小峰满脸嬉笑的看着它说道:“俗话说,身上没毛,办事不牢,小灰,你长大了,就是一只靠谱的野鸡了!” 第227章 兼职拘魂使 一道神念传入张小峰的脑海中, “苍天!我这苦没白受!” 张小灰左看看,右看看,激动的眼泪掉下来了! “从今往后,我也能抬头做妖了!之前实在太过羞耻了!” “你修出神念了?”张小峰一脸惊喜,终于能与张小灰交流了。 “你终于可以听到了!我的爹!” “我不是你爹,我是人,你是鸡!” “我知道,但你就是我爹!你把我孵出来的!” “那我最多算个干爹,你爹是个鸟,我不是!” “反正以后这妖丹,你得给我找!”张小峰细细打量着比自己壮了好几圈的张小灰。这明显是想赖上自己啊。 “那得看你孝顺不孝顺了!”张小峰心中盘算,以后这脏活累活可得有人干。 俩人各自盘算了一番,倒也能拉扯的上。 “这龙珠怎么样?” “再来两个我这一身羽毛也就出来了。 “机会多的是!我这次就是来叫你的,师父让我离这里远一点,我怎么能把你拉下!” “狐狸姐姐呢?” “你刚才吃的那内丹的主人,我和涂山玄差点被它灭了!” “怪不得力道这么大!” “以后再加上我,总能拿的下了”张小灰心里越想越美,两只小眼睛转的直溜溜的。 “走之前得去蹭饭去,还有爷爷奶奶和干妈呢!” 张小峰本来也打算去看看爹娘,两人就先回上清观,将门窗锁闭,再一路回家。 姑娘心细,林蓝一眼就瞧见张小灰长了细毛,满脸惊喜,忍不住上下其手。 摸得张小灰舒服极了,懒洋洋的眯着眼睛享受了起来。 田齐云也摸摸儿子,见到之前因为受伤瘦下去的肉又长回来了,这才露出笑脸,说要给儿子做几个拿手菜。 等一桌菜烧好,张小峰一边吃一边酝酿,直到快吃完才说出口。 “爹娘,孩儿斗胆有个提议,您二老考虑考虑!” 夫妻俩一脸疑惑的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让他们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爹娘,你们真的不再考虑再生一个么?” 连着几声筷子落地的声音,气氛立刻凝重了起来。 张小峰忙解释起来,“我经常不着家,不能孝敬爹娘,要是再生一个弟弟妹妹,也能承欢膝下。” “不是有你姐呢么?” “姐姐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这是老爹开口了,“小峰,你是不是怕过不了将来那道坎?” “是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个弟弟妹妹能陪着爹娘身边。家里也能热闹些。” “小峰,你是不是要出远门?”张长河见儿子突然回来,必定是有事。 “师父让我外出云游,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男儿志在四方,你比爹有出息!你就放心的去吧!”老爹嘴上说着情绪,眼神中更多的还是担心。 张小峰又掏出之前积攒的银子,约摸有个五十两,交给老娘。 “这些银子留着补贴家用。” “俗话说穷家富路,你外出要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收着。”田齐云又把银子推到张小峰的面前。 “现在挣点银子倒也不难,娘你就收好,要是我那几个小兄弟谁遇着难事,能接济一点也是好的。” “行,那娘便收起来了。”田齐云将银子包好,立刻进房间收起来,张小峰等她出来,又掏出三张紫符。 “这三张符,你们一定要贴身收好,千万不可叫人瞧了去。” 张小峰最放心不下他们,耗费了不少精神,绘了三张灵官符,给家人护身。 张小峰还在家里住了一夜,晚上倒有债主上门。 有些日子没见到的牛帅深夜来访。 牛头刚显出身形,张小峰便已察觉,出了门到路边候着。 一见张小峰,牛头就打趣道:“小子搞出的动静不小呀。” 张小峰见着一脸贼笑的牛头,不由得怀疑,这事是不是地府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万鬼围山,蔚为壮观,岂不是一晚就能擒了百鬼。快快交给我吧!” 张小峰一拍脑袋,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想起来,况且他对战的白龙,也没机会去收阴魂。 无奈的掏出黑木令符,还是之前拿住的几只。 牛头将阴魂收了回去,又把黑木令符扔还给张小峰。 “本来顺路来想与你清账,真是不给机会。”牛头按耐不住笑意,两只大鼻孔都不停地向外喷着白气。 “今晚我要去收个魂,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张小峰嘴一咧,不由得笑道,“你这是要提前带我熟悉业务么?” “怎么?瞧不上我地府的差事?” “不,不,我是说能不能给我整一套,七爷八爷的行头。我喜欢他们的打扮。” “那你就甭想了,他们小心眼,老牛也打不过他们俩。” “那就算了,我就不去了。” “别啊,这次是收个和尚!” 张小峰一听是和尚,顿时来了兴趣,“他们也归你们地府管?” “只要不是大彻大悟修成正果的,都由我们拿人。” “不过一般我们也就走个过场,后面都交给翠云宫。” “今日是什么和尚要你牛帅亲自出来?” “去了你便知道了。” 张小峰就回到屋内,元神遁出,跟着牛头就去了。 路上牛头把情况和张小峰简单说了说。 “兰陵府天宁寺有位高僧叫做金碧峰,佛法高深,渡人无数,却一直未得证正果。” “如今阳寿已到,判官司便签发文书,我便派了两个小鬼去拘魂。” “两小鬼到了天宁寺,手持文书也进了禅院,寻到了金碧峰的人。” “但是蹊跷的是,任凭俩小鬼如何折腾,这勾魂锁也没法从他肉身中将魂魄勾出。” “俩小鬼没办法,报到我这,我就只好亲自跑一趟,看看这金碧峰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不是老和尚也是元神离体。” “他哪来的元神?和尚修行法门与你道门不同。虽有有禅宗,密宗,净宗的差别,但是不修元神的。” “禅宗以明心见性,见性成佛为法门,修定证慧,所以这老和尚禅定的本事极其厉害。” “一旦入定,便如同在这世界消失一般。” 第228章 捉拿金碧峰 “禅宗还有这个本事,比龟鳖还要厉害些,我也得见见稀奇!” 牛头是阴帅,直接就寻着禅院进去了! 禅房当中,果然有一老僧在入定,身形清瘦,只有一层干枯的皮肤贴在脸上。 “金碧峰,醒一醒!你时辰到了!” 牛头一连叫了几声,也无人回应。 “这老和尚果然有些本事,难道这魂魄不在禅房之内?” 牛帅又到整个禅院当中转了转,其他小和尚魂魄俱在。 就在牛头要在暴怒边缘之际,张小峰一直盯着老和尚的肉身。开口说道:“魂魄还在之中。” 那怎么连勾魂索也没法勾出来? “他这魂魄在某一处,这一处既在此界又不在此界,所以勾魂索没法勾到。” “你这是什么话!” “就如你穿越人间冥界瞬间的那一处,所以是既在又不在。” “那该如何?” 张小峰细细想来,沉吟道:“若是他以圆满,得证果位,那牛帅你也不用来了,既然没有圆满,必定心有挂碍。既有挂碍,便能将其从禅定中唤出!” “你小子得境界提升不小啊!这是悟道了么?” “离悟道还有些距离,但是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不是!” “老和尚的挂碍是什么呢?” “我都不认识!如何知道。” 牛头突然一脸激动!欢快的晃动牛角,“咱们不知道,他身边的小和尚必定清楚。” 睡在外间的那个应该就是平日照看金碧峰起居的小沙弥。 牛头走到外间,化作一道黑烟,便入了沙弥梦中。 不一会儿,牛头又凝聚成型,满脸得意的与张小峰说道:“果然被你说中了!” “这老和尚有一只碧玉钵,喜爱的不得了,平时总喜欢拿出来把玩。” 牛头在禅房中的立柜之中寻到一个锦盒,打开一看,一只碧绿剔透的玉钵,躺在锦盒玉绸之上。 牛头捧起碧玉钵,贴到金碧峰的耳边,轻轻弹指,玉钵清脆作响。 当即便感到房内有神魂轻微波动, 牛头立刻又大力弹了数下,“琤,琤,琤,琤……” 金碧峰从入定中醒来,一见牛头,便什么也清楚了。 牛头顺势用勾魂索将金碧峰魂魄扣住。 金碧峰轻叹一口气,“只怪我贪念未断,痴爱玉钵,难成正果,到如今一切成空!” 牛头正要将老和尚的魂魄从肉身之中拉出来,就听到他恳切的说道。 “请牛帅宽恕片刻,老和尚因玉钵未得圆满,想再把玩片刻,之后便心甘情愿的去报到。” 牛帅心道这也是得道高僧,何况还有勾魂索锁住,这个小小的要求算不得什么。说着便把碧玉钵递给了金碧峰。 “老和尚你就在瞧瞧,以后就可就瞧不到了,我等一会也无妨。” 金碧峰双手接过玉钵,用力的砸向地上,登时玉钵摔了个粉碎,碧绿的碎玉四处迸溅。 “从今往后,我再心无挂碍了!” 金碧峰身上冒出淡淡金光,勾魂索直接从他肉身之上滑落。金碧峰再次进入了禅定的状态。 张小峰和牛头两个人,还没从惊愕中缓过来。 “牛帅,我没看错把!” “砸了?砸了!” 牛帅蹲下去捏起一块碧玉碎片,方才相信这是真的摔了。 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阵笑声。 “四大五蕴本皆空,玉钵摔破影无踪,” “若能锁得虚空去,回头再拿金碧峰!” 牛头腾的火气,从来没被人如此戏耍过。这下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眼前溜走。气的想把金碧峰的肉身 张小峰拉住在暴怒边缘的牛头,“牛帅,这老和尚着实狡诈,您可别被他激了,你毁了她的肉身,佛门岂会罢休,说不定让他直接圆满了!” 牛头一听,有些道理,暂且按下怒火,“老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定要抓住他,让他在黄泉路上,多吃些苦头。 “到了阴司,如实禀告判官和阎君便是。老和尚这么做不就是没把地府放在眼中?” “你说的对!到时候恐怕想去翠云宫就没那么容易,得尝遍我地府的手段!” 不过牛头还是犯愁。“现在没了碧玉钵,金碧峰再无挂碍,如何能擒住他的魂魄?” “心无挂碍?” 张小峰嘿嘿一笑,捏起一片碧玉碎片,放到牛头眼前。 牛头不知张小峰葫芦中卖的什么药,瞪大了牛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要是彻底放下,这玉钵就不用碎了。既然他摔碎玉钵,只是不想把这把柄留给别人。” “所以他也只是再次入定,没有顿悟证果。” 经过张小峰这么一提醒,牛头这才明白过来,但没有了这玉钵,还是无法将其魂魄拘拿。 ”方才他再次入定之时,我见到一阵淡淡金光!” “这金光有什么说法?” “佛法我也不甚知之,但听说他们将三界分作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人间便是欲界之一。无色界离色欲地杂众烦恼诸蕴差别。” “空无边处天乃是无色界之一,有心识而无色质也。老和尚禅定功夫了得,必定是躲到这空无边处天与这欲界之间。所以这才找不到。” “没想到你这小子也懂佛法?” 张小峰害羞的笑笑,“佛法是不懂的,但是知晓他们的修行法门,倒也不是坏事,免得日后争论不过。听闻前朝数次佛道论法,道门屡屡失手。就知道这些和尚心思缜密,口舌如簧。” “那你快说说,怎么才能抓到他?” “既然有心识而无色质,只能凭借灵觉感知到它的心识。” 二人便也在禅房盘坐,张小峰存思凝神,将元神之灵觉慢慢散开。而牛头散出灵觉,禅房之中不由得冷了几分。 禅房的中的一切慢慢消失,周围逐渐变成一片灰蒙空间。 随着灵觉慢慢释放,这灰蒙的空间逐渐扩展开来。 张小峰感受到不远处有淡淡人形,呈禅坐之姿,人形之外还有淡淡光影波动。 张小峰锁定人形的位置,瞬间收回灵觉,灰蒙空间立刻又变成眼前的禅房。 “他藏在那里!” 张小峰向前一指,传讯提醒牛头。 第229章 阴阳任我行 牛头顺着张小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金碧峰的禅床之下。 牛头探下身子朝内望去,里面空空如也。 “便在他肉身的正下方,你勾魂索索拿试试。” 牛头依言向床底锁去,勾魂索果真碰到了东西,用力一拉,一个和尚的身形便从虚空的被拉了出来。 “好你个金碧峰,诓骗到你牛爷爷头上了!”牛头将老和尚锁了个结实,这才破口大骂! 金碧峰并未理睬牛头,而是死死盯着张小峰,“你竟然可以看到无色界?” 张小峰摇摇头,眼神清澈的回应金碧峰的目光。 “要是你完全进入五色界,我还真找不到,但是你只在欲界与无色界之间,居入与不入之间。两界之间便有些不那么平整。灵觉敏锐者便能察觉到。” “你不是地府的人?到底是谁?” “福生无量天尊!” 金碧峰颜色犀利,脸上枯皮微微抽动,“这地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道士插手?” 牛头见他无视自己,便用力收紧拘魂索,“我地府的事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他是我地府的阳差,关你屁事!” “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上路吧!”牛头一拉着老和尚就朝外面拖,回头又问张小峰。“你要不跟我一道走?” 张小峰想到黄泉路那一路凄惨景象,连忙摆摆手,“一路凄苦有什么好看的!” “这老和尚也算修行有成,有功德加身,路上那些野鬼也不会找他麻烦的!” 张小峰可不信他这个鬼话,恶鬼不找麻烦,但牛头不把这口恶气出了是绝不可能的。 “我之前给你的牛角呢?” “还在我的香袋里呢!” “你可收好了,它其实是一把往来幽冥的信物。\" 张小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牛头瞪大眼睛,一脸委屈,“之前你太弱了。只得神魂离体,一不小心就没了。现在修出元神,在冥界也有自保之力。” 张小峰一听,确实有理,赶忙向牛头作揖赔礼,“牛帅,你倒是说说,如何能通阴阳?” ”以元神灌入牛角,来地府时诵:九元开道,明魔真言。身佩信物,神入幽门。回阳世则诵:太玄紫烟,三素缠旋。过我酆都,速离鬼方。” “到冥界会至酆都城外,归阳世则到肉身之处!” 张小峰心中惊喜不已,这可是方便了许多,寻常道人下阴还是较为繁琐的。也需付出不小的代价。有了这个小东西,往来阴阳迅捷多了。 “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多去叨扰牛帅了。” “只要别空手来就行!”牛头拖着老和尚便消失在黑暗当中。 张小峰自行回家,一早拜别双亲,带着张小灰赶到茅山。 张小灰见涂山玄虚弱的模样,拼命挤出几点泪水,逗得涂山玄咯咯直笑。 不曾想,黑龙没见过张小灰这品种,立刻上手摸了摸,张小灰正欲反抗。汁光墟稍一用力,便将张小灰死死按住。 张小灰眼中的泪水更多了,在眶中直打转。 让姐姐摸一把倒也无妨,这黑龙明显是个大老粗。 鸡爷实在太委屈了。 汁光纪一看不乐意了,“你还委屈上了,你吃的这玩意,把你卖了,蒸了,烤了,炸了,煎了,炒了也比不上万分之一。我吃了也得长三百年的修为,这小狐狸吃了,怕也得再长一尾。你没出一分力,却得了最大的好处,我看看怎么了!” 这么一说,张小灰也只得忍辱负重,任由摆布了。 “师兄,再过得三五日,我便能下来行走了。”涂山玄轻声说道。 “好的这么快?”张小峰心中激动,靠近之后见脸色果然又好了不少。 “师父又送来了些丹药,效果上佳,感觉好了不少。” “那真是太好了!” 张小峰心里一直有愧,要不是因为自己,也不会连累涂山玄如此重伤。 又去拜见师父,不过史道长很忙,也没空搭理他。张小峰便也告退出来,不过也听到了山上的一些消息。 当日陈怀虚走了之后,回到乾元观便再也没出来,直到今日,一个人进了华阳洞。 这消息便如风一样的传遍了茅山。 史道长自此做了掌教,如何对待大师兄,也让他伤透了脑筋。现在他自己去了华阳洞,史道长也是松了一口气。 专心筹备黄箓斋,为死难同门拔罪度亡,制御劫运,宁肃山川,摧伏妖魔,荡除凶秽。 过了三五日,涂山玄已经能自由活动了,楚怀虚也是醒了,但很是虚弱。 他夫人便想带他玉晨观,张小峰也出了力,将师叔送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涂山玄已经是行动自如。这几日又有好几个弟子突破境界,史道长也是很高兴。茅山的实力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张小峰还特地去看望了绍平与陶壬渊。他们都在顶宫,当时顶宫的虚境最多,压力最小,不过都也是受了伤。 绍平现在洞渊圆满,要不了多久也要入了玄境。陶壬渊已经是高玄中期。若不是有张小峰,这二人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陶宗旺去玉晨观并没有把陶壬渊一起带过去,和绍平还住在一个道院当中。 俩人见到张小峰,绍平很是开心。 “那晚我就在万福宫外围杀鬼,瞧见你脚踏黑龙,凌空而上,那风采让我羡慕哭了!” “要我是姑娘,我绝对嫁给你!” 张小峰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平师兄,你可别来恶心我,毁我道心!” “我就说在山上没什么好学的,你看你日日在外面行走,这境界已经和那些观主知院一般,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当年在授箓比武之上,我就看出你小子日后必定不凡,单没料到能如此生猛!牲口啊!” 张小峰点点头,“你说的倒是不错,这不师父又赶我下山了!” 绍平一脸羡慕,“等我恢复了,我就开始冲击玄境,那样便也能下山了!” “你很快了,我瞧你不出一个月,就能突破。” “真的么?说不定我们还能在路上遇到!” 陶壬渊躺在另一边的床上,想到了当年授箓之后回来。张小峰先进了华阳洞,不管是遇到黑龙,还是遇见中茅君。或许这些都会是自己机遇。 偏偏当时绍掌教要让他先进去,陶壬渊越想越是意难平。 张小峰走过来与他招呼时,他装作睡着,并未搭理。 张小峰只得摇摇头,与绍平作别,回到道院,收拾行囊。 第230章 偶遇船老大 一人一狐一鸡,也没想好去何处。 几人来到江边,张小峰想来瞧一瞧那位法海和尚的遗骸寻回没有。 金山寺的沙弥不识得张小峰,张小峰也未多费口舌,直接绕到后面的法海洞,之前洞口已经铁栅栏被封住。 张小峰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打算乘船到对面扬州逛逛。 见路边的张小灰,吸引了不少目光,数个孩童都尝试着摸摸。 张小灰倒也不闹,自从被黑龙摸了个遍,它的心也麻木了。 “今日这江面的船怎么都靠在岸边不动呢?” 继续往前走,停江面的船越来越多。 张小峰停下来问了问,原来宣旨太监的官船今日抵达,昨日夜里便把渡口封了,江面上的行船也停了。 张小峰也就停下来 不往前挤了。 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张小峰一看,是当日从泸州下来那位船老大。 他的船被挤在中间,到岸边还夹杂着好几艘船。 张小峰向他挥挥手。 没想到他直接踩着船帮,飞快地跑了过来。 跑到张小峰的面前,神色激动,“小道长,每次到这润州渡口,我都要停上一晚,希望能碰到您!” “没想到今日塞船,还真碰到了!道长这是要坐船么?”船老大见张小峰带了一个小包袱,看着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四处云游而已,走水走路皆可。” “既然不急,就到船上闲坐。小的去整治些酒菜。咱们边吃边聊!看着这还要堵一会。” 又转头朝着涂山玄说道:“这位小姐慢些,船帮湿滑,千万得小心点。” 涂山玄朝着船老大,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船老大恍惚间脚下一软,差点滑入江水之中,幸好张小峰一把拉住了他。 船老大再也不敢直视,在前面领着张小峰往他的船上去。 船工都还记得张小峰,都聚过来与他热情的招呼,但是更多人是好奇这硕大的野鸡。 船老大将张小峰引到顶楼的套房。原来的住客到南京便下了,正好空着。 江上清风拂面,这里比寻常江船都要高些,视野更加开阔 能清楚看到北边运河之中,官船之上招展的龙旗。 船老大安排好后厨,又给张小峰俩人倒上茶水,便坐下闲聊。 先是给涂山玄行了一礼,又问张小峰,“恕小人冒昧,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你称它为三小姐即可!” 张小峰一眼就瞧出这船老大心中的疑惑。便化山为三,想了个三小姐的排行。 “这位三小姐乃是我的师妹。” 船老大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以为陈夏月老大,陈秋羽老二,这位是老三呢。 “那秋……” 船老大刚开口就被张小峰打断。 “下船就各奔东西了,你可别乱猜。” “老哥咋会多想!”船老大尴尬一笑,给了张小峰一个我明白的眼神。 说话间小二端着几个菜先上来了。 “这腊肉你尝尝,还有兔肉也是咱们的川蜀特色。” 涂山玄之前可没少吃过兔子,便轻轻捻起一只兔腿, 轻轻咬下一丝,含入口中细嚼慢品。 果然滋味不俗。 心道做人比做妖多了不少滋味。 船老大瞧的入神,这三小姐吃东西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入迷。比川妹子温柔的太多。 不过嘴上却岔开话题。 “这些当官的真的把咱们不当人。这为了这太监,把这运河上下各五十里江面都封了。” “我看着快要到了,很快就能走了。” “得一层一层慢慢出去,一天能散开就不错了。” “听说这次去茅山封个什么官,比那些知府还大不少。” “听说原本是个什么道士,小道长我记得你也是茅山的吧,说不定你还听说过。” 张小峰点点头,“确实认识,就是我师父 ” 船夫的表情立马尴尬起来。 “小道长,那你怎么不跟着尊师,难道是来打前站的么?” “那倒不是,我就是出来云游,这圣旨又不是给我,我在那等着干嘛。” “小道长,我再去催催菜。”船老大一溜烟的下楼了。 “你倒是把人家吓到了。” 张小峰道士说,你坐过这船没有? 涂山玄轻轻摇头,“我哪里用的上这些。” “这套间正好有两个房间,我们便住上几日,走到何处算何处。” 涂山玄抿嘴一笑,“你的银子不是都留给家里了么?我看这房间也不便宜。” “我就要吃白食了,你瞧好。” 这时,船老大又端了几个菜上来,涂山玄便好奇的问道。 “先生,你这房间多少钱一日呢?” “回小姐,我们这船不按天,按距离,从泸州到苏州,下水是五十两,上水则是八十两。” “这价格还不一样呢?” 下水省力,时间又短,上水要多上一半的时间,不少地方还的请纤夫。这都是得多花的钱。” “我与师兄想在船上闲住几日,但还没定下从何处下船,可否到时再算银子?” 船老大一跺脚,“三小姐这是什么话!” “不行就算了……” “小道长能坐我的船,是我求之不得,我之前说过,小道长坐船永远也不收钱。还是得最好的房间。” 涂山玄侧过脸,望张小峰一眼,见他得意洋洋,原来真不是吹牛。 “道长,小姐,你们就安心的住着,每日餐点到时间便送上来。” “还有那大鸟是吃谷子还是?” “他吃肉!” “行嘞,那我到苏州多备些肉食。一看此鸟不凡,日后恐怕与那巨鼋也不相上下。” 待船老大走了之后,涂山玄一边品尝美味一边调笑张小峰。 “师兄,你倒是把佛门化缘那本事学了个十成。不过这白食的滋味真也不错。” 吃完之后二人到甲板上消食,看到官船已经靠上润州码头。 润州的大小官员都在码头等候,张小峰见陈四时也在其中。 一位身着蟒袍的老太监,上了岸便进了一顶轿子,簇拥着就往府衙去。 一般他会在润州府歇上一日,明天再上山宣旨。 看着队伍逐渐隐去,张小峰突然悟道到,师父不想让自己早点与官场有染。 心思不静,离道则远。 第231章 苏州玄妙观 随着车队离去,官船在码头一侧泊下。最外侧的船开始慢慢动了。 船老大过来和张小峰打招呼:“小道长,咱们也开始准备起锚了。” 待到外面的船全部散开,还是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过了孤山不久,航船就开始驶离大江,进入运河。 接下来的兰陵,姑苏等府城离江边很远,依次沿着运河排列。 第二日中午船行至兰陵府。最早听得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当初田家老二就在兰陵府做生意,那时便觉得这里必定是一处极其繁华之地。 这儿离孤山其实不太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过。运河从城中穿过,两岸房舍错落,行人熙熙攘攘。航船稍作停靠,又继续启航。 又过得一日,便到了终点苏州府阊门外的码头。 船老大给张小峰说,客船会在这里停上三日,三日后再出发。要是觉得在船上憋闷,可以到苏州城里逛逛。 阊门外就是着名的山塘街,无论昼夜都是人流如织,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这次将张小灰留在船上,主要阊门之外人山人海,实在是太过扎眼了。只有张小峰与涂山玄一道出来。 张小峰想去的是江南极负盛名的道宫,观前街的玄妙观,这街也是因观而得名。始建于西晋,到今日已经有一千二百余年。 离了阊门码头,一路向东。到了皮市街就可以看到巍峨绵延的玄妙观。 与茅山这些依山而建的宫观不同,玄妙观则是方方正正,当中乃是三清殿,周围还有二十余座大小宫殿。 之前一同授箓的也有一位师兄是玄妙观的。不过不是一队,也记不得叫什么了。 玄妙观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棂星门之后就是山门。 山门上悬着硕大的金匾黑字玄妙观,取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与多数道观不一般的是山门之内不是灵官殿,而是供奉辟非、禁坛二将与温、关、马、赵四元帅。 从山门出来,就是极其广阔的殿前广场,面阔九间的三清殿立于须弥座之上。这座三清殿恐怕也算的上宫观殿宇的翘楚,只比紫禁城内的奉天殿略小。 登上基座,穿过妙一统元的匾额,便看到庄严宏大的三清神像,趺坐于方座上。三清神像左右还有玉皇上帝与真武大帝陪祀,背后塑长生大帝,太乙真人,清虚大帝。 张小峰见三清必定要恭恭敬敬的行礼,其他天尊大帝顺便也一一跪拜。 值殿的道士见是道门中人,上来打了个招呼,见他年纪轻轻,以为是跟着师父来的。 “师弟,你这是第一来我们这玄妙观吧!” 张小峰微笑点头。 “咱们玄妙不仅仅这三清殿冠绝江南,后面的弥罗宝阁更是在任何地方也见不到的。” 张小峰也是第一次听说,便向道士请教,“这弥罗宝阁乃是藏宝之处么?” “非也,这弥罗宝阁就如天上仙界,弥罗即包罗,指梵炁弥补,典出《度人经》。” “一层奉万天帝主及左右三十六天将。” “二层奉万星帝主及左右二十八星宿。” “三层奉万地帝主及左右六十花甲星宿。” “不过我守着这三清殿,不能一同过去,师弟可以自己瞧瞧。” “谢谢师兄。”张小峰被他说的心动。当即从后门出了三清殿,眼前的弥罗宝阁高三层,阔九间,飞檐翘角,高耸云天。 光从外面看,这殿宇的气势已经将他深深震撼。 张小峰刚跨了进去,就听到一声呵斥。 “何方妖孽,敢来这道门圣地!” 弥罗宝阁中一位老道从殿中走出来,径直朝着涂山玄走过去。 张小峰急忙忙挡在二人之间,“道长,你误会了!” “年纪轻轻就和妖物厮混一处!”老道人不理会张小峰,只是严厉的瞪了他一眼。 “瞧你幻化人形,已然是渡过天劫,跟在这小道身身后,意欲何为!” 张小峰没有气海,元神内敛,老道士也没看出来,只当张小峰是尚未炼气的小道童。 涂山玄还未来得及解释,就见老道士一掌拍了过来。她并未反攻,只是闪身避开。 “道长……” 老道士见一击不中,又是连着两招,分击涂山玄上下。 涂山玄迫于无奈只能接招,妖力澎湃,将两招轻松化解。 老道士紧盯着涂山玄,这妖孽比比自己还要强上不少。 张小峰连忙拦到二人中间,按住老道的双手。 “道长,道长,你听我说……” 老道士一甩袍袖,将张小峰的双手甩开。 “你是哪个观的?如此不自重。” 张小峰拱手道:“弟子是茅山上清派的。” “茅山也是道门祖脉,弟子如何这般正邪不分。” “道长您见她妖气之中可有血色?虽是妖物化人,却也是正道!” 老道长又上下打量一番,脸色也稍微好了些。 “年纪轻轻恐怕是受了这大妖的蛊惑。你说你是茅山弟子,尊师是哪位?” “家师上妙下虚!” “你这小子,怕只是听说过妙虚真人,也真敢给自己贴金!今日也不与你计较,速速退去!” 张小峰也不想与老道争执,便打算带着涂山玄离去! “张小峰!” 眼见有个人从三清殿的后面朝自己跑过来。看身形像一位年轻坤道,张小峰一时没想起这是哪个。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那姑娘满声欢喜的与他打招呼。 “连我都不记得了!”瞧这张小峰一脸疑惑的样子,那姑娘立刻从满脸笑容变得眼睛瞪的浑圆,小嘴撅的老高。 张小峰看着有些脸熟,搜肠刮肚却也想不出到底是谁。 “韩心黎!” 张小峰立刻与那稚气可爱的脸联系起来了!真是这女大十八变,两三年的光景,她长高了许多也秀气了不少。 “原来是你啊!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跟师父一起来的!” 不远处有一位中年坤道正看着他们,想必就是韩心黎的师父。 “走,我带你去拜见我师父!” 张小峰只好跟在韩心黎身后,就听到他跑到那坤道面前介绍,“师父,他叫张小峰,是茅山弟子,之前我们一道去龙虎山授箓,一路上经常照顾我!” 坤道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弟子张小峰拜见道长!” 第232章 花神宫有异 见韩心黎师徒二人,一个是升玄,一个是洞神。 张小峰忍不住打趣到:“你怎到今日还是洞神?” 韩心黎俏脸一红,“这两年只顾贪玩了!所以师父天天看着我!对了,你怎么到这里了。” “我和你正好相反,师父不管,还让我离得越远越好!” “这个姑娘是?”韩心黎见他身后的涂山玄。 涂山玄朝他微笑:“我叫涂山玄,他是我的师兄。” 韩心黎伸手勾住涂山玄的胳膊,“那你也是我的师弟,走,师兄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韩心黎一心只爱吃吃玩玩,无心修炼,怪不得现在也就洞神。 “你自己不求上进也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一道。回去让你禁足一月。” 韩心黎吐吐舌头,躲到一边。“师兄,你弥罗宝阁大大的有名,怎么没进去呢?” “值殿的道长严厉,我们就不进去了。” “我来和他说道说道,都是道门怎么还能拦在门外!” 涂山玄微微一笑:“我是妖修,道长不允也是正常!” 韩心黎与她师父瞬间木然,俩人一直没有察觉,能化作人形,光天化日在外面溜达,还专门找道观闲逛的妖修。 张小峰急忙解释,“涂山师弟可是正经妖修,三清座下也有不少神兽妖精。道长可不要误会。” 师徒俩没有感觉到邪恶血腥的气息,心中略略放心。 韩心黎忙不迭把手松开,渡过天劫的妖修,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碾成灰。刚才自己还一把抓住,心止不住的砰砰乱跳。 “道长,你们要是参拜弥罗宝阁,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没事,我与心黎倒也常来,值殿的那位罗道长我也认识,我去与他说说。” “不用麻烦道长,我们也就是在此闲逛,这观前,山塘,平江有不少有趣的地方,我正要去看看呢!” 韩心黎又转到张小峰的边上,好奇的问道;“当时你都已经洞神了!现在有没有入玄境呢?” 张小峰只的笑而不语。 “不会与我师父一般,已经是升玄了吧!我就说我没这天赋,师父你可别再逼着我了修炼了!” “你这孩子,但凡把一半心思放在修炼上,也不至于才洞神。” “修炼哪有吃东西快乐!” 韩心黎壮起胆子,又牵起涂山玄的手,“走,观前一条街好多好吃的,我带着你去尝尝。” 四人便一道出了玄妙观,在观前街上逛了起来。 花神宫与茅山虽然一个在应天府,一个在兰陵府,但实际上也就是相距六七十里,比到上清观都还近一些。 所以韩心黎的师父,三竺道长对茅山情况也是有些了解。 闲聊几句才知道,张小峰便是茅山掌教的弟子,不由得又细看两眼。 不过他们到苏州已有几日,还未知晓朝廷加封的消息。 三竺道长这次出来一方面是带着弟子见见世面,这韩心黎方才炼气境,实在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出来。 另一方面,花神宫也出了些不寻常的事,本来就近可以到茅山找人帮忙,但茅山也是多事之秋。正好认识玄妙观一位师兄,便找他们去瞧一瞧。 不巧是他不在观中,归期未定。师徒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两三日。 “道长,方便说说何事有异常?” 三竺心道说说也无妨,说不定最后还是得到茅山请人。 “这事说来也奇怪,我们花神宫在滆湖边,最近周围的乡民听到湖上夜夜有女子哭声,我也到湖边探查过几次,也未发现端倪。” “莫不是有女鬼作祟?” “一连找了几夜,都没发现阴气异常,恐怕是我道行浅。我们花神宫本就不善炼气,修行与茅山这些洞天相比,差的很远。” “除了哭声还有何异常?” “暂且还没发现,但湖边的乡民恐怕因为睡不好,精神不佳。除此之外,便是鸡鸭犬羊也未少一个。” 张小峰啧啧嘴,这怪事确实越来越多,只是光打雷却不下雨,到底意欲何为? “道长打算何时回花神宫?” “今日打算再等一等,不行明日也就回去了。” “不如我随道长去瞧瞧?” “连我师父都瞧不出,你能瞧出啥?”听到张小峰毛遂自荐,韩心黎心中倒是不相信。 “这不是还有这位呢!”张小峰指了指边上的涂山玄。 韩心黎满意的点点头,整个花神宫都没有一位虚境。这个姐姐是渡过天劫的大妖,说不定真的可以。 涂山玄提醒张小峰:“若是去花神宫,可不要浪费了船老大的船位。” “对对,我们到舱门码头与他知会一声,正好搭船到兰陵府。” 三竺道长心想大妖灵觉敏锐,实力又强悍,倒是可以试试。 便请涂山玄二人走一趟。 到了码头,张小峰把情况和船老大一说。 船老大拍拍胸脯,“小道长有事尽管去,若是赶得上便在兰陵府码头等我,若是赶不上,到应天还有客人,也不会闲置。” 不过此刻没有北上客船,只得赶路,这里只有韩心黎是炼气境,她跟不上脚程。 张小峰目光扫向张小灰,张小灰装作没看到。 张小峰直接和韩心黎说道:“骑过个没?坐上这个和飞一般,只不过它不好商量,你自己去试试。” 韩心黎早就看张小灰魁梧身姿蠢蠢欲动。这下有张小峰的撺掇,更是急不可耐的要骑上去。 见张小灰扭着头,看也不看她,韩心黎好言好语的撒娇卖萌也丝毫不起作用。 最后,只好下定决心,从袋子里掏出几块肉干。 “大鸟,我这里许多好吃的,先给你尝尝,在宫里我还有好多,你载我回去,我让你吃个饱!” 张小灰眼睛一亮,一口将肉干吞下,这才将身子低了低,方便她跳上来。 韩心黎搂住脖子,奔跑起来果然如飞一般。余下三人也紧跟上去,直奔花神宫。 第233章 夜半谁人哭 花神宫只是武进县的一个小庙,比上清观略大一些,有前后两重殿。 观中供奉花神妙远真人黄令薇,武进自古苗木繁盛,供应周边数府。当地花农便自发的祭祀花神,久而久之,便修了这么一座花神庙,后来又陆续扩建了一些。但规模依旧不算大,只有两殿,前殿供奉花神,后殿供奉三清。 说来花神与茅山的关系匪浅,黄令薇为唐代女冠善种花,号花姑,得魏夫人托梦而授道。相传年八十二而如处子,时人惊异。张小峰见前殿之中供奉的确实是一位十七八岁少女。 殿里有一位中年坤道在洒扫,韩心黎给张小峰涂山玄介绍:“这是我们宫主,也是我的师伯,三筠道长。” “师伯,这是茅山的小峰师弟,涂山师弟。” 三筠道长冲他们微笑示意,又继续忙手中的事。 张小峰瞧出这三筠道长在洞玄境界,想入虚境恐怕还得有些机缘。 晚上三竺师父做了晚饭,吃得张小峰连连夸赞,虽然都是寻常食材,靠湖吃湖,都是莲藕,鲫鱼之类。 但味道却极其鲜美,香甜,比如这蒸的粉嫩绵密的莲藕,淋上琥珀色的蜂蜜,点缀些金黄的桂花。就是涂山玄也是连吃了好几片。 吃过饭,三竺便又说起最近这些天的的异状。 每日亥时子时就能听到滆湖之上女娃的哭声。 “只有你们能听到么?” “湖边的乡亲都能听到,白天就来庙里求花神娘娘保佑。” “能影响周围数百户,这厉鬼恐怕不简单。” “晚上我们就看看是何方妖孽在作怪。” 韩心黎见他们一点也不害怕,心里也有些意动。尝试着问道:“晚上能不能也带上我?” “心黎,你别捣乱!”三竺道长知道弟子几斤几两,跟着完全是拖后腿。 “你不怕么?”张小峰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问她。 “怕还是有些怕,但是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又不是那么怕了,好歹我也是修道之人!” “这么多日也无人遭害,恐怕这鬼也非恶鬼,万一是有什么冤屈呢,带着你倒也无妨。” 听到可以一起去,韩心黎高兴的蹦起来,又激动得抱住涂山玄,“姐姐,你可以得看好我。” 她倒是清楚这里最强的便是涂山玄,所以只要跟着她便不用担心。 几人又闲聊一会,静静等待亥时的到来。原来三筠三竺两位道长都认识史道长,只是不太相熟。 韩心黎对师父说道,“咱们的花神娘娘也是魏夫人道,咱们岂不也算是上清派。” 三竺回答道:“花神娘娘是江西人,只是这里的乡民供奉花神,先有庙,后有道士,我们师祖本就是茅山上清弟子。” “那我们都算的上同门师兄弟了,你师父现在做了掌教,日后你要是做了掌教,可得共富贵啊。” “好说,若是真有那一日,我就让你统领茅山各观伙食,想吃啥吃啥!” 涂山玄听的抿嘴一笑,韩心黎则是直接招呼上,挥起粉拳,对着张小峰后背捶了几拳。 眼看时辰已经差不多,几人又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灯芯燃烧的声音。 张小峰瞅见韩心黎脸上神色一变,低声问道。 “听到了么?” 韩心黎轻轻点头,睫毛轻颤,双眼中有一丝紧张。 张小峰转头以目光询问涂山玄,涂山玄摇摇头,表示没有听到。 过了片刻,三竺轻声开口:“我也听到了!” 张小峰立刻便明白,修为越低的人,越容易收到哭声的影响。所以自己与涂山玄便没有听到。 “你们听不到么?”韩心黎见他们一点反应也无,尝试着问道。 “走,我们出去瞧瞧!” 张小峰起身出门,涂山玄跟在身后,韩心黎犹豫一番,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趴在外面的张小灰跟在队伍最后 滆湖南北长,东西窄,像一枚瓜子,花神宫就在西岸的最北端嘉泽镇。几人一路往南,沿着湖边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有韩心黎能听到这声音,但是她也无法确定哭声的来源,好似就在前方,走过去再听,还在前面。 声音缥缈寂寥,悲伤彻骨,韩心黎忍不住开始落泪。 张小峰看向平静的湖面,“你说会不会藏在水下?” “附近确实是水下的嫌疑最大。”有了水府的经验,搞不清状况,不要轻易下水,谁知道下面又藏了什么。 “要不我下去瞧瞧?” “若是要下去,我在水下畅通无阻,比你合适。” 路过几栋房子,都可以听到屋子内的哭泣声,怪不得精神不好,悲伤神。 “你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么?” 韩心黎用力的甩甩头,“我没有什么伤心事,可就是想哭!” 这里好像被一股悲伤的情绪所笼罩,在这范围之内人就会不由得悲伤。 这股情绪无法影响虚境以上的人。 “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张小峰闻到微风淡淡的香气。 “好像是花香?” “我们这里培育花木为生,一年四季都花开,一直是这个味道啊!我们天天生活在这里,已经闻不出来了!” “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涂山玄低声说道。 整个镇子的哭泣连成一片,闻泣幽咽,涕泣凄凄,幽暗的夜色下,悲伤难自抑。 张小峰虽然还没受到影响,但也是有些不舒服! 就是连张小灰也在一边来回踱步,周围的泥土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鸡爪印。 喔,喔,喔……” 张小灰忍不住昂头叫了起来。张小峰一脸惊愕,这孩子逼急了都会学公鸡叫了! “喔,喔,喔……喔,喔……” 陆续有公鸡开始打鸣,哭泣声渐渐被掩盖了下去。晚风也变得柔和轻松了许多。 韩心黎眼角还有泪珠,突然说道:“好像不难受了,我要吃点东西,刚才都哭饿了!” 说着从小布袋中取出一块糖饼,掰开一半,递给张小灰,“你一叫我就不难过了,有好吃的咱们一起吃!” 张小灰嗅了嗅,不感兴趣。 韩心黎转手就给涂山玄,涂山玄笑着摇摇头。 “你总不会也不吃吧!”韩心黎伸手送到张小峰的面前,气嘟嘟的盯着他。 “我吃,我吃还不行么!”张小峰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一如当年。 第234章 花神的眼泪 张小峰吃完半块糖饼,韩心黎才心满意得的将剩下的半块吃完。 涂山玄则是好奇的盯着张小灰,为何一嗓子就把这诡异的氛围扫荡一空。 张小灰抖抖脖子,头昂的老高,一脸骄傲。 “会不是这鬼东西只能子夜出现,小灰喊了一嗓子,以为要天明了!” 张小峰也觉着有这种可能。 回到花神宫,三竺道长还在等着他们。 “道长方才听到鸡鸣了么?” 三竺道长眼中一亮,一脸惊喜,“听到了,听到了,公鸡一叫,这压在胸口的石头便卸下去。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这里果然不正常!”张小峰这下可以确定了。 “前几日实在难受,我就到花神娘娘前上支香,也会舒服些。” 三竺道长说着便到前殿给娘娘点了支香。 张小峰看着三竺上香叩拜,目光停留在神像之上,感觉与下午所见的神像有些不同。 下意识地说道:“花神娘娘怎么哭了?” 其他人一起朝神像看过去,果然在花神眼下有几滴水珠。 之前看花神是面带微笑,现在看过去却略显悲苦之像。 神像也会被这莫名的情绪所染么? 三竺道长觉得不可思议,又去将三筠交出来,俩人看着神像久久不语,日日祭拜数十年,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 张小峰又看看屋顶,并无一丝水渍,定然不是从上面滴下来的。 “时候不早了,明日再说吧。这里地方小,条件艰苦了些,师侄委屈你些。” 三竺道长刚才趁他们出去,收拾了一间原本放杂物的房间给张小峰休息。 张小峰笑道:“不用麻烦道长,我就在这饭堂中打坐休息片刻就好。” 涂山玄也跟着说,“我跟着师兄一起打坐就好。道长,妹子你们早些休息。” 张小峰与涂山玄在饭桌相对而坐,闭目凝神。 “师兄,这里会不会与水府的黑袍人是一处的?” “如果是就是更好了,接触越多,才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觉着这天地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渡过天劫的大妖,对天地变化的感知非常敏锐。 “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才能活下去!” “嗯……” 阳光再次洒满湖面,波光粼粼让人格外舒适,瞧不出一丝异常。 花神娘娘的神像也恢复的微笑亲和的模样。 张小峰还能在眼眶下发现淡淡水渍,昨夜所见泪痕并非错觉。 一早便有一老汉到庙里拜花神。 张小峰等他拜完,便凑上去问道:“老丈,怎么这么早就来拜神了?” 见是个年轻后生,看着有些眼生,老汉没有立刻回答。 “是不是昨晚上有什么动静?”张小峰尝试着问道。 老丈抓住张小峰的手,激动的说道:“这几日一到晚上就心里难过,昨日来求了娘娘保佑,夜里又疼上了。” “老头子就不停念叨娘娘保佑,娘娘保佑,突然就听到鸡鸣,立刻就好了。” “这半夜鸡鸣,定是娘娘显灵。” 果然是张小灰打断了那股悲伤的情绪。 这影响情绪的倒是是哪种邪物? 张小峰决定去湖里看看,他与涂山玄知会一声,涂山玄也跟着他一道来到湖边。 如游鱼一般,张小峰飞跃入水中。 差点一头扎到淤泥里,湖水也就四五尺深,水下很是清澈,不少白鱼被他吓得四散逃走。 张小峰在水下快速穿梭,除了水草,淤泥,鱼虾,枯枝都看不到一丝异常。 这湖南北有四十里,东西也有十几里,张小峰也不能看遍每一处。 转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之后便上岸了。 “这湖里没看到什么异常。” 再回到花神宫的时候,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那老汉回去和街坊邻居都说了一遍,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鸡鸣,所以这才一窝蜂的跑了过来拜谢花神娘娘。 张小峰看着挤在门口的乡民,脸上满满都是无奈。 只好在外面等他们散了,不经意间瞧见这些人头上气息有些不对,正常人白中带红,但这些颜色都很稀薄。 若是一个人,张小峰可能也不觉异常,因为有些人身体弱,生气就淡。但是这么多人都比寻常人都淡了不少,这就不对。 但是这些人没有一个像是虚弱的模样。 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流泪的花神像,生气淡薄的乡民,午夜的悲伤情绪,这些混杂在一处令张小峰有些脑袋疼,光有修为并不能所向披靡。 一直快到饭点,乡民才陆续散去,韩心黎也唤他吃饭,张小峰还沉浸在谜团之中,并未听到。 韩心黎跑过来捏了他一把,“你丢魂啦,怎么叫也不答应!” “魂?魂?魂!!!” 张小峰突然想到是不是魂魄被影响了! 他修成元神,所以才没有影响!而即使结成金丹但神魂未能移形换鼎的两位道长也收到了影响。 但是神魂藏于紫府,他也瞧不到,除非心甘情愿的放开紫府。 韩心黎还在望着他,等他回应。猝不及防被张小峰抓住小手,急切的问道: “能否让我入你紫府瞧瞧神魂?” “这?”韩心黎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张小峰打的什么主意。 张小峰急忙解释道:“我想见见这夜里的怪事面对你的神魂有无影响!” 原来是这样,韩心黎松了一口气,是自己误会了,“那我该怎么办?” “只需不要抵抗就行。” 张小峰强行窥探神魂,会对神魂造成不小的伤害。 他手上的地府令符也可以直接将魂魄拘出,但是会大损阴德。 韩心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可以了” “睁开眼睛,看着我。”韩心黎只得再睁开眼睛,看着张小峰, 张小峰凝视韩心黎的双目,元神侵入她的紫府。 韩心黎的神魂与寻常人无异。 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乃是修道之人,虽然还是炼气境,但已经是洞神,神魂自然比普通人要强上数倍。 现在与正常人相差无几相比,魂魄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第235章 元神化万千 见张小峰神有些古怪,韩心黎心知有异,试探的问道:“师弟,我没事吧?” 魂魄之力带先天寿数,消耗完也就魂归天地。一夜白头就是极度消耗了魂力。 这乡亲看着都没有什么症状,但确实被汲取了未来的寿数。临终之时还以为自己就只是这寿数。到了判官面前,对照生死簿,才发现不对。 张小峰笃定这不是常人所为,一是没有这手段,二是担不起这因果。 张小峰轻声问三竺三筠二人,“两位道长,有无觉得魂力受损?” 三筠道长抬起来看了张小峰一眼,又缓缓垂下眼皮。轻轻了摇了摇头。 “师兄,你没察觉么?我最近感觉有些萎靡虚弱。”三竺才三十多,比三筠年轻了十来岁,性格也要活泼不少。 “师弟,多花些时间修炼,咱们花神宫这么些年也没有个虚境,再不用心,花神宫的传承恐怕就断在你我手上了。” 韩心黎依偎在三筠身边,“宫主,不是还有我呢么!” 三筠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就是看到你,才觉得这传承要断,心里只有吃喝,没有半分修炼的念头,到现在还是炼气境。” 韩心黎嘟嘴小嘴,脸儿发红,“日后我好好修炼便是,宫主你给我留些脸面呢。” 张小峰正色说道:“据我观察,周围的乡民魂魄都受到了影响,持续下去将陆续有人早亡。” “师侄,你这话可当真?”三竺没料到事情如此严重。 “你的望气之术修的不错!史道长精于此道,你两三年就能学到这个水平,确实天赋过人。”三筠说着又瞪了韩心黎一眼。 不过韩心黎也顾不得师父说自己愚笨,而是关心神魂受损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一个人原本阳寿八十,现在的魂力只能支撑到五十,这三十年阳寿不就没了么。五十岁之前,这人或许并无异常,过了五十,便可能突然身亡。” “那我会不会也要死了?我还没活够呢!”韩心黎此刻是眼泪汪汪,看看师父又看看张小峰。 “倒是也有法子。” “你快说说!” “修出元神,便也不再受魂魄所限。” “真的么?我还想多活些日子,还有很多好吃的没尝过。要好好修炼了。” “小峰师侄,兹事体大,要不要去茅山请尊师掌教派虚境高道来瞧瞧。”三竺知道她与师兄也只是玄境,要是能发现问题,早就发现了。 “今晚我再瞧一瞧,不行的话,我就回一趟茅山。” 整个下午张小峰都在镇子上转悠,也去几个更远一些的村子。就连坟地废庙这些地方,也没发现不对劲。 涂山玄跟着他一起转了个遍,见他一脸苦恼,便开解道:“踏破铁鞋无觅处,说不定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张小峰抬头朝涂山玄笑道:“没想到涂山你还是女诸生,饱读诗书呢。” 见他调笑自己,涂山玄脸飞红霞,“这数百年的时光说短也不短,就是随便听得几句,也能记上不少。何况我落脚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书院,无事时,便看他们摇头晃脑的背书,日子久了,也记下了几句。” “原来狐女爱书生,果真是自古都有啊!” 走在后面的涂山玄,羞不过直接一脚将张小峰踹了趔趄,快速从他身边掠过,不再搭理他。 “哎哎哎,等等我……”张小峰赶忙追了上去。 一直到晚上,涂山玄和张小峰也没说过一句话。 张小灰疑惑的看着两人,看着这个又跑过去看看那个,可是它也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晚上两人还是在饭堂休息。 张小峰忍不住先开口,“我给你赔礼道歉,可别生我的气了!” 涂山玄不为所动,装作没有听到。 “既是针对神魂,元神出窍应该能有所发现。” 见说的正事,涂山玄也不再与他置气,“元神强悍,幕后之人恐怕立刻就能发现不对。” “你倒是忘了我的元神与其他人的不一般,既能聚而成神,又可化为万千神念,混在神力当中,他们如何能发现得了。” “那子夜便试一试。” “还得劳烦你为我护法!” “这还须得你说?”涂山玄又瞪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他。 “好像到时候了!” 张小峰感觉周围的气息为之一变。 涂山玄睁开眼睛,双瞳之中散出微光,对面坐的张小峰双目倏然睁开,一道淡金光芒迎上。 “你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只是伤差不多好了,螭吻内丹还是让我提升了不少!还是比不过你的元神!” “狐族的神通我哪里比得了,到现在我也没摸索出几个用处。” 张小峰元神离体,轻轻一抖,化作点点神念,如夜空中的浩瀚星辰。 光芒隐去,涂山先海面勉强看出些痕迹,其他人决计感觉不到。 化身万千,张小峰的神念倒没有影响,觉着自己的元神之体变得更加宽广,这就是北冥有鱼,化身鲲鹏的感觉么? 虽没有化身几千里,但也有几里的大小,覆盖在这嘉泽上空。 感觉自己都快要融身于这天地之间。 成风之一缕,化云之一朵。 普通人魂魄之力实在太过稀薄了,张小峰这才感受到淡淡魂力的细微波动。 从不同方向的感觉汇聚而来 不对! 魂力汇集的方向竟然是——花神宫! 自己肉身就在花神宫,但是没有察觉出一丝异常。怎么会是花神宫。 神念也随着这稀薄的魂力慢慢流动。最后悬浮在花神宫的上空。 俯瞰花神宫,汇集的点并不在花神殿。 张小峰刚才以为是花神的神像有异,摄取魂力。 最后锁定在后院的东厢。 之中有一处不大的黑气不断向外散发,中心的旋涡持续的将魂力吸入其中! 张小峰神念汇聚在一处,化作一道金光,返回肉身。 黑气陡然停住,诡异的氛围立刻消失无踪。 张小峰元神回归,直接朝着后殿东厢奔去。 到了门口,房内一片漆黑。 这是三竺还是三筠的房间,张小峰没有问过。 想了想,张小峰还是返回了饭堂,明日打听清楚再说。 第236章 变故惊骤起 一早张小峰便拉过韩心黎问后院东厢房是谁住的。 “东厢?是师伯的房间,怎么了?” 张小峰所料不差,前几天三竺道长与韩心黎不在,应该不是他们。 “你师伯最近有没有异常?” 韩心黎疑惑的的看着张小峰,张小峰见她眼光单纯中带着点呆,叹了口气。 有异常她估计也不会注意到。 即使在东厢房也不能笃定是三筠有问题,只好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再下定论。 不多时,三筠出来给花神上香礼拜。张小峰走上前行了个礼:“宫主,我看了两晚也没瞧出端倪,想回去请师父派人过来瞧瞧。” “茅山最近也不太平,哪能在给他们添麻烦!” 张小峰心里嘀咕,婉拒这是有鬼呢。 就听到三筠继续说道:“要是茅山的仙长,能为花神宫跑一趟,贫道心里万分感激,主要是为了这周围数百乡邻不再担惊受怕。” 这口风怎么又变了,难道不是她? “因为有茅山的道长来看看,大家心里就能放心了,什么妖魔鬼怪能逃脱茅山的法眼!” 原来是拉着茅山给背书呢!而且笃定茅山来人也瞧不出问题所在。 “能否请三竺道长与我走一趟,我年纪小,怕事情说不明白,师父以为我顽劣呢。” “那是自然,花神宫的事,咱们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这里到茅山,下午也就能回来了!”张小峰心里已经想好,都不要去找师父,找陆师叔来走一趟便是。 三筠道长叫来三竺,把事情和她一说。她自然不会推辞,当即叫上韩心黎便要出发。 三筠叫住她:“事情紧急,去去就回,就不要带上她了。”又向韩心黎招招手,“心黎,你就在家里陪着我好不好?” 韩心黎看了看师父,又看看师伯,“师父,你和小峰师弟一起去茅山,我就陪着宫主了!” “好,小峰师侄,那我们即刻动身,早去早回!” 此去向西不到二十里,就是金坛县城,几人停下稍作休息。 张小峰见三竺眉头微蹙,心有牵挂便问道:“三竺道长,是有什么事么?” 三竺想了想才说出口,“这两晚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打断了那怪事?” “道长为何这么说?”张小峰心头一动,感觉三竺道长知道些什么。 “之前我只有躲在花神神像之前方能好受些,这两日一次是你的鸡打鸣打断了,一次没有什么动静,但我感觉应该是你们。” “道长你也瞧出不对劲么?”张小峰追问道。 “我不知道,只是最近感觉不是很好。”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依旧藏不住眼神中的憔悴。 张小峰索性多停留一会,与三竺和盘托出。 “有东西在吸取镇上乡亲的魂力,昨夜我找到源头就在花神宫后院东厢!” 三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道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张小峰语气迫切的追问道。 三竺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太妙。”又很快睁开眼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发现?” 她一直也没想过这个少年能找出问题所在。 “你就当做她发现的吧!”张小峰一指涂山玄,如此倒也能让三竺能够接受些。 “是我师兄的问题么?”三竺试探着问出。 “现在还不敢下定论,恐怕是脱不了干系的。” “先不去茅山了,我回去先找师兄谈谈。”三竺甩下两句话,转头就往花神宫赶。 张小峰被弄得一头雾水,招呼涂山玄与张小灰跟在后面。 “师父,这么快就回来了?”韩心黎一个人守在前殿。 “你师伯呢?” “她在房里休息呢!” “你们呆在这儿,我去找你师伯说点事。”三竺脚步不停,匆匆就往后院去了。 “师父,你慢点……”韩心黎本想和师父说一声师伯今天怪怪的。 韩心黎只好问张小峰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遇到啥事了,师父她这么急冲冲的!” 说着还端了一牒干果给张小峰,“快来吃点东西歇一歇,等他们说完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一直到了要吃饭的时候,还不见三竺她们出来。 韩心黎已经捣鼓好几个菜,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修炼的天分原来都用在吃饭上了。 眼见菜都要凉了,韩心黎气嘟嘟的说道:“怎么还有人吃饭还要人催!”说着就去后堂叫两位吃饭。 随即便听到韩心黎惊恐的叫声,张小峰立刻冲了过去。 眼前三竺道长直直的躺在地上,口鼻紧闭,不知道生死。 韩心黎扶着三竺大声呼喊:“师父,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张小峰上前一看,神魂已经不在体内。在室内看一圈,也没找到神魂踪迹。朝着跟过来涂山玄示意,让她去周围找一找。 韩心黎见怎么也叫不醒师父,不知所措地伏在三竺身上痛哭。 三筠去哪了? 张小峰心中猜测是三筠见东窗事发,三竺来与她对峙,她收了三竺的神魂,而后逃之夭夭。 若是三竺的神魂只是被困着,还能还魂。若是…… 张小峰也有些后悔,要是昨夜直接破门而入或许就没事了! “心黎,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韩心黎泪眼汪汪的看着张小峰,“我师父她怎么了?” “三竺道长紫府当中已无神魂!” 韩心黎一听哭的更是梨花带雨,闻之断肠。 “现在还是伤心的时候,道长是修道之人,短暂的神魂离体问题不大,但神魂不是元神,离体不能太久,又脆弱的很。 “我现在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找回魂魄!恐怕就是三筠手里!” “可是师伯他在哪里?” “只能慢慢找,她此刻估计也找地方藏了起来。先把三竺道长抬到床上吧。” 将三竺抬回自己屋子,韩心黎留在床边照看,张小峰和涂山玄到前面商量对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张小峰的计划又打乱。 第237章 也有黑衣人 “师兄,三筠没了踪迹,可要再寻她就难了!” “如果她就此蛰伏,确实没了法子,但是……”张小峰沉吟道:“我觉得她的目的还没达到,还是会继续吸取魂力。” “她何要害了三竺?”涂山玄理解不了为何能对朝夕相处的同门下手。 “此事怪我,我没想到三竺会回去找她对质,更没想到她连同门师弟也没放过。” 涂山玄有些迷茫,低声喃喃道:“总说妖怪害人,人却比妖怪要可怕多了!” 张小峰听的一阵脸红,无奈感慨,“知人不易,人不易知。人心就是最变化莫测。” 涂山玄神色古怪地盯着张小峰,鼻翼微微皱起,半晌蹦出几个字,“师兄,不会哪一日,你把我卖了吧!” “啊……”张小峰也是被惊到了,而后正色道:“三清在上,弟子……” 涂山玄赶忙捂住他的嘴,“我开个玩笑,信你便是了……” “这等话如何乱说得,若是那一日,要是万不得已,卖了便卖了……” 小狐狸这么多年,前半生为了逃命四处躲避厉害的妖兽,有了修行之后,又得提防人类修士,就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没有。 天劫之后,灵智通明,不仅如人一般通了九窍,七情六欲也是暗暗滋生。 找到张小峰之后,便真心把他当做了朋友,相处日久,这份信任便远超了其他人。 “三竺原本要带着心黎一起去茅山,但是被三筠强留,当时我就见她脸色有些不好。” “她是为了徒弟才去找三筠理论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寻回三竺的魂魄!我就是怕这魂魄已经不在了。”这话张小峰压低了声音,怕韩心黎听了去。 “能藏到哪里呢?” “只有等她再动手时才有机会。她敢让茅山派人过来,必是笃定虚境也发觉不了他的手段。” 眼前的张小峰,只有脸庞还略显稚嫩,这两年所遇的艰难,比不少人一辈子都要精彩,让他的心智成熟远超同龄人。 二人此刻就守在前殿,这个时候让韩心黎自己待一会或许更好。 饭堂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命运就在这个午间悄悄的改变了。 张小峰闭目在心里反反复复还在推演如何擒住三筠,突然察觉到门口站了个人影。定睛一看是韩心黎扶墙而立,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心黎,怎么了?”张小峰柔声问道,涂山玄赶紧扶她坐下。 “我想到一些事,恐怕和师伯变化有关。”韩心黎的脸上比之前多了几分坚毅,或许她此刻明白那个能依靠的师父,恐怕回不来了。 张小峰与涂山玄在她两边坐定等她开口。 “半年前。当时师父不在,我在前面值殿,一位妇人过来叩拜花神。拜完之后过来问我,他是直隶附近的花农,他们打算也盖座庙请花神娘娘庇佑,所以想来请教这里的当家。” “所以我就带她去见了宫主,他们谈了很久才散。” “走的时候师伯一直送她到外面。” “这有什么异常吗?”听韩心黎这么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自从那以后,宫主好像便有了心事,经常若有所思。” “后来听说了茅山出事,宫主在房间一整天也没有出来,从那之后我就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那天的妇人是不是穿的黑衣?” “你怎么知道?”韩心黎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果然又是他们,茅山的事也是他们在背后捣鬼。”张小峰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 “这些是什么人?”韩心黎问道。 “我也不清楚,这些人很是神秘,已经布局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怎么办?” “先拿住你师伯,再想办法。” “你们回去吧!”张小峰听她的语气有些冷漠,不解的看着她。 “你才修炼几年,怎么能打的过这些人?” 这傻姑娘现在还是后知后觉,原来是不想拖累他。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想同师父一同去了……” 张小峰忍不住骂道:“我还以为是你想一个人为师父报仇,谁曾想你竟然想自行了断,你想永堕沉沦么?” 十来岁的姑娘突然遭遇这一切,茫然无措也是正常,这个时候必须得有人的拉她一把。 “花神宫还有你,你没了,你师父存在的痕迹也会逐渐消失,过段时间,恐怕再也无人记得。将花神宫好好传承下去。” “我还是在为活下去努力,她渡天劫九死一生,仙道贵生,修道之人只求长生不求死。” 张小峰能说也就这多,能理解多少也只能看她自己,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找。 庙里气氛沉闷,张小峰出门到湖边走走。 湖面的平静也能让心境平和不少,张小峰在江边长大,对水自然十分亲近。 他跃入湖中,张开四肢,仰卧水面,无思无虑,随微波而动。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星辰漫天,上有无尽星辰,湖面漫漫无边,银河倒悬。 张小峰如同身处星河之中,观宇宙之浩渺,世界之无穷。 放开神识,已经能到百里之遥远,已经能感应到茅山,孤山。但如此大的距离很难清楚感知。 收拢到十里之内,便能清晰感知所有。 风的流动,五行之气的聚散,蛙鸣蝉语,尽入元神之中。 经历过茅山一战,自己的灵觉此刻又有了不少的提升。 入定之前他便传了一道神念与涂山玄,让她不用担心。 此刻张小峰已经漂到湖中心,距离两边都有七八里,静静地等待亥时的到来。 湖面微风起,一股悲伤的情绪又笼罩开来。 第238章 鬼脸引魂幡 神念轻车熟路将魂力汇聚之处锁定在镇里的一座小院当中。 张小峰从湖中腾起,缥缈如惊鸿,灵巧似鹘鹰,直扑那座院落。 他心里带着一丝悔恨,毫不掩饰虚境修士的威压,今晚不容有失! 院子很破败,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当中插着一杆五尺长的黑幡,正朝外不停的散发着黑气。 从四面八方的汇聚而来的魂力,被幡头一个诡异的符文所吸收。这个符文形似一只凝视的眼睛,周围环绕的大大小小的纹路。 幡足绣暗红色火莲,不断向上升腾无穷业火。 幡面则是大大小小无数狰狞的面孔在业火的焚烧下扭曲。 看到幡上的图案,张小峰心里憋闷痛楚的感觉愈加强烈。 痛苦会加神魂与身体的分离,能让鬼幡更容易从其中抽取魂力。 这股力量越靠近黑幡越强烈,也就是张小峰的元神足够坚韧,才抵抗住这鬼幡的影响。 今日这黑幡不知是着急补上前面两天的缺口,还是知道已经被发觉,吸收的速度远超之前。 原本的哭泣的乡民已经变成抱头挣扎,在家里地上不停的反馈,来自神魂的痛楚无法抵挡。 这里不再是江南水乡,而是黑夜中的修罗地狱。 再不出手,恐怕就要有人当场身亡。 张小峰摸出一道金乌阳火神符,飞掷而出,元神默诵念: “真光起太阳,地火起离方。” “雷火艮上发,烧灭诸不祥。” “急急如律令!” 神符附在黑幡之上,腾起金黄的火焰,火舌卷动令幡上的鬼脸痛苦之色更甚。 不知这黑幡是何材质织成,在火焰中依旧没有变化。 张小峰神念催动,引来一股巽风,真火皆风力,烧的愈加旺盛。 突然黑幡上腾起一阵灰白雾气,雾气在火焰中炸裂开来,发出爆裂的声音。幡中之鬼被真火直接炼化! 张小峰打算一鼓作气将这黑幡炼成一废布。 忽感身后一凉,张小峰避无可避,只得向前一扑,堪堪躲过! 一道绿芒从头顶擦过,钉在对面的院墙之上。 “原以为那只妖狐才是依仗,没想到是你,真是深藏不露。”三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算不上谜底的答案被揭开,张小峰心里并无波澜。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头朝着三筠看过去。 她身上披了一件斗篷,里面依旧还是道袍。 张小峰一眼就发现了她的脖子上有些不对劲, 粗细不一的暗红纹路像是藤蔓缠绕枝干一般,已经覆盖了三筠一半的脖颈。纹路的末端好像还在蠕动着向上延伸。 三筠,或者说她已不是三筠,只是被控制的一具傀儡。 “无魔难成道,道长修行多年,为何看不出这是背后的伎俩呢?” “今日见你,我更不后悔!”三筠冷冷的说道。 “与我又何干!”怎么莫名其妙又怪到我的头上。 “你年纪比心黎还要小上两岁,她才炼气,你已修出元神,我清修四十年比不上你两三年。我只恨没有早些有这机会。” “大劫将至的消息,恐怕也只有你们几个总坛祖庭知晓,我们这等小观该如何自保?恐怕就是日后战阵之上的一抔灰罢了。” “劫数在前,道门众人自当联手渡劫,何况这第一劫,就是应在了茅山!”张小峰心中也是不平,有茅山在前面顶着,其他的现在还是风平浪静。 “大劫在前,虚境之下何尝不是蝼蚁呢!我就是不想再作蝼蚁了!” “你不想做蝼蚁,你好好修炼就是了,想靠歪门邪道修入虚境?心中执念之深,如何虚之,无欲才空,执念太深,如何才能达虚境!” “你们就会高高在上的说这风凉话!”三筠冷漠的脸上已经笼罩着怒气。 张小峰终于明白了,三筠是想靠这黑幡,吸收魂力,催化自己元婴蜕变成元神。 “是不是有人交给你这黑幡,告诉你能帮你凝聚出元神?” “谁告诉你的!”从三筠惊愕的表情的当中,张小峰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她有没有告诉你,即使能聚出元神,这元神还是你么?” “你不过是凝聚元神的消耗罢了!” 张小峰声如炸雷,听的三筠面色阴沉,将黑幡取在手中。 “让你试试这引魂鬼幡的滋味!” 将手中黑幡一挥,幡上涌起一股黑气朝着张小峰卷了过去。 张小峰召出火鸦,挥舞双翅,口中吐出无尽火焰。他的木属真气对于雷法,火法加成最大。 虽有这引魂鬼幡顶级法器,奈何三筠也发挥不出实力。 黑幡依靠已经吸收的魂力与张小峰的真火相抗衡。 ”你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怪不得我怎么也看不透!”说着一口精血喷在黑幡之上。黑气当中闪烁妖冶的红芒。 虚境之下,神魂会被这红芒直接控制,这也是引魂幡最厉害的杀招,不管是鬼还是神魂,可以直接被控制甚至摄取。 因此才能大范围的摄取普通人的魂力。 张小峰的元神周围淡淡金光将红芒湮灭,只觉得略微不适,就已经再无影响。 三筠的脸上逐渐浮现不安的神色,原本以为即使与茅山的虚境,也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竭尽全力,还没拿下这个孩子。 她心里有些开始急躁,今天还是太冒险了。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 自从打开了这神幡,只有在四十九日之内凝聚出元神才能彻底控制引魂鬼幡,否则就会被鬼幡所吞噬。 半年前一个黑衣妇人找到她,问了她一个问题,羽化之前能入虚境么?没有修出元神与凡人何异! 花神宫不过是供奉一个小神的庙宇,要功法没功法,要丹药没丹药,要名师没名师,虚境谈何容易。 黑衣妇人送给他一道卷轴,告诉他展开之后里面是一道神幡,可以帮你凝聚元神跨入虚境。 但一旦展开之后,必须要在四十九日之内修出元神,以元神之力才能控制神幡,否则就会被反噬。 罗天大醮被万鬼围山的事情传到花神宫,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卷轴摆在面前。 一天的内心挣扎,才下定决心,为花神宫搏一位虚境,若是出了问题,便自我了断。 当晚,鬼幡吸收的魂力转移到元婴之上,她立刻察觉到元婴凝实了几分。 按照这样的速度,四十九日必定能完成移形换鼎。 没过几日,镇上的怪事就传开了! 直到前几日,三竺带韩心黎去玄妙观找人帮忙,一直进行的很顺利。 第239章 身陨化尘泥 三竺从苏州回来,竟然带来一位渡劫大妖,一只小妖和一个授箓一年多的弟子。 听说这位是茅山弟子,身边也跟着妖物。三筠心中释然,茅山都和这些妖物牵扯不清,自己这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担心大妖灵觉敏锐,故暗暗对涂山玄多有留心。 这个弟子因为是掌教弟子,才得大妖庇护,身上气息也没瞧出异常。听韩心黎说是何自己同一年授箓,彻底就放心了。 他们来的第一天夜里,三筠照旧在亥子时分展开黑幡,吸收魂力。 一道响亮的鸡鸣划破夜空,。她全神贯注于控制黑幡,被这鸡鸣打断,又担心被发现于是立刻收起了黑幡。 当晚只摄取了平日的三成不到。 第二天才知道没人发觉,这下就更放心了,打算晚上再行补上。 亥时照例开始摄取,又突然察觉到轻微元神波动! 这突如其来的波动令三筠有些警觉,难道有虚境已经盯上了这里的怪事? 这黑幡最高只能摄取同一大境界的魂魄,自己是玄境,也就是最多摄取洞玄修士的魂力。 但是只要不与虚境碰上,自己就能确保无虞,虚境只能感觉到异常,无法追踪到自己这个源头。 但为稳妥起见,只好又将招魂鬼幡收起。。 连续两晚被打断,鬼幡已经有些不太受控。它能感受到鬼幡继续魂魄滋养。 所以三筠才将韩心黎留了下来。实在不行,也就只能…… 谁料到三竺杀来个回马枪,只能对不住了,为了花神宫委屈牺牲吧。 鬼幡一展,当即一股黑气卷出,将三竺神魂抽入幡中,神魂的滋补让鬼幡又些雀跃,三筠感觉到与自己的联系又更深了一些,果然修道之日的神魂远超凡夫俗子。 眼见三筠倒在地上,三筠便立刻转移到现在的这个小院当中。原本打算在这里,吸收到足够的魂力再回去。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不仅找到了地方,还杀了过来! 三筠心中只有不忿,如此年轻的虚境,若不上窃取他人修为,根本不可能办到!自己只是醒悟太晚,否则早就入虚境了。 “交出三竺魂魄,你还有回头的的可能。” “没有可能了……”三筠凄苦的笑了。相处了几十年的师兄弟,心中也是有些不忍。 “神魂入了鬼幡,就被炼化成精纯魂力,意识已经被彻底抹杀。” 张小峰心底一沉,这下难办了。 “别以为你找到我,就能奈我何!” 三筠凄苦的脸上瞬间变作癫狂,将黑气全力催动。 就是普通人现在也能看到幡面卷起的黑气! 寻常人受不了这剧烈的的波动,大多已经晕厥过去,哀嚎声消失,只有黑气卷动的声音。 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嘉泽数百户乡亲的魂魄吸收干净。 张小峰心里骂道:“这老道婆是疯了么!”见她脸上疯癫的笑意,张小峰只能咬咬牙冒险一试。 催火如墙,朝三筠卷去。跟着火焰朝鬼幡逼近,顺手摸出牛角。趁着三筠暂避火焰的瞬间,张小峰一把夺过鬼幡。 “九元开道,明魔真言。身佩信物,神入幽门。” 半空中便出现了一处虚影扭曲。张小峰拽着鬼幡直接就撞了过去。 “里面都是鬼魂,你可劲吸吧!” 三筠眼前一花,鬼幡就不见了踪迹,连神魂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身在冥界半空,张小峰不待落下,用力将引魂鬼幡扔了出去。 “太玄紫烟,三素缠旋。过我酆都,速离鬼方。” 扔出手的一瞬间,另一句咒语也成。瞬间又元神归体。 三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神幡呢?” 张小峰即刻回归,动了动脖子,第一次这么玩,脖子上也是冒出了冷汗。 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在三筠没反应过来之前回归,要是三筠发现自己元神离体,直接把它肉身给烧了,自己只能欲哭无泪了。 “你的破旗子给你扔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只要我打开了它,我们便达成了契约!” “你若是不信,你自己去找嘛!” 三筠竭尽全力也没感应到一分一毫。 张小峰连拍数掌,将三筠经脉封住,没了鬼幡,哪里是张小峰的对手。 “你是自己走回去,还是我给你拖回去?” 三筠惨然一笑:“我还有何脸面回去,我入花神宫之前,此处便是我的家,如若可以,请将我埋在这里!” 言罢自绝经脉而亡,天魂消散归天,地魂也飘荡远去。 瞧着三筠尸身,张小峰也犯了难,最后还是决定问问韩心黎的想法,毕竟是花神宫的事! 回到花神宫,见涂山玄守在院子里。 涂山玄迎了上来低声问道:“交手了么?”方才剧烈的波动戛然而止,肯定是张小峰找到人了。 “死了……” 涂山玄点点头,又问道:“三竺道长的魂魄是不是……” “寻不回来了!” 张小峰朝着后院走去,“她还在房里吗?” “现在告诉她会不会太……”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剩她一个,必须问问她的意思……” 门没关,张小峰敲了敲门。 韩心黎抬头一见张小峰的眼神,就明白他是有话要说。见他的神色,心底莫名一阵害怕,这恐怕不是好消息。 她紧紧握住师父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终于还是站起来,走到了张小峰的面前。 “我找到三筠了。”张小峰也是强装镇定,可越是平静,韩心黎越是不安。 “我师父的魂魄呢?” “三筠手上有一杆招魂幡,能摄取魂力,炼化神魂,据他所言,你师父的魂魄已经被鬼幡炼化……” “她在哪?她在哪?还我师父!还我……师父……” 韩心黎的情绪再无法收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小峰,涂山玄都没去打扰她,接受需要过程,长大也需要磨难。这个过程谁也没法帮她。 一直等到哭声渐歇,张小峰蹲下去问道“三筠自绝经脉身亡,尸身还在旧院之中。” “那里就是她家旧宅,就把她葬在那吧,师父定是不愿再见她的。” “好, 三筠的箓本符契环券放在哪儿,这些都是要缴还的。” “应该在她房内,你去找找吧。”韩心黎此刻心力交瘁,说话都已经勉强。 张小峰只好自己去找,修道之人的箓本都放在显眼的地方,倒也不难找。 除了箓本,张小峰还找到一封信札。先放到一边,拿起符契环券先去将三筠安葬。 张小峰在地面轰击出三尺深坑,将三筠敛入,又符契环券放在胸口。 “一失足成千古恨,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心魔难过,去祖师座下清修赎罪吧。” 最后将地面填平,等到荒草萋萋,也就化作尘泥了。 第240章 花神的仙境 眼下还有两件棘手的事情。 一件是刚才将鬼幡扔到了冥界,要是出了事,都算到自己头上岂不是冤屈死了。 所以趁着时间不久,先去找找看。 又找出牛角,元神穿入冥界。此处在酆都城外不远的一处野外。 当时就是用力一扔,没见到坠落何处就回去了,现在茫茫一处山野不知何处寻去。张小峰散出元神之力,向四周搜寻开来。 鬼幡到了冥界,与三筠断了联系,应该就停止了摄魂。否则这一片应该很快就炸锅了。没有魂力流动,就是张小峰也无法感应到它。 既然来了就去找牛帅打个招呼,请他日后关注一下附近的消息。 这酆都城的城墙真的漫无边际,要不是张小峰能远远瞧见城楼的轮廓,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到了城门口,见最前面的鬼兵朝自己走来,张小峰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拜见真人!不知真人到酆都可有差事要办?” “我找牛帅!”说着亮了亮小牛角。 “既然是牛帅的朋友,规矩我就不多说了,您请……” 修出元神果然待遇就是不一般,和其他阴魂会蒙蒙的不一样,元神则是散发着淡淡金光,一眼就能瞧出不同。 张小峰收起牛角,再次踏进这酆都城,回忆起当初牛宅的位置,沿着中心的大街,穿过三层的大供养阁继续向北就到了内城。 内城的鬼兵盘问了详细了许多,不过依旧还算恭敬,仔仔细细的查勘了牛角的真伪,才让张小峰过去。 张小峰记得是向西两个街巷,门口还是站着那俩阴差。 “牛帅在府中么?” 两阴差上下打量一番,“您是?” 张小峰不得不再把小牛角亮出来,“之前牛帅带我来过一趟。” 牛帅带回的人可不多,只不过上次是真身,这次是元神,这才没认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辰,正是牛爷忙的时候,法身分身都不在府中。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俩代为转告。” 张小峰只得请他拿了纸笔,写好之后请他代为转交。 刚打算要走,突然想起金碧峰老和尚不知道怎么样了,就顺便打听一下。 “两位差爷,前几日有个叫金碧峰的老和尚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阴差立马警觉了起来,“你问他做甚?” “差爷误会了,这老和尚狡猾的很,当日牛爷去拿他,我就跟在牛爷后面。” “怪不得牛爷说有人相助,这才把老和尚拿下。还没过堂呢,先押上个一年半载再说。” “我听牛爷说,和尚到地府都被那碧云宫提走了?” “照例是这般,毕竟地藏菩萨在地府也是一方大人物,他的面子不敢违逆,但是中间这个时间么,咱们判官司还是能决定的。” “所有到了地府的阴魂,必须要崔府君核查之后,才能定夺。” “这翠云宫在地府何处?” “酆都城的西边,不过闲来可不要去瞎溜达,那里有只狗儿唤作谛听,耳力绝伦,要是被翠云宫的和尚将你抓了去,就是阎君出面,恐怕也难得救你出来!” “这佛陀在地府竟然这般豪横!”张小峰愤愤不平。 “谁叫人家香火旺呢,神佛靠的是信众的香火和念力,所以就有这底气!” 这话说的有理,张小峰也只得撇撇嘴,与两个阴差告辞。 张小峰不敢从城内直接返回,出了酆都城才念咒还阳。 从旧院回到花神宫的路上就想着还有一件棘手的事,就是三筠偷偷吸取了十几天的魂力,幸好她谨慎,不是每个人都吸取同样大小,而是按照剩余魂力按照比例摄取。 年轻人魂力强的就会多些,上了年纪魂弱的便少些,这般下来,不会突然出现暴毙。 但是几百人缺了这么多魂力,也是个大的问题。到时候人人短寿,怕是又得再起风波。 这事张小峰暂时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回到花神宫,韩心黎替师父换了一套新的道袍,并且细细梳洗好。 “师父的神魂真的无法再回来了么?” 张小峰有些不敢直视韩心黎期盼的眼神,狠下心来微微点头。 韩心黎咬住嘴唇,将哭意憋了回去。虽只剩她一人,也必须得把师父的身后事办好。 道人羽化可如绍真人这般办的风风光光,也可以安安静静的入土,只要一些关键的步骤不缺。 便去和韩心黎商议,依照正一威仪之法,不具繁文缛节,将其安葬在花神宫的花田之中。 只是缺少这入殓的棺木,半夜也不知道去何处寻。 韩心黎开口道:“师父曾说,祖师爱花,她亦爱之,遗蜕肥沃花木即可。” “那就现在把三竺道长移到地上吧。” 韩心黎咬紧牙关,但是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下来。 张小峰持锤敲钟三百六十槌,一边敲钟一边诵经《度人经》。 韩心黎给师父烧纸烧香,待张小峰诵完经文,哭泣三声,跪拜起身。 张小峰到花田中找定位置,将墓穴挖好。回去以青布敛尸,移入穴内。符箓券契环剑,以布囊盛之,随身入土。 最后将法服覆于其上,不立封丘,在上首处移植了一株桃树。 弄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昨夜的折腾让不少人一早便来拜神。 涂山玄拦在前面告诉乡亲,昨夜妖邪已经被花神宫的道长诛杀,但道长也重伤不治,羽化登仙。花神宫闭门三日,为师长诵经祈福。 众人不认识涂山玄,嚷嚷着要送送道长,渐渐地都挤到前院当中。 直到一脸憔悴,双眼通红的韩心黎出现,大伙这才安定了下来。 韩心黎向乡亲们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家师不幸仙去,依照道门仪范敛葬,她生前喜静,请大家多包涵,邪祟已破,大家可以安心生活,心黎在这里再拜诸位乡亲!” 众人向着大殿磕了三个头,默默地退出了院子。 三日之后,再次打开花神宫的大门。整条街上铺满个各色鲜花,万花锦绣,繁夸胜异。 真如花神的仙境一般。 第241章 拜师陆乘风 问起韩心黎日后的打算,她沉默片刻,眼神中透出几分坚强。 “在这里陪着师父,祀奉花神娘娘。” “我之前太不懂事,又贪吃又贪玩,一直也未把修行放在心上。” 说着说着,又有几分哭腔。 “你一个人守庙,实在不易……”张小峰担心她一个人实在难以应付。 韩心黎也是凭着心底的一股信念支撑,其实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 “你还得跑一趟茅山,这变故须得报道录司登记备查。否则日后会多了不少麻烦事。” 史道长提举江南几省符箓,一应衙门也将照着龙虎山配齐。各州府的道录司名义上也是受其管辖。 这也是为了防止日后有人想霸占花神宫,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姑娘如何能应付的了。 若是在道录司有了记录,想霸占就没那么容易。 “劳烦师弟费心了。” 若是没有张小峰和涂山玄这几日在边上劝解,她实在无法支撑下去。 张小峰领着她们回了茅山。数日不见,茅山上下喜气洋洋,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现在茅山与龙虎山平起平坐,掌教比天师的职位还略高。如何不让茅山弟子激动。 张小峰刚上到大茅峰,就碰到了师叔陆乘风。 陆乘风轻笑调侃道:“云游怎么两天就回来?” “这不是遇到事了,得找您老人家帮忙么。” 陆乘风凑回去拍了拍肩膀,“后面这姑娘有几分眼熟,你又是从哪里拐来的。” “你师侄哪里是这种人,倒是师叔你贵人多忘事,当时还是你带队去龙虎山授箓,这是花神宫的韩心黎。” “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姑娘家变化太大,一时没想起来。” “花神宫出了事,现在就剩她一人了。” “有这事?”陆乘风听出不寻常的味道。 “等会见着师父,我给您二位详禀。” “走,我带你去找他。” 张小峰转头拜托涂山玄带她四处逛逛。 涂山玄现在也是茅山的大功臣。茅山弟子都知道有只玄狐大妖,那晚力战白龙,悍不畏死,守护了茅山。平日一身黑色打扮,容貌俊美。 在茅山见到这一身打扮的涂山玄,都无需她开口,就有弟子朝她行礼。这让涂山玄也有点不适应。 史道长还是一直住在仪鹄道院,按说他可以修一座大真人府。 史道长一是没钱,二是没人,不像天师家眷不少,天师府都住不下。 史道长一个人,就连住道院也是嫌大。 除了自己住的地方,打算把左右两边改成了法箓局,授箓院。 这下张小峰只能去和师父挤一挤正厅了。 正厅东边是史道长的书房,平日里就在这儿处理事务,西边是卧房。 张小峰和陆乘风一进来就瞧见史道长还在奋笔疾书。 张小峰上前行礼,“师父,我回来嘞。” 史道长抬头一瞧,和陆乘风如出一辙,”你怎么出去没两天就回来了。” “路上发现了黑袍人的踪迹……” “坐下慢慢说!” 张小峰瞧着师父的日子确实好了,边上干果鲜果各有一盘,也不客气,先拿了个果。 听张小峰说完,史道长眉头紧锁,黑袍人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深入。 而且不单单是茅山这样的大宗门,就连花神宫那个小庙都有涉及。 也能瞧出对方的想法,针对茅山已经布局了几十年,花神宫也就是半年前。意味着针对大宗门的布局已经基本完成,这才有余力向小宗门渗透。 或者说这就是针对茅山计划的一部分,因为两地相距很近,作为一路奇兵使用。 不管怎么样,谜底正一点一点被揭开。 “还有一件事,就是花神宫现在就只有一位炼气境的弟子。”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我倒有个主意”张小峰瞄了一眼陆师叔。 “师父你看,师叔也没个弟子,不如就把她收作弟子,这样师叔以后有弟子给您养老,是不是” “你个小兔崽子,我还指望你来孝敬我呢!现在翅膀硬了,就找个人来敷衍我,你个白眼狼!” 陆乘风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张小峰笑骂道。 “而且她现在才炼气,这资质我也瞧不上!” “她资质不差,只是之前贪玩了些。” “那也比不上你。” 张小峰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但感觉很是受用。 这时候史道长也开口了:“小峰这法子不错。” “就是,我听三竺道长说最早的道士也从咱们茅山过去的,现在帮一把不是理所应当么?” “要收你收,我可不要弄个弟子天天烦的很。” “她做饭很是不错!”张小峰好不容易又想到个优点。 “你吃过?”陆乘风这倒有点兴趣。 “她对美味颇有些研究。”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可以考虑先看看,算算八字与我合不合。” “好嘞,等下我带他去拜见您老。” “小峰,那盏鬼幡还能寻回来么?” “不好说,当时也是我心急,没看到落到何处就回来了。” “这东西千万不能再落入黑袍人手中,恐怕你说的那个妇人还会回来将这东西收走,所以小姑娘留在花神宫也不安全,等他入了玄境,再回去。” “乘风,你就抽时间带带她。” “不是,师兄,掌教,我可还没答应呢!” 史道长与张小峰相视一笑。 张小峰立刻去找到韩心黎,问问他的意见。 韩心黎心神还没缓过来,一时也不知道如何。 张小峰便给她分析:“三筠身亡,黑衣妇人肯定会回到花神宫打探消息,你的处境太危险了。” “想要将花神宫传承下来,你就得好好活着,努力修炼。”陆师叔已晋入虚境,又是万福宫的知院,多少人要投入他门下,他也瞧不上。” “得遇名师,才能更加精进。若不是我师父和陆师叔对我如此悉心,哪有我今日。” “总有一日,你能手刃那黑袍妇人,甚至她身后的人,为你师父报仇。但你必须得强大起来。” 韩心黎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答应了。 第242章 罗酆山来人 张小峰带着韩心黎到了陆乘风所在的礼真道院,陆乘风与史道长已经在厅中等着了。 虽然韩心黎算不得亲传弟子,陆乘风还是为她准备了拜师帖,请来了道长做见证。 因为三竺道长是她的度师也叫本师,本师是皈依的启度之人,所以只能有一位。 可以跟不同的师父学习,也叫学师。历史上很多有名的道士都是学了好几门法脉。 陆乘风拿了八字一算,与自己的缘分不浅,之后脸上瞧不到半分勉强,一直笑眯眯的瞧着这个弟子。 韩心黎跪拜完毕,怯生生的叫了声师父。 陆乘风脸上笑开了花,掏出个雷击木的乾坤圈,“这这小玩意就给你玩吧,也能防身。” 张小峰现在眼神毒的很,这东西少说也得有两百年了。 “赶紧给你掌教师伯磕头,他还有好东西!” 张小峰暗叫不好,本来都是他的,现在要有人来分了。 史道长被拉过来也没准备。掏了半天,掏出一枚玉符,“这个小玩意送与戴着,修炼时能平心静气,上清的法门重存思,对你修出元神至关重要。” “谢掌教师伯。” 陆乘风又看向张小峰,“哎哎哎,我是师弟,总不能还要我给吧。” “瞧你的样子,我意思日后你的多多关照,!” “小峰知道,平日里我还是好相处的,只有一点,修行不能懈怠。不入玄境,你不得下山!” 边上史道长看了张小峰一眼,“你没事别上山……” 饭都没吃上一口,张小峰就灰溜溜的下山了。 自己咋这么不受待见了 身后的的涂山玄见他气嘟嘟的样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或许师父不再把你当做个孩子看待了。” “可我比他还小两岁呢!” “谁叫你比师父都要厉害了呢?” “咱们去哪?” “这都过去五六天了,船估计已经走了。” 他在苏州停了三天,苏州府到这里也得两天,我们先去码头看看一下再说。 到了码头,并未找到航船。 “算了,咱们回花神宫!” “还回去作甚?”涂山玄不解的问道。 “三竺道长身陨的消息,我估计他们已经打探到了。” “又找不到三筠,必定会将鬼幡找回去,这东西对他们应该也很重要。” “我们去来个守株待兔!” “对方隐藏在黑暗当中,要是能擒住一个,就有了一个揭开他们老底的机会。” 张小峰先把花神宫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转了一圈。 离开的这大半天,有可能已经有人进来过。检查一遍心中才能安心。 “你倒是比我还心思缜密,怕不也是老狐狸投胎转世。” “得了,咱们在明,他们在暗,要是不小心着了道,怕是连投胎的机会也没了。” “师兄,你说今晚会来么?” “难说,但我有预感,他们好像一直在远处窥伺。” “不管如何,咱们就等着,只要他露面,就不能让它再跑了!” 张小峰在心中盘算:它们首先去的必定是埋着三筠的小院。 她已经沾染了鬼幡的气息,想要找到最是容易。 那里找不到,就只能冒险到花神宫来找。尤其是三筠住的房间。 最后就是就是埋着三竺的花田。 张小峰的元神可以将整个嘉泽笼罩在内,所以它不管去哪,都逃不开张小峰的察觉。 元神监视一夜也极其疲倦,白天则是让涂山玄守着,自己抓紧时间休息恢复。 一连守了三夜也没有收获。倒是元神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 但是张小峰笃定他们很快就会下手,这几夜他把镇上每个人的气息都已经记住。 每日依旧有人来拜花神,有几个陌生面孔的气息确定不是镇上的人。 他们很谨慎,派了一些人来踩点。张小峰并未打草惊蛇。 夜幕降临,张小峰又将元神散出,恍恍惚惚之间,花神宫前气息波动异常,凭空走出十几道身影。 径直穿过花神宫的院墙,停到张小峰面前。 “你就是张小峰?”为首的人头戴凤翅盔,身披兜鍪甲,黑脸赤眼,声如闷雷。 “你是?”眼前人的气息与黑袍人不是一路 “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披甲鬼将身后立刻闪出两名阴兵,就要锁拿张小峰。 它们与阴差的服饰大为不同,为棉甲样式,只有胸前一处有方型甲胄保护。 张小峰腾的站起来,“你是谁,让我走我便跟你走?道爷好歹也是虚境,要是不说清楚,咱们就练练看!” “北方鬼帝座下,冥河鬼帅帐下,绝阴鬼将奉命来拘你!” “鬼帝,鬼帅,鬼王?“ “我不曾与他们打过交道!” 张小峰心想自己可没得罪过鬼帝,怎么被找上门来了。 “哼,你扔了什么东西还记得把。” “这鬼东西到底到了哪里?”真的是鬼幡给自己惹了祸,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我扔过去的。 这鬼将与牛头的实力相当,张小峰要是想跑,也还有点机会。 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可和阴差不同,一个是差役一个是兵痞,厮杀搏命的主,哪有道理可讲。 要是抓不到自己,他们甚至可能围上茅山。 权衡利弊,张小峰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这位将军容我告知一声。” 即刻传念涂山玄,“那鬼幡惹事了,鬼帝差人来拿我,你看护好我的肉身,若是两日未归,再告诉我师父,让他们小心。” 涂山玄也觉察到阴兵的出现,早就做好了交手的打算,听张小峰这么交代,也只好点头答应。 交代完毕,朝着鬼将抱拳:“将军,咱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道锁链飞来套在张小峰元神之上,各有两个阴兵拉住。 “将军,不必如此吧!” “咱们一贯如此,对不住了”鬼将闷声答道。 张小峰无奈的摇摇头,“走吧。” 鬼将大手一挥,眼前就出现一条连通阴阳之路。阴兵拉着张小峰便走上阴阳路。 走了几步,路还是那条路,眼前的景色一变。 眼前的高耸的山峰,张小峰也认得,正是罗酆山。 第一次来地府,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第243章 地府神秘人 罗酆山有两位鬼帝,张衡与杨云。 鬼帝张衡守卫酆都城与罗酆六天。 鬼帝杨云守地府北境,统御北方鬼地。 张衡鬼帝的中军大帐在罗酆山面相酆都城的一面,麾下有六位鬼帅各统领一万阴兵,共计六万阴兵。 每位鬼帅帐下有十位鬼将,各领一千阴兵。 杨云鬼帝领七万六千阴兵,大帐在罗酆山面对北境的一侧,有一万六千阴兵,其余驻扎在各地。 张小峰就一路被阴兵拽着,穿过密密麻麻的营帐。最后拖到一处马槽,阴兵将锁链拴在了马槽之上。 “哎,哎,拴这算个什么事?” “对不住了,阴差才干那抓了关起来的活,咱们只管灭杀,所以这军营中没有关押的地方,委屈你就在这里等着!” “到底是哪位要见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阴兵将链子拴好之后,转身就走了。 “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这也太瞧不起我了!”有种不受重视的感觉比困在这更让他憋闷。于是大叫:“你不怕我跑了吗?” “你尽管可以试试!”这阴兵有恃无恐的态度,让张小峰马上怂了。外面有数万阴兵,自己除非从上面跑了。可上面是罗酆六天宫,守护更是严密。 只得长叹一口气,老老实实在这栓着吧。 细着套在身上的锁链,这东西和拘魂索不太一样。不知是以何金属锻造,不停的散发的这寒气。 张小峰早已不惧寒暑,但仍感觉到冰冷的刺痛感。 抓住一段链条拉了拉,相当坚硬。 从这里可以远眺酆都城,张小峰现在只能指望牛头收到消息能来搭救。 更担心涂山玄独自面对黑袍妇人恐怕有失。 张小峰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操蛋的老天,就不能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 罗酆山上突然劈下一道闪电,将张小峰劈得七荤八素。 “骂老天的那么多,干嘛就劈我一个!” 又是一道闪电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算了,别跟自己过不去。 张小峰只好去看看自己的邻居, 这里有几十匹黑色战马,具装马铠。可不是平常人家烧下来的纸马,乃是与阴兵一同战死的战马之魂。 这些战马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张小峰在边上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感觉过了半天时间,依旧没有一个阴兵出现。张小峰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抓错了。 地府也有没阳间那么清楚的日夜明暗变化,实在是有些难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绝阴鬼将出现在张小峰面前。 “跟我走!” 说着手中挥出一道乌光,张小峰立刻感受到元神被遮蔽,瞧不见也听不到。 但还是能感觉到身上锁链被拖动,跟着锁链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走了很久,铁链突然松了下来,张小峰也立刻停下脚步。 “将军,怎么不走了?” 半天没有回复,张小峰才想起来,这遮蔽声音也无法传递。 锁链上传来震动,又拉着张小峰向前,不过这次距离很短。 能感觉到是沿着台阶,拾级而上。 “到了,且在此处候着。” 终于能听到声音了,但依旧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尔便是张小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庄严浩瀚,苍茫古朴。 “是,您是?” “日后你自会知道。” 张小峰心中不屑,“脸都不露,想必不是什么好人,还是长得太太寒碜,没脸见人呢。” 就听到上方的声音又起,“休得胡思乱想,只是时机未到。见了于你无益。” “这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心底的念头都能被他看穿。”张小峰感觉自己光溜溜的站在这里。 关键自己什么也看不到,说不定有千百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呢。 不过他大致能想到对方地位尊崇所以才不露面,或许是地府哪位鬼帝或是阎君。 “且问你为何将招魂鬼幡扔到这冥界来?差点酿成大祸!” “什么……什么大祸?” “冥界并非都在地府的掌控当中,只有酆都城与鬼界堡这些鬼魂聚集之地才是地府的掌控。” “其余的山野林地有不服地府管教的阴魂藏匿其中,一些强大的便占山为王,啸聚山林。” 张小峰嘀咕道:“原来地府也不太平,遍地是土匪啊。” “鬼帝麾下兵马会平定一些不守规的山头。” “何一起不荡平了,阴兵对上孤魂野鬼直接就摧枯拉朽。” “呵呵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 张小峰不知他为何要笑话自己,“到底酿成什么大祸?” “鬼幡被一个游魂捡到献给了鬼王,这鬼王研究出鬼幡的操控之法,转头灭了与他争斗百年的另一道山头。” 张小峰没想到这东西放开手脚催动如此厉害。还是三筠实力差了些,只发挥出二三成的实力。 “你也知晓,鬼幡可炼化魂力,转到其主,假以时日,恐怕第十位鬼帝就要被你阴差阳错的催生出来。” 冥界之中五方鬼帝共有九人,就是有鬼幡相助,也得数百年,毕竟谁手上没几件法宝。 这人怕不是在诓我!张小峰鼓起勇气说道: “只要手下有几十上百幽魂都能称为鬼王,有百万厉鬼也可以叫鬼王,这种鬼王宝贝多的是,也没见修成鬼帝。” “你这小子倒也不傻,拿到鬼幡的确实是个小角色,但自己的闯下的祸事,需要自己收拾。” “这……” “不愿意就去地狱受苦赎罪吧。” “我愿意!”张小峰迫不及待的喊出来。 “拿着鬼幡再来见我!” 张小峰就感觉到波动消失,铁链又动了起来,跟着铁链继续向前走。 突然眼前一亮,又能瞧见了,眼前已不在军营当中,而是站在酆都城的城门前。 第244章 擒黑袍妇人 莫名其妙的被抓来,又莫名其妙的被放了出来。 张小峰回去看看花神宫的情况,再来解决这鬼幡的事。 拿出牛角,眼前景色一变,就还阳返身。 涂山玄与张小灰一左一右都守着身前,张小峰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刚吸了口气,他们就发现动静,张小灰激动的凑过来,挤进他的怀里。 “回来就好,因为那鬼幡么?”涂山玄聪慧,也猜到了原因。 “就是那鬼东西,被一个占山为王的鬼王寻了去,在地方闹起了一阵风波!地府把罪责都推到我了的头上!” “你如何脱身的?” “只是暂时放我出来,要么将鬼幡夺回,要么就去地狱受罚!” “想要拿回来恐怕不容易!能否将我一起带到地府,有个帮手也容易些?” “其他东西倒是能带进去,活物倒是没有试过。” “试试不就知道了。” “太过冒险了!”张小峰实在不愿意让她冒险。 “你一个人想要夺回鬼幡,更是就九死一生,多一个人便多了一分把握!” “那也不成,大不了我就去蹲几年地狱。” 涂山玄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要不你先带一个鸡鸭之类试试。” “这倒也是个办法……” 张小峰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孤山东崖的山洞就是就是一处进入地府的入口。” “虽然得走一遍黄泉路,绕远了些,但是你的修为安全无虞。” 涂山玄也很是激动,按耐不住要就要动身。 “咱们现在就去试试!” 张小峰则是瞧向张小灰,“你要不要去跟我们一起去?” 张小灰抬起胸脯昂起头,鸡爷终于要杀到地府了! “那咱们就一起去,相互还能照应。”张小峰又问道:“对了,这几日有什么动静吗?” 涂山玄摇摇头,“前几日派人混来摸了摸情况,便再没有来过。” “倒是能耐得住性子。”这对手的难缠程度,张小峰心中已有预期,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他们应该不知道你被阴兵带走的事,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所以还在观望。” “我们先离开,回上清观。在那里我也能勉强监视到这里,只要能拖住半个时辰,就能赶过来。 “明日就布告花神宫闭门一月,不怕他不来打探。” “只是如何才能拖得她半个时辰?” “我去师父那借帝钟一用,藏在三筠的房间之中,只要她进来,就可以将其当头罩住。” “若是破不掉帝钟,只能被困在当中。” 说干就干,张小峰连夜去了茅山。 史道长倒是痛痛快快的给了他,但是警告他,若是丢了只能给茅山当牛做马了。 张小峰灿灿一笑,赶紧分出一缕元神,纳入帝钟之内。 又飞速赶回花神宫,将帝钟注入三成真气,而后悬于房顶,只要有阴物踏入,帝钟便会坠下,将其罩在其中。 张小峰又在花神宫四角各置马赵温关四帅符,协助帝钟压制,这番布置,定叫她有来无回。 最后找了笔墨写了告示,“花神宫闭关一月,请诸位信众周知。”直接就贴在了大门之上。 准备妥当,一早离开了花神宫去往孤山。 孤山东面绝壁上的崖洞之中。张小峰记得入口是在洞穴顶上。 “我先进去,然后你进来我接应你,最后再小灰再进来。” “你们先熟悉熟悉地府的环境,待擒住黑袍妇人,我再与你们汇合。” 张小峰还是以元神穿过顶上石洞,比之前肉身轻快许多。 片刻之后就看到那株巨大的桃树,树干上还有当初他刻的一个张字。 片刻之后,涂山玄从树冠之中落下。 原来阳世与冥界的洞口就藏在这株巨大桃树的树冠当中。 紧跟着张小灰也落了下来,原来它见张小峰消失,还在懵懂中,涂山玄又突然消失了,他也跟过去,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地府啊!” 每个第一次到地府的人会惊奇与阳世的不同, 漫山遍野的桃林,朦朦胧胧的天地。 张小峰指那远处的两座高耸的山峰,“两山就是鬼门关!” “朝着那个方向翻过两座山,就到了一座形似金鸡的山岭,那便是金鸡山。” “沿着金鸡山,向着鸡头的方向就是去往酆都城。过了野鬼村,就到了奈何桥。就能看到酆都城。不过不用进城。” “找个地方躲着,我去找你们,千万要小心阴兵,看到他们要远远的躲开。” 涂山玄生性谨慎,张小峰倒是不担心,就是张小灰性情莽撞,容易惹下祸事。所以对它是千叮咛万嘱咐。 看着他们朝着鬼门关的方向飞奔,张小峰也回了山洞。 花神宫外,一个妇人看着大门紧闭,转头离开,绕了几个弯,到了一处花田。 又七绕八绕到了花田中心,见到了那位黑袍妇人。 低声说了几句,黑袍妇人便自己到了花神宫门口,看了一眼告示又离开了。 张小峰的元神一直关注在这门口的一群人。 黑袍妇人已出现,张小峰便察觉到异常。但是没有跟下去,以防有禁制可以察觉到元神波动。 接下来的白天已经无须再看,张小峰便在洞中闭目养神,等到天黑,又将元神散布出去。 第一夜并无异常。 第二夜依旧没有动静。 张小峰连着两夜,元神也很疲惫,猎人与猎物之间,就是比谁更有耐心。 第三夜,依旧打起精神。 子时,元神中传来细微的波动。 张小峰立马清醒了,集中精神锁定花神宫。 果然对方按耐不住,翻进来了花神宫。 来人直奔三筠的房间,刚踏进房间,头上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黑袍妇人稍一恍惚,房顶的帝钟飞速落下,迎风变大,将其当头罩住。 张小峰见帝钟得手,立刻化身流星,向南方坠落。 一炷香的时间,张小峰已经落到花神宫中。 四角符咒相互连接,将花神宫整个院落笼罩其中,符咒也被激发,张小峰心中大定。 冲到房间内,帝钟还在微微震颤,里面的黑袍妇人还在激烈抵抗。张小峰伸手将帝钟收回,神念灌入帝钟。 “铛铛铛铛铛铛!”,帝钟连响七声,而后急速缩小, 张小峰提起帝钟,朝着茅山飞奔而去。 一脸骄傲的将帝钟摆在史道长面前。 “师父,您瞧!师叔你也在呢!” 史道长提起帝钟,翻过一起看,钟内一股黑气被锁在一团淡淡金光之中。 “这便是黑袍人?” ”当时我与小峰在藏尸洞下,斩杀了两个黑袍人守卫,也是化作一股黑气便消失!“陆乘风仔细的看了看里面的那团黑气。 最后拍拍张小峰的肩膀,“日后若是能剿灭这些黑袍人,你当属头功!” 张小峰笑嘻嘻的看着师父,“你看师叔都说了,你可来点实际的,这帝钟就先借我使使吧!” 第245章 金鸡王小灰 陆乘风笑道:“现在知道是好东西了?” 张小峰无奈把自己被抓去地府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听得两位面色凝重,笑容渐渐消失。 “师父师叔,我将肉身留在您身边,您二老给我瞧着点。” “你就放心好了,我给你守着。”陆乘风望着张小峰说道。 “你把涂山与小灰都弄过去了?” “师父,这次才确定孤山东崖的山洞与地府的一株巨大桃树相连。” “这事只得我们三人知晓,知道了多了,怕是又要生出乱子。” “到了地方,一定要小心谨慎,切勿莽撞。能智取就不要用强,保命要紧,实在不行,我与你师叔再同你走一趟。” 张小峰抱着史道长的一条胳膊,靠在史道长身上,“师父我记得了,实在不行只得请您老出马。” “你师父这里没地方,到我那里去,我给你找间厢房。” “谢谢师叔了,这帝钟?”张小峰看着师父,眼睛里冒着光。 “帝钟暂时还给不了你,这黑袍人现在就在里面压着,我打算找几位长老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历。” “有混沌钉倒够了,我得先走了!”张小峰担心张小灰在地府碰到麻烦。 “跟我来。”陆乘风领着他到自己道院的西厢, “这里离我卧房最近,有我在你就放心!” “谢谢师叔!”张小峰盘坐床上,取出牛角,立刻现身酆都城外。 酆都城周围张小峰可不敢散出元神去找,不小心招惹了哪位大神,怕是甭想再回去了,所以只能顺着酆都城的城墙一路寻找。 按说以她们的速度,三天赶到酆都城绰绰有余,可就是不见她们的踪影。 张小峰心中咯噔一下,怕不是出事了。又怕他们是走错了方向,张小峰花了一天时间才将整个酆都城绕了一圈。 要知道此时张小峰的速度已经快逾飞鸟,酆都城之广阔凡人难以想象。 依旧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张小峰心里有些着急了。 思来想去,他们必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没能到达酆都城。 张小峰踏上奈何桥,他直接走上中间的石桥,桥头的两位阴帅并未搭理他。 眼前就是一条宽阔大路,大路的尽头是一棵围脖子老树。 张小峰飞奔到树下,那老头还在。 “老丈,向你打听一个人。” 老头子眯着眼睛在树下打盹,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睡眼惺忪的看到一个淡淡金光的人影站在面前。一个机灵的蹦了起来。 “仙长好!” 问好之后才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有点眼熟,疑惑的又多看了几眼。 “老丈你还记得我吗,我孝敬了您几支香火。” 老头子立刻记起来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品尝过那销魂的滋味。 “你,你,你都修出元神了,还是老夫眼拙呐。” “您要打听什么,尽管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没有一个黑衣女子,与一只巨大的野鸡从此处经过。” “老头子没见过!”他回忆了一番,确定是没有。 “老丈你好好想想,那黑衣女子本体乃是玄狐,也有可能是玄狐之体从这边过。” “仙长,可别小乔老头子,我这心里账记得清楚着呢,每个过路的阴魂交没交钱,交了多少,我一清二楚。” “行,谢谢老丈,这个拿着受用。”张小峰又摸出三支降真香,递给老汉。 或许他们路上遇到了情况,还没赶到这野鬼村。 张小峰继续向前,路上不时有阴差押送生魂经过。张小峰拦下两个阴差。 “两位兄弟打听一下。” 俩阴差对视一眼,并未答话。 张小峰摸出黑木令符在阴差眼前晃了晃。 阴差表情立马恭敬起来,慌忙给张小峰行礼。 “原来是自己人,小的见过上差。” “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一只野鸡,看起来就和没毛的一样。” “那鸡上差认识?” “我正要去寻它。” “上差赶紧去吧,他东西不知从何处跑来的,现在做了金鸡岭的山大王,连我们阴差过去都得孝敬,不然也得脱一层皮。” 张小峰的表情逐渐僵硬,这画面不敢想。“我就是去处置它的,它身边有没有一只玄狐。” “这倒是没见到,上差你赶紧去吧。” 张小峰一边赶路一边骂,这东西不知轻重缓急,还当上山大王了! 继续往前走,就能看到在黄泉路附近游荡的金鸡,此处距离酆都城有了一段距离,张小峰便散出一些神念慢慢搜索。 一直寻到鸡背处,张小峰找到了涂山玄与张小灰气息,立刻疾驰过去。 见有人闯入,周围的金鸡一拥而上,纷纷跳起来啄向半空中的张小峰。 双拳难敌众口,金鸡专门啄魂魄,哪怕张小峰是元神,但也是有痛觉。 就这么一路冲到在张小灰的跟前。 它趴在一个圆形石台之上,还在有些发懵的看发生了什么。 金鸡方才将张小峰遮了个严严实实,直到跟前,张小灰才认出来。。 这才嗷的一嗓子,将金鸡驱散。 眼见张小峰身上破破烂烂。脑袋上还沾着几根金灿灿的鸡毛。张小灰两腿颤颤,浑身发抖,双眼一翻,又装死过去。 涂山玄听到动静也是飞奔过来,看到张小峰的凄惨模样也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还笑,怎么走了几天还在这金鸡峰,叫我一阵好找。” “谁让这小子还没过够瘾,死赖着不肯走,把它丢在这儿也不放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们从山上下来,就碰到了这群金鸡,本来他们也没有招惹我们。但是小灰他不乐意,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类,非要上去跟人家比划比划。” “金鸡也没欺负它,没有一拥而上,它接连打倒了七八只。” “直到来了一只体型更加硕大的金鸡,看着像是鸡群的首领。” “双方打了个不分胜负,张小灰也累了,就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到了最后,不知为何,非要奉小灰为金鸡王。” 第246章 芒砀山鬼王 张小峰跳上石台将装晕的张小灰提溜起来。 “再装我就给扔下去了!” 张小灰睁开眼睛,无辜的看着张小峰,仿佛在说,“我说了使不得,使不得,他们非要让我来,还齐齐跪拜,我是不忍心见他们跪拜太久,才勉强答应下来。” 它什么底细,张小峰一清二楚,继续骂道: “交代你的事情全忘了是吧,到这里过瘾来了!” 边说边狠狠踹了几脚,周围的金鸡都虎视眈眈的瞪着张小峰。 “我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张小灰从金鸡首领那才知道,金鸡山的这些金鸡原本也是上古妖族之一。数次大劫之后,金鸡一族消亡殆尽。 金鸡阳神至刚至阳,不灭不亡。待到冥界地府建立,天庭就将金鸡阳神安置此处罚恶惩凶。 那首领说张小灰是它第一次见有肉身的金鸡,大喜金鸡一族未绝,迫不及待要奉它为王,希望他能延续金鸡一脉。 张小峰仔细打量也没有发现这金光灿灿,威风凛凛的金鸡与半秃的张小灰多少相似。 看起来也不像一个品种呢!也就是体格壮了些。 张小峰转头又问涂山玄,“这打劫阴差又是怎么回事?” “它见到阴差鞭打阴魂,便上去教训人家,阴差手里的拘魂索对它没效果,自然被它揍了一顿。” “自此之后,只要被它瞧见路过的阴差,就要上去揍一顿,阴差没法,只得掏出身上的东西乞求放过。” “等地府反应过来,我倒看你跑哪里去!”地府怎么会容忍有人打劫阴差,真的嫌命短。 “师兄,抓到了吗?”涂山玄想起张小峰来了,想必是已经抓到了。 “那是自然,我出马必定不能让它再逃了,已经送到茅山去了。” “这两天我在附近转了转,到处都能见到躲避起来的孤魂,有不少就是从这黄泉路上逃脱的。” “躲到这里,总好过去地狱受苦。” “但也失去了轮回的机会,要是吞噬别人,要么被别人吞噬,” “这些鬼王都是一步一步吞噬出来的,冥界的规则就是如此简单。”张小峰感叹道,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谨小慎微,现在就是阴差见了自己也是恭恭敬敬。 “师兄,我们到哪里去找呢?” “当时我看到了酆都城,好像是在城池的西方,我们就朝着那个方向找吧。” 金鸡聚在一起,目送他们的王被拽走。 张小灰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石台,鸡王梦碎! 张小峰又找到野鬼村的老头子,他在这路口,相信知道不少消息。 “老丈,附近的山头有没有最近动静比较大的。” 老头子眼睛正盯着张小灰,不住的咂嘴。张小灰往后躲了躲,这老小子好像在流口水。 “老丈,老丈……”张小峰又呼唤两声,老头子才回过神来。 “哎呀,多少年见过这么像样的供奉了!” “这可不是供奉,老丈要是喜欢,到时候我给您送来!” “哎呀,别这么客气,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附近哪个最近动静比较大?” “鬼界堡之外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争斗,哪里有宁静的地方?” 张小峰凑到老头子身边,“我听说有座山头被一锅端了,是那里?” “上仙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戏弄老头子呢?” “我不常在地府,这地面也不熟悉,所以请多你指教。” “这酆都城外,有着九大鬼王,麾下少则数千,多则上万的野鬼。这些鬼王平常与地府倒也相安无事。 “九大鬼王的地盘之间还散落这不少小鬼王,手下有个几十上百号。他们不如九大鬼王那么守规矩,相互之间为了争夺地盘,经常打的是昏天暗地。” “你说的那个应该就是在西边芒砀山的隐鬼王,我倒是听几个阴差提了一嘴。” “老丈,从这怎么过去?” “不要进村,沿着这条路一直西行,穿过西风谷,平地之中只有这一处就是是芒砀山。” “芒砀山有南北二峰,南峰就是隐鬼王,北峰唤作灵虎鬼王,有一头吊睛白虎。” “双方一直想灭了对方,独占芒砀山,但是又奈何不得对方。” “前几日隐鬼王得了一件宝贝,一举将灵虎鬼王的手下都摄走了。” “谢谢老丈,我找的就是这隐鬼王!” “那你要小心,西风谷可不好走!” “多谢老丈提醒,这贡品我会记在心上的。” “上仙慢走!” 歪脖子树就在两条路的交汇之处,一条从南向北,就是黄泉路,由金鸡山向酆都城。还有一条小路自东向西。 这条路比黄泉路要窄了不少,看的出来平时走的人很少。 一行人逐渐深入,两侧开始出现灰白色的低矮的灌木,光枝无叶,细长如一节一节指骨。远远看去像是从地下伸出无数白骨魔爪。 张小灰忍不住啄食,灰白的茎秆啄断之后,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无比。 “小灰,可别见到什么就去啄,万一有毒!”涂山玄忍不住又叮嘱张小灰。 张小灰吐了半天口水,又在地上使劲的蹭蹭,才勉强将液体弄掉。 继续向前,酆都城已经在身后,前方地面开始起伏, “师兄,起风了!” “这风从西北来,金锐之气甚重,吹在身上可不大好受!” “没事,这点风还奈何不得咱们。” 山岭逐渐险峻,风也越来越大,又走了十几里。 山高路窄,风从谷底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小灰裸露的身体上,出现了淡淡的痕迹。 普通人就是拿刀砍,也不见得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可见这风之凌冽。 寻常鬼魂从这里经过,恐怕就直接被吹散了! 这里和三峡有几分类似,水到三峡江边突然收缩,水流突然迅疾猛烈。 风从前面的平原吹进狭窄山谷中也变得凌冽异常。 张小峰走到最前面,身上浮出淡淡金光,抵抗西风的侵袭。 后面是涂山玄,张小灰则躲在最后。 走大概半个时辰,山势逐渐开阔,风声最也消失了,终于穿过西风谷。 到芒砀山其实不止西风谷一条路。张小峰后来才知道, 平原中心两座小山相距不过数百丈,一南一北,相互对峙。 第247章 隐鬼王陈胜 阳世也有一座芒砀山,汉太祖提三尺剑,斩白蛇于芒砀山,起义兵纵横四海,三载亡秦,五年灭楚,成四百年大汉天下。 芒砀山俯瞰四周,一览无余。 山上早有幽鬼发现一行人的踪迹。 涂山玄与张小灰都是肉身进入地府,想避过不容易。 索性便大大方方的直接走过去。 隐鬼王听到手下来报,有三位直奔芒砀山而来。 “从何处来?” “从西风口,怕是从酆都来的!” “能过西风口,想必不是小角色,但只有三人,未免小瞧我了。” 张小峰元神扫过芒砀山,山上大概有五百鬼魂,最强为一鬼将。大概就是所谓的隐鬼王。 行至山下,有二十多幽鬼聚集拦住去路。 领头的为一厉鬼。 “何人擅闯我芒砀山?” “在下张小峰,茅山道人,特来拜见隐鬼王。” “找我家大王做甚?” 张小峰轻一跺脚,身上金光乍起,厉声喝道,“你没资格知晓,速去通禀!” 厉鬼见对方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散发出威压也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立刻扭头就回去通传。 片刻之后,厉鬼匆匆返回,脸上神色温和了不少, “我家大王请你上山一叙。”说着挥挥手,幽鬼们闪出一条路。 张小峰走在前面,身后的涂山玄和张小灰却被拦了下来。 “你们不能上去,大王只让他一人上山!” “没事,你们就在山下等我。” 缓步登上山顶,顶上有一座石殿,造型豪放古朴,殿顶宽大,关键是门口立有双阙。 这隐鬼王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门口十二名守卫皆为厉鬼,手持斧钺。见张小峰行至宫前,突然大喝一声,斧钺交叉。 张小峰面不改色,脚下步伐未收到一丝影响,依旧缓缓踏入殿内。 “句曲山道人拜见张楚王!” “你认识我?” 殿中坐着一位年约四旬的汉子,面相朴实中透着几分霸气。不过的脸上没有鬼王的凶悍,反而有些落寞。 “大王名传千古,小子如何不知。” 鬼王落寞的脸上有了几分神采,“后世之人如何说我?” “陈胜之首事,而天下豪杰争西向而诛秦也。盖振臂一呼而带甲者百万,举麾一号而下城者数十。” “尤其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激励了无数后人。” “可惜成王败寇……”对方面目低垂,与张小峰印象中的鬼王大相径庭。 “大王你不是夺了北峰?” “祸事临头矣,这等宝贝岂是我能得之。” “大王当初九百戍卒就敢举旗抗秦,如今怎没有当日之豪气?” “彼时横竖是死,只得揭竿而起,但我本一介村夫,九百人已经是我竭尽所能。” “当时执迷不悟,才有屡败,最后被宵小所害!” “我只恨庄贾一人耳!”当初陈胜败退下城父,被车夫庄贾所害。举事不足两年就身陨,心中自然怨气难消 。凭借这股怨气,魂魄不散化为厉鬼。 刘邦得了天下之后,又封其为隐王。得了香火祭祀,又修炼了数百年,终于成了鬼王,自号阴鬼王。 其尸骨埋葬在芒砀山,所以把这形似的小山也称为芒砀山。照着陵墓地宫修了这座石殿。 “这些都是举义时的九百兄弟,他们魂归冥界之后又聚拢在我身边,如今也只存一半了。” “可是若不是团结在一处,早已都是他人腹中之物了!” 不管当初揭竿而起,还是现在占山为王,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活下去。本质上他还是一个质朴的农家子弟。 “大王,我为鬼幡而来。” “打它主意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之前来的几批,已经是幡中之鬼了!” “此来非我本意,乃是罗酆六天之命!” 陈胜自嘲道:“我这等小角色还能让罗酆六天多看一眼!想来拿便看看你有几分成色!” 招魂鬼幡忽然出现在陈胜手上,一道黑气就朝张小峰涌来。 片刻就将元神笼罩其中。 张小峰只觉眼前一黑,便听到周围皆是鬼哭之声,直击元神。 黑气化作尖针向着张小峰刺了过去,一接触到张小峰,就疯狂向元神中钻进去。 元神金光大盛,表面的黑气旋即湮灭。 “瞧你年纪不大,元神倒是如此凝练!” 陈胜大喝一声,黑气凝聚成一具鬼脸,鬼脸只有两只空洞的眼眶,与一张獠牙巨口。 鬼脸张开巨口,张小峰顿时感觉到强烈的吸引力想要将自己的元神撕扯开。 强烈的吞噬之力! 张小峰摸出混沌钉,论吞噬就看你这鬼脸比不比得这上古凶兽。 混沌钉一道乌光直射鬼脸巨口。鬼脸一口将混沌钉吞没,脸上黑气翻滚,挤出一个得意表情,瞬间变成了又化为惊恐。 鬼脸就像漏气一般,飞速的变小,陈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鬼脸已经被混沌钉所吞噬。 “这东西这般霸气!” 陈胜抖幡正欲再战,张小峰劝他,“若是一千阴兵到这芒砀山,大王你可还有退路!” “荡平芒砀山,一千阴兵足以,” “纵然大王可以远走,你这五百兄弟恐怕难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大王一条路子,大王可以权衡一二!” “跟我走!” “跟着你这个毛头小子?” “保你五百兄弟衣食无忧!” “我们在这芒砀山也是逍遥自在!” “大王,你自己说祸事近了。即使今日我不来,明日还有别人来,你是斗得过九大鬼王,还是打得过五方鬼帝?” “他们手下随便派出一个都能夺了鬼幡,顺手将你们了平了。” “跟着你,就能安全了?”陈胜终于有些意动。 “我乃阳世道人在冥界你们不值一提,,在阳世有什么鬼能打得过你们!安心接受供奉就行!” 张小峰见陈胜心中好像被自己说动了,便继续鼓动他。 “我师父总领江南道教,道门也不会找你麻烦!” “哪怕一年不用你们,香火一分不少!” “我与众兄弟们商量一番!” “那我便在山下静候佳音!”张小峰拱拱手,潇洒下山! 第248章 收坛下兵马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张小峰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隐鬼王能否听他劝导。 忽闻山上脚步声重重,张小峰提起精神,隐鬼王要下来了。 只见陈胜身着甲胄,身后是十二位厉鬼,其余为幽鬼怨鬼。 陈胜先是看着涂山玄说道,“有渡劫大妖追随,想你定有过人之处,受你驱使也算不得埋没,涉愿受上仙驱驰。” “请上仙言而有信,善待我的这些兄弟!” 说着将鬼幡举过头顶。 张小峰朝着众人大声说道,“吾乃三清座下茅山上清弟子,今日诸位入我坛内为兵马,所行之事职位扶正驱邪,救济苍生,尔等皆因抗秦暴政舍生,英烈之气直冲霄汉,日后定能得封正位!” “诸位仍为隐王节制,若是所令不正,尔等可不遵行,若为苍生,请诸位切勿迟疑!” “诺!”五百英魂齐声高呼! “每月供奉香火,四时八节之礼,一样不缺!” 又是一阵高呼之声。 “请诸位暂时屈居符令之中。”张小峰手上的黑符令牌可以让他们寄身其中。 陈胜带头化作一道黑光闪入黑符,身后十二位厉鬼紧随其后。 最后其余皆成黑雾飞入黑符。 张小峰没料到这次竟然如此顺利,打算直接去罗酆山的军营,将鬼幡交给他们。 “恭喜师兄又添一大助力。” 兵马的类型很多,敕召万神也就是驱使神兵天降,拜章上表、禳星礼斗、合炁招神。所使用的箓中官将都为上坛兵马。 其他还有东岳府兵,城隍庙兵等中坛,归属于地府阴魂类,多为战场亡灵所化,为各元帅与城隍所辖。 下坛兵马则花样繁多,五猖兵马,五通兵马,五营兵马,还有法师收拢的私兵,这些法师就得供养兵饷粮草。 法师修为越高,其手段更为简洁。 符箓的本质就是与鬼神的协议,入门者法力低微,需要繁复的仪式才能请动鬼神。 虚境只需一个念头,便可随意征召。 说白了,你的能力得到鬼神的认可,随便说什么都可以。有不少民间法脉就是与社神野鬼协商,主打迅捷快速。 当然天上的这些还得恭恭敬敬,修士是以诸神只的名义召劾鬼神,可不是能驱帝君天尊! 张小峰收的这些则可以随意驱使。 北地忽有动静,张小峰心中一动,还是来了。 强烈的阴气,从北方席卷而来。 “快走!” 张小峰暂时无法分辨来人的修为,还是先走为上。 刚窜出不远就感觉出对方分作两队,一队依旧朝芒砀山冲去,一队则是转头追向张小峰。 黑符中的陈胜传过一道神念,“北边是九大鬼王之一的灭魂大鬼王!” 陈胜这么快决定投靠张小峰,原来他已经预感到边上的大鬼王要来夺幡。 张小峰让涂山玄与张小灰在前面,自己断后,只要冲入西风谷,它们动手便要麻烦不少。 追兵靠近,张小峰发现只有一个。 不过实力更比陈胜更强,与玉虚修士相当!也就比三人都要强一些。 张小峰倒也不怕,清虚加上渡劫大妖,就是玉虚他也不怕。 西风谷口,被追兵追上。 “速速停下,否则魂飞魄散。” 张小峰哪里管它,向后轰出一掌,对前面大喊:“快进谷!” “这个长得像狼的是玩意!” “青狼鬼王,灭魂大鬼王手下一大战力。” “让我们出去,我与五百兄弟,能挡住他!” “现在还用不上你!” 身后疾风骤起,射向张小峰的后心。 张小峰回头一瞧,乃是一枚狼牙向她他射来,张手将混沌钉扔了出去, 混沌钉将狼牙弹飞之后,力道不减,直接朝着后面的青狼鬼王射过去。 青狼灵活躲过,立刻大吼一声,前方土路即刻冒出无数黑色藤蔓,不断向上生长缠绕在一处,通往谷口的路被堵的严严实实。 前路被挡,三人只得停下来,回头面对青狼鬼王。 “哪里的小崽子,跑的还很快!”青狼鬼王阴笑着问道;“你们到芒砀山干嘛来了!” 张小峰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忽悠过去,就听到赶往芒砀山的那一队人也朝着这边奔过来! “青狼拦住他,山上的人都没了!” 若是被那队鬼兵围住,今天就难以脱身了,这五百芒砀山的鬼兵还能剩下几个可不好说! 见援军跟上来,青狼鬼王也不着急,只要将三人困在西风谷入口就成了。 情况万分紧急! “将我们放出来,宁愿战死也不能偷生!” 张小峰没搭理他,直接传讯涂山玄,“等会我拿着鬼幡引开他们,你俩从西风口回金鸡山等我!” “你一个人怎么行!” “你忘了我可以直接回去,我将他们引开,然后直接逃回人间,他有多少人也奈何不得我!” 这么说涂山玄才放心。 张小峰趁他们还没赶到,掏出招魂鬼幡,在青狼鬼王眼前晃了晃。 “你们想要的是这个么?想要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张小峰斜刺出去,向北方狂奔。 青狼鬼王夷然不屑,“逃命也不看看路,北面正是灭魂大鬼王的地盘!” 没了它俩的拖累,张小峰速度至少快了三成。 张小峰想也没想就高呼:“我奉鬼帝之命前来,你们灭魂大魔王是嫌活的太安稳了吗?” “哈哈哈,鬼帝是没人了吗?要你这个毛头小子来!” 青狼鬼王的速度本来就快,双方的距离也是越来越短。 涂山玄带着张小灰跳出藤蔓之地,飞快的冲入西风谷。 张小峰遥遥感应到他们已经进谷,心中更无牵挂。随即分出一道元神,尝试操控鬼幡。 “鬼幡之中有一血莲,乃是中枢,神魂入血莲,便能催动血莲旋转,转的越快,吸收的速度也快!” “反向催动,就可以使用幡中的魂力!” 陈胜见张小峰在摸索鬼幡的用法,立刻将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告诉他。 张小峰眼见就要冲到北方的群山之中,全力催动血莲,气息波动飞转,在头顶汇成旋涡,宽有十里。 十里之内,鬼王之下,尽数被旋涡吸入! 原本山上不少幽魂厉鬼看到动静都朝着张小峰这边聚拢来,没想到反而让张小峰一锅端了。 第249章 艰险方逃生 直到被四大鬼王拦住去路,张小峰才停手。掏出牛角,半空中虚影晃动。 眼见阴阳通道即将打开。 “那小子要跑!” 红青灰黑四道气息轰向通道,张小峰眼睁睁看着通道被轰碎溃散。 “要是这么轻松让你跑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冥界混下去。” 张小峰眼前一黑,要在四个鬼王手下逃脱,怕是比登天还难! “刚才交出宝物,还能放你一条生路,现在收了这么多小鬼,想不死也不成了!” “归附大王,大王也许开恩饶你一命。” 张小峰环顾四周,除了打过照面的青狼鬼王,其余三个也是阴气滔天。 带着追兵赶上来的是一个鹰头人身的鬼王。鹰头上是密密麻麻灰黑色的羽毛,身上则是光秃秃,与人无异。手持一根短矛,毛长六尺,尖锐无樱。 一个身材魁梧,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背着一柄金环大砍刀,身周血光环绕,一看就是一位杀神。 另一位则是瘦高身材,尖嘴猴腮,面色枯黄。周围弥漫着这土黄色的鬼气,尽是死亡气息,张小峰看它最为难受。 “今天恐怕咱们要悬了!”张小峰穿年念与陈胜说了一声。 “倒是要连累你了,原本是冲着我来的。” “说来我才是始作俑者呢!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陈胜不愧是打过仗,已经开始盘算手上能用的上的力量,“五百幽鬼勉强能和追兵持平,十二厉鬼也能勉强牵制住一位鬼王,我也能牵制一个。” 张小峰听完,自己要独自面对两个鬼王,而且对方随时还有增援。这一仗毫无胜算,刚收的这些兵马恐怕一个也剩不下,岂不是要白忙活。 不过张小峰还是将陈胜他们一干人都放了出来。 “原来你收了他们,害的我空跑了一趟。”鹰头鬼王以为是藏了起来,在芒砀山上上上下下找了好几回。 “这是秃鹰鬼王,那个满身血色的是血池鬼王,面色枯骨的是黄泉鬼王,血池与青狼两位鬼王要强过我不少,秃鹰与黄泉与我相当!”陈胜给张小峰介绍几个人的名字,好让张小峰能够做出安排。 张小峰当机立断传讯道,“血池与青狼交给我,你与十二位弟兄缠住秃鹰与黄泉。” “你一人如何能抵挡?”陈胜没想到他这么安排 “你们在这不要动,我先找机会能带走两个鬼王,剩下的你们还能勉强应付”” 张小峰尽量与陈胜拉开距离,四个鬼王聚在一处还相互支援,得设法打破这局面。 又看了一眼罗酆山,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那! 张小峰掏出招魂鬼幡,“你们四个鬼王,我到底交给哪一位?” “我奉命去芒砀山取旗,当然是交给我了!”青狼上前一步,伸手示意张小峰叫过来! 黄泉鬼王阴恻恻的笑道:“这里可不是芒砀山!这里可是本王驻守的地盘!” 血池鬼王笑嘻嘻的说道:“还是谁抢到算谁的!” “这位鬼王说的对,你们都来抢吧!” 张小峰话音未落,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向罗酆山的方向射去。 最快的是秃鹰鬼王,黄泉鬼王紧跟其后,青狼鬼王位列第三,血池鬼王速度最慢。 陈胜没料到张小峰一个人将四个鬼王都带走了。 他们的眼中只有鬼幡,自己这帮人他们从未在意过。 张小峰的速度到了极致,他不得不燃烧自己的元神之力,希望能在元神之力耗尽前赶到罗酆山。 才飞过百里,元神之力已经消耗近半,张小峰逆转鬼幡血莲,幡内精纯魂力立刻补充上来。 之前原有一部分魂力,又刚炼了数百鬼魂,应该能勉强支持到罗酆山! 燃烧的元神之力如火焰一般包裹住元神,像九天坠落的流星,砸向罗酆山脚。 这边陈胜见还剩下四五百鬼魂,虽有厉鬼带队,但是在自己面前也根本不够瞧。 对方只有五六个厉鬼,这边则有十二个,二对一,而陈胜则如虎入羊群,肆意吞噬! 秃鹰鬼王见与张小峰的距离已经不远,将手中短矛向张小峰的元神飞掷而去。 速度太快,张小峰已经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短矛洞穿。 势头不减依旧直直朝前方坠下。 四大鬼王则是一起停下,悬在半空。眼前就是鬼帝驻军的地方。 “这东西还是落到了鬼帝手中!咱们回去恐怕都得挨罚了!” 四个恨恨的看着坠落的鬼幡,谁也不敢上去抢回来。 回去最多是挨罚,要是进了兵营,恐怕就回不去了! 陈胜远远的关注天上的情况,眼见张小峰坠落,知道四个鬼王马上返回。 顾不得还有百十个鬼卒没有吞掉。招呼手下立刻撤退!飞速的朝南方奔去。 附近只有两处他们不敢随意踏入,一个是张衡鬼帝的驻军之地。一个是南方空明大鬼王的地盘。 陈胜打算去南方暂避一下,再去金鸡山与涂山玄汇合。 张小峰半空中被短矛射中,登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又被栓到了马槽边。 强忍住元神剧烈的刺痛,张小峰先检查一番,伤口倒是不见了,元神金光稀薄了许多,这是元神之力过度消耗的表现。 逃脱出来,已经是万幸,不知涂山玄与陈胜他们是否也安全脱险! 醒过来这几日,也没人来看自己一眼,只得看着一动不动的战马打发时间。 感觉过了又四五日,伤势也恢复了不少,刺痛感没那么强烈了,终于来了两个阴兵,解开锁链就拉起了他 “两位兄弟,咱们这是去哪?” 两阴兵一言不发,拉起铁链径直向前走去。 张小峰走过一次,知道这是通向兵营外面,“我拼了老命把这鬼幡抢回来,怎么连句话也没有。” 张小峰一边嘟哝,还是加快速度向前,他受够了与那些阴马待在一处。 到了营门外,阴兵解下锁链,一言不发转头就回去了。 张小峰抖了抖身子,劫后余生的感觉也不错。 第250章 再到鬼门关 张小峰揉了揉眼睛,远处有人在等着他。 酆都城下,牛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张小峰气不打一处来,这几日的遭遇都是上次来找牛头没有碰上。 若是碰上了,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能在灭魂大魔王手下逃得性命,你也算名扬地府了!”牛头的脸上充满戏谑的笑容。 “差点连命都没了,关键时候找不到你,现在倒是来取笑我!” “你看看,我的一片好心,你倒还来怪我!” “好心在何处,说来听听。” “你让他们到金鸡山汇合,可有此事” “不错,他们现在都在那儿吗?” “要不是我出马,早就被一锅端了!”牛头巨眼半眯,一脸得意。 “之前有阴差上报,金鸡山有妖兽占山为王。这还得了,阎君即刻派了豹尾和鸟嘴领了阴差去捉拿。” “幸亏我得到消息,提前让他们转移了。” 听到他们没事,张小峰心中稍安,“他们现在何处?” “跟我来就是了!” “对了,你这牛角也不行呐,打开的通道直接被那几个鬼王给毁了!” 牛头白了他一眼,“嫌弃还给我, 要想鬼王打不穿,你请阎王爷给你弄一个。” 以后不能靠着这东西逃命了。 牛头领着张小峰到了金鸡山,转头向西,周围逐渐出现一丈多高的石林。此处像是天然迷宫,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七绕八绕之后,到了一处山谷中。 涂山玄,张小灰以及陈胜都在这里。 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崇敬的目光,把自己留在最后的人绝对不是好的领袖,但毋庸置疑的!最好的朋友,兄弟。 张小峰被他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大家别这样,咱们一个没少,是大好事,别这么严肃!” 牛头拍拍他的肩膀,“把你带到这,我就先走了!” “等会,这通道能直接传递肉身么?” “只能神魂通过,我们又不抓尸身,两界之间的通道细细找,还是能找到的。” 张小峰心里明白了,若是连肉身也能通过,不知多少人可以从中偷越到冥界,是出了乱子,最后还是能追查到他的头上。 张小峰掏出黑符,“委屈各位,我带你们回阳世。” 五百鬼魂没想过还能重返阳世,都有些激动。不知一千多年之后,只阳世变成何种模样。 退回金鸡山,远远就能望见那片桃林,当中那株最大的桃树容易就能分辨出。 张小峰还未完全痊愈,速度就慢了些,花了半天时间才赶到那株大桃树下。 从下向上看,枝干纵横交错。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玄机。 张小峰跳了上去,乍一看树冠内也无异常。上下寻找,终于在找到一处不不寻常。三条枝干在此处交汇,相互重叠,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张小峰折下一节树枝,从三角中扔了过去,树枝穿过空间掉落了下去,张小峰不死心,又朝着另一边试了一下,树枝消失了。 就是这了! 张小峰呼唤他们上来,“从这里过去就能到阳世!“ 张小灰见他手一指,迫不及待的就冲了过去,直接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涂山玄无奈的摇摇头,跟着也穿了过去。 张小峰最后穿了过了来,与之前的感觉一样。 眼前又是这熟悉的山洞,还是人间踏实啊。 张小峰飞掠回茅山,师父他们估计已经着急了! 来不及与陆师叔打招呼,张小峰先还神,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僵硬的身躯,就暗叫一声不好! “陆师叔,我师父是不是下去了!” “你终于醒了!师兄见你迟迟不归,放心不下,下去寻你了!” “师叔,快点将师父唤回来。” 陆乘风速速摇起边上的三清铃, 三清铃可贯通阴阳,神魂迷失在冥界,只要循着三清铃的声音,便能返回阳世。 史道长已修成元神不会迷失,只是用以传递讯息,提醒他速速返回。 “师父下去多久了?” “最近三天,师兄每日下去一个时辰。今天刚下去不久。” 如此还好,张小峰只得耐下性子守在一边。这一个时辰比一天难熬。 一个时辰已经到了,还是没有动静。 ”在等等!” 陆乘风又摇响三清铃。 又过了一刻钟,史道长的元神依旧没有返回。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妙。 “小峰,你守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还是我去,下面的情况我更熟悉。”张小峰直接掏出牛角,“师叔,你哪有有我快哦!” 回到阳世还不到两个时辰,又转了回来! 无边地府,想要找一个元神很难。 但是史道长是通过正规途径下来的。从各地城隍到鬼门关前。 张小峰只能从头寻找,野鬼村,金鸡山,恶狗岭。 一路也没发现史道长的踪迹,最后来到那两座雄峰之下。 山峰之间筑有巍峨的城楼,这就是鬼门关! 城口下有三孔门洞,寻常阴差生魂进出走的是右边的小门洞。 鬼门关以向东之三千里之地都是郁垒,神荼两位鬼帝的镇守之地。 他们两位是九位鬼帝当中最古老的鬼帝,黄帝时期便在这桃止山,那时地府还未才初具雏形。 张小峰打算上前问问守门阴差,有没有看到一位老道。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鬼门关外。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黄泉路的两侧,扫过经过的每道生魂。 “这两个鬼王不会在这守株待兔抓我来的吧!” 他们知道自己有往来阴间的通道,却还在这里守着自己,难道笃定自己一定会经过这鬼门关。 张小峰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能是冲着师父的。 若是师父落在他们手里,一个可能送回老巢关押起来。另一个可能就是作为诱饵吸引自己上钩。 这里守卫森严,张小峰也不敢散出神念探查。 “师父,我就赌一把了。” 张小峰猜测另外两个鬼王一定也在鬼门外,而且是更远一些的地方。 哪怕他说灭魂大魔王亲至,也不敢在鬼门关前闹事。 所以只能稍远一点。两个守在关前,两个守在稍远处。 只要走入这段范围,就会被前后夹击。 正好有队阴差押送鬼魂而来,张小峰等他们走过一段距离才上前询问。 第251章 伏击四鬼王 “差爷,和你打听个事,外面两个鬼王怎么可要肆无忌惮的站在那儿?” “那俩?看你年纪不大,下面的来的少。那是灭魂大魔王的人,鬼门关的守将也会卖几分面子,只要不是靠的太近,就当做没看到。” “这些鬼王的势力这么大?” “冥界这么大,地府也不可能管到每一处。鬼帝麾下的阴兵轻易不动,我们这些阴差拘魂已经忙不过来。有这些大鬼王也能稳定局面。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张小峰给阴差点上一支香火,阴差深吸一口,满脸陶醉。 “差爷,那今日他们守在这里是为了……” “那你可是问对人了,方才我没进关之前,有一个老道在打听事情。四个鬼王守在黄泉路上。远处的两个鬼王就上前问了他。” “但是没说几句,就动起手来。” “那老道其貌不扬,但是一身法术却是骇人,我们只能躲得远远的偷看。” “两个鬼王也不是善茬,最后还是将老道打伤了。” “被擒住了么?”张小峰心中担心师父不敌被擒。 “这倒没看到,我看着是向远处逃走了,那俩鬼王在后面追!不知追上没有。” “好的,谢谢您嘞,您慢走。” 张小峰问清楚消息,立刻回去和陆师叔商量对策。之后又返回鬼门关内,大大方方的从左边那关口走出来。 鬼门三个门洞分别为登仙,入地,出阳,为天地分界,人鬼关头。 鬼门关的阴兵也是稀奇,因为进了鬼门关就没几个走回头路,所以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几眼。 张小峰径直走向当差的鬼将。 “将军,鬼门关前没人敢闹事吧?” “大胆!幽冥雄关,阴阳要隘,何人敢在这里闹事?” 张小峰指指两个鬼王,“将军,那俩看着不像善茬!” 鬼将看了一眼,“关前百步之外,不属我们管!” 张小峰低下头,口中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九十九步,好了。” 张小峰停下脚步,与两个鬼王相距也就一丈。 从张小峰出来,那两个就已经死死的盯住了他,蓄势待发,就等他走出鬼门关的范围。 “两位鬼王别来无恙那!” “小子,有本事你在走两步!”青狼鬼王盯着张小峰,恨不得当场将其撕碎。 “鬼王,你这么厉害,你朝我走两步!”张小峰勾住嘴巴,拉住眼皮,朝着青鬼狼王扮起了鬼脸。 “你这兔崽子!”说着就要冲过来,边上的秃鹰鬼王一把拉住他,”别中了他的奸计!” “看来鬼王回去没少受苦那!” 张小峰盯着他俩身上累累伤痕不停的啧啧嘴。 丢了鬼幡,四个鬼王都挨了责罚,灭魂殿上被鞭笞百次,又发配来鬼门关蹲守。 见到罪魁祸首,如何不怒气冲天。 秃鹰鬼王对着张小峰说道:“老道是你师父吧,我们受的苦,得加倍还到你师父身上,哈哈哈哈!” “你倒是能抓到我师父再说!” “哼,老道已经受伤,还能逃的脱?” “我师父就是受伤,收拾两个鬼王也不是问题!”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秃鹰忽施冷箭,一道鬼气突袭张小峰,原来他在那里来回斗嘴,不小心踩出了百步之外。 殊不知,张小峰这是故意引他出手,趁他一击轰出,张小峰挨了一击,又自己发力,倒飞甩到鬼门关前。 “将军,他在关前闹事!” “滚!” 张小峰很怀疑这守将是不是收了好处,恨恨的爬起来。突然朝着黄泉路的一边跑过去。两个鬼王见张小峰跑了,也立刻追了上去。 张小峰只求牵制他们,无意与其交手。 哪里偏僻曲折,他就往何处钻,为了给陆师叔他们留出时间。 刚才他返回茅山,与陆乘风商量了一番。 若是史道长没有被抓,还是会想找机会回到黄泉路再返回阳世。若是被抓了,他们更会到黄泉路,把消息散开,吸引张小峰上钩。 所以陆乘风召集了茅山八位虚境,一同下阴! 沿着黄泉路两侧散开搜索。 果然发现了两个鬼王的踪迹,连同陆乘风九个虚境,一起围了上去! 张小峰则是吸引着两个鬼王的注意,最好能在鬼门关前发生冲突,令其无暇去解围。实在不行,就尽量将其吸引远离黄泉路。 二对一,鬼王还是有机会能逃走的。四对一就能直接歼灭。 此处在冥界东方,远离北地灭魂大魔王的地盘,黄泉鬼王与血池鬼王想求援也无门。 九位虚境元神对上两个鬼王,断无让他们逃脱的可能,半个时辰之后,将其彻底灭杀。 黄泉路上黄泉灭,这地方犯忌,第一个被杀的就是黄泉鬼王。 多少年已经没有冥界的鬼王,被阳世的道士所灭杀。 这是一个新时期的开始! 远离了鬼门关,张小峰也敢撒开元神,寻找师叔他们的位置。陆乘风几人也散开元神,寻找史道长与张小峰。 张小峰在桃止山前绕了好大一圈,终于察觉到前方熟悉的气息。 立刻传讯陆乘风,让他们散开! 因为张小峰在前,比后面的鬼王早一点发现,若是两个鬼王发现不对劲,转头就逃了。 茅山九位虚境立刻散成一道弧形,等张小峰带着两个鬼王冲进去。等他们进了口袋,立刻将缺口围上。 “陆师叔,交给你了!” “定叫他魂飞魄散!敢打我茅山掌教的主意!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张小峰径直冲出包围圈,他继续向前寻找师父的踪迹! 他尽量将元神散开,只要师父能感受到,必定就会现身。 时间越久,张小峰的心里也越发不安,恐怕师父受伤不轻。若是师父出了事,自己哪能背负的起。 张小峰将鬼门关前千里仔仔细细的找了一番,依旧没有找到史道长元神的动静。 忽然在耳边想起“叮!叮!叮!”的声音。 有人在自己耳边摇响了三清铃,张小峰只得先返身还阳。 张小峰睁开眼睛一瞧,史道长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第252章 牛头的交易 “师父,你回来了?” “我封闭神识,混在了一队生魂中,直接进了鬼门关。” 怪不得这么多人在鬼门关外也没找到师父的踪迹。 “这次咱们算是鬼王结下梁子了。” “咱们茅山还能怵他一个鬼王。真当祖师爷不能下地府么!”陆乘风这次可算是畅快了,领着八位虚境全歼四个鬼王。 “通知下去,茅山弟子下阴时提防着些。” “师叔,最近有没有好好教授弟子呢?”张小峰没有碰见韩心黎,觉着有些奇怪。 “她的底子差了些,我给他找了个师兄带带,你让我这虚境天天教一个炼气要被气出病来。等入了玄境我再来带她。” 听得她在修炼,张小峰就不去打搅了。 “师父,灭魂大鬼王这番元气大伤,会不会再来报复?” 张小峰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想来可没这么容易,否则阳间早就乱套了。只不过咱们再下去,可得小心些。” 张小峰最近可不想下去了。 却总是事与愿违,当晚牛头就找了过来。 “小子,你这一手可闹大了。灭魂那老鬼都快癫狂了,到处在找你!若是谁拿了你,可以直接到它那里领赏。” “你总不会想拿我去吧?” “哎呀,何出此言,我乃地府正神哪能与它们同流合污,” “这还差不多,这次算他踢到了铁板,敢伤我师父!大不了我就不去地府了!” “没事没事,你只要在酆都城里,给他十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你来不会只是和我说这个的吧。” “主要是来看看你,顺便有件事托付你。”看到牛头贱贱的笑,张小峰就有不祥的预感。 “你看我在下面元神受创,恐怕有心无力。” 牛头仿佛早就料到他这么说,“之前还欠我的阴魂,时间也是不久了,若是帮我这个忙,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先说说看!” “因为金碧峰那老和尚,碧云宫与天子殿闹得有些不痛快,阎君派我到九华山走一趟,查一查这逃避阴司审判的和尚有多少。” “这……这,这事情有些难办啊……” 世人皆知九华山乃是地藏菩萨道场,查到他的老家。张小峰万万不敢趟这浑水。 牛头知道张小峰没这么好说动,这态度在意料之中。 “你从地府带走五百鬼魂,还有一个鬼王的事情,也很难办呐。” “他们若是被阴兵抓回去,在地狱里少说也要关个十万年。” 张小峰忍不住要骂娘,牛头这家伙绝对是大奸似忠,一副老牛的忠厚模样,却一肚子坏水。 “九华山佛寺上百,僧众数千,我一个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牛头叹了一口气,又摸出一事物,正是那招魂幡。 “就知道你小子胃口大,若是这事做的圆满,这个归你了,若是搞砸了,还得还我,你那五百鬼兵,我也一并带走。” 张小峰咬咬牙,为了陈胜还是答应了。 只是这带不带涂山玄与张小灰倒是令他有些举棋不定。 九华山上高僧众多,恐怕有人看破涂山玄的真身,他还是找来涂山玄,问问她的想法。 “九华山周围群山连绵,不远就是黄山,和尚还能都占了不成,只要我不入庙,还能管得了我!”除了对张小峰和史道长低声细气,其他人涂山玄倒是没那么客气。 ”那也成,到时候你就在山里接应。”说着将招魂幡也交给涂山玄。 连夜去找了师父与师叔说了这事,史道长听完之后,撵着胡须说道:“看来佛道之争,下面也很是激烈,这九华山原本就是我道家七十二洞天之一。” “汉代方士窦伯玉再次乘白龙而飞升,葛洪真人也在九华炼丹。有唐一代,也有高道赵知微等人,名动京师,皇帝累诏。” “直到新罗僧人金乔觉来九华山,此后佛盛道衰,多数宫观改成寺庵。现在还存在的道观也寥寥无几了。” 这番话说的张小峰心中沉重,又是一处地方被占了去。 等史道长说完,陆乘风也开口了。 “这个既然你去九华山,就把你的心黎师兄带着,我看她还需历练。” “师叔,你这算盘打得不错,自己收了徒,还得我给你看着。” “你说我对你怎么样吧!何况这徒弟还是你送来的。” “行行行,师叔你别说了!我带着便是。” “这还差不多。明日我让她来找你。” 说起来也是有些缘分,从这里去九华山,就是陆乘风带着他们去授箓的路线。 黑龙渡劫的太平湖向北不远就是九华山,那颗黑龙内丹,算是张小峰这机缘的开端。 去九华山一是从润州乘船到池州府,九华山就在池州府东南。另外就是按照之前的路线,经宁国府到太平湖再上九华山。 对于张小峰这等修为,乘船实在不如走陆路便捷。张小灰载着韩心黎也能跟上速度。 轻装简从,一日便到宁国府,第二日晚上便赶到了九华山。 九华山寺庙众多却多在西北方的山谷当中,此处面阳而宽平,山谷当中是九华山的开山祖寺——化城寺。 距离化城寺不远就是金乔觉的肉身舍利月身宝殿。多数寺庙都围绕着分布在周围的山坡之上。 还有一部分寺庙在东南闵园与天台峰上。 说到闵园,九华山下却无一家姓闵,这里却有一段故事。 闵公讳字让和,乃青阳县富户。九华山附近都是闵家田产,此人乐善好施,时常斋僧布道。 只是有一位叫金乔觉的和尚从未来过。 七月晦日,地藏王节,闵公又布施众僧,特地命儿子去请金乔觉。 金乔觉这才答应前来,闵公看到高僧前来,上前就拜,并说:“若大师不弃,请日后多来寒舍。” 金乔觉说道:“贫僧来此多年,修持度生,今天来贵府除应斋以外,求一袈裟之地为修行之所。” 闵公笑答:“九华山方圆百里九十九峰,大师随意挑选一山,我愿献出为供养之地!” 金乔觉脱下袈裟,随手一掷,顿时霞光万道,遍覆九十九峰。 闵公无奈,于是伏地叩拜连称:“愿为佛菩萨奉献九十九峰。” 金乔觉先是收了闵公之子为道明和尚。后又度化冉公,尽献家财,皈依佛门。 因儿子入门在先,冉公还须称儿子一声师兄。 父子皆出家,闵家自然无后。 第253章 天台峰论佛 张小峰他们晚上在九华山南麓一个叫黄石溪的地方休息。 “师兄,牛帅这个事如何查证呢?” “金碧峰这个老和尚能通过入定躲避阴差,想必这里也有类似的法子。” “咱们可以探访最近几年圆寂的老和尚,与地府的生死簿核对,这般就能瞧出猫腻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山上山下佛寺过百,从哪里开始查起呢?” “能有这个法子怕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应当如金碧峰一般乃是高僧。” “那数量也是不少。” “我来试一试。”张小峰散开元神,肆无忌惮的在九华山上扫了一遍。 能对他元神有所反应的,都应已至大和尚之境,也就是修士的虚境。 张小峰大大致感应下来,约有三十多位。 扫到月身宝殿元神被阻,看来地藏菩萨不允许有人窥探其真身。 “明日一早,你与小灰在这山林中转转,看看有无发现。” “我与韩心黎到寺中走走。” “师兄你见佛不拜,怕是要被赶出来呢。”涂山玄知道他轻易不进寺院,怕他露馅。 “非常时刻作非常手段。祖师爷不会怪罪的。”张小峰嘿嘿一笑。 四人在山下稍作休息,天方黎明便直接上山。 张小峰带着韩心黎登上九华山最高峰。 其峰名为十王峰,从峰上俯瞰整个九华,以谷中化城寺为中心,寺庙层层叠叠,星罗棋布,不愧佛国之名。 踏遍天台不作声,清钟一杵万山鸣。 十王峰北,天台寺横卧于天台玉屏两峰之间,因地就势,东面以青龙背脊为屏障,南面以玉屏台为墙身。西北两面以突兀的巨岩为基点,在上修筑平台,建成一座三层飞檐庙宇,古朴和谐,浑然一体。 “咱们就先去这天台寺瞧一瞧,听闻地藏也曾在此修行过。” 从十王峰绕下,眼前这段山脊状若青龙,昂首处唤作龙头峰,天台寺边有山名为天台岗,岗上有一巨型浑圆石球。连在一处就如青龙吐珠。 张小峰方才眼观地气,此山乃黄山天目山龙脉之余,有龙气穿行,故得山势显化。 到天台寺前,回首再看十王峰迎面而来,谓之十王朝地藏。 张小峰笑道:“金乔觉未上天台峰时,这十王拜的又是哪位。” 抬头一见,山壁上刻着三个大字——非人间,此非人间难不成是冥间乎? 寺门在龙头峰、龙珠峰间的渡仙桥下,由桥底登石阶十余步就到山门。 张小峰走在上面觉着浑身不自在,渡仙渡仙,仙人何须渡? 却又不得不承认多少道门仙人被度化了去。 现在不少寺庙也能见到灵官殿。张小峰担心千百年后,恐怕王灵官也得改属佛门了。 过了门洞,便有小沙弥迎上来,“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是来礼佛的。” 张小峰大道:“我是扬州府的读书人,游历江南山水,见此处山势雄奇,便一早来看旭日东升。” “小施主你算是来对了,天台晓日乃是九华十景之一。” “观日绝佳处有二,一处在捧日亭,一日在云峡。” “多谢小师父,我们先自己看看。” 张小峰移步云峡,一块巨石从中劈开,并峙如门,只容一人通行,右镌‘云峡’,左刻‘一线天’。 曙光初露,眨眼间,一轮红日跳出山顶,天地一片光明,九十九峰清晰可辨,如在眼前。 回头见小沙弥还在殿前,张小峰走过去,请问道:“素闻九华山肉身菩萨闻名于世,请问小师父,真能修的肉身舍利么?” “地藏佛主的真身便在山下月身宝殿,施主去看看便知真伪,何必听小和尚空口白话。” “素闻佛法,僧人圆寂后必须荼毗,此为正法。荼毗之后捡骨再入佛塔。肉身岂非不正?” “施主略通佛法,却知其一,不知其二。地藏菩萨脱身金乔觉祖师,肉身乃是久受佛力浸染。自然是不腐。不可与寻常僧尼相比。” “小师父此言甚是,不知六组慧能是哪位菩萨转世?” “六祖乃是得证果位,修成金刚不坏身,到了西天极乐世界当有菩萨果位。” 小沙弥见张小峰像是来者不善,诵了一声佛号,转头就走了。 “没想到你也略懂佛法,”韩心黎见张小峰远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乡野少年。 “佛经我是一窍不通,但是可不能一无所知,佛家善诡辩,他又是禅宗,玄之又玄。你须的了解了,才能不被渡化!” “他们看到资质好的便是你有慧根,与佛有缘,师父怕我年纪轻被他们骗了,便也让我有时间涉猎一些。” “如若真如沙弥所言,转世的菩萨能真身不腐,我倒有一解。”修行日久,张小峰看许多事也有几分自己的见解。 “怎么说?” “普通人也能不腐!”张小峰故作玄奇。 韩心黎蹙着眉头,眼睛满满的单纯。 “亏得你还是修道人!” “你是说僵尸?”韩心黎一脸骇然。 “不错,僵尸也是千年不朽,有干瘪只有皮包骨的,也有肌肤弹性,毛发皆存的。” “所以我便想,若是和尚成了僵尸,在别人看来与肉身菩萨有何分别?” 听得张小峰这番惊世骇俗之言,韩心黎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小嘴。 “僵尸乃是执念不化,偏执成魔,要是和尚圆寂前也有强大执念,而后化作僵尸,是不是也就成了这肉身菩萨?” “倒也没听说有肉身菩萨作乱呢?”韩心黎感觉自的脑袋快要炸裂开了。 “与寻常僵尸不同,他们的执念不是报复杀戮,而是成佛成菩萨呢?这样的执念甚至还能让他继续显灵!” 韩心黎鬼鬼祟祟的环顾四周,生怕这话被别人听到了,没想到张小峰又开口继续说道: “若菩萨转世乃是将执念蜕下,才能圆满……” “师兄……你这……”原本张小峰得称韩心黎为师兄,原本乃是敬称,现在她入了茅山,就得以入门早晚叙辈。 “你就是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不是执念?”张小峰直接问道。 按照张小峰的说法,韩心黎想了想说道:“说是宏愿也罢,但确是执念,有这一层障碍,永不得成佛。” “人世灭绝方能地狱空!” 只要有人间有人,总会有人入地狱。 “除非六界都是他佛门弟子,也就无善无恶,地狱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番话张小峰是出了寺门方才敢说,要是被听了去,怕是都走不出这九华山。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来了九华,岂能不去月身宝殿,路上碰到寺庙也正好去瞧一瞧。” 第254章 老道蔡蓬头 天台峰向下山势极为陡峭,沿着崎岖山路张小峰二人缓步向下。 一路上有不少神念扫过自己,刚才在天台寺的行为,已经让不少人关注到了自己。外人想进入这佛国,难上加难。 张小峰索性朝着月身宝殿赶去。 此处原本是一处塔,为金地藏塔。 唐贞元十年,金乔觉召徒众告别,踟趺示寂,无疾坐化。 顿时山鸣谷陨,群鸟哀啼,地出火光。 徒众依照佛法将其肉身置于函内。 三年后启函,见肉身颜色如生,兜罗手软,骨节有声,如撼金锁。 僧众视为地藏菩萨示现,即在出现圆光如火之地,建一石塔,将肉身供于塔中,尊为金地藏塔。 后逐渐建成塔院,塔殿。 在原本的石塔外建了一座七层八面木塔,每层每面均供奉地藏菩萨坐像,共有五十六尊。 后世又有人在木塔两侧塑了阎罗十天子塑像,像是在朝拜地藏。 地藏尊于阎罗天子,多是出自此处。可见普罗大众口口相传的威力之巨。 木塔外又建四角双重歇山飞檐大殿,上覆铁瓦,精巧庄严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张小峰念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木塔。之中石塔能隔绝元神窥探,看不出一点端倪。 又将神念逐渐下移,石塔之下的空间也是被隔绝了。 “金乔觉的肉身应当在石塔之中,这地下难道还有玄机!” 此处或许也是连通阴阳的一处通道。 记得当初阴差所言,和尚拘魂之后,在判官司报道之后,一般就送至翠云宫,不经过天子殿的审判。 有些得神念修为强大的魂魄,通过此处直通阴阳转生,就如藏传佛法转世灵通一般。 顿悟?盖因神魂已非俗人。 若是这样,金碧峰正常到地府即可,他为何要躲避起来呢。 张小峰所能想到可能便是,这类根骨资质俱佳的神魂,地府想直接送去投胎,而不是落到佛门手中。 牛头知道其中水太深,才将这棘手的事情推到自己头上。如今只好硬着头皮查下去。 见他在月身殿前站了有一段时间,一位老僧上前,口颂佛号。 “阿弥陀佛,小施主见真佛而不入内,是何缘故。” “在外面看看也不错。” “见法门而不入,甚是可惜。” “各有各法,大和尚之法不是众生之法。” “地藏菩萨灵验的很,不如拜一拜,很快便能得偿所愿。” “佛祖说众生平等,为何要拜。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见如来不比见菩萨更胜一筹?” 老和尚意味深长的看着张小峰。“小施主颇有慧根,不如到石室一叙。” 不知老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艺高人胆大,张小峰还是跟着老头去了。 走了一段,张小峰方才觉得不对劲,这离月身宝殿反而越来越远了。 到了一处石壁之下,“老和尚,你的石室到底在哪?” “小施主,不要心急,马上就到了。” 又走了一段,石壁之下出现一座洞窟。 “请到洞中一叙。” 张小峰略迟疑,那老和尚笑道:“难道小施主胆怯了么?” “还有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说着便大步踏入石室之内。”身后的韩心黎却迟迟不敢进去。张小峰毫不忌讳,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眼见老和尚面露笑容,忽的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邋遢道人。 “上清弟子张小峰拜见道长!” “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和尚?” “灵觉!” “你小子果真不一般,可怎么像个愣头青就直接闯了进来。” “还没请教道长尊号!” “什么尊号,我不过是一邋遢道人,他们就叫我蔡蓬头。是这九华山中唯一的道士了。” 张小峰看不出这蓬头道士的修为,说明他极有可能是虚境之巅的太虚境。 “不知道道长在九华山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七八十年总是有的。这九华山佛国之内的一举一动,都在和尚监视之下,除了我这石室之内。” 怪不的牛头自己不来!张小峰将牛头的交代他的事情叙说一遍。 “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戏看了!” “道长长居九华,想必对于此事必定有所了解,还请不吝赐教。” “你所料不错,这里确实在捣鼓一件事。” “老道长请说。” “炮制肉身舍利,现在已经有所突破,若干年后,世人就能见到佛国昌盛,遍地都是肉身成圣的高僧大德。” “哪怕如释迦摩尼也是佛骨舍利,若是他的真身留存下来,佛教之盛比如今还要强上数倍。” “他觉行圆满,自然不会行此下等法。” “九华山处心积虑到底营造这佛国到底为什么?” “绕不开香火二字。至于这里面的门道你日后便知道了。” 张小峰脱口而出,“不仅仅是佛与道争香火,地藏也想与如来争香火。” 这倒是让蔡蓬头有些意外。“小子眼光倒是狠毒,不过我也是出你气度不凡,却看不到是天上哪位应劫而生。” “道长,我那事倒是指点一二呢?” 蔡蓬头小拇指抠了抠鼻子,这才嘟囔道:“化城寺的无垢老和尚三日后午时圆寂,你可去瞧一瞧。” 张小峰骇然,到大和尚这一层次,命理之中多数已经被遮盖。旁人想要算出,不太容易。 说话间,蔡蓬头又递给他一粒药丸,“吃了,可以遮蔽气息,保准他们没人能注意到你。” 张小峰接过吞下,目光停留在蔡蓬头缩回去的手。 刚才抠鼻子的不也是这么,张小峰嗓子眼一阵翻涌。 第255章 老和尚坐缸 好不容易才将喉咙一股上涌的势头平复下去。 蔡蓬头在一边乐开了花。韩心黎在一边也是掩面大笑。 张小峰见石室中相当简陋,连日常的生活器具也没有。 “道长,平日里在何处用饭?” “九华山上下不都是和尚的么?肯定是吃和尚去,轮流吃下来,天天不重样,你别说还是化城寺的斋饭最具滋味,不愧是九华山祖寺。” “那我就去化城寺尝尝他的斋饭。”张小峰打算直接去化城寺投宿。因为老和尚圆寂时再去实属扎眼。先去住上两日,到时候去瞧一瞧也不显得突兀。 化神寺乃是九华山之总丛林,山门前有一半月形的放生池,因为寺前的山峰形似猛虎,故以池为弓,射向寺前猛虎。 化城寺共有四进,分别为灵官殿,天王殿,大雄宝殿以及一座三层藏经楼。僧寮客房分列在两边。 张小峰找到知客僧,要了两间客房住了下来。 三日之间张小峰一口东西也没吃,只觉得腹中一直有热气翻腾。 蔡蓬头给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污糟玩意。 第三日午时,忽闻寺中钟声骤起,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无垢老和尚圆寂了!”张小峰立刻出了禅房,跟随人群到方丈院中,僧众忙碌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进不去,只得在远远的瞧见方丈室里面的情形,已经更衣完毕,移到了方丈室的正中。 通常一山住持或尊宿迁化时,其葬仪次第有九依序为:入龛、移龛、锁龛、挂真、对真小参、起龛、奠汤、奠事、秉炬,最后将遗骨葬入佛塔。 无垢和尚乃是坐缸的仪式。 坐缸也分生前坐化与死后移缸,有些和尚乃是在圆寂前已坐入缸中,于刚中坐化。无垢和尚则是后者,与圆寂之后由弟子移入缸中, 坐化缸用的乃是一套圆肚大缸,多为陶胎,分上下两部分,外面青黄釉烧着几幅佛门图案,间隔以阿弥陀佛,佛光普照等字样。上下饰以仙鹤、花鸟、祥云、荷花、菊花等吉祥图案。 首先在缸底垫上厚厚一层生石灰,再铺上细木炭。再放入一个木质底座。接着几个弟子合力将无垢老和尚移入缸内。 以臀部顶住缸壁,双腿盘住,膝盖顶在缸壁上。胳膊支撑在大腿之上。 膝盖与尾骨成三角,脊骨与双臂也成三角,避免在移动时尸身晃动变形。 此时只有头颅还露出来,又取来一个缸盖,中间有圆孔,可将头颅从中间穿过。 最后盖上缸顶盖并固定好,缸体、缸盖、缸顶的衔接处均设有卡槽,从而使整个坐化缸结合紧密、浑然一体。在接缝处又以细膏泥填充涂抹完毕。 僧众一路诵经,将移入砖塔之内,在砖塔与坐化缸之间倒入大量木炭,最后将砖塔封闭。 张小峰看到这里大致也就知道这肉身菩萨诀窍。 人亡故之后,肚肠之内先是腐化成汁液,发酵胀气,停灵之时往往见到死者大腹便便就是此故。 当这汁液滴落在生石灰之上便会生热,木炭又将水气吸收。干燥的热气将尸身慢慢烘干,便如风干的腊肉一般。 七日之内若是肉身腐烂,则送入化生窑火化,若是没有异状,则三年六个月之后,便可开缸。 弟子将真身请出之后,就为其塑金身。 一般会有头骨掉落的情况,因为头骨较重。塑金神时会以铁条作为支撑,而后在骨架上敷设香泥,调整坐姿,最后刷上重重金漆。 一尊肉身佛便诞生了。 张小峰不知这无垢和尚是否有机缘能修成金身。 他的元神一直在关注离体的魂魄,只见其悠悠荡荡朝着月身宝殿的方向飘了过去。 张小峰跟在后面,见它直接飘入了大殿的木塔之中,而后就感应不到了。 这塔绝对有问题,但是张小峰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张小峰心里一惊,来人都已经到了身后都没有察觉。 转头一看,是蔡蓬头这才放心。 “你说的研究的法子就是这个坐缸吗?”张小峰好奇的问道。 “要是修为不到,还想成肉身佛,只有这个法子了。” “只是他们还没摸索出具体的比例多寡,密封的法子还要改善。” “有资格的老和尚也就这么多,还一个比一个能活,所以折腾的次数也不多。” “一百个也就能成一个,有些三五天也就烂掉了。一把火就烧了。” “道长,真的有佛法修成肉身佛的吗?” “佛门讲空,道门讲虚,无有才能持久,若是有一天这金身被砸了,被毁了,是佛不行吗?还是灭佛的比佛更强?” 张小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看蔡蓬头“我觉得您老更厉害。” 蔡蓬头眉毛一挑,“何出此言?” “我能看到两百年的道行……” “小子,那丸子好吃吗?” “着实一般!” 蔡蓬头把他拉出殿去,找了个偏僻的所在。 “出一道真气试试!” 张小峰疑惑的弹出一道真气,一小缕金黄真气飞射而出。 “玉虚境?” 这也太过悄无声息了。 “那不是掩盖气息的丹药么?” “你元神更强了,他们不也就察觉不到了么?据我所知,九华山没有罗汉境的僧人。” 张小峰正要跪下拜谢,蔡蓬头一把托起他,“道赠有缘人,时间不多,万不可懈怠。” “道长,何为罗汉境?” “与道门地仙差不多。” “道长所赐丹药为何如此厉害,悄无声息的就提升了。” “还是你所修道之法精妙,前难后易,无甚关隘,所以魏晋才多有白日飞升之情形。” “这药丸嘛,你从天台寺见过那青龙戏珠没有?” “见过。” “那是九华地脉显化,地气会通过龙首峰吞吐,滋润整个九华佛国。” “那龙珠正在龙口,会有龙气残留在那大石头之上。我过一段时间就去那上面蹭一蹭,六十年才捏出个这么大的丸子。” 张小峰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没嫌弃,不然就错过这天大的机缘。 第256章 地仙蔡蓬头 “老道长,地藏塔下是不是通着地府?” 蔡蓬头摇摇脑袋,一股味道熏得张小峰头晕脑胀。 “不是地府,那是地藏的佛国!” “此处不就是佛国吗?” “此处是人间,那里就如同如来的极乐世界一般的空间。” “只有被认可的和尚,魂魄才能进入这佛国。” “地藏虽不是佛,但确有佛的实力,轻易不可招惹。” “道长为何一直留连在这九华山上?” “于我道门留一点火种,元宪宗八年,那是我和你差不多年纪,慕名去了开平府的大安阁,三年前佛道之辨,道门惨败。 所以我也长途跋涉远赴开平府,谁知这一次更加屈辱,十七名道士削发为僧,焚毁道藏无数。 当时全真无能又骄纵,与朝廷牵涉太深,荣衰只在一人之心,失了道门的清净无为之心。 我也受了打击,四处游荡,华夏之地基本也走遍了,乌斯藏,西域,岭南,漠北,也碰到了些机缘。 张小峰暗自盘算一下,眼前这蔡蓬头已经三百来岁了! 果真是一位地仙。只是眼前这人与他心里的仙人之姿差别太大。 他好奇的问道:“仙长,你为何不飞升仙界呢?” “上面也不似你所想的那般,不如在人间潇洒自在。” “倒是你,小小年纪便有了如此修为,日后心魔也是一劫。” “仙长,心魔如何消解?” “便如你师父,我也曾碰到过他,他一直在玄境沉淀数十载,心智之坚毅,非常人所能比,他入虚境之后,便能一路畅通。而你阅历尚浅,而掌握了这般力量,心志不坚,稍有不慎便坠入魔道。” “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多,有拔苗助长之意。” “仙长你既然觉这还需沉淀,为何又助我突破?” “在人间,虚境已经是了不得了人物,但是若是应对劫数,却还是不够瞧的。就拿江底的那东西来说,我也不敢去招惹。” 张小峰听他竟然也知道孤山下的邪物,令他气馁的是好像越修炼,自己与它的差距越大。 当初原本以为虚境就可以破了身上的诅咒,现在连地仙也不敢招惹,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日后还得多向仙长请教!”张小峰恭恭敬敬的说道。 “有缘还会再见,我也将离开九华,有机会还会再见,若是下次你再来,可到这间石室藏身。” 仙人总是这么飘忽不定,踪迹难寻。 张小峰给蔡蓬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又翻过十王峰,找到涂山玄他们。 天色渐晚,张小峰的找牛头交差,便手书了一张召牛帅符,咒曰: “天气荡荡,地气明明。身藏幽冥,主管鬼兵。” “上游山岳,下彻阴曹,收捉恶鬼,啗食鬼妖。” “闻今召请,速至坛前。急急如律令。” 黄符焚化片刻,张小峰便感受到动静,片刻之后就看到牛头那魁梧的身形。 “老牛也是第一次被符召上来!” 张小峰心中一喜,这符文咒语乃是自己所创,没想到牛头真的能感应到。 “谁叫你不好找,我也是没法!” 牛头瞪大眼睛,我给你的牛角呢? “在这呢。“张小峰将小牛角掏了出来,在老牛的眼前晃了晃。 “当初我交给你的时候,便告诉你怎么用!” 张小峰经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有这么回事,那次还用过一次,但是因为被史道长的禁制所限,并未及时出现。 张小峰后来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记住了!灌入真气是传讯,注入元神是传送!” 牛头之所以这么暴躁是因为符箓所召,他须得即刻赶到,否则便要受罚。牛角传讯,他想来便来,什么时候来看自己方便。 “你召我来,是这摸清楚这里的底细了?” “略知一二,剩下的只能说力有不逮。”张小峰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牛头知道内情,自然没能指望他能知道太多,“你赶紧说说。” “九华山非常之处有二,其一,炮制肉身舍利,意在争夺香火。其二,高僧圆寂之后魂魄归入地藏真身所在的石塔,其内应有未知空间。” “你怎么知道有这处所在,你能深入其中?”牛头也不是没打过主意,它也是靠近不了。 “元神无法深入,乃是邋遢道人蔡蓬头告诉我的。” “谁?” “地仙蔡蓬头!” “他现在何处?” “还在山内呢。” “这老瘪犊子!乃是地府头号漏网之鱼!” “原本阳寿也就八十多,不知道从哪里寻到一个屏蔽天机的宝贝,一直拘不到他,” 张小峰低声呢喃道:“人家都是地仙了,你也抓不了啊!” 牛头一听更是暴跳如雷,吓得不远处的韩心黎更是远远后退。 “就是让条狗去炼气三百年,也能炼成地仙。” 涂山玄默默地说了句,“我八百年了才过天劫……” 牛头气的黑脸都红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傻子炼气三百年也能成地仙!” “牛帅,别气了,反正人家已经修成地仙,不堕轮回了。”张小峰好心好意的安慰牛头。 牛头仰天长叹:“这是地府之耻啊,更是我等拘魂使的奇耻大辱。” “不至于啊,这金碧峰不是也差点没拘住么,我以为这挺常见的……” 牛头彻底爆发,挥起手中拘魂索,劈头盖脸的就朝张小峰抽了过去,这狗东西说话太欠了。 张小峰身上一道金光乍起,将拘魂索直接弹了回去。 “突破了?” 牛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的拘魂索又看了看张小峰,刚才那道光可是纯正金黄。 “这不是碰上地仙,怎么也有些机缘不是。”张小峰笑嘻嘻的答道。 涂山玄听到张小峰突破,更是一脸惊喜,比自己突破了还开心。 这打也打不过,牛头气的两鼻孔呼呼的喷着白气。 “等着,我请鬼帝遣阴兵拉抓捕,几个鬼帅将其捆住!陨落的地仙又不是他一个!” 张小峰一拍脑袋,怪不得蔡蓬头白天跟我告别,说就要离开九华,是算到你要找他麻烦。” “什么?他已经跑了?算了,你就当今晚没跟我说过这个名字……” 第257章 神仙灵法兵 “那这差事可算成了?”张小峰小心翼翼的问道。 “勉强算。”牛头心里的气还没消,勉为其难的哼出三个字。 “那招魂鬼幡算是我的了吗?”张小峰紧接着问道。 “给你了!”牛头又继续说道:“这幡原本不叫鬼幡,原本是上古之物,后来就丢失了。” “这幡是在战场之时招纳战死兵将的亡魂所用,炼化魂力不过是附属的一个功用。” 张小峰惊喜的问道:“你是说我可以将兵马收在幡中?” “你掌控了它,自然是可以的。其能自主吸收天地间游荡魂力,补充给幡中兵将。”、 “这等法宝你这么痛快就给我了?” 这真是捡到宝了,但牛头说的这么清楚,张小峰反而有些不敢收。 “不要你就给我。” 看着张小峰犹犹豫豫的样子,牛头伸手就要将幡拿回去,张小峰立马缩了回去,“管他呢,到了自己手里可没有送回去的道理。” 牛头见他没见识的样子,便给他稍稍讲解了一番。 “纵观三界,所用之物大致可分为神仙灵法兵。” “凡人所用称为兵器,以材质定优劣。法器为修士所用,以纳气多寡相论。” “器生其灵,可谓灵器。以所蕴之灵强弱以分,仙器乃是仙人所用,多以天材地宝所炼,先天之精为灵。” “神器乃是与神同生,夺混沌变化,威能盖世。” “凡此五类又以上中下极四品细分。” “那这招魂幡算的上什么?” “这个勉强算的上仙品。” “那不是仙人才能用?” “四五岁的孩子,拿着刀也是能捅死人的,有真气便能催动,只是无法发挥其威力。” “那我就放心了!”张小峰将黑幡卷好,细细收了起来。 “你慢慢摸索,说不定还有其他妙用。” 张小峰想到这幡的来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它能是仙器。 按照牛头的说法,像是张天师的三五斩邪剑,阳平治都功印由老君所赐的算得上仙器,但不知几品。 之前所借的帝钟,能灵活控制,应当算得上灵器。凡能变化大小的,皆有器灵。 “这东西怎么会流落到花神宫的。”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针对着你们茅山,他们苦心经营数十载,岂能只有水府一子。” “就一个玄境的三筠,能起什么风浪?”张小峰甚是不解。 等她修出元神,招魂幡所吸取的范围又能大了几倍。她带着招魂幡云游,不知不觉的就能快速超过你! “魔修如此霸道么!”真是令人咂舌的速度。 “堕入魔道,想再去踏实苦修根本不回不去。” 张小峰对手中的黑幡又多了几分谨慎。边上的韩心黎默然不语,她记忆中的师伯平时温柔细心,但对她修炼要求很高,所以她经常躲着师伯。 “阿弥陀佛!” 远处传来一声佛号。 “这帮秃驴来了,我先走了。”牛头摇身一晃就消失在眼前。 张小峰环扫四周,来了九位大和尚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位公子是道门中人吧,潜入九华佛国,意欲何为?今日若说不通,就且留下吧 。”领头的和尚语气极为霸道,半分慈悲也没见到。 “这九华山是你和尚的吗?我爱来便来,爱走便走,你管得着?”不管对面人多势众,张小峰嘴上可一点也不认怂。 “九华山九十九峰都是地藏菩萨的佛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九华山何时成了地藏的私产了?” “看来你是不想好好说了,休怪老衲不客气。”老和尚向余下几人动了动眼色。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你们尽管动手,道爷皱一下眉算我输。” “小子倒是伶牙利嘴,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老和尚行了个掌印,口颂“阿弥陀佛”,边上几个大和尚聚拢过来准备动手。 张小峰掏出黑符,将陈胜等五百鬼兵放出,山下林间登时阴气滔天,鬼气森森。 “又是鬼兵又是妖女,看你也是一个邪修,老衲今日便要降妖驱邪!” 一众和尚开始诵经: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 “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佛音声重,有些鬼兵问之后身形有些飘忽,明显是受到了大和尚念力的影响。 陈胜见状大喝一声,鬼兵身形一震,身上开始升腾起黑气。 “杀!” 十二厉鬼冲在最前,朝着最近的大和尚冲过去。 张小峰落到老和尚的身前,金色真气如惊涛骇浪向老和尚劈过去。 老和尚如岸边礁石岿然不动。 周围淡淡佛光抵抗着张小峰的真气侵袭。 一动手,张小峰就觉着玉虚比清虚强了很多,清晰的感受到方圆百里的五行之力。 因为木属的缘故,连在天上游离的雷电之力也能感应。 伸手指天,元神默诵,九道闪电轰然劈下。 老和尚有佛光护体,雷电失了准头。威力虽然巨大,却误伤了鬼兵。 张小峰只好换个手段。 这些老和尚的魂魄真的不一般,其所谓念力,也就是道门的元神之力。一世修不成,便转一世再修。一旦顿悟之后,便能开启上一世的积累。 张小峰神念意动,轻喝一声,山上藤蔓窜动从地下突破了佛光,顺着老和尚的腿脚缠绕上去。 林子中传来噼里啪啦树木断裂的声音,瞬间从树木的缝隙中飞出数十支尖锐的木矛,射向九位老和尚。 一众和尚的诵经声突然加大,震动的树叶簌簌而落,但并未抬头看上一眼。 光芒从鬼兵身上转而凝结在自身四周,宛若透明琉璃,将激射而来的木矛一一挡下。 木矛的金锐之气还是稍显不足。 趁老和尚的佛音从鬼兵身前收回,张小峰略微看了一眼战场的态势。 自己对上最强的这个,陈胜迎战一个,涂山玄对上一个。剩下六个乃是一对厉鬼带上阴兵勉强支撑。 除了其中一队有张小灰的帮忙,还能支撑。 老和尚的佛音对张小灰无半分影响,而它的利爪却能破开和尚的佛光。 张小峰将受伤的鬼兵收入招魂幡,掏出混沌钉朝着老和尚当头射去,这混沌钉的金锐之气可是够够的。 佛光屏障如初春冰面裂纹四散,支撑不到一息就炸裂开来。 诵经声戛然而止,老和尚不得不弯身避开混沌钉。 张小峰不与眼前的老和尚纠缠,立刻又击碎两个大和尚的佛光屏障。场面立刻稳定了下来。 “敢来九华山,看来还是有所依仗。若不是蔡蓬头一直赖着不走,在庙里就将你拿下了!” 原来这老和尚敢围上来是因为蔡蓬头走了。 第258章 九华山大战 “铛……铛……铛……” 山后响起连续不断的钟声,在山谷佛国中不断回荡。 张小峰细细听来,钟声余韵中夹杂着微弱的诵经声。 钟声不停,诵经声越来越密。 “翁,嗡,嗡……”如群峰乱舞。 声音越发响亮,听的也越发清楚。 整个山里的和尚仿佛都在诵经。 张小峰敏锐的感受到周围气息变的凝滞。 已经影响了这一片天地的灵气运转。 张小峰先是发现多数鬼兵脸色痛苦,已经是在苦苦支撑。 当机立断将其收入招魂幡当中。 “我还能坚持!”陈胜传讯张小峰。 张小峰召来张小灰,“等会打起来,你带着韩心黎先跑,若是她有个好歹,师叔不会放过我。” 张小灰疑惑的瞧着他,表示自己还没过瘾,怎么能走。 “知道你厉害,但是我们只能自顾自,你还能救一个,只要把她带的远远的,我们就认你是最厉害的。” 张小灰总算是听明白了,高高兴兴的跑到韩心黎的身边。 “老和尚的这一套,对你们影响最大,支撑不住就立刻撤出,千万不可恋战。” 他是交代涂山玄与陈胜,一妖一鬼,被佛法克制最深。 涂山玄以眼神回应,陈胜则是低声说道:“我若重伤,将我收入幡中!” 此刻连十二厉鬼也支撑不住,张小峰挥幡将它们收入。 抬头朝山上看去,山后佛光映天,如有漫天佛陀在你耳边诵经一般。 “金刚伏魔,罗汉诛鬼,地藏灭道!” 老和尚缓缓念出这几个字。 佛光化作金刚,罗汉高逾三十丈。 陈胜身上涌出浓重黑气,翻腾出一长多长,又立刻被吸收,身上对了一套黑色甲胄,手持青铜戈,宛若战神在世。 涂山玄摇身一变,化为六尾玄狐,身形极速膨胀,也高逾三十丈,与那降妖罗汉对峙在一处。 张小灰见情况不对,叼住韩心黎的衣角,低下身子,示意她快走。 韩心黎知道自己一个炼气境,在这里只是累赘,便跨上张小灰,由它将自己带离此处。 一个炼气境的少女,老和尚们并不在意。 此刻月身宝殿中的木塔之上,五十六尊地藏佛像一同睁开眼睛。整个木塔被佛光映照成为七彩玲珑宝塔。 塔上七色光线直接朝着山外的张小峰射去。 感受到莫大威胁,张小峰元神化整为零,散为三十九道神影,藏在身体各处关窍。 尽收方圆二十里草木精气,聚成一道青龙,朝着那七彩之光撞过去。 青龙稍稍延缓了七色之光的的威势,随后便轰然溃散。 张小峰察觉道这七色佛光中藏着自幽冥气息,应该是地藏留下的一缕气息,被九华山众僧召唤了出来。 七色之光直接将张小峰洞穿,如同将他分解一般。 但七色光影中三十九处元神闪烁,扛住了来这波攻击。 七色神光湮灭,张小峰肉身也受到重创。 “师兄,你还好吧!” 涂山玄也是嘴角带血,佛法对妖类的天然压制,让她打的很难受,幻出这么大的身形也相当耗费妖力。 “我还支持的住。” 张小峰又向外二十里引动草木精气,滋补肉身的创伤。 “亏是到了玉虚,不然刚才那一下,就是一摊烂肉了。”这元神散入三十九窍也是玉虚所领悟的。 只要一处元神不灭,便可再分为三十九神。三十九神又可合为元神,只是会虚弱上许多。 而且三十九神还能守护肉身关窍,开生门,闭死户。肉身的抗揍能力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当然还有蔡蓬头给他的丹丸,浓郁的地气让他有挥霍的本钱。 那边陈胜的铜戈已经被金刚杵击断。伏魔金刚乘胜追击,金刚杵击中陈胜的甲胄,他身上的黑气便要淡上一分。 张小峰一抖招魂幡,将陈胜收了进去。自己则是冲到伏魔金刚身前。 金色真气汹涌而出。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三五火车号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天之精,地之灵,王元帅,速现形。” “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金光中三十丈的王灵官脚踏火车而来,挥舞手中金鞭对上金刚杵。 这次请得王帅比上次强了百倍不止,这下这里的局面立刻稳住。 那边涂山玄仗着身法与神魂强大,虽然受了伤,还能支撑片刻。 “此子不除,终成佛门大害。” 老和尚大喝一声,九人开始围攻张小峰一人。 任凭他再厉害,九位大和尚的围攻,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一个躲闪不及就被锡杖抡到后背,连喷几口鲜血才稳住气息。 刚一抬头,胸口又被双掌拍中,飞出七八丈,沿途还砸倒了好几株树木。 “师兄!”涂山玄欲过来救援,又被罗汉逼了回去。 “我还撑得住。 !”张小峰又爬起来。 刚才虽然挨了一掌,但被打出了包围圈,与九个大和尚拉开了距离。 张小峰立刻摸出混沌钉,灌足真气,这次飞出的混沌钉幻化出混沌兽形,朝着九个大和尚撞了过去。 和尚一起散出佛光,凝成琉璃护体。 混沌到处,琉璃粉碎,最前面的和尚肩膀直接被洞穿,被混沌虚影撞的直接昏厥过去。 张小峰咧嘴大笑,“今日瞧瞧道爷威风!” 说着又收回混沌钉,再寻机会放到一个。 老和尚突然脸上一喜,“看你还能猖狂几分!” 张小峰身后,一头猛兽攀上龙首峰,望着山下的一切。 第259章 三英战谛听 见几个大和尚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后,张小峰也转头看了一眼。 一尊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巨兽虚影正凝神着自己。 虚影渐渐凝实,威势如山压顶,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张小峰缓缓转过身来,握紧手中的混沌钉。 除了水底的那位,张小峰还没感受过这么强的威压。 “请谛听尊者伏魔诛敌,守护佛国!” 一时间,漫山响起和尚的低沉的诵经声。 谛听昂首长吼,仿佛在回应和尚的请求。 脚下的山石都跟着颤抖,周围不时传来树木折断的声音。 谛听怒吼完,低下身躯,从山顶一跃而下。 在张小峰的眼中,就像一座山砸了下来。 就差一线,谛听落到了张小峰的面前。 没料到谛听,闭上了眼睛,竖起耳朵在倾听什么。 再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疑惑。又看了看张小峰手中的混沌钉,疑惑的眼神开始变得愤怒。 张小峰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燃烧的火焰。 谛听突然伸出爪子,拨向混沌钉。巨大的爪子带起的狂风,使得张小峰身形一动。 张小峰顺势反手上挑,直接刺向谛听的巨爪。 谛听感到刺痛,又是一声怒吼,一直接从张小峰的头顶一掌拍下来。 来不及躲避,张小峰只得全力向上轰击。 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都向外圈倒伏,不远处的和尚也被波及震开。 待尘埃碎片散去,谛听的这一脚没有完全踏下。 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顶住,脚下的石头已经破碎,双腿没入碎石当中。 谛听用力的向下踩了踩,张小峰听到自己左边手臂折断的声音。 只得改用肩膀顶住着万钧巨力,苦苦支撑。 涂山玄见张小峰情况紧急,舍弃对手,飞速朝着谛听冲了过来! 一声尖锐的鸣叫,张小峰听到这是涂山玄的声音。 “你快退走!” 张小峰被谛听巨大的爪子盖住,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飞掠而来涂山玄身后花火绚烂。 她毫不迟疑的炼化了一条狐尾,实力也在逐渐攀升。 谛听虽然是神兽,但这只是召出的一道分身。本体还在碧云宫地藏座下呢。 谛听也不由得重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飞扑而来的玄狐。 突然撇开身下的张小峰,朝着涂山玄扑了过去。 双方立刻扭打在一处。即使燃烧了一尾,涂山玄也只是能勉强支撑。 数个回合之后,玄狐巨影已经稀薄不少,涂山玄只好缩小身型灵活躲避,不再与谛听缠斗。 “师兄,速离,我支撑不了太久。” 张小峰哪里能走,两人一起还能多支撑片刻。于是在一边以混沌钉辅助。 好几次涂山玄避无可避,谛听还是因为忌惮混沌钉而放弃了。 这时候,林中又窜出一道身影。 张小灰将韩心黎放到了好几个山头外,自己又奔了回来。 见俩人惨兮兮的模样,张小灰二话不说就朝着谛听扑过去。 他都身躯相较数十丈的谛听太过渺小。 谛听连连挥舞爪子,也没碰到张小灰。 恼怒的谛听看准张小灰的位置,突然张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火焰。 疼的张小灰吱哇乱叫,痛的在地上直打滚。 扑腾了几下,张小灰挣扎爬起来看了自己一眼,一蹦三丈高,万万没有想到,这把火将他身上的绒毛都燎光了。 张小灰如何忍得,狂奔到山上,转头又跳下来,利爪死死抓住谛听脊背,任凭它如何甩脱也不撒看。 张小峰和涂山玄抓住机会,分别从正面与一侧,拼命招呼。 涂山玄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她希望能在法力消退前,能竭尽所能的将谛听打回地府去。 几个老和尚见张小灰如跗骨之蛆拼命抓住谛听,纷纷将手中法器,朝着它砸去。连着被法器击中,张小灰终于支撑不住,摔落下来。 没了这个讨厌的东西,谛听又是昂首嘶吼,低头又是灰白色火焰喷涌而出! 火焰所过之处,草木尽成齑粉。 “你们退开,让瞧瞧是它的地狱冥火厉害还是我的都天雷火厉害!” “起九天都火,各执帝钟。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为牢,扫荡妖氛!” “朱雀烈焰火,炎帝之精。撼动三界,妖魔灭踪。三昧真火,速降朱陵!” “遇丙丁之火,急走千里。巽风霹雳,万鬼灭形,化为微尘,急急如律令!” 数根火柱自九天落下,神鸦朱雀翩跹起舞。地起阳火,天起巽风。 谛听见火牢将自己困住,立刻发狂起来,蓄力朝着火柱撞去。 轰隆一声,张小峰立刻喷了一口鲜血。 他唯有咬牙挺住,将谛听多炼化一刻,它就弱上一分,否则三个都要丧命于此。 即使是神兽分身,被这雷火,地火,灼烧也是极其痛苦。 谛听昂首嘶吼,声音凄惨悲切。 老和尚急忙刻也是围了上来,只要将张小峰击倒,谛听自然也就能出来了。 涂山玄与张小灰双双护在张小峰身前。两个身上也是斑斑血迹,累累伤痕,但眼神凶狠。大不了同归于尽。凶兽的血腥被激发出来,肉体上的痛苦可以暂时抛却在脑后。 “你们再往前,我就自爆妖丹,咱们一个也别活了!” 老和尚们停下脚步,“妖孽,回头是岸!” “不要白费口舌,你将谛听召回去,咱们各走一边!” “容我等考虑片刻!” 若是将谛听分身毁在此处,后果他们也是承担不起的。 片刻之后,只听得老和尚又开始诵经,只是与之前略有不同。 谛听身上也开始出现一道光影。 张小峰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的真气不到一成,都天雷火狱霸道异常,但是耗费实在巨大,只得作为压箱底的手段,用完便无力再战了。 谛听的分身也稀薄了不少,在雷火灼烧之下,也受伤不轻。身躯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条白犬,消失在月身宝殿的木塔之中。 张小峰三个现在都是强弩之末,背靠背在一处,不停的喘息。 第260章 涂山生死劫 张小峰给二人传讯,“等下找准机会,咱们赶紧走。” “恐怕走不了……”涂山玄瞧着几个和尚又动了起来。 “这帮秃驴真的……” “宁可老衲背负骂名,也不能让佛门日后面对此子!” 见识了张小峰的都天雷火狱,老和尚们皆是心思沉重。眼前之人,日后恐怕比蔡蓬头还要难缠。 老和尚吟诵许久,向前点出一指,而后身子便向后一歪,这一式摩柯指诀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指影迅速扩大,携无上之威,直接点向张小峰。 张小峰感受到威胁就在眼前,真气所剩无几。将所余之力集中在右手,打算硬扛下这一击。 脚踏罡步,移到最前方,他不想殃及他们两个。 就在指影轰击到身上的一瞬,一道黑光挡下了这凌厉的摩柯指诀。 破碎的身体与喷出的血雾一道撞到张小峰的怀中。 涂山玄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张小峰心中一颤,这一指也是朝他而来,他宁愿自己挨着一下。 势在必得一击竟然被挡了下来。大和尚们也是气馁,不过这摩柯指诀也只有无色老和尚会使,他已经力竭,使不出第二下。 索性一拥而上,也要将张小峰留在九华山。 “嘿嘿嘿,你们这群和尚果然只会嘴上慈悲,手上可一点不留情那。”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蔡蓬头突兀地出现在和尚面前,看到濒死的涂山玄, “啧啧啧,这小狐狸伤的够惨的。” “仙长,请救救她……” “我也不是大罗金仙……若是她不强行毁掉一尾,挨着一下,也就是重伤。” “她跌落到天劫前的实力,如何能挡住这一下。” 蔡蓬头又从身上掏出一粒药丸,比张小峰吞服的那一粒要小上不少。 “这里也就二十多年的地气,勉强能让她神魂不散。” “不过她这肉身残破,难以恢复。” “有什么法子么?” “找一处地气浓郁的地方,滋养个几十年或许能恢复。” “什么地方?” “龙脉!” “最好要在龙脉主窍,地气凝结之处。” 蔡蓬头突然转过头,脸色凶狠的骂道“还不滚,还等我送你不成!” 几个和尚面色涨红,寻常人见了他们都是礼敬有加,何曾受过如此呵斥。 但打又打不过,退回去面子上又无光。 “你天天吃在九华山,住九华山,到头还要对贫僧恶语相向,半分恩情也不记吗?” “你们这帮老和尚说起来真是不嫌脸红,你们这九十九峰怎么来的,都忘了吗?” “不过是仗着修为逼迫闵家让出来的吗,还假惺惺的收作弟子。” “若不是你们最后偷袭这一手,我还真是不想插手,慈悲为怀就是这么慈悲的么?” 蔡蓬头在九华山溜达这么多年,底细恐怕比老和尚还清楚。 “今后若是再擅闯佛国,就留下吧!”说完,几个和尚慢慢后撤。 “下次,非得把你这儿拆了!”张小峰咬牙切齿的说道。 蔡蓬头赶走了和尚,便继续说道。 “玄狐色黑属水,多往北方找找。方才的丹药能支持三个月,你明白吧。” 张小峰刚想问三个月之后如何,还是没问出口,只得点点头。 蔡蓬头又看了一眼涂山玄,缓缓说道:“临难不惧,赴死不悔,超乎于人,切莫辜负,竭尽所能救活她。” “这次我真的走了,你们也不要拖延,晚上一日便难上一分。” 张小峰给蔡蓬头磕了个头,这是为他救来涂山玄一命。 张小峰抱起涂山玄,化作狐身也就二三十斤,很轻,轻的张小峰心里很不安。 待找到韩心黎,她没看到张小峰怀里的涂山玄,还在问:“” 涂山姐姐呢?” 等走到跟前,才瞧见气息微弱的涂山玄,“这是怎么了?” 看到张小峰与张小灰也是伤痕累累。才知道刚才的动静是多么激烈。 几人还是在山里休整了一夜,张小峰经过一夜吐纳真气也恢复了大半,真气恢复让他疗伤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毕竟木属灵气的生命力最为旺盛,疗伤的效果也最为出色。 张小峰还给涂山玄输入了两成真气,虽然没看出变化,他依旧坚信肯定是有好处的。 反倒是张小灰,伤口都已经愈合,只是神色瞧起来有些伤感。一直守在玄狐身边。 张小峰思考到何处寻找龙脉关窍,他知道洞天福地大都在是龙脉关窍之上。 多集中于南干龙脉与中干龙脉之上。 南龙为火,飘忽不定,所以南龙所生国运均不长久。 中龙为土,稳重持久 ,汉唐这样的朝代都发于中龙。 北龙为水,隐多显寡,发迹不多,龙气不泄,能吸收的也多些。 水又滋润万物,与木气可以相辅相成。 张小峰打算渡海向北,到关东寻北龙脉关窍。 “小灰,你带着韩师弟回茅山,我带着涂山去关东疗伤。” 张小灰甩了甩脑袋,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 “我也想一起去,关东冰天雪地,若是你有事暂离,我也能照顾涂山姐姐。” “罢了,既然如此,就一起走吧。” 当务之急,就是先去寻一条船。 张小峰绕过九华山,赶到池州府码头。 到牙行找了伙计,托他们找条能出海的船。 伙计以为这孩子是来找乐子的,“太祖严令片板不得下海,你小子不会要去干倭寇吧。赶紧走,不然我就押你送官了。” 张小峰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伙计,“对不住,我不太懂,结实点,能容纳三五个人的就行。” 伙计见他如此敞亮,笑眯眯接过银子,“池州府不大,有多少船我一清二楚,倒有几位想出手,我给你寻摸一番。” “您在这里稍歇,小的去去就来。” 等了半个时辰,伙计高高兴兴的回来了“公子,小的带你去瞧瞧。” 到了码头,张小峰见到了船东。 “老东家年事已久,已经操持不动,又没儿子继承,打算转手养老了。” 老人对这船很有感情,“别看这船有年头,但结实的很,没有一处烂了。” 这是一艘江船,长约三丈多,桅杆在中间,向后是船蓬,前面是甲板。张小峰走上去踩了踩,也不是松木,还比较结实。 从刚涂上的桐油能看出,即使不出航,依旧还在细心保养。 张小峰便打算定下来,问问什么老人家价格愿意出手。 第261章 出海向北行 张小峰身上也就不到一百两银子,最近一直奔波,也没什么入账,果然贫道贫道。船东可别狮子大开口,不然自己可是要尴尬了。 老汉看着老伙计,眼中满是不舍,“它也老了,就算个一百两吧。” 这价格倒也合适,张小峰把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也还差了二十多两。 张小峰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老人家,想问他能不能给他两道符箓,抵了这二十两。 还没开口,身后的韩心黎拉拉他的衣角,偷偷塞给他一张东西,展开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张小峰连忙塞还给她,“怎么还能要你出这个钱!” “师兄,你是没把我当成自己人。”韩心黎低声说道。 张小峰又从她拿过来,“算我借你的!” 韩心黎这才露出笑脸,这些天它心里一直有些失落,自己没能出什么力,还要他们时刻关照。就是张小灰也是把她护在身后。 “两位谈好那我就去写个字据!”伙计好不容易成了一单生意,自然相当高兴。 老汉领着张小峰到船上看了看,“这下面是船帆,这里是缆绳,一应用具都在这仓里。” “后面的船仓可以住人,五六个都没问题。船尾可以生火做饭,锅碗瓢盆这些都一并送于公子。” 张小峰甚是满意,但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会操舟。 “老师傅,能否给我说说如何操作?” “这位公子,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这是费力气的活,您这身体金贵,还是找个船夫吧。” “您老和我说说就行,您看!”张小峰轻轻提起生铁船锚。 老船东这才相信对面少年是深藏不露。 “这行船,主要靠帆与舵的配合,这风有顺风、逆风、侧风和无风。” “这无风如何行?” “沿江而行,江水一直东流,自然就能顺水而行,船尾还有摇橹,若是逆流,还可以请纤夫。” …… 张小峰问了不少问题,老船东给他一一解答,直到伙计给送来字据,给二人签字画押。 “小公子,这船就是您的了,望你能好好待它。” 老船东最后摩挲着桅杆,眼中含泪,依依不舍的下了船。 上了船张小峰便分了工,让韩心黎照看涂山。自己则开始熟悉驾船。 解开缆绳,升起船帆,摆在眼前的一大难题就是怎么从码头退出去。 码头在避风处,他也不知如何摇橹退出来。 情急之下,看左右无人,朝着岸上轻轻两掌,巨大的推力直接将船推了出去。 一看船斜着窜了出去,张小峰又赶忙到船尾扶好舵。 待船滑到江心,张小峰又是两掌,船立刻停下转而向前,一推舵杆江船,划出一道弧线,向下游疾驰而去。 张小峰心中有些得意,看来也没多难么,看速度慢了下来,就再拍上两掌。 这点连消耗都算不上,两个呼吸间,就能补充回来。 张小峰索性将船帆降下,船比风快,扬帆反而费劲。 于是江面上就见到一幅奇景,船上也见不到一个人,也不见扬帆,船却如离弦之箭,谁也赶不上。 半天就到了芜湖县,张小峰极为满意,这速度已然是不慢,还比赶路平稳许多。 顺手从江中捞了两条鱼,交给韩心黎,弄点些餐食。 日暮就看到了巍峨的应天城。张小峰停下来,又买了点容易储存的干肉,米面之类的。 韩心黎一日三餐还是断不得的。 张小峰又想到个主意,自己掌舵,让韩心黎在后面运气推动。 船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一刻钟韩心黎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 “你现在回去吐纳恢复,半个时辰之后再来!” 韩心黎没有半分抱怨,立刻到前仓打坐恢复,半个时辰之后,又来到船尾,坚持了一刻钟。 操练了一夜,张小峰让她回去休息。 大概已经是到了沙洲通州附近了。江面到这里已经非常开阔。 江船一般到这里就沿着着岸边行驶,江心没有什么船只。 继续向前行驶一段,陆地已经在身后。可以转头向北了。 他也不知道关外有多远,沿着陆地向北而行,总能达到。而且他有天目,一直看着陆地,也不怕跑偏。 这几日风平浪静,张小峰此刻在船头晒太阳。 一边是浑黄,一边是蓝黑,中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 船儿就沿着这条分界,一路向北,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韩心黎推动的速度太慢,等下张小峰就去换她。 第四日半夜,海上风起,不一会豆大的雨珠就拍了下来,一浪高似一浪,汹涌的海水倾倒在甲板上 江船在茫茫海里,也就是一片飘零树叶。 远处不断有闪电劈下,虚境高手在这天地之威前也是黯然失色。 就连一向胆大的张小灰也是龟缩在船舱中,死死的扣住船板,脑袋埋在翅膀下。 幸好这船还是很结实,不断从被推上浪头,又轰然坠下。 听那船东说,若是遇上大浪,一定要将船头对着浪来的方向,否则很容易倾覆。 张小峰双脚死死的钉在船板上,不断地调整船头的方向。 又是一个巨浪,狠狠地拍在甲板上,来不及泄走的海水灌入船舱。 “快些将水舀出去!” 韩心黎抓着能抓到的东西,摸索着水桶的位置。一个巨浪过来,脑袋直接就撞到了舱壁上。 一股刺痛传来,韩心黎没有顾得上,提起一桶水就倒向外面外面甲板。 咬牙苦苦支撑了五六桶,韩心黎便也力竭,刚想喘口气,又是重重的撞到了木头上,昏厥了过去。 张小灰听韩心黎摔倒,立刻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张小峰听到动静,用绳子将船舵把手系住,下到船仓,看韩心黎摔倒在水里。 赶忙上前将她抱起来。渡入一股真气,将她唤醒。这才发现她头上已经撞的出血。 张小峰叹了口气,把涂山玄与韩心黎用布带固定在床位上,自己把水清理的差不多,又将两头的舱门堵得严实。 最后就守在她们边上,不管船漂到哪里,一切等风雨过去再说。 第262章 御鱼行舟远 雨滴撞击在船上嘈杂的声音,狂风的怒吼夹杂着远处的雷鸣。 韩心黎蜷缩在黑暗的船舱中,身体随着巨浪起飞坠落。 幸好有布带的束缚,不至于飞落出去。 朦朦胧胧中能看到一个少年在边上守着,这给了她莫大的慰藉。 “不好!”张小峰突然叫了一声,他似乎听到了外面木料吱吱呀呀的声音。 打开前舱门看了一眼,暴雨立刻灌了进来。 张小峰找到声音的来源,桅杆根部已经有几道裂痕,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若是桅杆倒下,很可能砸到船舱,于是当机立断,挥掌劈向桅杆底部,顺势将桅杆推离甲板,落到海浪中,片刻就被卷走。 张小峰立刻返回船舱,将舱门关好。 “师兄,我有些害怕,我们不会死在海上吧。”黑暗中,韩心黎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的,海上遇到风暴也是常事,大不了让小灰载着你游回去。” 小灰听到叫它名字,这才把脑袋伸出来。它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到了茫茫海上,就和得了鸡瘟一般萎靡不振。 韩心黎摸了摸旁边涂山玄,毛发冰冷又潮湿,于是费力的将她挪到自己怀里。 外面的声音也小了些,颠簸也没那么厉害, 就这么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张小峰枕着小灰硕大的肌肉,等待风暴结束。 待到外面彻底平静,张小峰打开舱门,天色已经微明,海面平静如墨玉,不见一丝波澜。 张小峰长吸一口气,略带腥咸的海风有些令人沉醉。 四周都是茫茫海水,看不到陆地,不过只要朝着北方就一定能到。 只是这海上没有淡水,韩心黎恐怕耐受不住,转头到舱里把她叫出来, “把船舱的水都收集起来,我们不知道漂到了哪里,你不喝水也是不行。” 张小峰自己倒是无所谓。靠着天地灵气一两个月也没有丝毫影响。 韩心黎把能找到的锅碗瓢盆桶都盛满水,忙活了好一阵。 天色已经大亮,一片红霞在海天之间晕染开。 海上观日出的震撼是陆地上无法比拟的。韩心黎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红日,看得痴了。 张小峰则是到船尾调整航向,他们此刻正朝着太阳的方向。江船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转向北偏西。 “师兄,让我来,这几日感觉气息凝实了不少。” 韩心黎资质并不差,只是不爱修炼,持续消耗又恢复,让她进步神速。 她在洞神也有半年,终于感受到有突破的迹象。 她得抓紧时间提升自己,一是不想成为累赘,二是期待能有一日,再回花神宫。 张小峰把涂山玄抱到甲板上晒晒太阳,这几天毫无起色,靠地气勉强吊着。 又行了两日,甲板上的小灰突然叫唤起来,张小峰上前一看,前方有一条巨大的海鱼在追逐鱼群,比脚下的江船还要长些。 “这样的巨物,海里还有很多,要是撞上来,恐怕我们的船都要散了。” “我们离陆地应该很远了,这些东西不会在近海出现。” 张小峰有些忧心,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次踏上陆地。 才不到十余日,已经觉着口中乏味,甚是想念娘亲炒的小菜。 百无聊赖之际,张小峰腾空而起,落在巨鱼背上。 张小峰此刻已经身如无物,可以短暂凌空,即使落下也只需在水面借力,即可再次翱翔。 巨鱼察觉身上有异,立刻向深处潜水去。 张小峰即刻抓住它的背鳍,用力掰动。巨鱼吃痛,在水下翻滚起来。 张小峰双脚死死钉在它背上,无论如何折腾,也无法甩脱。 只要张小峰掰动,它朝着正确的方向,就立刻撒手。 如此十余次,巨鱼也暂时屈服,张小峰让它向左,它便向左。让它向右,它便向右。往前加速,向后停下。 待浮出水面,张小峰找到江船,操控巨鱼赶了上去。 “扔条绳子下来!” 张小峰招呼还在勤勤恳恳推船的韩心黎,她立刻跑到甲板,将缆绳抛给张小峰。 张小峰接过缆绳,套了个圈,从巨鱼的头上套过来。在胸鳍背鳍根部收紧。 立刻推动巨鱼背鳍向前,巨鱼奋力前游,缆绳立马崩直,拖着江船向前。 张小峰调整好方向,而后拍拍巨鱼,“能长成这么大,相信已经修出灵智,朝着这个方向,带我们三日,三日之后,便放你自由。” 说完便松手让巨鱼自由游动,它果然没有改变方向,一直向前。 张小峰满意的点点头,回到船上。 “瞧我找的这劳力不错吧!” 韩心黎瞧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敢相信,她方才在船尾没见到这巨鱼。 鱼背是青黑色,在深碧色的的海面上很不显眼,第一眼也没瞧出来。 张小峰竟然降服了这么大一条鱼,还让它拉着船跑,属实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兄,你这鱼从哪里抓的,怎么还这么听话。” “这茫茫大海,里面稀奇的东西多的很。北海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才多大。” “为何会听你驱使?” “能长成这么大,多少也开了灵智,明白逃不脱,便也就臣服了。” “养只猫儿都不听话,气的我都不养了。” “等你厉害了,别说猫儿就是老虎也乖乖听话。” 张小峰之所以见到巨鱼动了拉船的念头,乃是因为这几日韩心黎这原本娇嫩的花朵变得又黑又瘦。 吃也吃不好,连喝水都得算着量。海风特别摧残肌肤,几天下来已经是变了个模样。 “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我在外面看着。恐怕要不得几日就能见到陆地了。” 因为明显能感觉到天气凉了,越往北方越冷。 第三日,张小峰去接巨鱼解了绳子,放它自由。 “这几日辛苦你了!” 张小拍拍他的脊背,又返回船上,目送它掉头回去。 游出去二三里,那巨鱼好似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旋即掉头,疯狂的摆动身躯。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张小峰也被这动静吸引住,但是巨鱼身后并没有什么。 唯一的可能,令巨鱼恐惧东西来自海底。 第263章 沧海又相逢 就冲着巨鱼给他拉了三天船,张小峰也不会见死不救。 巨鱼也不客气,奋力正朝着他冲来。 巨鱼突然飞在空中,又狠狠砸落在海面。 “这么大还能飞这么高!”很快张小峰便意识到不对劲,从它肚皮向上的姿态推断,是被从水中顶飞的。 什么东西能把上万斤的巨鱼顶飞这么高。雪白的肚皮上破了两个血洞,一如雪地绽放的梅花。 再撞一下,巨鱼恐怕也顶不住。张小峰跃空中观察水下的情形。 一条三四十丈长的黑影在水下朝着巨鱼快速游动。 张小峰可再熟悉不过,又是一条黑龙。 仔细看,头上的犄角才冒出一点,应是刚渡劫不久。 张小峰将混沌钉飞射入水,挡住黑龙追击的路线, 黑龙一下被惹怒,在这深海中,敢拦住他去路的还不多,猛地飞出海面,舍弃了巨鱼,朝着张小峰冲了过来。 汁光墟这等老龙也见过,这刚渡劫的龙张小峰心里可不惧。蓄势待发,等他上前先给它当头一掌,却没料到忽然黑龙停在了眼前。 “你是当年清弋江的那个道童?” “你是当年那个黑龙?”没想到在沧海之中,还能碰到古人。 “一靠近我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我的内丹便宜你了?”原来是因为内丹的气息,这才把它认出来。 张小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当年的你才是炼气期的小道童,两三年时光,已经可以御气凌空了!难不成日日有仙丹给你嗑?”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张小峰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番当年吞下蛟龙内丹的滋味。 黑龙恨恨的:,“若不是当年你身边那位道长相助,估计也我也就被劈死了,你怎么运气这么好?” “怕不是我就是你机缘的一部分吧!”黑龙龇牙咧嘴的咆哮道。蛟龙渡过天劫,脑袋也好用多了,当年如此凑巧!不得不怀疑自己当年也是被安排的一部分。 不过若不是自己有这用处,恐怕自己也难以渡过天劫。付出一颗蛟龙内丹,换来这成龙机缘,自己也是不亏。 “你们这是要去哪?”黑龙已经注意到下方海面的小船。 “有个朋友受了重伤,到关外去求医问药。” “这里到关外还是有些距离!”黑龙一脸笑意。“恐怕还有个两千里吧!” “怎么还有这么远?”张小峰估摸着最多还有千儿八百的。 “这里到最近的陆地,也还有一千五百里,你说呢?”黑龙这才露出笑意,“你再往前,就到北冥之海了。” “怪不得冷了不少。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当年黑龙应该顺着大江入海。属实没想到能再遇上。 “不在这里,又去哪里呢?”黑龙的神色有些黯然。 “没给你弄个龙王干干?” “他们的嫡子还安排不过来,哪里能轮到我们这些劫龙。哪怕上天也就是给神仙拉拉车,不如在这里逍遥自在呢。” 张小峰咧咧嘴,“那渡劫又是为了啥,为了给神仙拉车么?” “劫龙,真龙,神龙虽然都是龙属,之间却是云泥之别。” “这么说,凡人修行也是一场空了,也就是四大天师这般能在上头有个好差事,其他好的能做个闲散仙人。倒霉的甚至去做个天兵天将,连自由也没有。” “对对对,还上什么天,当世能强过你的恐怕也就一些老家伙,你在人间何处不能潇洒。你这朋友到底怎么了,需要到关东去?” “实不相瞒,我是去找北龙脉的关窍之地。我朋友乃是一只玄狐,被九华山的老和尚重伤。需以龙脉地气温养。” “龙脉关窍……我倒是知道一处。” “真的么?那省得我们去慢慢找了!” “我也是听说东海的那些家伙闲聊听来的,也没有出过,这些地方一般都有大妖占据,恐怕没那么好商量。” 张小峰眼睛一转,对着黑龙劝说道:“与其在这海里做个海溜子,不如占山为王痛快!如何?” “你小子可别想诓骗我,当初我将内丹赠与你,虽有龙身,实力恐怕还不如蛟龙那时候。好不容易才修出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大。”语气凄切,还特地伸出龙爪比划了一下。 张小峰只得转过头去,不忍当面笑出声来。平复之后才转过头说道:“就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咱们联手,把那地方给占了。这样你修炼起来,不是一日千里么?” 黑龙倒是有些心动,身躯一扭,腾起黑云,而后变作一青年,落到江船之上。 “你一黑龙,如何变作白面书生模样?” “这不是我本来模样,自然想变成什么变成什么。我们四灵血脉化形困难,别的妖类过了天劫就能幻化人形,我们却只能化出一部分,这脑袋只好用幻化之术。” 张小峰用阴目一瞧,果然还是一个黑龙头。 ”我来瞧瞧,你这朋友伤成啥样!” 黑龙自顾自的走到船舱里,先是吓了张小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小灰看到张小峰从跟着进来,这才放下警惕。 “这小狐狸生的俊俏,眉清目秀……”黑龙上手就要摸摸。 “看看得了,别太冒昧!”张小峰立刻喝止了他。 黑龙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仔细了端详了一会。 “是伤的的不轻,换做我估计也不比它强多少。秃和尚的有些手段对妖类本源伤害很大。” “叫什么名字?”黑龙问道。 “张小峰,茅山弟子。” “没问你,我问这小狐狸呢!” “涂山玄!”张小峰没好气的答道。 “也是大族后裔,不过涂山狐族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你叫什么?” “我?我还没想过!咋把这事给忘了……”黑龙一拍脑子,也没问过他。 “他叫涂山玄,那我就叫青江玄如何,我在清弋江渡劫,这么叫也是合适。” “那这玄字又是什么意思?”张小峰质问道。 玄不就是黑么?黑狐狸能叫玄,我黑龙就叫不得?” 有理有据,张小峰哑口无言。 “你快说说,这龙脉关窍究竟在何处!”张小峰不与他纠缠这些,赶紧问问正事。 “他们说就在长白山,那是北龙回首之处,山巅就是一处要穴,地气充沛,浓郁到直接从地穴中涌出来。” “这么说,这大妖恐怕不止一个!”这么浓郁的地气,能滋润整个山脉。得到益处的妖类怕是不少。 “怕什么!有我青江玄还怕抢不过!”黑龙慷慨激昂,气吞山海。 第264章 乘龙越千里 黑龙前后看了看,“也就这小姑娘弱了些,你护住他们,我带你过去。”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张小峰呆住了,“你到底有何目的,快快说来。” “茫茫大海,我们都能碰到,这是天大的缘分呐,这点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黑龙摆摆手,表示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韩心黎很难将她把它与传说中的龙联系起来。虽然看起来仪表堂堂,丰神俊朗。她总觉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猥琐’。 不过听它说能载着自己翱翔碧空,心里也是很期待的。世上恐怕没有几人能乘龙飞驰。 “唉,这船花了一百两银子呢,这就打了水漂了。”张小峰还有些惋惜。 “性命攸关的大事,还在乎这点,快快跟我走。” 黑龙自己先出了船舱,摇身一变,又化作三十多丈的巨型身躯,盘亘在江船的上方 。 “你先上!”张小峰招呼小灰。 但张小灰在船上已经觉得不踏实,要是在天上怕没抓住掉下来可怎么办。 迟迟不敢跳上去,反倒是韩心黎迫不及待跳了上去,可供落脚的地方很大。 她拉住黑龙脖颈处的两根鬃发,便像骑马握住缰绳一般。 张小峰在张小灰屁股上踹了一脚,“快些上去。” 小灰这才哆哆嗦嗦的跳了上去,爪子死死的扣住龙鳞。 “那个秃毛鸡,你可轻点,都给我鳞片巴拉下来了!” 张小峰最后抱着涂山玄跳了上去,站定之后,立刻将护体罡气扩大,把韩心黎与张小灰都笼罩在内。 有了这层屏障,张小灰不那么紧张。 黑龙爪下云气自生,突然冲天而起,小灰吓得立刻闭上眼睛,止不住的打颤。 直到飞入云中,才平稳下来。小灰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又立刻闭上。 韩心黎则是左看右看,之前的江船已经变成一个微不可见小小黑点。旋即就看不到了。 腾云驾雾,一日千里。 张小峰看到海上有不少岛屿,便问黑龙。 “海外三岛在东海何处?” “它想让你瞧见你便能瞧见,不想让你瞧见,你就是把东海找遍,也可能找到。” “相传三山在巨龟的背甲之上,巨龟游到哪里,三山便飘到哪处。” “你去过龙宫没有?” “只远远看过,还不曾进去过。” “若是有那么一日,我带你去。” “天上风大,可别闪了舌头。”黑龙摆摆尾巴,加速向陆地飞去。 又过了半日已经能看到灰色的大地,终于又回来了。 “到关外了没有?” “那面那地方是番邦!” “是扶桑还是高丽啊。” “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去过。” 再次看到绵延的山脉,张小峰这才知道到了。 “听说长白山积雪终年不化,是不是在那一片? ”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从高空望去,来龙从戈壁草原发脉,在这里龙脉环曲,转头向南,一路向南入海。 关外除了一条北干龙,还有一条水龙。 这条水龙也是从干龙龙脉发迹。由西向东,绵延数千里。 黑龙已经开始下降,长白山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的具体情形。 离地面大概还有五六十丈,黑龙像是撞到什么,被弹了出去。众人从空中翻滚着落下来。 韩心黎死死的拉住黑龙鬃发,张小峰一把抓住小灰的爪子,延缓它下坠的速度。 张小峰一提气,遭了,也停不下来。 几人砸进厚厚的雪层,张小峰自己并无大碍,涂山玄被她护在身前,也没受到冲击。 张小灰在最下面,还做了张小峰的肉垫。 赶忙将它拽了出来,幸好皮糙肉厚也没大事。 黑龙修长的躯干落在雪面上,它竭力护住韩心黎,也无大碍。 “这山有古怪!” “怕是不让我们飞过去。” “这山神这么霸道么?”黑龙不服气,想再试试。 张小峰拉住他,“我感觉这里有些神力波动。” 与他们修炼出来的真气和元神之力不一样。更偏向于五行之力这样的自然力量。 张小峰散出元神,不远处果然就有一处禁制覆盖。 “咱们走过去试试,前面有一处禁制,不知道是不是连进都进不了,还只是不让我们飞跃过去。” “什么禁制,破了便是。” “这禁制覆盖了长白山的十几个山头。这等规模的禁制是我们能破的吗?” 黑龙只得化回人身,叹了一口气,“那咱们就走吧,你累了没有,我给你抱着。” “什么?” “小狐狸啊,你这抱了一路了,想必也是累了。” 张小峰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神色,赶忙摆摆手。“你带我们飞了一路,还是不劳烦你了,要是你实在想出力,就在前面探路如何。” “你倒是知道我辛苦一路,还叫我去探路。” 张小峰无奈摇摇头,“那还是我在前头,你们跟上。” 张小峰先观察周围地形,他们一路飞来,下方都是重山,但是下了这道山梁,眼前的山岭都是汇集到一处。 东西两边的地势还比较平坦,北边被遮挡看不到,但两侧绵延的山势,想必也没有高山。 这里就是祖龙发脉之后,北干龙在蒙古草原发脉,燕山发脉,又从此处冲出地面起高山。 那这座山就是关外向南入海,绵延数百里的山脉之祖山。若以昆仑为祖山,此处则为北干龙之少祖山。 西南与东南还有两山护送。龙脉两分,一从西南,开枝散叶,结出龙穴。一路往正南,为高丽主脉。” 西南这支主脉上龙穴半隐半现,还未被用过。张小峰只略知堪舆,算术差的远。算不出这龙穴日后被谁所用。但已半现,说明不会太远。 山顶的天池为龙脉关窍,而非龙穴。乃是地气汇集流转之所。 从此处走到山沟,看着还有十几里,但积雪深重,又不可凌空飞跃,时间恐怕不短。 第265章 云上的天池 皑皑白雪之上,偶尔能见到一些活物窜出来。也就是说,这处禁制或许只是禁止飞过。 张小灰的爪子细长,走一步都会陷到深处。 黑龙在前面笑道:“你从这儿滑下去,恐怕要快的多。”小灰脑子一转,觉着说的有理。便趴在雪面之上,两只爪子收拢向后。 黑龙迫不及待的在它屁股上飞踹一脚。张小灰即刻如离膛的炮弹冲下山坡。最后在谷底砸起一大片积雪。 雪下常年不化的坚冰,上层是厚厚的浮雪,小灰一直撞到下面的冰层,痛不欲生。 其他几人也半走半滑的下来,禁制就在前面上坡处。 “你们在此处稍候,我先上去瞧瞧。” 张小峰散出元神,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却有了新的发现。 禁制只在一丈以上,下边倒是没有影响,张小峰尝试跃起,直接撞墙弹了回来。 老老实实的向上爬没问题。于是回头叫上他们开始登山。 长白山与普通石山不同,乃是地脉石火喷涌堆积而成,形似坛口,共有十六峰围成。 一行人速度不快,缓缓向上而行。 张小峰灵觉敏锐,越向上压力越大,与潜入深水的感觉一般,不过他也感受到之中浓郁的灵气。说这里地气充沛到外溢,果然不虚。 积雪也渐渐地浅了,张小峰抬头向上,都能看到裸露的灰石。 按说越高越冷,怎么这里越来越暖和。 张小灰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它不甘落后,加快速度跑到队伍前面。 “小灰,你慢点!” 张小峰在后面叫住它,这里已经能看到不少活物,应该都是来取暖的。 这些动物瞧见一群人倒也不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小峰朝着黑龙瞪了一眼,原来是感受到黑龙的威压,这才伏地跪拜。 又听得一声虎啸,黑龙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你还没完没了!” “是它先叫的!”黑龙显得有些委屈。 再往前山势越发陡峭,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地上已经没了积雪,都是大小不一点粗糙颗粒。 “刚才听那呼啸之声,也不似妖物,就是寻常老虎。难道这山上没有大妖?” “会不会因为禁制所限?” 张小峰摇摇头,如此浓郁的地气,就是寻常动物在这里也能修出妖气。怎么会一个妖修也没见到。 “恐怕还在上面。” 张小峰突然想到上古传说,便问黑龙“你可曾听说,上古乃是人神混居,绝通天地之后,才分天界人界。” “你是说这里有天神?” “我就是胡乱瞎猜,往上应该就能碰到有修为的妖类。” “我先去瞧瞧。”说着便撒开脚步朝山头冲去,张小灰也用尽全力,紧跟黑龙。双方像是比赛一般,丝毫不让。 张小峰只得一手抱着涂山玄,一手牵着韩心黎,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两个如脱了缰的野马,一口气冲到山顶。 眼前群山绕碧水。远处云雾似九天。 黑龙见到水就按耐不住,从峰上一跃而下,空中化出龙躯,向水中落去。在水中畅快游动,好不快活。 天池水下极深,黑龙身子一扭就朝着深处游去。 张小灰不敢下水,就在山顶四处转悠,忽闻一阵虎啸,听声音就在眼前。循着声音找过去, 一头斑斓猛虎蹲踞于一块黑石之上,双眼凝视张小灰。 张小灰凑上去看看,猛虎忽的腾起,向它扑来。只要是长脚的,从来没怕过。双脚用力一蹬,猛虎扑了个空。 在空中一扭身,蹬开双爪朝着猛虎抓去。 猛虎回头,侧身倒地一滚,避开利爪。身下灰石被利爪撞的粉碎。翻身起来,伏地又是长啸一声。 张小灰又朝面虎头扑了过去,猛虎趁机血口大张,打算一口咬住半空中的小灰。它却低估了张小灰的敏捷。 电光火石之间,小灰一把蹬到猛虎鼻头,登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就在它痛的愣神之际,张小灰又身子一转,直接啄向猛虎眼睛。猛虎外头避过,但也不敢再正面对上张小灰。 张小灰实在也是憋着一肚子气,这几日不是在海上,就是在天上。战战兢兢的脸都丢光了。只有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只能算这老虎倒霉。张小灰气还未消,正要继续,看那猛虎地上一滚,露出肚皮。 见它讨饶,张小灰也不好意思再下狠手。 猛虎爬起来,摆摆脑袋示意跟它走, 张小灰看看下面的张小峰,还得爬一会,就跟着猛虎走了。 等张小峰爬上来,两个都不见了踪影。 “不靠谱的玩意!”张小峰气的头痛。 “师兄,别着急,说不定他们探路去了。” “先不管他们了,我先看此处地气脉络,给涂山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仔细看是有一道山梁是延伸到水中的,后面的也是主峰,山势高大。作为靠山稳固长久。 延伸来的山脊环抱有情,左右护卫,正前方天池水面为明堂。 前有案山,中有名堂,左右环抱,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那道坡上必有龙穴。 不过这穴葬不得人,下有地火,尸骨难安。 地气在此处结穴,说明这里就是地脉关窍所在。在此吸收地气倒是无虞。 山脊在天池西峰,龙脉正是从西方昆仑祖山而来。 张小峰更笃定自己的判断。 “咱们到那座山上去。” 张小峰决定先下到池边,沿着水边走过去,比在上边绕过去要轻松不少。 方才上山已经把韩心黎的体力耗费的差不多。 休息了一会,才又出发。 “师兄,这里的灵气真是浓郁啊。在这里睡上一年半载,恐怕也能到玄境。” “梦里吗?” 韩心黎嘟起小嘴,不好意思再搭话。 “你不觉着这里有些奇怪?”张小峰问道。 “我看这里挺好的,如同世外桃源,洞天福地一般。” “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出来?”又走了半个时辰了。那道山脊已经在眼前了。 张小峰心里有些发毛,哪怕现在几个大妖围住他,他也丝毫不惧。 但悄无声息的寂静让人心神不宁。 第266章 白顶黄皮子 爬上山梁,环视天池,心旷神怡。 “涂山,我们到了!” 张小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涂山玄。 由于不是埋人,也不用那般精确。而且龙脉的关窍是块不小的地方。只要在做左右环抱之内的就可。 不知道涂山玄多久能行,最好能找个落脚的山洞,寻遍整个山坡,也没见到能容身的地方。 只能自己动手,张小峰把玄狐交给韩心黎,找了一处位置,这里山壁细密齐整,前面还有一处小坡作为平台。 选定这里,就甩出混沌钉,当即在山壁上炸开一个大洞,又陆续砸了七八下,已经向内延伸有一丈多。 洞穴口便有了模样,再向内必须精准的控制力道。不然山洞可能就被炸塌了。 最后一共弄出一条三丈深的洞穴。 接着开始修整,先将脚下找平,方便进出。再将山壁大致的修齐整。 涂山玄要在此处恢复不少时间,张小峰就在最里面弄出一个石床,这样能稍微舒适些。 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出雏形,张小峰自己试了试,还是有些硌人,于是又细细打磨一番。直到摸上去 没有一处硌手才满意。 又打出阵阵掌风,将洞里的粉尘都吹了出去,这才把韩心黎叫了进来。 “师兄,没想到你还这手艺,有这石洞也不怕刮风下雨。” “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有个落脚的地方很重要。” “这里还有个石床,好过睡在地上。”韩心黎对石床也十分满意,原本以为只能睡在地上。 “可惜这上面无树木花草,不然弄些干草垫着,更舒适些。” “如此已经很好了!” 将涂山玄轻轻放于石床之上。张小峰开始为他书符护身,接引地气入体。 先要诵咒,书上清北斗七元符。 “北牛七星,玉真仙灵。贪狼巨门,保命长荣。” “禄存文曲,使臣聪明。廉贞武曲,卫臣安宁。” “破军辅星,护臣身形。常居吉庆,永处福龄。” “注上生籍,勾落死名。神清气爽,洞达幽冥。” “七元覆护,飞升紫庭。五脏神君,各保安宁。” “急急如上清律令。” 将十四道符佩于涂山玄身上各处。口中又念咒曰: “大圣七元君,天中至尊神。愿保未长生,三尸辟合群。” “擎羊大神将,绝却死命门。陀罗为散花,常得延寿年。” “急急如上清律令。” 潠水一口于符上,立刻便见地气显化,盘旋于玄狐身上。 因为涂山玄气息筋脉损毁闭塞,无法主动吸收,必须为她接引地气,以十四道符文为引导。才能使地气在其体内运转。 张小峰守在边上看了许久,才察觉出气息有了微弱的变化。心中一喜,有效果就不枉千里找到这里。 “你也在这里好生调息,这些天在路上的辛苦不会白费,抓紧时间突破境界。我去寻寻他们两个。” 张小峰又找来几块石头摆在洞穴门口。看似随意摆放,但是只要走出三丈外,便看不出此处的洞口,与周围山坡浑然一体。 张小峰发现自己的元神空中水下皆不可透,只能感应到这天地之间的一丈空间。 察觉不到张小灰的位置,但留下的气息依稀可辨,张小峰便跟着气息寻了过去。 一直绕道到天池正北方。此处为一豁口,池水从此处溢出。 张小峰顺着水路一直向前,眼前水雾飞溅,耳边轰鸣震天。原本平缓的山势即刻变作险崖。 天池水从此处飞流直下百丈,溅起珠玉万斛。 崖上有一巨石,形似卧牛,将水流分作两股,张小峰跳到石头上。 下方是一道山谷,水流汇集在谷底,蜿蜒流去。 张小灰与一只猛虎在山谷一侧的坡上,另一边好像是一群黄皮子。 领头的黄皮子头顶一绰白毛,脖子上也是一圈白毛,像是戴了个围脖。体型硕大,比寻常百姓家的猎犬还要大上不少。 后面跟着的一群小一些,但是也比普通黄皮子大不少。 平日里这只猛虎没少收到这群黄皮子的围殴,今日见到张小灰勇猛,便带着它来给自己来出气。 而黄皮子也是震惊,没想到真有够一族子孙饱腹的鸡,上下打量一番,饱餐一顿还有剩。以为是这老虎臣服于它,特地来送来的孝敬。 张小灰一时也没搞清楚状况,直到一只肥硕的黄皮子来咬自己的脖子,这才一个激灵,一爪子直接给蹬得开膛破肚。 这下立马把双方都镇住了,隔着小河对峙。 领头的白顶黄皮子一直盯着张小灰瞧。 心中却越来越没底。 它有一手摄人心魂的本事,寻常鸟兽被它瞧一眼,都乖乖的把自己送到黄皮子嘴边。 对这猛虎虽然效果没有那么强,但是还是让它癫狂错乱,所以猛虎一直不敌这群黄皮子。 眼前的这东西竟然毫无反应,它如何不心惊。 长白山上的这些兽类,受到地气滋养,多多少少都有本领。眼前这猛虎,就比寻常虎类要大上三成,速度也更快。 黄皮子先天条件差了些,也修出这左右心神的本事。 张小峰看了一会,不知道双方怎么解围,就看到当头的黄皮子突然人立而起,朝着张小峰作揖。 突如其来的举动也吓了张小峰一跳。不过立刻明白不是在拜他。而是在拜身后的天池。 拜完之后,朝着子子孙孙吱吱的说着什么。 突然所有黄皮子子孙孙四散开来,朝着远方奔去。他们不是暂且退却而是彻底离开了长白山。 留下来的白顶黄皮子伸出尖锐的爪子扣住岩壁的缝隙,开始顺着悬崖绝壁向上爬。 一步步从谷底爬了上来。 就在张小峰还在疑惑它要做什么。 黄皮子落在卧牛石上,站到了张小峰的面前。 张小峰没察觉到恶意,故也没有出手阻止。 黄皮子向张小峰拱手作揖,脸上邪魅一笑,而后转身直直的朝崖下摔落。 好巧不巧,直接摔在了池中一路露出的石头上,溅起一道飞红。 “怎么还有一见面就死给你看的!” 第268章 池水下探幽 张小峰揉揉眼睛,自己是不是被黄皮子迷住了,出现了这等幻觉。 确定不是幻觉之后,那猛虎突然冲过去,衔起黄皮子的尸体,也朝着山下奔去。 呆若木鸡的张小灰与目瞪口呆的张小峰,对视一眼。 双方都想问,这是怎么了。 猛虎衔尸的含义并不好。 黄皮子的魂魄悠悠的飘向东南一座山头。 “按说这黄皮子的魂魄应该由豹尾阴帅手下的阴差来收,难道阴差也来不到此处。” “黑龙呢,你看到没有?”这俩没有一个省心的。 张小灰从山坡绕上来,看向天池水面。 “它下去了?那就甭管他了,水里不还是黑龙的天下。” 于是领着小灰,匆匆回到石洞。 张小灰走着走着,跟前突然出现一个石洞,立刻呆在原地不敢动了,没想明白又退后几步,石洞消失,再上前石洞出现。 来来回回的走了十几趟才罢休。 到了里面看到涂山玄和韩心黎这才彻底放心,在墙角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了下来。 自打它一进来也感觉到洞内浓郁的地气,也不打算出去了。 “师兄,我突破了!”韩心黎见张小峰回来,忙给他报喜。 “之前就到了关键之处,临门一脚的事。”张小峰早就看了出来,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此处修炼一日超别处三五日。定要将之前的错过的时间追回来!” “师兄,你一句夸赞的话也没有,比我师父还唠叨……”说到师父,韩心黎眼角忽的红了,默默转身回去继续修炼。 并非张小峰刻薄心狠,他希望韩心黎日后能承担起复兴花神宫的重任。 走到石床边,涂山玄静静地趴在上面,霎那间,张小峰有些愣神,好像时间在此刻停下了。又恍惚站在深夜的林中,见到那个滑稽装扮的小狐狸。 估摸着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还没听到黑龙的动静,张小峰只好出去去找一找。 刚出洞口,一眼就找到了黑龙。此刻它正肚皮朝上静静地飘在天池水面。 “不会死了吧!” 张小峰心里一紧,旋即凌波飞踏到黑龙身边。“这长虫还挺顽强。” 说着拽着龙须将它拖到了岸边。 ”哎呦,痛死我了。” 黑龙一个翻滚过来,又化作人形。 “怎么在这天池里翻了船。难不成龙游浅滩被虾戏?”瞧它没有大碍,张小峰忍不住开始调笑它。 “这下面可不是浅滩,深不见底!” “比东海还深?” “这倒不是,就看不到底,或者说到了一定深度就没法再下去。” “水里还有你们龙族去不了的地方?” “不信,你自己去瞧一瞧。” “那你怎么又这副德行。” “哎呀,别提了……”黑龙有些扭捏。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下面还有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家伙,我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被他偷袭,便昏迷过去了!” “一模一样?难道不会是你看错了?” “绝对不会!”黑龙信誓旦旦的说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里面有条黑龙,张小峰自然要下去看看,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周围若有威胁的妖兽,必须心中有数。 “你跟我来!”张小峰把黑龙带回石洞。“就在这里守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离开半步。”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黑龙拍拍胸脯高声保证。 张小峰出了石洞,直接从坡前入水。他倒要看看水下的黑龙到底是何方神圣。 池水温热,令张小峰感觉极为舒适,畅快游动一段时间之后,扑腾向下潜去。 估摸着有十丈深,头顶只剩下微弱的光线。深蓝碧绿翡翠在头顶,下方则是一片纯净的漆黑。 不论自己如何使劲,也无法在下沉。就悬浮在这水中。 此处的水又比上面暖上几分。 张小峰尝试着打出一掌,没过几丈就散作一堆气泡。 他怀疑这里和空中的禁制是一回事。所以也就不再向下,而向其他地方寻找黑龙的踪迹。 游了这么久,一条鱼也没见着。转头一想,这也很正常。水下如此温热,寻常鱼虾肯定活不了的。除非是有修为到妖修。 一直游到游到对岸,也没见到黑龙的影子。 “难道只有碰到同类才会出来?”张小峰暗自想道。 张小峰运气连出九掌,在水面九星连珠炸开。 “若是真有大妖,这个动静不会不出来。” 水面上除了不断扩散的巨大涟漪,没有其他变化。 倒是刚才的巨响,惊动了山上不少鸟兽。 有疑虑在心里,张小峰会一直惦记,直到水落石出,才可安心。 张小峰准备再次下水,细细找找。 这次又有了一些发现。入水之后,元神的覆盖范围会被极速压缩。 原本在山顶的这上下一丈空间内,轻松覆盖整个天池,一到水下便极速缩小。 到无法下潜的深度,只能感应十丈距离。而身下更是一丝一毫也渗透不进去。 再往下藏着什么秘密? 张小峰按耐不住探索的冲动。掏出混沌钉试试能不能强行破开。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破坏了地气运转,影响了涂山的恢复就不妙了。 权衡利弊之后,张小峰决定离开天池的时候再来探一探。 天池豁口处的水流下山崖之后,一路向北,这条小河被称为天河,也叫白河。 穿行百里之后,水势稍缓,河边有个村子叫做两河村。 村里昨日出了桩怪事。突然从河流上游奔来百十只黄皮子。 村里拢共几十口人,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黄皮子,也都慌了神。 第一个念头就是天池的巨妖要兴风作浪。 村里有个传说,六百年前,天池巨妖便发作过一次。 那天黑云蔽日,火光冲天,飞石流星。白昼立刻变作黑夜。 神山附近宛若地狱,长白山三百万生灵死伤无数。 后来,阿布卡恩都力(天神)与巨妖搏斗数月,阳光才重新照耀大地。 前两日,便是有无数鸟兽从山上狂奔下来。 所以村里的人想到这个传说,立刻回去收拾东西逃命。 打开门准备逃命的时候,全村人更是吓一跳。 黄皮子整整齐齐的列队在村口,见人便作揖。 这下一群人走也不敢走,留也不敢留。 第269章 细塔河萨满 “快去细塔河请萨林哈来瞧瞧。” 老人见这诡异的情形,立刻就想到住在细塔河湾的萨满。 这个部落的人都姓纳塔,那位萨满萨林哈也是纳塔族人。自从接了萨满的职司,便搬到距离村子不远的细塔河湾居住。 萨满戴上面具是神,摘下面具是人。平时与其他族人一起生活。除了这位萨林哈萨满。 一个叫阿木的年轻人自告奋勇的去请萨满。 他小心翼翼从黄皮子跟前侧身过去,大气也不敢喘。离开黄皮子群,就撒丫子朝细塔河湾跑去。 阿木在林子里飞快的穿梭,对于自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闭上眼睛也不会走错。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个棚屋前,山里遍地都是木头,都是就地取材搭建这种房子。 “萨哈林,萨哈林,你在么?” 阿木在门口大声呼喊,萨满的房子别人不可随意进入。 “村里出了怪事,玛法请你去瞧瞧!” 就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屋里走出一个子不高的,约有四十来岁的女人。头上梳着大大小小的发辫。 看到来人是阿木,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是阿木啊,村里怎么了?” “从白河上跑下好多黄皮子,都堵在村口向人行礼呐!” “你确定是从神山方向来的。” “我方才来的时候,在白河边上看到细密的脚印,应该是顺着白河下来的!” “你等一下!”萨哈林转头回去拿行头。 萨满与神鬼沟通,必不可少的是面具,神帽与神衣。萨哈林带着东西,就跟着阿木赶回两河村。 还没到村口,萨哈林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等见到百十只黄皮子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心中也是一惊。 “萨哈林你可算来了。快来问问他们要做什么!”阿木的玛法见到萨满的到来,赶忙是迎接上去。 萨哈林到屋里换上神衣,带上神帽,就黄皮面前就跳动起来。跳了一阵,身体突然一阵抽动,便开始含糊的说着些什么。 周围的人远远的瞧着,脸上满是焦急。萨满交流的结果关系到是否要背井离乡,离开这片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 忽然最前面的巨大黄皮子,点了点头,吱丫的叫了两声。身后的黄皮子快速向林子里退去,顷刻间,就走的干干净净。 萨哈林神态也旋即恢复正常。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神山之上来了不速之客。” “天神要发怒了吗?” “他们也不清楚,但说会有大的变化,黄皮老祖也躲了起来。” “并嘱咐他们到下面去讨生活,神山之上要变天了。” “那咱们呢?走还是不走。” “走能走到哪里,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退走了?”老玛法问道。 “没有,他们希望我能去将他们老祖的魂魄带回来!神山之上,是生灵乐土,但是魂魄却无法飘出神山的范围。” “他们能跑的出来,怎么老祖不能直接跑出来?” “强大的妖兽,便会成为神的侍从,没有神旨,不能随意离开。” “你能承受天神附体,可以把它的魂魄带回来?” 萨哈林点点头。 “从天神老爷手中抢人,万一要生气怎么办。” “我和他商量,如果我出不来,他们也会守护纳塔家族百年。要是能将魂魄带出来,还有一分天大的机缘。” “什么机缘?” “他们也并知晓!黄皮老祖在逃遁前告诉他们向北去找!” “萨哈林你是白山黑水之间最杰出的萨满,你得考虑好了!” “我想好了!即使我不去,神山依旧会惊天巨变,我们离神山最近,没有庇护恐怕纳塔族人就不复存在了。” “若是我没有回来,就让阿木接萨满的位置。” “萨哈林,我要和你一起去!” “只要我一人便可,你们进山会亵渎天神。” 萨哈林径直离开了两河村,沿着白河向神山进发。走了一天,方才到了神山脚下, 高耸入云的的神山被云雾笼罩。这是神山告诫生灵,不要进入。萨哈林在天池豁口下的河谷边,虔诚的跪下。 一天一夜之后,笼罩在天池的云雾终于散了。 萨哈林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继续朝上攀爬。 黄皮子的头领告诉她,黄皮老祖的魂魄在最高的白头峰上,那里是距离天神最近的地方。 她此刻在正北的天池豁口,去到东南的白头峰按说走东侧更短,但是东侧山势更为险峻,她走了一天又跪了一天,体力已有些不支。 只能选择从西侧更为平缓的一边绕过去。 她刚走进天池的范围,张小峰便发现了她,身着黑色衣裙,上面有各色饰物,有铜铃、铜镜、羽毛、腰带、兽爪等等。 头上的神帽装饰有鹿角,铃铛,桦树皮,以及五色布条。手中还有一个面具并未戴上。 张小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沿着水边慢慢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她身上并未发现有修为,但是这一身行头令张小峰感觉有些不一般。 她并未察觉到此处有个洞穴,直接走了过去。 张小峰慢慢放下警惕,开始好奇她来此处的目的。西南东北这边蛮夷之地并未习得道法之类,其罚多脱胎于上古巫术,这人应该是部落中的巫师。 或许他们有特殊之法才能探究天池的秘密。 走了大半天,她才到了东南的白头峰下。 向白头峰虔诚跪拜,而后起来张开双臂跳起诡异的舞蹈。 一直跳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体力不支了倒下了。 张小峰猜测这种舞蹈与道家步罡类似,能引动天地神力。但看起来她失败了,并未得到天神回应。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不知道是否失去了知觉。 就这么躺了一夜,她又动了起来。这次她开始朝着白头峰上爬去。 白头峰为天池十六峰之最,想登上去相当不易。 那里有什么? 第269章 黄大仙复生 女萨满爬的很慢,有几次还滑落下来。但依旧锲而不舍的努力向上。 直到天色昏暗,才上到峰顶。 这时候水面上恰好吹起一阵风。 白头峰上的那个黑点也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日,张小峰又看向白头峰,寻找昨日的萨满的踪迹。看了一会并没有看到她的踪迹。 张小峰出了山洞,在水面慢慢的朝着白头峰走去。 他一边瞧着山上,一边看着水面。这里的每一处都透露着不寻常。 直到太阳西斜,白头峰上又出现了那道黑色身影。 这次她的速度快了许多,动作也迅捷不少。张小峰眯着眼盯着看了一会。就在水边等着她过来。 很快,萨满也发现了张小峰,她谨慎的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朝着张小峰走过来。 “年轻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放我过去。” 声音苍老嘶哑,分明是个老者的声音。 “你是谁?为何说我要拦你!” 张小峰元神扫过萨满的神衣与神帽,竟然也无法看透。在这个诡异之地,哪怕是玉虚的元神,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我姓黄……” “你就是那黄皮子?” “小子,口无遮拦!” “你不是黄皮子那是什么?” “我在这洞天福地修行,自然也是仙家?” 张小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叫你黄大仙,如何?” 黄皮老祖下意识的摸了摸胡须,才想起来这萨满是个女的,嘎嘎的笑了笑。 “这个称呼不错,日后叫儿郎们都叫我大仙!”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这是要干嘛了么?” 黄皮老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下了山,再与你说。” 张小峰明白这里说话恐怕被听了去,便点点头,示意他走在前面。 萨满返回速度很快,与她来时蹒跚的步伐毫不相同。张小峰跟在后面,知道这副躯体是由黄皮老祖控制。 顺着天池豁口继续下山,这里就是它当初将自己摔死的地方。冲出一段距离之后,黄皮老祖又一次加速。 脸上的神情非常急躁,甚至有些慌不择路。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女萨满直接摔倒在碎石滩上。 女萨满身体承受不住黄皮老祖的驱驰,直接昏厥了过去。 “带……”黄皮老祖一句话没说的出口便没了声音。 张小峰抬头看向天池,原本壮观到天池已经被云雾笼罩。 云雾越来越浓烈,翻腾着向山下卷过来,像是在追捕他们。 张小峰提起女萨满,扛在肩头。飞快的朝着山下奔去。 身上感觉一轻,张小峰已经离开了天池神山的范围。 “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女萨满刚才被扛在身上的时候就已经苏醒。黄皮老祖又恢复对其的控制。 但有张小峰这等生猛又免费的劳力,黄皮老祖是一声不吭,直到出了神山才放声大笑。 这时禁制里又传来一声虎啸。猛虎衔着黄皮老祖的肉身出现了。 “能不能劳烦您稍稍移步,将我的肉身取出来。” 张小峰倒也不傻,自己白白把黄皮子的魂魄弄了出来。 “您这大仙真是会使唤人,倒是一点真东西也没见到。” 黄皮老祖眼睛一转,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来!” “你说什么!”一开口,就让张小峰大为震惊。 “六百年前,有魔王逃窜到人间。” 张小峰立刻想到,“你是说天池水下有到魔界的出入口。” “确实如此,而且对面一直在冲击这通道,每次被撞开缝隙,就会喷出无尽地火岩浆。地动山摇,黑烟蔽日。” “当时天神镇压了魔神,但也留下预言,会有人从这里杀回魔界,同时这龙脉也会被激活。” 此处龙脉激活,意味着改朝换代,但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两百年。 “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张小峰对它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为何要说早知道我回来?” “因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修士。修为越高,所受到的压制越强,他们根本走不进去。” “反而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寻常鸟兽都能畅通无阻。当年我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黄鼠狼。在里面才修出灵智,却出不来了。” “五百年你就修成了大妖?” “这里的地气太过充裕,五百年也远超外面千年。里面对妖力有天然压制,也能磨砺自身。” “这么说,里面应该有很多大妖才是。” 对面一阵沉默,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对它说:“我可以帮你,日后我有事找你帮你可不得推脱。” 张小峰估摸着它在关外的老林子恐怕能混出一番天地。也许能用得上,结个善缘也无妨。 黄皮老祖从女萨满的身上脱离出来,悬在半空中,正色说道: “我黄大仙对天神,山神起誓,日后恩公……,恩公你叫啥来着?” “张小峰。” “日后恩公张小峰但有所命,吾与后代子孙皆尽心竭力。若违此誓,黄仙一族不容于白山黑水之间,诸神共弃之。” “哎哎,也不用发这么狠毒的誓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黄皮老祖眯着眼睛笑道:“若是我黄仙一族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你这老东西还真是老奸巨猾!”没想到这老黄皮子考虑的这么长远。但自己日后恐怕再来关东的机会也很少。 “现在可以帮我把肉身弄出来了吧。” “这猛虎和你是一伙的吧?”那日瞧那猛虎就不对劲。 “嘿嘿,只能骗骗那只秃鸡,骗不了你。它将我的肉身藏到一处冰库保存。” “没有魂魄的肉身才能骗过天神,混出禁制。还有多亏这萨满神衣,遮蔽魂魄。” 张小峰又转身进去,将那具白毛黄皮的身子给拖了出来。 黄皮老祖化作一道轻青烟,钻入肉身。 在冰窟放了几日,肉身有些僵硬,黄皮老祖适应了一会,才勉强站起来。 张小峰忽然感觉到天色一暗,抬头见天上已经雷云聚集。 还没搞清楚情况,一道闪电就劈了下来。正中刚刚站起来的黄皮老祖。 第一道闪电已经让黄皮老祖皮开肉绽! “什么情?!”张小峰高呼道,怎么刚出来就遇上了天劫。 “在里面,能炼成大妖而不用担心天劫,但是只要出了神山的庇护……” 第二道天雷迅捷而至,将黄皮老祖炸飞十几丈,身上的毛发已经被染红。 这天雷威力比黑龙渡劫的时候还要强,看来天劫的也是根据渡劫的实力来的。 黄皮老祖比刚渡劫妖兽强了不少,这补上的天雷自然要匹配现在的实力。否则这就变成了一个漏洞。 第270章 劫数难再逃 挨到第六道天雷,肉身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如一块冒着白烟的木炭。 “这黄皮子不是个好东西!” 张小峰这才回过味来,黄皮老祖所说的“黄仙一族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这句。现在就得让他出手了。 黄皮老祖神念慌忙向张小峰求救。 张小峰无奈祭出混沌钉罩在它上方。粗壮耀眼的劫雷击中混沌钉之后,余威又将黄皮老祖重创。 幸好混沌钉吞噬了大部分的劫雷之威,黄皮老祖这才勉强又受了一击。 “我要完了……”黄皮老祖的神念传来。“这天劫哪是我能承受的住的!” 或许也有此处天神的影响,对于这等叛逃者只有痛下杀手,才能断了后来者蠢蠢欲动的心。 不等第八道天雷落下,张小峰御使混钉钉,直接朝劫运飞去。 半空中混沌巨兽显出兽形,张开巨口,吞没轰然劈下的雷电。混沌巨兽周身电光闪耀,身形轰然溃散。 “这黑铁条子真是个好东西啊!我就说能上神山的都不是一般人!本大仙没看错你!” “你给道爷闭嘴!”张小灰怒吼道,这第八道天雷已经比寻常天劫第九道都要恐怖得多。 而第九道天雷到会怎么样,张小峰心里也没底。眼见着混钉暂时用不上了,只得自己来试试这天雷的强度。 劫云中电光隐现,内部的电光将透过缝隙露出来,就看内部电光耀眼的程度,这最后一击势必气动山河。 三十九窍中诸神显化,张小峰周身光芒绽开。张小峰希望能用雷电淬炼自己的身体。 或许能把那邪物的戾气净化清除,毕竟雷电乃至刚至阳之物。 “人身比我这妖体还强,有你罩着,日后我在关外横着走……”黄皮老祖看张小峰露出真实实力,忍不住惊叹道。 还没说完,整个天色都被雷光照亮,一颗巨大的光球径直砸了下来!” “这劫雷怎么不一样!” 张小峰这下心想要完蛋,托大了! 身体被亿万根针扎过,亿万只蚂蚁啃噬,转瞬之后就是强烈的灼烧,每一处像是在烧红的铁板上呲过,再用铁锤细细砸烂。 “天劫这般痛苦……” 元神还能保持清醒,感受出劫雷中极致的痛苦,神魂弱些的妖物,刚被轰击就昏厥过去了。 张小峰的肉身重重砸在山坡上,石头被砸的四处迸溅。 边上的黄皮老祖也被吓住了,若是打在他的身上,断无半点生还可能。 “你是我爷爷,亲爷爷!” 要不是自己动弹不得,黄皮老祖都要爬起给张小峰磕几个! “呸,我可不想做个黄鼠狼!”张小峰忍不住骂道。 “日后我子子孙孙都奉您做老祖!” 两个都在身体麻痹的状态,索性就躺在地上瞎聊。 “九道天劫已过,这劫云为何还没散?” 张小峰清楚记得当年黑蛟渡劫,九道天雷轰出,劫云就散了,雨过天晴。 “咱也没渡过哎,这不是也是头一遭么!” 劫云的位置向着天池上方飘动了一些。正中出现一道旋涡,旋涡越转越大。 一道紫红色的电光从旋涡正中,直接劈向了黄皮老祖。 还没来得及反应,黄皮老祖就被电光劈中,肉身被炸的粉碎。 张小峰强撑着身体的麻木,将招魂幡祭出。只能看看能否将魂魄救下。 招魂幡见风招展,将一股黑气摄入幡中。 半晌,招魂幡里才传来动静。 “本大仙没有魂飞魄散?” 黄皮老祖回过神来,一看周围数百鬼兵给它围了个结结实实。 一位满身甲胄的将军在面前盯着它,手中利剑蓄势待发。 方才那一击,将黄皮老祖的魂魄重伤,此刻也就是二三成的实力。 这么多鬼兵一拥而上,瞬间就会被分食。 “这,这,这位将军,哪,那儿,这是?” 陈胜一言不发,他没搞清楚这黄皮子是因为什么被收了进来。 这时张小峰的声音响起,“大仙,你在这里先休养一阵,我还得进去!” “别啊,再进去恐怕我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刚才那惊天一击能看出来天神绝对是要将黄皮老祖灭杀。它万万不敢冒险再回去。 “能不能请仙长将我送到百里之外的两河村。”黄皮老祖恳求道。 来回也就一两个时辰,张小峰便打算走一遭。 “能不能将她一并带回去?”黄皮老祖说的是女萨满萨哈林。 问明沿着白河就能到两河村。遂拉起女萨满直接踏着白河水面飞驰。 女萨满吓得闭上眼睛,耳边呼呼的风声吹过。感觉身体一滞,睁开眼睛已经到了村口。 “萨哈林,你回来了,他是谁?” “天神的使者!” 村里所有人立刻伏地跪拜,张小峰听不懂他们的言语,转头看向萨哈林。 女萨满刚才躲在不远处见到张小峰对抗天劫的强悍实力,也是被深深震撼。 雷霆雨露都是天神的恩泽,她从未想过还能反抗。而且他真的有反抗的实力。 “萨哈林,你成功了?” 阿木的玛法见她安全回来,误以为这个就是她要带出的人。 萨哈林摇摇头,她亲眼目睹了黄皮子被紫红色的雷火炸的粉碎。 她并不知道招魂幡里双方的对话,便以为黄皮老祖魂飞魄散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神要留下的生灵,还没人能带走。” “玛法,黄皮子呢?我要告诉它们失败了。” 黄皮子也一直在关注着村里的情况,见到女萨满归来。 立刻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不一会儿,数百只黄皮子整整齐齐的集合完毕。 第271章 关外第一仙 领头的黄皮子首领见女萨满归来,身边却没有老祖的踪迹,上前嘀嘀咕咕的问了萨林哈什么情况。 女萨满便将黄皮老祖附在自己身上,瞒天过海成功的逃出神山,但是黄皮老祖为了神身合一,引来天劫,被炸的尸骨无存。 黄皮子首领听闻老祖魂飞魄散,不禁悲从中来。余下子孙也是哭眼抹泪。 数百黄皮子聚众哭丧,两河村山民心惊胆战。 张小峰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将招魂幡掏出来,用力抖了抖。 “快出来,你的后人给你号丧呢!” 一道黑影窜到一只小黄皮子身上。 “儿孙们,大仙我回来了!” 小黄皮子从队伍当中跳了出来,站到了张小峰的身边。 “你们可都记住了,这位是我的大恩人,也是你们的大恩人。没他我连着魂魄也逃不出。” “所以尔等世世代代都得奉他为尊,恩公姓张,讳小峰,你们都记住了么!” “记得了!”数百黄皮子齐声叫唤。 这声音也就黄皮子能听懂,张小峰只看到它们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黄皮子老祖虽然还剩个魂魄,但确是完完整整的渡过九道天雷,那一刻已经是渡劫之身。 只是这渡劫之身只存在片刻,便被天神借劫云给毁掉了。 但魂魄也等同修士的元神,算得渡劫大妖。 这些山民当中,只有萨满萨哈林能看到黄皮子老祖的魂魄。这少年能在天神震怒的情况下把魂魄抢回来,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萨哈林走到黄皮老祖跟前问它,“我将你带出神山,我们的协议算不算完成,那份机缘是什么?” 黄皮老祖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你将我魂魄带了出来,确实没错。但要不是仙长搭救,我已经魂飞魄散。你还能开口问我要机缘么?” “你要食言么?”萨哈林上前一步,他可是冒着巨大风险才踏上神山。 黄皮老祖抖了抖胡须说道,“告诉你无妨,北支龙脉即将显化,龙脉上有一处龙穴有改天换地之能。” “这处龙穴在哪?” “此刻还未显化,龙穴显化必有天地异象,在那以后才能点穴。” “到时候,你可愿意为我们点穴?” “我自然是有个条件的,你瞧我现在这凄惨模样,也没了肉身。你得将我供在家里,诚心侍奉。若是你纳塔家族有事,我也可帮你摆平作为回报。” “日后,你就是关外第一萨满,灵验无比!” 黄皮老祖的话极具诱惑。一个渡过天劫的大妖魂魄,对于这些人来说,与神无异。 萨满就是家族部落与神沟通之人,但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关外千里之地,虽都为萨满教,所奉之神有大致为自然之神,先祖之神,图腾之神等。 各部落所奉之神又非统一,强弱差别很大,沟通难易不一。 若是有这么一位强大的魂魄与自己合作。纳塔一族就会很快强盛起来。 “供奉你有何要求?” “借体养魂!虽说这次侥幸逃了出来,但神魂也受到重创,你天生灵体,所以才能通鬼神,我须借你肉身滋养神魂。” 萨满不由得警惕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它也只能附身,却没得法夺舍。人和妖完全不一样。 “你需要多久?” “那须看你的体质,你也并不吃亏,我上你的身,也能增强你的神性,能更容易沟通。” 如此说来,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萨哈林心中渐渐动摇起来。 “我只在夜里上身两个时辰,其他时候你不请我,我不会上身,如何?” “我答应你!想你能遵守承诺!” “龙穴对我们毫无用处,毕竟我们黄仙也当不成皇帝。而且到时候,我只能给你指出来,能不能抢到,那便和我没关系了。” “那是自然,请问如何供奉?” “你去寻一块水曲柳的料子,给我雕一个神位。就写关外天霸黄大仙之神位。” 听到这话,张小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黄皮老祖肚子里有些墨水但不多。 黄皮老祖看到张小峰发笑,又对萨哈林说道,“小峰仙长乃是我的恩人,你们可得好好孝敬。” 萨哈林把黄皮子的话,又转达给两河村的老少爷们,她刚开始就说了这是天神的使者。方才对张小峰的态度一直很恭敬。 张小峰见他们絮絮叨叨没完,担心天池上再有什么意外,便要与他们告别。 黄皮老祖听他要走,小手一挥,百十只黄皮又刷刷跪下。 “恭送仙人!” 张小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溜烟的跑了,他不习惯别人跪拜,何况是一群黄鼠狼的跪拜。 回到天池,山顶又被云雾笼罩。 张小峰看了一眼,骂了一声,“真把自己当天神了!”说完还呸了一口。 身上被劫雷灼伤的痛楚还没退却,张小峰心中有气,有气就得撒出来。 山洞里一切如常,见张小峰回来,黑龙凑过来问道:“外面的炸雷是不是天劫?那气息可太刻骨铭心了!” 张小峰看了一眼好小灰,“里面的黄皮子跑出去,被天雷劈了!” 黑龙的大鼻孔考上张小峰,“你也被劈了?” “这劫雷,比你当年强了五成以上,我便想试试到底是个啥滋味,被这第九道差点劈晕过去。” “哈哈哈,乐死我了,真有人犯贱,找雷劈呢!”黑龙嘴里的哈喇子差点喷到张小峰的脸上。 “小峰师兄,你没事吧!”韩心黎听他挨了雷劈,赶忙上来瞧瞧,见他无碍,只是外面的袍子有些破烂。“我给你把袍子补一补吧。” “不用,这里又无其他人。”说着又去看了看涂山玄。变化不大,张小峰捋了捋玄色毛发,“早些醒来吧……” 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它们不会也被禁止限制,无法再出去!” 张小峰惊出一身冷汗。 第272章 讷殷城少年 张小峰笑眯眯的向黑龙招招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黑龙立马站起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你小子还是可以的,没想着吃独食。” 说着俩人就朝洞外走去,张小灰瞧见俩人在密谋什么,忙不迭的就跟了上去。 张小峰一把拦住了它,“你在这好好守着,别乱跑!” 小灰听到他又有好事却不带自己,委屈极了。韩心黎忙过来摸摸它,“师兄有事,得靠你守着涂山姐姐是不是。” 张小灰勉强接受了这个台阶,跟着韩心黎回到石床边,屁股朝外得趴了下去,不再看张小峰他们。 黑龙拉着张小峰一路过去,唯恐去的晚了。 过了天池豁口,一路朝着山下奔过去。 “走的这么急,到底是啥好东西?” 张小峰一直冲到山沟中,出了天池主峰的禁制,立刻停下来。 黑龙在后面速度也极快,忽的惨叫一声,像是撞到了墙上,被弹了回去。 爬起来,环顾四周,“何人偷袭!可敢现身与我一战!” 周围除了张小峰,并没有其他气息,便问张小峰,“你看到没有?” “你慢慢朝我走过来!” 黑龙高度警惕,缓缓向张小峰那里移动,突然面前被一堵无形之墙拦住。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像是天池的禁制!” “来的时候怎么能过,我咋出不去了,你不是说只有一丈以内都能过么!” 黑龙一看自己竟然出不去,心中不忿,连连撞向禁制,又一次一次被弹开。 “你怎么能出去?” 冷静下来的黑龙,发现张小峰安然的站在外面瞧着它。 “我也是才发现,好像只限制了妖兽,而且是要在渡劫之上的大妖。” “这么说张小灰那个蠢东西也能出去,我却出不去!” 黑龙奋力的敲击的禁制屏障,它可不想在这里被困个几百年。无边沧海才是自己的归宿。 敲了一阵忽然瞪大眼睛,喜笑颜开。“小狐狸不也渡过天劫了,若不但我一个,倒也还行,这里地气充裕,不失为修行的好地方。” 张小峰也傻眼了,不过很快又一拍脑袋,对黑龙说道:“她自毁一尾,已经掉落至天劫之下,也就是说在它在修出一尾前出来就行。” “日贼娘,为啥就欺负我一个!”黑龙仰天咆哮也难以发泄心中不快。 张小峰又钻了进去,“你想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可别诓我!” “不过现在可不能告诉你,到时候才能与你说。” “你要啥骗我,我必定和你同归于尽。”黑龙恨恨的说道,没法只得回到石洞,闷闷不乐的寻了一处地方修炼。 除了张小峰偶尔出去给韩心黎准备一些食物,其它人这一个月都没有再出石洞。 变化最大的当属张小灰,原本被火焰燎灭的细毛都长了出来。 韩心黎也到了玄境的门槛,就是心不在焉的黑龙,内丹也大了不少。 张小峰最关心的涂山玄,气息日渐稳定,探查经脉也愈合了许多。 一切向好,张小峰心里也轻松了,倒是有些想念千里外的师父与双亲,盘算下日子,应该能在过年之前回去吧。 他决定抽空去一趟两河村,看看黄皮子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在碰口碰到了那个青年阿木,便向他问道:“你们的萨满住在哪里?” 阿木听不懂汉话,张小峰给他一阵比划萨满的装束。 “你说的是萨哈林萨满啊,你跟我来!” 阿木带着张小峰到了河湾的房子。门口的树上拴着两匹马,有客拜访萨哈林。 张小峰感知到黄皮老祖的神魂,便先给他打了个招呼。 “仙长,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过得怎么样!”张小峰帮他渡了天劫,也算有了因果。怕这老家伙来霍霍纳塔族人。把这账算到他的头上。 “来的正好,今天有人来请萨林哈,到时候看我我神通。” “恐怕用不上你。” “这倒未必。” 黄皮老祖把听到的情况给张小峰略微说了下。 来的人是讷殷城的一位头领巴彦家的奴仆,巴彦老爷的独子哈吉进山打猎,不幸从马山摔了下来。随从奴仆伐树做了个担架,将少年抬回了讷殷城。 巴彦请了城里的几位萨满来瞧,都是束手无策,请巴彦老爷给少爷准备后事。 巴彦老爷一听直接晕厥过去,他老来得子,四十多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偌大的家业不知谁来继承。 他又去把周围寨子的萨满,还有几个汉人城池的郎中都请了来。 有位萨满告诉他,哈吉少爷魂魄都没了,笃定是死了,赶紧办后事吧。 这时有位老猎人经过,见巴彦家里聚满了人,上前一打听,才知道哈吉少爷的事。 于是他找到巴彦老爷告诉他,细塔河的萨哈林萨满最为灵验。 巴彦老爷一边给儿子准备葬礼,一边又派人来请萨哈林。 两个中年仆人带上金银,珍珠等厚礼,来拜见萨哈林。 黄皮老祖怕张小峰听不明白,便将屋里的对话传递给他。 两人进屋便跪拜在地,“萨满您大名鼎鼎,遐迩共闻。只因讷殷城的萨满道行不深、法术浅薄。” “特来恳请萨满略发恻隐之心,救救哈吉少爷。” 萨哈林开口道:“讷殷城远在长白山南麓,距离这有二百余里,恐怕难以请神降临,误了大师。” 两个仆人不住流泪,再三叩求。 “我就先给你瞧一瞧,若是看的对再说。” 说着便取出神鼓,右手持鼓,左手挥动榆木鼓槌,坐在杌凳上开始击鼓。 张小峰在外面听到咿咿呀呀的吟唱之声,便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力量降临。听到屋子里的声音变了一个腔调。 “离得远啊,看不清啊,少年失去了魂魄,迷失在了深山里。” 奴仆泪流满面,“少爷还能救过来么?” 萨哈林摇摇头,“太远了,海西的天神保佑不到建州的土地。” “请萨满发发善心,发发善心吧!” 这时候,黄皮老祖传音,“你可以去试试,不行还有我呢!” “不管成与不成,我家首领都会奉上马匹,粮食。马上便要大雪封山,有粮食便能活人。” 每年封山,族人便要忍饥挨饿,若是真能带回粮食,便也值得去一趟。 “你们先回去,叮嘱巴彦老爷等等下葬,我收拾一番便过来。” 两位奴仆听答应了萨哈林答应了,顿时喜极而泣,立马回去报信。 第273章 萨哈林请神 随后萨哈林出来,向张小峰行礼,请他进去。 阿木憨然一笑:“将客人送到,我就先走了。” 张小峰随着萨哈林进了她的的小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水曲柳的神位在朝他打招呼。 里面除了休息的地方,放的都是各种萨满所用之物。 萨哈林也直接明了的跟张小峰说了情况,“我本不该离开故土,祖神的神力难以跨越山河。” 张小峰惊奇发现萨哈林竟然会说汉话。细问之下才知道,这里虽然属于奴儿干都司,但是距离大明的辽东卫所很近。 村寨的渔猎所获一大部分要去城里换去铁器,棉布这些。很多年前她便学了汉话。 “但是为了过冬的粮食,我不得冒险走一趟。我想请您随我一趟,不到万不得已,无须您出手,他们会将您当作最尊贵的客人。” “去吧,去吧。”黄皮老祖也在一边撺掇,“我听小的么说过,那讷殷城就是讷殷部的所在,是建州女真八部之一,城里美食美酒无数,就当作去闲逛了。” 二百里对张小峰不过是一抬脚的事情。去看看倒也无妨。 “那我跟你们走一趟,不过我最多在城里待一个昼夜。” “成,老祖出马用不得一昼夜!”黄皮老祖满声喜悦,他势必要把黄大仙的名号趁机打出去。 萨哈林将神鼓神衣等一应打包好,黄皮老祖直接钻入招魂幡之中, 女萨满拿着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费劲,两百里山路估计那位少爷都埋土里去了。 张小峰只得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拉着萨哈林,沿着长白山西侧直接朝南麓飞驰而去。 大致方位上,只有一处算的上较大的部落,与大明规模稍大的镇相仿。 虽然山路崎岖,又带着人。也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到了讷殷城的寨门之前。 听声音就到了巴彦老爷家。 街道两边停着数十匹各色骏马,花白红黑青各色都有。有奴仆正在往马上装皮包、蟒缎、衣服,散袋、马杈等物。 门口高杆挂着一道红幡,这是报丧所用。停尸妥当之后,换上孝服之后才挂幡报丧。与汉族不同,女真贵白贱红,红色多为丧事所用。红幡日出挂起,日落收到棺材边。 哈吉少爷还没成亲,没有孝子,但是就家族的侄子不少,都穿孝子服饰。 院子里一边是女人准备麦子饽饽,馓子饽饽等各色果子。一边是宰杀好的牛羊肉摆成小山。女真风俗一般是给吊唁的亲友,早饭供饭,中午供果。 摆满库房金银纸钱,这些大的部落也学了不少汉人的仪式。 女真以西为贵,哈吉少爷的尸身停在西屋。按说只有长辈可以停西屋,但是巴彦老爷心疼幼子,还是让儿子在西屋停尸。 顺炕沿在地上放三块板子,板子的高度以死者年龄而定。老年人与炕沿平,中年人次之,小孩最低。 哈吉少爷停的板子也就三分之一炕沿的高度。 西屋还有供有祖宗板,怕冲撞了祖先,也被用红布蒙上。有另外铜镜也需要蒙上。因为死者的魂魄看见镜子以为是河,不敢离家,所以要蒙上。 哈林少爷身上穿着绸缎的寿衣,头西脚东。双脚绑好,脸上盖着白绸,脚下点一盏油灯。 萨哈林走到屋里,直接问道:“哪位是巴彦老爷?” “我便是,您是?”一脸悲伤的巴彦迎上来。 “我是萨哈林,来看看你的儿子。” “原来是伟大的萨哈林萨满,求您垂怜!” 萨哈林走到哈吉跟前,见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眼见已经是断气有段时间了。所以其他萨满说没的救了,也不是信口开河。 张小峰倒也好奇,萨哈林有什么独特的本事。 “您旅途奔波,请先用茶饭。”巴彦老爷派出去的奴仆还没回来,这萨满已经到了,心中又疑又喜。 疑的是,细塔河到这里可不近,这女萨满这么快就赶到了,怕有人冒充。 喜的是,若是真有一日千里的本事,自己的儿子恐怕有的救了。 所以先是请她吃茶用饭,盼着两个仆人早点回来。 又去请主持仪式的本城萨满看一眼。老萨满叫博格,也是讷殷城最年长的萨满。 他细细的看看了萨哈林,告诉巴彦老爷,这位是正宗萨满无疑。 萨哈林与张小峰一并用过茶饭,便问巴彦老爷,“何时开始?”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按说要将哈吉少爷入殓,但巴彦老爷迟迟不愿。 萨哈林沉色道:“时间越久,魂魄能找回来的机会越小!你若是不愿意,我即刻就走。“ “不不不,现在就开始!” “请几位萨满一同为我鸣鼓。” 萨林哈萨满到后室换衣,出来时身穿神衣,腰系神铃、裙子,头戴神帽。点香磕头之后,自己拿着手鼓,准备请神。 其他四个萨满在一旁,为萨林哈鸣鼓。 刚跳了一段,萨林哈便皱起眉头,不知是两地太远,手法不一,还是这些萨满学艺不精,鼓点与萨哈林不能合拍。 “你们停下,我一人即可。” 萨哈林索性一人拍起手鼓,她那颀长的身腰如柳颤动、她大声唱起神曲,音调高亢。又用柔和细腻的嗓音含糊不清地祈祷。 萨哈林努力感应祖神的位置,但是中间隔着神山,无法穿过。只能再去感应讷殷部的祖神。 鼓声渐紧萨哈林下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紧闭,周身摇晃。 这时有人拿出一团烧红的火炭,放在萨满脚前,为神引路。鼓声突停,萨哈林浑身大抖,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你们请我有何事?” 巴彦老爷一听,萨哈林萨满真的请来祖神,即刻跪拜在地上乞求。 “小儿哈吉,失魂落魄,求祖神寻回。” 突然鼓声骤起,堂下卷起一阵旋风,讷殷部祖神散出寻找。 鼓声持续了很久,张小峰看到萨哈林已经是大汗淋漓,但依旧没有停下。 第274章 黄大仙出马 鼓声戛然而止,萨哈林直直倒下,几个萨满围上去将她扶到炕上。 过了好半晌萨哈林才悠悠醒来,见巴彦老爷一脸焦急的上来询问,虚弱的说道:“哈吉少爷被山神老爷收为仆人。我请祖神上去讨要,但灵魂被山神藏了起来。” 几位萨满倒吸一口凉气,被山神收了,还敢去讨要,怪不得这萨满名气大,就是豪横。 巴彦老爷听说是被山神收去,也只能默默流泪。他哪里不敢与山神老爷抢人。 方才萨哈林请神之时,张小峰也散出元神一路随着所谓的祖神飘荡。黄皮老祖见状,也让张小峰把他从招魂幡中发出来,一起跟了去。 哈吉少爷打猎的那座山,就在讷殷城西南。 “让老祖瞧瞧这山神是什么玩意!” 从神山逃出来,黄大仙此刻可谓志得意满,关外地区的山神大多是上了年头的精怪。与真正的天神根本无法相比。 这里的山神是一株老山参,恐怕已经有两三千年的岁月。老山参普遍活的久,又善于隐匿。 他时常化作娃娃,与山里的小兽嬉戏,也与哈吉少爷玩耍过几次。 这一次哈吉要回家,它还未能尽兴。便不让她走。哈吉怕回去晚了,被家里人责骂,便径直的骑马回去了。 老山参心中不高兴,直接将哈吉的魂魄摄出。 失去魂魄哈吉直直从马上摔下来。后来的事情,张小峰也知道了。 讷殷部的这位祖神乃是金代的一位老祖,老山参看着他长大,甚至还送过他一番机缘。 见到老山神,祖神也只能客客气气恳求老山参放人。 老山参笑眯眯的说道:“若是能找到,你就带回去,若是找不到,那只能留下陪我了!” 祖神在山上找了个遍,一无所获。萨哈林也支撑不了它继续找下去,直接昏厥过去。 老萨满博格上来劝巴彦老爷,“哈吉少爷被山神老爷收了去,还是早点将他的身体也送过去吧,山神老爷慈悲,或许再给老爷送来一位少爷。” 巴彦老爷含泪点点头,老萨满博格边去准备入棺的仪式。 棺木原本是巴彦老爷给自己备下的,女真人称为旗材,下方上尖。外面彩绘吉祥图案,内底铺谷草、栗树枝,棺头雕刻凤火翅。 女真多以火葬,现在虽然有些已经改作土葬。风俗还是传承了下来。 按照女真风俗,尸体不从屋门进出,而是由孝子从抱着脑袋,从窗户抬出。要用毡子遮起来,不许见日、月、星辰。 解开绊脚绳之后,连同褥子一起安放在棺材里。 孝子蘸水在眼、鼻、口处擦拭开光,其余人在萨满的带领下哼唱。等亲友再瞻仰一圈,之后便要封棺。 萨哈林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慢着!” 老萨满博格回头问道:“萨哈林,有什么不妥么?” “再等一等……” “难道还能从山神手里把人要回来么?我讷殷部还未有之时,山神老爷便已经成神了!” “我还能请一位大仙,乃是从神山上下来的。” 黄皮老祖对张小峰笑道,“快看,马上要我老祖出马,必定一鸣惊人。” 巴彦老爷忙拉住老萨满博格,“再让萨哈林萨满试试吧。”刚才她的能力已经让巴彦老爷相信她是一位伟大的萨满。 待萨哈林开始吟诵,黄皮老祖化作一道毫光,附在萨哈林身上。 众人听到一阵尖尖的声音,“黄大仙驾临,有求必应嘞。” 巴彦老爷立刻又跪了下去,“求大仙救救小儿吧。” 黄皮老祖自然不用再去探查,直接说道:“你孩儿被山精拘了魂儿?” 在场的几个萨满一哆嗦,这个仙儿有点莽,敢直接说是山精。 老萨满博格躬身问道,“大仙你可有法子能寻到少爷的灵魂。” “寻不到魂魄,我直接去把老山参掘了,看它怎么说!”黄皮老祖偷偷传讯张小峰,“仙长,你有法子,能找到老山参的藏身之地吗?” 张小峰哑然失笑,他以为黄皮老祖已经手拿把掐,原来只是虚张声势。 “找到它不难,天材地宝都有精气显化。一望便知。” “但人参善于土遁,所以不好拿住。“ “得从五行阴阳之法着手,其色黄味甘。皆为土性,为土中土。” “物阴者喜高燥,人参生于山谷,确是体阴。但物阳者喜阴翳,人参长于树下,乃阴中之阳。” “易经云,阴阳不测谓之神,故人参又名神草。人参修灵智较其他草木更为容易,且五行为土中土,便能土遁。令外敌难以捉摸。” “故采参人多用红线栓住铜钱,以火克其木性,以金克其土性,令其不得土遁。” 张小峰告诉黄皮老祖打算自己去一趟,亲自把老山参擒住。 黄皮老祖一指张小峰,开口说道:“这位少年是神山使者,可以震慑山精,便由他去将魂魄寻回!” “大仙,他还没有哈吉年纪大,怕是……” “我说他可以便是可以。” 张小峰也乐的与它演戏,便朝着巴彦老爷拱拱手,径直出了门。 老萨满博格低声和巴彦老爷说道:“这大仙用的恐怕是换魂之法,用这少年的灵魂作为交换,将哈吉少爷的灵魂换回来。” 巴彦老爷抹抹眼泪,心中也是不忍,但又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只得说:“若是成了,问问大仙这是谁家的孩子,多给他父母一些金银骏马,绝不让他吃亏。” 老萨满博格夸赞道:“还是老爷善心,所以才有天神保佑,派大仙来救下哈吉小少爷。” 黄大仙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话说张小峰到了山下,扫了一眼,便知道人参的藏身之所,在山南的一株大树下。 人参通常年三一开花,五年一结果,人参果红艳艳的,通过叶子便能瞧出年份。 第一年只能长出一枚三片掌状的叶子,故称为三花。 第二年这叶子变成了五片掌状,所以叫巴掌。 第三年有两枚故称二甲,第四年有三枚称为三品叶。 五年生的叫四品叶;六年生的叫五品叶。而六品叶以上就称棒槌,,叶子数也不再增加。 而后连续几十年只长根茎,不长叶,但依然会开花。 而七品叶的人参非常罕见,基本上都是百年老参,大概有八两重,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之后叶子就会枯萎成一枚,即又从一年生的三花开始成长,依次轮回。 九转之后,便成了千年人参,也就开了灵智。 张小峰在大树下,四方各插入一枚铜钱。就掏出混沌钉,开始慢条斯理的掘土, 第275章 老山参娃娃 张小峰挖的正起劲,就听到耳边一个声音。 “你是谁?在这里乱挖什么?” 张小峰自言自语道:“我听说这山上有棒槌,家里日子苦,要是能挖到个棒槌,换些钱日子也好过些。” “哪里不好挖,偏要来挖这里!”老山参捉摸不透眼前少年的深浅。 直接用出摄魂之法,却摄了个空。“咦,难道是个无魂无魄之人?” 掘地三尺深,一株硕大的人参慢慢显露出来。张小峰直接伸手拔了出来。无数参须断裂在土里。 “哎,哎,谁叫你这么刨棒槌的。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张小峰擦擦上面的土,直接咬了一口嘎嘣脆。一股温和中正的暖流立刻朝着四肢百脉散开。 “味道确实不错,年份差了点,也就是个七八百年,可不要看我年纪小就诓骗我。” “看来是来者不善,那就别怪我了!”周围的山沟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张小峰笑眯眯的问道:“豺狼虎豹都到齐了么?” “等下叫你连骨头渣子也剩不下!” 老山参这么多年脾气也是火爆,这么多年遇见它的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眼前的这个混世魔王让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定要将眼前这碍眼的玩意撕个粉碎才罢休。 数百只猛兽以古树为中心,缓缓压了上来。当中还有几头熊瞎子。东北地界上有名号的猛兽悉数登场。 张小峰蹲的久了,腿有些酸,站起来活动下筋骨。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元神强悍的威压朝着周围席卷而去。 当头的猛兽先是一顿,确定这恐怖的气息是从圈子中心传来之后,立刻掉头疯狂逃窜。 身后体型稍小的兽类却遭了殃,被撞飞践踏者过半。 “你到底是何人?”老山参知道今天这关难过。只得尝试着问道:“你是来要人的?” “萨满是来找哈吉的魂魄,你要是老老实实放了,我也用不着来。既然来了,就不是收魂这么简单。” “哼,还打起了我的主意,不自量力。”说着施展土遁,准备溜之大吉。 “叮”的一声,老山参撞上了铜墙铁壁。 他没见过关内的阵法,不明白只是几枚铜钱,如何就把自己困住了。 “给,给你。” 眼前的老树忽然从当中裂开,一道少年的魂魄从中悠悠飘出,张小峰手中招魂幡一卷,将其收入幡内。 收起招魂幡,张小峰蹲下来继续掘土。 “你怎么还不停手!你快停下!” “我说若是我,就不单单是收魂 ,还得借你用用。若是你愿意 ,咱们可以坐下来谈谈,若是你不愿意,我只好自己动手。” 张小峰停下手里动作,给它一些考虑的时间。 这时从老树身后,钻出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噘着嘴,恶狠狠的盯着张小峰。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受了重伤,希望借你的参须用用。” “你做梦!” 人参的精华都在这参须之上,老山参的本体已经活了两千余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若是你愿意,我只取三成,若是不愿意,那我的朋友们都有福了,都能补上一补。” 老山参年岁虽长,论实力连普通渡劫大妖也是比不过。 也就是在关外人迹罕至,否则早就被人炼丹了。 “你凭啥这么欺负人!”老山参化作的小娃娃突然哭了出来。弄得张小峰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林子也知道,弱肉强食本是自然,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故我收了你也是我的机缘。” “你真的只要三成?”老山参收住眼泪,打算和张小峰再砍砍价。 “你再多说一句,便加到四成。” 老山参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噎了回去。 “就这样,就这样。” 说着小娃娃身子一晃,化作一根老山参躺在坑里。 张小峰也也是开了眼界,最长的根须比他还要长,密密麻麻的参须都看不见本体。 在两个支根以下,张小峰取了最长的十道支须。 取下之后慢慢盘好收起来。 老山参见他停手,又变成了个娃娃,气色比方才差了多了。 “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承你的情,我忠告你一声,不要再做什么山神,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否则早晚有一天被炼作丹药。” 天地劫变来临,这些天材地宝无一不是争夺的对象。 “别人恐怕没得我这么好说话,就此别过了。” 张小峰带着哈吉少爷的魂魄旋即返回。 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哈吉少爷的棺木边上,轻抖招魂幡,魂魄归位。 张小峰又掐了一小节参须,塞到哈吉少爷的口中。 老萨满波哥嘀咕道:“他怎么回来了?这么快,是不是在半路心中胆怯,去而复返。” 没有理会别人的目光,走到巴彦老爷面前开口说道:“哈吉魂魄离体太久,归位还要一刻,等着吧。” 黄皮老祖尖声转述道:“哈吉的魂魄已经回来了,只要等上一会。” 话音未落,就听见棺材中有微弱的动静。 “老山参的效用如此厉害。”张小峰也就是折了一节,立刻就让哈吉醒了。 巴彦老爷,各萨满都围到了棺木前。棺材里的哈吉慢慢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我的阿哥他活了。” 哈吉他额娘此刻才敢上来看一眼,见儿子真的又活了,瘫软在棺木边嚎啕大哭。 巴彦扶起她,“天大的喜事,快把哈吉抱出来。” 立刻有仆人上来把人抬出来送到炕上。 “水,水,我要渴死了。” 立刻有下人送上温水,哈吉大喝了三杯这才停下。 巴彦这边也没忘给黄大仙跪谢。 “好说,好说,只是答应萨哈林的东西可不能少了!”黄皮老祖当初答应庇佑纳塔家族,自然不会食言。 “只不过有件事,我的需要和你要说明白。” “大仙你说,小的一定照准去做。” “这次哈吉魂魄离体太久,伤了本源。须要到细塔河跟我修行三年。否则必是早夭。” 要说这黄皮老祖也是运气好,正说话间,哈吉因为方才的山参劲大弄的鼻血横流。 巴彦老爷见状以为真的是本源有损,立刻恳求黄大仙把哈吉带回去疗养。 黄皮老祖这才心满意足的从萨哈林身上下来。 第276章 萨满创世神 巴彦老爷将不吉利的灵棚,丧幡之类的都拆了之后一把火烧了。如山的食材都用起来请整个讷殷城的人吃喝。 将为出殡准备的骏马,分出三十匹,装上粮食,布匹,以及日常用具,安排奴仆即刻送到两河村。 又肯请萨哈林萨满在讷殷城小住几日,让他好好酬谢一番。 萨哈林不喜这热闹的时光,只有黄皮老祖恋恋不舍,找了个体弱的中年人附在身上,载歌载舞喝的酩酊大醉。 张小峰无暇享受这欢乐时光,他必须得尽快将参须给涂山玄送回去。 此时,张小峰已经回到了天池石洞。临走时,他还顺了些烤鹿腿之类的吃食,给他们解解馋。 来到石床边,张小峰取出一段参须,压在涂山玄舌下。老山参大补元气,安神定魂,主补五脏,对身受重创的涂山玄帮助很大。见她气息越来越稳定,心里又轻松了些。 韩心黎也是许久没开荤了,吃的满嘴流油。 张小峰看着有些过意不去,“等我们回去,把江南有名的馆子都吃个遍。” “师兄,你别在意,我就是嘴馋,在这里修炼别人求之不得。”经过这番波折韩心黎也成熟了不少。 张小峰有些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便走出石洞缓和一下心情。 却被眼前的情形的吸引住。天池水下,有隐隐的红光,气泡不停从水底浮上来。 张小峰毫不犹豫的跳下水,朝着红光处游去。 靠近才看清水下有一条三四尺的裂缝,宽约二寸。炽热的红光就是从这缝隙中透出来。 气泡翻腾也是因为将上面的快要沸腾了,即使相距三四丈,此处的水已经滚烫。 虽然对张小峰还造不成伤害,但也极其难受。于是他慢慢向后又退了几丈。 因为有一层无形屏障阻隔,看起来缝隙暂时无法突破。 但小小缝隙之下所蕴含的惊天能量令张小峰不由得心悸。水下的屏障或许是为了压制暴虐能量才存在的。 他预感这层屏障随时会被破开,长白山三百万生灵将会再次涂炭。 张小峰心中天人交战,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又怕自己坐视不管,徒造杀孽。 若是自己没有这实力,走就走了。但现在自己已经算是世间翘楚,便也不能一走了之。 若想阻止这股力量的爆发,就要尽快搞清楚龙脉之下存在秘密。 第三天,他估摸着萨哈林怎么也应该回来了,便又去了一趟细塔河。 萨哈林察觉到有人到访,出来发现是张小峰,便客客气气的请他进去。 “不知仙长莅临,不曾远迎,恕罪。” “叨扰萨满清修,见谅。” 两人客气了一番,张小峰向她请教,“天池下封印的是何巨妖?” “见过的人都死了,没有人能见过它的真面目。它是从火狱出来的恶魔,披着岩浆的铠甲。发出的怒吼地动山摇。” “也就是说,它已经很没有没有出来过了。” “被天神封印在天池下,怎么能出来呢?” “那你们的天神又是哪一位?” “这说来话长,我简单和你说说。” “混沌未开之时,火花撞击形成大火星,大水星与大光星。这三星便是创世的古神。” 张小峰听来怎么和一气化三清一样,三星也是道祖的显化么? “神灵的繁衍方法有五种,即裂生、湿生、化生、胎生和卵生。” “三星裂生出五个徒弟为二代神,大徒弟为阿布卡赫赫,主要是她创造了天地、人和万物。” “还有阿布凯恩都哩,巴纳姆恩都哩、敖钦大神以及恶魔耶鲁哩。” “其他四位神裂生时都有七彩神光保护,惟独耶鲁哩裂生时是一团黑气。他拜扫帚星星主为师在地下学习邪术。” “造完地上的万物之后,召开一次全天大宴,庆祝大功告成。但却没有邀请耶鲁哩赴宴。耶鲁哩气得咬牙切齿,于是开始决定反攻宫。 他召集了地下的恶鬼与地上的群妖,先抢天库,盗出天上的兵器。” “其中有个天葫芦,当中满天水,耶鲁哩揭开盖子,天水一股脑儿洒下人间。洪水流向四面八方,瘟疫横行,死伤无数。” “阿布卡赫赫用柳叶做成裙子,用柳木做成鼓圈,用漫天皮做成鼓面,用铁树枝做成腰铃,点上年息香,打起鼓来,甩动腰铃,请天上诸星、诸神作战。” 听萨哈林的描述,这不就是如今萨满的形象么,于是忍不住问道,“耶鲁哩被这个阿布卡赫赫镇压了么?” “并没有,耶鲁哩有五魔、五鬼、五妖,还有三十六座山的妖头被封为山主。也跟着它一道对抗天神。” “更厉害的是耶鲁哩的师父扫帚星星主造出一座冰山,将阿布卡赫赫与三百女神都被封印在冰山中。” “这东西这么厉害,对照道门这阿布卡赫赫也算的上昊天上帝,却被一锅端,封闭在冰山当中。” “最后三星出手,将他们救出,将耶鲁哩,阿布卡赫赫让位给男性天神阿布卡恩都哩。带领三百女神随老三星到第二层天去了。” “阿布凯恩都哩已经执掌了二十四小劫直到现在。所以现在天神就是阿布凯恩都哩。” “后来呢?” “后来就说的几位二代神的弟子,阿布卡赫赫所学法术最多,收了十位弟子,有佛托妈妈、佛哩佛托赫、海兰妈妈……” 听得张小峰一阵头大,这名字都差不多。 “阿布凯恩都哩的弟子有堂白太罗,乌龙贝子,僧格恩都哩和长白山主,堂白太罗为裂生的神,为七星中的首星,敖钦大神的徒弟则有恩图色阿。” “萨满教中也有七星,堂白太罗大致就是北斗中的贪狼星君。” “佛托妈妈、堂白太罗和纳丹岱珲又为新三星。原来的三位便称为老三星。” 张小峰问道:“这纳丹岱珲又是哪位?” “她是四代天神,她的师父粟末妈妈是阿布卡赫赫的十大弟子之一。” 佛托妈妈又叫鄂漠西妈妈,专管人间的生死存亡、六道轮回,是三魂七魄的通天大师。 “这位一人干了阴曹地府的活,算是酆都北阴大帝的角色。” 张小峰不得不对照道门神只才能把这么对复杂的名字勉强对上。 第277章 出马仙起源 “长白山下面不会就是那个耶鲁哩?” “阿布卡恩都哩与耶鲁哩又大战数次,其消灭灵魂的神袋被妖火烧掉了。因而只能消灭其形体,无法消灭其灵魂。” “耶鲁哩和妖魔鬼怪的灵魂逃进地下国,隔一段时间便出来作乱。” “在大战中受伤的天神,有的化作部落之祖,或者部落之神。“阿布卡恩都哩的的弟子又在人家收了不少弟子,教他们法术,如何与天神沟通,这才有了萨满。” “阿布凯赫赫的四对儿女成了夫妻之后,成为满族及其先民的始祖神,乃有瓜尔佳、伊尔根觉罗、乌苏哩、富察四个家族。” 张小峰心中盘算着若是下面是所谓的耶鲁哩这等创世魔神,自己还是不得去招惹的好。 “阿布卡恩都哩没有想过将其彻底杀死么?” 萨哈林摇摇头,“他们都是老三星所裂生,无法杀死。” “天池上的屏障也是阿布卡恩都哩所立么?” “应该是,不过我也并不清楚,自打我成为萨满,那里便存在了,但是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屏障,却没人知晓。” “这么多年,里面修成的大妖应该很多,怎么没见到呢?” 萨哈林脸色古怪,“之前没有大妖能出来,你可问问黄大仙。它应该知道一些,否则也不会冒险逃出来。” “咦,它人呢?” “它的子孙在林子里安了家,它有时候会过去呆一段时间,在我这里也无人说话,寂寞的很。” “他们在哪?” “就在白河两侧的林中,应该不久就会回来。” 张小峰散出元神,果然在不远处的林子就发现了黄皮子的踪迹。 黄皮老祖附在一只年轻黄皮子的身上,悠闲的晒着太阳。好像察觉到有人窥伺,立刻翻身跳起来,警惕的看着半空,发现是张小峰这才脱身而出。笑眯眯的说道:那天你走的太早,没有与我一醉方休,今日可别再跑了。” “你倒是不怕喝醉原形毕露?”张小峰笑道。 “这又如何,这里的仙家,包括很多神都是,呼拉拉贝色,原为猛兽。阴达浑贝子是狗神,胡达哩玛发和蒙乌妈妈神是一对白鹭。只要你法力强,族人便祭拜你。本体是什么无人在意。” “我来找你便是想问你,这么多年天池里的大妖都去哪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了,”黄皮老祖有些讳莫如深,不愿多讲。 “我就是好奇,昨夜我在天池底见到一条缝隙,里面冒着红光,看起来相当炽热。” 黄皮老祖脸色一变。喃喃道:“魔神要吃贡品了……” 张小峰忽然想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贡品?” “天池就是一个豢养贡品的牢笼,阿布卡恩都哩为了安抚耶鲁哩,便以大妖作为贡品,换取耶鲁哩安稳留在地下世界。” “这……” 张小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怪不得黄皮老祖要逃出来。 “若是,没有祭品会如何?” “耶鲁哩将会冲破禁制,再次肆虐人间。” “每段时间只有一个大妖么?” “同一时间内应该只有一个,被吞噬之后,很快就有下一位大妖的出现。” “为何他们不走?”张小峰有些不明白。 “谁能抵抗一日千里的诱惑。在外面,弱者也是强者的食物。关键是他们并不知晓这一切。自在生活数百年,为何要走。” “那你为啥还要跑出来。” “我知道了这个秘密,怎么会坐以待毙。” 井底之蛙若是在井口看一眼,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按照你的估计,再有多久耶鲁哩能冲破限制?” “阿布卡恩都哩恐怕还有后手,不会轻易让他出来的。咱们回去,我的乖徒弟快到了“ “徒弟?哈吉少爷么?” “正是,还给我带来了美酒美食。” “你不会为了这点吃的,才收他做徒弟!” “那你可是小瞧我了。你没看到讷殷部的那些不学无术的萨满,连神鼓都敲不好,如何还能感应这下祖神。” “若是好好供奉我等仙家,他们也可以继续干着萨满。” “不过我想这些大家族的子弟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张小峰倒是有些佩服黄皮老祖的野心,借助部落家族力量,让自己得享更多的香火,从原来的各路天神祖神口中争得一席之地。 哈吉少爷跟着马队一起到了两河村,纳塔族人见到堆成小山的粮食,布匹,器具都待在了原地。 哈吉向族人问道:“请问这是两河村么?” 阿木上前向哈吉少爷行礼,“这里是两河村,请问您到哪里?” “我是来感谢萨哈林萨满的,她救了我的性命。” “萨满住在细塔河湾,我带你过去。”阿木说着就要给他带路。 “请容我整理一下衣冠,再去拜见尊贵的萨满。”哈吉少爷时常到汉人的城池去玩,汉人的礼仪也学了一套。两百多里的路程,令他有些衣冠不整,哈吉担心对萨满不敬,所以要收拾一下。 阿木的玛法看着的出这必定的是大部落的阿哥,忙将他请到屋里,吩咐阿木打水。 黄皮老祖见哈吉少爷到了村里,就回到了萨哈林的家里等他上门。 “等会让他对着我的神位拜师,可不要搞错了。” 张小峰笑道,“是不是还要我做见证呢?” “对,对,你们俩都给我见证,这是我黄仙的第一个弟子,可不能马虎!” 不多时,阿木领着哈吉少爷步行到细塔河湾。哈吉少爷恭敬的跪拜在萨哈林屋前。 “进来吧。” 哈吉少爷这才推门进来,屋里是萨哈林萨满与一位少年。少年的面容有些熟悉,但是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遇见过。 少年朝他微微一笑,哈吉这才回过神来,向萨哈林跪拜行礼。 “伟大的萨哈林萨满,您拯救了哈吉,特来感谢您的恩情,感谢天神的怜悯。” 萨哈林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哈吉跪着继续说道:“伟大的萨哈林萨满,你慈悲的让我在您身边修行,从今日起,请您随意驱驰。” 萨哈林开口道:“不是我要你来,而是仙家看上你,要收你做弟子。你可愿意?” 说着指了指供桌上的黄皮老祖的神位。 第278章 涂山玄苏醒 “关外天霸黄大仙之神位。”哈吉小心的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心中腾起一股激动。忙不迭的答道:“乐意,仙家能收我,哈吉诚惶诚恐。” 黄皮老祖满意的点点头,显出形来。 “本仙瞧你根骨不错,有些仙缘。” 张小峰在心里默默说道,“怕是看上人家家世不错吧!” “蒙仙家垂青,哈吉实在太过激动。” “拜我为师呢,也不用你学那敲鼓,哼唱之类。只需每日供奉,顿顿有荤腥,日日有香火即可。” “弟子记住了。” “之后有事就念我名号,我自当来帮你摆平。” 哈吉脸上一阵激动,只要每日供奉,便能获得这神通,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忙又磕头。 “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既然收你为弟子,自然护你家宅平安,子孙绵长。但你终究是凡人之身,寿数天定。你的后世子孙需得继续供奉。否则必遭反噬。” 利害关系得事先说的清楚,毕竟大仙只要不遭难,便能一直活下去。而弟子一代也就几十年。必须达成一致,这样才有约束力。 “不着急,你好好的想想,只要我在,便能保你家族兴旺无忧。只要每一代有神性的弟子供我上身即可。” “仙家,我想好了,请你佑护巴彦家族百世。” 黄皮老祖听到哈吉同意了,笑眯眯的说道:“你小子还是有眼光的。” “之所以让你跟着我,确实是离魂太久,伤了肉身本源,难过天命。” 哈吉明显愣了一下,“仙家,我真的活不过四十么?” “积德行善,或许能弥补一二,但不过五六年。” “也算不得短寿了。哈吉日后必定好好侍奉仙家。”哈吉又给黄皮老祖磕了一个。 黄皮老祖朝萨哈林问道。 “萨哈林,能否在你边上再给哈吉建一个屋子。” “请便。” “多谢伟大的萨哈林萨满,能在您的身边实属荣幸。” 哈吉继续说道:“献给萨满您的粮食马匹都已经在两河村等着了,现在给您送过来么?” “不用了,交给阿木的玛法,由他分给族人吧。”萨哈林语气平淡的说道。 “好的。”哈吉恭敬的回答道。 “走,一起尝尝去。”黄皮老祖招呼张小峰一同到两河村大快朵颐。 “我得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张小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虽然黄皮老祖逃走了,但是天池里还有一头大妖,就是黑龙。 也就是给给耶鲁哩的祭品还在,只是换了一份。 一切都在阿布卡恩都哩的掌控之中。 张小峰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所以必须赶回去,时刻关注天池底的动静。 回去的路上张小峰又细细的回想,碰到黄皮老祖的时候,那时黑龙正好也刚下到池水当中。随即便出现了黄皮老祖将自己摔死,开始瞒天过海,逃出天池的计划。 为何早不逃,晚不逃,偏偏选择他们进来之后才实施。 难道,只有替代者出现才能逃出天池? 一直到了石洞,张小峰还未想通其中关节,进来之前,他还特地看了一眼池底,并无异状。 但他甚至有些心神不宁。 又给涂山玄舌下换了一节参须,看着手里还有这么多,得用到何时,现在时间紧迫。 苦于自己不会炼丹,否则将其炼成丹药,吞服就方便多了。 不过也只要这土精之气,自己直接将其炼化提取,渡入涂山玄体内即可。 张小峰不敢一下子将所有参须都用了,只取了一整根,捧在手心,以三昧真火文火炼之。 有形之物煅烧之后,余下一道土黄色的气。张小峰元神引导手中之气,从玄狐鼻孔中钻入。 忽的听到涂山玄哼了一声。 张小峰激动的问道:“你们听到了没有?她有反应了!” 或许是声音微不可闻,其他都表示没有听到。但张小峰坚信自己听到了。于是又取去一根参须,继续炼化,这次没有反应。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依旧没有反应。 这下张小峰也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错了! 不过这法子能用,便准备一鼓作气炼完。 手中已经炼化到第八根参须,他一共采了十根,合在一起也能算得上一枝千年山参。 张小峰将掌中土精之气再次引入之时,手上突然一哆嗦。 一双澄清透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涂山玄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醒了!!!” “你醒了!!” 有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心口,心脏砰砰直跳。张小峰忍住激动,先将掌上的土精之气给涂山玄服下。 “你感觉怎么样?” 玄狐轻轻的点点头。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围了上来,张小灰是最为激动,直接蹦到了石床上,脑袋伸过去,左看右看。 黑龙与她不相识,不过他眼睛也是神采飞扬,在床边直直的看着。 涂山玄刚恢复一些,魂魄与肉身的结合还未稳固,连传声也无法做到。 不过醒了,自主修炼的速度比被动吸收要快上太多,这里地气充裕,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张小峰将剩余两根参须递给她,涂山玄直接吞下,又继续开始吸收地气。 张小斐突然贴近耳边,低声说道:“不要修出六尾,这里有点问题。” 涂山玄眼睛里充满疑惑,她正想全力恢复,能够幻化人身。 “此地有异,大妖会被困住。等出去再说。” 涂山玄微微点头,她距离大妖还有一段时间。 张小峰找到黑龙,拉到到了洞外。低声说道:“涂山醒了,咱们出去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 “你不是说有法子么?快说呢。”黑龙催促道。 “黄皮子用的乃是假死之法,将魂与身分开,这才逃了出去。” “他没算到自己刚出去便被天劫盯上,被天神利用劫雷将它肉身灭了。” “所以也算不得完全成功,但是你已经渡过天劫,倒也不用担心这个。” 停顿了一会,张小峰才又缓缓说道:“有件事,比天劫更为棘手……” 第279章 天池水沸腾 黑龙见他难以启齿,不免泛起了嘀咕:“你不会真的要撇下我吧!” “我可是千里迢迢送你们这里,不能用完就当做破鞋扔了吧。” 张小峰白了它一眼,“要是出不去,我就留下来同你一起!” “那大可不必,不如让小狐狸留下,你带心黎妹子回去,岂不两全其美。”黑龙心里想的美好,不防张小峰在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本来就一个祭品,你还非得给人家一双。” 黑龙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你怕是魂都丢了!这几天夜里你有没有见到水下有红光散出。” “原来你也看到了,我当是地下温泉,水热的适合,倒是个搓澡的好去处。” “那你赶紧下去洗洗。洗干净人家吃的也方便。张小峰把听来的萨满神魔大战的事情简单的给黑龙讲了一遍。 黑龙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下面压的是哪个魔神?” 张小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而且据我推测,此处的大妖都是给魔神的祭品。所以黄皮子才千方百计的逃出去。” “它能逃出去,我难不成就逃出去?” “它能逃出去,恐怕是就是因为你!”张小峰一字一顿的说道。 黑龙眼睛瞪得更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见都没见过!” “你替代他成为这一轮的祭品,他才能脱身。” “天都塌了,这黄皮子怎么这么恶毒!你说的是真的么?”黑龙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就成为魔神的点心了,转头朝着天上开骂。 “贼老天,叫啥来着?” “阿布凯恩都哩!” “阿布凯恩都哩,你个怂蛋,你弄不死魔神就供着,要当孝子贤孙么!怎么不把你婆娘送过去……” 张小峰立刻一个闪退,远离黑龙三丈开外。 果不其然。一道雷霆凌空劈下。 “幸亏我闪的快,不然又被连累。” 没料到黑龙也是个倔脾气,即刻化作三十丈龙身朝着天上撞去, 碧空之中荡过一阵波纹,黑龙身形一震,从空中直直跌落到天池,在水中一个翻腾。 真龙不发威,当我是地龙呢!一声高亢龙吟声响彻天池。 天池水波激荡,盘旋起数道水龙,直冲凌霄。 周围山上影动声起,原来这里真的还有不少蛰伏的鸟兽。 “你再劈一个试试!”黑龙怒吼道,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雷霆迅疾落下。 黑龙尾巴一抖,一头栽到水里,没被雷电劈到。 又从水下探出头来了。甩甩脑袋。 “不仅仅是个软蛋,眼神也不行!”黑龙的嘴巴是一点不饶。 天上又起了数道雷电,齐齐落下。 黑龙一缩脖子,立刻躲到水下, 岸上的张小峰看着黑龙耍宝,发现一点端倪。雷霆都在九天之上,雷云不可能只有几丈高。 所以雷电是可以直接洞穿这道屏障的。 张小峰心里一动,自己是不是也能召出雷霆。 便掐了个雷诀,一道雷电也穿透屏障,劈到天池水面。 “你小子怎么也要劈我!”黑龙见张小峰在岸边掐诀,所引雷霆也与方才不同。断定是这小子的法术。 “你瞧,雷电可以穿过禁制。” 黑龙一听,满脸兴奋的又从水中飞出,化作人形,站到张小峰的面前。 “你是说,有机会能出去来吗?” “不是,只是有一些端倪,容我再想想。” “你可一定要想出来啊……” 二人前后回到石洞内,张小峰对着韩心黎说道:“再过两天,我先送你你们到两河村。” “师兄,出什么事了?”韩心黎正在突破玄境的关口上。 “这两日你抓紧突破。这里有些不安稳了。” “知道了,师兄,我一定不会拖累咱们的。”韩心黎说完便去抓紧炼气,她就差了临门一脚,两天也够了。 “好。”张小峰欣慰的看着她的身影,“外面什么声音?” 黑龙先冲了出去,旋即听到它的吼声,“完了,天池水开了。”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张小峰随即冲了出去。 天池如同在架在山顶的一口巨锅,此刻,这锅里的水沸腾了。 “不好,必定是水下的缝隙变大了。” 水下的红光在大白天已经能明显的瞧出来。 这缝隙看过去已经有一里多长,十几丈宽。 “刚才的雷霆恐怕刺激了水下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 “先把他们送出去,否则要走不脱了!” 黑龙立刻变换龙身,它可以把他们送到天池豁口。 张小峰冲进洞中,大吼一声,“快走!” 一把抱起涂山玄,拉起韩心黎直接朝洞口狂奔。 脚下的山石已经开始抖动,洞里的石头哗哗落下。 片刻之间几人已经冲了出来。踏上龙身就如离弦之箭朝着天池豁口飞去。 张小峰低头看了眼,水下一道巨大的火红豁口,像极了魔神还未张开的巨口。飞过绝壁瀑布,眼见就到了禁制边缘。 落地之后,张小峰拍拍小灰,“沿着这边河,一直向前,第一个村子便是,你们在那里等着。有你见过的那只黄皮子。” 张小灰载着抱着玄狐的韩心黎,最近天池的热水不断流下,原本的河道反而没什么积雪,它反而能跑的开。 张小灰一溜烟的跑出去,见张小峰没有跟上,就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师兄,你怎么没跟上来?”韩心黎高深喊道。 “你们先走,去两河村等着。我与黑龙等会再走。”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 “不要拖累我俩,自己有几分斤两心里不清楚么?” 韩心黎被张小峰说的抿嘴欲哭。 “还等什么,快走!”张小峰对着张小灰又是大吼一声。 小灰甩头就开始发力狂崩,不一会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你没走?”黑龙有些不敢相信。 “万一你折了,我还能把你魂魄收回去!”张小峰笑着说道。 “谁先折还不一定呢!我这龙身可比你这几两肉可结实多了。” “那咱们就瞧瞧这里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第280章 雷电破禁制 掠过水面升腾的白气,脚下是翻腾的池水,水底是缓慢流动的红光。 原来的一道缝隙裂此刻已经变成巨大的沟壑,还在肉眼可见的缓慢扩大。 “下去看看!” 张小峰飞身入水,一道薄薄的金色真气将其裹住,缓缓向水下落去。黑龙仗着身体强悍,直接扎入水里。 水下屏障多处被下面的地火顶起,不如之前那般看完全透明。能清楚看到水与火之间的一层间隔。 “这下面流动赤焰看起来和地火一般,魔神耶鲁哩难道生活在这地火当中么?” “这和在地狱有何区别?”黑龙甩甩脑袋,这种惨状实在不敢想。 “我们先走,下面的屏障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地火冲破。” “那还不赶紧走!”生怕被下面的地火波及,黑龙一息也不想多呆。 张小峰快速向水面激射而去,双双碰壁被弹了回去。 黑龙大叫一声,“不好,出不去了!” “水面也有了屏障!”张小峰立刻反应过来。强烈的不安充斥心头,这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兄弟,咱们不会被他们给炖了吧!” “这点热度,还炖不到咱们!”好歹一个虚境修士,一个渡劫黑龙。“但是我担心,下面的屏障被破,咱们落到下面的无穷地火中,肉身肯定是保不住了!” “我怕魂魄也保不住,我还年轻呐,我还要修成角龙。我还孤苦伶仃一条龙。”黑龙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才渡劫成功,逍遥了没几年就遭此大难,不由的哼起来。 “别嚎了,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啥了?” “上面那层禁制就是原来在天上那个!湖底出现了裂痕,献祭的仪式就开始了,等祭品到了天池中,池底的那层就会破碎,将祭品吞没。空中那层禁制就会落下,成为新的湖底的禁制。” “如此就完成了一次献祭。”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是早一刻想起,我死都不下来!” “没用,哪怕你不下来,这层禁制也会慢慢收缩下落,裹挟你到池底。” 张小峰已经发现了整个池子中已经有不少鸟兽的形迹,有修为的还在苦苦支撑,有的已经被活活烫死。 越是千钧一发,越要沉着冷静!每次遇到危险,张小峰总要提醒自己。 “咱们到边上去看看,或许这两层禁制之间会有缝隙。” 说着便朝着最近的边缘冲去。 顷刻间,就看到天池边的山石。 仅一步之遥,却无法触及,若是早点过来,或许能逃出生天。 不过也庆幸刚才离开了天池中心。 刚才那地方,一道火柱突破了池底屏障喷薄而出,瞬间朝着周围席卷过来。 “妈呀,现在不是炖黑龙了,要变成烤黑龙了。” 张小峰摸出混沌钉,只能寄希望于它能破开这层屏障。 金色真气灌入,混沌钉闪耀金芒。 “破!” 肉眼可见的屏障被刺出一道锥形,但并没有被劈开。 身后热浪袭来,张小峰心中也有一些急躁。 雷,雷霆穿透禁制! 但此在水下难以招雷。 必须要能在水下引出雷电之力,才有可能突围。 张小峰摒弃周围的影响,元神回想雷法要义: “雷乃阴阳相激!如以体内之阴阳法天地之阴阳。” “便能以己身之五行催动阴阳相激。” “天罡心也。以心运诸炁,动阳则阳报,动阴则阴报。运转五行,常朝上帝。斡旋造化,颠倒阴阳,随机而应。” “火者心也。雷者胆炁也。电亦火也。” “金肺木肝。金能克木,木为震,震为雷。以西兑之金,克束震之木,故雷声也。” “水肾火心。水阴火阳,阴阳相剥,水火相攻,雷电交作。” 金木之气入混入混沌钉,混沌钉激震不止,雷鸣之声水下溃散开来。 水火之气在混沌钉中相击相交,钉头射出一道蓝白雷光,旋即周身电光闪烁环绕 。 金木水火,相生相克,土者不动。诸炁无土不能聚会,不能生发。土,脾也,意也。脾神乃使者。 土气神使,催动混沌钉发出耀眼白光,向着禁制撞去。 “变回人身!” 张小峰一把拉住黑龙,跟着混沌钉的轨迹激射而出。 一阵凉意令他心中一喜。 真的逃出来了! 回头看了眼来处,禁制的被破开洞口正快速愈合,很快就看不到痕迹了。 两个人躺在砂石滩上,都已经虚脱,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得。 “兄弟,没想到你能留下来。更没想到你们逃出来!”黑龙转过头,看着张小峰认真的说道。 “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不留了。” 黑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张小峰突然一个骨碌翻了起来。“快跑!” “又怎么了?”黑龙也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原来天上的屏障落到天池中,新的屏障还没有形成,还不赶紧跑!” 黑龙一听能出去,立刻快如一道黑影,朝着山外奔去。 张小峰也跟在后面,翻过天池周围的山梁,就能直接飞掠而下。 “你咋不走了?” 张小峰见黑龙站在山脊上停下了脚步。 片刻之后,他也惊呆了。 外面原本的崇山峻岭,树木山石一概都不见了。 惟余莽莽,只有无边无际的乳白色浓雾。 “我就知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张小峰叹了一口气。“阿布凯恩都哩还是想留下我们。” 黑龙也是脑袋发蒙,“咱们要不飞出去?” 张小峰扫过周围的天空,心里还是没底。 “他想留下我们,不会不知道你可以飞行。” “你是说,天上还有东西在等着我们!那怎么办!” “看下面的白雾卷上来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去那。” 张小峰手一指不远处的长白山最高峰——白头峰。 黄皮子的魂魄,当初就躲在那儿,想必哪里有些神异之处。 “以后你说上哪就上哪,我黑……,不对,我青江玄任凭你招呼!” 张小峰站在山梁上看了内外两侧。 内侧的天池越来越多的地火突破上来,整个水下如炼狱一般。 火红色的岩浆滚动,好像在组成一具面孔! 外侧的浓雾中好像也有东西在穿行,向着天池快速靠近。 左右为难,只能去白头峰碰碰运气了。 第281章 长白山圣祖 天地变色,风云激荡。 白头峰孤傲独立在天池正南。巨石裸露,顶覆白雪。 张小峰正准备跃上峰顶,却从石头后冲出两条雪狼。 雪狼拦住二人,此峰不可上。 “让开!”黑龙怒吼道。 “敢在山主门前撒野!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可除了这里,哪里还有能落脚的地方。” “反正渡劫妖兽和凡人不得上白头峰,这是山主定下的规矩。” “什么玩意,什么山主,你叫他出来。” “就你还想见山主,不够格。” 张小峰走上前去,和颜悦色的对着俩雪狼说道:“前几日,萨哈林不是上去了么?” “她是萨满,自然是能上去的。” “下面的动静你也瞧见了,我们就在上到上面暂且躲避,不会打扰到山主。” 雪狼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你们本就是耶鲁哩的祭品,怎么会让你活下来?” “这什么山主,眼睁睁看着魔神作祟!还助纣为虐。” “咱们山主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山圣主,超哈占爷,乌龙贝子!就是镇守长白山,看守耶鲁哩的大神!” “这鸟名号怎么这么多,到底叫什么?”黑龙一时分不清这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 “这还是口语,若是请他还得称呼全,恩都哩乌龙贝子,白山圣主超哈恩都哩!”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坐视不管!”张小峰赶紧拉住还想争论的黑龙。 “这是天神与魔神达成的交易!一点祭品换这数千里徒弟安宁,不是很划算吗?” 这番话令张小无言以对,生生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被白费劲了,安安心心被耶鲁哩吞了吧!” “你看到外面了么?” “你说外面的白雾?” “那是蟒神的神技,一旦你走进它吞吐出的白雾。你就立刻被它所控。乖乖的自己走到天池去。” “老子原本还是蛟龙!一个蟒蛇也敢到我面前显摆!”一听是蟒神,黑龙顿时来了信心。 天然的血脉压制,没有半分输的可能。 “它可是原本天宫北天门的守护神兽。不过犯了事才被罚下界。收拾你们俩不费吹灰之力!” 黑龙望了望那浓郁的云雾,不屑的说道:“你们这些关外的妖,真会给脸上贴金,什么天宫?见过琼霄碧宇,凌霄宝殿吗?我看也就是是个破山洞子,就敢自称天宫!” “天门守将,不就是石洞的看门狗么,若是真的厉害,何必如此藏头护尾?手底下见真章!” 张小峰击节叫好,实力面前不用这些手段。 黑龙给了张小峰一个笑脸,“等下这个蟒神交给我,让这些乡巴佬知道什么是真龙。” “这个什么山主就交给你!” “好,我上去看看!”张小峰一掌将两头雪狼打晕过去。 有一条小道曲折向上,张小峰看着山顶光秃秃,除了积雪并没有什么能居住的地方。 路上也没有阻拦,轻轻一跃,就落在了山巅。 环顾四周,众山拜服。 但是不见所谓山主踪迹。 张小峰发现除了他的脚印之外,还有一道连绵不断的足迹。 立刻想到这啥萨哈林上来时留下的足迹。 走到石头正中,便再也没有移动,看痕迹,是一直跪在雪地中祈祷。 “难不成,这里有另外一层空间?”这里除了石头和积雪,找不到任何能藏身的地方。 向着脚下拍出数掌,积雪和冰渣四处飞溅,也一无所获。 之前萨哈林说到萨满各神,被没有说到这位。大概也不是创世神之一。 山间第白雾快要将天池周围也要吞没了。只有池边的这一圈山峰还能看见,其他地方已经是一片浓白之色。 黑龙见其逼近,化作龙躯,飞龙在天! 一声龙吟,龙炎吐息,朵朵烈焰落向下方浓雾。 “让你尝尝龙爷的口水,哈哈哈!”龙炎与修士的三昧真火差不多。因为龙族天赋异禀,龙炎的杀伤力却强了不少。 无边的浓雾吞没了龙炎,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这东西甚是讨厌,不敢正面一战,就是要躲躲藏藏!”黑龙耐不住性子,直接进了浓雾之中。 对于他而言,只要不是憋屈的被魔神吞了,就是被所谓的蟒神杀了也算痛快。 片刻就不见了黑龙踪影。 原本平静如玉的浓雾开始激荡起来! 黑龙与浓雾中的东西战到一处。看不到他的踪迹,只能通过龙吟声来判断,他暂时未落下风! 张小峰在山顶观战,发觉这浓雾有点像瘴气,但瘴气多发于西南湿热之地。这里冰天雪地,如何能有这么大规模的瘴气。 张小峰看的入神,全然没发现,在白头峰上空,出现了一张少年的脸。 渐渐地少年的上半身也显化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口袋,双手撑开口袋,朝着张小峰的头上罩去。 只是半空中的虚影,并无半分动静,张小峰浑然不知道! 忽然眼前一黑,就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在回过神来,一个年轻人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是关内的人,为何要跑到我神山来?” 张小峰先是看了看四周,墙壁物件都由冰块雕就,就是一座美轮美奂的琉璃水晶宫。 “你是山主乌龙贝子?” “哦,看来你知道我?” “不知道,听山下你的手下说的。” “现在认识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是山主,我们的一举一动你不都看在眼里么?”张小峰没好气的说道。“我就是借助这里的龙脉地气,给我的朋友疗伤。” “恐怕你还做了别的吧!”对面的年轻人面色看不出息怒,依旧语气平缓的说道。 “坏了你们祭祀魔神的好事?”张小峰暗暗提气,对面的这位山主恐怕要恼羞成怒了! “当时引动天劫,灭了黄皮子的不是我。等你们下水,降下禁制的也不是我!” “不是你又能是谁,你不是这神山之主吗?” 乌龙贝子闭口不答。 转头说道:“一个住在阿里门河边拂涅部落的孩子,自幼父母双亡。靠着族人的接济才勉强活了下来。 “到了你这般大的时候,他还一事无成。心中特别渴望出人头地,听说部落的老人说,在南方有座神山,山主神通广大,法术通神。就打算想拜他为师,学的一身法术。” 第282章 魔神的祭品 “他踏上前往神山的路,一路上花了好几年,跟猛虎,棕熊,黑鱼学了一身本事,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 “当即就要拜山主为师,但是山主给了他一把斧头,让他砍到山一样高的木柴。又给他一把镐头,让他把山凿开。” “最后,他通过重重考验,成为山主的守缺贝子。” “他还有八个师兄,领八路人马,旗分八色,甲分八种。” “有一日部落来人告诉他,魔神耶鲁哩迷倒了部落的所有人,白山主便拨给他一千精兵,又给了他两件法宝。” “靠着这两件法宝,暂时压住了耶鲁哩。” 张小峰突然问道:“你把我困住的是不是其中一件法宝!” 乌龙贝子脸上浮起一阵笑意,“倒是瞒不过你!别的东西也没办法困住你。” 就来老山主被天神封为阿布凯贝勒,到天上去了。大师兄,二师兄分别做了两年山主。后来后来二师兄又把担子交给我。” “那八路精兵呢?”张小峰到现在除了两只雪狼,一个也没见着。 “被完颜家的小子带出去,最后一个也没有回来!否则,我哪里这么吃力。” “这……”张小峰不知道还有这内情。 “这献祭之法也是无奈,耶鲁哩在地下越来越强,很快就能突破禁制。” “你的天神阿布凯恩都哩呢?” ”我做了白山圣主之后才知道,他们都是老三星所裂生,谁也奈何不得谁,他们本为一体,明暗两面。若是没有魔神,那还有人祭拜天神么?” “你为何跟我说这么多?”乌龙贝子今天告诉张小峰不少秘密,但是他也不是第一天刚出师门,不由得多了几分怀疑。 “我与你一样都是人,这些先天之神的的做法,我并不认同。” “但我有镇守神山之责,看到一次一次吞噬妖兽。我心知这是代价最小的法子。无可奈何……“ “你想怎么办?耶鲁哩不是杀不死么?” “是阿布凯恩都哩杀不死,并非说耶鲁哩永生不死。” “难道你认为我能?” “现在不能,但是将来的某一天未必不可。” “眼前的这事怎么办?” “你们逃出来,就不用管了,实在没法收场,阿布凯恩都哩回出手的。外面蟒神大名叫纳丹昂帮梅合恩都哩。 诞生于重建天宫之时,后来阿布凯恩都哩接替天神之位,将他带上天宫,看守北天门。 他冷血暴虐,以吞噬孩童为乐,后来被贬下界。 当时还是老山主的时候他不敢造次,后来等我做了白山圣主,又失了八路精兵,他便开始觊觎这白山圣主之位。” “这次也恐怕也是阿布凯恩都哩授意,要灭掉你们,维护他的颜面。你们两个祭品逃脱,他的火气不小!” “它吞吐的毒气,亦幻亦真,你看向何处,何处就是真的,其他的地方都是虚幻。” “就连耶鲁哩也吃过亏。” “那怎么办?” “我瞧你神魂强大,应该能想出法子。” “你是说不要看?” “虚幻之物有什么好看的!他的凶戾之气可隐藏不住。” “明白了!” “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里按说有有修为的妖兽的不少,怎么我没见到多少。” 乌龙贝子点头微笑,都被我收拢过来,我打算重建八路精兵,但是大妖都已经耶鲁哩看上了,我动不得。” “那就告辞了!” “蟒神他没有内丹,修为都在胆上。对那条黑龙有不小裨益!” “多谢白山圣主。” “快去吧,你的朋友快支撑不住了!” 张小峰眼前一变,依旧身处白云峰的巨石之上。 黑龙的声音听着已经有些萎靡,循声追过去,张小峰毫不犹豫的穿入白雾。 “退出去!” “我早就想跑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 毒气已经影响到黑龙的感知,色声香味触法,都是一片混乱。张小峰元神穿音,直达神魂,黑龙还能分辨。 “我将你送出去!” 张小峰摸到黑龙的尾巴,抓紧抡圆甩了出去。 飞出浓雾,黑龙的感知又恢复过来,控制住自己的身躯,免的又掉进天池。 张小峰手持混沌钉,六识经闭,直接在就在原地等着。 蟒神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对其消耗也是巨大,所以他肯定会来解决掉张小峰。 张小峰便可以逸待劳,一击必杀。 过了一刻钟,浓云中的蟒神开始动了。他原本是想伏击张小峰,但他却没有丝毫慌乱与亢奋。 如同一块石头杵在那儿,蟒神先是熬不住了。 慢慢的朝张小峰游过去,轻若无声,速度却是不慢。 在张小峰身侧一丈多的时候停了下来,双目盯着张小峰,慢慢立起身子。 他在盘算着张小峰的大小,与他之前吞过孩童并无二致,一口便能吞的下。 此刻张小峰心弦紧绷到极点,强烈的危机感在心里弥漫。 胜负往往就在动的一瞬间。 蟒神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看似渺小,但是蕴含的能量却极为庞大,要是将他吞了,就是与乌龙贝子硬碰硬,也能不落下风。 终于抵不住诱惑,蛇头绷直弹起,猛扑向张小峰,上下颚张到极限。只要咬住他,立刻将毒囊的毒气一股脑的招呼上。 这毒气能够让周围数百里得道山林野兽全部致幻,用到一个人身上,蟒神不信他不迷糊。 蟒神感觉到自己咬住了,准备用力合上巨口,突然上颚一阵刺痛传来。眼前一片模糊,便失去了意识。 张小峰以自己为饵,引诱蟒神将自己咬住,自己则是从他的下颚直接将他的脑瓜统了个对穿。 蟒神毙命,满山的浓云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空中突然伸出一道巨手,抓住蟒神的尸身将其魂魄抽了出来! 一手拍进了天池,顷刻间池水便安静了下来。 原本的大妖祭品,变成了蟒神魂魄,耶鲁哩心满意足,立刻安静下来,返回地下世界。 “没用的东西!” 天上隐隐传来一道声音,张小峰听不懂,以为是雷声。 第283章 雪落影无踪 巨手反手抓住半空中的黑龙,直直从空中将其摔到山坡上。逐渐变淡直至虚无。 张小峰飞速赶过去,将黑龙从碎石中扒拉出来。灰头土脸,口角带血。 “是谁不讲武德,偷袭我!” 张小峰向上指了指。 黑龙登时不说话了, “你等等我!” 张小峰转头到蟒神的尸体边上,找到蛇胆的位置,用混沌钉将表皮豁开,里面的蛇胆有脑袋那般大。 外层已经石化,表面黑白二色的条纹交错缠绕,张小峰双手抱起来晃了晃,里面有水声。直接将其切下,带到黑龙跟前。 “哪来的石头,圆溜溜的还带花,看着倒是挺不错!” “吃了!” 黑龙不可思议的望着张小峰,“这东西能吃?” “不吃就算了,我还舍不得呢。” 黑龙伸出脖子,一口叼住石球,一口咬碎,里面黑色的汁液喷出。 “快吞了!”张小峰赶紧提醒道。 “这东西怎么这么苦!”刚说完黑龙便感觉到不一般,原本黢黑的皮肤开始泛红,“这东西劲头好大!” 黑龙四处张望,想找个水池泡一泡,目光所及,只有天池这个水池。 只能找远处积雪较深的地方钻进去,不消片刻,身下的积雪已经化作雪水,黑龙只好四处翻滚,能让自己舒服些。 ”你小子给我吃的什么东西。我脑壳痛的要裂开了!”黑龙痛的忍不住朝石头撞过去。头破血流方才停下。 “恐怕你要长脑子了!”张小峰眼神犀利,见到黑龙头顶有有两处正在隆起。 黑龙被折磨了一个时辰,方才安静下来,再看自己脑袋上,犄角生生冒出了一尺有余。方才的痛苦立刻被狂喜所替代。 打着滚儿落到张小峰面前,“这东西都给我,你不是我兄弟,简直就是义父啊!” “好大儿,还不快给义父行礼!” 黑龙咧嘴一笑,“还是兄弟比较合适!” “若不是当年有你一枚内丹,我也没有后来的机遇,今日算是回报当年赠丹的恩情。” “这一趟不亏,这长虫的修为可不浅,虽不能完全吸收,但也有个能让我少修三百年的。远比我当年的内丹贵重。” “这对你不过锦上添花,当年对我可是雪中送炭,咱们也别计较了。这蛇胆还是白山圣主告诉我的。” “那俩说的都是真的?” “不错,现在的白山圣主就是乌龙贝子,不过手下没人,也只能看着耶鲁哩在这生乱。” “这山主做的憋屈!”黑龙想着要是自己地盘上有这么一号人物,高低自己是吃不下睡不着。 “你别操他的心了,咱们抓紧去跟他们几个会合!” 以防万一,他们没有直接横穿天池,虽然看似已经平静,谁知道会不会横生事端。 张小峰赶到两河村,整个村子寂静无声,门窗紧闭,走了一圈,一个人也没见到!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随即赶到细塔河湾,同样人去屋空。看了一眼供桌,黄皮老祖的神位也不在了。 虽然走的匆忙,但是还能把神位带走,或许是因为长白山的异动,才阖村逃离躲避。 不知道张小灰他们是跟着一起躲起来,还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情况。 “我沿着白河向上找,你就在这方圆二十里的找找,细心看看能躲避的山洞,他们拖家带口,想必不会没有一点痕迹。” “最晚明早日出之时,不管有没有找到,我们还在此处会合。” 张小峰方才元神已经找过这从天池豁口到这里的区域,但是没有发现他们三个的气息,只得实地再去瞧一瞧。 走了一半,张小峰的心里越发不安,原本的积雪已经都化作流水,就连两岸积雪也融化了不少,根本找不到一丝踪迹。 索性在一棵树下坐下,想想他们可能的去处。 一是张小灰找到了萨哈林,并跟着他们一起躲避起来。 二是慌乱中它走错了方向,按照张小灰的脚力,可能在数百里之外了。 三是他们在途中遇到了危险,涂山玄重伤初愈,韩心黎聊胜于无,也就张小灰还有些战力。遇上强敌,恐怕难以应付。 阿布凯恩都哩若是不止派出了蟒神,情况将会变得越发紧急。想到此处,张小峰心里也是焦急起来。 张小峰先排除第二个可能,元神全力展开搜索几人的行踪。神识刹那覆盖冰原雪地,无数繁杂的动静被传递回来。极速分辨之下,没有半分关于他们踪迹的气息。 关外的天地间,还有许多不可触及的地方,比如天池。 空中又下起了雪花,天池水也归于平静,或许用不了多久,这条河又会冰冻,被白雪覆盖。 张小峰决定先回去与黑龙会合,若是能找到萨哈林他们的踪迹,也就知道是第一还是第三种可能。 他刚才就锁定了黑龙的位置,所以直接就奔着他去了。 关外冬天多用雪橇之类的工具,黑龙循着痕迹找到两座山梁之间的的一个峡谷。先在两山之间绕了一圈,再落下谷底, 抬头见峡谷南侧的山壁山有一洞口。洞口正好背对天池方向。若有天池灾变,宽厚的山体也能够抵挡。 从峡谷到洞口的狭窄石阶看出,这个洞口不是临时找的一个避难之所。 正在犹豫是自己先进去,还是等张小峰一起之时。这小子已经落在自己面前。 “你那么没找到吗?”黑龙先问道。 “他们足迹被天池的热水冲刷干净,周围也搜寻不到他们的气息。” “纳塔族人应该在洞里,咱们一起上去。” “确定是他们么?” “我跟着一路过来的!”黑龙指了指地上的痕迹。 “怎么连个放风的也没有?”张小峰一边嘀咕一边从石阶上去。 “这冰天雪地,他们不过是凡人,在外面可不冻死了!” 没几步到就到了洞口,张小峰向里看了一眼。 向内一丈便拐了个弯。这样是为了避免风直接灌进去。 刚进洞里,便感受到一股暖意从深处扑来,应该是纳塔族人在洞内取暖。 第284章 大意陷囹圄 “小子,这里面咋这么深?” 张小峰斜看了他一眼,“一日之内,我就从义父到兄弟,又成了小子!” “嘿嘿,兄弟,小峰兄弟。” “按说这么深,早就看到了人了。”张小峰立刻停下脚步。 “你听还有说话的声音。” 张小峰仔细听了听,确实有很多人在交谈,活动。 黑龙继续说道:“这帮人真会找地方,这地方又隐秘,又温暖。” 随着逐渐深入,竟然有些春日的暖意。 “恐怕是他们在里面生火,热气飘过来,那说明不远了!” 二人继续往里走,张小峰又停了下来,“我们走了多久了?” “好像又一刻钟了。” “就这么大的山,一刻钟都能绕上好几圈了!” “难不成,咱们遇上鬼打墙了!”黑龙立刻反应过来。 “你的脑仁有桃核大么?是鬼能让一个玉虚与一条龙鬼打墙,鬼帝吗?” “我又没遇见过,只是听你们人类说过。” “咱们先退回去!”张小峰立刻回头快速飞掠。黑龙也紧紧跟在他身后,快速朝洞口飞去。 “怎么这么久连洞口也没见到!”黑龙在身后大叫。 他慢下来仔细的看看了石洞的墙壁,相隔几丈就一模一样。立刻喊张小峰停下,“着了道了,着了道了!” “你看这石壁是不是一模一样!” 张小峰手扶石壁,完全不是石头的触感。一拳轰击下去,没有想象的碎石飞溅,而是如同水波一般荡漾。 “这怕至少是个仙器!” 张小峰立刻就有了判断。虽说他只用了一成力,但能悄无声息的将他困住,也只能是仙器之上。 “想必马上就知道谜底了。” 自己方才的一拳,这仙器的主人便知道他们已经发现。 果然脚下摇晃,仙器被人拿了起来。 “年轻了,乌龙有没有给你讲他的故事?”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你是谁?”张小峰反问道。 “有没有说他什么怎么当上这个白山圣祖的?” “你到底是谁?” “你直接告诉我,要是让我满意,说不定我就放你出来,要是我不高兴,那只能算你们命不好……” “他说在师父阿布凯贝勒之后,大师兄和二师兄分别做了两年内山主,便让给了他。” “哈哈哈哈,这个让字用的好。阿布凯贝勒当了千年的白山圣主,你说他的弟子为何只做了两年。”笑声如夜枭嚎叫,甚是刺耳。 “他并未详说。”张小峰答道。 “他自然不敢说,做了多少龌龊事,栽赃到大师兄头上,大师兄无奈被师父带回身边。二师兄见他势大,为了不被暗害,只得交出山主之位。” “这才遂了他们夫妻的心意。” “夫妻?”张小峰根本没听乌龙提起这个。 “他的女人叫应拉,是战神敖东妈妈的徒弟,若不是有它的支持,这么多师兄,如何能让他坐上山主之位。” 看来乌龙贝子也没跟自己交实底啊。 “若不是我当年带着白山一般的精兵,拂涅部落早就被耶鲁哩全吞了,若不是我用水葫芦带着天池圣水,拂涅部落没一个人能醒过来!”上方的声音越说越愤怒,直接是吼了出来。 “这么说你就是阿布凯贝勒的大徒弟,乌龙贝子的大师兄了?” “不错!” “那这就是盛放天水的天葫芦?当年耶鲁哩就是去天宫偷了这个,将天水倾倒在人间。 “你千方百计的困住我,我们之间又无仇怨。又是为何?” “不单单是你,还有那三个也是你们的同伙吧!” 小灰他们也被擒住了,这也让张小峰立刻明白了,“你是阿布凯恩都哩派来的!” “脑子倒也够用!”沙哑的声音称赞道。 “他到底想怎么样?”张小峰向上方大喊一声。 “怎么样?送你们去见耶鲁哩,你们的命运逃不掉!” 突然天旋地转,脚下一股热浪袭来,二人快速向下坠落。 黑龙惊恐万分,大声吼道:“命中注定我要葬身这地火之中吗!” “嚎什么,一下子也烧不死你!”张小峰也是无奈,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这里, 张小峰与黑龙跌落到一个无尽火焰的的世界。 脚下是是流动的岩浆,红的发光。 大小不一的黑色石柱支撑着这片空间,岩浆中还有一些低矮的石头可供落脚。张小峰与黑龙落在两块相距不远的黑岩之上。 张小峰身上也闪耀着金光,只要真气还能支持着护体罡气,他就不用担心被地火焚烧。 护体罡气能隔绝大部分热度,但这里实在太热了,热到窒息。 黑空惊恐的发现,岩浆中好像有东西在游动。 那东西游到两人中间,从岩浆中慢慢的探出头,向着张小峰和黑龙同时笑了笑。 之所以是同时,因为这玩意有九个脑袋。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有几个脸对着你笑。 最中央的脑袋上还长着一只独角。 随着身子从岩浆中升起,这东西长了八条手臂。 “贵客登门,蓬荜生辉,欢迎来到地下国。” 九张面孔露出不同的微笑。让张小峰一度怀疑从封印外看到的那个暴虐的怪物是否是耶鲁哩。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如果你们称呼我敖钦女神,我会更开心,你们或许能活的更久一点。” 眼前的丑陋模样和女神并无半点联系,张小峰实在是说不出口。 之前萨哈林与他说过,老三星创世时裂生的五位弟子中,老四也叫敖钦大神。他神力大无穷,能搬动高山大地,最后累死在人间,尸骨分解后化成了大地上的山川河流。 他便问道:“敖钦大神也是你?” “你是听如今的萨满所言,对么?” 张小峰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阿布凯恩都哩上位以后,便将萨满的历史篡改了,只有我还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一直想灭掉我,可惜他做不到。只能把我困在这里。” “他怕你说出去,这才给你祭品么?” “这里无时无刻不受到火焰灼烧,必须要渡劫以上的神魂才能补充消耗。渡劫之下的魂魄,经不起地火煅烧就消散了。” “所以,你愿意听听当年的故事么……” 第285章 烈火明道心 “你的故事与萨满说的不一样么?”不想激怒他,张小峰只好选择倾听。 耶鲁哩伸展着八条手臂,找了一块黑岩盘坐其上,开始讲述当年的故事。 “自阿布凯恩都哩执掌天宫之后, 他就篡改上古之事,用来巩固他的地位,后来的萨满口口相传,到如今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他篡改了什么?”张小峰也很好奇。 “原本就没有老三星,若说有也就是阿布卡赫赫,卧勒多赫赫、巴纳姆赫赫三位。” “恩都哩男神,赫赫意为女神,阿布卡意为天,,卧勒多意为星,巴纳姆意为地。所以她们三个为天神,星神与地神。” “创世之初,无天无地,都在真水之中。天像水,水像天,天水相连,真水中生出一个水泡。” “水泡里生出阿布卡赫赫,阿布卡赫赫下身裂生出巴纳姆赫赫,上身裂生出卧勒多赫赫。这也就是先天神的裂生。” 张小峰惊讶道:“其他两人都是阿布卡赫赫裂生,怪不得她如此厉害。” “而阿布凯恩都哩与我都是阿布卡赫赫他们创造出来的。所以他也奈何不得我!”说到这里,耶鲁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看的微笑。 “阿布卡赫赫先是给我捏出一个身体,从自身取下血肉塑造了九颗头颅!” 张小峰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弄九颗?” 耶鲁哩脸上挤出扭曲的表情,“我问过阿布卡赫赫,她说可以有的脑袋睡觉,有的脑袋思考,我看是她也就是随便捣鼓出来,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张小峰忍不住笑出来:“按说那两个都是裂生,你是第一个被造出来的,没有参考捏出来丑一点也是正常……” 话音未落,一大坨地火砸在张小峰脸上,差点将他撞落黑岩。只得老老实实听耶鲁哩继续说。 “她又从卧勒多赫赫身上取下一些血肉,为我塑造了八条手臂。” “这时我还是敖钦女神,我辅助巴纳姆赫赫的创造人间,搬山填海这些辛苦的事情都是我来做,但我并无怨言。” “但是巴纳姆赫赫的喜欢睡觉,而我有九个头颅,所以可以无时无刻的工作,而且会催促巴纳姆赫赫。” “有一日,它从身上取下两块巨石砸我!一块砸到我脑袋,化作独角,可以刺破天穹。另一块砸到身下,变成了‘索索’。可以自生自育。” “所以,你就从敖东女神,变成了不男不女神?”张小峰不敢再开口,黑龙却忍不住问道。 “这叫双性神!再乱说你可小仙点,我的心眼可不大。” 黑龙讪然一笑,赶紧闭嘴。 “我气不过,就和她打了起来,其他两个自然是帮巴纳姆赫赫,自此便没有敖钦女神,就只有耶鲁哩。” “我的身体神魂都是来自创世三女神,百变不死。又能自生自育,化生万千恶魔。化气升天、化光入日、凭角入地。” “我与三百女神相斗了无数岁月。互有胜负。从天宫到人间再到地下。后来他们又造出了的阿布凯恩都哩。凭着法宝和人数众多,才把我困在这地下世界。” “可笑的是阿布卡赫赫也控制不住阿布凯恩都哩,被他赶到更高的天上去,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三百女神。” “所以说,阿布凯恩都哩与我又有何分别,不过是他成了,我败了。” “他尽可能的抹黑我,才能显得它的伟大!” “终有一天,我耶鲁哩还会杀回去!” 说到这里耶鲁哩的情绪激动起来,整个地下世界充斥着跳动的火焰。 张小峰赶紧挥手示意他平静下来,它一发狂这里的便会更加炽热难耐。 “我的同伴呢?”张小峰赶紧问道。 “现在该做出选择了,愿意做我的奴仆,我便放了你们。若是不愿意,你们自己清楚。” 黑龙张口就来:“什么邪魔外道,也配?看你的这丑陋的模样,我选择当场暴毙!” 耶鲁哩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头上的独角突然冒出一阵红光,将黑龙顶飞,跌落岩浆之内。 听着黑龙的惨叫,耶鲁哩保持微笑,朝着张小峰问道:“轮到你了。” “道门中人,生性不羁,从来没有主仆这层关系,哪怕是道祖,也只是尊师。尔等外道恩怨纠葛,与我无干。” “唯有死战,安能言降,侥幸真灵不灭,永拜三清座下。”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岩浆中又涌起数十道火柱,黑色岩柱很快被淹没。 “你们还好享受,这只会煅烧掉你们的肉身,灵魂还等我回来慢慢品尝。”耶鲁哩看的出张小峰的魂魄不一般! 耶鲁哩瞬间消失在岩浆之中,只有张小峰与黑龙在地火中被烹煮。 “只得来世与你做兄弟了,今日恐怕劫数难逃了!”黑龙难忍身上痛楚,自觉支撑不了多久。 “可不的泄气,魔神在这里炼了数千年了,不也还活的好好的么?” “那怪外说只化肉身,不炼魂魄,他早就没肉身了。” 张小峰摸出招魂幡,布幡在地火煅烧之下并无半分变色。“你若实在扛不住,我就将你魂魄收到幡中,免得被魔神吞了。 黑龙盯着这黑幡,忍不住开口道:“你这宝贝真是神异,就是小了点。” 张小峰看了看它的身形,“你不是可以自由变化!” 一语惊醒梦中人,黑龙立刻身子一抖,渐渐缩小。变化过程中暗骂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缩小之后,与地火接触小了。耗费的妖力也大幅下降! 最后黑龙缩小到一尺长,如四脚蛇一般大。 “耶鲁哩这个魔神本体应该很大,也是为了受住着地火焚烧,才缩小到这般大小。” 张小峰一把抓住黑龙的尾巴。将他放在招魂幡的边缘,而后如卷饼一般,将其卷在黑幡之内。 “哈哈哈,真乃神物,我只感觉稍热而已,这丑东西奈何不得我,我先熬他个一年半载。” 张小峰可熬不了那么久,虽然真气精纯远超常人,也经不住一直消耗。 修道之人有三灾八难,三灾乃风火水三大天灾。只有名箓仙籍才可摆脱三灾。修道以来,算得上顺风顺水,有此一灾属实应该。 所以张小峰倒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趁着还能支撑,好好想来应对之策。 身在火中,火在地下,乃是个上坤下离的格局,是日没入地中之象。太阳既没,天地黑暗,前途莫测,喻君子处艰难之中,既要守正不阿,又要遵时养晦,所以卦名曰明夷。 须忍耐自重,等待时机。 也就说张小峰的等待一个机会,才能逃出来。在此之前必须忍耐,让自己存活下来。 第286章 救苦大天尊 无尽地火中,无暇顾及时间的流逝,张小峰也不知道过了几时几刻,但必须面对一个严峻的现实。就是体内的真气终究有耗完的一刻。 只得减少护体罡气的消耗,张小峰一狠心,减为方才的一半。立刻感觉每一处肌肤被撕裂开,在浇上辛辣之物。再用千万针刺一般。元神甚至有一丝恍惚。似乎听到了肌肤滋滋的炙烤之声。 一半的真气只能护着经脉关窍等要紧的地方。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张小峰元神默诵救苦宝诰,身处火狱,也只能寄希望于天尊能听听到他的祷祝,给他指条活路。 “志心皈命礼。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万真环拱内,百亿瑞光中。” “上清灵宝尊,应化玄元始。浩劫垂慈济,大千甘露门。妙道真身,紫金瑞相。随机赴感,誓愿无边。” “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寻声赴感、太一救苦天尊、青玄上帝。” 数十遍之后,张小峰不知道是有些适应了,还是宝诰真的起了效果,痛楚消减了几分。心中一横,又减少一分真气的防护。 剧痛感去而复返,张小峰估计自己此刻与焦炭差不多,自嘲弄个缸放进去,又是一尊肉身菩萨。 难以忍受之际,唯有诵经能消解几分: “……”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委炁聚功德,同声救罪人,罪人实可哀,我今说妙经,” “念诵无休息,归身不暂停,天堂享大福,地狱无苦声,” “火翳成清署,剑树化为骞,上登朱陵府,下入开光门,” “超度三界难,迳上元始天,于是飞天神王,无鞅数众,” “……” 恍惚中间见火焰中一人,头戴冕旒,身着霞衣,妙道真身,紫金瑞相,身下一九头青狮口吐焰,头上环绕九色神光,手持柳枝净瓶。 张小峰赶紧跪下行礼,”弟子拜见青华大帝,救苦大天尊。” 天尊面带微笑,手持杨柳枝,撒琼浆数点,张小峰顿觉痛感全无,神志清明。眼前哪还有天尊大帝。 难道自己极度痛苦之下出现的幻觉?但是面对这烈焰地火,他已经不觉痛楚。 于是还是向着刚才方位行了三跪九叩拜谢天尊。 因为这数点琼浆为水,压住火势。卦象从原本地火明夷,变为这水火既济的卦象。卦辞曰: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张小峰终于明白就救苦天尊点化的逃生之法。 水火既济的卦象乃是火在下,水在下。张小峰只想到地火在地下国,却未想到也是在天池之下,不正好安合上水下火之象。 ·生路就在顶上的天池。 恰好他又琢磨出内生雷电之法,算是拿到的钥匙。 像冥冥之中被安排。 张小峰抖一抖招魂幡,“兄弟咱们要出去了!” “你想到法子啦?”黑龙惊喜的问道。 “先试上一试。” 混沌钉上电光现,身如游龙破青空。 张小峰猛然的向上方冲过去,黑岩四处飞溅,仅靠这冲击之力,已经轰出一个大洞。 只能祈祷这层黑岩不要太厚,因为张小峰的真气已经捉襟见肘。 数击之下,一道微弱的光的从黑岩中透了出来, 这道光在熊熊地火中微不可见,但是张小峰还是捕捉到了。 因为这层黑岩才凝结不久,只有薄薄的一层。 “冲出去!” 张小峰轰出一个窟窿,后面的热浪直接推着自己冲出了地下国。眼前还有一层禁制屏障要破,身后水火相激,周围的池水沸腾起来。 张小峰明白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余之气不允许他再来一次。 分出元神一缕附在混钉上,锋利一击,蓝白之光刺破透明屏障,混沌钉的黑光将这点缝隙崩开,扩大,撕裂。 身下沸腾的热气又将张小峰推了一把! 热气骤消,张小峰身子一轻,已经飞出了天池水面。 深吸一口气,经脉流转,龙脉地气急速汇集到半空的张小峰。 轻轻一抖,身上的积炭簌簌落下。 张小峰这才相信方才几点琼浆不是虚幻,不然肉身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只是身上光溜溜的甚是不雅,无法只得以真气凝聚出一件遮羞。 弄好之后,才一抖招魂幡将黑龙放出来! 黑龙感动的热泪盈眶,都不知怎么表达。 张小峰直接跨上龙背,大吼一声:“跑!” 原来他已经瞅见,地火从刚才的缝隙中喷出来,碰上池水又凝结成黑岩,好几只臂膀扒开一道缝隙。 是耶鲁哩打算趁机逃出来。 此时天池北峰山巅站着一头形似黑熊的巨大怪物,站起来和山峰一样高,手里拿着一个葫芦。 一道清泉从葫芦口溅射入天池,地火瞬间熄灭,原本的缝隙即刻愈合。 “就是他,把我们送到地下国!” “那头黑熊什么来历?”黑龙问道。 “就是老山主的大徒弟,乌龙贝子的大师兄,手里拿的是天葫芦,里面是创世的真水。”张小峰这才明白那山是天葫芦所化,洞口就是葫芦口,“怪不得咱们着了道,这法宝太厉害!” 黑龙悻悻道:“还不是仗着法宝!” 张小峰盯着黑熊,轻声说道:“这事我忘不了,总有一天我要找回来。” “但是此刻最重要的是把她们三个找回来。” “怎么找?”黑龙是毫无头绪。 “这事恐怕还得去找乌龙贝子,也只有他能制的住这黑熊。” 第287章 黑龙的选择 “不好,那黑熊朝着我们过来了!” “快走!” 眼见黑熊跨着大步,朝着张小峰他们冲过来,脚下池水飞溅,山石横飞,魁梧的身躯形如山压顶。 张小峰心知天葫芦不好应付,忙不迭招呼黑龙朝白头峰逃去。 身后想起一道浑浊嘶哑的声音,“你的伙伴,也不要了么,那我就笑纳了。” 张小峰回头一看,张小灰他们三个都黑熊的捏在爪子里。 见张小峰立刻停了下来,黑熊也止住追击的脚步,有恃无恐看着他。 两者相距百丈,张小峰凌空而立,黑熊高约十丈,人立浅水之中。一手持着天葫芦,一手捏着已经昏厥过去的涂山玄、张小灰和韩心黎。 “你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就是耶鲁哩也没能从地下国逃脱!” “蛮夷之地见识少,也很正常!” “我与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嗯?”张小峰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用这三个与你交换一个!”黑熊一指半空中的黑龙。 黑龙闻之茫然,小峰惊愕之后断然拒绝:“我与他是朋友,断无交换之理。” “一换三,你们肯定是赚了!”黑熊的想法很简单。 “我们打一场,若是我胜了,你放人。若是败了,你把我扣下。” “要你何用?要他梅勒氏的祖神被你们杀了,它又得了蟒神的修为,阿布凯恩都哩希望他能代替蟒蛇成为梅勒氏的祖神。” 黑龙听到是去当老祖宗,当下也不那么排斥,问道:“这祖神可有什么好处,又要做点什么?” “作为祖神,自然得香火祭拜,需佑护梅勒族人。” “这倒也不行不行。”关外虽然苦寒,但却没有什么大妖能与其相争,此地灵气又充裕。也是个好去处。 “所以家族不管是祖神还是先天神,都得奉阿布凯恩都哩为尊。” “那我不干了。”黑龙很干脆,他可不想哪一日就重蹈蟒神覆辙。 “那我也只得对不住了!”黑熊说着便扬起手,作势要将手里的三个捏碎。 “别别别,容我考虑考虑。”黑龙眼见小狐狸在对方手里,哪里狠的下心来。 “师兄,你别为难他们了……”乌龙贝子的声音从白云峰传过来。 张小峰回头并没有看到乌龙贝子的身影。 “小师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黑熊朝着白头峰吼道:“若不是你这个白山圣主无能,何须我到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 乌龙贝子没有回应,黑熊脸上笑意更甚,继续朝向黑龙问道:“考虑好了没有,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别冲动!”张小峰拦住黑龙。在他看来,长白山的妖兽可不少,哪里能缺一个祖神。 黑熊看到黑龙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小狐狸。于是捏住涂山玄大脑袋,剧痛之下涂山也惊醒过来。 “怎么算得上奉他为尊?”黑龙忙问道。 “阿布凯恩都哩自然会在你的魂魄中留下印记。若是背叛他,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 “你和耶鲁哩勾勾搭搭难道不怕他发现吗?” “哈哈哈,我和蟒神奉命将你们拿下,献祭给耶鲁哩,只是他太弱了,被你们杀了。” “没想到你们还能从地下逃出来,所以才让阿布凯恩都哩改了主意。” 黑龙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你放走他们,我答应你便是。” 涂山玄忍住剧痛,“君子生以辱,不如死以荣。涂山虽为女流亦非人,算不得君子,但心向正道不愿如此。” 一时间,黑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小峰立刻反问他,“若是它让你来杀我们,你干是不干?” 黑龙这才醒悟:“那是万万不能的,就是死也不能。” “他不过是仗着法宝厉害。若非如此,怎么连山主的位子也没坐下。”张小峰想要浑水摸鱼,便得先激怒他。 这话黑熊听来,便是直接抽他耳光,登时恼羞成怒,鼻下喷出两道白气。举起手中的天葫芦。一道水幕朝着张小峰当头罩来。 张小峰方才抓紧这间隙,也恢复了五成真气。 一抖手中招魂幡,白头山上阴鬼哭。 鬼王陈胜带着五百阴兵从上方朝着黑熊直接杀过去。阴风呼号着实让黑熊吓了一跳,没想到对面还有杀手锏。 张小峰则手持鬼幡朝着黑熊胸口戳去。 这般上下夹击,杀了一个黑熊一个措手不及。 但毕竟也是大妖,立刻就冷静下来,一手将涂山玄几个挡在胸前,他笃定张小峰不敢刺下去。另一边将天葫芦朝向陈胜等一众阴兵,靠这天水挡住数百阴兵的攻击。 不过这天水对魂魄的杀伤有限。除非收入壶里慢慢炼化。但也足够挡住片刻。 眼见张小峰手中招魂幡已经点到胸口,却并未再进一步,而是顺势一卷,幡面一抖,将黑熊手中涂山玄,韩心黎的魂魄强行拘入幡中。 张小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的是先把他们的魂魄抢了回来。 见手中的人质已经没了气息,黑熊这才明白张小峰的意图,更是恼羞成怒,大手一掷,将手中三个砸到水边石滩之上。 又飞身一脚,欲将这三个一脚踩烂。索性让你再无半点还魂的可能。 高逾十丈的庞大身躯,一脚下来岂是它们能受得住。 眼看黑熊已经跃起到最高处,山崩地裂的一脚踏下。 此时,在正面张小峰的强攻之下,黑熊的注意全都被吸引过去,黑龙趁机绕到黑熊背后,全力俯冲撞向黑龙。 这一冲之势也震的周围白浪滔天,山石破碎。黑熊一个趔趄,一脚踩空。 黑龙也顾不得头晕目眩,一爪将他们抓起,头也不回的朝山外飞去。 方才与黑熊周旋之际,张小峰想出这个暗度陈仓,先魂后身的法子。暗暗给黑龙交代清楚。 黑熊见上了当,更是瞋目裂眦,迈开步子追赶黑龙。 张小峰则是乘机把阴兵收拢,忽的想起,刚才招魂幡只收了涂山玄与韩心黎的魂魄。张小灰的魂魄并未摄到, 张小峰也疑惑不解,但此刻情势紧急,不容他溯本求源,得先得追上他们。 黑龙越飞越高,眼见要追不上,黑熊将手中天葫芦抛出,葫芦见风而长。 一个跳跃,直接骑上葫芦追了上去。他跟着可是从天宫下来,这点手段难不倒他。 张小峰追在后面,他只能凌空翱翔,群山之间一掠数十里,紧紧跟着前面两个身影。 第288章 命陨咸镜山 动手之前,张小峰就嘱咐黑龙,一旦得手,便全力朝着海里飞。 蛟龙入海,猛虎归山,就是阿布凯恩都哩又能奈你何。 于是黑龙使出十二分的速度,朝着东南而去。 后面的黑熊越追越急,天葫芦能带他飞,但是也要耗费妖力的,何况他体型魁梧这耗费也是巨大。 追了四百里,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海面。 沧海远比天池浩瀚,自己也不善在水里打斗。 后面还跟着个难缠的主,要是在海上被围住,恐怕自己讨不到好处。若是落得和蟒神一个下场可不值得。 此念一起,黑熊便萌生退意。 但是不能从来时的方向直接回去,因为张小峰还在身后紧追不舍。 黑龙朝着东南,他就操控天葫芦的沿着海岸向东北边去,打算绕一圈再回去。 张小峰传音黑龙与自己汇合,再快速跟上。 黑熊沿着海岸飞了一百多里,已经能看到西面的咸镜山,再向西三百里就是天池。于是调转方向向西。 张小峰脚踏黑龙,乘风而至。手中飞出混沌钉,直插黑熊后心。 他形体巨大,骑在天葫芦之上又不甚灵活,奋力躲避还是被混沌钉洞穿肩头。 硬挨这一击,黑熊立刻下降,接近地面时飞身跃下,挥手接住缩小的天葫芦,这东西还是当法宝好用。 张小峰等的就是他落地的机会,在黑龙背上直接召来都天雷火狱。 “起九天都火,各执帝钟。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为牢,扫荡妖氛!” 虚空衔火神鸦盘旋,雷火之柱坠地为牢。将黑熊围在其中。 外有都天雷火,内有三昧真火,上有朱雀神鸦之火,下有的丙丁地火。 登时烧的黑熊毛发卷圈,吱呀乱叫。他立刻召出天葫芦,一道水幕将黑熊罩在其中。 身上的火焰登时熄灭,被灼烧的地方也恢复如初。 “你真法术真的霸道,奈何我有这等宝贝在手!” 张小峰心中也是暗叫可惜,这天葫芦算不得多厉害,大小是个仙器,厉害的是里面的创世真水。 于是当机立断,撤了这都天雷火狱,这个实在太耗费真气,他可耗不过仙器。 “人你也抢走了,咱们何不恩怨两清,各走一边呢?”黑熊现在也没底气能拿住他们。 张小峰还没说话,忽然咸镜山一道熟悉的气息冲天而起,。 “师兄,何必这么匆忙。” “乌龙贝子,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黑熊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是帮我来抓他们的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乌龙贝子面无表情,他忍耐的够久的了。“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黑熊握紧手里的天葫芦,露出獠牙,凶狠的吼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不过是仗着天葫芦!还真当自己无敌了!” “你想干什么?”黑熊声音中开始有了一丝惊恐,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师父面前乌龙贝子总是表现得谦恭有礼,对师兄很尊敬。 但是他知道乌龙骨子里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情,就是师父也难改变。 “你想杀了我?”黑熊试探着问道,“你不怕阿布凯恩都哩和师父知道,你会跟耶鲁哩一样被地火煅烧千万年。” 乌龙贝子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吗?” 咸镜山以西是女真所居。才是阿布凯恩都哩的地盘。这里是朝鲜人的地盘,他管不到此处。 “你蓄谋已久!”黑熊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过是恰好给我这个机会罢了,长痛不如短痛,我忍耐你很久了!” “阿布凯恩都哩不会放过你的!”黑熊怒吼道。 “你不过与蟒神一样,命丧他们之手!”说着指了指张小峰。 黑熊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捏紧手中的天葫芦,这是他活命的依仗。 乌龙贝子从身后又掏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口袋。 黑熊的脸色从难看变成惊恐,“神……神……神火袋!!” 神魔大战中大杀四方的神火袋,相传在混战中遗失。导致后来只能消灭妖魔的肉身,而无法消灭灵魂。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黑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能见到它,你也应该死而无憾吧。” 乌龙贝子脸上看不出悲喜,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也给过你机会,刚才你听的,放那三个一条生路,我恐怕也难下这个决心。” 黑熊刚才胜券在握,让他少管闲事,骂他无能让乌龙贝子想起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这才下定决心。 不如先下手为强。否则早晚一天也要被它算计。 黑熊唯一的依靠便是天葫芦,但它是善守不善攻,而死在神火袋下的妖魔有数十万,可想而知它的威力。 乌龙贝子扬手一挥,神火袋在他头顶鼓起,口中开始默念咒语,一股紫红的火焰喷薄而出,天葫芦洒下一道银光挡下火焰。 两件法宝便相持在半空中。 张小峰绕到黑熊面前,手中的混沌钉乌光金芒。 “我就在你面前出手。” 张小峰手一抖,混沌钉划出一道虚影,直接洞穿了黑熊的胸口。 看着胸前的血洞,黑熊的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不信。 半空中的天葫芦失控坠地,紫红神火立刻卷上的黑熊的如山的身躯。 片刻就炼的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张小峰上前捡起天葫芦,别在腰间,“合作甚好!这东西我就拿走了。” “我有神火袋足矣,留着这个总有一天事发,你带走的越远越好,此处便再有没有能制住神火袋的法宝。” “徐徐图之,希望你能成功!” “我的八旗神兵未全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好,你回去怎么说。” 乌龙贝子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刚才那法术甚是霸道,假日时刻,恐怕比我这神火袋还要厉害。” “你有这强横法术,它被杀身夺宝也正合理,我说的再厉害些便够了。对了你这招叫什么?” “都天雷火狱!” “好名字,够霸气!” “此地一为别,有缘再相逢。” 张小峰跨上黑龙,腾空而去,乌龙贝子也消失在咸镜山。 一阵风过,黑熊最后一点痕迹也无。 第289章 身隐无踪迹 黑龙一路向南,折返到刚才与张小峰碰头的位置。 方才为了追赶黑熊,在离岸不远的一个小岛,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他们肉身藏了起来。 黑龙载着张小灰在岸边来来回回找了几遍,也没找到海边有个岛屿。 他们俩大眼瞪小眼,确定是当时是放在了岛上一株大树下。 离开时大致看了一眼岛屿的形状,长不过二三里,宽一里多。 正因为这么小,张小峰断定上面没有人,其他鸟兽也少有,所以才放心将他们都留在上面。 一龙一人大眼瞪小眼,黑龙猜道:“不会这么短的时间,这岛就沉了吧。” 张小峰一想也不是没这可能,赶紧下水分寻找,各找了五六十里,依然一无所获。 回头时又再向远处找了找,,还是没有海岛的痕迹。 “我还有个法子。” 张小峰将涂山玄和韩心黎的魂魄从招魂幡中找出。 “师兄,那黑熊呢?咱们逃出来了?”韩心黎先开口问道。 “跑是跑出来了,现在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 “什么?”二女异口同声的问道。 张小峰实在难以开口,半晌才说道:“我们把你们的肉身搞丢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死了?”韩心黎惊愕道。 反而涂山玄很是坦然,“你把魂魄救出,恐怕也是千难万难,你不用太过挂怀。修炼本是逆天而行,哪能一帆风顺。” 见涂山玄反过来安慰自己,张小峰心中大愧。 “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找回来。” 涂山玄原以为肉身被毁,没想到是找不到了。 “我想让你们试试,看看能不能感应到身体的方位。” “当时情况紧急,我把你们放到一座离岸不远的小岛上。现在这岛不见了。” 韩心黎听还有回旋的余地,立刻努力感应自己身体的位置。奈何修为太低,一无所获。 涂山玄虽然实力还未恢复,原本实力远超韩心黎,狐族天生灵觉灵敏,所以感应的范围大了十数倍。 看着周围期待的目光,涂山玄还是摇摇头,表示感知不到。 韩心黎蹲下呜呜的哭了起来,黑龙背过身,慢慢挪动步子躲着远些,他看不得姑娘流泪。 张小峰蹲下来安慰他,“普通人的肉身最多能离魂七日而七魄不散。我们还有机会再找,七天足够我们把这一大片海域都找一遍。” 韩心黎抿着嘴,抽泣的问道:“真的么,师兄可别只是安慰我。” “我怎么会骗你,而且你也是修道之人,甚至多于七日也是可能。” 张小峰找来黑龙,两人合计一番,都笃定当时是放在海岛。这时涂山玄提醒道;“有无可能可能是一片大湖的一处小岛?” 张小峰又回忆了之前的地形,“这关外之地,没有这么大的湖泊,何况我与黑龙,也不能同时看错。” “那有没有可能,这岛真的飘走了? 这岛乃是海中之山,怎么会飘走呢? “你有没有听过归墟?”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而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焉。” “但是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我们所见只是一座小山。”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类型呢?或者是仙山有禁制,只能偶露峥嵘。” 黑龙望着涂山玄一脸崇拜,“又好看,又有学问……” “或许真的如你所言,但仙山隐去,又如何寻找呢?” 涂山玄想了一下,“既然能让你看到,说明我们与它有缘,不如我们到海上碰碰运气呢?” “真是好法子!”黑龙大赞一句,一看几个人都盯着它,才觉得有些尴尬,忙说,“我来载着各位……” “不用你辛苦,试试这个!”张小峰把刚得到的天葫芦拿出来。 “道门法器中葫芦可不少,当年八仙东渡蓬莱,纯阳真人言,各取法宝,横渡沧海。铁拐先生就用这葫芦渡海。” “这天葫芦妙用不少,等我再细细琢磨”说着将葫芦向着海中一抛,迎风见长。 落在海水里,到有当初那艘江船那般大小。 落在上面格外稳当。 韩心黎叫道:“我们就是被这东西捉了去,里面有很大的一片空间,但是周围黑洞洞,什么也看不到。” “我俩也中了圈套,被捉了进去。” “啊,你们也被捉了?” “怎么没有碰到你们?” “我猜测这里面有多重天地。一瓢藏造化,天地一壶中,汉时费长房有一葫芦,入后不复是壶,唯见仙宫世界,楼观重门阁道。等你魂归本身,我再进去探究一番。” ”不如让他先进去,要是我们能容身于葫芦内,浮于江海,这样不惧风浪,又舒适异常,岂不更好。” 听涂山玄指派他,黑龙拍拍胸脯,“放心,我给你们探的明明白白。”又附耳低声问道,“这东西你能随心控制吧,可别把我炼了。” “我看你小子邪心不正,你进去我就给你加大火力!”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张小峰拿到葫芦之后,便分出一缕元神进入其中。天葫芦这种先天之宝不用口诀之类。只要将原本的神魂抹除便能操控。 内里有一实一虚两重空间,实者乃是盛先天真水之处。 这先天真水的珍贵程度可以说远超这天葫芦。 虚者,随心所欲,随心而成,当日张小峰所入山洞,便是由它所幻化出。 拥有天葫芦,便能在里面幻化出不同的的风景。 玄妙之处在于虚中有实,所化之物,都是靠着先天真水的裂生万物之能。 你甚至可以说它就是真的,与鬼迷眼那种幻术完全不同。 因为壶内的这方空间,肉身可藏身于这壶中天地之中。与招魂幡只能摄取魂魄不同。 第290章 二女齐还魂 见黑龙跃跃欲试,张小峰便打开葫芦塞,一念移动,壶口散出一阵阵强大的吸力,将黑龙拖了进去。 黑龙进去环顾四周也是黑洞洞的一片,大喊道:“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张小峰意念一动,黑龙脚下闪过一道银芒,撕开黑暗,一片草地花丛在黑龙脚下延伸开来。又想着山川河流,远处的黑暗中,依次显化出来。 “这东西也太妙了!”黑龙兴奋的喊道,他摸了摸树叶,纹理触感细腻真实。低头轻嗅花香,沁人心脾。所以他控制不住的喊了出来,这也太过真实了。 一片蓝天将最后的黑色替代,便根本感觉不出这是在葫芦中。完全就是真实的世界。 忽然天上乌云聚集,大颗的雨滴坠落,打在脸上有轻微的疼痛且冰凉。 张小峰玩心大起,葫芦中风雨渐消,草木山川立刻变作大漠黄沙,烈日灼身。他本就是水妖,哪里受得了这般酷热炙烤。 “热死啦!热死啦!” 这还不够,空中又飘落数朵火莲,慢悠悠的就在黑龙头上转悠,吓得黑龙撒腿就跑,跑了有十几里,那几朵火莲还是穷追不舍。 他这才反应过来时张小峰在捉弄他,“快放我过出去,快放我出去……” 眼前的黄沙中,凭空就闪出一圈银色光圈,光圈之内是一片大海,黑龙一头扎进银色光圈,从葫芦里跑了出来。 “这里面怎么样?” “无边无际,太真实了,就是个真实的世界。” 张小峰经过这么一尝试,也大概知道里面的情形。 “师兄,里面真的有那么大么?” “哪有那么大,里面又两个球形的空间,下面这大点的球形的就是真水,上面就是你刚才进去的这空间。” “实际上也就是径长一里多,但是靠着细腻的变化,让你觉着无边无际。” “我猜这天葫芦的本体就这么大。” 说话间张小峰就控制他一直变大,果然到了长三里,宽一里多就无法再变化了。 此时的天葫芦就像一个海上的小岛。 黑龙一拍脑袋,“咱们当时那小岛大概就这么大,不会也是个法宝吧。” 张小峰心里也犯嘀咕,不能确定当时看到的是真是假。 先将葫芦缩小到原本的大小,所以也只能朝着南方去搜寻。因为再向北,海面也已经结冰。 就在海上飘着了三天,张小峰一直盘坐在葫芦上,日夜不停将元神散发出去,方圆五百里的海面都仔细寻找,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黑龙也不停歇,到张小峰的搜索范围之外的天上水里轮番查看。 涂山玄看不下去,过来劝他们:“实在找不到,便就认命,修个鬼仙倒也自在。” 只是韩心黎听说还魂无望,又开始抽泣起来。 涂山玄只得安慰她:“按照你的年纪,堪堪才入玄阶,修道人中算的上中游,但是终其一生能入虚境者百者不足一。能飞升者恐怕更是万里挑一。” “这些修道之人有的不甘做个阴差鬼职,投胎再搏一把。但是大多还是在阴司谋一份差事。咱们现在不过是一步到位。” “而且鬼仙修到极致,也堪比地仙。” 韩心黎听他说完,更是嚎啕大哭,“做鬼只能吃夹生饭,我不愿意,我舍不得那些好吃的,……” 张小峰到现在才知道她为啥哭哭啼啼,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也无言以对。 第六日,韩心黎也大概接受了命运,也不哭了,拉着涂山玄在一边闲聊。 但张小峰的元神有所发现。 方才在搜索区域的边缘,感觉到有些异样,他操控天葫芦急速朝东方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气息越来越清晰,就是张小灰的踪迹。 葫芦的速度越来快,从海面上腾空而起,张小峰感觉葫芦飞在空中要比在浮在海上多耗费一倍的真气。但比起自己踏水飞掠,还是要节省不少。 有了天葫芦,以后也能自由飞行。当时见张天师有黄鹤,羡慕不已。今日终于也得偿所愿。 张小峰远远的看见飘在海上的好像是一棵树。树上趴着张小灰,好像还有韩心黎的肉身如小狐狸。 天葫芦直接冲入水中,溅起一道白浪,巨大的轰鸣声将已经处于昏厥边缘的张小灰惊醒。 它费力的抬起眼皮,哪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飞扑过来,小灰心里终于安心,缓缓闭上眼睛。 张小峰看了一眼小灰,气息时强时弱。但没有性命之虞。 便先把她们的肉身搬到葫芦上。张小灰还用藤蔓将她们两个绑在了树枝上,没被海水冲走。 解开藤蔓,先是看了韩心黎的七魄还没散,涂山玄的狐妖之体,更是不用多说。 见到自己的肉身,就连涂山玄也忍不住抽泣,前几日的平淡,也是强装镇定,一方面要安慰韩心黎,一方面不想让张小峰愧疚。 但此刻肉身就在眼前,如何能不激动。 双目相对,示意她可以还魂,涂山玄一扭腰肢,化作一道乌光,闪入玄狐体内。 而韩心黎这边离魂日久,需得张小峰助他。 “湛湛青天紫云开,今日本仙送魂来。” “三魂回来归本体,七魄醒转护本身。” “青帝护魂,白帝侍魄,赤帝养气,黑帝通血,黄帝中主。” “万神无越,神魂归位,急急如律令!” 张小峰手上亮起一道白光,包裹韩心黎的三魂入了肉身。 他们醒来还需片刻,张小峰先去将小灰提回来,晾在脚边。 涂山玄率先醒来,朝张小峰传音道:“此番实在是辛苦你了。” “若是你真失了真身,我恐怕会愧疚一辈子,幸好寻了回来,你感觉如何?” “好像,有些变化?” “怎么了?”张小峰心中一抖。 “之前被老和尚的重伤,身上还有多处并未痊愈,现在好像都好了,感觉随时可以再次突破!” 随后,韩心黎悠悠醒来,先是掐了自己一把,“哎吆,我真的活过来了。” 这真实感与刚才飘飘渺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此刻最强烈的感觉就是饿,很饿。 不过除了海里的鱼虾,是真的没有什么可吃的。 她朝着海上打出一掌来活动活动筋骨,一缕淡紫色的真气让韩心黎彻底呆住。 “我玄境了?啥时候的事?” 张小峰也看到了刚才那缕真气,判断这几天她们定有所奇遇。但是靠肉身也能晋级?实在过于离谱。 第291章 挥手作别去 韩心黎这番因祸得福,令她实在太过惊喜。气海中一粒芝麻大小,圆溜溜的就是金丹。因离魂日久,神魂还有些不稳,不敢频繁运气。 张小峰把那棵树也拖到葫芦边,他想起来,当时就将他们放到这棵树下。这下可以肯定,不是自己记错了,而是当时那岛屿有些古怪。 再看躺着的张小灰,气息依旧飘忽不定,忽强忽弱。张小峰给他全身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受伤的地方。 最后下结论,他是吃了什么导致了中毒。 张小峰渡了些真气给他,将他扔到葫芦内。准备向西返回中土。半路上也等到黑龙。 见到涂山玄还魂,黑龙欣喜异常,再半空中吞云吐雾,上下翻飞,最后落在再玄狐身边,略带谄媚的说道:“怎么找到了?” “黑龙大哥,这几日辛苦你和师兄,为了我们一刻也没歇过。” “这算什么,我们都能齐齐整整的出来,多不容易。” 张小峰走过来,拍了拍黑龙,“我们现在回中土,若是方便,老哥你与我们一道吧。” 黑龙遥望故土清弋江的方向,“陆上虽好,却非我等水族久居之地,灵气稀薄,恐怕只能苟延残喘,蜗居于洼荡之中。” 对于黑龙目前的身形来说,哪怕是地上数得上的大湖大河,也不过是小水洼。 无尽沧海,才是龙族的归宿。 “我送你们到岸上……” 气氛有些凝重,眼中顿起氤氲。 韩心黎抱起玄狐到一边,背对二人低头抽泣。 黑龙拉起张小峰又走远了一些,靠近低声说道:“咱们兄弟缘分匪浅,不是老哥不愿去,实在不忍看着小狐狸对你……” “对我怎么?”张小峰不解的问道。“叫我师兄唵,不也叫你黑龙大哥。” “你还是个娃娃,你不懂……”黑龙眼神迷离,看向远处,黑发被海风吹散,脸上落寞、深情、刚毅、决绝混合在一处。 有那么一刻,张小峰觉得是自己的错,又不知错在何处。一屁股坐在张小灰旁边,“还是你好,心思单纯……” 突然腰上挨了一脚,差点被踹下葫芦。 回头一看,张小灰腾的站了起来。 “小灰,你醒了?”张小峰的声音,把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过来。 “这大葫芦哪里的,瞅着带劲!” 黑龙猛的蹦起来,不可思议的瞧着小灰,“你咋也会说话了!” 张小峰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激动的一把搂着小灰的脖子, “撒手,撒手,要憋死了!!” 张小峰这才撒开,“你怎么会说话了?” “我也不晓得,我也很懵,让我缓缓。” 涂山玄与韩心黎也靠过来,她们格外好奇自己遇到了什么。 张小灰回忆起岛上的情形,给众人讲起当时的际遇。 “当时我醒来的时候,见到一个道童打扮的孩子,给我喂了点水。” “那水甜津津,喝下去便觉得全身舒爽无比,原来的痛楚是一点也感觉不到。” 张小峰惊喜道:“怕是琼浆仙露!后来呢?” “后来那小童见我醒了,又去看看他们二人,听他嘀咕说,这两个先喝怎么还没醒?咦,竟然没有魂魄,浪费了我这仙露。” “他转头朝说我,在这里好生呆着,切不可到处乱走!说着便朝着后面的林子走去。再也没出来。” “不消片刻,我也就能动弹了。先在大树附近转了转。周围很多未曾见过的花草。” “第二日,我就走的更远些,恰好腹中饥饿,便想找些果腹之物。越走越远,在一处水洼边找到一株墨兰,中间长出一根翠绿的竿子,竿子上分出三道短桠,上面各有三个鸽子蛋大小的果子。” “最上面的一粒已经深红,看起来已经成熟了,我便一口吞了,汁水甘甜,入喉便化作一股热气。登时便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我就在林子里到处乱窜,到深处才发现,这里有不少珍禽异兽,大多是仙鹤灵鹿之类。不过看起来有些呆,一股热气肚子里一直拱火,我上去就偷吃了一只。 “回去的路上,我惦记着那剩下的两个果子,便又找了回去。中间那个青红相见,还有一个完全青涩。我想着哪怕效力差点,只有一半也是好的。” “谁曾想,吃下去便浑身发抖,是又冷又热。不多会就开始倒沫子。” “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我拖着走了很远。” “听到有人说,你这般闹腾,是留你不得了,老树送与你们作舟楫,剩下就看造化了。哎,千年才得了这三粒朱果,被糟蹋了俩,晦气晦气。” “然后就把我们绑在老树上,直接又扔进了海里。” “这几日我有时清醒,有时昏迷,时冷时热。” “谁让你嘴馋,那朱果怕是没熟有毒。大概也是因为这朱果奇异,你才能开口说话。“ “能说就行,想那么多干甚。”张小灰此刻归心似箭,好让他早些填饱肚子。 不用慢慢搜寻,速度很快,一日半就已看见陆地。张小灰昂起鸡头,遥望西方,大叫一声,“鸡爷归来了!” 张小峰默默看了一眼黑龙,黑龙倒是豪迈,安慰张小峰。 “年纪轻轻可别多愁善感,之前蟒神的修为还没能完全吸收,待我修成虬龙之体,便是咱们再见之日。” “五百年成螭龙,五百年成蛟龙,那时我怕是白骨都没了。” “你已玉虚,活上百十年没有问题,至少也能能修到地仙吧,”黑龙又指了指脑袋,“你瞧这都冒出一节了,长成用不得太久,我打算到东海深处去碰碰运气。若是能寻到些天材地宝,那便更快了。” 黑龙又掏出两块鳞片,交给张小峰与涂山玄,“当中有我的气息,收好将来也好寻你们。” “再给一块。” 黑龙只得又给张小峰一块,张小峰也将自己元神分出一丝,注入龙鳞,还给黑龙。 ”还是你这东西好,随用随取。”张小峰的袋子被地火烧了,只剩下混沌钉,招魂幡这些法宝还在。 “再见,我的兄弟,再见小狐狸,再见,小灰,小韩……” 黑龙跃入空中,化作三十丈龙身,半空踯躅徘徊,振迅腾摧回望。 离纲别赴,合绪相依。将兴中止,若往而归。 葫芦上几人挥手作别,再见不知何时。 第292章 登陆陷重围 遥看陆上,千仞峭壁,险峨逼天,其势欲倾,石作五色,斑驳如锈。 周围有几条出海的渔船,张小峰陡然加速,直冲峭壁南侧的壁滩。 这里形似一片巨石斜插入海,海浪卷上来,浪花倒卷数丈,飞舞空际。 一一跳到岸上,张小峰将天葫芦收起挂在腰间。 有件事张小峰时刻挂在心上,便是身上的衣衫还是真气凝成,总觉得不自在,海上无人倒无所谓。一上岸便先去买套衣衫。 临海的这一片是很大的一处渔村。还是韩心黎出银子,各自买了一套农家少年的衣衫。 换上之后,张小峰感觉踏实多了。粗布衣衫也掩盖不住韩心黎俏丽的容貌。怀里抱着玄狐, 跟在后面的张小峰倒如小厮一般。 张小峰叮嘱小灰,若是有人,传音即可,千万别开口说话。小灰点点头,扇动翅膀,竟在慢慢的缩小,到最后只比寻常公鸡大上一圈。 张小峰心知不能用寻常妖物来看待它,既可开口人言,又能大小变化,原本肉身就极为强悍,现在恐怕渡劫之下的难有敌手。 刚才也问了村里的人,这里是胶州,属莱州府。 海边这片山川便是大名鼎鼎的崂山,张小峰隐约听师父说过,崂山有个太清宫,记不清是全真哪一派的祖庭。 本来同是道门中人,去打个秋风也无妨。只是全真戒律不得荤酒,张小峰与小灰都是兴趣缺缺。 不如找个酒家好好吃上一顿。此处不管是到胶州城或是即墨县城都是差不多五十里地。对张小峰来说也就是抬脚的事。于是打算沿着海湾直奔着胶州城。 刚出了村口,便有两个身背长剑的道士拦住去路。 “妖孽,哪里走。”左边这个道士年约三旬,面白无须,已经将背后长剑拔出,将张小峰一行人拦在路上。 而他身后的另一位道士,三缕黑须,方脸浓眉,手背在身后,蓄势待发。 两人的眼睛一个盯着韩心黎手中的玄狐,一个盯着张小灰。 “你二人如何与妖物混在一处,年纪轻轻切勿自误!” “两位误会了!”张小峰刚想开口解释。 “你们可是从海上来?” “确实。“ “那就是了,我们长老观海时见还时不时有妖气冲天,而且越来越近。叮嘱我们宫中弟子,到各处设防,谨防妖物祸害百姓。” “福生无量天尊。”张小峰行了个稽首礼。客气的说道:“小道乃是茅山上清弟子。” “不着道袍,与女子亲昵,与妖物为伍,还敢说自己是道门弟子。” “说什么呢,我也是道士,嘴巴放干净些!”韩心黎见他们耽误自己吃饭,也是心头火大,便大声与他争辩起来。 “你怀里的是何物?是不是妖物!” 道人不由分说挺剑便刺,想把韩心黎怀中的玄狐挑落。 一点安寒芒未至,对面怀中黑影扑面而来。 那道士脸上立刻出现三道血痕。涂山玄还是手下留情,若是对着脖颈划下去,恐怕就是立毙当场。 “这妖物如此狠毒,景云师兄,咱们联手将它格杀。” 这被抓伤的道士叫李景平,年纪大些的叫何景云,二人俱是崂山太清宫的道士。 “师弟,让我来,这狐妖修为不低!你看着这妮儿。” 何景云是洞玄,李景平是高玄,他们看的出对面这个坤道气息不稳,应当是是刚入高玄。 而这少年,并未看出修为在身,当是刚入门的弟子。 这最厉害当属这玄狐,还未能化形,也就是天劫下的实力。算下俩与此人实力相当,故两人才跳出来。最好能唬得对方束手就擒。 此刻对方不吃这一套,只得出手拿下。 何景云缓缓抽出背后长剑,口中念到:“万灵悉振伏 ,地皆肃清。光满太虚境,道气永常存。” 一招指点迷津,直取涂山玄要害。见玄狐轻巧跃起避过,紧跟着一招驾鹤登仙,上挑攻向玄狐薄弱的腹部。 涂山玄闪出利爪,叮叮叮,将剑刃挡开,翻滚拉开距离。 何景云收剑在攻,一招驱邪缚魔,剑光连绵不断,顺势就缠在玄狐周围。他手持利刃,占得优势,只要妖物露出破绽,自己便能剑招一变,直取要害。 张小峰看了几招,便大致看出这套剑法的精妙,乃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虚虚实实,慢中藏快。 他看到道边的有一节树枝,以神御剑。 只听到“当”的一声,何景云手里的长剑断作两节。 “谁?” 两个道士立刻聚到一处,背对而立,持剑四顾。周围并无一丝异常,再看地上,只有一小节断枝。 何景云心中骇然,断枝能击断利剑,这等造诣自己是万万不敌。 数息之后,还不见有人出现,何景云方提起胆子喝道:“尔等若是识相,乖乖跟我回去,若是无有血光在身,我会为你们等求情,放尔等自由。” “若是执迷不悟,等我太清宫虚境高手亲至,你们这些妖物再无半点活命的机会,还有你们两个与妖物厮混的败类,也要废去气海,逐出道门。”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张小峰自然不会惯着,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 “什么时候你们全真的道士管到我上清头上。我就在这等着,看看你们崂山的本事!” ”这般执迷不悟,看来已经被这狐妖迷了心神,也不要废话,通知其他同门。” 何景云一声尖啸,声贯云霄。不多时,就有数道啸声回应。李景平看着两人神色自若,厉声喝道:“等下有你们后悔的!” 很快就有崂山同门赶到,他们自觉将张小峰几人围在中心。不到一刻钟,周围已经聚集了十二个崂山道士。 第293章 天罡北斗阵 眼见周围的同门越来越多,李景平得脸色越发放松自得。 “诸位师兄,这二人妄称正一弟子,与这妖狐魂在一处,我与何师兄让他们到太清宫走一趟,请宫中长老法眼分辨。” “谁料他们胆敢反抗,还驱妖狐伤了我。” 来的道士方才还奇怪,李景平得脸上怎么挂了彩,原来是被妖狐所伤。 后来道人之中一人站了出来,向张小峰问道:“你若是愿意跟我们走一趟,咱们也免了刀兵相见,若你真是三清弟子,岂不是伤了和气,只要到太清宫中,将这妖狐只是说清楚,必不会为难你。” 张小峰见这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典型山东大汉的身形。面色和善,便回应道:“我们从这里经过,又没有踏入太清宫的范围,你们为何要纠缠不休。” “斩妖除魔,义不容辞,何况是道门弟子。” “你们怎么就断定妖魔,万物有灵,自然都有修炼的权利,是正是邪,天劫时自由分辨。若是她害了人,你来斩妖,无可厚非。只是在路上遇到,便要用强,是何道理!” 李景平在身后喊道:“景辉师兄,不要听他们狡辩,快组天罡北斗镇,拿下之后再细细拷问。” 魁梧汉子叫张景辉,他朝着李景平摆摆手,“天罡北斗阵岂不是杀鸡用牛刀,何况万一这位小兄弟真是同门。” 犹豫不下之际,又有一位负剑老者赶到,“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纷纷向老者见礼:“拜见师叔。” 李景平上前将前情禀告,强调这两人顽抗不从,狐妖强悍灵活。 老者摆摆手,立刻有七位弟子按照北斗罗伟,张景辉在天权位,天权居魁柄相接之处,最是冲要。 斗柄以玉衡为主,何景云也是洞玄修为,由他居此。 天罡北斗阵由全真祖师王重阳所创。阵中七人以静制动,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牢牢将敌人困于阵中。 除了七人小阵以外,还有九十六人组七正七反的北斗大阵。 七人落定,老者开口道:“不用兵器,只用拳脚。” 听到七人齐声应是,将长剑收回背后。 “你在边上瞧着,离远些可别被波及。”张小峰把韩心黎拉到边上。又招呼涂山玄也比一比。 却听到张景辉朝他喊道:“小兄弟你最好也退到一边去,我们只擒这只狐妖。” 张小峰哑然失笑,原本都没拿它当回事。只好到到场中,蹲下抱起被围住的涂山玄,看了一圈周围七人咧嘴一笑,“还等什么,开始吧!” 七人明显一愣,立刻反应过,按照方位,脚踏步罡。几圈下来,也只是相互观察,并未出手。 张小峰双手抱着涂山玄,脚下罡步应对。 忽然,背后的天璇位一掌拍出,不管对方向左还是向右躲避,都有天枢或者天权对上。没料到阵中少年只是突然加速,连踏三个方位,便堪堪避过。 天枢与天权的两掌追击也扑了个空。 阵外老者眼睛盯着场中,这小子步罡如此纯熟,或许真的是道门弟子。但是这天罡北斗阵摆下了,却拿不下一个孩子,说出去恐怕被人耻笑。 天罡北斗阵有一处不足,便是他本事为以弱胜强,结阵对抗高手,乃是以静制动,以弱胜强。 奈何张小峰双手抱着玄狐,一招未发。七人便难以寻到破绽。七人都是洞玄,升玄修士。按说对上清虚高手都能坚持许久。 几人心中一紧,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忽的几人同时打出掌力,上下交织,将张小峰上下左右通通封住。 这下这少年看如何躲避。 脸上不见一丝惊慌,径直装上两道真气,眼见两道真气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效果。 “这狐妖在施法!”阵外有人惊呼道,不然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能怀疑张小峰将玄狐抱在手中,是为了施法惑乱几人。 “用剑!” 话音未落,七道人身后飞起七道寒芒。长剑在手,看你还能躲到哪里。 剑芒如星光,对着阵中张小灰当头罩下。 张小峰亦是脚踏七星,只用快慢不同节奏,身如鬼魅,利用不同位置转瞬即逝的间隙,灵活避开。 直到现在,张小峰还未出一招。 这几人也是太清宫的中流砥柱,在二代弟子算得上翘楚了。以多对少的情况下,还久攻不下,不免有些着急。不由得已经用了全力。 阵法越转越快,脚下已经踏出重影,手上的长剑也朝着要害招呼。张小峰不得不从跃起躲避。 见他跃到空中,腾挪不便,北斗阵倏然缩小,长剑交错。将张小峰落下的空间完全封住。 张小峰避无可避,脚尖轻点剑刃,一个鹞子翻身,直接翻出了北斗阵的范围。 “好功夫!”老者也忍不住叫好,“便让贫道来领教高招!” 老道身形暴起,道袍臌胀,一道淡金真气直击面门。 张小峰这番不敢托大,抽出一手,翻掌接下,将对方强横真气化为无形。 张小峰这手令老道迟迟不敢再出手,能云淡风轻接下一招,实力至少比自己要高出一阶,当世玉虚高手不过一手之数,没有哪位是这般年轻 难道是位返老还童的老神仙或者老妖怪? 又想到他们从东边海上来,亦或是海上哪座仙山的弟子。 若是这样,这么多人拿不下也不算丢人。心里这关想通了,便改了主意,请他到太清宫稍作停留,再探探底细。 若真是海外仙人的弟子,说不定还能有些机缘,若真是老妖怪,宫中虚境高手联手结阵,必定能将其留下。 于是开口道:“这位道友。”捉摸不透真实年纪,最妥当还是道友相称。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既然到了崂山,太清宫乃是必游之处,老道领道友到处看看如何?” 张小峰笑道:若是刚才也这么客气,我倒要去太清宫给祖师叩头,讨点斋饭。” 老道看着阵中几人,立刻表示,“年轻人不懂事,冒犯道友,回去请方丈责罚。” 第294章 海上有仙山 太清宫背山面海,建于老君峰下,背风藏气,确是修道圣地。 路上老道自称李常青,道号常青子,请教张小峰怎么称呼。全真出家修行,按照字辈取道号。他们这代弟子便是常。 正一也有字辈,如天师派的三山滴血字辈,这是虚境天师传萨天师后弄出来的,和全真的字辈差不多时间。主要是为表现三山归一之后的传承有序。 所以茅山也不大在意这些,再往上千年,哪有这些条条框框,反而是高道辈出。 全真道士修行有成,一般是虚境,最差也得是洞玄,可在后面加个“子”,如长春子,丹阳子。 幸亏自己不在全真,否按照这个规矩,自己得叫“小疯子”。 张小峰不想借师父的光,便说是润州府上清观的,观里只有师父与自己二人。 长青子笑道:“我们太清宫又叫下宫,山上还有个上清宫,不过已有些破败了。” 张小峰闻之怅然,自己许久不在,不知道观里如何,师父有没有派人守着。 说话间,就到了太清宫山门。 “咱们太清宫得开山祖师是乐山居士张廉夫,在建元元年筑庵,供奉天地水三官大帝。” 张小峰不禁咋舌,这比祖天师还早了两百多年呢。又听常青子继续说道。 “后来又在边上建了一座庙宇,供奉三清。三官庵和三清殿,现在你看的那株古柏,相传就是乐山居士建庙时亲手所植。” 张小峰见古柏森森,冲天傲立,树围丈余。气息沧桑古朴,满是岁月的痕迹。 “唐天佑元年,李哲玄道长建三皇庵,便形成了如今三官殿,三皇殿,三清殿的格局。” “宋建隆元年,华盖真人刘若拙,奉敕回崂山修建道院,就是如今的太清宫。” “后来我全真随山派祖师,全真七子之一的长生子刘处玄,在此开宗立派。” 张小峰忍不住插一句,“之后就是你全真的宫观了。” 常青子抚须长笑,“重阳真人自终南山到齐鲁传道数十年,全真七子六代掌门皆是山东子弟。岂能不兴盛。” 说着带着张小峰将三大殿都转了转。又将其请到一处道院休息。奉上茶水之后,就打算摸摸张小峰的底细。 “常说道不问寿,但道友面相不过十二三,修为却如此精深者,世上罕见。” 张小峰喝了口茶,嘿嘿一笑,“偶有机缘,不值一提,我入门不过两三年,道藏还不曾通读,哪里算的上精深。” 常青子听他说的实在,没有几分心机。两三年就有如此修为,便只有一种可能,得了天大的机缘。 方才交手,也未见他什么招式,只是躲闪。看来是空有修为,招数法术修行还生涩不足以对敌。 “听弟子们说,道友从海上归来……” 张小峰见他含糊不清,心里也嘀咕这老道到底想问什么,“不错,我从关外渡海归来。” 常青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继续道:“常闻海上有仙山,当初徐福就从此处出海。” 张小峰脑子一阵灵光闪过。 “你还真别说,这海上还真有一处奇异之地。我养了只鸡,在岛上喝了口水,竟然会说话。” “什么?鸡会说话?” “来来来,小灰,你给道长说两句。” 张小灰从门口蹦跶过来,朝着常青子就说道:“老道士,请客吃饭可不能光喝茶,鸡爷肚子里可没食啊。” 常青子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捏捏自己的耳垂,确定不是听错了。 张小灰见他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跟你说,那林子还有个红色的果子,好像叫什么朱果,吃完之后,鸡爷还能变大变小,不信你瞧瞧。” 说话间,张小灰就变得和马驹一般大小。惊的常青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张小峰挥手让张小灰又变回去,又指着涂山玄说道:“这只玄狐,本来已经奄奄一息,也是喝了一口泉水,就变成现在的这般。” 涂山玄本来趴在一边,听张小峰这么说,抬头看了一眼,传音道:“师兄,你可真是个忽悠。” 常青子颤抖着问道:“道友,刚才所言非虚?” 张小峰微笑回应,“天地良心,祖师在上,刚才所说句句是真,若有一字不实,愿天劫加身。” “这……这……这……”常青子呼吸急促,差点说不出话来,“仙山真的现世了么?” “这岛飘忽不定,等我再回头,已经瞧不见了。” “对,对,对。”常青子更加激动,他得立刻去通知掌教、太清宫的方丈常灵子。“道友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师兄,你怎么能把仙岛之事透露出去?” “他们还能找到不成?就是咱们去也找不到。这事很快整个莱州府就传开了,莱州传开了山东也传开了。” “到时候天下道门齐聚,这里恐怕要热闹了。” “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涂山玄倒是有些不解。 “我也是一时兴起,本来想逗逗他们,不过方才又仔细想想。这事倒有可为之处。” “其一,本朝全真一直不受朝廷待见,郁郁已久,见皇帝身边两位真人风生水起,恐怕早就蠢蠢欲动,想重振当日长春子的风光。” “必定会抓住这次机会,闹出些动静。若是动静太大,却无法收场。他们可又得再老实几十年。毕竟全真在北方,对朝廷的影响更容易,所以现在必须让他们醒一醒。” “其二,不仅全真的会来,不少正一道门高手也会来碰碰运气,说不定就留在这齐鲁大地,也给这里留些正一后裔,你没听老道说,上面的上清宫无人已经破败了。这些地方修修,还是可以传道的。江南大部已经是张天师的势力,我上清想要发展,必须向北。” “其三,天地大劫临近,深山古洞中应该还有不少如蔡蓬头这样的地仙,说不定也会来碰碰运气。也是应对劫难的一股力量。让他们早日现身也是一件好事。” 涂山玄不相信刚才那一刻,张小峰脑子能想出真么多。 看着涂山玄不可思议的颜色,张小峰脸一红,“真的就是灵机一动……” 第295章 暂留太清宫 韩心黎听张小峰这其一其二其三脑子有些晕,嘟囔道“师兄,你一句玩笑话,便藏着这么多道道,我可得离你远些,哪天被你卖了还不知道。” 张小峰笑道:“那得给你找个殷实人家,不然恐怕要被你吃垮!” 韩心黎一撇嘴,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靠别人,就凭我自己也能想吃什么吃什么。” 张小峰起身走到门口,此处在半山,眼前是一处海湾,更远处是茫茫的海面, 此刻他在想,那究竟是不是一个岛,初见是在海边不过几十里,却连续飘荡不知几千里。 那边常青子抑制住心头的狂喜,敲开方丈房间。 “师兄,大喜啊!” “坐下慢慢说。”常灵子子年过七旬,也已须发皆白,但精神还是极好。指了指另一边的空座,示意常青子坐下。 “师兄,你不是说海上有妖气隐现,让弟子多留意。” “遇到了?” “不仅是遇到了,还是天大的喜事。你知道那妖物是从哪里来的么?” “嗯?”常灵子哼了一声,心里却预感有好事。 “听他们说是从一海岛之上回来。” “可有奇异之处?”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老道虚度一甲子未见这等奇事,那少年不过十一二,竟然不动声色的接我一掌。” 常灵子原本微眯的双眼突然睁开,腾的站起来,“你说的真的?” “已经被我带到观里了。师兄等下尽管去瞧瞧。而且,不止这一桩,跟着那少年的野鸡能开口人言,随意大小变化。” “带我去看看。”常灵子见他越说越离奇,只得自己去一探究竟。 张小峰见常青子又领着一位老道过来,应该就是太清宫的方丈。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方丈。” “你也是道门弟子?” “上清茅山弟子。” “茅山绍真人与我倒是有数面之缘。” “先掌教已经羽化登真。” “我也听说了,当时天降异象,朝廷还下旨加封了。” “道长对我茅山知之甚多,令小道汗颜呢。”张小峰听他越说越多,再说下去恐怕就要问他师承了。 “唉,上了年纪便爱回想往事,老一辈的道友也逐渐凋零。听说小友从海上来?” 张小峰心下松了口,终于回到正题上,“禀道长,弟子正是从海上返回。” 常灵子压低声音问道:“听说遇到了仙山。” “仙山不仙山我不知道,只是误打误撞上了一岛,就连真面目也没看清。” “看不清才正常,仙境岂是我等可以随意窥探的。” 张小峰点点头,“道长,说的对,其实我们也没有真正的进去,只是在边上慢慢的看上一眼罢了。” “那仙岛在何处?” “道长, 我实话跟你说,你真的不知道,我怀疑它会动,我见到时距离岸边不过几十里,出来之时,已经在茫茫海中,至少千里之遥。” 常灵子脸上的神采更盛,“相传海外三岛都是巨鳌所负,在海上飘忽不定。岛上有禁制,有缘之人才能遇见。常人就是在眼前也看不到。” “岛上有人么?” “隐隐约约好像有一道童。不曾见得其他。”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仙山的消息。若是回去,你还能找到么?” “哪里还能找到,都算不上真的进去,只是碰了个边,便被干了下来。” “没进去都有这般机遇,若是……”想到这里,常灵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去搜寻。 关键是要不要和其他道友通气,思来想去,若是只靠太清宫这一百多人,撒在海上根本连个浪花也见不得。 还是要联合全真诸派,若是真能找到仙岛,必须多给我太清宫名额。 常灵子看着张小峰又犯了难,要是让他回了茅山,势必整个正一也都知道了,现在正一的道士可比全真多不少。 便笑眯眯的问道:“小友,不知道接下来,欲向何处去?” 张小峰想了想,认真答道:“自然是回去禀告师门。” “小友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若是仙山在现,岂不是要错过。这样你看行不行。不管有什么机遇,由小友先拿三成,如何?” “这个恐怕不妥,我得先禀告师门。” “到时候整个大明的道士齐聚,茅山虽是大派,恐怕也分不到三成。” 张小峰本意是想把这事弄大,就是想把更多的道门吸引到这里,但这常灵子显然是想自己先啖头汤。 “可否容我考虑一二。” “要的,要的,小友就在宫中住下。” “这恐怕不大好,这里饮食多有不便。”一想到要吃素,不要说张小峰不乐意,其他三个也断然不会同意。 “那就到山下的太清酒家,也是观里的产业,那里酒菜俱全,也有客房,我让常青子送你过去。待我准备好舟船,就可以再出发。”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余下七份之中,自己得多拿一份。 全真之中实力最强的是龙门,祖庭在京城,恐怕赶不上这第一批。 最近的就是崂山的几个宫观,鼎盛时崂山有九宫八观七十二庵,现在虽然不复当年,但几个大宫观弟子还是不少的。 东边的昆嵛山更是重阳祖师传道七真之地,乃是全真创教之山,宫观也是不少。 当即遣弟子去请,又安排得力人手租用渔船。 因为海禁,这些渔船大多也只能近海航行。现在已是深秋初冬,不再出海。渔船都现在家里。 太清宫出银子,连人带船都租了一个月。 第296章 十观图不轨 常青子领着张小峰到太清酒家开了两间上房,又叮嘱酒楼掌柜,好酒好菜管够。 张小峰让掌柜的将饭菜送到客房。几人见了这满满一桌美味佳肴,又想到关外的冰天雪地,海上茫茫无际。心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幸福满足。 韩心黎看了一眼张小峰,立刻动手扯下一根鸡腿,咬下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想到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不禁眼角泛起泪花。香味钻进鼻子里,张小峰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开口说了两句。 “关外之行,九死一生,但咱们还是齐齐整整,一个也不少。更值得高兴的是,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得。” 涂山玄知道冒险去关外是为了救她,眼中含泪,作揖拜谢。数百年修行,能遇这样的挚友,虽死不悔。 ”涂山姐姐,你就不要用情,咱们快些吧!”韩心黎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狼吞虎咽起来。 一直吃到深夜才散,韩心黎与涂山玄回隔壁休息。 张小峰也在床上小憩片刻,过了子时便分出元神,出了房间,此处不愧是太清宫的产业,里里外外有好几个修士,盯着自己的房间。 张小峰看准方向,直奔江南而去,他打定主意将消息禀告史真人,请师父将这事在江南道门散开。 一早,常青子便来拜会,敲敲房门没有动静,立刻心生机警,旁边韩心黎听到动静出来,向常青子解释道:“昨晚与师兄欢饮达旦,师兄吩咐早上谁也不要扰他,道长可以午后再来。” 常青子看了眼不远处的伙计,伙计们都微微摇头,元神贴近查看太过无礼,便遥遥感应房内榻上有人。于是转身离开,待到中午再来。 太清宫里已经有不少宫观主持掌教前来。包括崂山的明道观,太平宫,华楼宫,太和观,以及昆嵛山全真祖庭神清观,东华宫,圣水宫,遇仙宫、玉虚观。 常灵子把海上遇仙山之事告知众道门,各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每年到这里寻仙访道的人不计其数,但是他们听到仙山现世也不由得震惊不已。 “常灵子,这事属实么?” “千真万确!” “难得你还想着我们。” 常灵子白眉微动。笑斥道:“名星子,你这什么话,我常灵子可不是那小气的人。不过我也有言在先,若是真能找到仙山,不管是登山的名额,还是所获机缘,我都要两成。” “这无妨,你得了消息,多拿一成理所应当,剩下的八成我们来分。” “只有五成,我答应给那个上过仙岛的人三成。” “这……,我们出人出力,最多也就半成,若是天材地宝还能分一分,要是只有上岛名额,难不成还能半个人上去。 这时候神清观的冲虚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有个提议,诸位听听如何,若是消息扩散开来,在座的各位能有半成?我估计连染指的机会都没有。” “巍峨昆嵛山,千峰万道巅;头冠日月帽,身穿白云衫;脚踏东海浪,怀揣渤海湾;自古神仙在,修攀可登天。” “自古海外求仙,都是自蓬莱始,咱们何必让别人分一杯羹。” “那少年那份怎么办?” “海上风浪大,有些意外也实属正常。” “这恐怕不妥,岂能见利忘义,更不可擅起杀心。”常灵子隐隐约约觉着若是这样做,恐怕会祖师怪罪。 冲虚子坐下,眼神扫视各位:“若是有机遇,直达地仙,各位心动么? “不管是哪个仙山,都是地仙居处,最大的机缘不就是能成地仙么?难道在座的各位谁能自信能飞升天仙?” 众人寂寂,久久无声。 “仙山不是那么好找,一两年能找到都是走了大运。我们必须把这消息切断,留在胶东,留下足够的时间,各位以为如何?” “此刻不单单是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而是以后成仙的机会放在眼前,你愿意把机会让给别人吗?” 冲虚子见没人说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贫道建议,知晓这事只有我们十位,到时候后给门下弟子一个由头。若是有缘得见仙山,由我们十位登山如何?” “不如就以历练为由,以玄境弟子带两个炼气弟子为一舟,在这海面散开。应该能凑出百艘,之间各相距二十里搜寻。” “咱们在各自取些法器秘技,作为彩头如何?” “每五舟由一虚境坐镇,百里之内,虚境也可来去自如。” 最后,常灵子说道:“不管如何,咱们不能妄动杀戒,诸位都是全真门人,怎可破此大戒。我们就想办法,多留他一段时间。若是有机缘,也给他一份如何。” 众人皆点头称善。 一来二去,就将这事商量妥当,不过在此之前,各观观主一致要见见少年与那只野鸡,他们始终觉得此事太过梦幻。须的亲自见见,才能放心。 常青子又去太清酒家请人,这次不用他敲门,张小峰已经洗漱完毕,在房间里等他。 “小峰道友,吃住可还习惯。” “道友费心了,甚好,吃的好住的也好,来找我可是有事?” “方丈师兄请你过去。” “好,我这就过来。” “请你几位一道过去呢。” 这么一说,张小峰心中明了,常灵子已经说服其他人,到来验货的时候。自己可得配合好。 于是暗暗告诉张小灰,告诉他等会可以畅所欲言,但不要提天池之事。 常青子将张小峰领到三皇殿后的一处斋堂。各观主分列左右,常灵子坐在堂上,见张小峰来,招呼道:“小友可还习惯?” “甚好甚好,在海上漂泊久了,还是在床上睡得安稳。” 张小峰单刀直入,直接给他们送上由头。 “那就是能言语的野鸡么?”名星子好奇的问道。 “正是鸡爷我!”张小灰利落开口。 “这哪是野鸡,怕是八哥成精吧?” “你才是八哥,尔全家皆傻鸟!” 名星子气的胡子直抖,刚要挥掌教训它一番。 张小峰赶紧开口拦住:“道长清修多年,怎会与它一般见识。” 边上圣水宫的水长生也拉住名星子,他这才作罢。谁料张小灰转了个身子,直接用鸡屁股对着他。更可气的是,还不时耸一耸,生怕名星子看不见。 堂上的常灵子见场面尴尬,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听说这位有大小变化之能,能否给在场各位露一手?” 张小灰立刻身形暴涨数倍,一下将左右两排桌椅之间挤得满满当当。 名星子眼见鸡屁股都要怼到自己脸上,刚要转过去,突然感觉脸上一阵劲风袭来。 张小灰转过来,挤眉弄眼对他说道:“对不住,昨夜吃的太多,有些忍不住……” 第297章 百舟竞沧海 水长生笑眯眯的问小灰,“你在岛上见过什么呀?” “鹿啊,鹤啊,好像还有个小道士。还不曾见过的有各种花花草草。” “什么样的,可否给我说说?” “红溜溜的果子,吃起来酸甜多汁,我告诉你,生的可别吃,吃着可难受。” “叶子是不是形似兰花,那果子结在中心的竿子上?”遇仙观的江平之急切地问道。 “咦,你也吃过?”张小灰一摆头,好奇的盯着他。 “哎呀!”江平之长叹一声,这么好的东西,被这眼前的野鸡给吃了,连没成熟都也啃了。在场的是等不上三百年的。 “你也是命大,没熟的可是有毒,果子三百年一成熟,青生红熟,青色完全褪去才是成熟。服之可开慧明心,益气补血,在座的各位吃下去,保证一夜黑头。延寿二十年。”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常灵子好奇的问道。 “遇仙观开山祖师曾遇过仙人,受赐丹药,最后以凡人得道,羽化升仙。观中典籍记录说祖师也曾登上仙岛,回来之后记录了所见花草鸟兽。依照书中所言,此物唤作朱果,在仙山花草中都算不得上品。” 在场的几位观主都已年过花甲,年长的已是耄耋之年。“延寿二十载”这五个字便如重锤一样锤在心上。 心中火热的劲头又起来了,这下可以断定,他们的确登上了仙岛,否则说不出这种仙草。 这时候冲虚子又说话了:“你也是正一子弟?不知是何修为?” “入门两三载,不敢谈修为。”张小峰客气的回答道。 “我听说你接了常青子一招毫发无损。”冲虚子根本不信眼前的少年有虚境修为。方才已经暗暗探查,没有察觉到元神,气海规模也不大,就连金丹也没有发现。 “侥幸而已,偶得机缘,能化解真气而已,况且道长也未用力。” 冲虚子袍袖之下微动,金色真气轰向张小峰,出其不意也只用三成力,看张小峰是否真的只会化解。 张小峰侧身对着冲虚子,对方一起手就察觉到周围灵气波动。不动声色催动混沌钉,将来袭真气吞噬。 冲虚子一脸不可思议的,自己的真气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看着常灵子暗暗传声道:“你恐怕是被这小子唬住了,我看不出有虚境修为,但是身上有了不得法宝!” 常灵子得位置稍高,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不管张小峰修为如何,接招总会有灵气波动激荡。不可能如这般悄无声息。真的有可能是这少年在仙岛上得了宝贝。 而且同行的这个姑娘没,也是刚入玄境的修为,年纪还略长,所以冲虚子估摸着张小峰在洞渊的修为。 刚才的小动作没逃过张小灰的眼睛,见这老道不讲武德搞偷袭,立刻扑腾到半空中,双爪朝着冲虚子面门蹬去。 两者本来也就相距不到一丈,张小灰的速度极快,老道反应过来是已在眼前。仓促之间挥掌将张小灰击飞。 小灰也给冲虚子脸上留下两道血痕,揪下几根花白的胡须。翻滚着摔落地上,腾的又站起来蓄势待发。 张小峰伸手拦下,给它递了个眼神。张小灰这才罢休,慢条斯理的将爪子上的胡须弄下来,然后在上面屙了一泡屎。 看得冲虚子热血上涌,满脸通红,要不是边上人拉住,就要把张小灰宰了。 堂下各观观主都是人精,既然已经确地这事不假。开始盘算派遣哪个弟子出海。由哪位长老带队等等。 常灵子与堂下九位观主一一眼神交汇,对方皆是微笑点头。于是冲张小峰笑道:“小友再稍等三日,三日后我们便出海如何?” “悉听道长安排。” “常青子,这几日就陪着小友到崂山各处走走看看,俗话说泰山虽云高,不如东海崂,咱们崂山山海相连,云飞霞飘。比江南秀美多了几分豪迈慷慨之意。还有不少仙家遗迹能寻幽探秘,必定不会让小友无聊。” 张小峰向众人拱手致意便离开了斋堂。 常青子待张小峰离开,方才开口问道:“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耳闻不如目见,如若不是有奇遇,便无法说通。咱们各家还是尽快安排门下弟子准备出海。” “若是成了,咱们崂山,昆嵛山就是比肩龙虎山,武当山。” 虽然昆嵛山是创道祖庭,崂山也是道家胜地,但是这些年也没有多少高道。 因为三丰真人的缘故,全真唯一风光的当属武当山。而山东的道脉略显凋零,所以才会连上清宫这样全真华山派的道场也多处倾塌。 若是能有机缘,修出一位地仙,哪怕是一个太虚境,也能让胶东再次成为道门圣地。 因此仙山虽渺渺,但诱惑太大了。 接下来的几日,胶东道门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出海事宜。 首先是搜寻仙山的主力是一百艘渔船。找到这么多大小相当的渔船也是相当不易,因为要出海,还要存放水,粮等补给,不能太小。基本上把整个胶东找遍才勉强凑齐。 百艘渔船按照天干分十组。 甲乙丙丁东北,以胶东辽东为界,甲乙在渤海,丙丁在外海。 戊己庚正东,分别向朝鲜日本。 辛壬癸东南,此方向浩瀚无边,只是碰碰运气。 这么安排是因为据张小峰所言,仙岛是从辽东向东南飘荡。虽然仙岛是漂泊不定,但总有其内在规律。 除了这百艘之外,还有二十余艘负责救助,搬运,传讯的快舟。 每十舟之外还有一艘大船,上有一位虚境坐镇,还有一位来回海陆各舟调度巡查。 此番胶东道门共计投入了二十位虚境,一百二十位玄境,炼气境近三百。乃是近些年除了茅山罗天大醮之外,最为浩大的行动。 第298章 仙树再现世 这么大的规模,自然不能在近海集结,否则仙山还没找到,来的就是大明水师。 因为也就十艘大船停太清宫前的海湾中。其余都分散在各地渔船码头。 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这十艘大船就停在距离陆地一百里的海上。麾下十船便以此为起点,各相距二十里向外搜索。 过上几日,大船再向外五十里。小船不管有无所获,五日内须得返回大船。 而张小峰他们则是乘坐一艘更大的船,沿着他记忆中的方向,直接去去寻找。 船上有十几个船夫,十几个玄境弟子,皆是各门青年才俊。然后就是不少于三位观主以及常青子。 也就是说这艘船上至少有四位虚境。因为观中琐事,所以十位观主就轮流上船。 在这群人中,真正上过仙山的只有张小灰,张小峰便偷偷问他,能不能感应的仙山所在。 张小灰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 这段时间也是张小峰过得最潇洒轻松的日子,每日有人将饭菜送来。只是常青子会时常来问他方向。 他也是随口一说,常青子也就不来打扰他。 第十日,又有三位观主来换班,张小峰猜测他们就是十天一换。 他们此刻所在海域就是戊队搜寻的范围。十五日,一艘快舟载着联络的虚境道士上了大船。 带了个一个天大的消息。他们的一艘船发现了一株大树,树叶碧绿常青,不似凡间之物。 张小峰咯噔一下,“真让他们找到了……,这就是绑着张小灰他们的那株古树。顺着水流正好漂到了搜索区域。 本来一株树在茫茫海上也不显眼,但上面落满了海鸟。在海上格外显眼。越冬的鸟儿飞过沧海无处落脚,发现这么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自然是纷纷挤过来了。 大船立刻转向,驶向古树所在海域。按照联络之人所言,距离这里大概有一日的路程。赶到之时,古树已经被绳索套住,栓在小船上。 识得朱果的遇仙观的江平之恰好也在船上。他招呼大船上的弟子动手,将古树拉倒船上来。 水上的叶子已经被海鸟啄食殆尽,枝丫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鸟粪。但是水下的叶子依旧完整碧绿, 江平之认不得是和品种,撕下一小片叶子,放入口中嚼了嚼。 一丝灵气悦动被它察觉,泥丸紫府一阵清明。他忍不住高呼:“仙树无疑,仙树无疑。” 其他几人也纷纷撕下叶子入口品尝,表情从期盼变成狂喜。这气息绝不是凡间之物。大船上此刻比过年还要热闹。 此处距离陆上大概有四五百里。几位观主商议由其中一位赶回去,将这个重大发现告知。而后再一起赶过来一起商量下一步的策略。 大概过了一天,张小峰在仓内就察觉到七八位虚境的气息掠海而来。 十位观主又齐聚大船之上,这船舱也隔音不佳,当然张小峰有心要听什么也拦不住。 “诸位看了仙树,有何想法?”这是冲虚子的声音。 “这小子也算老实,带我们的走的方向离着不远。” “仙树在水中飘荡,一日不过几十里。也就是说仙岛就在这千里之内?” “船上有老船工知晓水流方向,咱们逆着水流去找,不就能追上了么?” “去,把老船工都叫来。” 不一会,两个老师傅来了。 “老师傅,这树你看是从哪个飘方向来的?” “道爷,你松开绳子,让这树漂上一天不就知道了。” 又是冲虚子的声音,“但是我是问上游是哪里,一会东漂一些,一会西漂一些,你让我到底向哪。” “道长有所不知,海里水流不似江河,而是极北之寒水与南方之炎水交替而行。” “怎么知道水之冷暖?” “看水下鱼群的踪迹,冷暖的鱼群不同,之间如同有无形的屏障。” “那你快去瞧瞧这下面是什么?” “道爷,老头子可瞧不见啊。”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还以为你真有本事。” “这也是老头子这些年的经验,也只是比其他人更容易碰上这些鱼群罢了,又不是开了天眼,能瞧见水下。” “冲虚子,别跟老人家计较。咱们把其他地方的船都调集过来,就以此地为中心,百艘渔船也能覆盖千里的海面。还能找不到?” “兵贵神速,常灵子所言甚是稳妥。咱们就分头行动,茫茫大海只能靠虚境联络,大家把握好距离。“ “这仙山终究要浮出水面了。天不薄我,祖师不曾忘了我们!” 张小峰在隔壁不由得感叹仙山对于这些修士的诱惑。不由的令他也心里痒痒。当时误打误撞的就丢下他们就跑了。 入宝山而空手归。 此刻,心里也不由的期望,仙山能再次出现。 很快,最近的渔船已经靠了过来。还是间距二十里,一船向南,一船向北,背向而行。 又过了十天,最远的船才赶到。海面上一艘艘渔船如同老牛在田垄上辛苦耕作。十观观主此刻谁也不提离去。或守在大船上,或到小船上散开元神,协助一起搜索。 此时,张小峰他们在海上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月,张小灰已经双目无神,整日躺在房里发呆。 张小峰也是散开元神,五百里方圆尽在他的覆盖之下。天上的神仙是不是也这么看着人家。 小船在海面上如同一只蝼蚁,需得稍微凝神,才能分辨出船上的人。 突然,有四五条船由南向北而来。估计再有一日就能与这些搜寻的渔船照面。 张小峰精神一振,心头空虚一扫而光,自言自语道:“接下来便要有趣了。” 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船进入这片海域。 仙山是否会再现,又有谁能有机缘入仙山。 此刻的平静海面又将是怎样的波澜壮阔。 还没等到船碰面,便有崂山虚境发现了北上的船队,立即回到大船通知其他人。 十观主到齐,张小峰又开始了听墙根。 “西南有大小五船正朝着咱们方向过来。” “冬天运河结冰,但海上浪小,会不是恰好路过。” “那咱们的船最好避一避,不要被发现了端倪。” 冲虚子的脸色逐渐凝重,“就怕不止这一个,快快遣快舟到沿岸瞧一瞧。” 兴师动众这么多日,若是走漏风声,被别人分一杯羹,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 第299章 史道长驾临 张小峰松了一口气,终于是来了。 长江两岸的道门只要是收到消息,就可乘船顺江而下,转而向北。 千艘船在海里散开也只是沧海一粟。万一自己运气好,仙山恰好在自己眼前显化也不是不能。接下来几日船会越来越多。只要想来,谁也拦不住。 第一批的五艘船中,并没有张小峰熟悉的气息。史道长不知是对仙山再现存疑,还是想黄雀在后,里面并没有茅山的人。 很快回近海勘察的快舟回来,还带来一位不速之客。 白云观的主持,全真龙门的掌教清玄子。 还不等快舟靠近,清玄子发力一蹬,飞身跃上大船,快舟船板被踏出一个大洞,摇晃不止,亏得操舟的是一位老船工,这才奋力稳住。 “常灵子!冲虚子!你们给我出来!”清玄子在甲板上大喝一声。 里面的几位观主听到动静纷纷出舱,一看是清玄子知道这事是漏了。 “好啊,你们都在,看来你们要自立门户了!” “清玄师兄,你这说的什么话。”常青子赶紧上来招呼。 “那你是说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玄清子指着周围的小船质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搭话。 最后还是常灵子开口,“师兄,你消消气,进来我慢慢说给你听。” 见他们还算客气,清玄子一挥大袖,带头进了船舱。 落座之后,常灵子脸上堆笑,“师兄,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原本担心京师人多嘴杂,走漏风扇,到时候被别人摘了桃子。” 清玄子眼睛一瞪,“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早有人在京城散开了!” 常灵子一拍桌子,“这到是谁在背后捣鬼?”又转头看下其它几位观主,“你们走漏了消息?” “怎么会,除了几位嫡传弟子,没人知道。”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清玄子长叹一口气,搞得几人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师兄,这话怎么说?” “我在顺天府能听到消息,你当宫里不知道?你觉得你们能瞒得了?往大了说,你这就是谋逆的大罪。” 十观主都是失神呆坐,背后皆是一身冷汗。 祭天封禅,寻仙问道这是皇帝才能干的。其他人想偷偷干,那就是嫌命长。 要是能成仙,必须他万寿帝君第一个。 常灵子声音带着些颤抖,“师兄,现在怎么办?” “现在知道问我了!” “当时昏了头,实在没想到这节。” “我听到消息,也不知道真伪,立刻求见了圣上。”清玄子一听到这消息就觉得蹊跷,想通关节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圣上在纱帘后,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是不是圣上已经得到消息了?”冲虚子原本以为圣上一定龙颜大悦,没想到如此轻描淡写。 “不管怎么样,先把欺君瞒上的罪过给摘了,咱们可担不起。” “那咱们还这么找么?” “不仅仅要找,还得声势浩大的找。要是让圣上觉得咱们不用心,你自己想吧……” 常灵子哭丧个脸,“难道咱们要白忙活一场?” “也不能这么说,机缘法宝皇上也看不上,寻到能有延年益寿的东西献上也可以了。” “朱果!”几个观主异口同声的说道。 “什么朱果?” “仙山有灵药朱果,能延寿二十年,但成熟的那颗已经被吃了。就是被隔壁那只野鸡吃了。” 清玄子眼睛一亮,“若是找不到仙山。咱们把这鸡逮,给皇上炖了!” 正在晒太阳的张小灰突然打了个喷嚏,嘟囔道:“外面风大……” 当天又有几条船赶到这处海域。第三日,茅山的船才从南方姗姗来迟,张小峰察觉到陆师叔的气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陆师叔把绍平也带了过来。 一艘巨大的福船从崂山方向朝着此处驶来,这船双桅三层,底尖上挑,首昂尾翘,船上楼高如城,旁有护板。 这是大明水师的福船。除了操船的船工,甲板上皆是披甲之士。 两船搭帮,一队兵士就上了常灵子所在的大船。 “请各位道长到船上说话。”领头的是位把总。 ”请问对面船上的是哪位?” “大明少保,挂礼部尚书衔,令江南道教事,钦命巡查山东道门事,护国妙虚大真人。” 常灵子与清玄子皆是脑袋嗡的一下。怪不得圣上波澜不惊,原来早就安排下来,自己还是去的晚了。 既然已经是兵卒来请,几人乖乖的到福船上拜见。 刚踏上福船,却见一道人直接从里面迎了出来。 一身青灰道袍,面相淳朴的老道向众人拱手致意,“上请茅山史怀仙今日来叨扰各位道长了。” 全真几位观主纷纷还礼:“拜见妙虚大真人。” “茅山弟子在江南到齐鲁大地不敢喧宾夺主,但皇命在身不敢慢待,登州水师营得将士已经外面待命。我前来与诸位道长闲叙几句。” 史道长几句话说的非常客气,但是有不容置疑。身后代表着宫中。 “传言仙山现与海上,乃是天降祥瑞,圣上感天之德,特命贫道访仙求教。这次前来,有登州水师营战船七十余只供差遣。” “但是兵士为凡夫俗子,就是仙山在眼前,也不一定能瞧见,所以也还请全真门下弟子辛苦一道寻访。” “圣上示下,此次寻访仙山,出了力的宫观皆有嘉奖,若是偷奸耍滑,私藏不报者,严惩不贷。诸位道长请一定要晓谕门下弟子,可不要被个别弟子连累宗门。” 几位全真观主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他们可以不受这个气,但是宗门还在,弟子还在,只得点头称是,严令门下弟子不会擅动,一切听凭大真人差遣。 “那就不耽误各位道长,请回吧。另外我的弟子也叨扰各位多日,让他回来在我身边伺候着吧。” 常灵子心里冰凉,怪不得这小子一个字没提自己的师父。 第300章 千舟作棋子 不等全真的几人回来,张小峰就高兴的跳上福船,给师父磕头行礼。 史道长一把将他拉起来,看着弟子又长高些,被海风吹的黑了,不免有些意动。 酝酿半天才说道:“这次动静搞得大了,天下道门恐怕都要齐聚海上,就连圣上也关注着。看你如何收场啊。” “师父,这仙山早不出晚不出,你不觉得与那些邪物有些关系么?” 史道长满意的点点头,“你这些日子在外历练成熟了不少,已经能往下在看几步。” “你在九华山闹的动静也不小,还有不少佛门弟子在找你。” “那里的和尚行事诡谲,我本来想再探探,却连累涂山重伤。” “正邪如阴阳两面,本就难以分开。那里的谜底日后会慢慢揭开的。” “师父,你怎么跑了一趟宫中?” “那日你和我说了你的想法,我又想了想,这事必须得让圣上知晓,他本来就疑心重,这又是他最挂念的事。” “若是找不到又如何交差呢?” “你刚才说天地大劫,仙神不会放任妖魔占了人间。这番显现也是提一提道门的实力。所以必然会再现,但时间不定,应该是缺少一个契机。” “这番借了圣上的威严,咱们也能在其中掌握主动。” “师父,还是你想的长远。”张小峰好久不拍马屁,技法已经略显生疏了。 这时,张小灰冲了进来,双眼含泪,委屈的看着史道长,千愁万绪化作一声:“师爷,小灰好想你。” 声音极尽委屈,令张小峰全身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灰,你也有机缘,已能人言,甚是不错!” 张小灰靠在史道长身上左蹭右贴,乐的他哈哈大笑。 这时,韩心黎也过来见礼,还不忘打听陆道长的行踪。“你师父马上来与我们会合。你也突破到玄境了,还是得多历练。” 韩心黎小脸通红,头更低了,踩着小碎步慢慢后退,躲到了张小峰的后边。 “此番涂山牺牲最大,境界跌落,不过不用担心在炼回来便是。也无需再渡天劫。” “承蒙真人挂念,弟子心中惶恐。” 史道长抚须微笑,“青丘与涂山都在齐鲁,有空你们可以去看看。万一还能找到之前的痕迹。” 涂山玄灵魂深处的画面闪现而出,故乡已经模糊不清,突然提起,心底的那根弦又被拨动起来。 茅山此番也有十位虚境与二十名弟子,分乘三条船。待靠近了史道长的福船,一道上了福船拜见掌教。 韩心黎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见到了陆乘风,不知此刻去见礼还是等师父拜见过掌教再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陆乘风也瞧见了他,直接来到她面前,先是仔细瞧了瞧,见她已经晋入玄境,更是眉开眼笑。“小峰比我教的好,你也入了玄境。” 张小峰笑嘻嘻的拽住陆乘风,“师叔,你看礼都是你受了,苦都是我吃了,日后她也是孝敬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补偿我呀。” 陆乘风立马把他的手甩开,“我的这些,你哪里还能看的上。也就我这小徒弟还能使使。” “果然有了亲弟子,师侄就不受待见了……” “没有师父在身边管教,油嘴滑舌的不成样子,等会我得和师兄说说,我这还有两支香,给你跪跪。” “哎,哎,师叔何必呢。” 陆乘风转头吩咐韩心黎,“等会跟我到那条船上去,我让他们空出一间房来,不要天天跟这小子待在一块,不然要学坏。正好也检查检查你的修为进度。” 韩心黎低头答应,“弟子遵命。” 接下来几日,张小峰勤勤恳恳的做起道童的事来。 水师营的战船只要有船来,便上去要求到史道长的福船见礼。张小峰便在一边倒茶添水,文书在一边记录。 这些天,来的船一日多于一日。此刻海面上已经有千余艘船只。以史道长的船为中心,向外扩散去。 这里大部分是江船,沙船这类,甚至还有些只是三五丈的小船。崂山和昆嵛山的人将人集中到大船上,将小船减少了一半。少了五六十条船,此刻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师父,海上多风暴,冬日虽然没有夏天那么常见,但也是会有的,这些小船如何能抗住风浪?” 张小峰想起自己遭遇风暴那晚的情形,修士在天地之威前也不值一提。 “在仙岛现世前,会筛选这里九成九的人。此处千条船,两三万人岂能都有机会。” 怪不得师父一点也不急,只是与各派各宫观认个脸熟。就是张小峰在边上也记下不少观主掌教,甚至还有些世家大族也来凑热闹的。 今天外面格外阴沉,云层压的格外低。 水作棋盘,舟为旗子。纵横交错间,有几子能留在这棋盘上。 海风骤起,风中夹杂着雪粒,吹在船壁上沙沙作响。 张小峰走过去将窗子关上,外面海面深沉发黑,天色也渐渐暗了,黑暗即将笼罩海天之间。 “师父,师叔他们的船没事吧。” 福船高大坚固,舷高船重,寻常风暴中还是能撑得住。而陆师叔他们的船是江船,恐怕难以支撑。 史道长微微一笑,“他们就那天来了一趟,早就到登州卫的军港停泊,等我的信再过来。” “师父你真的是老奸巨……,老谋深算!” 史道长微微一笑,眉头又很快紧锁,“看样子,就在今晚了……”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福船已经开始左右摇晃,外面的风也从呜咽变成了嘶吼。外面前后都是船工的呼喊声。 收帆,固定,调转船头朝向风向,船上都是有经验的老兵,动起来有条不紊。 大部分江船上的人此刻已经惊慌。一个浪头打过来,比船舷要高了。而这只是恐怖之夜的开始。 黑夜中,大海彻底露出他狰狞的面目。狂风巨浪,飞雪冰雹。 这绝对是这些修士难忘的一夜。 不少小船被海浪拍散,呼喊声在狂风呼号中微不可闻。 万幸的是,各家虚境的高手在还能风浪中庇护几个。青年才俊至少也是玄境,也勉强自保。再有以海为生的老船工,也知道落水前死死抓住一片木板。 真有伤亡的便是过来凑热闹的世家与小宗门。 今夜过后,又凭添几座空观。 第301章 天地生异象 熬过一夜,风消雨停。 天色晦暗,云低水平。 不少人惊魂未定,情绪低落,显然低估了出海的艰险成都。当然他们还算幸运的,昨夜至少有两百人葬身鱼腹。 他们甚至难以再轮回,漂溺苦海,成为水府的奴仆。 史道长早有安排,登州水师营已经从军港出来沿途打捞落水的修士船工。其余幸存的船只也在救援周围的幸存者。 张小峰出舱看看了天气,回来问史道长,“师父,昨天这么大的风雨,这天怎么不见好?” 史道长在打坐静思,半晌开口说道:“未到拨云见日之时。” “师父你的意思是,仙山出世这云也就散了?” 史道长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张小峰看着外面不禁叹息。“这些人只想着仙山机缘,却不顾及苦海无情,白白丢了性命。” 听得此言,史道长不由朝着张小峰看了一眼。“全真者,全其本真。道心不二,是为正一。不论正一全真,法有百途,终归一道。” “修真之人常迷难悟,悟者为觉海,迷者为苦海。常沉者,迷昩真源常沉苦海矣。” “心欲情无底,身如破漏舟。水深难出离,岸阔怎生收?生死随波浪,轮回逐境流。迷沉归苦海,性命一齐休。” “苦海难度,若是他们幡然醒悟,也能免漂溺之厄。” 于修炼之法,史道长已经难以指点张小峰。但是修心之道,张小峰距离圆满还很远。 经过昨夜的风雨,小船要么是已经倾覆破碎,侥幸未沉的也破损严重,乘着暂时风停,都竭力朝着陆上驶去。 修为不够的也搭船一起回去,也就是说,若是没有虚境庇护,玄境的修士也很难留下。 陆师叔换了登州水师的福船,将原本三条江船的人都挤在一条福船上,这样也能相互照应来。 如此,茅山来了十位虚境,还带了二十位玄境弟子。 龙虎山的张天师年事已高,派了天师府四大法官,正一观,大上清宫各一位虚境道长,由天师嫡子张永绪带队,共有七位虚境。 崂山昆嵛山原本有十位虚境,再加上白云观清玄子与两位师弟,也就是全真在此处至少有十三位虚境。 皂阁山,泰山,闾山,鹤鸣山,青城山,桐柏山等等少的也有一两位,多的三五位。 粗略估计也有七八十位虚境齐聚海上。 海上的舟船已经大大减少,只剩下五六十条大船。 大家心中已经明了,此刻找已经没有意义,守株待兔才是最明智的。 连续两天,外面都是这番晦暗不明的状态。 史道长让他闲静时,多诵读经籍,从圣人之道中有所悟,坚韧道心,不为外魔所侵。年少而持重器,难免心有所动。若心性未能相配,则难得圆满。也不要拘泥上清之法,各家皆有所长,兼容并包,方能得悟。 “……”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 张小峰嘴里还在诵念清净经,目光却被外面的景象吸引。 一道金光开重云,万道紫气腾碧空。 笼罩在海上几日的浓云慢慢散开,阳光从缝隙中撒下,化作一道登仙天梯。 海面被照亮的范围逐渐扩大,最后碧空澄清,金日高悬。 张小峰跑到甲板上张臂拥抱海风,风暴留下的阴霾一扫而空。 “师父,云散天晴了!” 史道长从船舱中悠悠走出来,环顾周围,其他船上的人也陆续出来,聚集在甲板上透气。 突然人群躁动起来,张小峰转身往东望去。 巍峨仙仙悬于海上。亭台楼阁错落山间,下面与水面衔接处乃是一层白气。 仙山就这么悬于海天之间。 张小峰已经听到周围的欢呼亢奋。有的船已经拔锚准备起航。 “师父,咱们也走吗?” 史道长指着那些船说道,“你看着急的都是内地没见过海的,崂山的船可一动没动。这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古人已经说的明明白白。” “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勃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 “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白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 “风辄引去,终莫能至……原来如此。” “此刻你跟他们说,这事都是虚妄景象,你猜他们会不会听?”史道长问道。 “自然是不会,哪怕明知道不是,也要去碰碰运气。不过师父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海市蜃楼已现,仙山将近。这几日要增加补给,还要在海上呆一段时间。” “师父,我听闻仙山是在巨鳌之上,巨鳌不停的游动,所以现在的位置才飘忽不定。” “不单单是这样,洞天福地都自成天地,但不如天人冥界这般广阔完整,这处小天地与人间碰撞交汇时,才会出现。” 史道长这么一说,张小峰就立刻懂了。“咱们这是大船,仙山是小船,只有靠在一起,人才能通行。” “是这么个道理,两者相交时,或有天地异象。” 接下来几天,海市蜃楼时常出现,一半的船被引着向东而去。这些船不管行了几日,眼见和仙山距离还是不远不近。 当日子夜,月明星稀,天有紫青二气贯于紫微垣,起于西北,没于东北。光彩流动,绚丽多姿。 绝大多数人已经熟睡,没有察觉到这一奇景。 次日拂晓,张小峰走出船舱,立刻愣在当场, 船队的北方,忽然出现一座小岛,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 觉得那里原本就有一座岛,只是自己没有在意。 张小峰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一座岛屿,而且这岛看起来有些眼熟。 就是当初关外海边的那一座。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附近。 第302章 登岛的考验 “师父,出现了!出现了!仙山现世了。” 史道长立刻吩咐把总开船,传音陆乘风紧跟。 其他船也有人发现北方离奇多了一座岛,又见史道长的福船开动,立刻也起锚跟上。 目测自出距离仙岛也就五六十里,一个白天也就能到了。 到下午,张小峰就发现不对劲,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距离看上去还有五六十里。 但他能确定,眼前的小岛,并非虚幻,而是真正就在那里。可望,不可及。 “看来还是有些蹊跷。” 这时候陆道长几人也到了这艘福船。 “掌教师兄,看似无法靠近啊。” “乘风,你和小峰一起过去探探情况。小峰之前上过一次有经验,遇到情况商量着来。” “师兄,你且放心,我听他招呼。” 陆乘风说完便和张小峰一前一后向岛上飞掠而去。 紧跟着不少人影纷纷从船上飞起,跟在二人之后。 飞出二十里,张小峰突然急停,悬于半空。 “怎么了?” “过不去了!” 后面的不明所以,心中暗喜能超过张小峰二人,谁知刚超过不远,就听到嘭嘭的声音,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你怎么发现的?” “天目能看到前方有异常,师叔你若是地仙,能让这等凡夫俗子在头上飞来飞去?” “说的在理,还不得给我恭恭敬敬,否则就轰的远远的。” 眼见有人数人落水。后面的人也谨慎起来,没人再超过张小峰的身位。 尤其是太清宫的常灵子,他才发现张小峰凌空时间依然不短,虚境才可凌空,地仙才能自由飞行。 境界越深,凌空的时间越长,他注意到张小峰好像还没落下借力过。 这才醒悟过来,是他走漏了消息,自己一把年纪却被这个兔崽子戏弄。常灵子招呼到清玄子和冲虚子靠到身边,把自己的怀疑一说。 清玄子低声道:“到时候见机行事,他师父还在,须得小心谨慎。” 陆续有二十几位虚境停在此处,免不得就开始相互讨论。 “这船也去不得,越也越不得,难道还要咱们游过去不成。” “我倒是有个想法,诸位道友听听有没有道理。” “道长请说!”众人纷纷客气回应。 “既然是洞天福地,海上仙山。必然不是谁都能上去,自然要考校各位的修行。” “道长所言甚是,请说……” “贫道以为这上岛就是第一重考验。” “那从何处着手呢?” “各位可听过八仙渡海之事?” “我纯阳祖师的事迹,我们全真弟子怎会不知。” “当时就是吕祖所言,既然修仙,渡海不以舟船,各凭本事法宝。”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张小峰此刻也明白过来。解开腰间的天葫芦。 ”师叔,咱走。” 陆乘风笑道:“既然是各凭本事,若是凑在一处恐怕算不得过关,幸而我早有准备。” 此番出海,自然要带上避水珠。陆乘风手持避水珠,先张小峰一步。 果然未有阻碍,直接窜出数十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掏出法宝,看看是否有合用的。 张小峰抛出葫芦,见风而大,随即跨了上去,紧跟陆乘风,朝着仙岛漂了过去。 其他的人手中有的是桃木枣木的法剑倒还能勉强踏水而行,铁剑则是无用。 令牌太小,一只脚掌也承受不住。 令旗无用。遇水即湿。 各人都在尝试手中法器法宝能否承受自己。想必在里面也不能靠着真气凌空。 有一位道人恰好扛着一个斗大的木鱼,原本觉着累赘,此刻变得狂喜,踩着木鱼就走。 有人当机立断回船上找合用的法宝,有的人用符纸叠成一艘小船,念完秘咒,“呔”的一声,化作能容纳一人的小船。 看那人的打扮,应该是闾山的法师。 张小峰后面跟着七八个,算作是第一批。 “师叔,你快停下。” 张小峰坐在天葫芦上,比半潜在水中的陆乘风视野要好上不少。 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旋涡。 既然是考验,就不可能顺风顺水的过去。 张小峰叫住陆师叔,二人停下来慢慢琢磨怎么通过这片旋涡之水。 前面这一片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几十个旋涡,大的有两三丈,小的有一丈。旋涡之间间隔也就几尺到丈余。 两边已经弥漫起薄雾,看来想绕过去也不成。 旋涡中心形成了极深的漏斗,看得出水流之急。 “这么急的水流,旋涡的吸力一定很强,就是根羽毛也要沉底。” “怪不得要合适的法宝,不然也是白白送命。” 来的人都是虚境,当世绝顶高手,自以为哪里都能去得。 却忘记了仙山自成天地,修为不一定发挥出一成来。 果然那个脚踏法剑的老道,想沿着旋涡边缘穿过去。 刚贴近旋涡,就有一股无形吸力将脚下法剑卷走。 自己也是身子一歪,眼见要跌落旋涡。 张小峰暗暗催动天葫芦,吸力大增。 老道这才点了一脚法剑,借着葫芦吸力逃脱出来。 “净明道万寿宫天风多谢道友援手。” 张小峰看了他一眼并未搭话,不过天风道人也看到他的眼神,投过去感激的目光。 此番失去法器更不能再向前,只能回去再找法宝,等第二批一起来。 陆乘风已经盯着旋涡半天,终于有些发现。他传声张小峰:“你看这些旋涡有的是左旋,有的是右旋。” “左旋和右旋有什么不不一样呢?” “我猜代表了阴阳。” “你看我们前面大大小小九个旋涡,七个是右旋,两个左旋。” “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所以左旋为阳,右旋为阴?” “不错,二七同道,为火居南。” “那该怎么走?”张小峰蹙眉问道。 陆乘风略略思索,便说出自己的判断:“仰观星河,皆是左旋,左旋是顺天而行,皆生气上转,如羊角而升也,所以顺生逆死,左旋主生也。” “那咱们就试试沿着左旋的旋涡走?” “我有避水珠,我来试试。” “师叔不用,我有更好的法子。”张小峰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303章 渡河图之水 听张小峰有法子,陆乘风也先停下看他如何渡过。 “师叔,上来!” 张小峰招呼陆乘风到天葫芦上来。 “师叔快上来,这才是各凭本事呢!”说话间张小峰的剩下的天葫芦越来越大,最后有三十多丈大小。 陆乘风见这么大的葫芦,就是最大的漩涡也奈何不得,可以直接平趟过去。 立刻从中间攀了上去。 “师叔,坐稳了了。” 葫芦缓缓朝着对面漂去,挨到旋涡被其强大吸引所吸引,被生生拽了过去,但天葫芦实在巨大,远远超过了旋涡的大小。又是一个圆溜溜的形状,根本无法被吸入水底。 葫芦整体进入了旋涡区域,被好几个旋涡一同拉扯,反而稳定了下来。 张小峰小心控制方向。让葫芦受到的撕扯之力大致平衡,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完全通过了旋涡水面。 在葫芦之上,陆乘风就惊叹葫芦可是了不得宝贝,方才怕影响到丈夫操控,此刻才问他:“此等宝贝不会是你从岛上得来的吧?” “说来我就郁闷,当时没看出来奇异之处,又超级,也就停了片刻。好处一点没落到,只能羡慕小灰他们。” “这法宝还有什么神通?” 张小峰传音给陆乘风,“当中自成空间,盛有先天真水。” “真乃仙器也!“陆乘风忍不住夸赞道。 “若是遇到应付不了的情形,咱们还能躲到当中。” “等离开这里,你好好跟跟我讲讲这次关外之行。”陆乘风倒也羡慕起师侄来,现在天天忙于凡尘俗务,哪里还有寄身山水的闲暇。 就在叔侄二人说话间,又有人尝试通过旋涡, 不光是陆乘风看出是河图的布局,在场的不少人也精通易理,看出这些旋涡的布局的奇妙。 闾山的法师,又叠了两艘小船,丢入水中,手指一挥,分别奔向一个左旋,一个右旋的漩涡。 漂向右旋的那艘纸船,距旋涡还有一段距离,速度倏然加快。随着水流不断加速绕圈,慢慢就没入了旋涡中心底部。 另外一艘纸船却一直在旋涡之外打转。 “原来左旋的旋涡并无吸力。” “那右旋的被吸入哪里呢?” 闾山法师眉头紧锁,纸船之上附着他的神识。在没入水下的一瞬,就与元神断了联系。果然顺生逆死。 过了十息,有人喊道:“你瞧,出来了!” 纸船悄无声息的从张小峰面前冒了出来。 “师叔,这是何故?” “阴中有阳,生死相易。但恐怕不会这般容易。” 对面闾山法师队边上的摇摇头,“看似能过,但恐怕只是一具躯壳。方才我留在上面的神识被抹的干干净净。” “要么找强横的法宝,像他们一样强行过去。要么直接转头回去,在这里丢了性命不值得。“ “若是不想让我等上去,就不会现世,所以天无绝人之路!” 周围人纷纷点头称是。说话的这人也就四十年纪,颌下一缕黑须。“依贫道所见,恐怕是因为神念太弱,在这一生一死之间就灭失了。” “也就是说,元神足够强大才能通过?” “机缘也是择优而取。” “这里都是虚境,哪个元神不强?” “恐怕还要能找到对应的旋涡……” 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师叔,咱们不再在这里凑热闹,先走一步。” 其他人目送张小峰叔侄俩慢慢向岛上飘去。眼见着越来越近,仙岛周围起了一层薄雾。 薄雾中一个道童划着一艘小船悠悠出来。 “雾中方向难辨,由我载二位上岛。” 张小峰拍拍身下的天葫芦,“有这个我还担心迷路么?” “若是错过便没有机会了,上不上?”道童根本不与他分辩。 陆乘风眼见道童脚下的小船,乃是一根巨木凿空而成。木质乌黑似铁。看着就不是凡木。 “那就劳烦了。”说着率先跳到独木舟上 ,催促张小峰赶紧下来。 张小峰只得收了天葫芦,也跳了上来 。 道童冲着陆乘风露齿一笑,“道长眼光不错,这船虽然不精致,但却是扶桑木所造。” 扶桑神树是传说中金乌的栖息之所,长在汤谷。 见道童与自己年纪相仿,张小峰就问道:“为何我的葫芦过不去?” “这片迷雾乃是汤谷水气所化,不管是谁,只要进来就会迷失,只有长在汤谷的扶桑木,不受影响。” “那不是他们不是再进不来了?” “只要过了河图之水,我便会去接引。” “也是只问一遍。” “那是自然。拒绝了便是机缘未到。” 张小峰指着那旋涡说道:“这旋涡就能拦下多少人。” “所谓各显神通就在此处,你用一力降十会之法闯过也可。有人元神坚韧也能通过。” “每个时辰都有一道生门可以直通过,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精通术数易理,哪怕是凡人也可通过,前提是别淹死。” “要是光靠元神,需要什么境界才能安然渡过。”张小峰好奇的问道。 “这一处实则是考验潜力,你这个年纪,洞玄就能过。这位道长的年纪,须玉虚方能通过。” “看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呢!”陆乘风笑道。 从这个要求便能看出,只有人中翘楚这一类,才能通过河图之水。 小道童看着对面还在尝试的众人,轻轻说道:“法宝,修为,潜力,聪慧至少要沾上一个吧。否则白白浪费了机缘。” 说话间,道童已经摇起船桨,木舟缓缓进入薄雾。 只能感觉到船在缓缓向前,并没有他所想的七绕八绕。 张小峰心中不免嘀咕,“是不是在诓我?我自己进来也能过去?” 忽然感觉脚下冰凉潮湿,“哎哎哎,你的船漏水了!” 道童根本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的划着。 眼见船舱已经大半进水,张小峰刚要去解开天葫芦。 道童一挥船桨,将张小峰的手打了回去。 仗着有水元珠傍身,陆师叔也有避水珠,他倒要看看小道童搞得什么鬼。 第304章 成仙的机缘 扶桑木乌黑似铁,被水灌满就缓缓向下沉去。 小道童依然不为所动,三人就这么没入水中,张小峰到也没任何不适, 圆滚滚的独木舟忽然翻了,张小峰失神片刻,刹那缓过神来时,圆木依旧飘荡在水面,不远处还是薄薄的雾气 独木船在缓缓靠近岸边。 张小峰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分明在水底翻船,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呢? 小道童笑眯眯的问道:“现在还觉得自己能来么?” 张小峰脸上一红,脑子飞快的转起来,可是想来想去,还是不得其解。抬头看了一眼仙岛,与前些日子看到的海市蜃楼别无二致。 “师叔,你看这是不是和海市蜃楼一样?” 陆乘风仔细地看了看山上的亭台楼阁,确实与海上的景色一样,尤其几个金瓦的殿宇,他记得很清楚。 “我们是第一个进来的吗?”张小峰问道。 当时就有船向着东方追逐仙山而去。难道他们才是对的,那不是虚影,而是真的仙山。 “你们是我所渡的第一船。” 张小峰盯着仙山冥思苦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平缓的水面上,。 仙山倒影清晰的映在水上,突然福至心灵,茅塞顿开,张小峰大叫一声: “我想清楚了,我想清楚了!” 张小峰一把抓住陆乘风,“师父那天说,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 “反居水下,反居水下,真正的仙山就是在水下。” “而它的倒影,就是海市蜃楼。” “三仙山自成空间,所以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使者看到居于水下的就是真正的仙山,但是因为空间壁障,只能说是可望而不可及。” 张小峰一提醒,陆乘风也立刻懂了其中奥妙。 小道童带着他们,经过的就是人间与洞天世间相连的地方,只有此处方可通行。 人间的水下就是这里的水面。 如果从人间看,仙山就是倒着向下的。 但是到了这里,一切又反转过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清楚了。” 张小峰则追问道:“这是三山之中哪一座?” 道童笑道:“此处并非蓬莱、方丈、瀛洲其中之一,而是紫府洲。” 张小峰还在想,紫府洲是何处时,陆乘风扑通一声跪下,忙又拉着张小峰赶紧跪下来。 小道童摆摆手,“青童君不在此处,无须多礼。” “帝君乃是我上清传道尊神,理当跪拜。” 张小峰这才想起所修上清大洞真经,第三十五章所请尊神就是青童君。不过他其他尊号更为熟人所知,如东华帝君,东王公等等。 道经有云:“着青裙,上天门,谢天地,拜东君。” 学道之人升天时,要先拜木公后谒金母,此后才得升入九天,入参三清,拜太上而观元始。 木公金母也就是东王公和西王母乃是考校修士先人的。 三岛之间有紫府洲,为东华帝君别理统传灵官职位,较量群仙功行之地。 自地仙而至天仙,天仙而至金仙,金仙而转真君,再入虚无洞天。 凡此三迁都是由东华帝君主管。 此处可以算上天庭的吏部。 严格来说,这里不是洞天福地而是天界,乃是东华帝君之别院。 这种地方如何不让陆乘风惶恐, “帝君神念一瞬,化身万千,着实繁忙,山上大多是考教功过仙官,功曹。” “让他们给我的多记几笔,好叫我也早些白日飞升。”张小峰开了个玩笑。 “这位道长的我倒是可以找找,不过你道籍仙簿的并不在此处。” ”什么?难道天师府给我授箓是假的?”张小峰两眼一黑,自己不会是个黑户吧。自己神也请了,祖师也请了,怎么会是黑户呢,情急之下,抓住小道童的胳膊。“不能啊!你再找找呢?” 小道童意味深长的又重复一遍:“不在此处。” “那是在哪里?” “那我可不知,以后若是见到帝君,你倒是可以问问。” 一听就是小道童在敷衍自己,张小峰也不再追问。而是问他:“咱们千辛万苦到了这里,倒是有什么机缘?” “成仙的机缘!” 又是一口凉气,什么天材地宝,兵器法宝,哪有成仙的诱惑大。 就连陆乘风也抑制不住心中狂喜。小道童看了他一眼,“也别高兴的太早,说不定只是个地仙!” 听得出来,小道童对地仙还是很嫌弃,毕竟在这里金仙也不少见。但听在陆乘风的耳朵里是:保底也能有个地仙。以长生住世,不死于人间者,为陆地神仙。 “可惜师兄不在此处……” “等下回去,我把师父还是有师叔他们都一并带过来。” 小道童噗嗤一笑,“真把仙籍当做草芥了,不过这不是白日飞升,立地成仙,是成仙的契机。” “冥冥之中,自由天定,天魂便决定了你的根骨天赋,后天很难突破,而这份机缘就是能让你突破先天限制。” “假如你原本只能修成地仙,得了天仙机缘,便能突破限制修成天仙。” 张小峰好奇的问道:“凡人能从炼气修到化神,化神修到返虚。那地仙修到天仙,不也是理所应当?” 小道童再次被张小峰的言语逗笑,“照你这么说,亿万年之后个个都是帝君天尊。” 张小峰明白是自己想的简单了。 “神位是有限的,二十八宿永远是二十八宿,三十六将永远是三十六将,而不必在乎这三十六个是谁。” “这就是员额,定员有数,你得了天仙机缘,就有一个原本能修道天仙的人,止步在地仙。” “重要的是神职,而是这人是谁,倒是没那么重要。” 陆乘风此刻心旌摇荡,“如何才能知道是何机缘?” “准备好了,便可以跟我来。”见张小峰还是在犹豫,又补充了了一句 ,“若是得了机缘也能不用,可以转赠他人。” ”还能这样?那我必须给师父弄上一个”张小峰没想到东华帝君这么开明。 “这有何奇怪,若是一个真仙之质得了个天仙的机缘,那还不如赶紧扔了。”, “还有一件,等你们得了机缘之后再说,若是没有问题,就跟我来。” 说完小道童便沿着一条小径在前面领路。 第305章 蒙帝君点化 一径入幽,随山几萦盘。云树深蓊蔚,石溪响潺湲。 转到山后平缓处,一片桃林出现在眼前。 “你们可寻一株桃树,在树下静坐存思。一个时辰内,若有桃花落下,便是你的机缘。” “若是没有呢?” “没有?没有就是地仙……” 陆乘风精神一震,立刻大步朝着桃林中走去。 林中异香扑鼻,深吸一口,竟能察觉出实力有了一丝增长。可惜只能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他甚至想挖个坑,把自己埋在这里,肉身也能直接成仙吧。 张小峰走到树下,见枝上桃花别致,与人间粉红不同。刚下伸手摘一朵仔细瞧瞧。 “住手,还没见过你这么虎的。敢在帝君这里强夺机缘。” 张小峰讪讪一笑,闪电缩了回去,也老实的在树下盘坐好。 浓郁的灵气,让张小峰有些晕乎乎。慢慢吐纳属实太慢,自然是三十九处关窍齐发力。灵气急速流动,在桃林中卷起一阵旋风。 身体如干涸的土地,奋力吸收甘泉,而元神已经沉浸在另外一片空间。 碧海之上青气凝城一位皓白长发老者。 “又见面了!” 张小峰思来想去,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老神仙,我们在哪里见过呢?” “再过些时候,你便能再想起了。” “我现在还紫府州,你要是见过我,那就是我将他们放在岛上的时候你在附近?” 皓发老者摇摇头,“我来送你些东西!” 虚空一握,掌中一股青气凝聚。 “这是什么?” 青气飘忽在张小峰元神之前,慢慢渗入元神之中。 “身里分阴阳之主,壶中立四象之枢,三中常守以为机,一定不离而作用,用中无用,静里长存。” “虚尽而空者,空空者,太玄也。” 张小峰恍然大悟,皓发老者在指点他炼虚合道之法。史道长才清虚,已经不及自己,已能再教他再多。何况张小峰的修炼之法也有些不同,只能自己摸索。 青气入元神,阳和之气充盈。顿感自己的元神又强大了许多。 “刚才那是先天太阳精气所孕东华之炁。虚境掌握五行,仙人则理合阴阳。” “生死也是阴阳转化。能堪破生死之道。”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神用无方谓之圣。” “何为神,何为仙?” “神有先天后天,先天真神乃是到先天之炁所化,三清道祖,各方天尊大帝皆是如此。此非修炼而所能及也。” “肉身成圣,超脱生死,可求大道。“ “元神飞升,无职为仙,不受天庭拘束。有职为神,得授神格,行天庭职司。” “天仙,金仙,真仙之迁转,乃是改授不同神格。通常也用此来称呼修为,迁转考评就在我紫府洲三十五司命。” 张小峰方知眼前就是东华帝君神念来点化自己。赶紧问道:“帝君,我能得真圣还是金仙呢?” “等你修入太玄,你便也就知道。“ “但是肉身修成太玄和元神之体修成太玄可差的太多。切记切记。” 说完,眼前皓发老者身躯逐渐发出光亮,逐渐耀眼夺目,不可直视。最后化作碧海之上一轮金日。 张小峰元神归位,一朵桃花悠悠落下,飘落在掌心。 捏起来一看,边缘乃是淡淡金纹,立刻起来到桃花林的边缘。小道童还在那里,陆师叔也已经出来, “小峰,你的是什么花?” 张小峰先看到陆乘风手中的铅花,“师叔,你倒是没白来呢?不过比我可是要差了些。” 说着摊开手心,一朵金花熠熠生辉。 陆乘风眼看着手里的铅花立刻觉得有些嫌弃了。 张小峰突然想起,“你方才说,得了机缘还有什么和我们说?” “一枚金花可换三枚银花,一枚银花可换三枚铅花。” “那肯定要换的,师叔,师父咱们一人一个银花,修成金仙也足以。” 陆乘风听张小峰这么说,眼神中一阵感动,“小峰,师叔没白疼你。” “怎么换?” “交给我就好了。” 张小峰将手中金花还给小道童,道童托在手心,轻轻吹了口气,金花悠悠荡荡,又飞回桃林。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气,桃枝上又凝聚出一朵金花。 小道童则走到树下,伸手摘取三朵银花,还给张小峰。 “你不是说不能摘吗!” “你不能,又不是我不能!”一句话让张小峰立刻闭嘴。 张小峰将其中一朵递给陆乘风。“师叔,这一朵给你,” 陆乘风接过之后,将手上原本那朵铅花还给张小峰。“我已经占便宜,这个给你。” 张小峰笑着推开:“你不是有个弟子呢,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仙岛下次再开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说的有理,那我就暂且收下。” “不过可别浪费了,这个只是机缘,不是能保证能修到天仙。” “那是自然,回去我就好好的调教她,不破虚境不得婚嫁。” 张小峰听的嘴都笑歪了,按照韩心黎的资质,恐怕得到三四十才能入虚境。到时候还能嫁给谁去。 “师叔,你这也太狠了些。直接让他伺候你一辈子得了。” “不行,谁让你这般妖孽,若是我连个虚境弟子也教不来,岂不是显得我和师兄差的太多。” 张小峰抚额长叹,师叔也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争强好胜。 “银花怎么用?” “直接吞下,会现于紫府。待到羽化时,会与元神相合。” 张小峰突然问道:“若是肉身成圣呢?” “肉身成圣为仙,无有神格职司,自然无须我紫府州迁转。” “那这东西岂不是无用?”张小峰看着手上的东西,好似鸡肋一般。 “近千年,肉身修成地仙者有,但是肉身修到天仙者,绝无仅有。欲上登天界,肉身不过桎梏而已。”小道童明明白白告诉他,想肉身成圣压根不可能,现在的天地已经不是上古时候。 现在只有元神成仙者一路。 妖兽的力量大多来自身躯,而元神是对阴阳五行之力的运用,所能运用的力量越强,则实力越强。 到了太玄境及以上,元神足够坚韧强悍,无须肉身庇护。这时候肉身也就彻底成为累赘。 所以只有太玄境,也就是地仙才是真正的乘风翱翔,自由逍遥。虚境只能是借风而起,不能随心所欲。 第306章 仙药偶然见 “若是以后用不上,还能再赠他人么?” “羽化之时方才真正与元神相合,之前只是暂存紫府,随时可以取出。而且有它在紫府,也能稳固元神。” “这倒是个好用处。” ”离开此处,岛上所见所闻皆不可再提起。“ 陆乘风与张小峰皆点头称是。 “你们直接跳入水中,便可再次回到人间。” “原来回去这么简单,可惜那天材地宝,仙禽灵兽是一个也没捞到,可惜。“ 小道童抿嘴微笑,“你倒是知足吧,不过我倒是可以送你个小玩意。” 说着从袍袖中摸出一块三寸长,一寸见方的乌木。 这是汤谷扶桑之木,造那艘船时切下来的。其中先天太阳精气极强,至刚至阳。大小也就能雕块令牌。送与你吧。” 张小峰不客气收下来,“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这个人情我可得记下。” “我姓熊,单名一个青字。” “你这瘦瘦弱弱的体型,倒和熊字不符。” 道童熊青含笑作别;“你们快去吧,我得去接人了。” “又有人突破了河图之水,不知是谁。” 见他俩还在水边议论,道童熊青将手中船桨一挥,二人一道被拍进水里。 一落水便感受到一阵强大吸力,将他们向着水底拉扯。 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恢复过来时,又感觉向上浮起。 探出水面时,俩人已经又回到了海上,但周边茫茫一片,并无一物。 “给我们送到哪里来了?” “熊青这小子甚是鸡贼,怕你回去把同门再送进去,有多远就送多远。” “只能等晚上夜观星象再回去。要是跑错方向可以算白费了。” 看看附近有没有落脚之地。 张小峰原本元神能扩出去千里之遥,现在又增加了一成。 此处岛屿还不少,大大小小有十多座。 最大的一座岛屿离此处约有两百里。张小峰脚下一蹬,就如出水蛟龙,飞入半空中,朝着那个岛飞掠而去。 陆乘风也跟着张小峰一道,正如自己的名字一般,乘风而行。 张小峰一个起落,陆师叔则要三次,他速度又快,陆乘风追起来还是很吃力 。 “小峰,怎么不骑着葫芦呢?” “两百多里一抬脚的事,不用那么麻烦。” 张小峰之所以找附近最大的岛是因为岛越大,生灵花草越多。 这里又在大海中央,人迹罕至,说不定有长了几百上千的好东西。 说话间,张小峰已经见到海岛轮廓。正整体呈圆形,左边拖着一个小尾巴,像极了生气气鼓鼓的河豚鱼。 落到岛上,张小峰心里倒是有些忐忑,这里不是想象中的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而是有着打理的痕迹。 有一处他没想错,这里确实有不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草药。 听到身旁陆乘风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哪里见过这么多仙草灵药。 陆乘风粗略的看了看。八百年的玄参。千年首乌,千年朱玉竹。一千五百年的天心茯苓,这片坡地不算大,后面草木掩映,看不真切。 “小峰,按说这灵药周围应该有灵兽守护,怎么没瞧见?” “师叔,你看这是野生的,还是有人打理出来的。” “自然不会是人栽的,这都是上千年的好东西,得熬死多少代子子孙孙。” 陆乘风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浓郁的草药气已经要把他熏的晕过去了。心中又不十分笃定,于是推测道:“若是有主的,那定是仙家所种。” “师叔,有句话我想请教一下。” “你说。” “什么叫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你这小子!”陆乘风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这句,“你倒是会钻空子。” “嘿嘿,是师叔你说是仙人所植我才这么说。而且你想熊青把我们送到附近,难道不就是希望我们来么?”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 “也不多,咱们一人采个两三株就行,也不能贪图无厌。” 这里上了年份的也就二三十株,张小峰这开口就是二成。 他话还没说完,就开始留意准备下手哪一个了。 来到最近的首乌前,俯下身子慢慢刨开下面的根茎。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形,捏在手中,微微震动,好似想逃脱。 这已经是不是刚过千年,而是一千三百年以上。张小峰打算把这送给爹娘,等他们上了年纪能用的上。 其余就是给涂山玄找些能恢复的药材。他首选的就是天心茯苓,能益心脾补元阳。 其中所结天心则凝天地之气,能助他再凝六尾。有了这个,最多一年涂山玄便能恢复。 而陆乘风先生找到一粒晶莹剔透的豆子。乍一看还是以为挂在藤蔓上的露珠。 “这叫天晶冰豆,只有水气灵气都充裕且背阴的地方才能结出。一见日光便立刻化为虚无。” “这东西看着好看,有啥用?” “清热解毒,就是刚断气也能给你拉回来。” “不能见光,日后用起来不方便。” “不是我用,这东西最善解火毒丹毒,陛下年轻时不懂,服了很多所谓的金丹。丹毒入体已深。” “生死有命……” “否则你师父哪里能调动登州水师营的舰船。皇帝本来还想让你师父做斋借命,可是天子之命关乎王朝气运,岂是我等能改的。” “你师父本打算若是没有找到仙山,就把山上唯一一颗清灵丹献上去。” “这个比清灵丹解毒效果更好,应该能让他再活十年,过完一甲子天寿。” “若是没有神药,岂不是就是在眼前了……” “我们没有,天师府有没有,白云观有没有?所以我们必须做。” “眼下我上清势头正盛,若是在换上一位皇帝,恐怕现在有多风光,到时就有多凄惨。” “十年时间,也足够我们稳下根基了。” 第307章 失手惨遭擒 陆乘风取出一块玉符,一剖为二,从中心掏出一块再合在一处,就能将天晶冰豆收在当中。 张小峰则继续寻找合用的仙草,突然神识警觉远处有人正急速飞来。 “兀那小贼,快快住手!”声音清脆,来者年纪不大。 张小峰与陆乘风双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茫然。 还是张小峰先反应过来,问道:“跑?” “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小岛,朝着茫茫大海掠去,身后的传来阵阵清啸之音。 “她在招呼同伴,快点溜!” 张小峰一边逃窜,一边回头观察,见对方年纪轻轻,便停了下来。到目前为止,他还遇见过同龄的敌手。 于是大咧咧的停下来,看看她想怎么样。 少女很快追了上来,身上服饰与中原大为不同,似以鱼皮之类制成,紧贴身体曲线。头上编着许多细细的发辫,缀着各色株贝,手臂裸露,手中拿着一柄短矛。 腰肢纤细,一串串饰物从腰上垂下,围成珠裙,裙下就是裸露的小腿。 ”小贼,你偷了什么?”少女在张小峰面前三丈之处停下,光脚踩在水面上。 好俊的功夫。看着就像刚从水中浮出的龙女一般。 “这岛是你的?”张小峰居高临下的问道。 “难不成还是你的?”少女反驳道。 “周围数百里都没有人烟,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谁说没有人了!只是我们在水里而已。” 张小峰盯着少女的双腿瞧了又瞧。少女呵斥道:“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睛戳下来!” “我听说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便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和鱼一般。” “哼,没想到你倒有几分学识,不过书中可教过你不能随便偷人东西。” “我真的以为是无主之岛……” “把东西交出来,我就不和你们计较。” 这时候陆乘风见双方没有动手,也折返回来。 刚到张小峰的身边,周围水面噗声响噗,连续有鲛人浮出水面,皆是手持短矛鱼叉。 十几个鲛人形成一个圆形,将张小峰二人围在正中。 少女见援兵到来,脸上更是得意,“快快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要动手了!” 张小峰眼尖,瞥见水中的这些鲛人都是鱼尾,不能被年纪蒙蔽,眼前的少女应当有渡劫大妖的实力。所以才能化去鱼尾。 “我就采了一株何首乌,一株天心茯苓。” 少女朝着一个鲛人挥挥手,让它去岛上查验。鲛人灵活的跳上小岛,见原本两株灵药,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冲着少女叽叽叫了两声。 “再瞧瞧有没有其他的被他们偷了!” 鲛人仔仔细细又将二十多株千年以上都检查一遍 “你还骗我……天晶冰豆也少了一粒!” 少女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陆乘风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姑娘,是贫道取了。”说着掏出玉符要还给少女。 “师叔,其他的都能还给她,这个关系重大。” “有主之物,我们不能强取,你师父那边只能再想办法。” 少女伸手一勾,陆乘风眼前腾起一股水柱,如泉水一般。 陆乘风将玉符放了在了水柱,一个浪头卷起,托着玉符送到了少女跟前。 少女刚拿住玉符,天晶冰豆的清凉感沁入肌肤,便再没有打开。 “你倒是比他老实的多。”又朝张小峰说道。“两个灵药快交过来。” 张小峰恋恋不舍的拿出来,少女脚踏碧波,来到张小峰的面前。伸手就要将他手上的两株仙药夺过来。 纤手如电,刚要一把捏住何首乌。张小峰下意识的一动,少女正好捏住在手腕之上。指尖一阵刺痛,数道电弧击中少女手指。 自长白山返回,张小峰的护体罡气愈发阳刚。 少女惊叫一声,退后几步。 水中的鲛人眼见少女退后,立刻将手里的短矛向着张小峰掷去,身后翻起白浪,一道朝着中心围杀过去。 短矛凌厉异常,没有半分破空之声。 陆乘风左右开弓,徒手接下两只,又飞起两脚踢飞两只。 余下七八支已在张小峰身前。 这些鲛人配合娴熟异常,目标并不是一处,而是针对张小峰可能的行动角度一一封住。 张小峰两掌横飞,金色真气在面前挡住,短矛锋锐异常,真气将其阻滞,一手摸出混沌钉,叮叮叮,将右边三支短矛击飞。 最后也学着陆师叔。双脚快如闪电,踢飞剩下的几根。 趁这个间隙,那些鲛人已经围了上来,顺势接住被击飞的短矛。另一只手向着张小峰虚空一甩。 仓促中并未看到手中的有什么,张小峰以为是药粉之类,即刻闭息提气。不想身上一静,已经被什么东西缠住。 细看看出这些乃是近乎透明的丝线。 张小峰发力挣脱,却越勒越紧,直接嵌入皮肉当中。 “我们这龙绡丝坚韧无比,不惧水火,你就别挣扎了。” 十几个鲛人一起发力,就要把张小灰拽到水里。 “东西都还给你了,还偷袭?” 鲛族少女笑嘻嘻的靠近张小峰,“谁让你不老老实实,刚才还弄疼了我,这下老实了吧。” “你放开我,就是你们这些人一起上,小爷我也不惧!” “知道你厉害,但是还不是栽在我手上。” 说话间,少女从张小峰手中将两株仙草夺了过来,撩开珠裙,放到里面存物的口袋。 张小灰赶紧闭上眼睛,这些野人未经开化…… “带回去好好审问,我们鲛人隐居之处怎么被他们悄悄摸来,若是泄露出去,鲛族否则再无宁日。” 鲛族少女打量着陆乘风,想到他刚才二话不说,就把天晶冰豆交还。一身仙风道骨,便开口说道。“看你老实,就不要我们在大费周章,就把你双手捆上,如何?” 大侄子在人手中,陆乘风没得选择,只得束手就擒。立刻有鲛人上前,用那透明的丝线将他双手捆得结实。 第308章 湖中显神威 几个鲛人拖着两人,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游动。 张小峰与陆乘风任由他们拖着,倒是多了几分有趣,两人闲聊道: “师叔,咱们这次摸到鲛人老巢见识见识,也算开眼了。” 刚才他传念陆师叔,让他一起配合自己。 本来东西还了也就是了,但是这任性的鲛族少女非要找麻烦,张小峰心里不忿,就陪着玩下去。 原本这十几个鲛人,光靠他元神便能杀个片甲不留。何况还有招魂幡里的阴兵。 前面的鲛人游得越来越深,很快就看到了海底的礁石。 鲛人就在礁石之间转来转去,最后钻到一个洞穴之中。 洞穴的入口很窄,又曲折幽深。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前面才又出现光亮。 因为一直被拖着,免不了被洞穴中突出的石头磕碰,出了石洞,这痛苦才结束。 然后快速的上浮 。直到浮出水面,周围环境一览无余。 这是一处圆形湖泊,周围是高耸的石壁,高约百丈,光滑如斧劈刀削。 这里用井中形容更为贴切,此刻身处一个巨大的井底。 张小峰推测这里应该是一座有着高耸山峰或者峭壁的岛屿,并且远离陆地。 头上是一片圆形的天空,身下是一片圆形的湖泊。 石壁下则是一圈洞口。密密麻麻有百十个。 湖中还有一个小岛,约有十丈见方。 普通的鲛人族就从水下进出。一般人还真难发现。百丈绝壁也不是普通人能够飞跃的。 鲛人将张小峰二人捆在湖中小岛的石柱之上。而后扑通跳入水中,游到岸边,钻入来一处石洞。 “这里真如世外桃源一般。”陆乘风忍不住吟诵一遍:“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 “除了这狭窄的山洞藏在水下,真的一模一样,礁石群就是桃花林。” “师叔,我觉得咱们被骗了。” “怎么说?” “我猜他们也觊觎那片仙草很久了,你想要是他们直接种到这里,还怕别人偷么?” “我看他们检查的时候很熟悉,如数家珍一般。”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搞不好他们就是贼喊捉贼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着有些蹊跷,有好几株本不在海岛上生长,应当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 “咱们脸丢大了,被一个小姑娘诓住了。” 说着张小峰催动天葫芦变大,直接将龙绡丝崩断。陆乘风是双手被困,不好用天葫芦直接崩断。 “再试试我的太阳精火。” 张小峰想起所得青华东极之气蕴含太阳精火,这区区龙绡丝不在话下。 元神之中引出一道青华之气,在指尖凝出火焰,靠近龙绡丝片刻即全部熔断。 “说什么水火不侵,不过是针对凡物罢了。” “咱们找他算账去!” “这么多洞穴,哪里找的过来。” “那就让她来找我们!”张小峰真气鼓荡,大声喊道:“小丫头,快滚出来,敢骗到道爷头上。” 张小峰这一嗓子真气十足,震的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周围的高耸的山壁也有些震动。不一会,山壁上一圈的洞穴齐刷刷有灰影飞出,纷纷扎进水中。 一时间,碎石砸起的水花,鲛人激起的水波,交荡在一处,这个池子如同煮沸一般。 一个人影从石洞中疾射而出,直直的照着湖中岛而来。 张小峰手上真气凝聚,正打算一拳轰出去。 陆乘风眼见来人是个青年男子,并不是将他们绑来的少女,忙拉住张小峰。 “先等等,看看来者何意。” 那人落在二人身前,身形魁梧健硕,皮肤黝黑泛着精光。 “两位贵客对不住,舍妹顽劣让二位受惊了。” “道歉就完了?要是被她害死,只要表表歉意就行?”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舍妹无知闯下大祸,万望乞怜。” “可不只那小丫头一个,十几个鲛人一起围攻。哪能用年少无知搪塞过去。” “贵客若是心中有怨,尽管说出来,我们尽量达成便是。” “让那个小丫头出来,与我打一场也就算了,我年纪与他相仿,算不得欺负她。” “两位贵客修为精深,舍妹只刚过天劫,哪里是贵客的对手。” “若是心中实在不平,就让我来领教领教。” “倒也可以,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兄台的修为。” “不知贵客是空手对战,还是用兵刃呢?” 张小峰直接回道:“你擅长哪个便用哪个。” “贵客登门,我用兵器太过冒昧,请您赐教。” 青年说完又换了种语言快速诵念。 张小峰顿觉周围温度骤降,水中不断有冰棱凝成。 “得罪了!”青年大喝一声,冰棱从湖中激射而出。 张小峰岿然不动,身上金光隐现,冰棱撞到光芒,纷纷碎成冰屑,未有寸功。 “这就是鲛人的实力?” 张小峰一句话让青年脸上黑中泛红,又大喝一声。 身后的湖水腾起白烟,一块巨大的蓝色冰锥缓缓浮出水面。 青年脑门上已经冒出汗珠,不管是凝结还是操控,都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这冰锥有一人粗,陆乘风看着也为张小峰捏了一把汗。 “贵客见谅,虽说我没用兵器,但这冰锥与兵器无异,若有兵器,还请贵客用上。” 冰锥还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给张小峰留下催动兵器的时间。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比你妹子强多了,出手吧!” 青年大喝一声,巨型冰锥嗡嗡颤动,化作一道蓝光,向着张小砸过去。 若是用上混沌钉,靠着无坚不摧的刚猛,能轻松将其击溃。但自己夸下海口,要空手接下,便不能硬碰硬。 水凝为冰,乃取太阴之寒。 自己只要反其道而行,将太阳之热施加于冰锥之上。 只有真气足够精纯炽热,在刹那之间,也能令冰锥化为虚无水气。 靠着元神强悍,青华之气之中的太阳真火,通过天目射出。 若是此时看上张小峰的眼神,就能看见阳眼中跳动的金色火焰。 青年的神念附着在冰锥之上,一股炽热袭来。就短短三四丈的距离上。冰锥不断气化缩小,到了张小峰眼前,仅剩下筷子粗细。 张小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还有么……” 第309章 鲛人之流泉 眼见自己的全力一击,顷刻化作无形,鲛族青年惊心骇神。 如此实力,却被妹子轻易所擒获,还被大大咧咧的带了回来。 比起眼前的胜负,面前两人的目的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若是来者不善,恐怕今日就有灭顶之灾。 一念之间,青年便有了主意,朝着张小峰躬身行礼:“贵客修为通天,流泉甘拜下风。” 张小峰见他服软,便不好恃强凌弱,就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认输了咱们就不打了,就坐下来聊聊?” “此处简陋,怕怠慢贵客,还请到洞里坐坐。” 张小峰见水面之上那一圈大大小小的石洞,本能的觉着不安, “洞中太憋闷,就在这里坐井观天聊聊可好?” “那就委屈二位了。” 这叫流泉的青年示意其他鲛人各回各洞,自己也坐了下来。 呼啦一片,水花翻腾,鲛人立刻退回洞里。 三人各居一角,便听流泉说起来历。 他们原本是南海鲛人的一支,深海之中妖兽横行,生存艰难。 便向着南海与东海交集处逐渐迁徙,直到遇见这一处天然的堡垒,才停留了下来。在这里已经生活繁衍了五百多年。 “这下清楚了,那些仙草大多都是千年之上,断断不是你们的。”刚才被扣了个小贼的帽子,这下真相大白了。 流泉脸上一红,辩解道:“那岛是我们发现的,之后几百年,也是我们在照看。” 陆乘风猜测道:“岛上的仙药应该是修士所留,飞升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按照时间推断,甚至可能是徐福那批东渡的方士。” 流泉也知自己没那么硬气,赶紧说道:““两位若有心仪的仙草灵药,自然可取用一些。” 流泉可比他妹子敞亮多了,张小峰便说道:“仙草难得,我们也不狮子大开口,只要将抢过去的三株还给我们就行。” “行,行,行。” 流泉明显松了口气,他已经做好对面狮子大开口准备了。“马上就让她还给两位贵客。” 张小峰好奇的问道:“你是鲛人的首领吗?” “我爹是,不过他受了伤,所以不能见二位了。我妹子也是因此才到岛上去找药,不巧与两位碰到。” 陆乘风见他谈吐有礼,更是有些好奇。“你的话说甚是流利,鲛人天生便会人言么?” “倒也不是,鲛人善歌,但语调大相径庭。” “这事得追溯到我爹那时候,曾经有舟船遇风暴,船毁人亡,有幸存者漂荡附近,我爹不忍见溺毙,救下了几个,并带到了岛上,当中有位和尚和我父亲成了朋友,并叫会了他说话。我们兄妹也是跟着父亲学会的。” “唐宋之间出海的舟船很多。到了如今,只剩下海上的盗匪倭寇出没,你们看到那些矮猴子可别捞,坏的很。” “除了你们,我还没见过其他人,这里距离海岛,陆地都很远,也有舟船从此路过。” “即便有,从海上看去这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难以落脚。看到也不会停靠。” 张小峰早就想问他,“这么多鲛人,怎么只有你们兄妹有双足?” “鲛人一族,岁有二百,水陆两生,与人一样乃是胎生,口鼻呼吸。但能在水里呆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般说来也是五脏六腑俱全,也能炼气么?”张小峰紧接着问道。 “我们并无炼气之法,只是天生控水,可以感受到水的力量,灵魂与水越亲近,所能掌控的力量则更加强大!” “所以你就当中的佼佼者,”这种天生对五行之力敏感的族群,应该不少。生活在水中的大多对水都有掌控,“你们也与其他妖兽一般经历天劫?” 流泉摇摇头,“曾听闻妖兽修炼,须历经天劫方能成功,我们却没有雷劫。但我们的有化生之难。” “化出双腿?” “是的,化生双腿能让我们突破桎梏,且要消耗一甲子的寿元。化生之际也是虚弱之极。须以大量精血在尾鳍中构建经脉,在吞服海底矿物炼化做骨骼。最后从将尾鳍原本的骨骼抽离,分开皮肉,以精元孕化出双腿双足。” 这情形想想也极为痛苦,没想到这墙面说的如此平淡。张小峰不由得感叹道:“少活六十年的,换谁也不乐意啊。” “解开桎梏,换来修行提升,鲛人一族想要延续,必须的有人做出牺牲。”说话间,流泉又看了一眼二人,意思很明白。遇到高阶修士,普通鲛人无力反抗,命运只能是被屠杀,圈养,奴役。 怪不得其他鲛人对兄妹俩唯命是从,这是用生命换来的。 “自从到了这里,再无强敌袭扰,所以也只有我爹这一脉化生。若是碰上强敌,全族壮年都要化形。” 张小峰觉得鲛人介于人与妖之间。“化生之后能到什么程度?” “方才我已经是全力,我爹要比我强一些,不过他受了伤。” 张小峰心中也对鲛人的战力有了几分概念。 眼前的流泉大致在清虚中期,他妹妹在初期,也就是刚入虚境的水平 。他父亲应当在清虚后期。 但这只是对五行之力运用程度,若是加上法宝,阵法,他们还是比清虚修士要弱上几分。 “令尊要紧么?”张小峰看着周围的环境,“此处如此隐秘,山势高耸,是与何物相斗。 “其实这座岛上不仅有我们鲛人,在周围的山上还有还有。” “什么鸟儿这么厉害!难不成是金乌神鸦。” “那倒不是,是精卫的后代。” 叔侄二人面面相觑…… “难道是上古炎帝之女所化么?” “是它的魂魄化生海鸟,谓之精卫,背生双翼,花头长羽、白嘴红爪,遇海燕而生子,生雌状如精卫,生雄如海燕。” “精卫残魂就会族群当中最强悍的精卫鸟附生。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最精壮的那一只便是。”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聚在一处,便要生了事端。 张小峰愈发感到好奇,就继续听他说说这事的来龙去脉。 第310章 欺鲛人太甚 “你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井水不犯河水,怎么能打起来的。” 流泉一脸苦笑,“说出来两位可能不相信。精卫鸟平时就衔着石头,从空中往下丢。咱们在下面就遭了殃。经常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我们忍无可忍,也在伏击精卫,便这么结下了恩怨。” “怪不得你们得短矛能投这么远,是打鸟练出来的。” “不仅如此,有时还偷偷摸上去,用龙绡丝织成大网,它们飞的快,没看清就能被我们抓住。” “你们就不能谈一谈,以和为贵。” “我爹这次就是去找他们谈判,那精卫鸟脾气火爆,没说几句便打了起来,不在水里我们本就吃亏,它飞的又高又快,俯冲下来就朝着我们吐火。” “我爹不小心被火焰沾染,被火毒深入经脉。” 陆乘风开口道:“那一粒天晶冰豆可解火毒!” “我妹子就是去找它的。那一株上应该结了几粒,贵客若是需要,再取便是了。” “我们鲛人为了在水中更快,所以皮肤皆是光滑细薄,所以这才受伤如此之重。” “这鸟倒也不是好鸟,脾气大的很,不过我很想去瞧瞧。”张小峰盯着上面问道:“这么久怎么还没见鸟从上面飞过?” “他们每一月也只会来一次。我们也不是好惹的,每次也让他们要付出代价。” “这样,白拿草药我心里也过不去,我试试能不能帮你摆平这厮。” “要是真的能成,你们就是我们鲛族的恩人,这里坚固隐蔽,我们实在不想离开。但是实在不胜其扰。” “直接从绝壁上去么?” “我们在外面有条路,不过两位贵客修为高深,直接上去,更为便捷。” 二人站起来瞄了石壁一眼,张小峰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妹子叫什么?” “鸣泉。” “我以为你们姓流。” “鲛人以泉为姓,姓在后,名在前。” “我们师叔这一把年纪,被她拖着过来,面子上可挂不住,他老人家不提,我们做晚辈的可不能不说。” “二位,稍等,我这就叫她出来。”流泉拱手又飞掠回洞中。 等了好一会,流泉才把妹妹拉了出来,看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流泉应该好话说尽,又强行把他拉出来。 鸣泉看着笑嘻嘻的张小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挥着小拳头狠狠说道:“你们人类真是狡诈!” “要不是我哥告诉,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么坏。” 流泉一脸尴尬,赶忙捂着她的嘴,“你可别乱说了,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鸣泉抿着嘴腮帮子气的鼓鼓的,眼神里满满的桀骜不驯。 “把那三株仙草还给我们,就一笔勾销。我就不和你这小丫头计较。” 鸣泉一把将自己的珠裙撩起,将何首乌与天心茯苓拿了出来,直接扔给张小峰。 “还有一个呢?” “自然是给我爹用了!” 陆乘风开口相劝,“我们再去一趟就行,伤势紧急,自然是先紧着令尊用。” 师叔开口,张小峰不再纠缠,继续说道:“绑了我师叔,自然得给他赔罪。就此不提。” “分明是你耍诈,故意让我绑的!” “所以又不是向我赔罪,我师叔可是你开口要绑的。” “你……”鸣泉一时语塞,想起当时确实是自己让陆乘风束手就擒。 流泉在边上又拉拉她,鸣泉这才不情愿的走到陆乘风面前,低头闷声说道:“是小女子鲁莽,请你恕罪。” 陆乘风轻抚颌下黑须,微笑道:“不打不相识,何况是我自己束手就擒。这事就不要再提起。” 鸣泉细若蚊声低头说道:“谢谢。” 张小峰心中暗暗叹气,师叔还是太好说话,不过正也是这样,对自己才这般好。 “好了,那咱们就上去看看。” “我在前面给二位引路。” 流泉跃在半空,湖中之水涌起一股水柱螺旋向上,直接将他托起送了上去。 即便这样,他还是在崖壁上借力一次才落到上面。 陆乘风脚下用力,道袍翻飞,乘风而上,悠悠在石壁上轻点一脚,顺势翻身落在顶上。 张小峰则看不出动作就飘然而上,轻若无物。 虚境乃是从有到无,由实到虚的一个过程,不单单是元神,也包括肉身。 仙人体轻,等若浮云,故能久悬不坠。所以孙行者一个筋斗能十万八千里,而凡夫体浊,不得乘风。 寻常凡人,重逾百斤,修到清虚,则只有五六十斤,因凡尘污浊尽去。 若是玉虚只有五六斤,如大鸟一般,御风随心而动。 而太虚仅有五六两,则与纸鸢一般,风不止而身不落。 到太玄地仙境止有五六钱。无风自悬,不坠不落,真正天地任逍遥。 看着张小峰的身影,陆乘风不由得感叹:“后生可畏,当年我也算茅山的栋梁之材,跟你一比,烧火都嫌弯。” “师叔,你可别再调笑我了”说话间看了一眼周围,这个岛已经算是不小。 脚下的这山峰是岛上最高峰,然后一路下来有七八座山峰连成一道。 临海的一面,陡峭的山崖直插入海,另一侧山势略缓,整个岛上没有一点绿色。 满眼是厚厚的一层鸟粪。 这是多少年的积累,张小峰鼻翼抽动,倒是算不上太臭。估计是是裸露在外面,一直被海风吹散。 “鸟呢?” 他们就躲在山壁的岩洞中。 张小峰一眼扫过去,觉着有些奇怪,“这里怎么没有石头?” 流泉脸上顿时笼罩一股黑气,恨恨的说道:“最早的时候,下面这一片都是碎石滩,长年累月的被他们丢完了。” “丢完了,他们不就罢休了?” “可恨的就在这里,他们等鸟粪风干,就和石头无二,继续朝我们头上扔粪块!” 张小峰听得目瞪口呆,这才理解为什么鲛人这般激烈反抗。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连陆乘风也听不下去了,等不及要教训这些精卫鸟。 “还有一点不解,精卫衔木石填东海。衔粪块也能下得去口?”张小峰问道。 “他们改用抓了……” 第311章 凌空战精卫 负责警戒的精卫鸟发现山顶有异,立刻厉声示警。 无数黑影从石壁上的洞穴飞出来,不一会,一片黑云就盘旋在海岛上空。 “哪一个是那精卫鸟?” “都不是,它比其他的都大上许多!”流泉指着是山顶的那个洞穴,“应该还在洞里。” “我过去看看。” 张小峰打算从这里直接飞跃过去,空中的鸟群蜂拥而至,在空中化作一堵墙,挡在张小峰身前。 一掌拍过去,鸟群纷纷坠落,张小峰控制手上的力道,只是将它们震晕过去。 鸟墙上被打出一个空洞,边上的鸟群迅速补上,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张小峰缓住势头,朝着群鸟群喊道:“给我带个话儿,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与你们谈谈。” 鸟群还是一动未动,大有冲过去只能踏着我们的尸体前进的意味。 “不愧是精卫的后代,脑子都是一根筋 ”张小峰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无奈。 张小峰用上真气,高声喊道:“女娃,女娃,女娃!精卫,精卫,精卫!” 女娃是炎帝之女,残魂或许还能记得这个名字。 一声尖啸从远处的山上传来,精卫回应了张小峰。 又是几声的尖锐叫声,张小峰眼前的墙壁腾的散开。 一只大鸟朝着这里飞过来。全身黑羽,泛着乌光,只有头上的羽毛五彩斑斓,红爪白嘴。振翅一挥,就到了张小峰的眼前。 “你是何人,怎么会到这里!”精卫警惕的看着张小峰,缓缓的扇动翅膀,悬在半空中。 “小道乃是陆上茅山的道士,与师叔经过此地,听闻你与鲛人共居一处却邻里不和。想做个和事佬,你看能可以谈谈么?” “哼,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不知有几分本事,也敢来掺和。” “那咱们就切磋切磋,要是你胜了,我们转头就走,绝不插手。可若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我就听你招呼。” “好!”张小峰面露喜色,“请指教!” 话音未落,精卫张口吐出数朵炎火,它察觉到来者不善,就不再相互试探,直接就拿出杀手锏,让对方知难而退。 炎火扑面而来,倒是没有感觉到炽热,张小峰疑惑鲛人头领怎么会被这火焰灼伤。 手上涌出金色真气,将炎火包裹,艺高人胆大的将其中一朵捏在手里,。 因为真气隔绝,张小峰甚至感觉不到炎火的热度,抬头看了眼精卫。 他的眼神中并无意外惊慌,张小峰顿感不妙。 一股彻骨的怨气从手上直冲气海。 “这炎火是个幌子!这怨气才更为厉害。” 精卫被东海溺死,本就怨气冲天,才得化为精卫,怨念驱使他不断衔石填海,但三千多年过去,东海依旧是哪个东海。 日复一日的怨气叠加,已经能让怨气强盛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此刻一丝怨气如附骨之蛆,疯狂的钻入对方的身体。 “炎火的滋味如何?”见张小峰脸色有异,知道火焰之中的怨气已经侵入经脉,精卫这才得意的说道。 下面的陆乘风见情况有些不对,问道:“小峰,你没事吧?” 张小峰高声回应,“没事!” 又向着精卫说道,“填海千年,还没醒悟,你早就不是当初的女娃,而是一股怨念了。” “是,又如何?” “那我就来超度你!” 张小峰身上气势一振,周身泛起的金光,如跳动的火焰,温度越来越高,宛若初升之阳。 怨戾之气为阴之极,只有极阳之气才可压制中和,但累积了数千年的怨气哪能如此轻易化解。 精卫在空中翩翩舞动,不断有白色炎火从口中喷出,悬浮在张小峰的周围。 下面的陆乘风也看出不对,正欲飞起为张小峰分摊压力,却看到刚才散开的鸟群又聚拢来 陆乘风这下不再留手,凌厉真气如刀似剑。金色真气将眼前数只黑鸟劈成两半。 陆乘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海鸟内脏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一具躯壳。又看了其他的几只,皆是干枯的躯壳。 看着眼前还在扑腾的海鸟,陆乘风很难相信,这些都是腹中空空的干尸。立马又砍下数只, 无一例外,只有躯壳,没有内脏。 这下他把目光投向空中那只精卫,这些都是他操控的傀儡。 “这些鸟都是干尸!”陆乘风大叫一声。 “哈哈哈哈,”尖锐的叫声响整个岛屿,“这些也不过养料而已……,只要一年之间,我又可以孵化出万万千千。” 此刻张小峰已成为一具人形火焰,直接挥拳朝着精卫冲了过去。 对付怨戾之气之气最好的就是一把纯阳之火,烧得干干净净。但是它在半空中,火狱不能完全捆住他。 张小峰将自己化作火焰,贴身近战,原本侵入经脉的一丝怨气,已经被完全压制住, 此刻的张小峰就是一具纯阳之躯。 精卫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急速扇动翅膀,远离眼前的人形火焰。 张小峰哪能让它逃脱,立刻加速,瞬间拉近与精卫的距离。一掌挥出,一道真气火龙喷出,卷上精卫的后背。 精卫凄厉的一声惨叫,身上腾起一阵白雾。火龙的火焰立刻微弱了许多。 白雾乃是浓郁的怨气化形,纯阳火龙也耐受不住。 张小峰默念神咒,周围海上空中的真阳之气朝着指尖席卷而来。 手指火龙,火焰立刻又升腾起来,且比之前更旺盛,更耀眼。 在仙岛上所得青华之气乃是张小峰最大的收获,助他对真阳的掌控强了许多。 精卫眼见火龙强悍,急速退后一大段距离,急鸣数声。 原本陆乘风眼前的鸟群分出大半,在精卫面前又聚成黑压压的鸟墙。 火龙势不可挡,一头撞向鸟墙,火焰引燃了一大片鸟群。羽毛枯皮将里面细细骨骼烧的通红。 燃烧着的火鸟如漫天流星坠落。流泉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不是说好来谈谈的么? 精卫半空奋力舞翅,灵活转头向远处窜去。 火龙从鸟墙烧出的缺口中冲了出来,紧紧追精卫。张小峰也是凌空跟上。 第312章 洞中修罗场 精卫眼见距离被越拉越近,立刻又是急速转向,而后盘旋向下。贴着山峰掠过。 仗着身型灵活机动,想让在身后紧追不舍的火龙直接撞上山峰。 张小峰追上火龙,顺手将灵气收回,跟着着精卫一个俯冲直接扎进了山顶的洞穴。 眼前一黑又立刻恢复视力,前方的甬道中看不见精卫的身影,张小峰减慢速度。 洞穴里弥漫着一股恶臭,不是鸟粪的那种臭味,而是肉类腐烂的臭味,这味道让张小峰回忆起小时候村里老人过世那种味道,但远不如此处浓烈。 靠着天目,张小峰也能在黑暗中视物,甬道向后面愈发开阔。耳边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阳火从指尖飞出,把洞穴照亮。 这里密密麻麻的全部是鸟蛋,一眼看下去恐怕有好几万只,层层叠叠的堆满整个石室,一眼望下去有上千个正在破壳而出,刚才细碎的声音都是这些幼鸟在啄壳。 刚出来的幼年颤颤巍巍的向前,面前的地上地上都是腐烂的碎肉。 张小峰嗓子一阵涌动,差点吐了出来。 外面的僵尸海鸟的内脏恐怕就在这里了。他大致也想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生雌状如精卫,生雄如海燕。这些海燕内脏成为食物,躯壳成为怨气的傀儡,名副其实的僵尸鸟。 而如精卫雌鸟则不断再生育,且以海燕的内脏为食。失去剩余的能力之后,也会化作洞内的一滩烂肉。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卫的残魂所控制。 张小峰直接退出山洞,想清楚了,那其实不是精卫的残魂。 这到底是什么。张小峰只能用魔来形容。 女娃能化为精卫,还是因为复仇的执念太强,魔即为执念所化。 所以精卫的魂魄中一直有魔的存在,而且在一直快速变强,不知道是魔脱离了精卫的魂魄,还是吞噬了精卫的魂魄。 总而言之,魔独立出来,形成了这般特别的循环。 但是张小峰还有一点没有想清楚,生出这么多鸟蛋,又循环吞噬,到底是为了什么。 谨慎起见,张小峰还是退了出来。 “小峰,山上是他的巢穴吗?” “师叔,比我所想的要复杂许多,我还能感受到有哪些人的影子。” 陆乘风满脸不可思议,“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海,他们在这里的布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张小峰想了想:“难不成是因为它的身份?” “炎帝之女?”陆乘风说出了答案。 张小峰又把在石洞里的所见告诉陆乘风,光听张小峰寥寥数句的描述,陆乘风已经感觉反胃。一脸嫌弃地说道: “怪不得你身上一股臭味!” “怎么可能,我有罡气护体,片灰不沾身,怎么会沾染上味道。”虽然嘴上这么说,张小峰还是在自己的身上各处使劲嗅了嗅。 “哈哈哈,我逗逗你!” 陆乘风的玩笑并没有扫清岛上的疑云。方才流泉也看到了海鸟的真实面目,也是不寒而栗。没想到共处一道的都是这些僵尸鸟,还有一个如此妖邪的怪物。 陆乘风安慰他道:“你们族群待的这个地方如此规整,我看也不是天地自然形成,恐怕与那处长有仙药的小岛也有些联系。” 张小峰接着说道:“所以下面应当存在精卫忌惮之物或者限制。才让它一直没有直接杀进去。” “这东西是什么呢?”流泉听他们讨论起来,也忍不住问道, 张小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海鸟朝你们投掷是一个月一次么?” 流泉回忆一下,说道:“不错,好像就是月圆之夜,我们在下面看不见,肯定是比寻常时间要明亮些。” “暂时还猜测不出,日后多留心周围当时的反常之处,说不定就能找到谜底。”张小峰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你爹不是被炎火灼伤,而是怨气入体。” “什么?怨气?”流泉之前根本没想到这个,“怪不得一直不见好转。” 张小峰给他解释道:“你爹这等修为若是被炎火所伤,就是以灵气聚血肉也早就康复了,何况鲛人善水,水既克火又可疗伤,不会拖这么久。” “那现在该如何?”流泉急切地问道。 “让你见识一下我茅山上清正法。” 张小峰胸有成竹,祛邪对他倒也不算难事,只不过怨气深重,而他爹拖的太久,已经太过虚弱,故设坛请神做法更为妥帖。 “那请二位贵客速速为我爹施救。”流泉听他们有房子,立即俯身乞求。 陆乘风看了一眼天日,时辰尚可。“你先将令尊移到湖中小岛,接天地之气更好驱邪扶正。” “我立刻就去。”流泉说着立刻就下去准备。 “师叔,这就交给你了,如何?” “倒是考校起你师叔来,虽说你真气强于我,但是论上清道法可比我差远了,今天师叔就再给你上一课。”陆乘风潇洒转身,背手走在前方。 张小峰笑眯眯的说,“弟子一定好好研习。” 回到湖心岛,见流泉已经将父亲移到岛上的石台。 此处本就是一处高台,正好可作为施法的法坛。 流泉的老爹双目紧闭,肤色苍白,脸颊已经瘦的脱像,脸上蒙着一股黑气。 这股怨气侵蚀经脉,以致妖力闭塞,无法修复肉身,被灼伤的位置没有恢复。这才让流泉误以为是火毒入体。 此刻鸣泉也安安静静在一边,流泉带着她给陆乘风行礼。 “一切就拜托您了。” 陆乘风点点头,便准备入斗存身行持上清天枢秘法。 正身端立,用两手大指各捏上清诀,从脑后转至眉心,分直从胸前下,叉腰,默咒曰: “吾身中功曹使者,当召出吾身中十二时辰、阳平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左三魂、右七魄、一万二千精光神、……各具威仪,与吾吉庆,赐吾大道。” “令吾身形化为上清玄都三十六洞大伏魔法师,顶远游冠,身披绛绡服,执圭朱履,身坐玉局。汝等灵神卫吾左右,上使红光盖吾,下使祥云园绕。” “前至东海此处,考察邪鬼,治病除祆,使令邪魔万鬼自诛,凶恶不见,疾病削除。南灵覆护,变形玉虚。急急如上清律令。 第313章 行天枢正法 咒毕,陆乘风潠水一口,乘于身上。次再焚香叩齿,具位姓名稽首: “南极天府星君,南极天相星君,……,南极三明夫人,南极火铃将军。” “臣陆乘风今日吉庆长斋,修行无量,度人济世,除祆破邪立正。伏望南府星君。特赐神光,卫护身形。使者三千人,火铃将军,下护臣身,令得长生。急急如上清律令。” 依仪式步南斗罡,一步念一星君丁罡。 便用二手中指搯掌心为诀,布气一口于四方,咒曰: “吾是元皇之孙,太上之子。北斗与我为所使,周行禹步,天吏所使。左侍青龙,右侍白虎。” “三清上帝,密布真气。敢有祆气恶逆之鬼,当不伏者,金罗铁网,酆都处死。急急如律令。” 眼见鲛人脸上的黑气有开始流动,陆乘风见到起效,嘴里快速念道: “天为我父,地为我母,日月为我兄弟,七星为我朋友。” “六甲将军,手执钺斧。地甲将军,严持钟鼓。三台前行,禽宿后使。” “吾与天为臣,受天所使。斩邪吞魔,缚祆摄鬼。指呼为命,调理刚气。上天符命,土地皆至,急急奉行。” 陆乘风剑指一挥,大喝一声:“去! 手指翻飞,掐玉清诀,口中默诵: “天灵地灵,天地交并。受差将吏,无辄容情。擒捉鬼贼,速至阶前。急急如律令。” 黑气腾起,陆乘一鼓作气,手诀改掐上清诀。咒曰: “上天奉命,玉帝魁荣。枷下邪鬼,有逆上清。九天玄籍,无辄容情。急急如律令。” 流泉鸣泉在边上看的大气也不敢出,一股黑气从额头被彻底抽离。 陆乘风手上又立刻换做玉皇觉,再用紫微印盖上鲛人额头,口中咒曰: “天灵天荣, 吾奉上清。绷却鬼贼, 抵拒有刑。魁罡?斗,无辄容情。急急如律令。” 紫微印盖下,这下怨气就再也无法回去,陆乘风接下来得将这股怨气灭杀,因为怨气当中蕴含精卫残魂所以必须将此意识湮灭,方能消怨。 手掐勘鬼诀,口中咒曰: “太魔太灵,魁光七星。九气真元,永了上咛。奉命如命,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 被缚黑气快速翻滚,挣扎着想逃离此地,却被金光牢牢缚住,金光越收越紧,黑气的形状逐渐清晰,聚成一只黑色鸟形。 陆乘风额头微微出汗,两手并作,掐灭妖鬼诀,咒曰: “天帝严敕,受命创官。领天符命,无辄容情。神锋两刃,馘恶去除。领赴坛下,一剑去诛。急急如律令。” 陆乘风两手之间,画出一道金光,呈利剑之形,一剑劈开黑鸟。! “天帝敕行,立法无情。三天符下,受罪当刑。奉天敕,法到奉行。 急急如律令。” 缚鸟金光化作烈焰,将黑气煅烧虚无。 陆乘风潠水一口,“幸不辱命,灭了!” 流泉鸣泉这才一左一右,靠到父亲身前,虽然还没醒来,但是脸上的黑气已经褪去,脸色好了不少。 流泉忙起身对着陆乘风二人郑重行礼,“若不是二位贵客,父亲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恩同再造,鲛人一族永世不忘,” “爹,什么时候才能醒,” “怨气侵蚀命元,这次哪怕醒来,也会影响令尊的寿元,这个你们兄妹可得知晓。”陆乘风趁着他们父亲醒来之前先告诉二人。又对着流泉说道:“日后你得挑起重担。” 流泉脸上立刻变得坚毅,郑重的点点头。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十分担忧,“精卫的残魂尚在,这次与它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以后我该如何应对。” 一想到那僵尸鸟,流泉顿觉不寒而栗。 “容我和师叔再想想对策,你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他们不能到水里去?” “爹,爹,你醒了!哥,你来看,爹醒了。” 张小峰闻声看过去,鲛人已经睁开眼睛,没有望向儿女,而是侧过来看着小峰叔侄。这些日子,他神志应该是清楚的,只是无法醒来。 他吞下鸣泉奉上的一截草药,慢慢咀嚼吞咽之后,脸上有了些生气。 “两位高人,慈悲度人,南泉铭感于心,不敢稍忘,恕我久病无力,不能见礼。” “沧海无边,相见有缘,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呢,族长你好生歇息,要不得多久便能再展雄风。” 陆乘风让兄妹将其父先送回石洞,他和张小峰就坐在岛上思考,如何才能解决精卫残魂。 “师叔,师父还在海上等着咱们呢!要不你回去与师父碰头,我留下来。” “这哪行?”陆乘风一听,断然不能自己一个人走。 张小峰解释道:“我看至少要到下次月圆之夜,才能发现蛛丝马迹。这么长时间师父甚为忧心。” “你说的在理,天晶冰豆这番没有用上,你的脚程远胜于我,将仙药先送给掌教师兄交差。”陆乘风觉得自己留下更为合适。 距离下次月圆,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来一回也能赶上,张小峰也不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此时流泉安置好父亲,又来招呼陆乘风二人。 陆乘风对流泉说道:“我们叔侄不慎流落到此,同门还在搜寻我二人下落,我们打算让他先回去报个平安,我留下来寻找破解之法。” “对不住二位贵客,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 “你勿要多想,我还有一事相请,天晶冰豆于我师门有大用,能否我让我师侄带走?” 流泉没有迟疑,确定他们是真的需要,“我即刻取来。” 片刻即回,还是陆乘风的那枚玉符,交到张小峰的手里。 “小峰,你知道往何处走么?” 这时流泉提醒道:“据我爹所言,这里在东海与南海的交界之处。此岛南北走向,高山悬崖这边为东,地势略缓这边为西。此处就是岛屿的最北端。” “向西北而行即可。” 张小峰收好玉符,立刻准备出发,跃上峰顶。岛上寂静一片,那些僵尸鸟应该又躲进了山洞。脚下轻点,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西北方御风而去。 第314章 银花赠恩师 披星戴月,不敢稍歇,沐雨栉风,西北而行。 实在疲倦便乘葫芦走一段。 不单单要御空而行,还要散出元神,关注数百里内的岛屿,行船。免得方向有误。 这一路下来倒也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岛屿,张小峰也留下一点灵气印记,日后有时间,倒是可以再来探探。 经过两昼夜不停歇,已经能看到陆地。陆地之外还有一巨岛。 近陆大岛有二,一为琉球,一为琼州。 不管在哪一个。只要向右转向,继续沿着岸边两百里左右的距离,飞速前进。 半日即到松江府,他认出了长江口。 于是又偏向东北继续前进,两个时辰散开元神,加大搜索的范围。 很快就找到数艘返航的船,应当得到仙岛关闭的消息,不知几人过了河图之水,又有几人得了仙道机缘。 此处已经靠近当初仙岛现世的海域,却还不见师父的大船。 张小峰看左前方二十里的那艘舰船好像是登州水师的船,靠近之后直接落了上去。 船上水兵见有人从天而降,这几日看多了,也没那么害怕,知道这些都是高来高去的道长, 但落在眼前的是个少年,他们也多了几分好奇。 张小峰直接问道:“茅山掌教史大真人现在何处?” 船上的把总站出来回答道:“大真人向东去了,说是有两位道长不见踪迹,昨日已经向东找去了。只留我们几艘在此接应。” 话音未落,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张小峰知道师父已经到远海去寻找自己和师叔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小峰散出的元神,触碰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师父也在竭力寻找他们,张小峰立刻朝着触碰的方向掠去。 终于看到的师父所在的那条大船。 史道长已经站在甲板上翘首期盼,身后是韩心黎,涂山玄,张小灰。 史道长首先发现张小峰的身影,如一颗天外流星,从天上坠落。 看到只有张小峰一个人,心中又是一紧。 “师父,让您担心了。” “乘风呢?” “师父,别担心,师叔让我回来报个平安,我们到里面再说吧。” “好好好,你们没事就好,赶紧吩咐下去,水师营各船立刻返回登州军港。本船转向天津。” 此件事了,史道长无论如何都得向嘉靖复命,将整个仙岛现世的情况禀告皇帝。 “师父,最后有几人进入了仙岛。” “除了你们应该还有六个。” 这比张小峰想的还要多上一些。“他们出来的时候,也是很远吗?” 这倒不是,是一起出来的! 张小峰犯嘀咕,难道他们是一起进入,还是小道童是等他们到进来了,才开启了桃林的机缘。 “他们有透露寻到了什么机缘吗?” 史道长摇摇头,“他们一出来,便被各家高手围住,立刻登船离开。” 不过我也大致看了一下。“这六个当中全真三个,正一也是三个。” “正一的三个天师府得一,净明万寿宫得一,鹤鸣山得一。全真那边,两个都是龙门,还有一个落到太清宫的手中。单论战力,全真确实要强于正一诸君。” “师父,这番倒不是考验修为,全真的了三个,我看是因为他们奉东华帝君为祖师。帝君总不能让后代弟子,脸上过不去吧。” 史道长低声道:“真的是青童君的洞府吗?” “不是洞府,是紫府洲,山上是三十五司,考教众仙功过之所。” “真的么……”就连史道长也不免失态,怪不得哪些人是一字不提,史道长也不可能站在天下道门的对面强压。 “青童君也不在山上。” “这次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成仙的机遇……” “果真是!果真是!你可得了?”史道长此刻最为关切这个。 “桃林悟道,只要进去,空手而归也能落个地仙,若的铅花,则天仙之位,若的银花,则金仙之位,若得金花,则真圣之位。” “真有真圣之位?”说下来让史道长都有些不敢相信。真圣已经皆是大名鼎鼎的大神啊。 如北极四圣,天蓬天佑翊圣佑圣,如二郎显圣真君。无一不是如雷贯耳,战力超群。 “师父,这也就是神格,还需要万千机缘加身,能不能修到还是一回事。” “你得了哪个?” “我得了一枚金花,不过我又换成了三个银花。” “胡闹!”史道长一拍桌子,把船舱里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张小峰也被吓了一跳,低眉顺目小声解释道:“我见师叔得了个铅花,便换三个银花,我们三人一人一枚,共证金仙岂不更好。” “天仙与金仙,真君与帝君,大帝与大道君。金仙和真君直接就是云泥之别。” “咱们三茅祖师也是真君,魏夫人的尊号紫虚元君。这些都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现在你再想想真君和金仙之间的差距。” 张小峰细细一想,师父说的更有道理。这些真君要么是战力超群,要么是开宗立派,比金仙强上一大截。 史道长继续说道:“最近的一位得真君封号的便是丘处机真人。为长春全德神化明应真君。这才让全真兴盛百年。” “若是咱们上清再出一位真君,至少也是百年兴旺啊。” ”师父,你再说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没料到被那小厮骗了!“ “生米煮成熟饭,现在也追悔莫及,但一门三金仙也能稳压各门一头,何况你还如此年轻。” 张小峰这才笑了,朝着师父喊道: “师父,给你!” 一朵桃花闪着银光,光彩夺目,瑞气千条。史道长也看的呆住了。 “速速摄于紫府。待羽化之时合于元神。”张小峰提醒师父赶紧收起来。 等史道完成之后,张小峰才继续说道:“待羽化之后,神格便和元神合二为一。有了神格,便一路畅通。达到相应的修为即可晋阶,而不似有些天仙在巅峰数百年,却依然无法再进一步。” 史道长不忘叮嘱徒弟,“不要有了神格,就懈于修炼。” “师父,我确实不打算用它,我打算走另外一条路?” “什么?” “肉身成圣!” 第315章 新的证道路 张小峰以为师父会反对,但史道长却沉默了。 “师父,你……” 史道长看着这个弟子,恍惚间还是在上清观前玩耍的孩子,短短四个字,已经不再需要自己再为他挡风遮雨。 他想找到自己的证道之路,数千年间,不乏如此惊才绝绝的天才,但成功者又有几人,能蒙上仙点化,已经是莫大的机缘。 自己摸索一是舍本逐末,到头来一事无成。二是易入外道邪魔,万劫不复。 史道长端详眼前少年的面庞,稚气不再,神光内蕴,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说不定,又能创造奇迹亦未可知。 “你的道在你手中,三十三重天上必有你一席之地。大道本真,路径万千,你想好就是了!” “师父,上清之法也是历代祖师不断完善,后代弟子若只是传承祖法, 只会一代不如一代。故传承千年的也就龙虎山,茅山寥寥数支。” “现在山中有师父你主持大局,还有师叔他们能助你,所以我打算加以尝试。” 张小峰心志坚定,史道长也不再多言,而是问道:“你师叔呢?” 张小峰又把二人从仙岛出来之后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师父。 “当时,我们在茫茫海中,四望无一舟船,寻到一小岛,岛上数十株千年仙药。” 张小灰的眼前一亮,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像是上古得道之士所遗留,我与师叔也没有多取。共采了三株,一株千年何首乌,我打算留给爹娘傍身。” 史道长点点头:“你少在父母生前尽孝,理当如此。” “我又取一株天心茯苓给涂山,让她早日恢复实力。” 史道长继续点点头:“因你而伤,你责无旁贷。” 张小峰将天心茯苓取出来,送到涂山玄的跟前。涂山玄显然没有想到,一时也忘了接下。 反倒是张小灰靠过来,“我的呢,我的呢。” 张小峰一把将他伸过来的脑袋拍了回去,“你最近得了不少好处,小心贪多嚼不烂。” “你这是亲疏有别啊,我可是一直跟你的!你说我比她差哪了,咋能没我的份!” 张小峰宁愿这家伙不会说话。 涂山玄拿过天心茯苓,轻声说了句:“谢谢。”又拉过张小灰。“分你一些,可别再难为师兄了。” 张小峰最后将玉符取出,交给师父:“这是师叔所采,天晶冰豆,能解陈年丹毒火毒,我赶回来,也正是为了这个。” 这给史道长解了燃眉之急,这次从宫内出来,他也是身负重任。就是给嘉靖寻找仙药延寿。 因为年轻时服食了太多仙丹,毒性累积下来,到这个年纪已经是抑制不住。身上多处疱疹溃烂,火毒堵塞经脉,走路也不太利索。 所以大多时候都躲在西苑清修,除了几个亲近,一律也是不见。 所以陆乘风一定要让张小峰尽快将天晶冰豆送回来。 “你师叔现在怎么样?” 张小峰接着刚才继续说。“我们在岛上又遇到了南海鲛人的一支。被他们带到了隐居之地。岛上还有一群海鸟,乃是精卫后裔。两族交恶,鲛人头领被重伤,幸得师叔开坛做法将其救过来。” “既然已经救过来了,乘风怎么没有一道回来。” “那些鸟有蹊跷!”张小峰顿了顿,继续说道:“都无血肉内脏,如同僵尸。” “这如何能活得?” “山上有无数洞穴,为他们栖身之所。当中有一大洞穴,残魂寄生之体所居,当中有数万鸟卵,生雌为精卫,生雄为海燕。” “海燕的内脏血肉喂养精卫,令其发育继续产卵,躯壳炼化干尸,为精卫残魂所驱使。” 张小峰短短数语,所描绘的画面已经让人心悸。 “乘风一人在能能否应付?”史道长担心师弟一人在那,难以应对局面。 “据鲛人所言,他们也只会在月圆之夜投石,其他时间倒也相安无事。” “若是按你所说,精卫残魂还能控制……” “师叔留下来,就是为了找到精卫月圆夜癫狂的原因。等下我就赶回去与他会合。” “来回数千里,你辛苦了。吃点东西再走。” 张小峰答应下来,此时对食物也不是刚需,知道是师父希望他能在身边多待上一个时辰。 其他几人听张小峰还要再回去,纷纷站起来要他带自己一起。 “成,成,成,都走!”不过是一个葫芦打包的事,张小峰心中还盘算着若是能解决精卫之患。说不定还能再捞点仙草呢。 史道长让船上伙夫赶紧准备饭菜,反正已经返航,所有的好菜都用了。 张小峰吃了个嘴饱肚圆,辞别史道长,带着涂山玄,韩心黎,张小灰一路向东南。 路上见小灰的毛又长了些,就问道:“若是你的毛长的齐了,是不是也能飞。” “那是自……,”张小灰生生又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你是不是想骑着我,是不是!是不是!” “想都不要想!” “这里不都骑过么?” 张小灰无言以对,只好扭头不语,对眼前的几人视而不见。 这时候涂山玄把天心茯苓取出来,掰了一小块递到眼前,灵药的奇异香气让张小灰瞬间来了精神。 又掰下一点递给韩心黎,“茯苓益心脾,又能补阳,天心茯苓则与普通茯苓有些不同,能补亏损生气,你所耗不多,就也尝一点稳固境界。” 韩心黎也欢快的接了过去,直接放到嘴里尝尝味道。 一丝甘甜之后,一股强劲生气弥散开来,韩心黎不由的娇哼一声。 张小灰立刻也把自己那块吞下,不过他本就强悍,好东西也吃了不少。所以也没那么大的反应,只是感觉有一丝热气在体内不断循环。 “师兄你也来尝尝。”涂山将剩下分作两块,一半递给张小峰。 “我用不上,我更想看到你早日恢复。” 涂山玄点点头,将剩下两块的天心茯苓一口吞下。 她要借这股生气,重聚六尾。 第316章 史道长献药 回程要慢上一些,葫芦比直接乘风飞掠要略慢,但省力太多。 张小峰之前在岛上留下的一些气息此刻便给他指明方位。 在第四日,张小峰元神发现精卫岛。岛上高耸的山峰确实与寻常岛屿不同。 “看到没有?就是那座有高峰的岛屿。” “快些,我都有些迫不及待要看看有什么仙草。”张小灰倒反天罡,反倒催促起张小峰来。 张小峰一本正经的说道:“岛上有好东西,你可多吃点。” “那是自然,不过我肯定会留一点给你的。” 张小峰憋住笑意,连忙摆摆手。“不用给我们留,不用。” 张小峰又给天葫芦额外注入一丝真气,立刻从水面腾空而起,载着几人直奔精卫岛而去。 张小峰直接落在了北峰山顶。韩心黎没有见过眼前如此大的天坑,觉得有些双腿发软。 “鲛人一族就生活在下面,你仔细看水面周围一圈都有山洞,那就是他们的巢穴。 张小灰看了一眼下面都是水,看不出半点灵药生长的迹象。立刻质问张小峰:“说好的好东西呢?” 张小峰大手一挥,指着山下缓坡说,“在哪里。” “我去先走一步!”张小灰大叫一声,发力从山顶向下狂奔。一不小心,被脚下凸出的石头绊了一跤。摔作一团肉球蹦跶着滚了下去。 张小灰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站起来之后,发现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鸟粪。这才发现被张小峰戏弄了。 正要张口质问,看到山顶已经没了人影。张小峰已经带着他们下到了湖心岛。 “小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陆乘风本以为他需要十来天。今天才第六天,就已经赶回来了。 “师父。”韩心黎甜甜的叫了一声,给陆乘风行礼。 陆乘风正要给韩心黎介绍流泉鸣泉兄妹,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湖中溅起一道冲天水柱。 张小灰从水中探出头来,骂骂咧咧的喊道:“你们竟然不等我!” 刚才他已经在上面徘徊了许久。最后一闭眼一蹬腿,才跳了下来。 从水中扑腾上岸,又朝着张小峰开骂:“不是说有仙草吗?全他妈的是鸟粪。” 张小灰气呼呼的模样,惹的两兄妹扭头暗笑,流泉转过来说道:既然来了都是客,离开时便赠这位兄弟一株。” 张小峰刚才还为捉弄成功而捧腹大笑,突然脸上笑容凝固,口中喃喃道:“鸟粪,鸟粪,哪来的鸟粪呢?” “小峰,你发现了什么?”陆乘风见他神色又变赶紧问道。 “僵尸鸟连内脏都没有,哪来的鸟粪?” 之前这么重要的事情,基本都未关注到。这下连流泉兄妹也是一脸迷茫。 “根据粪便的坚硬程度,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鲜的粪便覆盖在上面。” 流泉先是明白过来,“你是说之前这些海鸟都是正常的?” “你想想最早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扔石头的?” “一直就有,不过是三三两两。月圆之夜来扰也就是十来年前。” “也就是说,十来年前这里都还是正常的精卫和海燕!”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目前的状况。” 张小峰陆乘风对视一眼,很难不把这一切,与那些地下邪恶的东西联系起来。 “各位贵客,赶路辛苦,先到里面休息片刻,我们再聊。” “也好,到时候请令尊也回忆回忆十多年前,可否有异常之事发生?” “那是自然。贵客但有所请,莫敢不从。” 鲛人以食用海鱼为生,不太合张小峰他们胃口,只吃了点鱼干。 吃完之后,陆乘风领着他们回了自己的石洞,原来其中另有洞天。 进去之后是一个客厅,周围另有几间石洞可供容身。 洞内也不憋闷,还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鲛膏照明。 “你师父怎么样,回去了吗?” “已经拿着灵药,回去复命了吧……” 此刻,宫城西苑万寿宫内,纱帘之后的嘉靖气息有些急促。 身上的丹毒已经折磨他十几年,此刻正刺心般疼痛。 只有清心寡欲才能稍稍压制丹火之毒,还须配合陶真人的丹药。 另一个就是刚才黄锦过来禀告,妙虚真人自海上返回,如何不激动。 一阵平稳脚步声之后,就听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 “臣史怀仙特来向圣上复命。” “给真人搬个锦凳来。” “谢陛下!” “不在前朝不用拘礼,真人,见到仙山吗?” “陛下,确有仙山!” “啊?”纱帐之后是书卷掉落的声音。 “仙山反于水下,其影为海市蜃楼。” 突然纱帐被撩开,嘉靖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藏不住激动的神情。急切的问道: “真人可上了仙岛?” “臣坐镇中军,派了一位师弟与一位弟子破关登岛。” “这么说,常人上不去?” “禀告圣上,需要虚境,至宝,天资缺一不可。” “就说它在水下,寻常人哪能撑得住片刻,何况还有重重考验。” “他们上去了么?” “幸不辱命,他们登临仙岛。” “可还有其他人?” “以外还有六人登岛。” 嘉靖此刻才相信,这么大的阵仗,最后也就六人登岛。 “可有所获?” “仙籍神格。” “此物何用?” “羽化之后元神继续再修炼,便如吏部文书一般。” “哦?朕可以用么?”嘉靖听来能成仙,不由的意动。 “不可!”史道长斩钉截铁的说道。 “嗯?”嘉靖闷哼一声,显然有些不快。 “此为天仙金仙之籍,陛下乃是帝君,哪有皇帝去做五六品官职的道理,请圣上明鉴。” “哦,原来是这样,那于朕却是无用。就只有这个么?” 史道长这才取出玉符,拱手敬上。 黄锦刚要接过来,嘉靖直接伸手拿了起来。 一入手,一股清凉之意立即席卷全身脉络。 心头躁动立刻平息下去,更让嘉靖震动的是身上的溃烂的疱疹原来刺骨火辣的疼,也消失无踪。 嘉靖的声音有些颤抖,“真人,这是何物?” 第317章 小灰走单骑 “圣上,此乃天晶冰豆,绿豆本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又有先天水精滋养,晶莹剔透,能解毒通脉,添补所耗本源。” 嘉靖紧握住手里的玉符,稍稍平复一下心情,缓缓问道:“真人,这神物如何用。” “无须炼化,吞服即可。” “来,服侍朕用仙丹。” 嘉靖转身就进了纱帐,在矮榻上盘坐好,小心翼翼的掰开玉符,里面一粒晶莹剔透的冰豆子,透着淡淡的绿意。 乍一看以为是匠人以水晶雕刻而成的,但是扑面而来的庞大生气,令嘉靖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身上万千毛孔都打开了,这等舒爽感是这辈子没有体验过的。 “朕今日方知,什么是仙丹。” 双指捏起冰豆,放入口中,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直达肺腑,而后向四肢八脉散去。 腿上溃烂处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变得酥痒,嘉靖略略调息之后,撩起裤腿,溃烂的地方已经有点结痂。 原本昏昏的神志此刻也格外清晰,仿佛又回到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意气风发面对满朝文武毫不退缩。 即使面对杨廷和、杨一清这些重臣也丝毫不惧。 后来尝试了方士的仙丹,虽有亢奋,却难以持久。随之而来的昏昏沉沉却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那种轻松的感觉又回来了。 嘉靖腾的站起来,绕着大殿走了几圈。 “陛下,您慢着点……”黄锦在身后差点跟不上嘉靖的脚步。 “这么多年都没有如此畅快过!” 嘉靖最后停在史道长面前,“还是真人一心为朕考虑,恐怕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合适了。朕的好好想想得如何赏你。” “圣上所赐恩荣无复以加。为臣子者为主分忧那是分内之事。” 嘉靖沉吟半天,献药这事确实不宜拿出来大书特书。便开口问道:“这次登岛的两位一个是你师弟,一个是你弟子是吧。” “回圣上,是的。” “你的师弟就封正五品礼部郎中,弟子荫职从五品礼部员外郎。” “臣代他们谢恩……” “你远在江南,朕不得日日而见,甚是遗憾啊。” “圣上有陶真人在侧,外廷有贤臣良将辅助,臣本山中闲云野鹤,蒙圣上器重,忝为上清掌教。夙兴夜寐,唯恐有负圣恩。” “然江南乃是太祖龙兴之地,茅山相聚孝陵百里,乃是护山。臣愿为陛下守祖脉安宁。请圣上明鉴。” 嘉靖虽酷爱修道,但是帝王之术远超道术修为,江南既是太祖长眠之地,又是财赋重地,根本乱不得。 “真人所言有理。朕若有不明,再召真人入京。” “谢圣上体恤。” “真人再留京几日,朕有些修行的问题还想请教真人。” …… 东海之上,鲛人之栖息之处。 张小灰接受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去逮一只僵尸海燕去。 因为流泉答应给他一株仙药,他便自告奋勇的答应下来。 几人研究下来,以为精卫海燕到目前这一自生自养的状态也是无奈之举。这里远离陆地,周围的食物不能满足暴增的数量。 于是进入这血腥奇异的循环,一定程度上也抑制了数量的增长。 好像在等待某一代的精卫中出现特殊的个体。 这种个体应该如那只巨大的精卫一样,能够承载精卫残魂。 有通过这一只精卫头领,残魂又分出一缕缕来控制其他精卫和海燕。张小灰这等气血旺盛的妖物,精卫鸟必定难以抵抗诱惑,若是他本体出来,张小峰和陆乘风还有流泉等一起发力将其擒住。 涂山玄还是抓紧的炼化天心茯苓,南泉还未彻底恢复。 等到正午,阳气最盛之时,张小灰率先攀上绝壁,虽然他不能一跃而上,却是可以利爪紧紧扣入石壁,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张小峰则紧跟它,暂时在山顶观望,流泉带着族人从水下潜出,在岛周设伏。 陆乘风也一起从水下出去,在峭壁的山下埋伏,只要精卫本体一出来,就立刻出来堵在山洞出口,令其无路可退。 张小灰嫌弃下面缓坡都是鸟粪,于是一路从山脊蹦过去。 自从上次张小峰他们大闹了一场之后,僵尸鸟明里暗里盯梢的更多了。 张小灰四处张望,觉得浑身不自在。可也没看到可疑的形迹。 殊不知在石缝里,岩洞中,甚至是干裂的鸟粪缝隙里,到处都是干枯的海燕躯壳,随着张小灰的移动在缓缓的转动脑袋。 整个岛是除了鲛人占据的这座山,其他都布满了残魂的眼线。 从一处洞穴中忽然飞出十几只海燕。盘旋在张小灰上方好似在观察。 张小峰自言自语道:“按耐不住来试探了!” 一开始海燕飞的不高,张小灰暗暗发力,奋力一蹬。从山上直接蹦起七八丈。 它倒不敢直接用喙去咬,而是蹬爪去抓。本以为一爪便能抓下。 谁知刚一用力,海燕就跟朽木一般被抓的粉碎。碎片和羽毛四散碎裂。其他海燕则趁机振翅高飞逃离。 一击不中,张小灰想再抓它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海燕与它时刻保持了一定距离。 张小灰索性不再理会天上的海燕,而是直奔山峰上的洞穴。堵在洞口直接掏几只。 海燕又从他头顶掠过,挑逗张小灰发动攻击。 很快它就来到了最近的一座山峰,攀到了岩壁之上,找到最大的一处岩洞,仍然钻不进。于是挥动利爪将洞口刨大一些。 自从他在仙岛吃了朱果之后,肉身已臻化境,这些石头对它来说,和泥土一般。 就在他将洞口扩大之际,洞里的海燕不打算坐以待毙,一股脑的扑腾着冲了出来。 张小灰左右开弓,立刻按住了两只,奈何力气太大,将两只海燕直接被踩碎。 它没注意到一丝淡淡黑气从海燕的脑袋上抽离。聚在一起,又飘向了另一座山头的洞中。 张小灰免不得抱怨,“这碎渣逮回去有啥用。听说有只大鸟厉害,看鸡爷今日大发神威,直接将它擒回去。那鲛人不得再多送我几株仙草。” 第318章 真正的残魂 张小灰不知道海燕头领在何处,他只记得所在的洞穴最大。 于是便把几个山头都看了一眼,一目了然,就在中间山峰的山顶,也是全岛第二高的山峰。 无惧地形崎岖。张小灰连蹦带跳,快速的赶到那座山头,接着利爪出鞘,蹬住石头,向山顶的巨大洞穴攀去。 张小灰的举动让张小峰也吓了一跳。原本他打算引蛇出洞,现在变成了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虽然现在张小灰的肉身无比强悍,但对方阴毒诡异的招式层出不穷。他又莽的很,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 于是赶紧元神传音,“别进去!想办法把它引出来。” 张小灰刚爬到洞口,就被里面腥臭的味道熏的差点掉了下去。 “还进去干什么?直接把洞口堵了,让他入土为安!” 张小灰说干就干,但周围的碎石早已经被它们丢光了。 只剩一些巨石,光靠张小灰也搬不动。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张小灰强忍着恶臭,朝里面走了几步。 里面又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张小灰不由得又向前走了几步。 在外面观察的张小峰暗叫一声不好,他看到无数海燕从各山洞穴中飞出,又汇集到山顶的巨洞中。 数万只僵尸鸟向洞中冲击,裹挟着张小灰向洞中深处移动。 张小灰再想退出时,洞口处已经密密麻麻的完全堵上。 他奋力挥动利爪,一来一回,便有数十只海燕被他粉碎。 任凭他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从外面蜂拥而入的数量。 原本引蛇出洞的张小灰,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被精卫断了后路。 张小峰朝着巨洞竭力赶了过来,另一边还传讯陆乘风计划有变。 到了洞口,张小峰瞬间明白了精卫残魂的意图。就是用洞口这数万只海燕托延误他。 从而对张小灰下手。这些僵尸鸟不过是提供食物的残余,能拖的上一时半刻,已经算是高效利用。 精卫残魂不会有一丝可惜,而且很快就有一批新的要破壳而出。 这等枯骨最好的方法就是烈火焚烧,张小峰毫不犹豫,真气喷涌而出,立刻化作两道火柱向洞内席卷而去。 干枯的躯壳瞬间被点燃,被焚烧的羽毛发出浓烈的黑烟与恶臭。 张小峰心中呐喊,“小灰,你可要撑住啊。” 眼前的石洞已经成了一个巨型炉膛,里面的僵尸鸟已经烧的通体红透。 但内外不透风,很难烧到里面的,张小峰只得停一下掌,刚成拍出劲风,将海燕骨灰吹落,再继续焚烧。 这时候陆乘风赶过来,急忙问道:“怎么了?” “小灰进去了,精卫将所有僵尸鸟唤来讲门口堵上了。” “它想对小灰下手,赶紧把它救出来。” 张小峰叔侄俩合作,一个烧一个掏,速度快了很多。 突然火焰中发出无数凄厉的哀鸣! 张小峰咋以为是幻觉,仔细看过去心中骇然。 原来僵尸鸟已经被张小峰焚烧殆尽,精卫残魂又驱使洞里所有孵化的精卫鸟堵了上来。 僵尸鸟张小峰烧起来毫无顾忌,但里面的精卫鸟可都是活生生的,一道火焰下去瞬间千百只丧命。 张小峰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师叔,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的好兄弟,一边是数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实在太难抉择。 “这杀孽太重!你承受不住。”陆乘风伸手按住张小峰的胳膊。 “小灰他还在里面!”张小峰的情绪有些失控。 “小灰现在没那么容易被他制住!”陆乘风朝着张小峰大吼道。 方才张小峰眼睛一红,陆乘风生怕他停不下来,心堕魔道。 幸好,他好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师叔,现在怎么办?” 陆乘风脑子里也是混乱一片,精卫残魂的谋略远超他的预计。 这几万性命堵在这里,当世没有人能经得起如此扣减阴德,说不定来个暴毙当场。 张小峰进去过,知道里面精卫的数量不比海燕少,差不多也有好几万只 。 陆乘风突然目光落在张小峰的腰间。 “小峰,你的葫芦能不能吸?” 这轻轻的几个字就像炸雷在耳边响起,刚才激动的都没想到自己还有天葫芦。 张小峰从腰间取下天葫芦,后退一几丈悬在半空。 “师叔,你退后一些!” 葫芦应声而长,张小峰站在葫芦上全力催动,一股强劲的吸力,立刻将堵在石洞中的精卫鸟撕扯开来。 汇聚成一道黑色洪流,收入天葫芦中。 只用了十余息,张小峰闻到一股恶臭味,石洞通了! 陆乘风先冲了进去,张小峰收起葫芦紧跟了上去。 “师叔,小心点!”张小峰提醒道。 现在里面寂静无声,只有无处不在恶臭。 “里面有好几处通道,不知道小灰去了哪个。” “我先来探探!”张小峰顾不得里面有凶险的禁制,散出元神分别进了几个通道中。 几个通道都是盘旋向下,到最后竟然汇集在一,。是在山腹中的一个天然洞穴。 洞穴中间两边趴着两道黑影,看体型判断,左边的那个是张小灰。 张小峰元神合成一体,传音给张小灰。它却并无反应,张小峰只好伸手推了它一把。 张小灰这才回过头,看了一眼张小峰。 张小峰立刻暴退几丈,拉开距离。虽然洞中极暗,他从张小灰的眼中看到了得意和戏谑。 “你来了……”声音空洞低沉,完全不同于之前精卫尖锐的声音。 “这次阴德怕是扣光了吧,只要你出了这个洞穴,恐怕就得天劫加身,永世不得超生。” “你到底是谁?” “我么?”那声音稍作停顿,好像在思考。“刚才你可以叫我精卫。现在你可以叫我……” “咦,这东西是什么品种?” “精卫的残魂?” “不不不,你猜错了!” 张小峰立刻反应了过来,“是你占据了残魂所在的精卫本体。” “唔,它好歹也算上古异禽,一代一代转生下来,血脉稀薄的很。” “所以你就想靠着这种大量孵化的法子,来找到返祖的肉身?” “聪明!不过谁知道你又给我送来一具更好的,虽然看不出是哪个的血脉后代,但比原来的强悍不少!” “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嘿嘿嘿!” 漆黑的石室里面回荡着瘆人的笑声。 第319章 鲛神泪之秘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何处来,请从它的身上下去!” “嘿嘿,也不是不行,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黑暗中对方的声音格外刺耳。 张小峰一怔,“我愿意什么?” “把你的肉身让给我啊!你在此处别动,我现在就去占了你的肉身!哈哈哈哈,”对面传来一阵奸笑。 “你敢!”张小峰大喝一声! “怎么不愿意么?那我只能委屈的暂且用这具躯体吧!” “你……” “小峰,你找到了吗?”这时,陆乘风元神传音过来。 “小灰被精卫残魂夺舍,师叔你在上面守着,可别让他跑了!” “另外,看好我的肉身,得提防他狗急跳墙占我了我肉身。” 张小峰又在心里默默念叨几句,“小灰,请原谅我,若是我肉身被占,这里无一人能制的住我。” “我一定会把它赶出你的身体!” 张小峰慢慢平静下来,才醒悟刚才也是它的诡计,让自己陷入两难之中,情绪失控之下,做出错误的判断。 张小峰只要只控制住对方,便有法子将其逼出来。 但是在此不行,这里污秽不堪,不能开坛做法。 只有有将其带走,才能考虑下一步。 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天葫芦将其困住,带出石洞。 天葫芦还在身上,张小峰元神一分为三,打算分别从来时的石洞返回。 “你要是离开这里,再回来你就会看到它也成枯皮僵尸鸡,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又被它是识破意图,一阵无力感顿然而生。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帮我找件东西。若是你能找来,我就将这身躯还给你。” “到底是什么?” “一颗鲛珠!” “就是鲛人之类所化的那个?此物虽然珍惜,但远远没到你,为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地步吧。” “那是当然,他们南海出来,带走了鲛人一族的至宝,鲛人始祖的鲛珠,也叫鲛神之泪。” “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那你就不必知道了,只需要将它送到我的面前,我就从这躯体上下来!” “你想的是真妙,既然是至宝,人家怎么可能给我!” “如此看来,它对你也算不得重要,且让我受用吧!” “等等!那东西在谁的手里。长什么样……“ 对方见张小峰态度有所缓和,还是有几分的合作的可能。 “你将这精卫残躯拿去给南泉,告诉他已经肃清岛上的精卫,借机想瞻仰鲛族异宝,到时候你直接夺了过来。” “你的修为我清楚,他们父子三个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事哪有它说的这般轻松,他在这十来年都没得手,于是反问道:“他们一定要问我,从哪里知道鲛族异宝的。” “这个只能靠你见机行事了。”对面也是无赖起来。 “你不怕我出去之后收了你?” “那就是看你快还是我快了。” “那你让我出去!” “你可别想着耍花样,我知道你手上有宝物,但我绝对能在你制住我之前,将这个肉身绞碎。” 张小峰本来想的就是,先哄骗让他放自己元神回归,在用天葫芦将他摄走。现在看来这招是行不通,先退出去与陆师叔商量商量。 张小峰元神归位,使了个眼色,与陆乘风双双退了出去才开口说话。 “那厮已经将小灰夺舍!” 陆乘风脸色一变,“看来是有所企图。” “不错,据我猜测,他也是对面派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鲛族异宝鲛神之泪。现在他挟持了小灰,想让我把鲛神之泪夺过来!” “按照鲛人所说,他在这里也有十来年,都没找到机会下手,想必不是那么好夺。” “那是肯定。” “你真的要夺么?” “我暂且拖着他,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与他们交手了。” “回去与鲛人商量商量,说不定能想法子来。” “师叔,你去招呼流泉,我回去将精卫残躯带回去。” 叔侄俩分头行动,又在湖心岛碰头,首领南泉,涂山玄,韩心黎都在岛上等着他们回来。 先是张小峰拎着一只巨大的精卫残躯落在湖心岛。 “被道长拿下了?”南泉还有些不相信,张小峰听他们一直贵客贵客的叫,觉着别扭,还是让他叫道长顺耳些。 张小峰点点头,将鸟尸扔到地上,这时候流泉和陆乘风从水中露出脑袋, “小灰呢?”涂山玄没看到小灰一起回来,就问道。 等流泉遣散族人之后,张小峰才走到南泉面前,“前辈,这事还需要请您帮忙。” 南泉脸色微变,随即依然笑着问道:“道长请说,只要我们能做的,绝不推辞。” “精卫残魂是为鲛神之泪而来!” 南泉的脸色瞬间冰冷,反问道:“真的是它说的?” “精卫残魂夺舍小灰,从精卫残躯中转移了出去,让我用鲛神之泪去换。” “道长,现在是何意?”南泉此刻的语气已经相当尖锐。 张小峰看他眼神警惕,语气稍冷,心里也是有些不快,当下说道:“既然说开了,我就没有打你宝贝的主意。” “爹,鲛神之泪是什么?”边上的鸣泉好奇的问道。 南泉叹了一口气,“要是这次我没醒过来,你们也不知道了。我该早些告诉你们。”又朝着张小峰拱手抱拳,“对不住小道长,这事关鲛族存亡,老朽实在不敢大意。” 韩心黎在边上插了一句:“这么小心谨慎,让别人在身边窥探这么多年,还差点一命呜呼。” “心黎,休得胡言!”陆乘风一声呵斥,却不甚严厉。 南泉也未在意,看了一眼儿子,开口道:“我们从南海迁徙至此,正是为了保存这件鲛族至宝。” “这件宝物何用?”流泉追问道。 “据传持鲛神之泪可进入归墟。” 陆乘风惊道:“是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的那个归墟吗?” 南泉点点头,陆乘风心里一阵激动,忙问道:“归墟真的存在吗?到底在何处?” “早已无人知晓,鲛珠的效用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张小峰抬起头,肯定的说道:“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归墟的位置!” 第320章 臆造鲛神宝 ”虽然不知道归墟之内有什么,但是一定不能让他将鲛宝得去。” “那你们的朋友怎么办。”南泉此刻有些歉意,毕竟是为了鲛族的安危反被夺舍,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 “我们得想个法子,能把它引诱出来。”张小峰抓耳挠腮,最后只得再问南泉。“这鲛神之泪与寻常的鲛珠有什么分别。” 张小峰想到既然都没见过,看看能否以鱼目混珠之法,将其骗出来。 “鲛人泣珠乃是体内水气充盈,离体而结晶。普通鲛人所结鲛珠,雄为纯白,雌为无瑕,也就是透明的。” “鲛神之泪奇异在何处呢?” 它在水中乃是无瑕,离开水则有五色光,五行俱全。 “鲛族老祖五行俱全,怎么你们只得一水?” “鲛神应当算是始祖之祖,上古灵兽,原本五气俱全,后来在上古之战中重伤,五气失其四,最后遁入归墟才逃得性命。之后才有我鲛人之祖。” “那就说的通了,鲛神是先天神兽,但是对方如何判断真伪呢?” 这时候陆乘风开口说话,:“可否借鲛珠一观?” 南泉看了一眼闺女,明泉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粒晶莹剔透珠子递给陆乘风。 鲛珠上略带温度,并不是那种清凉感。 “鸣泉已经完全化生,修为略强,所以此珠也略大,寻常鲛人的鲛珠还要小上三分。” 陆乘风看完又递给张小峰,“你再看看。” 张小峰接过鲛珠,两只捏住摩挲滚动,嘴中说道:“要瞒天过海,总得见见真货,才知道如何去弄这西贝货啊。” 说完眼神直视南泉,南泉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你能确定你能守的住?除非你们现在立刻举族搬迁,潜逃到一处无人找到的地方。” 流泉也过来劝他父亲,“两位道长不是坏人,也只是看看而已。” 南泉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脑袋又垂下去不再看众人。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根本不是眼前几人的对手,若是拿了出来,对方起了歹意,根本不力守住。 他万万不敢冒这个险。 更何况,一切都是对方的一面之词,甚至有可能就是联手为自己设下的圈套。 他们来的离奇,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茫茫大海之中。 南泉越想越觉得惊恐,便打定主意,抬头说道:“对不住了,二位道长,鲛族至宝干系太大,我实在不能冒险。” 陆乘风叹了一口气,和气说道:“设身处地的去想,我亦如此。首领你想他们现在已经盯上了你们,会就此罢休吗?” “道长,休要多言,我心意已决。我鲛人一族任凭驱使,只此一件恕难从命。” 陆乘风还想在劝,张小峰一手握住手里的鲛珠,腾的站起来。 “这两粒鲛珠能否给我?” “那是自然,小道长要多少我们都竭力提供。” “那先行谢过,师叔,咱们再去想想办法。” “你想怎么做?” “它也没见过真的!怎么能说我的这是假的?” “先天之宝的气息与这后天之物完全不一样。哪里能骗得过去。” 张小峰笑道:“我们就根据这个,把她弄出来不就成了,它想必也是根据五气俱全且是先天之气来判断。” “五气俱全容易。”张小峰从不同气穴中引出的真气五行不同。 张小峰直接从五脏对应关窍中引出五气,心火为赤气,肝木为青气,肺金为白气,肾水为黑气,脾土为黄气。 五气环绕在一粒鲛珠周围。却无法相融在一处。 “以相生之法将其调整一番。”陆乘风在一边提醒道。 张小峰将其缓缓调整到位。果然连成一片,循环往复,覆盖在鲛珠表面,不再逸散。 “果然能行!” 张小峰伸手去拿,刚碰到五气,平衡立刻被破坏,直接逸散开来。 周围一阵惋惜之声,而张小峰应该早有意料。向着鸣泉说道: “请你再按照凝聚的过程来一次。” 鸣泉没想到会叫她,满脸惊愕的看着张小峰。 “听说鲛珠是鲛人泪水所化,所以还得麻烦你。” 鸣泉这才明白过来,坐到了水边,张小峰又引出五气,凝聚在鲛珠之外。 而后控制鲛珠缓缓漂浮到鸣泉身前。 “可以开始了。”张小峰提醒道。 鸣泉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是声调的宛转承合,声音时而悠扬时而低沉。 如泣如诉般讲述一个凄美的故事,在场的人也不免情绪受到影响。 张小峰的注意力还在控制着鲛珠,一滴泪水从鸣泉的眼角滑落。 泪水滴落在鲛珠上形成一道圆润的水膜,见风凝固,包裹住当中五气,形成了一层坚硬晶莹的外壳。 果然成了,张小峰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在鸣泉耳边低声道:“不要停!” 立刻又取出另外一粒鲛珠,侧身微微挡住,从葫芦中引出一滴先天真水,先将鲛珠包裹,再引五气覆盖在真水之上。 再接住另外一滴眼泪,因为鲛珠包裹了两层,大了不少,泪水滴落凝结的一层已经薄到无感。 “成了!” 张小峰伸手捏住他精心炮制的鲛神之宝,眼神里满是自豪。 里面五色之气相互缠绕,变幻莫测,流转万方,却又边界分明,互不相融。 隐隐能感受出一股先天洪荒之气。 以鲛珠为核,五气补其形态,真水补其神韵,再以鲛人之泪封固。这就是张小峰想出来的法子。 张小峰顺手将其递给南泉,“麻烦首领看看,有几分相似?” 南泉在一边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而且对方毫不避讳,直接全程给他展示。 他接过来,仔细端详手中的成品,喃喃道:“六七分,不,有七八分相似,一还是略小了些,二是气韵不够混元古朴。” “够了,忽悠他一个没见过的足矣!” 第321章 极限一换一 “二位。”张小峰看的是南泉流泉父子俩,“还请配合我们一番,等下我装作夺了鲛宝逃走,你们父子追赶,师叔,你替我挡住追兵如何。” “就按小道长说的做!” “小峰,你一个人过去能应付的来吗?” “师叔,以他的狡诈程度,也不会让我们都进去,我只能见机行事。” “若是他逃出来,你们便一拥而上,将他拿下。” “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流泉问道,因为精卫残躯已经被张小峰带了出来。 “或许是残魂,或许是小灰,或许……是我。” “只要见有东西出来,便以九霄万福为切口,若是我便答崇禧万寿,若是小灰神魂尚清醒,我便会告诉它答元符万宁。” “你小心些……”陆乘风看着张小峰不禁有些心疼。 “师叔勿忧,他奈何不得我,我法宝都带着,必定不会让它逃脱。” “准备好了么?” 张小峰身身上气势一震,冲天而起。 陆乘风随机跟上,与南泉流泉一前一后,也冲了出去。 张小峰在半空大吼一声,“师叔,帮我挡住!” 身影不停,一头扎进洞里。 “有我在,你放心!”陆乘风高声回应,同时跟父子二人交起手来。 “全力而为,别露了破绽!”陆乘风低声招呼。 茅山顶梁柱也名不虚传,以以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张小峰落在洞中,与刚才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你在哪?” “下来!” 张小峰顺着其中一条通道又来到下方的石室。 “看来很顺利啊!”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倒是先让我验验货啊。” 张小峰掏出自制的鲛神之泪放在手心。 黑暗的石室当中映出一丝五彩光华。 “噫,着实漂亮……” 对面安静片刻又发出声音,“我感受到来洪荒的气息……” “只是有些微弱,这么多年难道也快要耗尽了么,看来最后的时机也所剩无几了。” “拿过来吧!” 张小峰两指捏住鲛宝,缓缓说道:“先从它身上退出来!不然我轻轻一捏,你也别想要了。” 此时此刻,鲛神之宝的价值肯定是远远超过张小灰的肉身。 张小峰笃定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好,我们怎么交换?” “你先从他身上下来,以我所在之地为北,以你所在之地为南。” “你把它放在原地,我也将这个放在原地,我贴着石壁移到西方,你也移到东方。” “如此我们相聚原来的地方都差不多,在再同时移动,各取所需。” “就按你说的做。” 一团魂体从张小灰的肉身抽离。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移动了!” 双方保持一个相对位置缓缓移动。 石室之中的空间就像凝固了一般。每移动一点距离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终于双方距两端的距离差不多。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很好,接下来就各凭本事。” 说着魂团卷起一阵旋风朝着鲛宝卷过去。张小峰瞬间移到张小灰的身边,伸手触碰到了张小灰身上尚有余温。 “哈哈哈哈,终于到手了!”鲛宝被魂团吞没。 “不过,你还是嫩了些,其实我乃阴阳双魄,原来阳魄在精卫残躯体,阴魄化身万千控制那些鸟儿。” “我的阴魄又再聚成型。此刻还在你的好兄弟身上。” “你好聒噪,怎么还不动手?” “你……,你做了什么,我的阴魄怎么完全联系不上了!” “你的废话太多!”张小峰缓缓移开贴在小灰身上的手掌。 手心一道紫符悄无声息的就将阴魄镇住。 “你以为我就这么相信你?邪魔外道并无半分信用可言。” “哈哈哈,反正我也得了鲛宝,你就慢慢驱魂吧。” 张小峰本来打算将其绞杀,突然想到他拿着西贝货去探归墟,肯定更加精彩。 索性再配合他演一演。先把张小灰收入葫芦中。再大喝一声: “哪里逃!” 没想到阳魄没有从通道向外逃窜,而是直接没入地下。 果然对方也有后手,不过能把张小灰救回来,目的也就达到了。 于是也不在此处纠缠,径直退了出来。 外面三人还在卖力表演,一见有身影冲出来,齐刷刷的围了上去。 陆乘风先是喊了一声:“九霄万福!” 张小峰立刻答了一句:“崇禧万寿!” “小峰,怎么样?” “小灰救了出来,但没料到残魂是阴阳双魄,还有阴魄藏在体内,幸好先被我镇住了。” “残魂阳魄还在里面吗?” “他也有后路,从石室中直接遁走,那里不知通往何处。” 又朝着南泉严肃说道:“等他们发现是假的,必定还会卷土重来,你们还是早作打算。” 南泉听完一脸苦涩,“道长解了鲛族燃眉之急,老朽铭感五内,后事容我再思索一二。” “我们自然不会插手,但还要借贵地一用,要把残魂阴魄逼出来。” “那是自然。” “还有一事。” “道长请说。” “之前说好要送小灰一株仙药,这番他也算出生入死,还望尽快兑现承诺。” 张小峰心里有些莫名不快,只想早些结束,尽快离开此地。 南泉满脸堆笑,“道长为我们除此大患,不要说一株,就是两株三株也是应该的。” 张小峰脸上浮起笑意又转瞬即逝,“道门的规矩,谈好多少就是多少。” “全凭道长心意。” “不过我记得岛上有一株还魂通心草,就要这个吧,请尽快取来。” “流泉,你亲自去取。” “爹, 我这就去。” 还魂通心草顾名思义乃是用于神魂,可修复神魂创伤,稳固强化魂魄。 张小灰肉身已经足够强悍,算得上刀枪不入,但神魂还稍有不足。 这次被夺舍,神魂也有所损伤,这魂通心草不仅合用,还能大幅强化他的神魂已经与身体的契合程度。再有东西想夺舍,可没那么容易了。 第322章 邪魔围鲛岛 接下来的紧要事就是将小灰体内的残魂阴魄给弄出来。 残魂的阴阳双魄不与人之三魂七魄相同,乃是怨念至深,蕴化成魔,阴阳双生。为天道所恶,后土不容,寻常法术难以完全祛。 张小峰心中拿定主意,打算以太一奔星捉邪符将阴魄捉出来,再以上清照鬼灭形符灭之。 欲制此二符,先望天罡在何方。 并用紫符,今为阳日,施以朱书。 步七星罡,取天罡气,左手紫微印,右手执笔。 书符时秘咒:“天罡七星,三天神兵,翻地天兵,三天大魔王,玉清侍卫飞符使,从天降下,从吾太上真笔。” “今日今时,随此神将,赴此处追捉鬼祟。今日直符功曹,北帝斩鬼吏兵等,侍吾左右。” 子执符讫后,天门上步罡,指地户到天罡,复身再入魁。 手中之符炼化作天罡气,直入小灰七窍。 便听到闷哼一声,两股黑气从鸟喙鼻孔中冒出。 张小峰见阴魄已经被逼出来,口中疾速念起:“天道张张,使阴驰阳,直符赴吾斗罡。玉符一着,万鬼潜藏。急急如律令。” 神符光芒一盛,接应天光一道,从碧空一道光柱直照岛上。 阴魄在光柱中直接显化身形,乃是一具从未见过的生物。六足双翅,头颅高耸,嘴巴狭长,内中布满细齿。 这丑陋阴魄在天罡神光中未能撑过三息,便被照影灭形。 再去看小灰,气息已经稳定,用不了多久便能醒来。 “师叔,拿了仙草咱们就打道回府吧。” 这时候,流泉已经取了还魂通心草回来,直接交给了张小峰。 张小峰接过来,悬在掌中,先用武火烧去杂质,再用文火慢慢炼成绿油油的一团液体。顺手扒开张小灰的鸟喙,一股脑的给灌了下去。 这样稍作炼化,比直接嚼烂要好上不少。 这时候南泉走到张小峰叔侄俩的身前,低声说道:“两位道长,老朽有一请求。此处乃是鲛人世居之地,还请二位不要透露出去。” 张小峰脸上都快要绷不住了,反问道:“若是再有人来,那就是我们透露的咯?” “小道长勿要多心,实乃近百年未有人再登此岛。” “我们这就走!” “两位道长,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爹,贵客这般辛苦,又为我们扫除恶灵,怎么也得多招待几日啊。” “妹子说的不错!”流泉也随声附和,他也不明白父亲如此反常。 张小峰心中虽有不快,但是看出南泉似有难言之隐,还是按下性子,提醒他一番。 “我不知道假的鲛神之泪能骗得几时,下次卷土重来,定是摧枯拉朽之势。单凭你父子三人绝无抵抗的可能。” 这番话让南泉有所意动,且不说再来多少人,就是眼前这几个,也能将这里掀翻。他对着流泉说道:“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我们无法再享受这番闲静。族中壮年得加快生化,尽快提升实力。” “爹,这么紧急?” 南泉只严厉的看了他一眼,流泉便也没敢继续问下去。 张小峰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原本是明亮湛蓝的天空照映下,岛上也是十分光亮。此时却阴暗的不少。 “要变天了么?” “不对!有人来了!” 张小峰感觉到山外有浓郁邪魔的气息逼近,心道不好:“他们这么快便发现端倪了?” 立刻动身向上查看,待到他冲出山顶,心中顿时凉了一截。 远处依然阳光灿烂,海岛上却空阴云笼罩,黑云中有身影闪动,透露出一股熟悉气息,又是那群邪魔.。 阴云中透出刺耳的笑声来:“没了鲛宝,看你们怎么守的住这里?” 张小峰突然明白,残魂为何十来年也没得手,原来这个缘故。 阴云中黑气翻腾朝山峰压去,张小峰也向下退了退! 黑气刚没入一点,就无法再往下沉。:“怎么下不去了?难道庇护还在?” 此刻,南泉脸色煞白,面如死灰。 勿谓言之不预,没想到刚说完,危机已经悄然袭来。 不知道上面的阴云中藏着多少魔神。 张小峰冷眼看着下方的南泉,此时他们要走,没人拦得住。 鲛人这一支就此灭绝。 见陆乘风也上来,张小峰低声问道:“师叔?” “是去是留,且凭本心。”陆乘风知道他心中难以决断。 “世人愚昧我们便不度么?行善无报我们便不行么?斩邪无利我们便不斩么?” “师叔,我就是看这些域外邪魔不顺眼,和帮不帮鲛人无关。” “那就是了,鲛人是否感恩戴德又有什么可挂怀呢?” 张小峰想通此节,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眼看屏障还能支撑一会,张小峰先落回湖中岛。 “两位道长,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上面不安全,可以让流泉带你们从水下走。” 张小峰不由的笑了,南泉倒有几分硬气。 “如果方便,能不能将他们兄妹一并带走,也算为我鲛人留一丝血脉。” “爹,我们不走,与他们血战到底就是了。” 南泉摇摇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是鲛神之泪的庇佑,我们才又多活了这些年。” “其中的先天之气耗尽,阵法也不存在了,咱们也就到了灭族的时候了。” 这时候南泉才向张小峰说出真相:“鲛神之泪就在我们脚下,靠着它的先天之力支撑阵法,所以我是没法交给你的。” “照着你的估计,阵法还能支撑多久。”张小峰开始盘算 “若是平时那样,再支撑几百年也是可以。但他们要是强攻,恐怕支撑不了两日。” “这地方反正是不能待了,若是我能带你们离开,你们愿不愿意再寻别处安家?” “我们还有数百族人,就是道长再厉害,也不能尽数带走。能把他们兄妹俩带走,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这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 “若是道长真能救鲛人一族,愿以鲛神之泪相赠。” “我不要你的东西,省的说我趁火打劫。” 南泉忙说道:“心甘情愿,鲛人一族也唯道长之命是从。” 张小峰看向师叔,“咱们合计合计,怎么跑来最安全。” 第322章 化天蓬真君 “那赶紧召集族人,我一并将你们带走。”张小峰朝着南泉吩咐道。 南泉眼见头上魔神环伺,容不得他再有犹豫,口中发出尖锐的啾啾声号令所有的鲛人准备撤离。 不管是石洞中还是水下的鲛人立刻动了起来,这次拖家带口的撤退,很多东西都得带走。张小峰还是给他们一些准备的时间。 这个间隙张小峰用来考虑如何延缓追兵,最好是能重创甚至全灭魔神,不然跟在后面一路追下去,鲛人恐怕很难寻到栖息之地。 这时候陆乘风提出来:“你带着他们先走一步,我在后面抵挡他们!” 张小峰心中恐怕师叔有失,不愿他一人留下,这时候南泉开口道:“我留下来取下鲛神之泪,可以与道长一起阻挡追兵。” 鲛宝为护法阵根基,一旦取下阵法立溃。鲛宝要么自毁,要么落入魔神之手,不管是哪一个,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失去意义。 “你们断后,若是失手,鲛宝不一样还是落到他们手中?” 陆乘风沉吟道:“这些魔神寻常法术恐怕奈何不得,恐怕的用上清天蓬伏魔大法!” 张小峰深吸一口气,此法乃是先请的北极天蓬真圣降临,而后以天蓬真圣为帅,号令北帝麾下三煞神兵,七星真人,三将军部众,三天魔王兵马,二十四鬼神部众。 请天蓬真身降临,张小峰刚入虚境时便以天蓬神咒请过。 单是天蓬神咒用起来已经是霸道无比。 当时上清祖师陶弘景在天台山学道,当时修为尚浅,常为山鬼所扰。山魈鬼魅时常来吓唬陶真人。 陶真人便依天蓬法戒行七日,召来天兵降下。夜夜听到屋外鬼哭狼嚎之声。第七夜再出门察看,百步之外,血流遍地,尸臭盈谷。有幽魂在远处哭泣,“陶弘景,陶弘景!夺我居止,伤我性命。”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打扰修行。 当时陶真人修为不高,行法已经如此霸道,若是张小峰以玉虚境行法,所召来的神兵天将不知道强到何种地步。 “师叔,你与南泉首领配合取下鲛珠,我来行法请降!” 上清天蓬伏魔大法需要配合神符, 就是张小峰也不得直接虚空画符,所以也的准备一段时间。就在湖心岛开坛行法。 先诵净三业咒,默奏祖师毕,烈火焚香,叩齿七通。 先存思北斗七星,再存五方五帝将军。手中不停,左手紫微印对心,存身为元帅,研墨左四十九转,念天蓬咒,右转十二时辰、二十八宿、十二月将、七星名。 取紫符一张,敕砚,敕笔,敕墨后, 吾笔书符,鬼惧神惊。一指天开,二指地裂,三指人长生,四指万鬼灭。 急疾下笔书符,如风云之行,一气呵成。 坛中书上清紫微宫北极尊帝都天大元帅天蓬真君神符。 在书混元一气都统大将王元帅与雷霆杀伐大将陶元帅神符,供于两侧。 再书三十六司主将神符,环绕在周围的山壁之上。 第一将:天蓬大将骆苪。(注释:这里是天蓬大将,北斗第一贪狼星,四面八臂。而天蓬真君名卞庄,为破军星,三头六臂。) 第二将:九元杀童大将缪骥。 第三将:五丁都司大将阏汉。 第四将:高刁北翁神将起渊。 第五将:太上皓凶神将闿守。 …… 即以湖心岛为中军大帐,周围三十六将绝天困地,弄出如此宏大的阵仗,对张小峰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不管成与不成,一旦完成,就得陆乘风扛着他跑。 这边张小峰将所有灵符安放妥当,鲛人族人也收拾好,在湖心岛周围聚集。 “都到齐了么?”张小峰问道。 “阖族都在此处!”南泉回禀。 “各位都看到了!”张小峰说一句,流泉便翻译一句, “我有葫芦法宝,当中自成天地,可供你们暂时容身,逃离此处。 张小峰说完见不少鲛人脸上惊恐不安,不知道是害怕天上的魔神还是它手中的葫芦,于是下葫芦,高声问道,“鲛族可有壮士敢入内试试?” 流泉刚翻译完,当下便有十几个青壮鲛人踊跃而出。 张小峰意念一动,这十几个鲛人随即被拉扯进天葫芦, 十息之后,张小峰又将他们送了出来。 附近的鲛人立刻聚拢在这十几个鲛人身边,叽叽咕咕的交流着。 虽然张小峰听不懂,但是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轻松不少。于是看了一眼流泉,立刻催动天葫芦,一下摄入这么多生灵,耗费也是多了不少。 待所有人都进入之后,张小峰又将流泉兄妹,涂山等人一并摄入。 张小峰,陆乘风与南泉留下来准备启动伏魔大阵。 首先是张小峰以变神咒化作天蓬真君北极元帅,再以天蓬元帅号令三十六将,以三十六将麾下兵马对上即将冲下来的魔神。 “南泉!你在水下准备,听我师叔传令,立刻取下鲛宝,待阵法碎裂之后,上面的魔神会顺势落下,正好进入我这天罗地网之中!” “遵命!”南泉见石台上的少年,气势冲天,指挥若定,忙的答应下来。 “师叔,我化身天蓬之后,一旦伏魔大阵形成,立刻通知南泉取宝,神兵天将与魔神开始相斗时。将我从水下带走。” “你放心便是!” “师叔,那我们就开始了!”张小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屏障之外,魔神还在不断冲击屏障。 张小峰口中开始吟诵:“ “北极有将,六臂三头。常乘黑气,冲塞斗牛。” “眼如闪电,身佩黔锹。出封神将,入为公侯。” “声如霹雳,手执戈矛。是邪断跤,是鬼斩头。” “不顺大道,火急擒收。寸斩无赦,不得停留。” “急急如上帝律令敕。” 张小峰又一次感觉到熟悉的力量,大喝一声: “天地日月,水火相接。金鼎盖身,坚固如铁。” 一道遥远气息自中天北极而来!聚在张小峰身体周围化作天蓬身躯。 两手掐天丁印,以中指点双目,电光迸出。用剑诀点口,天蓬脸上生出獠牙。 再用两手掐斗印,掐四指中节三指,四节四指相交安口上,随即张小峰头部完全被黑气包裹。 用两手大指二指相捻,勾定,两中指掐于底。两手四指五指相交,安项上。黑气幻化出三具天蓬头颅。 大指二指甲弹去。次两手上帝诀山字印相交,安肩上,三头之下又生出六臂。 两手上帝诀相交,安肩上,出午火三次弹,天蓬法身六臂各执弓箭剑戟索印。 左手元帅诀印心,取罡气,张小峰真身与天蓬法身完全合为一体,身长五十丈。 金光从黑气中透出,化作金甲。黑衣玄冠,威风凛凛。 天蓬之身沉吟道:“化身形,降邪道,见神光,邪无避,犯吾者当灭形!” 第323章 开伏魔大阵 张小峰此刻感觉手中的力量无比强大,他还是抑制住只凭借变神咒就去与上面若干魔神厮杀一番的念头,继续念咒: “吾头戴天圆,足履地方,冠带九气,结为衣裳。” “日为圆象,月为圆光。身披北斗,六甲九章。” “左据河魁,右倚天罡,能伏诸恶,消灭不祥。” 左手掐本帅诀,右手剑诀,依法召将行用。间隙还还看了陆乘风一眼,示意他开要开始召请三十六司主将了。 此刻北斗覆头,日月罗列,四灵侍卫,一一分明。 张小峰所化天蓬元帅开始召将,每念一句,便有一道灵符亮起。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正前方的神符闪耀,天蓬大将,贪狼星君浮现,四面八臂,执斧钺弓,、剑戟印铎,神光赫奕,震惊天地。 接着第二张神符亮起,清微天禹余天大赤天天杀大神九元煞童,身着青衣大?,弁冠执戟,在山壁上显化出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黄巾紫衣,左手托山,右手叉腰的五丁都司大将阏汉降下。 玄布缠头,皂衣大袖,左执金钟,右执玉锤的神将起渊显化。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斗中之真人星及八史吏,唐、葛、周三将军齐齐显化。 张小峰语越来越快,神将显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整个空间的威压,积聚到了一个无复以加的地步 “长颅巨兽,手把帝钟。”此是四海龙王与五岳四渎之主神。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乃是常在人间虚空的虚空三天魔王。”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此为风神主海神。 “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此是二十四天鬼神。 “苍舌绿齿,四目老翁。”这是日月星辰之王,可移山填海。 “天丁力士,威南御凶。天驺激戾,威北衔锋。”皆是上清法中神将。 “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尸千里,驱却不祥。”此为六丁八史大神。 “敢有小鬼,欲来见状。镢天大斧,斩鬼五刑。”此为五帝兵马。 “炎帝裂血,北斗然骨。四明破骸,天猷灭类。”乃是四明功曹使者。 “神刀一下,万鬼自溃。”这是存之虚空中北帝黑煞大神王。 “急急如北帝律令!” 敕令一出,三十六司主将皆显化成形。北极杀伐之气连成一片! 上清天蓬伏魔大阵成! 张小峰大喝一声:“破!” 陆乘风赶紧招呼正在湖中岛之下南泉动手! 原来此岛是由一石柱支撑,柱中有一孔洞,洞里有一石胎。 南泉收到号令,立刻以自身精血喷在石胎上,胎上石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鲛族至宝,随即将鲛宝取走,立刻向远处闪去。 石柱便轰然断裂,整个湖中岛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缓缓沉入水中。 淡淡五彩神光从周围空间收缩回来,纳入南泉手中的鲛宝中。守护了鲛族数百年的大阵彻底消失。 还在冲击屏障的魔神一下子落了空,从黑云中冲了下来。随即被下方的伏魔大阵拉了进去。 一下有七八个魔神落入大阵,对应方位的神将立刻动手。 眼见帝钟一颤,立刻扣住一个。又见九元煞童挥动长戟挑落一个。 这些魔神落入一瞬间被灭杀分割。 伏魔大阵果然威力无穷,但很快张小峰又心中咯噔一下, 眼见破碎的魔神化作邪气,又聚在一处幻化出一尊更为高大魔神。 张小峰所化天蓬立刻挥剑斩下,将刚化出魔神劈作两半。 片刻之后,又聚出一尊,但明显小了不少,看来大阵对其的杀伤巨大。 但是这一剑也耗费了张小峰不少元神之力。 维持伏魔大阵运转,供三十六神将降临只须耗费自身真气。 若是要驱使天蓬真君本尊,则要耗费他相当多的元神之力。 这具魔神已经不值得张小峰再出手,而是由唐、葛、周三将军围上去,他们守卫天门之三位神将:唐宏、葛雍、周武。 三将与合体魔神打的不落下风,张小峰又看向上方黑云,又冲下十几具魔神。 这次他们不再分散兵力,而是直接对上三十六将之首的贪狼星天蓬大将。 天蓬大将有四面八手,但对上十几个魔神的围攻也有些应接不暇。 但他不是只有自己,天蓬大将怒吼一声,无数天兵从身前涌现。 虽然不是魔神的对手,却大大延缓了他们的动作,让天蓬大将的八只手得以杀伤魔神。 不愧为北斗第一星,一人拖住了十几尊魔神。 这时,张小峰又瞄准了头上的黑云,既然来了,就不要想走。 推动大阵运转,引北斗神光降临,就能禁锢此地,北斗之气又能继续维持阵法运转,生生不息。 张小峰担心的自己的元神之力能不能破开黑云,维持接引北斗神光抵达。 不过只有试试才知道!张小峰双目透过天蓬法身射出两道神光,从谷底直上九霄。 “雷电日月眼光明,手把灵光擎北斗。” “三十万兵持霹雳,二十八宿领天兵。” “二十四天煞鬼吏,七十二部众威神。” “九天力士张罗网,惟愿威光降道场。” 天上的北斗九星此刻与天蓬法身中的张小峰产生了冥冥的联系。他此刻就像一座灯塔,引导天上的北斗星光缓缓降临。 第324章 终尘埃落定 山顶黑云中依旧不断有魔神落下,与下方的天将斗在一处。转眼间大阵里已经有了七八十具魔神。 它们没有注意到遥远的北斗已经越来越近。 躲在水下的南泉,此刻心比海水还要冰冷,上面的魔神就是一个他都难以应付。若不是张小峰收走他的族人,鲛人此刻已经灭族。 他又痴笑道:“我也高看自己了,灭族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张小峰此刻无暇顾及惨烈的战况,元神之力正在急速枯竭。若是北斗神光无法降临,黑云之中还会冒出更多的魔神,自己将无路可逃。 陆乘风紧盯着张小峰,一旦他从变神的状态下恢复,则要立刻将其带走。 远离陆地的茫茫大海中,海岛上山腹谷底,爆发了数百年来最为惨烈的神魔对战。 将来再回顾这一日,才发现这是在三界六道注定要被铭记的日子。 这是一个开端! 正在厮杀的魔神发现不对,抬头望去,上空的黑云缓缓停止涌动,完全被星光所禁锢,再也没有援兵的加入。 星光刺破黑云照耀谷底,三十六司主将神威大振。 张小峰感受到这番睥睨天下的快感,而后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刚才接引星光已经耗尽他的元神之力,只还有一口气顶着,看着大阵运转如常,黑云被完全禁锢,这一口气瞬间泄了。 天蓬虚影立刻发出耀眼金光,缓缓从张小峰身上脱离。 身形逐渐缩小,却更加凝实。朝着上方的北斗九辰慢慢靠近。 张小峰自空中落下,被不远处的一尊血口魔神发现,它立刻抛下眼前的神将,张口朝着张小峰扑过来。 陆乘风也如一阵清风飘然而至,手中两道紫符直接朝着魔神血口中砸了过去。剧烈的爆炸将魔神下颌炸飞,耷拉在脸上,原本就丑陋的面目更加可怖。 但是对方庞大的身躯还是像山一样的压了过来,陆乘风一把拉住张小峰的手臂,贴着水面堪堪避过。 此时上方的天蓬法身已经接近山顶黑云,虚影已经完全凝实,闪耀着耀眼的金光。 这时候他好像又有了神智,三头六臂动了起来。 蓄势而起,天蓬挥动手中钺斧,朝着黑云砍去,看上去动作不快,但是其中所蕴含的无穷力量,令人窒息。 斧刃划破黑暗,黑云发出砰的一声,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而后炸裂开来。 就是这微不可闻的一声,下面所有魔神一起抬头,看到黑云已散,不约而同的露出惊恐的神情。 这时候,陆乘风已经拖着张小峰从水下通道逃出海岛。 从三十里外回头再看岛上的情况,因山峰阻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笼罩在岛上的黑云已经不见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北斗九辰的星光虚影。 下方金光大盛,流光自下而上,汇入了破军星中。 天蓬真君已经回归北斗。他刚才那一斧将魔神的退路完全毁掉! 上清天蓬伏魔大阵有北斗星光的加持,这些魔神恐怕要尽数折损在这里。 南泉靠近陆乘风,将手里的鲛人之泪双手奉上,“道长,请收下吧。” “你这是何意?” “若不是二位施以援手,不但此物保不住,还有灭族之祸。之前我说过,若是能就有幸活命,便心甘情愿奉上。” 陆乘风看了他一眼,并未伸手去接,“还是等小峰醒了,你问问他的意思。” 陆乘风目光还是紧紧盯着远处的海岛,他得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跟上来。 岛上的山峰此刻都有些重影,片刻之后,传来听到轰隆隆的巨响,紧跟海天之间巨大的震颤。 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山峰开始向内垮塌,腾起冲天的烟尘。 原本百丈高峰最后只成了一堆碎石。魔神与天将皆是不见了踪影。 悬在空中的北斗星光,明暗闪烁,最后也慢慢隐去。 这时候张小峰也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瞪大眼睛问道:“师叔,发生了什么?” 不过张小峰的眼神好,看到碎石堆下,还有丝丝黑气逸散。 “这些东西还没死透!” 张小峰此刻也无力再去斩草除根,那些爆炸之后残余的戾气怨念也成不了气候。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天蓬一斧子断了魔神后路,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魔神立刻向中心聚集,哪怕拼着被神将斩成虚无,也要拼命向中间靠近。 因为他们再各自为战,注定会被大阵彻底灭杀。 而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破开北斗九辰的禁锢,凭借无比强大的力量,破开一个逃离此处的缺口。 近百魔神破碎重组,化作一具顶天立地的巨大魔神。双腿粗壮有力,黑毛如钢针,踏在海水中,身躯残破,撕裂的伤口中露出森森白骨,生有六臂,分别握着刀,矛,斧,叉,锤,幡。 仰天死后,露出獠牙犬齿,嘴角还有粘液血水留下。 额头顶着一根粗壮的血红独角。 独角魔神蓄力之后,猛的腾起,撞向上方的北斗九辰。 撞击之处迸发巨大的能量,下方的山体也承受不住这等刚猛的威力而垮塌。 就连虚空之上,也撕裂出一处空洞。 巨兽一头扎了进空洞,只进去一半,空洞就迅速闭合,被拦腰截断。 剩下的半截魔躯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化虚无。 与当年围困茅山如出一辙,往来魔界的通道就藏在黑云之中。天蓬真君将通道毁去,这才让他们陷入恐慌。 没有了黑云的遮蔽,魔神将会被这方天地所排斥,也不能再顺利返回魔界。 这番围攻鲛人岛,恐怕损失了半数的魔神,约有五六十具。 原本对付这些鲛人,十来尊已经是绰绰有余,也就是最先掉落大阵的那一批。 正因为通道的存在,这才有后续源源不断的魔神冲出来。 张小峰也无法准确判断魔神的实力,大致在渡劫妖兽的上下,最强的与自己不相上下。 最后合体的魔神,远远超过了地仙的实力。能看出其实力与魔躯大小有很大关系。 这些由戾气怨气执念这些阴暗的力量化成的怪物,完全不能以血肉之躯去评估,根本无法轻易杀死。 他们可以随意的组合分列吞噬,目前只能以阴阳相克相合之法中和。 第326章 新的鲛人岛 张小峰抬眼见南泉又将鲛宝拿了出来,无奈的笑了,随即伸手推了回去。 “你可以将它传给流泉,若是有一天 ,我们去寻找归墟。可以带上他,若是能进入归墟,你们也将有了永远的家园。” 南拳此刻才相信对方确实不是觊觎鲛人的法宝,于是郑重的说道: “小峰道长,你拯救了鲛人全族,我们甘愿奉你为主。” 张小峰赶忙说道 :“你这算是恩将仇报,还想让我管你们几辈子!” 责任重大,张小峰却没有什么指望他们的,可不能被他们套住。 “我带着你们转一转,海上这么多岛屿,你们可以任意择一栖身。” 他也知道南泉这反反复复,兜兜转转也是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灭族,只有依靠强者,才能有机会存续下去。 做朋友,好像少了一点真诚。做属下,张小峰没有暂时没有培养势力的打算。 倒是流泉这个人,张小峰觉得还是值得一交。 这时候张小峰又想起附近海岛上的仙药,若是直接走了,可就便宜了别人。 “师叔,咱们直接去把那几十株采了,然后分一分?” 陆乘风笑骂道:“你可别糟蹋了。你的葫芦既然能容人,想必仙草也是能活的。实在不行,以后可以移植到茅山后山。” “师叔你这个法子好。咱们现在就去都刨出来。” 张小峰元神抽空进了葫芦里面看看鲛人的情绪如何。 里面的空间甚大,鲛人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也不到三百之数。 张小峰还特意幻化出一个山水礁石俱全的环境,生活起来与外界并无二致。 临走之前,他又将流泉兄妹唤出来再看一眼故土,很可能此生再也不会踏足了。 看着曾经的家园成为一堆废墟,鸣泉忍不住靠在父亲身上抽泣起来。 “活下来就好,咱们都齐齐整整,很快就能有一个新家了。” 流泉立刻问道:“爹,咱们现在去哪?” “听小峰道长安排。” 鸣泉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小峰,自从遇见了他,鲛族便没有一刻宁静。甚至固执的认为,没有他的出现,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危机早已四伏,是他拯救了族人。 “你们是要在这里再伤感片刻,还是跟我们去仙草岛?” 鸣泉立刻整理好情绪,几人立刻赶往仙草岛。 直到落在岛上,仙草都安然无恙。张小峰才稍稍放松。 他在天葫芦的空间中单独分割出一块。将岛上的一层泥土一并移入葫芦中。再将二十多株仙草移植到葫芦中。 又摄出一滴先天真水,化作甘霖将仙草浇了一遍。 张小峰惊奇的发现,仙草都又长大了一些。没想到先天真水的功效如此强大,不愧是创世的宝贝。 于是悄悄凑到陆乘风身边,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叔,我这葫芦挺好的,这就不要移植过去了吧。” “你小子,未免也太贪心了,看你师父能同意不。” “那少一点行不行?” “几个?” “就给师父五株如何?” “可以。” 张小峰心中狂喜,还剩下十八九株呢。 “你看你师叔又该得几个呢?” “亲师叔,也五株,咋样?” 对谁都能小气,陆师叔万万不能小气。 陆乘风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那里能养,便先都给你养着,茅山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怕人惦记,何况凭空出来这么多仙草。圣上那边也说不过去。” “等风头过去,咱们再寻一个秘密的地方,也得给后代弟子留点东西。” “师叔,没有二话!” 陆乘风拍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要为鲛族寻一处落脚地,咱们往哪去?” “往北太冷,向西太近,也只能向南,向东而行。” “师叔,东方有倭国,骚扰我东南的便是这些野人。” “若是想避世该越远越好。” “那咱们就穿过倭国,再向东南行三千里。” 而又看向南泉,还得征询他的意见。 “一来一回得上万里,劳烦二位道长如此奔波,老朽心中实感惶恐。” “我就好人做到底,你无需顾虑这个。” 张小峰之所以选择这么远还有一重考虑。便是传说中的归墟可能在这方向。日后若是前往归墟,找他们也是顺路。 因为不是紧急,他们海上漂了近一个月。期间也遇到了不少合适的岛屿。但抱着下一个可能更合适的想法,又继续向前。 最后,连陆乘风也厌倦了海上的生活,让南泉必须在三天内定下来。否则就回头去上一个岛屿。 似乎自有天注定,第三天中午遇上了一处十分合适的环境。 这个岛之前生活的要小上不少,这是一个半埋在水中的岛屿,所以有不少优点。 首先,岛屿外侧一圈的水下有庞大的珊瑚群。能够给鲛人在水下提供很好的遮蔽。 其次,岛上的山虽不高,但两侧延伸出两道山梁,像是双臂环着一片巨大的泻湖,可供鲛人日常生活起居。 北侧是小岛的主峰,形似高耸的头颅。阳面的山坡较缓,阴面较为陡峭。 南泉对这里极为满意,张小峰就将葫芦内的鲛人都送了出来。 他们看到湛蓝的泻湖忍不住纷纷跳了下去。 这个泻湖比之前的更大,而且有充足的阳光。 再花些时间,在山体上开凿出容身的石洞。就能立刻安顿下来。 这时候湖里不断传来欢呼声,好几个鲛人一下水就抓到肥美的海鱼。 看到他们对这里很满意,张小峰默默寻找一处背风的地方,从葫芦中移出六株仙草。 做好这一切,张小峰示意师叔可以回去了。 二人等离开了小岛几十丈,才朝南泉他们告别。 “二位道长,你们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天高海阔,有缘再见!” “还没来得及拜谢二位大恩。”这时候南泉有些不知所措,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泻湖中响起婉转的歌声,送别远行的贵客。 湖中的鲛人纷纷跟着鸣泉一起吟唱,歌声悠扬动听,免不了有些分别的伤感。 叔侄二人口诵:“福生无量天尊!”加速离开了新的鲛人岛。 第327章 游子归故乡 再次踏上陆地,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雀跃。来回万里,漂泊了两个多月 就是再坚韧的人也会感到厌倦。 向着家乡一路疾驰 前面已经能看到江边的孤山了。 天色有些阴沉,沙沙的飘着小雪,张小峰和对着陆乘风说道:“师叔,眼看还有半个来月就过年了,我想回去看看爹娘。” “你在外面这么久,理当要回去看看,回去后我和你师父说一声。” 陆乘风又转头对韩心黎说道:“你跟师父一起回茅山吧。” 韩心黎乖巧的点点头,跟着陆乘风继续向茅山赶去。张小峰则领着一狐一鸡朝着村里走去。 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张小峰激动的大喊:“胖子!胖子!” 陈志和回头也是一脸惊喜,扔下手里的东西,飞速朝着张小峰跑过来。 ”小峰,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爹娘。” “走,咱们一起去!”说着又回去把扔在路边的一付猪下水捡了回来。 陈志和见张小峰看着猪下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峰,我道士是当不来的,只能继承了我爹的营生。不过我爹可没有再动手,他在边上看着我干活。” 张小峰笑了,“没事,我给摆平就是,陈叔手痒了,大可自己动手!” 陈志和比之前瘦了些,也强壮了不少,杀猪这个活没有一把子力气连猪都抓不住。 这天回家的路张小峰再也熟悉不过,走着走着却发现这里宽阔平坦了不少,直到眼前出现一座崭新的宅院,张小峰才发现不对劲。 “你傻站着这里干嘛!” “我爹娘呢?” 这时候屋里的人听到动静,探出身来,张小峰一看正是老娘田齐云。 “娘,这是什么情况?” 田齐云见儿子回来更是喜出望外,回头喊:“长河,小峰回来了!” 这时候陈志和一拍张小峰:“都是大老爷了,怎么还藏着掖着?” “什么大老爷?”张小峰更是一头雾水。 “朝廷钦封的官老爷,和兰陵府知府大老爷平起平坐。 “阳谷县大老爷亲自上门恭贺,见你家的房子太小,住着憋屈,立刻在城里召来工匠,给修了个这个青瓦大房。” 陈志和滔滔不绝的给张小峰说着,掩饰不住心里的羡慕。 小峰好奇的问道:“给我封了个啥官?” “什么员外郎!” 张小峰又问清楚时间,心里便知道是师父献上天晶冰豆,嘉靖赐下的封赏。虽然就是个虚衔,并不要去当差,但是在这乡里,是了不得荣耀。 能让父母衣食无忧,也不是一件坏事。虽然张小峰还是怀念之前的老屋。 新房虽然算不的雅致,也就一进院子,但是相当宽大,三间正房,东西各有还有两间厢房,连林蓝也有了自己的房间。 田齐云看着儿子长高了不少,已经和她一般高了。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轻灵之气。 “这次回来可得多留两天!” “娘,你放心,这次我陪您二老过年。” “你可不许骗老娘,这两三年你在家的日子,一个手也数的过来。” 张长河赶紧给儿子解围,“要不是孩子有本事,哪能让你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走到哪里身边都围了一群人。” 又给张小峰说道:“之前你娘,一年也就回两趟娘家,现在巴不得一个月回去两趟。” 田齐云不由得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当初一心跟了你,这么多年也没让我风风光光的回去。还要靠儿子给我扬眉吐气!” 这时候张小灰找到林蓝,靠在身上使劲蹭蹭, “小灰,你终于长毛了!” 一个声音在林蓝脑海里响起,“好久不见,是不是鸡爷愈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了?” “你,你会说话了?” 张小灰神魂也越发强大,能够在在别人脑子里传音了,倒不是它真的开口说话。 林蓝偷偷问他:“那个叫涂山的姑娘,怎么没一起回来。”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玄狐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林蓝。 “找我有事么?” 林蓝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一家人都看着他,“小蓝,你咋一惊一乍的。” “娘,没,没事……” 林蓝心中暗暗说道:“怪不得她生的如此好看,原来是狐仙,小峰是不是被它迷住了……” 不过又看看张小灰,又发现张小峰身边好像都没有一个正常的,都有些神神鬼鬼的。 这时候,田齐云招呼小胖子:“志和,把你们那帮小伙伴都叫来,今天就在婶子家吃饭。” “好嘞,这付下水婶子你打理了。” 田齐云高兴的接过来,“你婶子的手艺你就放心。“ 陈志和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小峰,来看看的你的屋子!” 田齐云把正房东边的房子留给儿子,还添置了新的被褥。 “虽然你不在家,但是这屋子娘天天给你打扫,你就放心住。马上娘给你弄个炉子。住起来暖呼呼的。” 张小峰参观了一圈新房子,还是相当满意,便问道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提到这这个田齐云更加骄傲,“不仅一两银子没花,县太爷还送了不少家具摆设,你看外面这些都是他送的。” “这房子住起来不是自己掏的银子,住起来不是那么踏实,老爹你到时候找匠人算算得多少银子,咱们得还回去。” 这时候,小胖子领着其他人兴高采烈的赶了过来。他们见到张小峰就是一个熊抱,狠狠地捶了捶张小峰。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当上大官的?” “道士还能当官吗?”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连珠发炮,令张小峰应接不暇,只好高声喊道:“咱们一个一个说,就说这什么官,我也不知道,过完年我去问问师父。” “你们现在都在干嘛呢,有没有学些手艺?” 细细问下来,除了胖子子承父业之外,其他人都还是老样子。 第328章 墓中却无人 在炼气境,张小峰觉着自己与他们不一样了,终于走出了这座小山村。看着这些伙伴,总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 在化神境,张小峰又认为各有各的缘分,承负已定,自己不能干预个人命数。自己与这些伙伴有了仙凡之别。 如今返虚境在看,张小峰有些意动,哪怕是自己露出一丝丝,也是这些小兄弟天大的机缘。暗地里为他们做一点又何妨。 张小峰趁着老娘做饭,切下一小片千年首乌扔到那锅猪下水中。 饭桌上几个伙伴聊的还是三年前的事,一方面是那时都是张小峰带头,另一方面之后几人在一起玩的也逐渐少了。 “我刚才直接回家,没去上清官,不知道茅山有没有派人来守着。” “好像没有。”张长河隔几天也会看看,将落叶浮灰清理一番,顺便给三清道君点上香火。 张小峰笑道:“怪不得老爹你元气更足,原来是供奉祖师的缘故。” “哼,也没见你爹用心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田齐云大大咧咧顺嘴就说了出来。 张长河脸上一红,不好反驳,只得呵斥儿子:“你胆子大了,都敢调笑你爹了。” 张小峰大叫冤枉,“我说的天地本源之气,三清为祖气所化,诚信供奉便能沾染一些。邪魔外道不敢近身。” 田齐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忙给儿子夹菜化解尴尬。 这时候张长河说道:“每年过年前都要给先人送压岁钱。你有两年不在,你爷爷那边都是我去的。今年你有空回来,便正好一起去上坟。” “吃过饭在叠些元宝到坟前化了。” 除了玉皇钱,下面最值钱的就是金箔叠的元宝,再由张小峰签押,阴差野鬼也不敢觊觎。 “胖子,你爹是保长,和上面的衙役也相熟。年后我打算去拜访一下县太爷,如果有机会,我和他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弄个闲差,跟在衙役后面跑跑腿。等过两年,里面的道道都弄懂了,我再给你谋个正式的差役。” 陈志和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把一节猪大肠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嘟囔道:“正班衙役还没我这屠夫油水多,顿顿有肉……” 忽然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小峰。“你回去先别和陈叔说,等有信了,我再告诉你。” “好,好,”小胖子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能干上衙役,走在乡里威风的不得了,就是自己老爹也是好酒好肉的伺候着。 要是以前肯定以为是开玩笑,现在自己的兄弟也是朝廷命官,还没忘记自己这帮穷兄弟。 张小峰开口不要说一个衙役,就是给他弄个不入流吏职也不难。 一方面他年纪还小,心思城府都浅的很,一时间太过得意,过犹不及。 另一方面,原来的旧吏肯定不乐意,县衙的关系复杂,这些循吏相互之间攻守同盟,要把小胖子弄个失职太过容易。 所以还是先历练两年看看门道,加上他爹是保长,与快班衙役相熟,里面弯弯绕绕也熟悉。所以能帮衬着点。 张小峰又看向石头,他脾气倔,面子薄,哪怕心里也很期望张小峰帮他一把。但是嘴里绝不会漏出半个字。 “石头,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你体格最好,也练了一些拳脚,我觉得从军倒是一个路子。” “不是军户才能到卫所当兵么?” “卫所兵现在恐怕和庄稼汉也没有区别,你要是想去附近的卫所我到可以想想法子。” “若是你想有所作为,可以去闽浙投军。与那些倭人正面厮杀,何等热血!” “我去!” 石头一拍桌子,他感觉到只要走出孤山村,他就还有机会追上张小峰。 “这也不急,眼下就要过年了,你正好想一想,一是要离家,二是上了战场就是真刀真枪,脖子栓在腰带上。” “我想好了,我去!” 张小峰从他眼睛里看出强烈渴望,自己为石头看了一眼命格。破军入命宫,吉在东南,便给了他这番建议。 “年后你若是想好了,我送你一把趁手兵器!” 剩下三个年纪差了些,等明年后年,张小峰再给他们筹划。 饭吃的差不多了,该说的也已经说完,张小峰准备好元宝,跟着父亲往他家地头走去。 他爷爷张元丰就埋在西南角。 “爹,你的亲孙儿给你送压岁钱来了。” 两年没来,张小峰也是心怀愧疚地看着爷爷坟头。 看得出来老爹刚修整过,坟丘上还是新填的土。 张小峰越瞧觉得不对,坟里一丝阴气也无,用阴目一看,坟中并无守尸魂。 “快给你祖父磕头,还愣着作甚。” 张小峰脸色古怪的看向老爹,低声问道:“爹,你没弄错吗?这是我爷的坟吗?” “你这小兔崽子,说什么鬼话,当年我一路把棺木送过来,看着下葬的。” “这么多年,这坟一直就在这位置,怎么会错呢?” “那怎么回事?我爷他这才几年,守尸魂不可能虚弱到我都感应不出。” 寻常守尸魂再弱也能守上三代,风水宝地越近效果越好,就是通过守尸魂影响后代。 高祖远祖骨殖虽在,但是守尸魂已经非常稀薄,所以影响不了太多。 “老爹,我去过酆都城,也没查出我爷的地魂。” “小峰,你到底啥意思?”见张小峰这么笃定,张长河心里发慌。 当年他亲眼看着老爹咽气,入殓封棺,出殡下葬,现在儿子却说里面没有人。 张小峰暗道一声得罪,散出元神入土探查。片刻之后朝着老爹摇摇头,轻声道:“棺中空空如也。” “小峰,你确定么?” 现在张长河心里似乎有些相信张小峰的说法,他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大多数道士。 而且儿子说去过阴曹地府,也不像信口开河。 “既然你说你爷不在,咱们就开棺看看!” 没想到老爹这么直接,张小峰忐忑问道:“真挖吗?” “爹相信你的本事,你说没有就是没有,一座空坟有什么挖不得!” 既然老爹退役,张小峰就打算自己动手。 “这地里的活还要看你爹我,我回去拿把铁锹。” “爹,不用,看我的。” 第329章 孤女知母亡 即使知道墓中无人,张小峰还是先磕了个头,再转到坟丘后方, 双掌前探后分向两侧,随着张小峰手掌的变化,坟丘中心裂开一道豁口,泥土被缓缓推到两侧。 张长河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小峰,你这是?” “爹,这是道术!” “你这道术怎么不一样,别的道士诵经打醮,哪有这般骇人的?” “他们学的是道家科仪,救苦度亡,我学的是道家仙术,能得道长生。” “没想到老道士是真神仙……”原以为史老头是厉害的道士,没想到厉害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老爹,这算不得啥,我们还是看看祖父的棺木。” 张长河认得这就是当初下葬的棺木,这么多年还没有腐朽,心中有些发虚:“真的要开棺吗?“ “老爹,你不想看看么?” 张长河刚才被张小峰的道术大为震撼,心里更是没底。“那,那就开吧!若是你爷爷怪罪,就让他托梦骂我一顿。“ 张小峰笑道:“那肯定是骂我这个捣蛋的孙儿。” 说话间,又移步到坟前,手扶棺盖,再次探查,依旧感受不到有尸骨的迹象。 手上微微发力,棺材发出连续轻微吱呀声,棺材钉尽数崩出。 张长河透过缝隙向棺内看去,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 张小峰向上一提,将棺盖翻起落到一侧。 棺材里面不是空空如也! 入殓时的枕头,衾被,甚至陪葬的文房俱在,骨殖却未见一根。 “小峰,这?” 张小峰伸手提起衾被一角,下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套寿衣, “你爷爷的尸骨呢?“ 张长河伸手下去四处按了按,并没有硌手的东西, “爹,你咋没了呢!小峰,是不是有人把你爷的尸骨盗了?” “难不成我爷这一把年纪,还有人偷去结阴婚!” 张长河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我听说有些道士专门偷人尸体修炼邪术。” “我看不像,那些妖道大多在深山老林里,很少有敢到江南这边作案的,我看有三种可能。” “什么可能?” “其一,我爷他没死,只是假死脱身!” “就是真的没死,这棺木都封死了,怎么能脱身。” “能闭气假死的丹药不少,或与外人配合,或者我爷也是修行之人。” “他之前只是个师爷,把我拉扯大,我怎么没有发现呢,你这个其一就不可能。” “那我再说说其二,我爷他尸解成仙,肉身凭空消失,白日飞升了!” “你这越来越离谱,刚才还是修道之人,现在直接就成仙了。” 张小峰无奈的笑了,“道藏就有尸解成仙的记载,那只剩下第三个可能,便是尸变了,自己跑了出去!” 张长河一听急了,四处找棍子要揍张小峰。“你还敢咒你爷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爹,我说的你都不信,就只有这种可能!” 张小峰又特地检查了棺盖的里面,并无文字,指甲印之类的痕迹。 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爷爷应该是一位修道之人。只是为何要隐藏的如此之深,现在还不得而知。 张小峰将棺盖合上,又把封土推了回去,为了不让人怀疑,把带来的元宝都烧了个干净才回去。 回到家之后,张长河就进了屋,很长时间没出来,想必一时没有想明白。 田齐云也未在意,拉着儿子问问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 张小峰只好半真半假的给老娘讲讲,田齐云则是感叹一句:“你现在做了官老爷,现在得官小姐能配得上了。” “若是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这个婆婆降不住怎么办?”张小峰笑着问道。 “还能怎么办,老娘就和你分家,我和你爹自己弄个小院子,才不会受这个气!” “对,为了老娘不受气,我还是不娶了!” “你这个臭小子!”田齐云作势要打,张小峰跳着闪开了。 “你不着急,但你姐的事情可不能不操心,过了年就要十六了。如今咱们家也算有些身份,不能随随便便嫁了。” “娘,我不想嫁人,只想在你身边伺候着。” “傻姑娘,哪能陪我一辈子,娘也舍不得你,但得物色起来了,不然一下就是大姑娘了。” 这时候张小峰冷不丁的问道:“姐,你想找到你爹他们吗?” 气氛立刻凝重了起来,林蓝眼眶里满是泪水,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峰,你说啥呢!看把你姐惹得。”田齐云瞧着情形不对,立刻起来打圆场。 张小峰心中也很犹豫,低声说道:“怀胎十月,乳哺三年。辛苦百千,殷勤寸念。你受的诸般苦难,我不能替你决定,但是有件事,我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告诉你。” 林蓝抬起头,泪眼婆娑,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惶恐。 “我在酆都城见过你娘,跟他说你过得很好,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她对不起你!” 突然被抽干所有力气,林蓝一下子瘫软在地,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娘,娘,娘啊……” 以拳锤地,涕泪漫衣衫,“我不恨你,不恨你啊,你也是没办法……” 田齐云狠狠瞪了张小峰一眼,怪他怎么直接就说了,不提前跟她打招呼铺垫一番。 立刻把林蓝扶着靠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当娘的就是把自己孩子送人都舍不得。遇到过不去的坎,能让你也有个活路。” “就是不幸碰到个天杀的田家,你娘她料不到这里,这都是命啊,但是闺女你命硬,过了这个坎,以后都是顺顺当当的。” 林蓝这下哭的更厉害了,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哭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才缓过来。 双眼中的像个桃子,“弟弟你若是能再见到我娘,帮我带句话,我不怪她。” “你可以亲自跟她说!” “弟弟,你有法子么?”林蓝立刻又充满了期待。 “那是自然,等下你再弄些元宝,我给你娘送下去。” “好,好,我现在就去叠。” 张小峰则是取出纸笔,写了两道牒文,一封到时候封金银用,一封则写给牛头,请他帮忙将林母魂魄送来托梦。 第330章 幽魂入梦来 天刚擦黑,张小峰将给牛头的牒文盖上九老都仙君印之后焚化,另外一封则加盖提点城隍印将元宝封包。 林母在地府也没有受罪,省的施食炼度,超度生方这些科仪,主要是将他带上来跟林蓝见上一面。 张小峰带着林蓝在路口将元宝焚化,而后对她说:“今晚早些睡。你娘会托梦给你。” 林蓝依言乖乖回去关灯上床休息。张长河夫妻俩吃过晚饭就关门不出了。 张小峰则是弄了点干果,一壶热茶,在院子里静候子时的到来。 刚过子时,院子外面的路口就一阵阴气涌过来,院子的门原本就开着,方便林母入内。 不过听着动静有些熟悉,张小峰还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怎敢劳烦牛帅亲自送来?” “你这个小子油嘴滑舌了不少。牒文都递过来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牛帅你随便安排两个阴差不就得了。” “有些日子没见你,来讨你两杯水酒喝,怎么舍不得么?” “早就备好了!” 张小峰将热茶换成水酒,干果换成猪羊冷盘。请牛头坐下。 牛头看着一桌酒菜,心里甚是满意,朝着林母挥挥手,“我和小峰兄弟喝上几杯,你可以和你闺女多说几句,半个时辰之后跟我回去。” 寻常人托梦最多也就是一刻钟,林母喜出望外,含泪拜谢,化作一道虚影飞入林蓝的房间。 “牛帅,最近忙什么呢?” “这几百年不都是这么忙过来了,哪像你这般潇洒。” “牛帅,有件事我得问问你,异界魔神越来越多,地府难道没有想法么?” “有什么想法?管好地府众鬼和轮回之事就行了。”说着举杯与张小峰碰了一个杯。 “上有天界,人间还有你们道门,还轮不到咱们出手。” 张小峰夹起一块猪头肉放入嘴中慢慢咀嚼,似笑非笑的看着牛头。一直等他细嚼慢咽完,才幽幽开口道:“五方鬼帝几十万阴兵是提防谁?提防我们道门?还是天界众神上面呆腻歪了,要占了你们地府?” “现在你这小子知道的越来越多了,不过这事还不能和你说,关键我也知道的不多。而且你遇见的比我们还要多,你们在东海弄出的动静,日游神也上报了。” “连着你们也知道?” “你这话说的,东华帝君和地府的关系你还不清楚?大帝又管着天下水府,你们的一举一动还能逃脱得了?” “好啊,你们就在一边看热闹是吧!” “我们哪里有这资格。”牛头咧嘴一笑。 张小峰到这里才知道,从紫府仙山被送到那里并不是偶然,而是被下到此处的棋子。借张小峰的手拔掉对方的一个据点。 原本怡然自得的心情荡然无存。 常知者心忧,无知者长乐。 “我就在待在这一亩三分地,那也不去,我看看你们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天下道门多如牛毛,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不好好表现,三山换一个也不是难事!” “茅山此刻的风光,也是天上对你的肯定!” 杯中酒怎么就如此酸涩,身不由己的苦涩如何消解。 这时候牛头仰头干了一杯酒,“有价值的才能算的上棋子,大多数不过是垫脚石而已,其中就包括我。” “牛帅,何出此言呢?” “阴帅听着霸气,鬼帝麾下我们这等修为的多如牛毛。” “听老哥一句,天地大变也是机遇,能留在棋盘上最后才能分的一杯羹。” 张小峰点点头,这句话他还要慢慢消化,牛头能这么说,也是存着关键时刻,能拉他一把的心思,不然今天也不会特地上来和他说这些。 “还有多久?” “这哪能是我们这等阴差知道的。尽力提升修为总是不错的。” “多谢了!” “另外还有件事得拜托牛兄。” “你说。” “能帮忙查一下小弟祖父讳字元丰,祖籍广信府玉山县,于我生年殁于兰陵府阳谷县。可能去地府报道过。今日去坟山祭拜,并无守尸魂,所以请牛兄帮我查一查。” “小事,要是有消息我再来找你,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带她回去了。” “辛苦牛兄了。” 牛头起身,朝着林蓝的房间虚空一握,便将林母拉了出来。与张小峰挥手作别,走出了院子。 不多时又听到林蓝房内哭声,张小峰摇摇头,回房间睡觉。 一大早,张小峰还睡着迷迷糊糊,就听到有声音,林蓝来叫他吃早饭,又给他洗脸水都准备好。 张小峰看着她肿的跟桃子一样的双眼,迷迷糊糊的问道:“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林蓝靠到床边小声说道:“谢谢你,我娘说自从碰到了你,她在下面的日子好多了。” 张小峰顺着就开了个玩笑:“应该的,法金记得给。” 林蓝先是一愣又看到张小峰不怀好意的笑,隔着被子狠狠地捶了他两拳。 “我娘跟我说,做人要知道感恩,是你救了我性命,是爹娘收养了我。我就的给他们养老送终,我不能只顾着自己。” “你是做大事的人,以后着家的日子不多,爹娘有我伺候着你就放心吧,”说着又给张小峰揉一揉刚才被她捶的地方。 “爹娘还在壮年,不用操心他们。” “我已经打定主意终身不嫁,侍奉爹娘。” “随你,随你,你的终身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再睡会。” 经过昨夜与牛头的夜谈,张小峰决定先虚度几日,等年后再和师父商量商量。 一直睡到中午,张小峰才施施然的起来。吃过饭之后,田齐云叫一起他去趟县城再置办些年货,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各项用度都要富裕些。 路上田齐云盘算着先去布店裁些布匹,给家里人都做一套新衣裳。尤其是给张小峰置办两身合体的道袍。 路过田家庄的时候,张小峰不免多看了几眼田宅,大门紧闭,一过年的红色一点也没有。 心中不免有些感叹,眼见他起高楼,宴宾客,转眼喧哗不再,尽入尘埃。 第331章 与双棺共眠 “娘,怎么不顺路回去看看。” “初二才是回娘家的日子,以前日子不好的时候,姑娘年前回家就是日子过不下去,实在没法过年了,才回娘家求援,会带走财运。 “所以我现在才不回去呢。” “今年走动的人家不少,这些肉啊菜啊,点心果子都要多备一些。” “娘,我爷爷你还有多少印象?” “你爷爷他是个特别和气的人,从我嫁过来,未曾挑过我一点理,我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平时喜欢写写算算,就是身子有些差。” “你爹说他小时候的时候,公公有一次回来之后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之后就身子骨就没那么强健了。” “当年怎么看上我爹的。” “你这个小兔崽子,现在都管起爹娘的事来了,当年你张家虽不上富裕,但也算有屋有地,你爹也算长得顺眼,关键又没有婆婆要服侍。所以我就答应了。” 张小峰点点头,“娘你没吃过婆婆的苦,要是我日后娶媳妇,也不能让她吃苦啊。” “别人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有媳妇,就嫌弃起老娘来了!” “哪敢,哪敢。”张小峰看到老娘伸手过来揪自己耳朵,连忙讨饶,岔开话题。“对了,这田家老宅没人了吗?” “田家老大回来过一趟,把下人都遣散了,其他人由老二接到府城。” “他家祖坟不还在这里么?” “听说有个老仆人还住在里面,逢年过节也会去祖坟山打扫祭拜。” 想起当初面对行尸体田三的窘迫惊险,才过去千日,已然天翻地覆。 到了城里,张小峰一身力气有了用武之地,跟在老娘后面拎着东西。街上年味十足,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群。 张小峰忽然感觉腰上微微一动,转头一看,一个七八岁蓬头垢面的孩子正伸手掏向自己的布袋。 没想到张小峰手里拿了这么多东西,竟然还能察觉到。一时间有些愣神。 张小峰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小贼一下子才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 张小峰摇摇头,也没当回事,继续陪着老娘逛街。这次出来是请的村里张老汉的牛车,不能进城。停在了城门外,那里有人专门看管喂料。 “娘,要拿不下了,我先送回牛车上去。” “行,我再去布庄裁些布料,他们能送货,索性你就在那里等我。” “那我去逛逛,闻着味道都馋了。” “好,好,你别忘记给你姐带一些。” “忘不了!” 张小峰在人群中左闪右避,一溜烟的就朝着城门跑去,将一大堆年货都放到车上,回到街上找了个小摊,要了一碗豆腐脑,四个汤包,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咬开半透明的外皮,轻轻吮吸一口鲜甜的汤汁,这滋味回味无穷。 豆腐脑上加上各式调料,小菜虾皮,喝上一口也是直过瘾。 吃完张小峰扔下几个铜板结账。 发现周围鬼鬼祟祟的好几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想摸自己布袋的那个小子。 张小峰朝他招招手,“我请你吃豆腐脑,叫你的朋友一起过来。” 那孩子脸上满是机警之色,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向两边。周围还埋伏着七八个孩子。 “老板,给我再来八碗豆腐脑。” “好嘞!” 张小峰虚空招手,几个孩子身上就觉传来一股大力。不由自主的向着摊子走过来。 “坐下!” 几个孩子心中惊恐无比,却又身不由己。老老实实的端起豆腐脑,在墙角蹲坐下。 “这几个小子今日怎么如此老实。”经常在街上露头,街上的摊贩也都知道这几个小毛贼。 “他们是偷了少爷的钱么?” 张小峰笑眯眯的说道:“就是想请他们吃顿暖和的。这化雪的天气更冷。” “少爷真是心善!” “我可不是少爷,我是孤山上清观的道士。” “你是小张道长吧,失敬失敬。怎么能收您的钱,”说着就要把刚才的几文钱还给张小峰。 “你赶紧收下,说着也将那几碗豆腐脑的钱一并付了。 “赶紧吃吧,” 里面的几个孩子在努力的吞咽口水,但张小峰刚才神鬼莫测的手段着实吓到他们了。又听到他说自己是上清观的道士,道士都是会法术的。 听到张小峰开口,连调羹也不用,捧起大瓷碗就朝嘴里倒。 很快他们呲溜就将一大碗的豆腐脑吃干净。意犹未尽得把碗底舔了个干净。 这几个小子身上还都是破烂单衫,露出里面冻得青红的腿脚。不少地方都是黑红的冻疮。年前的这半个月是他们最难熬的日子。 “你们几个住在哪里的?” “城南有个破庙,我们都住在那里。” “你叫什么?” “顺子,你能在再给一点吃的吗?” “你没吃饱吗?” “我们还有一个兄弟,他腿冻坏了。不能出来。” 张小峰回头招呼老板。“在给我弄一笼包子。菜的就成,给我报上。” “你带我去瞧瞧,受伤了适合吃些素的。” 想必他们说的破庙在应该不远,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老娘那边挑挑拣拣应该还要一会,张小峰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沿途有不少人睡在街边角落,张小峰一眼扫过,甚至有些人已经断气了,没有熬得过冬日的寒夜。 修道度人,修到什么程度能度人? 张小峰脚步越来沉重,有一日飞升仙界,就再也看不到人世间的疾苦。 只不过这是大道么? 还没想清楚,已经到了破庙。 里面的神像已经被雨淋的坍塌了,露出里面的泥胎竹骨。牌匾什么都也早就被拿去生火了。 刚走了进去,张小峰先是嗅到一股死气。 抬眼就看到靠着西边的墙壁并排摆着两副黑木棺材。 东边是这几个孩子的睡觉的地方。地上铺了一些稻草。在东北角上,有一个瘦弱的身躯蜷缩在稻草中。 “小铁,你醒醒,有吃的了。” 好像是闻到了包子的香味,这个叫小铁的孩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包子……包子……” 顺子把包子送到他嘴边。“快吃吧。” 小铁抬起脑袋用力的咬上一口,又躺下慢慢的咀嚼。 “临死前能吃上一口,也算不得饿死鬼了。” “小铁,你怎么了,说什么胡话。他头上好烫!” 几个孩子立刻慌乱起来。 “小铁,我们带你去看大夫,去给你买药。” 小铁摇摇头,“包子再给我吃一口。”他知道连饭都吃不上一口都这群叫花子,哪里能请大夫抓药呢。 他咬下一口吃完之后,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你们不要住这里了,刚才睡得迷迷糊糊,那两个棺材里面有人说话。” “小铁,你烧糊涂了吧!” 第332章 真水骨生肉 张小峰走上前去,几个小孩让出位置,他们知道张小峰是会法术的道士,肯定有办法能救小铁。 “咦,这不是冻伤!” 张小峰解开小腿上缠绕的破布,里面流出腐烂的创面,整个小腿肚已经看不出形状,烂肉中能看到一截白色骨头。 幸好是冬天,腐臭还不是特别上头。 给我拿根树枝来,立刻有人去外面折了一根回来。 张小飞刮去上面的烂肉,指着两个深黑的孔洞的说道:“这是被僵尸咬了!”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两具棺木,纷纷战战兢兢。 “道长,真的假的,里面是僵尸么……” 张小峰此刻好奇的不是僵尸,而是这个孩子中了尸毒而没有尸变。 尸毒就在小腿这一段,并未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你叫小铁是不是?” 那孩子用力的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这腿是怎么伤的吗?” “有一天早上我醒来,刚要爬起来,发现腿没有知觉了,以为是夜里露在外面,被冻坏了。” “后来这个腿开开始烂了。” “这腿你还打算要吗?”张小峰直接问道。 “我的腿还能治好吗?”小天眼睛立刻有了神采,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我没有钱。” “不要钱,就是疼,你能受得住吗?” “我死的不怕,还能怕疼吗?” 别看这小铁年纪小,口气一点也不弱。 “那我就来试试。” 这时候其他几个人也完全被张小峰接下来要如何诊治吸引住。全然忘了后面还有两副棺材。 张小峰没有承受的工具,就拿出混沌钉。混沌钉看起来就是一个大铁条,张小峰抓住前端,用右面有棱的一半就在小铁的腿上挂了起来。 一声惊呼,人就晕了过去。 其他几个孩子开始怀疑张小峰是不是真的会治,这手法实在太过惨烈。 张小峰伸手拍了一掌,一丝真气度入体内,小铁又醒了过来。 “这才一下,怎么就扛不住了?” “谁说我扛不住,再来!” 张小峰刚要再次下手,顺子飞快的在小铁嘴里塞了个包子。 小铁龇牙咧嘴,生生熬下一次。 “感觉如何?” “疼!实在太疼了。” “你之前什么感觉?” 小铁将刚才咬下来大包子噎了下去。“麻,不对,没感觉了,我有能感觉到我的腿了!” 小铁这下反应过来,紧紧拽住张小峰的袍子,实在是太过激动了。 “你上面被尸毒腐蚀的烂肉太多,必须要全部挂掉,不然尸毒清不干净。” “你用力刮,就是疼死我也能忍到住。” “那你忍着点!” 一方面保持清醒,有利于他的恢复,另一方面,张小峰也要看他是否值得自己用力气去搭救。 众生苦难,不可能人人都能度得,只度可度之人。 他今日遇到张小峰便是气运机缘。 若是一般人,能保他一条性命若又是可造之材,不妨送他一方机缘。 张小峰细细的将小腿上的腐肉刮干净,周围已经没人看着,都跑到外面呕吐去了。 原本白色的腿骨上有一部分已经被沁成黑色 。 “接下来会更痛!” 张小峰捏了个引火诀,手上腾起一道金黄的火焰,对着这段腿骨煅烧起来。小铁看着张小峰操作,却没感觉到疼痛。 “唔,好像烧骨头不痛。”张小峰也没尝试过,也属于头一遭。 这一幕让吐完回来的几个小子永生难忘。 古有关圣刮骨疗伤,今有小铁锻骨去毒。 尸毒本质上也是阴气,张小峰以纯阳真气引火,不一会这腿骨就恢复了原本的白色。 这时候张小峰从天葫芦中摄出一滴先天真水。也只有这等圣物才能白骨生肉。 一滴先天真水比仙草也不遑多让,所以张小峰先看看他的心性。 这滴真水滴到腿骨上,小铁一个激灵,身上原本的痛楚顷刻间烟消云散,迷糊的神智随即清醒。 只见水滴慢慢散开,包裹住腿骨,形成一道薄薄的水膜。 透明的水膜随即变色,与上下的皮肤连成一片。 片刻之后,已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腿骨。 小铁不可思议的看着一眼的一幕。 随即皮肤下面缓缓隆起,越来越粗,直到两条腿变得一般大小。 小铁慌忙爬起来,身上的异样已经全部消失,跪在地上高喊道:“谢谢神仙搭救,谢谢神仙搭救。” 张小峰一挥手,一股无形之力将他扶起。 “我不是神仙,是江边孤山上清观的道士。” “不是神仙,怎么能救得了我?” “也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 呼啦周围跪下一片,几个小子齐声哀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张小峰无奈的笑了:“我和你们一般年纪,大家先起来。我给你们想想办法。修道得看机缘根骨,不是入门就能想吃什么吃什么。也得靠自己养活自己。” “你们这里谁是头儿?” “我,炮头,”他的个头比张小峰还要高一些。 “我这里还有一百文钱,你们去买几条褥子,这里勉强还能住得。” 顺子小声嘀咕道:“有僵尸怎么办?” “你们睡了这么久,咋没害怕?” “之前我们不知道啊,现在知道了,哪怕睡街上也不敢再睡这了。” 张小峰脸上的笑意消失,“害怕也比冻死强!” 炮头也鼓起胆子说道:“您是道士,能不能把这僵尸烧了?” “我倒是可以,不过你们想想,要是没了这两副棺材,这里还能轮得到你们来住吗?” “你们又得流落街头。” “福祸相依,阴阳相成,兄弟齐心,看看到底是僵尸的牙硬,还是你们命硬,当然实在害怕,你们也可以到别处去。” 说完,张小峰便起身离开,临走前去看了一眼两具棺木。手掌在棺盖上轻轻一按,一道不起眼的金光没入棺中。 第333章 无量山道人 老娘还在布庄,张小峰不禁感叹,买点布匹怎么需要挑挑拣拣这么久。下次还是让林蓝陪着老娘出来。 县城不大,张小峰三步两步就走到布庄,田齐云抬头看到儿子过来,立马指着柜上的几块问他:“你看看娘挑的这几块如何?” “好,都挺好……” “问你也是白问,我都买了!” 田齐云和掌柜的算好价钱,送货的伙计还没回来。张小峰不愿意在这干等,自己将几匹布都扛起来,和老娘往城门口走。 “给你姐带什么?” ”哎吆,我都忘了,等下在路上再买些。” “男的都靠不住!” 田齐云只得自己沿路买了些,牛车慢悠悠的到家天色已经大黑。把东西卸下之后,田齐云给赶车的张老汉包了些吃食。老汉高高兴兴的赶着牛车回了家。 虽然见不到儿子非常想念,但是这两天在眼前晃悠,田齐云和林蓝都嫌他碍手碍脚,什么都让他不要掺和。 这天吃过午饭,张小峰索性到上清观去看看,给祖师爷上炷清香。 刚走到山下,涂山玄和张小灰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看来你俩也待不住,咱们一起上去。” 张小峰突然问起涂山玄:“现在感觉如何?若是不够,我再取一支灵药。” “天心茯苓炼化已经足矣,随时可以再聚六尾。” “那我就放心了,不知道小灰天劫何日降临。” “他的实力可不弱于一般已经渡劫的妖兽,按说早就有天劫降下,可能属于异种,不与寻常妖兽并论。” 小灰听到俩人在讨论它,连忙也插上一句。“那是自然,鸡爷我天神异种,想必上辈子是天上的神兽,总有那么一日,我会再回去的!” 张小峰伸手搂住它的脖子,笑着说道:“那咱们可说好,可得带上我与涂山一起。” “放心放心,鸡爷罩着你们俩。” 张小灰得意地扑棱着两只翅膀,神色昂然。 再次推开观门,张小峰心中有些还有些惶恐,这心情就像在外面疯玩的孩子忘了回家,指定要被老娘骂一顿。 进来以后,还是那么熟悉,殿上祖师已经慈眉善目的看着自己,心境立刻平和下来。 张小峰将正殿细细的洒扫一遍,将神像表面的浮灰一一擦拭干净,最后给祖师换上新的供果。 眼见日渐西斜,到了晚课的时间,自己时常携带,今日就先将晚课补上。 整理好服服袍,首起步虚韵。 “太极分高厚, 清清上属天。人能修至道, 身乃作真仙。行溢三千数, 时丁四万年。丹台开宝笈, 金口为流传。” 再有净手净口净心等神咒,清香恭敬插入香炉,口中吟诵香赞: “玉檀香炉,朝能枫宸。琼台演法度群生,超出苦迷津。万类幽灵,炼质化成人。(三称)大圣广度沉沦大天尊。 (三称)十方救苦无上大天尊。” 再接开经偈:“寂寂至无宗,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幽遐。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超陵三界途,慈心解世罗。真人无上德,世世为仙家。” 而后诵太上救苦经,升天得道真经,解冤拔罪妙经诸经。 之后乃是斗佬,三官,玄天,祖天师,三茅祖师等宝诰。 最后诵三皈依与完经偈:“无上道宝,当愿众生,常侍天尊,永脱轮回。 无上经宝,当愿众生,生生世世,得闻正法。 无上师宝,当愿众生,学最上乘,不落邪见。” “晚课功德。不可思议。诸天诸地众神只。国家寿天齐。大道慈悲。万化乐雍熙。” 做完晚课,叫小灰,涂山玄一起回家吃饭。呼唤了两声,却未得到回应。 “他们先回去了?怎么也不等我。” 张小峰跨出大殿四处看了一眼,不见踪影。于是关好门,直接回了家。正好遇见林蓝就问道:“小灰他们回来了没有。” “不是和你一块出去的吗?”林蓝一直和田齐云在厨房里忙着,根本没瞧见。 张小峰心里咯噔一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散出元神在附近没有找见。扩大范围,终于在谷阳城南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在快速的向更远处移动。 张小峰立刻想起三天前的那个破庙,里面还有两具厉害的僵尸。但自己离开时给双棺加了禁符,断可能跑出来。 张小峰对附近还是有些熟悉,没有能威胁他们俩的。但还是不放心,就一路追了上去。 在城南破庙外不远的地方,张小峰找到他们,低声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 “你在殿中诵经时,我察觉到观外有一丝气息在窥探,于是和小灰一路追踪而来。” 张小峰这才知道自己晚课时太过沉浸,连外面有人都没有注意。继续说道: “庙里有两副棺材,里面是两具僵尸,我在棺上留下禁符,禁符还在,这道气息另有其人。” “让鸡爷瞧瞧到底什么个事。”张小灰听到僵尸立刻兴奋起来,他最爱找这种肉体强横,没有多少法术的邪物,打起来最是过瘾。 “你俩绕到后面,我进去探探情况。” 张小峰等他们俩移动到位,直接从林中朝破庙门口走过去。 还不等张小峰靠近,一道黑影飘然而至,挡在了破庙门前。 “你就是茅山史怀仙的弟子?果真有几分本事。” 对方知道自己,可能是道门众人,但当今道门能直呼师父名讳的没有几个,张小峰隐隐感觉来者不善,但还是客气的问道: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仙山何处?” “你可叫我空道人!来自无量山!”黑影中声音渺渺,不像正常人的声音。 “无量山在哪里,”张小峰脑袋里想不出有这么一处地方,于是朝着黑影问道:“庙中双尸与前辈可有瓜葛?” “哼,我的阴阳双煞容不得你多管闲事。” “祭炼尸王?看来无量山也不是善地,空道人也不是真正道门中人?” 无量山要么在蛮夷之地,要么就不在人间。与魔神多次交手之后,张小峰现在遇到再离奇的事情也没那么惊讶了。 “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臭毛病!多管闲事也得看看自己的本事。” 眼睛里能看到一个黑影站在破庙门前,元神探查只能捕捉到若有若无的一丝气息。 明明黑影就在眼前,灵觉之中此处却是空空。 “空道人,真空空如也。” “看来我也小看你了。”黑影中的声音忽近忽远,缥缈不定,对方也担心张小峰找到破绽。 第334章 阳尸王出棺 张小峰这时候心更担心的是里面的几个少年。 “除了原来那个瘸腿的,其他的都跑了。”黑影看出张小峰的心思,竟主动说出来了。“那几个胆子太小,你走的那天晚上,我的尸王被你的符箓所禁,在里面挣扎发出些声音。那几个连夜跑了。” 张小峰不由得奇怪,这几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尸王的对手,却共处一庙有些日子了。 “你们这些只知道墨守成规的道士不会明白!只能一代不如一代,传到现在不知道还有祖师的几成水平。”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倒也有资格听听。” “听什么?” “里面的两具尸王是如何炼出来的。他们本是双生子兄妹俩。被我杀了,制成干尸。” 空道人此刻语气有些激动,声音不像刚才那般缥缈。说到自己的杰作,他格外的亢奋。 “制成干尸不难,炼成尸王也不难,难就难在不沾一口血气炼成尸王。” “有足够强的怨念执念一样可以。” “不错,但是却有两点不够好,一是这种尸王不好控制。不如一步一步炼出的好用,弄不好自己被反噬。” “而是有这种怨气的多少年也难见一个。我钻研之法可以轻松弄了出很多。” 批量制造尸王,还是被控制的。眼前这个空道人意欲何为,张小峰感到脊背发凉,若是真让他成了。必然是一场浩劫。 “哈哈哈哈哈……”空道人见张小峰神色变化,心中更加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恐怕你也想不到,不妨告诉你。” “什么?” “他们不沾血气,便不会被天地所不容,就是天雷也不会主动轰击他们。” “不过,那个被咬了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我就气不过,才发炼出的尸王,脏了口就废了,再也没法这么修炼了。” “那小子身上有异,阳尸抵挡不住诱惑,去咬了一口。” 张小峰当时就发现了,尸毒没有蔓延。 “上清观在谷阳县,自然要护得一方安宁。你没有伤人性命,我也不赶尽杀绝,带着你的尸王,离开中土!” “小子口气不小,不过还算讲理。阳尸已经脏口,带走已然无用,今天我就看看与怨气所化尸王有什么不一样。” 庙里传来咚咚咚的猛烈的敲击声。 阳尸王正破棺而出,却怎么也破不开张小峰的禁符。 黑影突然向着庙里扔进一枚弹丸,一声爆炸声接着木材连续破碎掉落的声音。 从硝烟中缓缓走出一道高瘦身影,身着白色衣衫,长发束顶,脸上棱角分明。半分也看不出僵尸王的模样。 “你这东西卖相不错!” “那是自然,本来阴阳尸王相合,能炼出更高的东西。现在毁了!你说我是不是得找你撒气?” “反正这阳尸王已经没用了,索性另外一具也弄出来一起毁去吧。” “不,我发现了替代品,虽然比双生子的概率要低些,但是可以试试。” “你是说小铁?” “好像他们是这么叫的。” 张小峰手上蓄力,分别锁定空道人与阳尸王。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张小灰杀了过来。 利爪一拉,将阳尸王手臂衣衫撕的粉碎,并且留下一道贯穿的血槽。 “这尸王怎么会有鲜血?” 僵尸顾名思义血脉必然是闭塞不通的。而这阳尸王却保留了人的大多数特征。倒是与行尸比较相似。 但是哪怕行尸也是靠着一口怨气催动。没有靠着血气行动的。 “怎么样?大开眼界吧?” “原来你这尸王并非不嗜血,而是攫取这些少年的精气,又在体内在化作精血。这样一来,明明是抢来的东西,就变成自己的。” “我都想与你合作了,这么快就弄明白了……”黑影里传来赞美之声。 刚才被张小灰一击击伤的阳尸王明显愠怒,与小灰贴身肉搏。 阳尸王实力与渡劫大妖差不多,战力与张小灰也不分上下。 张小峰注意到,原本干瘦的阳尸王肌肉逐渐隆起,十指尖也冒出长长的指甲。 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泛起金属的光泽。张小灰的爪子划过,带起一道火花。 与刚才的文弱青年不同,此刻才是一具真正的僵尸王。 张小峰也明白了空道人刚才所说的状态。 如爬虫化作飞蛾一样,乃是完全不同的阶段。 刚才的书生模样应该就是阳尸王生前的模样,只要不断的通过秘法吸取精气,就能不断蜕变。 若是沾染血气,就无法再保持原来的状态,而迅速变成僵尸的原本该有的样子,体内精血迅速干涸,皮肉坚若精铁,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模样。 就是空道人所谓的废了。 “你这只鸡也不是凡品啊,纯阳不二,要是给我改造一二,必定战力更上一层楼!” 张小峰没有回应,而是在思索对方的修的是邪术,正宗道法最求与自然相合,所谓道法自然,越接近本源越高深。 它完全是逆天而行,创造出一种与自然背道而驰的东西。 虽然不合规律,但着实厉害,此刻张小灰的利爪坚喙完全对阳尸王造不成伤害。 只能依靠自己灵活走位,躲避它的攻击。 “唉……” 黑影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想不出阴阳双煞分别修到圆满再合体之后会有何等震撼!” “天仙之下无敌手,八荒四极任我行。” 黑影中的声音充满无限遗憾。 “别做梦了!”张小峰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要害了多少性命,数十万够么?” “天道不会让你炼成!” “我的法子隐秘无比!天道根本不会发现!” “若真如你所言,我今天就不会出现!” “哈哈哈,你以为你代表天道。” “冥冥之中,一饮一啄,皆有天定!” 第335章 决战破庙前 张小峰手中一道金光洞穿黑影,将其身后庙门的石板击得粉碎。 黑影毫发无损,倒射出数道银芒,直攻张小峰各处要害。 眼见刚要挨上,薄薄金光腾起,银芒纷纷坠地。 “修为算不得顶尖,懂得却不少,就连这暗器使得也有几分厉害。” 刚一交手,张小峰就感觉出空道人所学之杂,又不走寻常路。 想要制住他可不容易,真气穿过黑影,仿佛真的空空如也。根本碰不到他的真身。 但只要出手,必定会暴露出他真实的位置,所以他更为依仗炼化的僵尸。自己则可以藏身虚空,操控僵尸对敌。 阴阳双煞还在培育过程中,千里挑一来到江南,肯定还带了其他僵尸防身。 因此张小峰一边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同时兼顾张小灰与阳尸王的对决。 场中小灰一爪直击僵尸胸口。钢爪被其肋骨卡住,一时没能收回。这时候阳尸王两只手趁机圈住小灰脖子。 张小灰用力一蹬想要挣脱。但阳尸王双臂如铁没能挣开。 阳尸王奋力前扑,张口就咬。小灰无处闪避,被一口咬住,痛的直叫唤。好在乘机也将爪子抽了出来。 痛的发狂的小灰两只爪子蹬出虚影,片刻就抓了数百道 将尸王的胸口抓的稀烂。 此时的尸王胸口坚如铁甲,却依旧挡不住暴起的小灰,爪尖划过,腾起一阵阵白烟。 这时候张小灰昂起脑袋,一声高亢的啼鸣。惊的阳尸王一阵恍惚,趁机挣脱了阳尸王的控制。 只要是僵尸,对鸡鸣就有天生的恐惧。 金鸡啼鸣,万鬼散退。 胸口的伤处还在腾起白烟,阳尸王神色有些痛楚。 黑影中空道人有些心疼,愤怒的吼道:“今晚,你们且都留下吧!” 四五里之外,四道身影朝这里快速赶了过来,浓烈的尸气毫不掩饰,就将这间破庙四方围住。 张小峰冷笑道:“就靠这四个玩意,就想留下我?” 看来空道人只是打听的张小峰的名号,知道他有虚境的实力,却不清楚他的具体战力。 破庙另一边的涂山玄也围了上来。 “狐妖?比我的飞僵尸王还差上一些。。” 还没说完,涂山玄体内已经压缩到极致的妖气腾的爆发出来! “好强的妖气!” 妖气凝聚在玄狐身后,渐渐显露出一条尾巴的形状怪。 “六尾,不好,有天劫!” 天劫之下,就是这几具尸王也要也要被殃及。 过了一会,天上还是没有劫云,空道人立刻反应过来。对面狐妖曾经渡过天劫了,不过再加一头渡劫的妖王,依然优势在我。 “我的炼僵之术,不单单可炼人,妖兽一样能炼出来。”黑影中的声音很得意。 “陈胜将军,许久没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今晚出来玩玩吧!” 一抖手中黑幡,陈胜同手下十二厉鬼凭空出现。 “地府的鬼王?” 空道人心里盘算着双方实力,此刻已经比不在上风。要是自己这几具尸王都折在这里,几十年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表面上道门正宗,手下不是妖就是鬼,看来和我们也没有区别。还大言不惭给我们扣一个邪修的帽子。” 年轻人心气高,空道人先是来攻心之术。 “他们未曾伤害无辜。为何不能潜心向道呢?” “我的尸王也没有害过无辜。” “攫人精气怎么就不是了?” “哼,死了么?” 张小峰突然醒悟,对方在拖延时间,而且想激怒自己。“休要狡辩,有什么招数尽管出了吧!” 张小峰一声令下,风云突变,双方又战到一处。 张小峰对上空道人,张小灰对上阳尸王,涂山玄已经完全凝聚六尾,实力恢复如初,对上一具僵尸王也绰绰有余。陈胜一人对上一具,十二厉鬼缠住两具。 场面上还略占上风。 空道人的修为也就在清虚,比张小峰弱上不少,但是它能隐入虚空,手下四具飞僵,再加阴阳双煞。 就是玉虚修士也很难匹敌。 这让张小峰想起了金碧峰,他们的窍门倒是如出一辙。空间之术想必也是他钻研的术法之一。 不得不佩服他天赋绝伦,要是全用来修炼,必定已登地仙太玄。 不过按照他的想法,将阴阳双煞练成,那比地仙都要强。 见真气效果不佳,张小峰拿出混沌钉,在他反击得一瞬间,找他藏身的位置,飞掷而出,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空道人还没有完全躲避进虚空之中,手臂就被混沌钉洞穿。 “小子,能伤到我的天下没几个!” 庙内又是一阵爆炸声,阴尸王从庙内缓缓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个孩子,想必就是小铁。 “呵呵呵,叫他们都停下把,不然这孩子就给尸王当个点心了。” “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空道人的语气平和了不少。 “放下小铁,滚出中土,我不和你计较。”张小峰提出了自己意见。 “这孩子我的带走,条件你可以提,想再找一个能炼成阳尸王的很难。”空道人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放人,滚!”张小峰不想多说一个字。 “就是你师父也不敢这么说!”张小峰混不吝的模样还真惹恼了空道人。 “我敢,我数三个数,不走就一个别走了!”不过张小峰毫不在意空道人的脸色。 空道人没想到对面这么硬气,难道也不顾这孩子死活了,这跟平时的名门正派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突然他醒悟过来,看他手下全是妖王鬼王,这是正经道士么……不过嘴上丝毫不软:“就是你实力略强,未必也能稳胜。” “三!” “大不了两败俱伤!” “二!” …… “给你!” 空道人妥协了! 阴尸王将手中的小铁直接朝着张小峰抛了过来。 第336章 祖师爷不允 等张小峰接过之后才发现,小铁竟然是清醒着。 刚才那种情况,他一声没有。张小峰自认自己也做不到。 “你们可以走了,我在奉劝你们一句,在我茅山的地界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哼,这场子我总会找回来的!“ 黑影向南的林子深处飘去,六具僵尸王紧随其后没入林中。 张小峰拍拍小铁的后背,“你没事吧?” “我以为我活不成了。”小铁声音平静。 “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们谈判,完全没有考虑我的死活,当然我并不值得。” “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子还存着这个心思,要是我不说清楚,恐怕之后你还得记恨我。你的身体有些奇特,尸毒难以流转,所以你被咬了一口,只是腿烂了。” “只要你不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就能把你救回来。” “而且我说的越不在意,说明你这筹码越不重要,能活下来的机会便越多。” 小铁一点就通,忙跪下给张小峰磕头,”是我太蠢了,差点恩将仇报。” “快起来吧,这怪不得你,你年纪轻轻就能这么镇定,以后能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张小峰伸手一把将小铁拉了起来,“也不用在这里住了,到上清观去,观里缺个看门洒扫的童子,你可以愿意愿意。 “小铁,谢谢道长。” 便由张小灰牺牲一下,将小铁载回家。 “年前你先住在我家,我还有些旧衣服让我娘找出来,你先穿着。” “不用,我穿身上的就可以。” “就你那单衫,没冻死算的上命大。对了,你姓什么?” “娘从小就叫我小铁,没说过我姓什么。” “是这样啊,那这铁字是名是姓还两说,你就跟我睡一起,我这床也宽敞。” “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救我呢?”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没放弃自己。” 虽说年前这几天不住观里,张小峰先带他去看看。 “上清观不大,之前只有我师傅一个人,后来又有了我。” “以后你就住我睡的那间房,每日就是洒扫拂尘,给祖师上香换供果。吃穿用度不用都有我负担。” “来,先给祖师爷上炷香。” 张小峰先给他示范了一遍。 小铁学着张小峰的步骤将三支清香插上。却差点把张小峰吓呆了。 刚插上去的三支香齐齐折断 。 “三清祖师不受他的香。” “上辈子造了什么滔天罪孽,连道祖都看不下去了。” “他这个年纪还没机会,可能是上辈子的事。” “小峰道长哥,怎么了?是香时间久了,不结实了吗?”小铁的声音把张小峰拉回现实。 “你看我的断了吗?” “那这是怎么了?” 张小峰掏出两枚铜钱,低声祷告:“祖师在上,小铁能否入道门,请祖师示下。” 说完将铜钱抛出。 落地之后,两枚都是带字的,阴卦。 祖师不允。 张小峰又试了两次,还是阴卦,筮不过三。 “你与三清无缘,我不能收你在观里。” “是我做错了什么?” 张小峰柔声道:“或许是缘分未到。” “不当道士也有很多种活法,等过了年我再为你想办法。” “谢谢,还是不麻烦了。能不能请你再把我送回破庙。” “你为什么要回去?”张小峰有些不明白,小铁好像很在意。 “我想他们几个应该回来了,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行,吃过饭之后,我送你回去。” 张小峰又元神唤来涂山玄,她虽然又能自由变化,但是为了方便 还是以玄狐之身出入。 “涂山,你去给祖师上枝香,看看有什么情况。” 涂山玄也有些忐忑,但是恭恭敬敬的上香跪拜之后,一切正常。 天尊有教无类,众生都可为弟子。断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计较。 “刚才小铁上香,道祖不受,你说奇怪不奇怪。” “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他这个年纪能做什么,还是前世承负太深,不得解脱。” “他的性格执拗,也是随着魂魄投胎来的。”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道祖不同意度的人,我非要插手,道祖非得将你的船也翻了。” 年关将近,山上虽然没人住观,不时的也有人来上香。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茅山掌教在这里修行十几年,而后一飞冲天,都想来沾沾福气。 今日却见了熟人,润州府通判陈四时。 “福生无量天尊,陈大人别来无恙啊。” “小张道长,你在啊!不不,拜见张大人。” “陈大人别寒碜我,您是一府要职,我这不过是虚衔。” 通判正六品比从五品的员外郎要低上半级,但是一个实授,一个虚衔不能相提并论,但是面子上还要客气,更关键现在史道长的官职禄位太过耀眼。 “还是叫我小张道长听着顺耳。” “好,好,好,都依您,听说小张道长有大半年没回来了,却还能让下官碰上,实乃幸运。” “我回来陪爹娘过年,两位姐姐陪陈大人一起的吗?” “夏月找了个婆家,开春了就嫁过去。” “恭喜恭喜。” “到时候小张道长若是方便,欢迎来喝喜酒。” “若是我还在山上,定去讨杯酒喝。” “秋羽姐姐呢?” “她啊,正让我发愁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姐姐恐怕是想多陪您几年。说了这么多,大人还没去上香跪拜呢,赶紧去吧。” 陈四时上前一步,小声说道:“不瞒你说,这次来一是为了平安,而是想看看明年能不能动一动,往上再进一步。” 张小峰眼睛一转,“一百两银子。” 陈四时二话不说,取出五个二十两的锭子。 “没戏。” 张小峰短短两个字,银子还没来得及塞进包里。 “为何?我想去南京吏部活动活动。” “丁忧。” 张小峰又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陈四时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的老娘在老家,由他夫人伺候着。 “能不能……” “不想丁忧的法子多的是。” “我不过是一个六品的小官,夺情不配。秘不发丧怕秋后算账,最后革职不划算。” “能不能让我老娘多熬两年,等我谋到个职位再……” “收了你的银子,我奉劝一句,可别玩火自焚。” 上一个这么玩的就是墙倒楼塌的田家。 第337章 村中老人去 陈四时脸上有些不自然,低声赔笑道:“来了江南,才知道这官位渺小,家中老母也期望有朝一日能身着紫袍,给她老人家挣个诰命。” “陈大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小张道长,张大人……” “大人有晚成之势,潜龙在渊蓄力而起方能一飞冲天,蓄力不够,只能功亏一篑。” 陈四时心里稍有宽慰,但还是不死心,刚想开口,却见张小峰朝着那孩子走过去。 小铁有些失落,原本以为往后有了着落,现在却空欢喜一场。“他们去街上摸荷包,偷吃的,我都没做过,为什么不要呢?” ”小铁,你也别太在意,只是与道门无缘,又不是说你不好。走,咱们回去吃饭。” 小铁一路上情绪低落,低头沉默。张小峰也没有再安慰他,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 饭后小铁找到张小峰:“小峰哥,我想回破庙去。要过年了,给他们带些吃食。” “不忘本是好事。”他掏出了一锭银子塞给小铁。“这个你拿着,换些铜钱,别直接拿银子花。我让小灰送你回去。” 小铁趴在地上给小峰磕了个头,将银子揣了起来。张小峰又让林蓝给他装了些包子年糕,带给破庙的一群伙伴。 送走小铁之后,张小峰回房打算想想过完年之后的安排,忽然一声炮仗声响。 “村里哪家的老人走了?可惜,眼见着就过年了。” 这时候田齐云敲门进来,“村里的登科老爷子走了,妈现在去帮忙。你要没事,你也去搭把手。” “娘,我跟你一起去,老爷子咋走了,前两年看着身子骨还挺硬朗。” “唉,这天一冷就难熬,老爷子没熬的过去。” 张小峰换了一身衣服,跟着田齐云就出了门。路上三三两两几个人都是奔着老爷子家的方向。 等张小峰进了门,村里的几个老人和他儿子在给亡者装裹,也就是穿老衣。 主事的是老阴阳陈老爷子,还有两个老搭档虎二爷与齐二爷,他们一直跟着陈老爷子打下手。 给老人穿衣也有难度,在弥留之际,身上还有热气,这时候穿是最方便,但是切记不能穿鞋。穿上鞋就是走了。 有的老人半夜咽气,早上发现已经凉透了。这时候身子已经僵了,就不好穿了。 若是没有不懂行老先生,子女穿衣生拉硬拽。能把老人关节掰断。这时候就得用热毛巾将关节焐热再穿。 老衣也有讲究,一是不能带毛,着毛变畜,错胎转生,下辈子转生畜生道。二是不要黑白,白色为冰,地下寒冷,黑色是黑门绝户,也不吉利。材质不能用缎子,断子绝孙不吉利。 老衣也不用扣子,而都用系带,意为后继有人。 另外不管亡时是什么季节,寿衣都用冬装,越厚越好,在地下不觉得寒冷。 穿好之后,若是眼睛没闭上,嘴巴没合上,还得揞眼合口,最后放上一枚含口钱,有钱的人家则是含玉。 上衣袍袖口内装好打狗饼子,饼子是用玉米面摊的小饼子,有突出的小棘刺,面里还加了碎头发。小刺可以扎破恶狗的舌头,头发可以堵住喉咙,从而放过死者魂魄。 小饼的数量和亡者享年一样,再加上两个稍大些的饼子。 亡者的老衣穿好之后赐杖成服,即孝子贤孙换上孝服,按关系的远近穿着不同等级的丧服。所谓五服就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织麻五种不同丧服。 儿子儿媳,孙子孙媳皆是重孝,即斩衰。 同时外间正堂靠墙用两个板凳,取两扇门板,搭成一个简易的停灵床。 逝者寿衣穿好之后,就可以转移到门板上,称为安床。孝子磕头,孝女哭丧,烧下炕纸。由虎二爷他们几个抬到门扳手。 头朝着大门,脚对着后墙。有些地方在脸上苫一张白麻纸,也有的不用,方便瞻仰。 在用麻绳将双脚捆好,脚下放着黄纸包的青砖。意为脚踩金砖。。 头上点一盏长明灯,供三碗倒头饭。 这时候丧事的刚开始准备算是完成,这时候主事先生开始放殃榜。陈老爷子取来白麻纸,提笔写下 “不孝男继业罪孽深重,费自殒灭,祸延显考张公讳登科府君。” “恸于大明嘉靖三十四年腊月二十日申时寿正寝,享寿六十五年。“ “不孝男随侍在列,亲视含殓,遵礼成服,哀此讣。” “忌妨四相寅申、巳、亥、宸考者不论。” 最后是子孙落款,贴于大门左边的墙。 这时候主事的先生才发现是张小峰:“小张道长在这,我班门弄斧了。” 张小峰一拱手,“陈老爷子,你可以别笑话我了。” “这怎么是小伙,小峰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和我们这些村里的不一样。” “老爷子,从我记事起,周围您都送走多少了。” “要是我走了,不知道谁来打发我呢。” “对了老爷子,我爷爷是你发送的么?” “正是,怎么了?” “当时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没味,没有老人味。人老了就有味。” “生气不足,浊气不散。”张小峰解释道。 ”对浊气最后就是死气,老人临走前那味道就是死人味。咱一闻,就知道还有几天活头。但是你爷爷身上一点也是闻不出来。就是停灵到最后入土,也没什么味道。” “还有吗?” “肚子也没大,还是我给里面塞了些黄纸。” 尤其是些久病在床的老人,还没断气,肚子已经开始烂了,再停灵几天,哪个不是鼓的老大。 张小峰点点头,又问道:“登科老爷子这是?” “他啊,寿数到了,也没遭什么罪,得把老兄弟风风光光的送走。” “好嘞,有什么活叫我。” “等下要把灵棚搭起来,既然小张道长在这,老头子就不献丑了,请赐符贴在贴在门楣、窗框、大梁等紧要地方,以防落殃。” “好勒,这就去。” 第338章 丧仪之入殓 陈老先生见张小峰刷刷几笔就将安镇符画好,不由得赞叹:“小张道长年纪不大,这功力真是叹为观止,老头子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罡气这么强的。” “老先生谬赞了,没想到这丧仪还有这么多门道,之前也就是看着热闹。” “小张道长不嫌弃就跟着老头子看看,给指点一二。” 陈老先生把孝子叫到跟前,问清楚亲友名目,好安排报丧。 这里也分三等,最重要的是人主家,也就是娘舅家。凡是父母亡故后,在入殓前,必须到人主家报孝送孝,若是入殓下葬,他们不在场,甚至会出现开棺验尸、掘墓验尸等令主家难堪的事。 “我舅老太爷也不了,他还有一个儿子,比我爹小些。” “他由你亲自登门跪请,进院不能开口说话。在外面双膝跪地,请前来帮助照应送葬。明天入殓,请他早些到。” “二等是表亲,你们一人去一个村子,都通知到了。最后是儿女亲家,就请各家代为通知一下。” 等孝子报丧回来,陈老先生已经将报庙的东西准备妥当。 城里就去城隍庙,乡下去土地庙,给城隍爷土地爷报讯,有先人亡故,由城隍爷注销生籍,查验一生功过,开具通关文书。 而这几天死者地魂也是暂居在土地庙,由家送饭,就是那几碗夹生倒头饭。 嫡孙在前打灯笼,孝子捧着食盘,男在前,女在后,一路送到庙前。 回来时,女在前,男在后,将带回空碗倒扣在灵前。 等棚子搭好,已经是大半夜,张小峰便回去休息,而孝子则要守灵。 第二日,吊唁的亲友陆陆续续的赶来,有钱的人家会在灵棚对面再起一个戏台,供着来吊唁的宾客消遣。今日主家没有戏班,只能多上点茶水。 亲友到了之后,将带的纸钱交给接纸的女婿,到棚子里喝口热茶,再到棚子另一头领孝布。 这次破孝的林奶奶也是陈老先生的相熟的人,孝布的多寡样式的严格按照亲疏关系,五服的规制来分配,所以必须得非常懂行的人来,不然总是吵吵闹闹,一地鸡毛。 因为这孝布由主家提供,有些人家一年也买不了一尺布,所以千方百计想多得些。 而娘舅和四门亲到时,由孝子出门跪迎,领到灵棚坐好,一家人身披孝衣,齐刷刷双膝跪地行跪叩之礼,将破好的孝衣献上。 陈老先生给张小峰安排一个活,做引魂幡出丧棒。 引魂幡为一棵粗细适合的枝条,上面挂有阴阳剪的幡条。 出丧棒是缠绕粘贴着白麻纸穗短棒。三服以内本族男孝子孝孙每人一根。 “小张道长,陪着老头子一起去瞧瞧墓地,帮忙掌掌眼!” 没有祖坟山的人家一般葬在自己地里,张老爷子也是准备埋在自己地里。 陈老先生拿出罗盘看了好一会,还没定下位置。张小峰扫了一眼,这地方地气平平,葬在哪里都没有区别,要说哪个地方好一点点,也就在西南角能看出一点地气。 果然陈老先生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小峰微微点头。便按照尺寸放样,又指着一个位置,让孝子动土。 张继业按照陈老爷子的指点,开挖第一锹土,将其用红纸包住。这一锹土等坟头立好,还到再倒上去。 孝子破了土后,其他人就一起帮忙开挖。半个时辰就把墓穴挖好,然后再修建平整,在墓坑下面撒上一层薄薄的黄沙,称为洒金。 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到了主家吃了点饭,下午就忙着准备入殓。 下午先让媳妇姑娘一起做鸡鸣枕,用白布缝制成雄鸡的形状,一端用红布缝上鸡冠,另一端缝成鸡尾,中间凹下。 儿媳手提切菜刀,姑娘手拿鸡鸣枕,跪于路口,用菜刀斩土三刀,边哭边将土装入鸡鸣枕,装满缝好。 “冥途不知分晓,耳畔得闻鸡鸣”。为的是亡者清明,不坠魔障。 等到太阳落山,陈老爷子示意,可以开始入殓。他已经换上一身道袍,手持三清铃,在棺木前摇铃诵经。 这时候孝子用干草将棺木下面铺上一层,又用黄纸垫上一层。 一方面让老爷子睡得暖和,另一方面也能吸收腐液,免得从棺材缝里漏出来。黄纸上面再铺上褥子。 孝子扶头,其他侄子抬腰和脚,要脚先头后出屋。 入棺时,脚要先进,然后平放棺内,平躺仰卧。 头枕鸡鸣枕,脚登莲花脚枕,身盖七星覆面。 陈老先生这时高声喊道,“请舅老爷!” 舅老爷走到棺前再看一眼,“老哥,你放心的走,继业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热闹的很。” 陈先生点点头,让舅老爷站到一边。他上前将亡者袖口和脚上捆的麻纰解开。从袍襟内一角剪下一块布来,高喊一声:“富贵代代传喽!”转手交给了继业媳妇。 又低声问张继业:“老爷子有没有缺的东西,完完整整的上路。” “没有,没有,老爷子的牙口都是齐的。” “那就好,那咱们就盖棺了!” 孝子孝孙面朝棺木依次跪下。 从孝子孝孙头上剪下一缕头发,与麻绳红布编到一处绕到木丁上。 孝子将锤子举过头顶,舅老爷接过来在木丁上敲了三下, “日吉时辰天地开,盖棺大吉大发财,天清地美日月明,盖棺与孙进财丁。” 这时候棺材还没钉上,直到起灵出殡时才会彻底封上。 入殓之后鼓乐喧天,纸火排放灵前,请出男姑舅、女主家、四门亲家分坐两旁。 孝子手持出丧棒一根,依序在灵前分跪两行。 男左女右,夫妻面对,孙子另起一行,跪在父亲的后面。 女儿和孙女要站在棺材前添衣饭罐,女婿站在灵前侧面要给点纸的亲朋递烧纸。 亲友同时跪下等纸燃烧后向死者叩头,孝子孝女叩头还礼。这样一批一批跪下点纸、叩头、还礼,直到所有亲戚全部轮一遍,点纸仪式方告结束。 因为临近年关,各家家里都是一堆事情要忙,因此陈老先生择的三天的日子,明儿就出殡下葬了。 因此晚上第二顿饭还得送到。最后一顿则是安葬之后送,之后改为在家中供饭。 第339章 丧仪之下葬 第三日一早,张小峰到丧家,陈老爷子已经在忙着了。 腊月的晚上又格外的冷,孝子孝孙折腾了两夜没怎么合眼,人人都是一脸疲惫之色。今日也就能入土为安,打起精神再熬上一熬。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开始封棺起灵。 孝子在灵前烧纸,陈老先生手持斧子,请问舅老爷:“还要再看一眼么?” “让老大哥点入土吧!” “好!孝子磕头,封棺了!” 孝子跪地不起,高呼:“有福的爹爹(爷爷)”。 陈老先生手捧斧子,在棺前鞠躬行礼。沿着棺材一圈,敲一下唱一句。 “手执金斧要封钉,东西南北四方明。” “朱雀玄武来照应,青龙白虎两边封。” “一钉添人要进财,二钉福禄天降来。” “三钉二圆及第早,四钉子孙满堂厅。” …… 一圈之后交给虎二爷两人,将棺木彻底钉好。 陈老先生站到前面高声喊道:“有孕的,天葵在身的,妨害四相的都躲开。马上起灵了。” 这时候抬杠的八仙套上麻绳,插好杠子,就等孝子摔盆一声令下,抬棺起灵。 张继业起来端起瓦盆,用力的朝地上摔去。瓦盆摔的四分五裂。 陈老先生心里一松,还算顺利。 八仙大喝一声:“起灵喽”,膝盖微屈,腰间发力。麻绳瞬间崩的笔直,棺木依旧纹丝不动。 不要说今天八个杠夫,他们吃这碗饭的,就是四个人也能抬动。 陈老先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这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并未慌乱。 “老兄弟看来有心愿未了。继业你想想,到你爹棺前给他应下。” 张继业随即跪倒棺材前,小心问道:“爹,你还有啥不满意的,虽然时间紧了点,但是该有的一样不少。你老不满意么?烧七的时候,儿子再给您风光大办一场。” 八仙等他说完,又齐发力,棺材依然跟生根了一样。 “你再想想。” “老先生,我想不出来啊,爹他生前我也没短衣少食,等他吃完了,我们才动筷子。孩子他娘也是厚道人,老爷子也夸她。我也有儿有女,老爷子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陈老爷子眼睛一转,低声说道:“继业,你去请小峰道长看看。” 虽说俩家都姓张,却不是亲戚,但平日遇到张小峰还是会叫一声大爷的。 这时可顾不得这个辈分,走到张小峰跟前,磕了下去。 “大侄子,您道术厉害,请你来瞧瞧老爷子到底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继业叔,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我看一眼。” 张小峰走到棺材前转了一圈,朝着棺材盖上咧嘴一笑。老爷子的守尸魂正坐在棺材盖上呢。 “老爷子,时辰到了,怎么不走?” 登科老爷子的人魂先是冲着张小峰笑了笑,转眼就愁眉苦脸的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张小峰转头问张继业:“继业叔,老爷子脚上有啥毛病啊?” “我爹脚上没有毛病啊?” “老爷子是这么说的,你再想想。” “他这两年走路都没问题,小峰你也经常碰见老爷子,你能看的出来么?” 张小峰回想起来,老爷子身体硬朗的很,天天很早就到地里转悠。但老爷子的守尸魂摆明了有问题。 “你到老爷子床头周边找一找,我想他既然记挂这个,肯定是收好了。” “行,我去找找,”张继业磕了个头,立刻转身到屋里去找。 这时候的守尸魂还是浑浑噩噩的,也只能大概表达个出个意思。 张小峰上前用阴眼仔细瞧了瞧。发现了端倪,老爷子脚上是六个脚趾,立马又到屋里去找张继业。 “老爷子右脚是几根脚趾?” “五根。” “应该是六根!” “不会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找找便是了。” “老爷子有个箱子,我去找找。” 箱子就在床位,打开最上面就有一个小枣木盒子,里面是两小节指骨。 “小峰,还真是,我咋不知道呢。” 张小峰看了一眼大小,这应该是小时候就切了下来,怪不得你们不知道,也不影响走路干活。 “已经封棺了,怎么办?” “一起入土,就不要再开棺了” 张继业捧着盒子,到了棺前,附耳和陈老先生言语几声。 “好了,起灵吧。” 守尸魂看到小盒子激动的点点头,看来他没来的交代儿子。 这下果然一发力,棺材就离开了板凳。 乐队在前面打头,后面是抬着贡品纸扎纸钱的。 长孙举着引魂幡,儿子捧着灵位,其他的侄子举着孝棒。 后面八个杠夫抬着朱漆棺材,陈老先生和张小峰在边上。再后面就是接着儿媳闺女等哭丧的队伍。 棺木只要起灵了,就不能再落地,得一直抬到墓地。 墓地离得不远,就在自家地里,出了孤山村就还有一里多。 眼见着就能看到昨日挖好的墓穴,陈老爷回头喊了一声:“后面都停下,不要往前走了。” 通常下葬的时候,女人是不能在场的,只能在坟地外面等着。 到了墓地孝子得先给其他祖先烧纸。请列祖列宗多多关照。但这里也就登科老爷子一个新坟,一切都免了。 “孝子暖坑!”陈老先生高喊一声。 张继业跳到坑穴里,将坑底和四壁又整理一下,点了一叠纸钱,在四角点了点。驱除地下的寒气,让先人感觉不到寒冷。 再把随葬的衣饭罐、发财罐、长明灯放在墓坑壁上南北方位的龛内。 其他人将张继业拉了上去,八仙抬着棺木缓缓走到墓穴正上方。 随着棺木缓缓下降,其他人拉着麻绳吊着棺材落到坑底。 等棺材落稳之后,陈老先生拿出罗盘再次确定方位。确认无误后,开始填土。修出坟丘。 坟丘堆好后,把出丧棒按大头朝下小头朝上插在坟丘前面。 将祭品摆放在墓前,再次焚香点纸,将带来纸活摆放在墓前点燃。 这时候女眷就能过来再哭坟了。趴在坟头放声大哭,这番彻底生离死别了,再也不着了。 坟丘修好之后,只能到第三年的清明祭扫时才能再添土。 哭罢之后,陈老先生看时辰差不多,招呼众人回头,女眷们还要收头。孝子将校服脱下,进家门之前再跨过火盆。 中午还有一顿宴席,比前两天的要好上不少,吃饭之后葬礼就算告一段落。 之后还有复三,过七,百日,周年等等,不过张小峰估计也不在家了。 第340章 地水冲棺局 田齐云拿了几个寿碗回家,寿终正寝的老人都会发,讨个吉利,给家里的孩子用。 “小峰,当时什么情况,棺材怎么不动了,你去嘀咕了啥。” “我看登科老爷子坐在棺材盖上呢,就上去问问他。” 张小峰眼瞅着老娘脸色发白,嘴里颤颤的说着:“你,你真的瞧见了啊?” “瞧不见才不正常,三魂七魄各有各的归处。” “那也太过吓人了,到底是个啥样啊。” “你瞧不见,他就是一团淡淡的雾气,看见了,就是他装裹好的样子。就是刚离体,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死了。” 田齐云想了想说道:“要是老娘死了,这魂儿就守着你。” “娘,你可别,幸亏我是个道士,不然肯定要吓出好歹来。” “刚才主家谢礼的时候,陈老先生还夸你厉害呢。” “那是自然,毕竟你儿子阴曹地府来去自如,牛头马面兄弟相称。” “德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田齐云本来对这神神鬼鬼很是害怕,但是儿子当了道士,听多了也就适应了。 这时院子外面有人喊张小峰。出门一瞧是陈老先生。 “老先生回家啊?” “路过这里想请小峰帮个忙。” “老先生你请说。” “本来南门马家请我给他们迁坟,谁知道登科老弟走的急。那边我算好时辰日子,转给了城里的一位同行。” “什么时候动土?” “也是今天,辰时破土,午时开棺。” “这好好的怎么要迁坟那。” “那是马黑虎老娘的墓,最近老是托梦给他,说家里进水了,在下面冻死了。” “我去看了,也不知道当时谁择的地,压在一条水脉之上。” “这水脉越来越粗壮,就冲到了棺材下面。” “哎呦,这咋不受折磨呢。” “马黑虎梦里给他老娘保证,过年前给她搬家。” “那这咋还要开棺呢?直接迁了不就行了。” “我怕棺材里进水了。那得重新收敛啊。” “现在已经未时了,应该弄得差不多了吧。” “这不是出事了么!刚才马黑虎派人送信,说刚撬了一杠子,缝里直接喷出一股黑水,将人放倒了。” “这么邪性,多少年了。” “有二十年了吧。” “成,我陪老先生去瞧瞧。” “谢了,要不是有你,老头子怕弄出人命来。” “老先生,你怎么去?” “马家派了车过来。” “那咱们现在就走,要是太阳落山就得麻烦些。” 张小峰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娘,我跟陈老先生去看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张小峰扶着陈老先生上了车,车夫一拉缰绳就朝着县城方向奔去。 南门在县城南门外,小铁在的那个破庙也在那一片。 路上花了半个时辰,张小峰从马车上跳下来,就看到了前面林子里的一群人拿着铁锹镐头杠子麻绳。五丈之外有一处被挖开的坟头。 张小峰一回头,陈老先生正从车上下来,于是打趣道:“老先生你这同行活有点糙啊。” “唉,这也是着急没办法才找了他。” “走,咱们先去看看。” 张小峰看到人群中一个黑脸汉子就知道是主家马黑虎。陈老先生接连作揖 “马员外,实在对不住,老头子来晚了。” “老先生,没你不成,这不,先倒了一个。” 张小峰上去一看,被尸水冲了,脸上蒙着一股黑气。 “回去灌一碗公鸡血,要是醒了,到药房抓几服四君子汤补补阳气。要是没醒,找个木桶打上热水泡着。等我再去看看。” “这位是?” 主家马黑虎见小小年纪说的头头是道,也不敢轻视,便跟陈老先生打听他的来历。 “咱们村的小峰道长,上清观的道士。” 陈老先生虽然是阴阳圈子里的老前辈,但和真正的道门联系不多,他并不知道现在名声大噪的茅山掌教妙虚真人和上清观那个邋遢老道是一个人。 所以马黑虎更不知道,哪怕是知道名字一样,还当作重名呢。看小峰这年纪,最多也就学了三四年,换做城里的学徒,都还没有出师呢。 “还是老先生上去看看呢?” “小峰比我厉害多了,他说的没问题。” “那好,赶紧人送回去,按照这个小先生说的做。” 这时候张小峰发话了:“马员外,能问一下老太君是因何亡故的?” 马员外脸色一变,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少年重视起来,:“小先生好眼力,我娘是在回娘家的路上遭了土匪,被杀身亡,所以才没进祖坟。” “我听陈老先生说,这地也没择好,压了水脉?” “正是,你看着坑里水汪汪的。” “横死之人怨气重,下葬的时候得妥当处置,看来当时主事的学艺不精啊。” “不瞒您说,当时确实是草草下葬。” “加上棺材被水困住,怨气更散不开,久而久之……” 马黑虎听得着急,忙问道:“久而久之怎么了。” “尸变了!” 一群人愣了一下,又齐齐向后退了几步,不约而同的望着坑里漆黑的棺材。 “小道长,这话可不能乱说了。” 尸变之后只有烧了这一条路,马员外哪里能让老娘挫骨扬灰呢。 “你看这里没有树木遮蔽,应该比周围树下的草要长得茂盛吧,但是你看。” 对比下来,坟墓周围的杂草确实要小一些。 “你们再朝外走十丈,” 几个小跑出十丈远。 “再回来。” 几人又跑回张小峰跟前。 “能感觉出冷热差别吗?” 几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十丈就有这么大区别,这不是阴气重是什么? 马黑虎彻底折服,拱手乞求道:“小道长,你说怎么办啊,我都听你的。” 陈老先生不由得庆幸,幸亏把张小峰带过来了,不然还真没法收场。 张小峰抬头看了一眼天,冬天黑的早,最多还有半个多时辰。 “得早点动手,天黑了要麻烦些。” 第341章 开棺荫尸现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只半年。 棺木被水脉浸泡反而不会腐朽,方才他们只是撬了一条缝隙就被尸水淋了。 说明里面满满一棺材尸水。开棺也是有些难度。 这个城里的阴阳先生也摆了一条供桌,供桌上摆放香炉,素蜡,五彩粮,糯米,无根水,桃木剑,拂尘,和一叠黄符。前插高香三支,引魂幡一柄。 要说人家做的好,也是有道理的。 张小峰一拱手,“这位师父怎么称呼?” “刘半仙,在润州府三茅宫学艺。” 眼前的这刘半仙不过三十多岁,自号半仙确实还差点意思。 “马员外,找人把棺材抬出来。” 马员外立刻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麻绳从两端套上棺材,前四后四八个壮汉一起发力。 棺木在坑穴里一动不动,这可比起灵重多了,满满一棺材的水就重了不少,再加上稀烂的泥浆,把棺材紧紧吸住。 “老爷,小的抬不动。” “那就赶紧再挖,刨大些。” “不要耽误时间了,让我来。” 张小峰也不用麻绳,一手搭住棺盖,用力一拉。 棺材一头被生生拽出穴坑,再向后一拉,直接拖了出来。 “怪不得年纪轻轻却艺高人胆大,如此神力就是遇见僵尸也能不落下风。不知道道法修为如何。” 你们都往后退一退,不要被尸水沾染。 掏出混沌钉在棺材围板上敲出一个小洞。 指头粗的一股黑水,从洞里喷射出来,一下子喷出七八尺远。 半盏茶之后,水流渐渐地弱了。 “半仙,你可以动手了。” “怎么还是我?” “你接的活,至少先得开棺瞧瞧不是。你要是能做,我也不好半路抢了。要是觉得自己做不下,我再和马员外说说。” “这有什么不能做的。” 刘半仙指挥几个下人搭起一个棚子,将棺材罩住,以免见了天日。 “放炮!” 几声炮响之后,下人拿着撬棒插入缝隙之后,两人一起用力就听到吱呀一声,分离出一寸多距离。 第一处开了,其他几处也就快多了。一圈下来,已经将所有棺材钉都撬下。 刘半仙上前将棺盖抬起一道缝隙,将五彩粮和糯米投入棺中。 又焚化一道化煞神符投于棺内。 “马老爷,化煞之后开棺,若是没有异常就请老爷拾金。” “好,好,辛苦刘大师了。”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做法,让马黑虎心里对刘半仙的信任又加了几分。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棺内没有任何动静,刘半仙一挥手,几个下人一起将棺盖抬了下来。 刘半仙向着棺内看了一眼,惊慌失措之下连退三步 “大师,怎么了?”马黑虎也慌了,别说去拾金,就是去看一眼也不敢。 “老太君,确实,确实,尸……尸变了!” “那怎么办?” “只能烧了再拾骨。”刘半仙这话说的也没甚地气,也是硬着头皮说出来。 “陈老先生,你看这怎么办呐?” “小峰,你看呢?”陈老先生暗自庆幸,辛亏把这活转给了刘半仙,就是自己遇到也得麻爪。 “冒昧的问一句,这活多少银子。”张小峰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迁坟和尸变的可不一样。 请刘半仙迁坟二十两银子,马员外心一横,“一百两银子!” 张小峰不置可否,并未搭腔 “二百两!” “员外,你的性命值多少银子?” “小道长,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尸变了还能托梦给你吗?” “你上前瞧一眼看看,再说。” 马黑虎身材魁梧,踩着小碎步跟在张小峰的后面,远远的看一眼 棺材里面躺着的就和当年下葬时一模一样,只是比当初更惨白,更膨胀一些。 马黑虎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年没烂,他也知道不正常。 更恐怖的是尸首的嘴巴长得老大,远远超过正常人能开合的角度。牙齿已经长到和正常人的小拇指一般, 上下的尖牙顶在一起,才把嘴撑得这么老大。 陈老先生这时候颤颤巍巍的说道:“这是荫尸,犯了八矅煞或者八宫黄泉煞。 “庚丁坤上是黄泉,乙丙须防巽水先,甲癸向上忧见艮,辛壬水路怕当乾,” “坤向庚丁切莫言,巽向忌行乙丙上,艮逢甲癸祸连连,乾向辛壬祸亦然。” “地下水脉从黄泉位来,所谓黄泉煞水。” “荫尸张口,吞杀子孙。” 山上一阵凉风吹过,马黑虎如坠冰窟,不过他又问道:“这几年家里也没有什么子孙夭亡啊,会不会看错了?” “马员外,一是你祖上积德,有阴德庇护,二是老太君没有葬在祖坟山,影响会小一些。 “但是看这张口的程度,恐怕也快了。” 马黑虎又瞄了一样棺材里面躺着的老娘,一跺脚还是下定决心。 “到了这两难的地步,也只得管生不管死,先顾着活着的人。” “五百两!”马黑虎咬牙开了个天价。 “马老爷,二百两我干!”刘半仙抢在张小峰开口前喊了出来。 “刘大师,心里有谱么?” “这荫尸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出现过,最常见的法子就是烧完之后再捡骨埋了。” “或者就合上棺盖,在一头开洞,正常半个月也就烂透了。” “我听说有些地方,还有特殊的药粉能化肉等。” 听刘半仙说的头头是道,马黑虎有些动摇,毕竟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且我跟三茅宫的道长学了六七年的道术,应该不比这位小道长时间短吧。” “好,要是刘大师有底气,还是请你处理。陈老先生也不让你们白跑,也奉上车马费。” “法子没问题,前提是只是能制得住,荫尸不会乖乖就范。”张小峰低声说了一句。 陈老先生知道自己看风水择日子还成,单论法术连刘半仙都不如。毕竟他是跟着三茅宫的道士学过。他接过去倒也没什么,于是和张小峰退到一边,看刘半仙处理。 俩人在一边低声议论:“小峰,你看怎么弄。” “烧了也成,但是这格局已经成了,要破解,得先把荫尸的嘴合上。” 刘半仙也听到了于是又向马黑虎提议: “员外,等这里处理好了,我再去府上做一场化煞的法事。” “成,就按照你说的办。” “员外,请人运些木材炭火来,而且这棺木肉身都湿漉漉的,恐怕不好点燃。再带两桶桐油助燃。” “好,马上去办。”转头吩咐几个下人“按照大师的要求快快运来,剩下的人到附近的林子里把枯枝捡一些过来。” “乘着他们去取东西,员外你再给老太君烧些纸钱,我来超度让老太君魂魄暂避。免受烈火焚身之苦。” “大师说的对,我这就来烧。” 第342章 这个得加钱 马员外在棺前焚烧纸钱,刘半仙点起蜡烛,燃香四支,手持桃木剑,脚踏步罡。口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桃木剑在供桌上挑起两张黄符,腾的点燃。周围冰冷的气息稍稍有些缓解,刘半仙也练出真气,大致也就是初真的水平。应付普通的法事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今天的荫尸在水脉下养了二十来年,不是他能应付的。 马家的下人此时已经拉着马车过来了,满满一车木柴和木炭,外加一桶桐油。 “刘大师,东西来了。” “老爷,我看就不要惊动老太君了,直接围着棺材烧。” “大师,你尽管安排他们干。” “要是拖出来,兴许还能好些,这水泡的棺木什么时候能烧的透。” 张小峰小声朝着陈老先生嘀咕两句。又忍不住朝着众人喊道:“太阳就要落山了,我提醒你们手脚麻利些。” 一看夕阳,已经摇摇欲坠,即将被大地吞没。 太阳周围环绕着一圈猩红的晚霞,妖冶夺目。 下人用火把沾了桐油做了几只火把。然后按照刘半仙的要求在棺木周围先垫上一层木材,再将木炭撒满棺材内外。 接着再往上加木柴和枯枝。围着棺木堆了一个高垛。最后将桐油泼洒在柴垛上。 “老爷,你要是不忍心瞧,暂且回避下。” “实在不忍心见我娘受难,我到林子那边等着。” 刘半仙让下人们也离远点,将火把直接扔到木柴堆上,火势瞬间蔓延,又引燃下方的木炭。 刘半仙满意的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小峰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二十变二百,这银子挣的好,这年过得可滋润多了。” 熊熊烈火腾起滚滚黑烟,火焰中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过了一刻钟,火焰越来越弱,按说加了桐油木炭,就是铁都能化作铁水。里面的木材还没有烧透,火焰不应该越来越小。 太阳已经落山,冬夜极寒,几个下人不由自主的朝着火堆靠近取暖。 “靠的这么近,还这么冷,你们说不会真的有什么蹊跷吧?” “刚才你没看见吗,那牙多长……” “二十多年还没烂,你们想想!” 他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越说越害怕。最后一窝蜂的跑到林子里。 “你们都来干嘛,刘大师那边不要你们帮忙的吗?” “老爷蹊跷的很,你看烧起来的火焰,惨白惨白的,一点热气也没有。” “刚才我们靠过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好瘆人啊。” 马黑虎高喊道:“刘大师,烧的怎么样了?” 刘半仙比几个伙计更早发现不对,方才他已经偷偷用了几张黄符,只在扔出的一瞬间有用。 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在火熄灭之前跑路,脸面丢了不要紧,性命丢了可就不划算。 思来想去还是朝着马员外高喊一声:“老爷,小的道行微末,这银子也不要了。” “刘大师你这可不行。我可以加钱!” “加钱也得有命花啊!你老娘要起尸了,快点跑吧!” 马黑虎挣下这份家业自然有几分本事,立马朝着喊张小峰那边喊道:“小道长,您开个价。” 张小峰笑嘻嘻的看着陈老先生,“陈老先生你看,五百两能解决,马员外大气,非得给一千两。” 马黑虎隐隐约约的听到张小峰说了个一千两,立刻大喊:“一千两,一千两,小道长救命啊。” 话音刚落,火堆炸裂开来,供桌法坛被掀翻在地。离得最近的就是刘半仙,须发都被飞溅的炭火点燃了。 更为恐怖的是,那棺材直直的立在了地上。棺材里的荫尸咧着个大嘴。 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一点火烧的痕迹也没有。 “小张道长,老头子对不住你,今天看恐怕我们都跑不脱了。我年纪大了死不足惜,连累你了。” “老先生,你放宽心,等下拿了银子分你二百两。” 荫尸睁开眼睛,整个眼珠漆黑一片,也看不出转动。但是被它盯上,身上就冰寒彻骨。 等它看到张小峰,荫尸突然动了。 一个跳跃从棺材里跳出来,转头就跑。 马黑虎和陈老爷子面面相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张小峰大喊一声。“别跑,省的我还得把你拖回来。” 说着手里混沌钉,呼啸而出,荫尸之所以一直没有暴起,就是刚才张小峰放水的时候,被它察觉到混沌钉的恐怖气息。 所以一看到张小峰,便没有其他念头,转头就跑。 混沌钉从荫尸后脑穿入,从口中飞出。 混沌气息吞没了荫尸的神智。 荫尸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轰然倒地,一股浑浊粘稠的液体从后脑勺的洞中涌出,原本饱满的尸身迅速干瘪。 “不将脑子里的水放掉,怎么能烧着。” 无须借助符箓,张小峰掌中的金色真气腾起真火,直接将荫尸炼化。 不过因为收了银子,张小峰控制了火候,还将完整的骨骼留下,否则可以炼化的渣也不剩。 “马员外,过来验验货!”张小峰朝着林子大喊一声。 第343章 迁坟落墓成 “小道长,我还是别看了!” 马黑虎个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棺材立在那时,里面膨胀惨白的脸。 “你是它儿子,这金骨就得你来捡。半仙,你也过来,尸变我已经解决了,迁坟的活你得继续干完。” 刘半仙此刻胡须被料的精光,头发也被烧了一块。他从树后转出来,探头探脑的看着张小峰的身前,隐约能看到一具白骨。 “小神仙,你是真的化了吗,我怕这是妖物迷了眼,骗我过去呢。” “拿着你的桃木剑过来瞧瞧不就知道了!” 刘半仙见马黑虎也瞧着他,再不去恐怕以后没法再吃这碗饭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的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才,看见完整的骨架倒在地上,阴寒刺骨的气息也消散不在。刘半仙深吸一口气,调整步伐慢慢走了过去。 骨架的热度还没散去,几息之间就能将荫尸炼化,眼前少年的实力已经不是他所能想象。 马黑虎也壮着胆子过来,看着地上的骨骼立刻跪了下来,“两位大师,赶紧给我老娘收敛了吧,不能这么躺在这儿啊。” “迁葬的活是半仙接下的,也比我熟,还是他来做。” 马黑虎看向刘半仙,刘半仙看看白骨,应该是没问题了,便拱手说道:“老爷,你放心,老太君金骨完整,也不用一件一件去捡,快的很。让伙计们将棺木推过来。” 刘半仙取出七尺红布,慢慢插在白骨下,等下抬起请入新棺之中。 如果棺木腐烂,进土囤淤,就要动手拾金。男尸要从头颅开始拾金,依次左手至下到左腿,然后从右腿至上到右手。缺一不可。而女尸的顺序则完全相反。 刘半仙在金贵中通堂红布,布撒五彩粮,左手金,右手银元宝数个,材底法金。 然后和马黑虎一头一脚,扯起红布将金骨移入金柜之中。 这时候刘半仙犯了难,小声问道:“金骨的牙这么长,合不上啊。” 金骨安置之后,要将头骨固定住,下颌骨与头骨咬合。因为荫尸的獠牙太长,导致下颌合不上。 张小峰瞟了一眼,随即说道:“掰了!” “小神仙,这不是不全乎了吗?” “先祖张口吞子孙,虽然骨头架子比不上荫尸的力道,但是影响也不小。你自己看着办。” “那就听小神仙的。” 刘半仙告了声得罪,用斧子直接将獠牙敲了下来。” 荫尸牙有妙用,既能辟邪,又可解尸毒。刘半仙直接收了起来。然后搭五彩线从头至脚相连。 骸骨全身布撒茶叶,然后以红布为盖水被遮盖金骨,最后封棺而成。 再由马黑虎扛幡引魂,将棺木抬上马车。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 “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 “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刘半仙诵落幡咒将法坛撤下,另一边安排下人将原来的棺木抬回墓穴,盖上棺盖,但不封钉,就地掩埋。 新选的吉地离这里也有小一里的路程,白天的已经将墓穴挖好。 刘半仙在吉地明堂设法坛,香烛法器齐备之后禀香诵,诵升幡咒, 起法坛。 “马老爷到金柜叩请老太君受度超拔。” 马黑虎依言扛着引魂幡去车前叩拜,之后引魂幡交给刘半仙立于供桌前。 刘半仙步罡踏斗,焚送破土神符。口中吟诵: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七祖诸幽魂,身随香云舆。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再向几个下人示意,将金柜抬了下来。接着高声唱道: “伏以日吉时良,天地开昌, “进金万事大吉昌。” “进行完,代代子孙中状元,” “进得好,代代子孙中果老,” “大富大贵,富贵双全。” “进呼,发呼。” 诵万进金咒,立刻招呼马黑虎进穴中暖穴,刘半仙铺金,布撒五彩粮,焚香布符,安放铜钱玉佩并立旺山旺向。 准备妥当之后,响放鞭炮,招呼下人们缓缓将棺木落入地穴之中。 为金柜以罗盘定位后,刘半仙焚化安坟符于头上、脚下。 将引魂幡插在棺前,口中诵道: “天门正开,地户遇闭。” “金鸡正鸣,玉犬正咬。” “生魂散尽,死魂遂方。” “亡人以向西方。” “死魂还来入墓。” “东遇王公,西遇王母。” “安镇中央戊己土。” 张小峰知道荫尸的魂魄已经被他炼化,刘半仙如何再引魂入墓也只是按照仪式进行,并无半点效用了。 刘半仙示意马员外手捧黄土布撒金柜,一边步撒五谷一边念叨: “孝子墓前跪,进斗礼义尊。抚丁添福寿,散谷出儿孙。葬在荣华池,长居富贵门。” 之后就由下人代劳将地穴填满,堆起一座土丘。 刘半仙上前将引魂幡插在坟头之上,在坟前摆好供品。布撒阴阳无根水于高香下。 由马黑虎焚送纸钱跪拜先妣,刘半仙站立明堂禀行呼龙: “日吉时良从此扦,果然吉地葬牛眠。” “只为雷素排鸾驾,禄马来临与贵元。” …… “水绕砂环青枝秀,龙真穴的福绵延。” “如今呼传砂和水,富贵荣华万万年。” 张小峰不仅感叹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陈老先生则笑道:“刘半仙做的确实不错,所以我才介绍他来,要不是遇上尸变,他自己就能处理的极为妥帖。” 那边刘半仙将法坛撤了,都装到马车上,马黑虎过来请张小峰到家里用饭。 “马员外,陈老爷子上了年纪,在登科老爷子那边又忙了几天,时辰也不早了,我送他回去歇息。” “不如就在我家住上一晚,明日再回去,再说晚上赶路也不安全。” “老爷子您看呢?”张小峰来去自如,所以还是得问问陈老先生的意思。 “那就依了马员外。”赶回去也得大半个时辰,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 “好好,扶老先生上车。” 第344章 祖父的遗作 到了马员外家中,一桌酒菜已经摆好,宾主入座,马员外举起酒杯先敬张小峰。 “以前别人说道法通神我是不信的,今天看到小神仙的风采,我是彻底折服了。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马员外客气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修行路漫漫,我这算不得什么。” “小峰道长,你别谦虚,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马老爷你别介意,我也跟着三茅宫的师父学了炼气。” “炼气之人修行高低只要运功行气,一眼就看出来。” “哦,刘大师你给我们讲讲。” “你们可别在寒碜我了,在小峰道长面前哪里还敢妄称大师。” “马老爷,陈老先生,你们瞧着。” 刘半仙一掌拍向墙边的烛台,登时灭了一只烛火。 “两位有没有瞧见真气外露?” “看不真切。”陈老爷子老眼昏花已经是看不清 “似乎有淡淡一缕。”马黑虎似有似无的好像看着了。 “因为我修为太浅,只有这淡淡的白色真气。” “而我看小张道长,浓郁的金色真气化作烈焰,片刻就将荫尸化为白骨。” “这金色有什么讲究?” “员外,这么跟你说吧,白色的就是平民小吏,我拜的师父就是浓白色。往上就是紫色,相当于王侯将。我的师爷也才紫色真气。” “而小峰道长是金色真气,帝王之尊呐。也就茅山这种洞天福地才能有。” “失敬失敬,小峰道长我再敬你一杯。” 张小峰心中笑道:还得是花花轿子众人抬,这身价才能上去。 “马员外,这虚境高人我不是没见过,当初就有到我师爷那去的,但是到了这个境界,无一不是长须白发,一把年纪了。小峰道长这个年纪,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天上的星宿转世啊。” 张小峰忙塞了两块东坡肉,不然就要笑出来。 马员外家里的厨子手艺着实不错,肥而不腻,入口一抿就化了。 张小峰忽然问道:“当年那阴阳先生没发现水脉吗?” “不瞒您说,当时并没有请阴阳先生,而是家父的一位好友的朋友所点的穴。” “当时家里接连遭遇祸事,老爷子贬官下狱,老娘又突遭横祸。那时候我也还是个纨绔子弟,一时间慌了神。” “那日有人登门,说受我爹所托,帮忙料理我娘的后事。” “当时,就选了这一个位置。” “后来呢?” “说来也说奇怪,后面我爹也被放了出来,仅仅是被罢了官。” “我无依无靠,只得靠一点余财,积累了二十年,又攒了下了这些家业。” “木经霜而愈坚,剑砺石而不损。员外让我等实在钦佩。”刘半仙真是个妙人,一番话说的马黑虎心中畅快,连饮三杯。 张小峰不停的用手轻扣桌面,极力在思考,此时老阴阳家开口了:“这看似随意,实则大有深意。” 马黑虎和刘半仙这时也被陈老先生的话吸引住,静静等他继续往下说 陈老先生却转头看向张小峰,“小峰道长,你怎么看?” “一开始这水脉应该还更深一些,虽然是支脉的支脉,但是地气流转,水来财帛。也就是用老太君二十年的苦难,换马家时来运转,衣食无忧。” “随着地脉逐渐变动,会惊扰到老太君安眠,这才会托梦与你,让你迁坟。” “这地水冲棺局布了二十年,真有大本事!员外,你还记得哪位高人如何称呼?” “让我想想,好像自称张元丰。” 张小峰手中的筷子啪嗒掉了,与陈老先生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都看到了不可思议。 “你们认识?”马黑虎见两人怪异的反应下意识的问道。 张小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陈老先生嘀咕道: “没听说元丰老哥懂这个啊。” “陈老先生您认识?” 陈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张小峰。 张小峰只好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先祖便是讳元丰。不过听我爹说,先祖原来是位师爷,后来道孤山村落脚,一直以务农为生,没听说会风水堪舆之术。” 马黑虎一言不发,仔细盯着张小峰看了半天,“你这么一说,小神仙你倒是有几分他的影子。” “元丰老哥不会算到他孙子来收尾吧。” 马黑虎不禁问道:“真有人能算到这种程度吗?” 陈老先生抚掌笑道:“推背图预言千年,二十年又算的了什么,就是让我想不到,元丰老哥也精通此道。” 突然他想起三天前张小峰问他祖父下葬前的情形。 难道这里有什么蹊跷? 张小峰朝着他摇摇头,他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 “不管那位前辈是不是小峰道长的爷爷,但是这局布置的太令我佩服,直到现在我才弄明白。” “当时破家的局面生生扭转过来,实在是厉害。” 马黑虎突然低声问道:“这二十年确实顺顺当当,也算得上衣食无忧。如今我娘迁坟之后,这运道是不是就变了。” 刘半仙这下不敢轻易开口了。 “关键就在一个变,变中才能求活,说句赎罪的话,老太君再待下去真的破棺而出了。一旦出棺,首当其冲的就是嫡系血亲。” “托梦给你当是守尸魂残存的神智,它已经逐渐与荫尸融合。一旦成型,除非像小峰这样的修为高深的道士,其他人都是降不住的。” “而且这二十年攒下的家业,也够员外几代敷用。” “陈老先生你说的对,人应该知足。” 起身到了内间,取了一盘银子。每个都是五十两的大锭。 “辛苦三位大师,这事发突然,就不按照之前的价码。” “陈老先生和刘大师,每人一百两,请笑纳。”说着各取两锭摆在二人面前。 “小神仙,一千两的银票您收好,这两锭银子也收着。” “那就谢过了。”张小峰也不与他客套,直接收了银票。 其他两个人见张小峰收了,又客气一番才收下。 张小峰转手将两锭银子推给陈老先生。“说您老得二百两,这一百给您补上。” “使不得,使不得,老头子什么也没干,拿这一百两已经是烫手了。如何还能再要小峰你的银子。” “方才说好的,你且收起来。” 陈老先生只好板起脸,“小峰,我与你爷爷兄弟相称,也算你长辈,快收起来。” 张小峰无法,只好将两锭银子收起来,正好过年孝敬爹娘。 马黑虎也松了一口气,收了银子,日后有事求到他面前,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第345章 小胖子杀猪 马员外给三人都安排了客房。张小峰打算问问陈老先生爷爷的事,但见他疲惫不堪,只好按下性子,等过了明日再说。 一早用过早饭,马黑虎安排马车送他们回去,路上张小峰就向陈老爷子打听起他爷爷的事。 陈老爷子本名陈金斗,祖传的阴阳先生。和张小峰的爷爷张元丰算起来也认识了十多年。 “他刚来孤山村的时候,我们还不熟悉,也就在你祖母过世之后,才有接触。你爷爷是个读书人,农活做的也不孬。张家也算的上耕读传家。“ “我爹咋没读书的本事传下来,不然我也高低能考个秀才举人。” “你爹是个忠厚老实之人,这十里八乡哪个不夸一声。” “我爷爷是怎么死的?”张小峰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 “说来也是蹊跷,元丰老哥虽是文人,但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不然也种不下地。” “那是!还能把我爹拉扯大。” “六十多了干起活来不比那些小伙子差。好像也就是你生下之后不久,老哥的身子一下子就不行了。” “老爷子,难道和我还有关系?” “这不好说,可能是见张家有后,心里的那口气一下松了。” “马员外说他娘的穴是我爷爷给点的吗,您看靠谱么?” “读书人多少都会懂点阴阳之道,但是算到这个地步,很难。”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非也,我看是元丰老哥深藏不露。” “老爷子为何这么说?” “你看马员外的父亲也是获罪下狱,我听说元丰老哥当时跟着一位知府也是因罪下狱,虽然时间差了几年,都在江南这一带围观,恐怕也是相识的。” “如此一来,你爷爷出手,也就合乎情理。” “我爷爷还有交好之人吗?”张小峰继续问道。 “他农闲之际喜欢到山上上清观找老道士闲聊。” “嘶……”张小峰神魂一震,师父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很快马车就到了村口,张小峰下车自己走了回去,让马车将老爷子送回去。一到家就听到老娘的声音,“说好的去看一眼,怎么都不回家了。” “中间出了点情况,太晚了,陈老爷子经不住路上折腾,就住了一晚才回来。”说着将一千两的银票拿了出来,交给田齐云。 “娘,这个你收着,去钱庄换了银子,过完年把这房钱换上,你们住的也安心。剩下的就给你二老养老用。” 田齐云接过银票,认了半天,问道:“这多少银子?” “一千两。” “一千两?哪来的?” “当然是法金。” “这出手就是一千两,这马员外家也太阔绰了。”田齐云也想不出什么活得一千两银子,但是想到这一晚上就挣了半辈子的银子,心里也是十分高兴。转手又将银票还给了张小峰。 “你爹娘还没老呢,还是你自己留着娶媳妇用。” “儿子想挣钱不难,只要您二老过得好,我才安心。” 田齐云这才美滋滋的收下,还不忘叮嘱张小峰,“你可别做啥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老娘,你放心,儿子是靠本事吃饭的。对了,我爹呢?” “你爹闲逛呢,陈二叔家杀年猪,应该过去买肉了。” “是不是小胖子在那,我去瞧瞧。” 张小峰溜达到陈二叔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邻居,顺便也可以买上两斤肉好过年。 挤过人群,看操刀的正是小胖子。虽然没有他爹那般行云流水,却也有模有样。 “陈老叔,志和这手艺不赖啊。” “哎呀,是小峰啊。” 小胖子也看到了张小峰,但是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加快了速度。有心在张小峰面前展示一番。 “志和,你爹的手艺,你这半年已经学了个七八分了。天生吃这口饭的。” “我大娘,你真会说话,和我爹还差的远呢。” 年猪已经放血剃毛完,用两个大铁钩勾住两条后腿,吊在一个木架上。 小胖子手持剔骨刀从上而下一刀划下来,肠子呼啦一下子都冒了出来,先找到小肠头,向外一抽,而后双手飞速交替,将整段小肠抽了出来。扔到下面的木桶中。 陈老爹接过来,也是一样双手翻飞,将小肠中的秽物挤了出来。 小胖子又拖过来一个大的木盆,将大肠猪肚一股脑的扒拉出来。接着取出猪肝,心肺放在干草上。 换了一把斩骨刀。先把猪头完整的切下,再从猪尾巴根部向下慢慢砍下,连斩了十几刀,才将年猪分成两扇。 父子二人抬下一扇准备分割。先把肚子上的板油剔了下来,熬成猪油,不管拌什么,也是香极了。 将后腿蹄膀整个卸下,里脊,五花排骨等等一一分割好,到摆在了干草上。 来买肉的人早就想看好了自己想买的部位,陈二叔讨价还价,他媳妇瞧着情形不对。立刻把陈二叔拉到后面,一口咬定,不管多少十五文一斤。 寻常人家过年也就买个两斤解解解馋。实在买不起的就切上一块板油,回去熬了润润嗓子。杀猪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好一会才将半扇猪肉卖完。 张小峰见老爹也不在这,不知他准备买多少。 “陈二爹,还有这半扇怎么分?”小胖子问道。 “我们老两口留下三四斤就行了,剩下的还是托大爷到集市上卖掉。” 张小峰忙上前说道:“二爷,你也不用麻烦了,剩下的都给我了。你算算多少钱。” “那感情好,小峰现在你发达了,客人多,正好能用的上,他们都是十五文一斤,给你十三文,这还有八十来斤,就算一两银子,您看可以吗?” 陈二婶心中自有打算,到集市上还有给陈志和他们分利,也还耽误时间索性直接卖了省事。 “成,再加上这个猪头,一两三钱银子如何。” “好嘞。”转头跟小胖子说道:“请志和你分分,照例这个肚子下水尾巴都给您嘞。” “志和,你快给我分一分,你家,石头他们几个一人两斤。” “小峰,这两斤就给我打发啦。”小胖子手拿剔骨刀笑眯眯的问道。 “放心,等到灯会我请你们到城里去好好吃一顿。” “这还差不多。等我弄好了,替你送一。你自己的这个怎么扛回去。” “我爹呢,他说是来买肉的,怎么瞧不见人?” “长河没来啊。”陈广志刚才忙着,还真没注意到小峰他爹。 “我娘说他来卖肉,我去找找,等会请老叔帮我送回去。” “小峰,你放心好了。等会给送过去。” 第346章 除夕又一年 “爹,你怎么又来了?” 张小峰在爷爷的坟前找到了他爹。 “自从上次来了之后,这几天我老是睡不着。” “爹,你不是是想到什么了?” 张长河摇摇头,在他娘去世之后,爹就说话就不多了。 “我爷爷他是读书人,怎么家里就没有几本书呢?” “当年那场大水,附近除了孤山,都没入水中,我爹的那些书也被冲走泡烂了。” “原来是这样,不然老爹也能读书识字考个功名。” “你爷爷早说我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所以我还是踏踏实实种地。” “要是他老人家还在,就能教我,我说不定已经考上秀才了。”张小峰的脑瓜子确实灵活,记性也好,领悟也快。 “就是没你爷爷,你不也得了个了五品官职吗,你爷爷若是在世,肯定高兴坏了。”当年他爹的东家也就是个五品的知府。如今儿子得了个官衔,张长河心里也是特别骄傲, 不管到什么年纪,想到父亲,便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张小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感觉我爷没死!” “那这么多年他去了哪里,也不回来见见咱们爷俩。” 张长河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小时候坐在父亲肩头的回忆不住涌上心头。 “爹,你知道我爷懂风水吗?” “风水?” “这次我和陈老先生去城南马黑虎家主持迁坟。马员外说当年他娘的穴是我爷爷点的。” “这不可能啊。” “但是马员外真真切切说出了爷爷的名讳。还有一件事我没明白。就是我奶奶葬在了哪里?怎么爷爷后来没一起合葬呢?” “是这样的,当时洪水半月不退,又正当七八月的天气,淹死的家畜还有人都腐烂发臭。很多人染了疫病。我娘也不幸染上了,不久就撒手人寰。” “那段时间染疫而亡的一律火化,所以你奶奶也是火化了。后来水退了,但是地上挖下两三尺就开始渗水,所以你奶奶的骨灰瓮一直供在家里。” “后来有一天你爷爷带着骨灰出门,空着手回来的。” “当时我哭着闹着要娘,你爷爷自始至终也没说一句。” “后来在我和你娘成亲之前,他才告诉我,将我娘葬在一个好地方,让我不用挂念。” “小峰你这么一说,你爷爷他好像真的懂点风水之术。” “如果爷爷真的懂,假死托生也就并非没可能。只是假死为了躲避什么呢?” 张小峰渺渺茫茫中似乎感觉到什么,却又看不清,抓不住。 “我爷爷和我师父是不是相识?” 张长河点点头,无奈的说道:一个道士一个鳏夫,应该有聊得来的地方。农闲时你爷爷会去找你师父。” “这就更加说明我爷爷是懂风水的。只是不知为何我师父没跟我提起过。” “或许时机还不成熟吧。” “爹,咱们先回去吧。” “走,先去你陈二叔家,他家今日杀猪,我去买些肉。” “早就卖完了!”张小峰没好气的说道。 “完了,你娘要埋怨我了。” “我买了,让志和帮我送回去了。” 张长河离开喜笑颜开,“还是我儿机灵。” 到家之后,小胖子已经把肉送了了过来。 田齐云领着林蓝在收拾,这么多得好好处理一下,有的得腌了。有的得晾起来风干。 见他俩回来,责怪道:“你们爷俩跑哪里去了,还不去把锅灶收拾收拾,不然灶王爷可要告状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四,入夜之后要把锅灶打扫干净,摆上贡品,点上香烛,将旧的灶王爷画像烧掉。这贡品也有讲究,要供上糖元宝这类,让灶王爷的嘴黏糊上,不能告状。除夕那日再将新的画像贴上。 年年此夕总相同。烟凝秋影碧,雪映桃符红。 除夕这一日格外忙碌,要贴对联,祭祖先,迎灶神,准备年夜饭。 涂山也化作人形,假托是史道长派来守上清观,被张小峰请来一起守岁。 田齐云特地给儿子做了两身浅色的道袍,张小峰长高了一头,稚气褪去不少。穿起来倒也有几分翩翩出尘的味道。 林蓝从头到脚都换上了新的,这料子也就是当年被骗去拜堂时穿过,她打趣道:“娘,你该让小峰穿上他那绣着白鹇补子的官服,带上乌纱帽儿,那才叫一个气派。” “在家里气派给老娘看么?到时候去出去再显摆就是了。” 这家里从未有这么热闹过,今年的菜色比往年也好上太多。八凉八热整了十六个菜。阖家团聚一桌,张长河给儿子也倒了一杯酒。 “小峰,过了年又长了一岁,在我和你娘心里,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日后有什么事尽管可以自己拿主意。” “你是道门中人,善恶是非分的清楚,我也不多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张长河之所以有此一言,是他知道儿子在家这么多日,定是日后没有多少时间回来瞧自己。 “喝了这杯!” 张小峰鼻头发酸,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爹,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和老娘的。” “得了,你看你今年回来了几趟。要是你回来就是养伤。那娘还是希望你别回来了。” 老娘这话说的张小峰无从反驳。 “娘,过完年我去见过师父之后,我还是住观里,不出远门。” “老娘可不信你!得了,赶紧吃吧,不吃菜都凉了。” 外面已经开始轰隆隆的鞭炮声,这热闹将持续一整夜,直到明年。 第347章 天师之传承 年初五,张小峰至茅山九霄万福宫拜见史道长。 “师父,弟子来给您拜年啦!”张小峰将老娘准备的吃食给师父放下之后,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史道长跟前。 涂山玄规规矩矩朝着史真人行了个大礼,张小灰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史道长,也咕咕两声。 “小灰,你身上异兽神韵越来越重,不知道是那种灵兽后裔。涂山,看你伤势已经恢复了,我心甚慰。” “劳烦真人记挂了。”涂山玄低眉细声答道。 史道长看着端着果盘吃个不停的张小峰,面露笑意,“小峰,以后也是有官衔的人了,可得稳重些了。” “师父,你可别笑话我了,不用当差应卯还成,要是让我去坐班,我可不成。您这果子都是不常见的好东西那,师父你做了掌教,日子可滋润多了。” “这果子再好,还能有你的仙草灵药好?” “师父,可别点我,我是替您先照看着。” “这才像话,你爹娘可好?” “现在吃的好住的好,让我向您问好呢。” “过段时间我,我回去看看他们。” “师父,你现在哪有那份功夫。哪天我带他们来茅山开开眼界。”寒暄过后,张小峰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和我爷爷相熟?” 史道长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却没逃过张小峰目光。 “你爹和你说的?” “不是,是陈老先生。” “看风水理阴阳的那位?” “正是,他邀我去城南为马员外先妣迁坟。棺中是具荫尸,马员外说那是我爷爷点的穴。” “我到上清观之后,偶然间遇到了你爷爷,原本以为是一乡间老农,言谈之间却谈吐不凡。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有一天他上山告诉我,自己大限将至,希望我能照应一二。” “师父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一茬呢?”张小峰有些想不明白。 史道长长叹一口气,方才说道:“我没照看你好你,愧对老友啊。” 张小峰思考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年前给我爷爷上坟,棺中空空,我才怀疑爷爷他是假死脱身。” “如此说来,便笃定了我的一个想法,你爷爷可能知道孤山水下的那个东西……” 命运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向张小峰,砸的脑袋嗡嗡作响。 纵然自己拥有无尽的力量,却有汹涌而至的无力感。 “师父……” “小峰,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在人世一遭,必有天命所寄。等你明白了你的使命,便也知道了谜底。” 这两年的自己的诸般见闻经历,不知道又有几方在后面角力。 “我爷爷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张小峰见过他爷爷,不过那时候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并无半点印象。 “虽然你爷爷从没告诉我,听你上次说你爷爷祖籍广信府,那儿离着鹰潭很近,说不定和天师府有些瓜葛。” “师父为何这么说?”张小峰没想到自己还能与龙虎山扯上关系。 “这就的从宠赍独盛,朝野荣之的四十六代天师张元吉说起。” “他和我爷爷一辈么?也是元字辈的?” “年纪上差了不少,但是幺房出长辈,可能是旁系子孙。” “师父,您继续说。” “这个你就当做道门往事且听听,不一定与你爷爷有关。张天师的传承是道门绕不过的一道门槛,所以你也得知晓这来龙去脉。关键就是在这天师之位的承袭之上,天师之位在前元大多是以兄终弟及,叔侄相替。” “二十八代天师张敦复无嗣,传给侄子二十九代天师张景瑞,景瑞亦无嗣,同样传给侄子三十代天师张继先,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虚靖天师。” “虚靖天师终身不娶,当然无子嗣,天师之位就传给了其叔三十一代天师张时修。” “这怎么还往回传了?”张小峰突然问了起来。 “直系没有更合适的了。往上追溯,张时修是二十七代天师的孙子。” “张时修的长子张守真承了三十二代天师。张守真的长子张景渊承了三十三代天师。张景渊的长子张庆先承了三十四代天师。” “这三代是父死子继。可这三十五代天师之位又到了叔叔张可大的头上。” “三十七代张与棣与三十八代张与才是兄弟。” “三十九代张嗣成与四十代张嗣德是兄弟。” “四十一代张正言与四十二代张正常是堂兄弟。” “四十三代张宇初,四十四代张宇清是兄弟。” “连着八代天师都是兄终弟及,所以便有了这个成例,四十五代张懋丞是张宇清的嫡子。“ “但是到了这四十六代,却爆发了天师之位之争。” “四十五代张懋丞其子张留纲早逝,他打算将天师之位传给他的嫡孙张元吉。” “而他的堂兄弟张懋嘉,也就是四十三天师张宇初的继子,张元吉的族叔祖认为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便应该由他承了这天师之位。” 张小峰一吐舌头,“这不就是靖难之役么?” “休得胡言,这糊涂官司一直闹到了英宗皇帝面前。英宗杖责了张懋嘉,并发配其至朝天宫洒扫祖天师庙,由张元吉袭天师之位。” “元吉天师在正统,景泰,成化三朝,官居一品,蟒袍玉带,位极人臣。” “但是他是唯一一位获罪流放的天师。” “后来张懋嘉的孙子张光范又与元吉之子张玄庆争夺四十七代天师之位。” “天师之位真是一块香饽饽呐,这和我爷爷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百年间,天师府直系与旁系之间斗的很厉害。尤其是张元吉天师在位这些年,着实死了不少人。” “有这天师这棵大树,有什么好斗的?”张小峰倒是有些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太祖有令,符箓只能出自天师府,但整个上清镇都在售卖符箓,张元吉天师因此处死了不少族人。” “据说有四十多人,而元吉事发,也是其族人张留焕因为私售符箓师发,自度必死其手,因赴京具奏上。” “因为元吉继天师位就相当于坏了之前规矩,这千百年下来,旁支可比直系的人多太多,当时元吉年幼,受了不少族人的欺压,因此等他势大之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被刑部议定夺人财货,奸人妻女僭朝廷之制,擅生杀之权,杀无罪四十八人,判凌迟。” 第348章 复我上清箓 张小峰倒吸一口凉气,一方面没想到张元吉能弄死这么多,另一方面天师凌迟确实也超乎想象。 “这里面还有儒家在里面使坏,一心想废了天师荫封、毁其府第。那样道门更是一盘散沙。” “后来呢?”张小峰听的有些入神,它对天师府这段过往并不知晓。 “成化七年十一月,宪宗皇帝贬元吉为庶人,免其死,杖一百,发充肃州卫军,由其子张玄庆荫袭得嗣为真人,就是四十七代天师。” “成化十一年正月,张元吉被释回家,十二月,端坐而化,年三十七。” “师父你是说我爷爷是为了躲避天师内斗所以才离开了。” “只是我的猜测,你爷爷并未说过其与天师府有关系。但是附近的人多少懂一些风水符箓,而且江西赣州宁都的风水也是人才辈出。” “师父,你把我弄糊涂了。” “只能你自己去问了。你不是怀疑你爷爷还在,如果是这样,肯定会有相见的一日。” “就是遇见,我也不认识啊,爷爷他恐怕也不认识我了。” “人伦血脉以你的修为一眼也就能看出来了。” “师父,咱们还能安稳多久呢?” “这大过年的,为何这么问?” “过去这一年,咱们数次碰上了魔界的踪迹,如此频繁,说明那一日便是近了。” “徒儿,顺其自然,” “所以,我打算就在上清观守着。” “我知道那东西一直是你心头大患,一日不除,终究是不放心。” “如今你的修为,无须我多言,量力而行,咱们还年轻,玉虚搞不定,咱们修到太虚再去,太虚不行,咱们修到太玄再去。” “师父,知道了,现在他想拿捏我,可没那么容易。” “一切小心为上。你爷爷的事情也不要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去把你师叔叫来,咱们中午一块儿用饭。” “好嘞,师叔有了弟子,我就失宠了,我去瞅瞅他那儿有什么好东西。” 陆师叔就住隔壁道院,张小峰先去拜了个年。 “师叔,咋没看到心黎呢?” “你来的正好,我的仙草呢?”陆乘风没有接他的话,见到张小峰自然想起他的仙草来了。 “我不是帮您养着呢嘛,难道师侄我你还不放心。” “我和你师父商量了,咱们先弄个两三株炼些丹药出来。我记得好像有一株血杞子与一株雪参来着?” “好像是有。” “葛仙师所传有一赤雪流珠丹方,便以此两味为主药,快看看那两株是什么年份的。” 张小峰元神入天葫芦找到这两株仙草,取出来交给陆乘风。 “师叔,给你拜年也不赏点好玩意,倒先亏了两株仙草。” “等炼出来,多分你两粒。” “这丹有何用?” “能加快丹破婴生,移形换鼎,说白了就是能让玄境更快炼出元神,晋入虚境。” “我又没用。这账可不能记在我的头上。” “若是成功炼出来,山上很快就有一批能晋入虚境的同门。” “咦,我怎么感觉你这是为你弟子准备的呢?这可是假公济私啊。”有了陆乘风这个师父,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先入玄境。之后不正好用上。 “心黎一粒足矣,主要还是为了茅山壮大。”陆乘风满脸堆笑,说的大义凛然。 “师叔,你快想想有什么丹药我能用的上的。” “你就别想了,你晋一阶,所需灵气远超玄境百倍。太糟践东西了,你好好练。” “师叔……” “你吐纳修炼一周天,所汲取的灵气比他们吃的这些丹药还要多。实在是玉虚所需灵气太过庞博,而且虚境更重感悟,对天地大道的领悟更重要。” “师叔,我不仅要炼元神,还要炼肉身,总有能淬炼肉身的丹药吧。” “等去回去翻翻丹经,高低给你弄出来。” “那就拜托您嘞,师父叫你吃饭呢。” 陆乘风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心黎,快出来吃饭了!” 韩心黎这才从后面翩翩而出,“师兄,过年好。” “我师叔对你不错吧,现在我这个师侄只能靠边站了。” “师父对我自然是极好的。但是对师兄也是赞不绝口,天天督促我见贤思齐呢。” “得了,你们师徒铁板一块,我不说了,咱走吧。” 席间,陆乘风向史道长说的:“师兄,有件事明年我们需要早些规划。” “何事?” “升授箓大典!” “圣上赐茅山南直浙闽三省授箓之权,上清宗坛重开新授,自然要隆重万分 。” “师兄说的对,更为关键的是师兄贵为掌教,还是正一威盟箓,实在是与身份不合。” 按照惯例,天师独授一品上清大洞经箓,三山掌教授二品上清三洞五雷经箓。虚境修士授上清五雷经箓。 上次升授箓史道长还未入虚境,所以还是四品正一威盟经箓。 更委屈的是张小峰,玉虚境也照例授二品上清三洞五雷经箓。他还是六品的正一三五都功箓。 “这不是正好,咱们自己授箓多好。”张小峰都忘了自己还是六品箓,想到加授的字茅山自己的经箓,心里自然高兴。 史道长说道,“现在的经箓职级本来就是正一威盟与我上清经箓统一而成,且我上清经箓为高,所以便依照现有箓职去授,你们以为如何?” “师兄说的有理,不宜再起炉灶,不过有一点我觉得要定下来。” “乘风你说。” “就是师兄你必须也得授一品上清大洞经箓,既然上清宗坛复起,这一品箓职自然要是在我茅山,不然还是低万法宗坛一头。” 第349章 渡江上扬州 “师叔说的有理!”张小峰自然叫好。 “此事关系重大,过完十五我们禹余天集会再议。” “这是自然,不过得抓紧时间,先把授箓之期定下来。我看有个日子就很好。” “哪天?”张小峰师徒不约而同的问道。 “三月十八,大茅君成仙之日。” “授箓上达天听,授予仙职,选在真君得道之日甚好。那就暂定这个日子。”史道长一锤定音。 “师兄,按照小峰的修为,按照惯例早该有职司在身,入禹余天。” 张小峰脸上一丝微笑闪过,心中喜道:师叔关键时刻还是向着我的。 “按照小峰的修为,还有为茅山做的这些事来说,当然够了,但是他年纪尚小,阅历尚浅。更关键的是小峰实力不宜显露于前,关键时候有大用。” “那师兄你如何打算?”陆乘风见史道长这么说,肯定是有所考虑。 “上清观虽小,但也是登记在道录司的道观,先让他去做个观主,即使将来会茅山,也好转迁。” 张小峰本就打算守观,师父顺水推舟,让自己名正言顺做来观主,正合他心意。毕竟茅山虽好,他却不熟。不如在上清观做个逍遥王。 “每一个接观的观主,都要关注水下的动静,当然这本就和你息息相关,自然不用我多说。” “师父,你放心,上清观交给我必然让他香火鼎盛,誉满江南。” 史道长微笑着点点头,这个弟子的成长远超过他的预期,弟子不必不如师,他将来还有更广阔的世界需要驰骋。 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席间韩心黎打算十五之后也去花神宫看看。 史道长说等你入了玄境,也让你掌护神宫。 张小峰一对比,自己这上清观小多了,立刻长吁短叹,说师叔师父偏心,惹得他们开怀大笑。 新的一年对于茅山,将是开天辟地的新气象。 吃过饭,张小峰乐呵呵的回程了,一路上都是新年的氛围,所以边走边逛。也顺路进了润州府城。 城里比乡下热闹多了,街道上挤满了人,张小峰走在小灰的面前,突然发现小灰的身型有些变化,于是好奇到问道: “小灰,大过年的别人都胖了几斤,你吃的可不比别人少,你怎么还瘦了?” “跟我来!” 张小灰神神秘秘的模样,领着张小峰快走几步,走到一处人少的小巷,在拐角处停下来。 “你瞧好了!” 眼见着张小灰的体型缓缓缩小了。能变到与鸽子一般大小。 “小灰,你这厉害了!” “你再看!” 说完张小灰又开始慢慢变大,最后变得比张小峰还要高了。 “小灰,你这是什么法术?”张小峰此刻还要抬头看它。 “怎么样,厉害吧!”张小灰得意洋洋的又变回寻常大小。 “之前吃的东西都消化吸收的差不多了。就有种特别的感觉,对气息身体有了感应。气息奔涌就变大,气息凝收就变小。” “你这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变化,一般渡劫的妖兽恐怕还真不是你的对手了。” 连涂山玄都羡慕了:“你只靠吃就能入稳步提升,你真的没有感应到天劫么?” “感应天劫是什么感觉?” 涂山玄回想了一下,“心中发慌,就觉得踏出一步的就会有雷劈下。” “那我只觉心中荡漾,却无半分心慌。”张小灰得意的说道。 “你心里荡漾什么?”张小峰追问道。 “自然是吃喝玩乐,修炼什么没必要的。”张小灰到现在都没修什么功法,都是靠着吃吃喝喝一路过来。 当初涂山玄可是夜夜拜月,汲取月华之精。张小灰只要吞妖兽,吃妖丹,吃仙草便能稳稳提升,实在令妖眼红。 张小灰小眼睛一转,咕咕传声道:“这润州府我也逛腻,咱们不如渡江去,看看那烟花三月的广陵。” “小灰,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从哪里学的不正经?” “我跟你说,我听你陆师叔说年后要去一趟,还说那里的河水都是胭脂味,对了胭脂是什么,啥味道?” “……” “咱们就去瞧瞧,听说那里的风味佳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张小峰还没意动,涂山玄先被张小灰说动了。 “那成,你们都想去看看,咱们就走,早就听他们说淮扬菜是东南第一佳味,天下之至美。我们就去尝尝。” 张小峰调转方向朝城北金山寺的方向走去。到了润州码头,依旧是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 按照这边的风俗,正月初五敬完财神才能出门。所以除了邻居,回娘家这类的,基本上都要初五才出行。 “师兄,咱们怎么过江?” “飞跃过去太过显眼,咱们还是坐船过去。” 所谓京口瓜洲一水间,对面就是瓜州码头,现在润州码头就有船来回两个码头之间,客满就开船,快捷的很。 船资三文,张小峰付了钱,拿了一根竹筹,上船的时候将竹筹交给船老大。不一会就客满开船了。 船工解开缆绳,船篙用力一点,两边船工发力摇橹,木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江北驶去。 船到瓜州码头,张小峰一行人下了船继续朝着扬州城走去。 扬州城与润州城靠着江边不同,数千年间泥沙淤积,江岸到了城池有七八里的的距离。 当然也有船能从长江直接到扬州城下,就是沿着运河,过三湾,过南来寺到达扬州城,大运河在扬州东南绕着新建的东城向北,经过湾头汇入邵伯湖。 扬州城自元末重创之后,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但是原本狭小的老城已经被各府衙占满。 扬州卫,镇抚司,海防道,漕储道,督察院,府衙,府学依次分布老城中。就是周围的里弄也都是寸土寸金,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居住。 老城东面原本是扬州卫的校场,后来商贩云集,日益繁华。这些年也成了规模。楼阁庙宇建了不少,比如真武庙,二郎庙,琼花观,观音台等等。 又在户部又在东南运河上设了钞关。所以这城东比老城更要繁华。 这热闹也引起了倭寇的觊觎,前些年市场时常来偷袭。故扬州知府吴桂芳奏请朝廷又建了新城。 新城老城以小秦淮河为界,东市西府。 张小峰从老城南边的安江门入城,而后顺着人流,朝着新城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逛,一直逛到天色渐暗。 第350章 明月楼风光 远远瞧见街首前面一座七层楼阁。灯火辉煌,宛若空中楼阁,琼霄金阙。 走近一瞧,七层之上悬着匾额“明月楼”。 大门两边挂着楹联,“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 “好大的气魄,涂山咱们进去瞧瞧?” 张小峰刚抬腿,就有一个小厮拦住去路。 “这位贵客,您和这位小姐可以进去,但是这鸡可不成。” 张小峰回头噗呲一声笑出来,略有无辜的望着张小灰。 张小灰登时就要扑上去啄那小厮,却被张小峰一把抓住。 “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养的玩意,域外异种,您看着体型神韵,进去保证不乱跑。” “小的瞧出来了这不是凡物,但是您也别为难小的,这店里规矩大。” 张小峰无奈只好拉着张小灰到暗处,“小灰,委屈你到葫芦里歇歇。” 张小灰登时不乐意了,“你们胡吃海喝,我却见不得人……” “谁让你还不能化作人形,只能委屈委屈。不行我给你再点几份就是了。” 说完不等张小灰回答,直接催送葫芦将它吸了进去。“小灰,委屈你了……,涂山,咱们走。” 张小峰领着涂山玄又到了明月楼门口,“这下可以了吧?” “公子,里边请……” “我今儿第一次来,给我说说这明月楼呢。” “好嘞,我们东家姓赵,乃是扬州累世的豪族,这明月楼原建于前元,乃是扬州城的第一楼。” “昔日赵子昂过扬州,东家先祖听说之后,迎至楼上,盛筵相款,酒半,出纸笔求墨宝。赵子昂挥毫写下了:“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 门口的那一幅楹联,原来是赵孟頫的手笔。看来问这来历的不止张小峰一个,这套说词,门口的小厮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后来元末毁于战火,这不知府大人重修扬州城,我们东家便又盖了这座明月楼。不来我们明月楼吃上一席,便算不得来过扬州。” 张小峰点点头,眼前高楼精巧大气,与扬州这繁华清秀的气质极为相称,脱口说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站在这楼上与明月又近了许多。” 小厮将张小峰引入楼内,又有伙计迎上来,给张小峰介绍道: “贵客新年好,咱们明月楼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座,这三楼是雅间。再往上便不对外了。” “就在这楼下找个桌子吧。” “实在对不住了,这客人太多,楼下已经没有地方了,只有二楼雅座还有。” “成。” “小的多嘴一句,雅座得五两银子起,” “怪不得古人说腰缠十万贯,才敢来扬州,不然饭否吃不上,五两银子就五两,捡你们好吃的给我上些。” “好嘞。”这雅座雅间没有高声叫菜名,怕扰了清静。 伙计又给二人倒上茶水,汤色翠绿、味香醇厚,乃是扬州当地有名的“绿杨春。” 喝了两口茶,菜陆续就上来了。 清炖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飞雪堆盘烩鱼腹,清蒸鲥鱼,软兜长鱼,翡翠烧麦。看的张小峰食指大动。 扬州临江多湖,自然多是江鲜河鲜,追求本味、清鲜平和。又格外下功夫,刀工摆盘无一不精巧华丽。 涂山玄也尝了一口也是连连称赞。 他们大快朵颐之际,却没注意到几桌之外,又一群少年盯着涂山玄目不转睛,就连喝酒都忘了。 “那是谁家小娘子?” “这般俊俏迷人,就连天香阁,莳花馆的花魁也给比下去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被迷死了。” “就是这大过年的怎么一身黑裙。” “这你就不懂了,看多了莺红柳绿,这一身黑哪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谢公子,这扬州城里还有逃得过你手心的女子么?” 说话的是扬州知府吴桂芳的公子吴疾,谢公子是扬州都指挥使谢清的公子谢文灵。 这一桌五个人虽然没在楼上雅间,却是这扬州城最顶尖的子弟。 “吴公子,说的是你才是,你爹才是扬州的父母官,这扬州城里不都是吴大人的子民,不都得叫一声老父母。你娶个夫人不也这么叫?” “你们就寒碜我吧。谢文灵你爹是正三品的都指挥使。” “王春和你爹是从三品的两淮盐政,秦哥儿你爹是正四品的漕粮道,哪个不比我爹官大。” “换作别的地方,爹还能算个人物,在这个扬州城,要官位没官位,要银子没银子,憋屈的很。” “就拿修城来说,耗费的大头还是盐商们出的。” “你说,我还能跟你们几位抢呢。” 谢文灵笑道:“你们瞧瞧,这有一天吴疾这小子也谦让起来了,不过这姑娘我瞧着是真喜欢。哥几个就别跟我争了吧。” 王春和第一个不服气,“凭什么啊,这小娘子一笑一颦都到我心坎里了。” 要是论亲爹实力,还真是这王春和最厉害。 这卫所指挥使虽然是正三品的官儿,但是文官和武官可不能相提并论。 而这两淮盐业转运使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还有言官。 盐税占了大明赋税的一半,而两淮盐业又占了整个盐税的三分之一。 其下巡盐分司有巡盐兵,同时还兼着都察院的差事,有专门的巡盐御史。 不过这几人当中当属王春和最为收敛,没有吴疾和谢文灵那么放荡不羁。不过此时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心。 “咱们也不能伤了兄弟情谊,各凭本事可好?” “看来春和兄是要用银子开道,这么多银子下去,保准晕头转向,乖乖投入春和兄的怀抱。” 几人言语间极尽龌龊,也没人注意涂山玄对面的少年。 第351章 街头变故生 “你们倒是去问问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呐。” “走,咱们上去问问,”呼啦啦五位公子哥一起起身,加上跟着的书童或者家丁十来个人一起朝着张小峰那桌涌过去。 张小峰吃饱喝足又点了几个菜,知道张小灰吃不了细糠, 给他整了三套鸭,扒猪头这些硬菜。不经意间摄入葫芦里,好歹稳住了张小灰的脾气。 忽然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张小峰抬眼一瞧这些人衣着华贵,气质非凡。一看就是官宦子弟。刚要张口问问他们有什么事,就见到几人的眼光炽热,盯着涂山玄。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过八百年的狐狸哪有吃亏的道理,张小峰就看涂山玄怎么应对。 谢文灵首先开口,“小娘子不用担心,我们都是正经官宦子弟。” 张小峰暗笑道:“官宦子弟是官宦子弟,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涂山玄柔柔弱弱不敢抬头低声答到:“几位公子,可有事么?” “小娘子怎么称呼,何方人士呢?” “奴家爹爹姓张,家润州府阳谷县,今日与小弟来扬州城。” 这酥软入骨的声音令几位公子都有些恍惚。 “小娘子既然想游览这扬州城,不如由我们兄弟几个领着,如何?” “多谢几位公子,奴家等等就得回去了。” “天黑之后,往来瓜州润州的船就不开了。不远处的长乐客栈就我家的产业,小娘子可暂且去歇息。” 说话的是扬州富商毛之江的儿子毛文平。 “谢谢这位公子的好意,我们吃好了,先告辞了。” “哎哎哎,别走,”毛文平看她要走,忙绕到前面拦住 谢文灵悄悄伸手拉住毛文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随从。随从立马跟了下去。 等张小峰他们下楼之后。谢文灵得意的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找人跟着了,到时候不还手到擒来。” “还是老谢有主意,不过的嘱咐他们手脚轻些,柔柔弱弱的花骨朵儿可受不住。” “这还用你说。” 吴疾笑道:“文灵老哥的手下轻车熟路,还用得着你提醒。” “是,是,是,是我失言了!”毛文平的能和他们混在一处,就是他最大的造化。 几人又是几杯酒下肚,酒酣耳热之际。谢文灵的随从匆匆上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谢文灵脸色一变,用力将手中的酒杯砸了个粉碎。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吃的!” “文灵兄,怎么了?” “刚才下人来报,说刚才那小子会点拳脚功夫,将跟着的两人殴打了一顿。” “没看的出来,那小子还有功夫在身。” “这不正好么,这小子殴打他人,不得抓进牢里去,他姐姐不得好好求求各位公子,这人可放不出来!” “说的有理,吴疾你去找壮班的半天,领一班衙役把它拘了。”谢文灵又朝自己的随从吩咐道:“去找卫所里找个百户,领一队人马出来,配合衙役拿人。” “少爷,我这就去。” “他们现在在哪呢?” “还在东关街上逛着呢。” “胆子倒不小,各位咱们都去看看好戏。” “走咯!”呼啦啦一群人下楼,朝着东关利津门的方向走去。 …… “师兄,方才那两个被你揍的不轻呢。” “看他们这不是第一次了,挨揍可是轻的。这几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师兄这是要惩恶扬善么?按照他们的说的,几个人的家世都不弱。” “咱们就赌一把,若是他就此善罢甘休,咱们就不计较。要是他们死性不改,那就得给他们了留些教训了。” “师兄,我听你的,咱们怎么干?” “咱们这样……” 两人刚合计完,就看到十几个扬州府的衙役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壮班的班头,面色凶横,朝着张小峰喝问道: “有人报官,说你当街殴打他人!跟我们走一遭!” 涂山玄低声道:“看来师兄用你得受苦嘞。” 张小峰笑道:“那就看你捞我了。” 说着抬脚就朝着班头的面门踹去。 那班头没料眼前少年如此莽撞,一时不察,直接被张小峰踢的鼻血飞溅。 “反了,反了,兄弟们一起上拿住他!” 十几个差役一拥而上,张小峰身法鬼魅,直接从人缝中钻了出来。朝着班头又是一拳。 “哎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孩子都抓不住!” 张小峰脚踏七星步,差役们连衣袖都没摸到。 这时候那五位公子哥也赶到了这里。 “没想到这小子功夫如此了得,谢公子,你卫所的兵马怎么还没到?” “这衙役本就在巡街,当然来得快,兵丁哪里能那么快。” 王春和笑道:“看来这帮衙役还不是他的对手。” 吴疾的脸上有些不好看,总不能靠着扬州卫的兵马来,那自己真就丢了面子,于是大声喊道:“你们这帮蠢猪,不懂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班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的看着知府的公子。见吴疾目光盯着那个黑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 “快快,先将那女子拿住。” 当下便有两个靠的近的差役听到招呼,立刻贴过去,扣住涂山玄。涂山玄哼了一声也没反抗。 吴疾大声喊道:“小子,快停手,不然你这姑娘可要受苦了!” 张小峰停下来,一脸怒气的呵斥到:“你们也太不要脸了,竟然对着弱女子下手。”见他不再反抗,立刻就有数柄钢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时候一队兵马才从老城方向疾驰而至。领头的是百户下马向谢文灵行礼,而后便肃立在一边,谢公子没有发话,他就边上冷眼旁观,不过手上一直紧紧握着刀柄。 谢文林斜眼瞧着张小峰,问道:“吴疾老弟,这小子是带回你府衙大牢还是带到卫所大营?” 吴疾见张小峰神态自若,又有一身好身手,怕是谁家的子弟,谨慎起见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妥当,于是说道:“到你那里恐怕这小子要没命了,到我那摸摸底,看看有什么底气这么横。” “那成,这小娘子我就带走了。” “慢着!” 这时候,没想到王春和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谢兄,卖我个面子,这姑娘让给我如何?” 第352章 长街夜喋血 谢文灵有些意外,王春和虽然平时吃喝玩乐都和他们一起,但也是逢场作戏,没见他真在意过谁,今天却主动开口向他讨要。 这些人当中,王春和的面子不能不给。谢文灵恋恋不舍的看向眼前的少女,她正心疼的看着张小峰,如星双眸蒙着一层雾气,深邃而神秘,令人沉沦不可自拔。 “王兄……” “我再送你一百引盐。” 谢文灵感受他势在必得的气势,不由得叹了口气。 “既然春和兄开口,谢某只好忍痛割爱了。” “多谢文灵兄。” 王春和走到涂山玄跟前拱手说道:“姑娘受惊了。能否与我秉烛小叙。明日我就请吴疾兄放了令弟。不然他打伤这么多官差,恐怕无法善了。” 涂山玄眼波流转看了张小峰一眼,又盈盈欲泪的看着王春和,又低身向他拜了拜。轻吐燕声:“还请公子搭救小弟一二。” “好说,明早令弟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请姑娘移步长乐客栈。我们小酌两杯。” “将这小子带回府衙,好生看管!”吴疾立刻给王春和敲起了边鼓。 “公子……,你可不能食言哦。” 王春和见涂山玄松口,喜不自胜,忙忙答道:“姑娘请宽心,王某绝不食言。这边请……” 长乐客栈就在这东关街上,有数重院落,是盐商专门接待贵客所用。 涂山玄被王春和领着走进长乐客栈。 谢文灵心中窝火,让百户带兵回去,招呼剩下的四人直奔天香楼。 衙役给张小峰套上铁链,前面有两个人拽着向前,朝着老城府衙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两个衙役觉着拽着拽着就再也走不动了,像拖着一块大石头,手里的铁链绷得笔直。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班头发现后面的情况不对,转头问道。 “班头,不对劲,我们拉不动了。” “妈的,你们那点力气都用在女人肚皮上了,连个小崽子也拖不动!” “滚开!”班头一把抓住铁链,瞬间发力,只听哗啦一声,铁链立刻绷紧。 他知道眼前少年能对上十几个衙役,本事自然不弱。 自然也不客气,腾出一只手抄起腰刀便架在张小峰的脖子上。 “识相点就跟着我们走,不然你姐卖了身子,还要来给你收尸。” 说完再用力还是拉不动,班头心头火起,挥刀朝着张小峰胳膊砍去。 少年竟然避也不避,像个木桩动岿然不动。 班头心一横,手上稍稍减力,一刀砍了上去。 没见到血花四溅,也没听到惨叫声。 只看到一道火花四溅。 班头心中一凛,这人内着铁甲,这干系大了。私藏甲胄可是重罪。 伸手上前要把张小峰的衣衫撕下一看究竟。 还未等他近身,张小峰一把扯过铁链,顺势套住班头的脑袋,稍一发力,对方已经憋成了紫茄子。 这时候,周围的衙役抽刀的抽刀,吹哨的吹哨哨子。 “快将班头放下,弄出人命你再有功夫也逃不掉。” “这扬州城里里外外有上万兵马,靠你一个人能逃的了?” 张小峰松开铁链,一脚将班头踢飞。然后慢慢将自己身上铁链解开。 “去一个人,把刚才扬州卫的人马叫回来。光你们几个,小爷我打的不过瘾。” 立刻有人高喊着朝着老城的方向跑去。扬州卫的兵马刚走一会。应该能追的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班头原来的底气此刻一点也没了。隐隐感觉到来者不善,而且是自己惹不起的。 在衙门混迹这么多年,能坐上班头的无一不是人精,如果真是连知府大人也惹不起的人,自己就是头号替罪羊。 “别怕,等扬州卫的一起到了我再动手。” “公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呐?” 见着张小峰气定神闲的态度,班头彻底扛不住了,“小的瞎了眼,敢跟公子动手,但是吴疾是知府的公子,我们不敢不从。” “你们是知府家丁,那些兵马就是指挥使的家将了。” “小的们也没有办法,实在是扬州的是江北重镇,不管是兵事,漕运,盐业都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所以这扬州城的官多,钱多,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只有听命的份,不然早就被换掉了。” “你知道的明月楼上面是做什么的?” “自然知道。” “这不是秘密么?” “对外面的人事秘密,圈子里的当然门清。” “哦,不妨说来听听。” “四楼是接待三品以下的,五楼是二三品的大员,六楼是一品和勋爵。” “不是还有个七楼吗?” “那是赵家家主的私宅。” 张小峰心里想道,紫禁城都去得,这明月楼如何去不得。 不但要去,还要光明正大的去。 否则元神一晃,有什么可以拦住自己。 “这赵家家主有什么来历?” “相传是赵宋皇室支脉……” 刚开口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上的百户先一步赶来。 百户手中握着斩马刀,身形丝毫不受胯下马匹的影响,依旧稳如泰山。 冲撞到眼前,百户全力挥动斩马刀劈砍而下,目标是张小峰的左肩。 意图很明显,想直接卸掉张小峰的一条胳膊。 刀刃划破夜色发出嗡嗡的颤音。周围的衙役心中一紧。 战马的前冲之力,居高临下的挥砍之力,合在一处重逾千斤。 没有血肉之躯可以扛住这一刀,哪怕他身着内甲。 一道白光从上而下,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马上到百户手震的发麻,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伸出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自己刀刃。 百户用力上撩收回斩马刀,却如同嵌在石头中纹丝不动。 瞪大双眼,眼见对方轻轻扭动手腕,铮的一声。百炼精钢的刀刃被两指轻轻扳断。 张小峰顺势将断刃对着百户的大腿扎了进去。 一声凄厉的哀嚎扰乱了祥和的年味。 第353章 楼上藏玄机 百户惨叫之余,一紧手中缰绳,跨下战马人立而起,就朝着张小峰踏去。 张小峰眼见马蹄当头落下,单手擎天,扣住马蹄,向上一推,连马带人立刻腾空而起,向后翻滚轰然落下,重重砸到青石板的街面上。 眼看人和马都已经重伤,后面的兵丁才飞奔着赶到。 张小峰此番没有用上真气,而是想试试自己这肉身,淬炼之后有几分实力。 “小贼,今天你要走不脱了。举止如此诡异,说不定是倭寇的探子。” 张小峰摇摇头,不禁苦笑道,这顶帽子真是好用,在杭州也是被扣了一顶,送进了牢里。 “光凭你们这些人恐怕拿不住我,可别在这里让人笑话了。况且你们没有军令,擅自离营,这是什么罪过,你们恐怕比我清楚吧。” “我将你拿了,交到南京五军都督府,就连你们指挥使都吃不了兜着走。” 百户被几个兵丁从马下拖了出来,他的腿不仅仅被张小峰扎了一刀,又被战马压住,骨头也断了。 剧痛之下哪来的细想,况且这小小年纪哪恐怕五军都督府大门朝哪都不知道。自己给指挥使的公子办事,自然有人罩他着,于是大喝一声: “将这小贼拿下,生死勿论!” 十来个衙役在外面清场,将闲杂人等都朝着街道两边驱赶,手持雁翎刀的兵丁慢慢朝着张小峰围了上来。 他们的比那些衙役强了不少,尤其是身上套着棉甲,因为扬州盐商有钱,对于将领而言,孝敬的银子比盘剥兵士的银子可多了。扬州又是江北重镇,关系到京师的银子粮食,所以扬州卫的兵马刀甲基本齐备,战力并不弱。 雁翎刀的兵丁之后还有一圈兵士手持长矛,从人缝里伸出来,朝着张小峰前胸后背戳过来。 寻常武人在这种情形下便只有十死无生的结局,奈何凡人与仙,中有天堑。 道法修行到极致,单靠数量的堆砌,已经无法抹平实力差距。 张小峰轻轻一跃便飘然而上。 任凭你什么兵器也无可奈何。 若是带几把硬弓尚可尝试一番,但是只能望而兴叹。 张小峰此刻脚踏虚空,在半空中直奔明月楼而去。 他倒是想去七层看看有什么玄机。 明月楼在扬州城的夜色中格外显眼,张小峰如一只大鸟落在的七楼栏杆之上。 屋内的灯光透出来,却没有声响,也不知道屋内是否有人。于是分出一缕元神想进去探探究竟。 元神所见,这楼又是一番景象。七楼笼罩着一层荧光, 伸手触及荧光,光芒大盛。 张小峰听到动静,六楼飞出两道身影,一声不吭就朝自己杀来。 两道淡金色的真气左右夹击,不给张小峰丝毫空间。 对手是两个虚境,张小峰自然不惧,左右两道真气迸发而出,两道真气气息相近,却一阴一阳,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一瞥之下,二人长得如同一个模子出来,就知道是双生子,配合无间,又阴阳相合。令张小峰不由得重视起来。 “楼里看来有了不得秘密!两位虚境修士坐镇,这哪里是酒楼了? “谁派你你来的?”当中一人喝道。紧跟着另外一人说道:“方才在楼下吃饭,我们已经盯上你了。” 方才竟然没发现有人在一旁窥探,实在是大意了。 “这赵家到底是什么来历,请的动你们?” “这不是你能知道了,速速退去!” 张小峰听出来了,他们也不想与自己死战,刚才轻松化解了对方的偷袭,想必对自己的实力也有所了解了。 “若是我就是想瞧瞧呢?” “那就先过了咱们兄弟这关!” 二人居高临下,两道真气席卷而下,张小峰再飞檐上借力而起,澎湃真气倒卷而上。 张小峰与他们对战之余,手在腰上一摸,将张小灰拽了出来。 “小灰,进去瞧瞧!” 张小灰壮硕身躯直接将窗户撞得粉碎,跌进了七楼之内。 拦截的两人脸色一变,其中直接弃了张小峰,从破窗飞身冲了进去。 “小灰,小心。”随即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砰砰砰的交手之声。 张小峰也不再收力。双掌接连而出,金色真气如同炽热太阳,这时才有人看到上方耀眼的光芒。 有人不禁感叹,“明月楼上明月悬, 月色照人夜未眠。” “楼上是什么灯火,竟比天上的明月还要亮!” 对面只有一个人,根本无法挡住张小峰的攻势。数招之下,被一招击飞,如流星坠地,砸穿了不远处的民房。 张小峰飞身飘入七楼。却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 整个四方的空间中,都摆着三层的深色木架。 层架上摆着神态各异的神像,看起来都是木头雕刻而成。 四面墙上加起来有上百尊。 神像非佛非道,不是常见的神仙。 丑陋凶恶,透露出森森邪气。 地上还有几尊被撞到跌落到地上的身形。张小灰也躺在中间,昏厥了过去。 神像周围都是点燃的红烛,几百支烛火将整个七楼照的宛如白昼。 怪不得从外面看去,这明月楼如此耀眼。 房间正中则是一道巨大的石碑,高度近乎一丈,因为有屋顶的空间才堪堪容下。 碑下是一尺高的基座,好像吊着被镇压的恶鬼。 碑上刻着古怪花纹,有点像云篆,却又不尽相同。 张小峰看了一眼,便觉着有些眩晕。 石碑后转头又出来一黑袍人,头上也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色。 他伸出手掌,轻轻贴在石碑之上。 一道汹涌之力,将张小峰直接弹飞出去,与其一道的还有,迷糊的张小灰。 “这石碑绝对有蹊跷!” 再想靠近,已经被无形之力所阻。 张小峰考虑再三,打算再搞个清楚再探。就这么愣冲进去,搞不好要被困住。 于是捡起张小灰,扔回天葫芦,几个起落就落在长乐客栈其中的屋顶上。 散出元神,瞧瞧涂山玄此刻的表演。 第354章 天香楼招鬼 长乐客栈东南角的一个院子,随从在院子里守着。 房内灯影绰约,王文和与涂山玄相对而坐。 涂山玄朝着斜上方看了一眼,她感觉到张小峰的元神气息。冲着虚空微微点头致意。 “姑娘,是乏了么?” “奴家确是乏了,公子请回吧。” 王春和脸色一怔,又柔声笑道:“令弟恐怕要吃些苦头,姑娘也能睡下吗?” “舍弟自幼顽劣,我也不曾管教得住,而且他是从不吃亏的人,就让他去吧。” 王春和脸上笑意渐收,认真说道:“春和对姑娘一见倾心,还望姑娘垂青。” 涂山玄双眼望着他,笑盈盈的问道:“公子可曾婚配?” “还未婚配。” “那公子是想娶我进门呢?还是想春风一度?” 王春和听她这么问,心中又燃起希望,脸上又浮上笑意。 “自然想娶姑娘进门,和他们喝酒也见过无数女人,却无一个令我如此神魂颠倒。” 笑颜如花,酿成美酒,令王春和难以自拔。 “既然公子未曾婚配,那我嫁过去就是正妻咯。” “这个还要我父亲点头,我定会求他成全的。” 涂山玄轻轻撩动鬓边散乱的的发丝,灯光映在身躯上显出婀娜的轮廓,真如月中仙子一般。 “公子如此敬重,奴家感激涕零,何不等洞房花烛之夜……” “若是姑娘嘱意小可,不如乘着风清月明,定下终身……” 涂山玄掩口一笑,朝着张小峰的位置轻声说了句:“哼,男人……” “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 张小峰远远察觉到有一队兵马朝着客栈来了,估计是找不到自己,来找涂山玄了。 于是立刻提醒涂山玄快些。 涂山玄眼波流转对上王春和炽热的目光。 眼光微光闪烁,王春和的神情就变了。 “问问他有没有去过明月楼的七楼。” 涂山玄依言询问,王春和老实作答:“我们靠着老爹的面子也只去过四楼。” “那里有什么?” “只要你想什么,明月楼便能做到。吃的,玩的,平时见不着的在这里都能见着。就如你现在想吃夏天的瓜果,依然能在上面吃到。” “每一个侍女都美若天仙,都是十四五的妙龄……” “你爹的官职应该能到五楼才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带我去过。” “赵家是什么背景?” “他们很是神秘,外面有传言是赵宋皇室宗亲的后裔,但是他们在前元也风光过,要是皇室宗亲,哪敢如此高调。” “扬州城里有没有孪生兄弟的高手大师?” “琼花观虚空虚境两位道长是兄弟,长得也很像。” 琼花观离这很近,倒真有可能是这兄弟俩。 “涂山,差不多了。” 涂山玄一眨眼,王春和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你还算不得坏,今晚暂且放过你。咱们去给那几位公子留下一点难以忘却的回忆。” 二人掠出长乐客栈,兵丁直接冲进了客栈,问清王春和所在院落,直接就闯了过来。看到院子里的跟班,紧张的神色才放松了下来。 “有人来过吗?”带头的是百户手下的一位总旗。 “没有,我一直在院子里守着呢。” “那小子半路跑了,我们百户大人也被他重伤,与他一道的姑娘跟王公子在一处,怕他找到这儿来。” 跟班一脸不可思议,“那人不都已经束手就擒了,怎么还能跑了呢。” “别提了,怕是修士,我们哪里是对手。” “这样,我就带着兄弟们在这里守着。王公子他没什么异样吧。” “刚才还听他在说话呢。” 总旗贴上门扇仔细听,里面一阵阵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么快就完事了……” “我家公子你也敢议论,怕是想挨军棍。” 此时,张小峰已经身在了天香楼。 天香楼也不是单单一栋楼阁,而是前后有好几重院落。不过张小峰对几人的位置心中了然 于是找了一处假山,在后面点三支清香,虚空书牒文一道,口中默念: “关告黄泉幽境,林莽阴乡,掌领亡魂,主录鬼爽,速来此处。” “及五道三途,四主万类,新亡往逝,恶死善终,留滞坵墟,浮游郊野,无亲无祀,失倚失依,执对牵缠,罪愆拘滞,一切沉灵滞爽。” “并与遵从符命,疾除罪簿,落灭恶根,遣发前来,恭承斋荐。” 张小峰刚念完,平地就起了一阵旋风。 不一会就有一阵阴气缓缓而来。张小峰瞧很是满意,这是一具长舌吊死鬼。 “这个给那谢文灵,这是惩恶扬善的功德,弄好了本尊超度你。” 吊死鬼施了一礼,就朝着谢文灵的房间飘去。 第二个来的是一看就是大运河里泡发的溺死鬼,惨白浮肿,两个眼睛突得老高。 “这个给吴疾!” 不一会,张小峰就给四人每人安排了一个。但依然源源不断的鬼魂赶过来, 张小峰大手一挥,“不能出天香楼,这里面你们可以随意发挥,不得伤人人性命,略施法惩戒即可,一刻之后,在此受食超度。” 房中谢文灵酒后正酣,刚欲提枪上马,眼前一花,一尺长的舌头从胯下花魁口中伸出,再一看定睛一瞧,面目狰狞,眼角血泪,眼珠突然蹦出,在床上滚来滚去。 谢文灵只觉魂飞天外,长枪折断,长嚎一声,仓皇滚下床铺,赤条条朝着外面奔去。 惊哭声此起彼伏。 这些鬼魂难得能如此发泄,有些流连忘返,肆意追逐。 整个天香楼此刻就像幽冥鬼都,人间炼狱,幽鬼飘荡,男女奔走。 张小峰看着效果已经达到,拿出混沌钉在地上敲了三下。余音未绝,幽魂已经悉数到齐。 “今晚有劳各位了。” 说着掌中凝出一团纯阴真气,这比法事施食那些只能满足口腹之欲的斛食不同。这纯真阴气可以滋润魂体,补充阴元。 张小峰口中又默念:“今虔抽净食,普施孤魂,欲乞恩光,特垂开度,变兹凡馔,普济无穷。” “咒施法食,三途五苦尽得沾濡,十类四生悉皆饱满,即超阴境,共陟仙乡。为此因缘,念太乙救苦天尊不可思议功德。” 说完以后用牛角划出一道阴路,众幽魂依次进入,张小峰又给了他们一次去鬼门关的机会。至于能否投胎,还得看他们生前善恶功德。 第355章 官老爹齐至 孤魂野鬼散去,天香楼已经成了一锅乱粥,衣衫不整的男男女有的冲上街头,有的则挤在一起,将头埋起,撅着大腚期望躲过一劫。 受到重点照应的几位公子更为凄惨,谢文灵慌忙间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的鼻青脸肿。秦哥儿直接尿了自己一身,拖了一床被子,将自己裹住,躲到了床下。 扬州卫的总旗听到不远处人声鼎沸,心道不好,那小子不会又去找其他几位公子的麻烦了吧。 忙跟边上的跟班说道:“那边闹起来,我带人去看看,你家少爷要是完事了,叫他赶紧回去,那小子可不好对付。” 说完带着手下几十号人匆匆往天香楼的方向赶去。街上都是逃窜的人群,总旗顺手抓住一个问道: “前面怎么了?” “天香楼闹鬼了,全是鬼,快逃命啊!” 百户心里一惊,这大过年的,又是人气如此旺盛的地方,怎么会闹鬼。随即朝着身后的几个兵丁下令: “你速去琼花观请道长。” “你去真武庙。” “你去天宁寺。” 百户清楚抓鬼自己可没有这些和尚道士厉害。 “其他人听好了,进去先找咱家公子,遇到其他几位,也一并带出来。咱们是提头舔血的营生,身上煞气重。兄弟们不要怕了。” 这帮人手里有刀,又没看到什么鬼影,自然不太害怕,几十号人分散开来寻找谢文灵等人。 很快就在后面一座小楼下的楼梯上找到了半裸昏厥的谢文灵。 几个兵丁将谢文灵抬到总旗面前,他看了一眼,“赶紧找件衣服给公子披上,要是被人看见了如何了得。” 有了卫所这几十号人,局面很快控制住了。 天香楼的妈妈从恐慌中恢复过来,拉着总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要是这地方变成鬼楼,还有谁敢来玩。这是要了她的命啊!” 总旗冷冷说道:“要是几位公子有丝毫损伤,不要说拆了这天香楼,就是把你剁了也不够赔罪!” 这话将老鸨的眼泪生生吓了回去。两腿一蹬,直接闭过气去。 琼花观离这里最近,不多时就有两位道长赶到这里,听说楼里闹鬼,两人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 幽鬼的气息还不曾散去,但走了一圈却并未碰到一个鬼魂。 两位道长把看到的情况和总旗一说,他也是后来赶到,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用力的踢了老鸨一脚。 老鸨骨碌爬起来,看到两位道长,跟见了亲爹一般,“道长,救命啊!” “你们莫不是招惹了什么仇家?” “道爷,咱们开门做生意的哪里有什么仇家啊,除了同行,对,肯定是莳花馆的那个贱婢,故意来害我。” 两家都是扬州城的头牌,自然处处不让,明里暗里都有些摩擦。 来的道士一个叫山义,一个叫山宁。 山义问道:“这个之后再说,可有伤亡?”若是有亡魂,倒也可以拒来问问情况,但是刚才他一个阴体都没碰到。 “刚才我的人看了,没有死的,摔伤吓傻倒不少。”总旗回答道。 “那这就稀奇了,按说若真闹鬼,怎么会散的如此干净呢?” “师兄,我到想到一个可能,这不是孤魂,而是坛下兵马,放出来大闹一场,又被收了回去。” “确实有这可能。” “那他得在附近建坛施法,我们再去找找。” 突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兵丁衙役一窝蜂的挤了进来。 原来是几位公子的老爹得到消息,前后脚赶了过来。 谢清看到昏厥的儿子登时火冒三丈,又瞧见手下一个总旗在这,怒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禀告大人,公子和吴公子,王公子他们几个在明月楼喝酒。后来与一个小子起了冲突。后来百户大人带着我们将他锁拿。 “哦,扬州城里还有这等亡命之徒。” “公子他们又来了天香楼喝酒,后来那小子在半路跑了,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百户大人也被它重伤。”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道长,你看这事可能是他做的么?” “谢大人,依贫道之见,这定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务必捉拿归案,此人身怀妖法,请城内诸庙观,也派人一道跟着。” “不用找了,小爷在此。” 张小峰在小楼楼顶现出身形,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弄得鸡犬不宁,索性就出来看看他们到底唱哪一出。 “这是你干的?”谢清厉声问道。 “是又如何?”张小峰一脸不以为然,让对方气的牙痒痒。 “哼,我倒要瞧瞧你这泼天的胆子是哪里来的。速去营中调一队硬弓。” 山义见状便站出来劝道:“看你的路数也是道门中人,可不要自误啊。” “你是哪个观的?”张小峰问道 对方稽首答道:“琼花观山义。” “琼花观何似道你认识吗?” “你认识似道师侄。” “我曾与他一道去龙虎山授箓。” 张小峰这么说,山义心里便有了计较。何似道刚刚入虚,想必对面这少年强不到哪里。 “既然都是道门弟子,贫道理应为你求情,若是有什么苦衷说出来,几位大人都是讲理的。” 吴疾看到张小峰现身,连忙爬起来,朝着他爹吴桂芳大叫:“爹,快将他抓了,就是他今天大闹扬州城,犯下滔天罪过。” 吴桂芳小声说道:“等你谢伯伯调来兵丁,直接将他射杀,你先不要惊走了他。” 这个时候,王春和的老爹王明朗也赶了过来。看着还在发抖的吴疾,忙问道: “贤侄,我儿春和呢?” “叔叔宽心,春和去了长乐客栈,逃过了一劫。”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听说儿子没事,王明朗倒是不急了。摆出一副长辈模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叔叔,春和去长乐客栈是要睡了她姐姐。” 王明朗脸上当场僵住了。 “这人拳脚十分了得,还懂妖法,可千万不能让逃脱了,否则后患无穷。” 王明朗一听自己儿子是罪魁祸首,先是一愣而后缓过神来有些半信半疑,他儿子平日里虽然与这几个厮混一处,但是要收敛的多。从来没有弄出争风吃醋的闹剧来。 见王明朗有所迟疑,吴疾继续说道:“王叔,那小妞长得确实惊若天人,要不是春和开口要他,咱们几个何苦到这里喝闷酒。” “快去将运司所有人马都召集来,务必要将此子留下。”要真是自己儿子,自己不得不给他擦屁股了。 第356章 真万箭齐发 吴桂芳突然朝二人拱手道:“王大人,谢大人,秦大人,大过年的被这小子闹了个翻天,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呢?” “老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跟二位大人前后脚来的,我只是觉得不寻常,这几个孩子虽然跋扈了点,但是有咱们父辈罩着,出不了乱子,但是今日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吴大人说的不错,扬州城可是块香饽饽,各方可都瞧着呢?” “这事跟明月楼有没有瓜葛,这事出在那儿,单凭他们的实力,还能让这小子再跑出来。”王明朗沉吟道。 “等抓住这小子,我们一起审一审。” 谢清刚说完,外面又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弓箭营的来了。” 这二百多弓兵由指挥佥事钱天长带队,将天香楼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真武庙的也来了两位道士,天宁寺的和尚也来了三个。 “不管他会拳脚,还是会妖法,我倒要看看怎么逃出去。” 钱天长朝着张小峰大喊道:“你已经无路可逃,乖乖束手就擒,不要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张小峰居高临下打量着钱天一,高声”看你的功夫在扬州卫算上拔尖了。我且问你能拉几石弓,可以连发几箭?” “能挽一百二十斤,连发十矢。”钱天长傲然答道。 “且算你的兵与你一样厉害,能一口气连发十箭 我正好想见识见识万箭齐发的场面。”张小峰对着钱天一说完,又对着几个道士和尚说道: “眼前的几位道长,好像没有一位虚境,三位和尚,也没有一个大和尚。且凭你们怕是留不住我呢。” “你是张小峰!”山义脱口而出。 吴桂芳不禁问道:“张小峰是谁?” “茅山掌教妙虚大真人的弟子!” “茅山的手怎么伸到扬州来了?” 高手对弈,即便你随便落了一子,对手也会冥思苦想无数可能。但绝不会认为你随手下的。 就凭着对方气定神闲的状态,他们也不敢不多想。 这几个官场老油条自然不会觉得张小峰是来闲逛的,都在心里苦苦思索一个问题:这小子到底是来干嘛的! 总不能是看不惯几位公子喝花酒。 他们脊背发凉,因为妙虚大真人是这些年仅有的几位面圣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有可能代表了西苑中那位的想法。 是对一人不满,还是对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不满? 这时钱天长过来请示,“大人,咱们何时动手?” “先不要轻举妄动。” “老吴,你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桂芳点头示意,而后高声问张小峰:“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不妨聊聊。” 张小峰同样高声答道:“我就一个问题想请教几位大人。” “何事且说。” “明月楼中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场中几位大佬脸色齐齐变色,谢清喊道:“不好,冲着明月楼来的,放箭!” 指挥佥事钱天长有点愣神,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还要聊聊,怎么又喊放箭。 “放箭,你没听见吗?”谢清又大吼一声。 钱天长反应过来,立刻挥手,“放箭!” 张小峰心中又惊又喜,自己误打误撞问到痛处了,明月楼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小峰一挥袖袍,二百多支飞射而来的箭矢纷纷偏离了目标。 “来给你瞧瞧什么是万箭齐发。” 张小峰元神稍一感应木之力,便迅速锁定了这二百多弓箭兵的箭矢,他们每人的箭袋中大约有二三十支箭矢。 每一根箭矢都被张小峰附上一丝元神。 五千多支箭矢瞬间刺破箭袋,冲天而起。 张小峰甚至可以控制每一支箭头的角度,恰好能反射火光与月光。 五千余微弱的光芒像是遥远的星光。 张小灰剑指凌空一指,万星陨地,声动九霄。 呜呜的破风声重合在一处,就像一柄巨锤,砸碎了无数人的心理防线。 眼前无数虚影闪过,回过神来,每个人的四周都插着一圈箭矢。 箭头没入石板,箭杆上的尾羽还在颤抖。 无人能敌,凡人之躯不可抗衡。 钱天长的骄傲随着眼前箭杆的颤动一点一点消失。 他面前的箭矢最多,张小峰在他面前齐齐扎出了两个字“如何?” 吴疾突然附耳在王明朗耳边,低声说道。 “叔,这小子太邪门了。不过他有软肋,他那个姐姐还在长乐客栈,叔你安排巡检司的人去拿了,他不得不束手就擒。” “吴公子,你是在说我么?” 小楼屋顶上,涂山玄幻化出妙曼身姿,面带微笑,看向吴疾。 虽然相距有十余丈,娇滴滴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吓得吴疾双腿发软,一把抓住王明朗的袍子,才没摔下去,指着涂山玄颤颤巍巍的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妖物!张小峰你身为茅山弟子,怎么能与妖物厮混一处。” “这位道长,你若是想斩妖除魔尽管过来,我师兄绝不插手。” 一句话说完,渡劫大妖的威势席卷而去。 山义等人不得不运气才能抵抗。 吴疾没想到原本柔柔弱弱的女子变的如此可怕,突然开始庆幸,将她带走的不是自己。 他突然高喊道:“春和是不是被你吃了!” 王明朗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 “你把我儿怎么了?” “他没有这几位纨绔,免了天香楼遭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王明朗转头要走,此刻什么也比不上儿子性命重要。 第357章 收摄五元神 谢清拉住王明朗,“王大人,留步。”又附耳低声几句。 王明朗点点头,带着巡检司的人先行离开了。 谢清看着儿子还没醒来,心疼的蹲了下去摸了摸儿子脖颈,幸好还在跳动。 “谢公子,别装了,我知道早就醒了。”张小峰在飞檐上笑着喊道。 谢文灵咬得后槽牙作响,无奈还是睁开了眼睛。 “爹,你来了,可得给我讨回场子。” “文灵,你放心,你王叔叔去找人了。” 张小峰在高处就看到巡检司的人马分作几路狂奔而去。而王明朗则亲自去了明月楼。 张小峰盼着能将里面那位请出来,自己倒要看看到底是哪方神圣。 “今天虽然吃了不少佳肴,但是折腾了这么久,又想吃东西了。” “那老鸨听着,给我去整治一桌酒菜,我边吃边等。” 老鸨战战兢兢的望着谢清。 “给他弄!” 谢清正担心张小峰跑了,能拖住他求之不得。 老鸨一路小跑去伙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厨子,早就跑的干干净净。 无奈只能自己动手,幸好食材大多准备好了。而且还有做好没来得及端上去的。 老鸨回锅热了热,弄了四个菜,给端了出去。 “有菜无酒,枉对佳肴。” 老鸨又去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张小峰一招手,酒菜便接到手中。 “涂山,一楼风月当酣饮。” 涂山玄拿过酒杯斟满,双手递给张小峰。 “师兄,我敬你一杯。” 张小峰笑道:“对饮就是对饮,何来敬我。” “师兄,为了我北上关外,东渡沧海,玄铭感五内,先饮为敬。” 涂山玄一口抿尽。 张小峰笑道:“那我得陪上一杯,来!” 一饮而尽再满上。 云淡风轻江月明,持杯酌月花碎影。二人就在这两百多人的注视下小酌。 一时一刻过去,已经有五道虚境气息悄然而至。 张小峰夹了一块鱼肚,细嚼慢咽,舌头被鲜味包裹,这滋味实在难忘。 “阿弥陀佛!”打破了张小峰的雅兴。 “施主,招鬼害人有违天和!还是下来说清楚吧。” “叫什么施主,请叫我道长!大和尚宝刹何处?” “大明寺悲风。” “悲风大和尚,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降妖度鬼!” “那你瞧这里可有鬼?” 悲风一抬眉眼,看向张小峰对面的涂山玄。 “悲风大和尚,我替师兄来讨教两招。” 涂山玄如月中谪仙飘然而下,落在了大和尚面跟前。 老和尚浑浊的双眼立刻闪过一道精光。 “妖狐?什么妖孽都出来了!” “大和尚修为精深,不知众生平等何解?” 悲风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不在深山修行,跑到这城里作乱为何?” “大和尚不在这深山修行,跑到这个天香楼为何?” 悲风见眼前的狐妖伶牙俐齿,竟然让他一时语塞。 “你大闹天香楼,老衲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那就请大和尚动手吧。” 涂山玄双目闪烁红芒,周身腾起薄雾。很快将老和尚以及附近的兵丁笼罩在内。 悲风老和尚双目微瞑,嘴里叽里咕噜的开始念起咒文。 声音越来越大,“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跢鞞弊。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知喃。……” 薄雾中的老和尚身上起来渐渐亮起佛光。 周围的兵丁刚才被薄雾影响,皆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现在听的梵音佛咒,又渐渐清醒过来。 渡劫妖狐稍显神威就令在场二三百人多数失神。 后来的五位渡劫道士在一侧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但他们并没有闲着,五道元神飞射而起,将张小峰四方围住。 “张小峰,你不该来!” “来都来了……倒是你们,明月楼的两位是你们琼花观的?” “这远不是你想着么简单,若是你发誓不透露半分,我们可以保你离开。” “若是不说给祖师听,你们又不行,若是说给祖师听,祖师会不会捶我?所以你先打再说吧,打不过我自然没机会说出去。” “就算是你师父,未必也比我们强,何况我们五个,你没有半分胜算。” “有没有胜算试过才知道。” 纯粹的元神对决! 张小峰元神凌空踏罡,一步天门开,二步地户裂,三步人长生,四步鬼消灭,五步雷火霹露发。 元神再引五方灵气,神体周围金光闪耀,神体凝实的程度远超其他五人。 金光之中张小峰双手掐诀不停。 “混沌浩荡,一气既分。” “金光正气,号为玉清。元始立象,自然至尊。 “青白交射,始立上清。七宝宫内,玉宸道君。 “三气化结,洞耀太清。祥云瑞殿,五灵老君。” “五方五老,日月化生。辉光交结,分立乾坤。” …… 张小峰神咒隐隐,周围灵气急速激荡。五人元神也感觉到不安。旋即打算先下手为强。 五人周召五行之力,朝着张小峰元神轰击。 张小峰口中咒出:“三才四象,阴阳合神。北酆九垒,雷霆隐名。诸天释咏,五帝降生”。 五方电光闪耀,五帝虚影凭空现。将五人的攻击化为无形。 “比他师父还要强!” “咱们五个还能怕了不成,耗也得给他耗死。” 无人元神同样掐诀请神,神影幢幢围攻环绕在张小峰身侧的五帝。 下方凡人瞧不见元神法相,目光都被涂山玄与悲风的对决所吸引。 涂山玄见神魂影响在悲风身上效果不佳。便倚仗大妖之躯,迅捷灵动。与悲风近身相搏。 悲风则以佛门大手印相对,雄浑的念力逼迫涂山不好近身。 谢清等官员时常到大明寺与悲风大和尚手谈品茗,也知道他修为深不可测,实在没料到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能与悲风斗的不相上下。 如此实力,找上明月楼,他们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张小峰不惧与五人对耗,修士之间斗法,没有对邪祟的那种克制的优势,就是凭借真气雄浑,元神强大,秘术法宝比拼。无论哪个,张小峰都不弱,但是对同门众人,张小峰不忍将他们后路断绝。 准备一举将其震住,再想徐徐图之。 五方五帝化作流光,汇入元神。张小峰元神虚空而立,双手阴阳分立,周围光芒大盛,显阴阳太极之图。 双手在阴阳眼,转动太极图,口中大声念道: “一转六神藏,二转四杀没,三转动魁罡,四转雷火发,五转霹灵响,六转山鬼灭,七转收摄天下不正,押赴五雷魁罡,不得动作!” 五位道人的元神被齐齐定住,被张小峰天葫芦摄入其中。 张小峰直接给他们在天葫芦中隔出一小方空间,此时再看场中涂山玄与悲风对战。 第358章 灵官战韦陀 场上二人相互奈何不得,涂山玄突然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音,在场的普通人皆是神魂一惊,随即浑噩茫然。 涂山玄这才摇身一变,露出玄狐本体,六道蓬松的巨尾立于身后,张口吐出玄色妖丹悬于面前。 凌空一指,内丹滴溜溜的朝着悲风老和尚砸了过去。 老和尚见情势不妙。一手扯下身上的袈裟,向空中一抛。 袈裟迎风展开,罩住老和尚的头顶。 这袈裟也是佛门至宝,是鉴真和尚所传。 “这真是个好玩意儿,可惜我不当和尚,不然非要抢过来试试。”转念又一想,高功法衣可比这个好看多了。 日后去找一趟鲛人,弄些鲛丝给自己弄一件九色烟霞法衣。 “老和尚,你非要掺和进来吗?” “扬州城诸位大人有令,悲风莫敢不从。”大和尚不敢得罪这几位城里的高官,硬着头皮也要坚持下去。 眼下涂山玄已经占尽优势,袈裟被妖丹压的止不住下落。眼看还有一尺不到,就盖住了悲风。涂山玄彻底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战力。 老和尚双手合十,诵曰: “韦驮天将,菩萨化身。” “拥护佛法誓弘深,宝杵镇魔军。” “功德难伦,祈祷副群心。” “南无普眼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老和尚眼见吃力,忙召出护法神将韦陀。 “唵。威打。天打。妈哈。天打。斯娃哈。” 心咒一出,韦陀神将即刻有了神智。盯着眼前的玄狐,提起手中降魔杵。 涂山玄也谨慎起来,眼睛盯着韦陀神将,缓缓退后几步。 “就你有护法将,我道门没有么?”身后张小峰的声音响起。 佛寺山门供的是韦陀菩萨,宫观山门供的可是王灵官。 张小峰手掐灵官印,“召请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三五火车号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 火红金甲,手持金鞭,威风凛凛的灵官爷登场。 “灵官爷,这场面不用我多说,弟子在后面给你摇旗呐喊,仰见灵官爷大展神威,打出我道门威风来。” 王灵官闷声道:“你这小子,嘴皮子比本事还厉害。” 王灵官一步就跨到了小狐狸的身前,“你且退后,别碍着我。” 涂山玄大为惊异,神将没在意自己这个狐妖。 王灵官低头看向涂山玄,突然开口解释道:“我既然能被这小子召请降临,自然会相信他的朋友。” 涂山玄忽然有种莫名的情绪。 “更何况我是都天纠察,慧眼辨善恶,岂能看不清你?你暂且退后,佛道第一猛将我倒要争一争。” 王灵官脚踩火轮,周身燃烧着红色火焰,挥动手中金鞭就照着韦陀砸去。 韦陀举金刚杵来迎,他乃四大天王麾下三十二神将之首,佛门护法金刚。 在佛法念力加持之下,也是威猛无比。 转眼间双方已经交手十余招,还是不分胜负。 金鞭砸到降魔杵上电光四溅,降魔杵舞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三五十招之后,两位神将顶在一处,金鞭与降魔杵相互扣住,不能移动分毫。 双方龇牙咧嘴,抠鼻也碰出火焰,丝毫不让。 王灵官忽掏出一枚金印向着韦陀脑袋砸去。 虽然有金盔保护,韦陀也被砸的瞬时失神。被王灵官一鞭打中。 “你偷袭!”韦陀没料到双方在角力当中王灵官还能在一瞬间掏出金印。 金鞭,金印,火轮乃是玉帝御赐的宝物。 “谁叫你家佛祖抠搜,你有法宝快拿出来,我还有这火车没用上呢。” 韦陀听了他的话,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突然,光芒一闪,散了…… 涂山玄见王灵官获胜,忙行礼祝贺,王灵官笑道:“还是这小子元神强大,先天之炁精纯,我才能有更多的力量降临。没给天尊丢脸。” 张小峰也朝王灵官拱手示意。 “我得走了,再见!” “恭送灵官爷!”张小峰躬身欢送,等王灵官没了身影,对着悲风老和尚问道:“老和尚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 悲风见识了张小峰手段,对方还没怎么出手,自己已然招架不住。“老衲认输,不再掺和你们之间的恩怨。” “大和尚,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大明寺是千年古刹,可不要断送在你们手中。” “阿弥陀佛!” 悲风老和尚不再多言,转头便离开了天香楼。 刚才失神的兵丁也慢慢清醒过来。 “老和尚怎么走了?” 又变回人身的涂山玄正冷冷的看着他们,谢清几人登时明白,老和尚输了,跑了。 忙朝着人群后方喊道,“山明道长,山新道长,德钧道长,德鸿道长,罗生道长,你们都出来吧!” 张小峰笑道:“谢大人,别叫了,你不妨到后面亲自看看。” 立刻就有后面的兵士跑到后面阴影中寻找,“大人,不好了。” 等谢清他们过去一瞧,几个道士都是倒在了地上,身体瘫软,不省人事。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能悄无声息放倒五位道长,这得是什么样的妖术。一股恐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们此刻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拿下张小峰,而是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张小峰,张小峰也正看着他们。 都想再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对方的心思,可是张小峰能看清楚他们,他们却被黑暗蒙蔽住双眼。 第359章 再逢何似道 张小峰环顾众人,昂首高声说道:“今日不与你们为难,谢大人派人将这几位先送到琼花观,我也在琼花观留一夜,你们回去好好想想。” “明日午时我会离开扬州,如若你们自觉有本事能留的下我,尽管安排。但我肯定不会再留情面。想通的可以上午到琼花观寻我。” 谢清,吴桂芳几人相互对视几眼。没想到张小峰放过了他们。读懂了彼此的意思,都微微点头示意,先离开这里,等下再一起商议对策。 “钱天长,你找几人将他们送到琼花观,其余人将天香楼锁了,只要今晚上来过了人,通通抓来,严令他们闹鬼之事不得透露半分。签字画押之后再放了。” “天亮之前,所有人必须撤出天香楼,明日正常开业,不许有一丝不同!” “扬州卫的弟兄,更不用我说,今夜你们什么也没见过。” “得令!”二百余人齐齐应声。 张小峰走到山义跟前说道:“先回琼花观,我再与这几位聊聊。” 转过两条街,就到了琼花观。 宋有诗云: 蕃厘观里琼花树,天地中间第一花。 此种从何探原委,春风无处着繁华。 千须簇蝶围清馥,九萼联珠异众葩。 几见朱衣和露剪,金瓶先进帝王家。 此琼花就是隋炀帝开运河所观之琼花,世间无双。最后被叛军缢弑,偷偷地葬在江都宫的流珠堂下,后又改葬于吴公台下。贞观五年,以帝礼改葬于扬州城西北方的雷塘。 欧阳修曾在扬州任太守,建无双亭,琼花与宋盛,与宋亡,曾被移植到皇宫,均不得活,只能重迁回扬州。 宋亡之后,琼花凋零。后有道士金丙瑞补植聚八仙,与琼花相似,若蝴蝶戏珠,似八仙起舞。 山义将五个人都抬到了竹轩花亭边的小院,观里其他道人闻讯赶来,忙问山义:“师叔,两位师伯这是怎么了?” 山义无奈的的看着身后紧跟而来的张小峰。 张小峰并未接茬,却四处观望,“琼花观真不似道观,却是一处雅致清幽的园林。实在令人流连。” 站在在前面的弟子见这个少年没什么礼貌,便站出来呵斥道:“你是谁?到我琼花观作甚?” “小道过来借宿一宿。”张小峰拱手答道。 “没看到我们这里有要紧的事,城里客栈多的是。” “似玄,不要无礼,去把似道叫来。” “小峰道长,今晚就屈尊在这里歇息。” “谢谢山义道长,晚上不要来打搅我。” “好好好,似道师侄马上就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几位师兄的元神还在对方手里。幸好张小峰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张小峰看了眼地上一字排开的五具肉身,心里有些别扭,“山义道长,你把他们都先安置了,别放在地上了。” “好好好。你们几个跟我来……” 这时候何似道来了。他住在后面的通铺道房,没有听到前面的动静,突见一个人向他打招呼。 “师兄,别来无恙啊!” 何似道定睛一看,还是认了出来。“张小峰,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几年不见,何似道成熟了不少,不似张小峰还是个少年。 “到来扬州,不得不来琼花观看看你。” “来来来,咱们屋里说,你认识山义师叔吗,这间道院一般人可住不了。” “坐下来细说。” 张小峰又朝涂山玄说道:“我和似道师兄到东边小叙,你便在西间休息。” 何似道打量了一眼,并未多问。两人聊到授箓之后的这一两年来的情形。之后张小峰话锋一转,便问道:“师兄,你可曾去过明月楼?” “去过一次,那地方的哪里我们这些贫道能经常去的?”何似道着重强调了一下贫道两个字。 张小峰打趣道:“在这扬州城里,想挣钱还不容易。” “那是师伯师叔他们,哪里会有人找我们这些小道士,只能跟着师叔他们做些法事。” 张小峰明白就是做法事科仪大头都是交给观里,除了高功,其他人都是拿点辛苦费。除非自己接活。 “那你师叔师伯他们与明月楼的关系如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几位师伯都是城里官老爷的座上贵宾。” “明月楼有两位孪生高道,清虚修为,是观里的么?” “好像有这这么两个,我从未见过。他们按说不是琼花观的,好像只是挂单在我们这里。” “那是自然,他们一直在明月楼。” “师弟,你见过他们?”何似道还奇怪张小峰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两个人。 “我想去明月楼的上面看看,所以碰上了。” “那上面非达官显贵不能上啊。” “所以我被他们拦下了,我是奇怪两个虚境修士,怎么替明月楼看门。” ““师弟,你实在想上去四楼瞧一瞧,我求师伯他们带你上去。” “我上了七楼,也有人能带么?” 何似道腾的站起来上下打量,“你还能活着出来,不容易啊!” “你知道哪里有什么门道?” “我肯定没去过,不过就是听说,不要说第七层,就是六层这扬州城也没人去过。对了小峰师弟,山明观主怎么了?” “原来山明道长是琼花观的观主啊。” “你不知道么?那奇怪了,山义师叔怎么会让你住这里,一般只有府台盐台大人来,才安排到此处。” “观里有几位虚境呀?” “就山明山新两位师伯,晚课刚结束的时候有人来请。我后来就去休息了。” “何师兄,这过年晚课也不懈怠实在是让师弟惭愧。” 何似道抬头看着张小峰,认真说道:“师弟,我资质算不得好,想你当初在天师府一战成名,我们都知道,要是你不留手,这魁首绝对是你。” “这两年我也隐隐约约听了一些传言,但是不确定是你,因为这实在不可思议了。所以你告诉师兄,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原本想糊弄过去,张小峰瞧着他一脸真诚,便捏个剑指,射出一道金色真气。 “虚境,玉虚境,你不是道祖转生吧,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何似道不停的摇头,实在是被惊住了。 “怪不得你能闯上明月楼顶。”何似道有想到刚才几位师伯的模样,试探着问道:“师伯那不会是你做的吧。” 张小峰知道点点头,“我问他们一些事,不会伤害他们。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 第360章 联合五虚境 待何似道走了,张小峰分出元神进入天葫芦。里面几道元神正不停的冲击周围的壁障。只是在这葫芦中,这些只是徒劳。 见张小峰的身影出现,山明大叫:“小子,你把我们到哪里去了,到底想做什么?” “几位莫慌,诸位的肉身就在外面,我已经移到琼花观内。我就是想问问诸位这明月楼的事。” “明月楼有什么事?” “你直接去问明月楼的东家。” 几人听是问明月楼,都有些不耐烦。 张小峰按住性子问道:“那几位到天香楼是作甚?” “王大人说天香楼闹鬼,我们道士去捉鬼不是很正常。而且明月楼是明月楼,天香楼是天香楼。” 张小峰继续问:“明月楼有两位虚境坐镇,是你琼花观的么?” “是也不是,他的度牒确实是琼花观的,但是基本不在观中,更是很少与我等来往。” “如此说来只是挂名了?” “本就是如此!” “几位想必都去过明月楼的上面几层吧?” “去过又怎么样,有哪条戒律道士不能去酒楼么?” “那里面什么情形?” “不过是有些稀罕物儿,把伙计换成美婢,只是不让贩夫走卒打扰罢了。” “不管是官儿做的大,还是银子挣得多,或者修为足够高,都是能进去。” “明月楼每一层都门槛,不过是下面三层的门槛低些,能用银子便能跨进来。” “再往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楼上有奇珍异宝,甚至你想找趁手的法器都能找到,只要你有银子或者宝贝。” “你要实在好奇,明天我带你去瞧瞧。” 张小峰笑道:“谢谢山明道长,想去我自己便去了。这赵家是什么来历。传言是赵宋皇族后裔?” 另一位年纪更长的道长说道:“这确实无从考究,而一直有这种传言,但是赵家并未澄清。” “不过宋太祖之子燕王赵德昭与秦王赵德芳的后支子字派确实迁居扬州附近。” “而且为明月楼题联的赵孟頫确是宋太祖十一世孙、秦王赵德芳嫡派子孙,所以是本家倒也可能。” “山明山新二位道长是琼花观。其他几位是?” 张小峰在天香楼听到他们的名字,确但是对不上号。 山明给张小峰介绍一番:“德钧道长,德鸿道长,是真武庙的。罗生道长是关帝庙的。” “扬州城中宫观就是我们五个虚境。” “恐怕不对吧,还有明月楼是的两位。” “不。还有楼里还有一个。”张小峰想起把自己打出来的那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楼里还有?” “就在最顶楼之内。” “那是不是赵家家主内宅吗?” “你们没见过,怎么知道就是内宅吗?” 张小峰见他们若有所思,便趁热打铁劝解道:“各位道长,咱们都是三清座下弟子,我不想与各位动手,不得已才摄了各位元神,请原谅则个。” 几人默不作声,张小峰这是给他面子。他们在被摄入之前,已经被张小峰完全压制了。 “你师父掌了江东道门事,没想到又出来你这个修道奇才,看来真是茅山当兴。” “罗生道长,兴不兴我不知道,但是劫数将至却是没法躲了。” “什么劫数?” “小峰不是好管闲事之人,本来与师弟与城里几位大人的公子有些冲突。本来就想略施惩戒。” “无意间听他们说道明月楼之事。心中好奇,便冲上顶楼一探究竟。” “你进去了?里面有什么?” “各位道长还记得罗天大醮万鬼围山吗?” “本以为你师父会获罪,茅山一蹶不振,没想到又更进一步,还不是你们茅山当兴?” “万鬼围山背后的影子与明月楼上背后的力量恐怕同出一源。” “这就是你说的劫数吗” “不止在润扬二州,我已经在很多地方看到这种迹象。” “国之将亡,必生妖孽?”罗生试探着说道。 “命都不要了。”山明赶紧制止他。 “这里外面听不到。” 张小峰忽然想到要不是自己在岛上找到了天晶冰豆。嘉靖必然很快丹毒发作暴毙,到时候说什么一番情形,谁也说不准。 一朝兴替,必有龙脉变化。 关外天池的大灾劫难道是龙脉变化起伏的前奏? 上一次天池爆发是宋庆元嘉泰年间,北龙抬头。几年之后就是铁木真统一蒙古,建元开国。 张小峰有些不敢想,因为这些因为自己都已生了变化。 变化之后的大势又是什么,只有天尊道祖才能推演出来吧。 “你说吧,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 “几位可以找个由头,要求上七楼去瞧一瞧。” “七楼不对外开放啊。” “他赵家再有实力,也不敢摆到明面上来。扬州府,扬州卫,漕储道,盐运史,整个扬州府最有实力的一起压上。我不信他们不让你们进去瞧瞧。” “这几位大人虽然对我们礼敬有加,却不一定听我们的。” “今天他们几个儿子在天香楼可被吓得不轻,到时候不得不来求你们,大明寺的和尚已经答应不插手了,除了你们他们别无选择。” 要不是眼前就是张小峰的元神,他们们真的会以为是老妖怪夺舍了这少年的身体。 “你相信我们?” “比起别人我自然选择相信你们。当然我们几位一起到三清祖师面前起誓。” 几人相视一眼,点点头 “还有一个消息可以告诉你们,马上茅山升授箓大典就要举行,到时候会留几个名额给各位。” “你真是个人精儿! ” 第361章 赵家松口了 “可先说好,必须得符合条件的。” 说实话之前的授箓名额被大宗门占了不少,像真武庙这样的庙观,两三年才有一个。 修道之人可不敢在道祖面前撒谎,何况他们都是修出元神的高功。元神飞升之后才是他们最要紧的。所以他们敢在三清神像面前答应下来,张小峰就不担心他们反水。 “那就不多留各位道长,小峰现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 张小峰一一给五位稽首行礼。而后他们元神放出天葫芦。 “不愧是千年不断的传承,茅山还有这样的仙宝。你的修为在我等之上,便不能按照后辈相交。” “隔山不论辈,咋没就平辈相交。” “岂敢岂敢。几位道长叫我小峰就行。” 琼花观这类道观传承并非一脉传承,期间多次断代,不似茅山传承传承有序。真要论辈没有一两天,根本辨不明白。 “几位道长早些歇息,明日等他们来琼花观,我再推一推,就等着他们来上门求救。” 几位道长元神归位,稍微活动了一番,也就告辞离开,张小峰也到房中打坐休息。 出乎意料,最早来的竟然是盐运使王明朗。张小峰让他等了一刻钟才见了他。 张小峰稍作整理之后,出来打了个招呼,“王大人,早!” “张道长,没想到尊师是史大真人,失敬失敬。”看来王明朗一夜未眠,眼睛还带着血丝,也费劲摸清楚了张小峰的底细。 张小峰给王明朗倒了杯茶,这才问道:“贵公子又没去天香楼,王大人找我作甚?” 王明朗接过茶,将茶盏放到桌上,叹了口气才说道:“昨日将小儿接回,今日醒了之后,如同换了个人,说想成亲。” 张小峰刚喝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笑着说:“想嫁给王公子的能绕扬州城一圈,大人就择一良人娶了不就成了。” “他对道长身边那位念念不忘。” 张小峰不由的看了西间一眼,不知道涂山玄听到没有。 “那可不成,你得自己去问她。” “不不不,老夫是想来请道长帮我出出主意,如何断了我儿念想。”王明朗既然知道了张小峰的来历,肯定也是知道涂山玄的底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提啊。 “这容易啊。” 张明朗一听有办法,激动的起身凑近问道:“道长请说!” “找上几个厉鬼去吓一吓,就成了。实在不行,可以让我师弟亲自去。” “万万不成,万万不成,那几个孩子现在还……” 王明朗他们昨晚又聚在一起,看到谢文灵,吴疾他们就像中邪了一样。请了大夫来瞧,说是惊恐过度,伤神惊魄。开了点安神的方子就走了。” “见鬼了不得找道长瞧瞧么?”张小峰开始引导他们上门来求。 “他们知道你在这儿,还在那商议要不要来。” “王大人,你怎么没在那商量?” “哎,我在那总感觉不舒服,就我儿没在,他们几个看我的眼神都不对。”王明朗也有些无奈,几个孩子天天厮混在一处,今天出事了,唯独他的儿子没事。也不怪别人这么看。 这也是当初张小峰的小心思,当时见王春和意有所动,这才顺水推舟。不然几位大佬同仇敌忾,自己想说动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大人你带话给他们,不用在意我,扬州城的几位高道尽管去请。”张小峰又低声到:“几位大人,我给您亮个底,我绝不是对着几位来的。” “好,好,好,我去与他们几位说说。”王明朗更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几个最担心的是针对扬州官场而来,他这个钱袋子必然是首当其冲。 只要不是针对自己,王明朗脸上神态便自然了许多,久在上位者的气势便显露出来。 “不管小峰道长来扬州有什么差事,我一定鼎力协助。有我们在,还没有办不成的事。” “好好好,那就仰仗王大人,您先可以直接去找山明道长,跟你一块儿回去,为几位公子瞧瞧。” 张小峰将王明朗送出院外,抬头正好能看见不远处高耸的明月楼。 日光下的明月楼,并无什么异常,在碧蓝的天空下格外雄伟气派。 涂山玄从房里出来,在身后问道:“师兄,在看什么呢?” “我看白天和晚上的明月楼有何不一样。” “白天没有明月清辉,自然是不太一样。” “涂山,你说的不错,怪不得让王家公子夜不能寐。” “师兄,你又来取笑我。” “不敢,不敢。” 一个时辰之后,山明来到张小峰所在的院子。 “道长,聊得如何?” “几位公子有离魂之征兆,我给几位大人提了个法子,当设坛聚魂。” “哦?这坛设何处?” “扬州城人口众多,气息杂乱,这法坛自然是越高越高,与天更近,其法更灵验。” “妙!” 扬州城里最高的莫过这明月楼了 “几位大人怎么说?” “他们一起去找赵家去了,关系到自己骨肉,不可能不上心。” “山明道长,法事的银子可不能少收,他们可不差钱!” 山明愕然,本来哪能收这些大人的银子。 张小峰笑道:“本来也要开销的嘛,记得给我似道师兄多发点辛苦费。” 山明这才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似道这孩子不错,有悟性,肯吃苦。我会多关照的。” “山明道长的眼光确实高!” 中午就有人过来通知,赵家同意在明月楼的七楼开坛。张小峰对涂山玄说道:“涂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 “师兄,你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允许的?“ “楼上蹊跷的很,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呢?”张小峰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且山明说等过了中午的饭点便可以去布置了。 “按理说,即使能让设坛,也会留出时间撤出那些奇异造像,却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属实有些费解。” 张小峰让来人告诉山明道长,午后他会跟随做法事的一同过去。 第362章 明月楼中月 午后山明道长来请张小峰,几个弟子带着晚上要用的法器用具到明月楼设坛。 到了明月楼,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应该是店家清场了。 明月楼的掌柜在门口候着,而后领着众人上去。 通往四楼的楼梯在三楼的雅间之内,如此就能避免有人误入,扰了贵客的兴致。 进了雅间,里面就是一扇黄铜包乌木的大门。门后两个精壮的汉子拉开之后是一道木梯通往上一层。 到四层之后,有一处转角平台,右边是一道门厅,两位轻纱罩面的妖娆女子在门口迎候。 而前面则是白银包檀香木的门扇,门已经打开,众人继续往上走。 五楼之上是一赤金包黄花梨的门。到六层,这里就没有继续向上的楼梯了,直接通向六楼。 此处温暖如春,暖风含香,令人沉醉。侍女衣着清凉,有几分西域风情。 张小峰目不斜视,跟在众人后面。除了门口的侍女,这一层倒没有其他人。 北侧是一尺来高,形似半月的戏台。上面铺着厚厚的地毯,看上面的图案,大概是传自西域。 七八间雅座环绕着这半月戏台,雅座之间以黄花梨的木板隔开,前面有数重幔帐,此刻无人,缦纱斜挂在金钩之上。 雅座当中有一条案,案上摆着金杯玉盏。 上方吊着的灯火乃是水晶切削,当中塞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又以金线串着水晶粒。这些水晶粒打磨的十分光滑。 晚上天色暗下来,夜明珠的莹辉被周围水晶粒折射,如漫天繁星。 屋顶的金漆彩绘不是雕龙画凤,而是一幅完整的星象图。以青金石与石青颜料满挥作底为浩瀚夜空。 大小星辰皆是宝石镶嵌,正中悬一轮硕大的明月。 张小峰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明月是如何制成。 乃是取一大块和田羊脂白玉,雕刻一颗大玉球,再掏出内瓤,又在其内壁雕刻出月宫桂树,仙子玉兔。 将其悬挂在屋顶,放入灯火,灯光透过薄薄的玉璧,更加柔和,如月清辉。 前有明月星空,上有繁星如梦,轻嗅异香沁脾,伸手软玉入怀。 雅,别致。 此刻已经让张小峰无比震撼,要是到了晚上,这里又是何等如梦似幻。 玉液琼浆入喉,鸾歌凤吹入耳,佳人在侧侍弄,仙子曼妙起舞。 这不是人间,这是天上人间。 “掌柜的,这里没有楼梯,如何能到上面去?” “只有家主上去,我也不曾上去过。但是家主也只有持斋的时候会来。” “那怎么上去呢?” 掌柜到走到门边,敲响了一盏玉磬。 片刻之后,顶上忽然裂开一片。如天门大开。门后的两位侍女快步将半月形台上的的地毯卷起。 从台子的一侧,缓缓升起一方形木阶。紧接着第二块又比第一块高一尺,就这样一阶比一阶高。 到了半月台的另一侧,就可以正好踏入第七层。 精妙绝伦,巧夺天工。 开天门!登天梯! 张小峰心中的疑虑更甚,赵家就这么妥协了,这样的秘密之地,也会让旁人窥其精妙。 踏上天梯,周围没有栏杆,随着越来越高,要是寻常人恐怕都会吓得腿软。 张小峰去过七楼,知道什么情形,而其他人都在想象,上面是否就是真正的仙境。 从其他人遗憾的叹息声中,张小峰就知道这里必定会让他们失望。 这里就像一间空房子,偌大的一层除了窗扇廊柱,什么也没有。 “奇怪,奇怪,难道昨夜就被搬空了?” 这时候山明道长开始设安排弟子布置法坛,张小峰走到床边,极目远眺。 长江,金山,焦山,北固山尽收眼底,顺江而下,甚至可以见到孤山。 “小峰,你来一下。”山明道长将张小峰叫到一旁。 “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暂时没有,不过如此反常必有缘故。” “那晚上的法师?” “我就不来了,照着科仪给他们搞一顿就成。” “成。” 山明便又去忙了,张小峰在床前陷入沉思,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对了,那两个孪生道士怎么不见了?” “道长,这里两个道士你熟悉底细吗?” “已经是前任前任的知府让道录司的人和我说了一声,并给他们开了度牒。” “其实和你们琼花观并无多少瓜葛?” “确是如此。” “好,我晚上再来。对了,赵家家宅何处?” “虽然城里有好几处宅院,但他常住城西北蜀岗平山堂。” “他多大年纪,是何字号?” “赵云东,字梦尘,号平山堂主。年过四旬。” “好嘞,下午我就去探一探这平山堂。” 张小峰一人下楼又叫上涂山玄,一道游蜀岗。 蜀冈上自六合县界,来至仪征小帆山入境,绵亘数十里,接江都县界,迤逦正东北四十余里,至湾头官河水际而微;其脉复过泰州及如皋赤岸而止。 虽说绵延数十里,但也不过是几丈高的土冈。吴王夫差便以此为南城墙筑邗城,北侧有上下雷塘等水源守卫。又开邗沟直通长江。自此开启了扬州数千年的繁华与磨难。 城北的这一段土冈有平山堂,三贤祠,平山堂,大明寺,功德林,观音山。观音山上亦有高阁,谓之摘星楼。 张小峰和涂山玄一路向西,从小东门到甘泉街,一直到连接扬州城南北水关的官河,也叫汶河。 有诗云:扬州郭里暮潮生,说的就是这条笔直的汶河直通长江,因建有扬州府学、甘泉县学和江都县学,故用文加水,取名汶河。 河上有星桥、太平桥、通泗桥、文津桥和开明桥等数座桥梁,而扬州的文昌阁就是建在了这文津桥上,过了桥就是扬州府学。 张小峰他们没有过桥,而是沿河一直向北,从镇淮门出了城。此处远远就能看到观音山与大明寺。大明寺西边不远,就是平山堂。 “涂山,咱们先去大明寺见见老和尚。” “师兄,你真是坏的很,都欺负到家里去了。” 张小峰一脸狐疑的盯着涂山玄,“我有那么坏么?我是想他们既然是邻居,老和尚多少知道些。” “好了,说不过你,不过恐怕不会让我进吧。” “咱道门不分男女,要是他非要和你计较,你就问问他,大明寺的蛇虫鼠蚁都是公的么?” “若不是,凭什么不让你进!” “师兄,我真心佩服你了。” 张小峰咧嘴一笑,“谁让我是你师兄,总要比你高明些。” 第363章 平山堂碰壁 张小峰刚到山门,悲风老和尚便已经在等候。 “大和尚神机妙算,怎么知道我来了。” “这扬州城里,可没有比小道长更厉害的,一路向北而来,老衲怕是来拜山的。岂敢不来相迎。”悲风昨夜回来之后,一宿未眠,一直在关注城中动静。哪怕他修为精深,也有些疲倦。 张小峰乐得他出来,也省的他进去,便顺水推舟说道:“大和尚不放心,我就不上山了。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边上这平山堂主。” “佛家不问世事,道长问错人了。” 悲风讳莫如深倒是没有出乎张小峰的意料,但还是没好气的说道: “不问世事你昨夜跑到天香楼。” 悲风双手合十,松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道长,昨晚已经说了不再过问这事,请不要再为难老僧了。” 张小峰一拱手,转头就走。 “师兄,这么快就下来了?”涂山玄见他上去还没到半刻,就去而复返,知道是碰壁了。 “老和尚闭口不谈,怕我上山,直接在山门堵着我。不说我就自己探探。”张小斐在蜀岗下找了块石头,盘腿坐好,散出元神笼罩住整个平山堂。 平山堂也是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时所修。堂在蜀岗上,坐于堂上,江南诸山,历历在目,似与堂平,故取名平山堂。 里面除了一些下人奴婢,也没发现异常。 忽闻一阵琴声起,再有人朗声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张小峰瞬至声音来处,一位白衣中年秀士在堂上抚琴而歌。 “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 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 白衣秀士身后站着两位道袍装束的护卫。正是昨晚明月楼阻拦张小峰的二人。 见二人不在明月楼而在这里,张小峰判断一定是连夜将明月楼上的东西都搬到这儿来了。 白衣修士一曲奏完,才抬头冲着张小峰微微一笑。 “道长,不在江南阖家团聚,却要跑到江北来。” “你就是赵梦尘?” “能让道长记得姓名,也是在下的荣幸。斯是陋室,难以招待贵客。” “六一居士在此宴友,何等畅快。是堂主嫌弃我书读得少,不陪进这里。” “哪里,此处是我读书之所,实在简陋,明月楼才是待客之所。” “今日登上明月楼,才知道见识浅薄。” 赵梦尘脸上笑意更甚,上过明月楼的无一不如此感慨。 “那您是去早了,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才是真的明月楼。而且尊师的官爵也是够格,我可以为小道长单开一场。” “得了得了,我可不想沾这个光。” “单论小道长的修为,也是够格的……” “那也不用!” “那我就不知道小道长找我还有什么事。” 寒暄完了,就该说道正事了,张小峰直接了当的说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你顶楼的那些造像到底是什么?” “小道长,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哦不对,你师父倒是可以管一管,不过你们今日已经去了,可见着什么造像了么?”赵梦尘的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原本舒缓的气氛也凝重起来。 “你搬到哪里去了?”张小峰单刀直入。 “哪有什造像?要不你到我平山堂再来找一找。我是给几位大人面子,小道长还是早日回你的江南区,扬州虽好,可非久留之地。” 白衣秀士声音不大,却是拒人千里之外。脸色也完全阴沉了下来。 身后两位黑袍道士也蓄势待发。就等赵梦尘下逐客令就要立刻动手。 “等我找到你的破绽,看你还如何狡辩!”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张小峰选择退了回去。 “不送!”身后传来一句轻蔑的声音。 “师兄,怎么样?” “碰了个钉子。不过他倒是挺忌惮的,我越发感觉里面有门道。” “北边有动静,咱们去看看。”张小峰刚想从哪里入手找到线索,却听到一阵阵咕噜噜的声音。而且灵觉极其敏感的他感觉气息不整。 在蜀岗北边是一处宽阔的水域,被称为雷塘,分为上雷塘,下雷塘与小新塘三块水面。三塘相连,又通过淮子河与邵伯湖相连,汇入长江。 张小峰察觉到异动就来自几处雷塘。翻过蜀岗,就看到不远处的三处水面。 从上看下去,七八里宽水面正极速涌动,各塘中心都卷起了巨大的漩涡。 黑红二气在漩涡中心缠绕升腾。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么?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什么东西这么等不及要大白天出来? 小新塘中水柱冲天起。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张小灰一眼瞧过去,这东西像是一只巨大的虾,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骨甲,原本的两只巨鳌,前段分化出指爪,手里握着一根狼牙棒。 两只眼球凸出身体,在不停的颤动。张小峰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 下雷塘中不停的在向上翻腾着水泡。整个雷塘就是一锅热汤。 最后浮上来的是一只巨大的软虫,张小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东西。白白胖胖,但是比水牛还要粗,有四五头水牛那么长。 能清楚看到他的口器,一排长长的细碎獠牙,闪烁着锋利的光泽。 相应的上雷塘必定也有一具怪物。张小峰倒有些期待,这东西能长成什么样。 果然不负所望。 这东西正面瞧长得像一条鲶鱼,但有头无身,只有一个硕大的鱼头,是一巨大的嘴,张开以后,只能瞧得见一张巨口。 “师兄,这东西生的真是丑陋” “丑是丑了点,但气息却一点不弱啊。这东西好像也不是妖兽” “那是什么?” “看着冲天的怨气,而不是寻常的妖气。我猜着这不是妖兽。 “你这么喜欢管闲事,让你这么轻松走了,可不是我平山堂主的待客之道呢。” 一道幽远的声音传过来,和刚才那白衣秀士的声音一模一样,此刻张小峰想走,他必然拦不住。 “你走了,雷塘的附近的村夫就是他们贡品。晚上就能吃到扬州城了。” “你倒是小瞧了我。”张小峰压根没想过走,而是有些激动。 “那就看看道长你的本事!”赵梦尘幽幽说道。 第364章 雷塘斗痋虫 ”涂山,你不善水战,且到葫芦里避一避。” “师兄,你可瞧不起我 。” “等下有你发威的地方。” 张小峰将不情愿的涂山玄摄入葫芦,他有自己的考量,怨气无孔不入,多一个人便多一个弱点,若是被怨气所侵更麻烦,自己打不过,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再说这痋虫。 这东西严格来说是怨气凝结在动物尸体上所形成。 怨气凝于人尸,则为僵尸。 凝于五虫之尸,则为痋虫 五虫为蠃鳞毛羽昆。 有羽为羽虫,多指禽类,以凤凰为首, 有毛为毛虫,多为走兽,以麒麟为首。 有甲为昆虫,多为虫类和部分水族,以灵龟为首,又称甲虫,介虫。 有鳞为鳞虫,多为鱼类,以神龙为首。 无毛无鳞为蠃虫,人,蛙,地龙这类覆盖光滑之皮的,以圣人为首。又称倮虫。 人也是五虫之一,但僵尸的形成又有不同,僵尸是一口怨气在喉头不化,由内而外,所生灵智也有生前记忆。 痋虫则是游荡的怨气聚积在一处,以虫尸为根基,由外而内,行为多为怨气恶念所控制。 所以不将僵尸与痋虫归于一类。 那浑身甲胄的为虾尸所化,为甲痋虫。 那胖乎乎软虫似为水蛭或者蚕所化,为蠃痋虫。 那鲶鱼头应该是半截鱼尸所化,为鳞痋虫。 五虫有其三。 对方在这里也有所考虑,自己好几个用火的杀招在这里就要大大的受限。 想要灭掉这些痋虫,就得毁掉怨气所附的本体, 痋虫本体都很小,躲藏在怨气的深处。 外面厚厚的怨气包裹很难触及。一旦沾染上怨气,反而影响自身的真气运转。 蠃痋虫首先发动,嘴里白丝冒出几十丈,铺天盖地的就朝着张小峰罩下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张小峰也吓了一跳。 一旦被这东西缠住,自己行动肯定会收到影响。 张小峰反手一掌,金色真气迸发,离体一丈多,真气嘭的一声爆燃。 此刻手中像是举着一个巨大的火把,精纯的木属真气经心火点燃,化作滔天火焰。 白丝在火焰的煅烧下慢慢变细,有效但是来不及。 没有烧完就会缠绕到身上。 张小峰双手举起,双倍的效气消耗,这才堪堪将头顶的一片烧掉。 但是倮痋虫又连续喷出许多,正在一片一片的落下。 张小峰一头栽下,跌到水里。果然碰出的白丝和雪一样,落水就化开了。 气遇水则止,不管什么气,水都有很强的阻拦吸附作用。 正因为如此,水里的阴气怨气戾气比空中要浓郁上很多。 张小峰落到水里躲过上面的危机,水下还有两只痋虫等着他。 鳞痋虫的巨口把张小峰当做小虾米一口吞了。 张小峰奋力打出数掌,将自己远远推开,才免遭被吞噬。 张小峰与这只有脑袋都痋虫拉开一段距离,还在想这痋虫只剩下个脑袋,吞下去怎么消化呢? 还没想出答案,心里一惊。水下的甲痋虫直接朝着自己撞过来。 张小反应不及,直接被撞开。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撞进鳞痋虫的深渊巨口,张小峰一把扯过腰间的天葫芦。 “大大大大大!” 鳞痋虫一口咬住葫芦,却被膨胀的葫芦撑住上下颚。咬又咬不动,吐也吐不出。就这么卡住了。 张小峰心里一阵莫名喜感,痋虫的样子实在好笑。 手上又掏出混沌钉,要来一场硬碰硬。 甲痋虫的狼牙棒在水下舞起来格外费劲。只见他将狼牙棒直接插在了身上,立刻又化为巨鳌,又从身上掰下两节须腿,合在一处化作一把铁蛟剪。 甲痋虫就靠着这铁蛟剪和张小峰保持距离,缠斗在一处。 当铁铰剪拦腰剪来,张小峰就用混沌钉砸向刃口,将其砸开。 怨气所化的铁蛟剪根本铰不动混沌钉,但是混沌钉又太短,又难以伤到甲痋虫。 张小峰趁兵器相持之时,起身飞踹,将甲痋虫踢飞数丈,但有钢甲护体,难以造成创伤。 来来回回十几次交锋,铁蛟剪已满是豁口。 激战之中的张小峰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水愈发寒冷。 更没有注意到,远处浮浮沉沉的天葫芦上,鳞痋虫已经没了踪迹。 一阵冰凉彻骨的寒意袭向上中下丹田。 要不是张小峰的的气海早就分散在三十九处要穴,这一下就中招了。 幸亏护体真气没有收到影响,抗住了怨气入体。 这时张小峰才发现远处只剩下一段腐烂的鲶鱼头在水里上下浮动。 而痋虫化作怨气溶于水中,悄悄的靠近了张小峰。 趁着张小峰注意力集中在甲痋虫身上,直接攻击其上中下丹田。 若是丹田气海被怨气所占,通过经脉运转,整个人瞬间就被控制。 一击没有得手,怨气立刻将张小峰的躯干团团围住,像是套了一件无袖铠甲。 更像套了一具龟壳。 龟道人横空出世! 痋虫一旦放弃了原本寄生之物,就得立刻再找新的寄生对象。否则就会慢慢膨胀被天地之气所稀释。 稀薄到一定程度便不再存在,或者被其他吸收怨气的痋虫僵尸所吸收。 对面的甲痋虫手中的铁铰剪直接照着张小峰的脖子招呼。 被上下夹击的张小峰有些忙乱。形势立刻变得危急,背着一个乌龟壳本来就不好躲闪,还要运转真气疯狂朝着体内钻的怨气相抗。 这就是为他精心设计陷阱,只是没人知道张小峰的功法不同,不用上中下丹田。不然他摆脱不了成为僵尸的命运。 张小峰的护体罡气极阳极罡,相持之下,怨气也消耗不少。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漏又遇打头风。 刚才一直在上面的胖痋虫也潜入水中。再加一个,张小峰估计自己招架不住。当机立断,催动天葫芦把自己吸了进去。 第365章 阴兵巧得利 张小峰跌落在地上,长长松了一口气。那两只痋虫可没本事能破开仙宝。 “师兄,你怎么也进来了。” “吃了个暗亏,被怨气锁住了。” “哎呦,你也吃瘪了。” 张小灰对他一直把他守在葫芦里极为不满。已经对着涂山玄吐槽半天了。 “让鸡爷出去杀个七进七出给你打个样。” 张小峰没好气的说:“鸡爷,你俩一个羽虫,一个毛虫。加上外面三个。正好五虫齐备。都炼作痋虫。可算是有乐子了。” “不用涂山出马,我一个就将他们挑了。” 张小峰没空跟它争辩,得抓紧时间将怨气炼化,没了这龟壳束缚,张小峰可一点不惧。 就在张小峰潜心炼化之际,招魂幡剧烈抖动,他心念一动,鬼王陈胜隐现而出。 “道长且慢!”陈胜眼睛死死盯着张小峰身上的怨气龟壳,眼睛中红芒闪烁。 张小峰猛的想起鬼王也是以怨气为食,所以才也忍不住现身。 “道长,我来试试。” 隐鬼王陈胜上前双掌贴上张小峰的后心,飞速的吸取吞噬怨气。 对鬼王而言,怨气是极具吸引力的补品。怨气实在过于磅礴,于是又唤出两个鬼将在张小峰身前吸取。 一刻钟之后,张小身上的怨气还剩下不到三成,其中鬼王吸收了五成,两位鬼将各吸收了一成。 张小峰奋力一震,将稀薄许多的破龟壳彻底挣脱开。将其余阴兵鬼将一道唤出分食怨气。 虽然在年前,张小峰已经给这些阴兵鬼将拨付了粮草给养。不过哪有这个纯粹的怨气让他们癫狂。 鳞痋虫的怨气让战力整体提升了一成。陈胜手下最厉害的两大将已经在突破的边缘。陈胜的自身实力也增长了两成。 “道长,让我们出去吧,里面虽然安逸,再也不用担心被其他鬼王吞杀,但是兄弟们还是想出去冲杀一番。” 陈胜听说外面还有两个完整的怨气痋虫,哪里还按捺得住。 张小峰点点头,“你们随我去,让你们好好打一场。” 方才炼化时,已经感觉到有巨物撞击葫芦。张小峰一马当先,带头冲出天葫芦,再将阴兵鬼将放出。 “鬼王,那只大白虫子交给你。” 陈胜大手一挥,鬼将领着数百阴兵朝着蠃痋虫游荡过去。 张小峰没了束缚,将手里的混沌钉当做鱼镖,只要甲痋虫躲闪不及,甲壳就要遭受一次重创,要么被洞穿,要么被轰裂。 甲痋虫忙于应付张小峰的攻击,没有注意到陈胜悄悄游荡到身后。趁其不备,手中铁剑戳到裂开的缝隙里用力搅动。 这可让甲痋虫难受极了,挥动巨鳌想要把陈胜甩出去。 张小峰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一闪而至,对着背甲的间隙就捅了进去。 混沌钉被背甲卡住,张小峰汹涌罡气以混沌钉为通道疯狂灌入甲痋虫的体内。 “再加把劲,你可以好好吸收了!” 甲痋虫在左右夹击之下,只有逃窜的心思。伤口之中大量怨气喷出,像一只喷射墨汁的乌贼。 一下子挣脱开,向远处逃去。跑出去没几丈,突然又停了下来。 眼见着甲痋虫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 张小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混沌凶兽真灵被磅礴怨气吸引,鲸吸牛饮般一股脑将怨气吸的干干净净。 张小峰与陈胜对视一眼,这不怪我,这不怪我,这不怪我。 陈胜无奈转头又去大白虫那里分一杯羹。 几百只阴兵咬住大白虫,蚁多咬死象,大白虫只剩下刚才一半大小。 张小峰收起葫芦向水上冲过去,大白虫吐出的白丝把水面遮盖的严严实实。 “分出些兵将破开这里。” 立刻有一百多阴兵弃了大白虫,转而来吞噬白丝。这些能让阴兵的实力提升不少,现在白白没了甲痋虫,张小峰舍不得这些也浪费了。 等他们将这些完全吞噬,张小峰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陈胜即将成为真正的鬼王,当初他虽有隐鬼王的名号,但名不副实,只在鬼将巅峰。如今得此契机,终于要晋升鬼王了。那两只煞鬼也升为鬼将,又凭添不少助力。 风过雷塘,将怨气吹散。 明月照楼,灯火看扬州。 此时的明月楼应当正在做招魂法师。 张小峰形如夜枭越过城墙,直扑明月楼。 直接落在了第七层的窗外,拉开了窗扇,张小峰脚下一滑,差点从檐瓦上掉下来。 楼内和昨夜一模一样。当中一块巨大的石碑,周围墙上满满的诡异造像。 白日里明明就是空的,怎么变回去了。 忽然听到一声玉磬颤鸣,好似来自脚下。 张小峰绕身翻到楼下,拉开了窗子,立刻明白了缘故。 所谓的第七层之上还有一层。 从外面看起来六层的楼阁,实际上有七层。巨大的楼檐很好的掩饰了层高。 察觉到窗子被打开,山明才发现张小峰,走过来问道:“小峰道长,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了。” “听经文已经开始召魂了?” “正是。” “不好!”张小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扬州城。 “怎么了?” “你来看看有多少阴魂。” “怎么会这样?”山明夜发觉情况不对劲。立刻对着坛上诸法师喊道:“先停下,先停下。” “小峰,发生了什么?哪里来这么多阴魂。” 山明对扬州城实在太熟悉了,凭空冒出的这些阴魂实在诡异。 张小峰隐隐觉得雷塘中的痋虫与此处有着极大的关系。于是对山明说道: “山明道长,这上面还有一层。” “这不就是第七层吗?我们一层一层上来的。” “看似只有七层,却有八层。我带你上去看看。”山明跟着张小峰卷上飞檐。 “还真有一层那,里面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张小峰拉开窗子,山明也是被里面的情形震撼了。 “这些都是什么?” “走,进去看看。” 二人直接从窗子里翻了进去。 “这些塑像是地狱了里的鬼怪?不,比鬼怪还要奇异。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山明绕着墙壁越看越心颤。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已经悄悄存在的多久。 更不知道这些已经造成了什么后果,在这冬夜,山明身上已经大汗淋漓。 第366章 扬州城之殇 “两位光临我明月楼,蓬荜生辉啊。” 声音从上方传来,原来巨碑顶上还坐着个人,正是赵梦尘。 “赵家主,这些是什么东西?” 赵梦尘看着张小峰,脸上的笑容略显玩味。 “三大痋虫都没能将你留下,还真有些本事。” “痋虫的形成需要无尽的怨气,你怎么练出来的。” “我倒是愿意说给你听听,这还得从扬州城说起。” 张小峰看着赵梦尘风流不羁,激昂振奋的模样,丝毫掩不住骨子里的文人气。很难将其和炼制痋虫的幕后之人联系起来。于是拱手道:“愿闻其详!” 赵梦尘居高临下,注视着二人,声音轻柔娓娓道来:“你看现在的扬州城是烟花地风流乡,满城的铜臭味脂粉气。肯定会想这地方哪来这么重的怨气。” “不错,我很好奇,你怎么能弄出那三个痋虫的。” “痋虫?怨气所凝的那种。到什么地步了。”山明修道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堪比鬼王妖王。” 山明一听急了,忙道:“那还不速速召集人手,一旦怨气泄到周围庄户,那可不得了,邪物在哪?” 张小峰努嘴指向石碑上的赵梦尘。“在赵家主的后院,平山堂后的雷塘,不过已经被我除了,山明道长不用担心。” “小峰道长,你一人就能除掉?”山明不相信,担心痋虫只是躲避起来了。 “小道还有些手段,山明道长,你放心便是,赵家主请继续说。” 赵梦尘眼中一阵迷离,耳边仿佛听到了战国的金戈铁马之声,开口仿佛是穿越古今的声音缓缓说道: “吴王夫差在蜀岗开邗沟,筑邗城距今已经快两千年,其间扬州城经历了八次灭城的浩劫。” “第一次是三国时魏吴大战,曹丕三次亲征东吴均未能平定江南。扬州就是交战中心,城池尽毁,百姓或死或逃,成了一片荒地。” “第二次便是元嘉草草,仓皇北顾。南朝宋文帝北伐失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率六十万大军反攻刘宋,一路烧杀抢掠,攻陷扬州,烧杀抢掠,扬州城周围千里无人烟。” “第三次仅仅隔了十年,广陵王刘诞谋反,孝武帝平叛以后下令屠杀城中全部男丁,仅留五尺以下小童,女子被赏赐劳军。后人感慨: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扬州又多了一个称呼芜城。” “第四次在唐末藩镇割据, 扬州城被杨密围困半年之久,城中易子而食,秦彦兵以百姓为军粮,几乎将百姓吃光。原本扬一益二,百万人口的扬州城比地狱还要凄惨。” “第五次后周世宗攻南唐,扬州城被南唐守将焚毁 ,仅仅百余骑就占领了已经是一片焦土的扬州城。直到宋朝百余年休养生息,才恢复元气。” “第六次宋高宗弃城而逃,金兵杀开烽火扬州路。金兵烧杀屠戮了三天三夜,离开之后扬州已经是一座鬼城。” “金人刚走,蒙古人又来了,李庭芝和姜才两位将军死守扬州,最后城中百姓守军以尸体为食。城破之后,活人寥寥无几。这就是是第七次灭城。” “最后一次便是太祖一统天下之际。” “太祖的淮西老乡,张明鉴聚众起事,以青布为号,名青军,党众暴悍,专事剽劫。” “后来被扬州城的元廷镇南王孛罗普化招抚。城里粮食吃完,张反叛作乱。孛罗普化逃至淮安被杀,张明鉴遂据扬州城,屠居民以食。” “青军喜食人肉,以小儿为上,妇女次之,男子又次之。” “太祖闻之,派缪大亨解民于倒悬,攻打张明鉴。张明鉴自知兵力不及,便开门投降缪大亨。按籍城中居民,仅得十八家。而青军还有万余兵力,战马两千匹。 “不吃马而转食人,所以你说这扬州城的怨气从何而来?,短短一月,城内五六十万人惨遭屠刀。 “千万鬼魂的怨气哪里能这么容易消散,只是那些人看不到罢了。” “要是想炮制痋虫,这么多怨气你说能弄出多少,哈哈哈哈哈。” 赵梦尘仰天长笑,笑声愈发癫狂。 “这里每一粒尘土都含着怨气,你闻一闻这脂粉气里有没有?你听一听这风声中有没有鬼哭。” “你到底想做什么?”张小峰忍不住的问道。 “你说呢?”笑容在赵梦尘脸上凝固,变得十分可怕。 张小峰一时猜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扬州城里活人不到百万,而鬼魂却有数千万,凭什么他们要躲在角落里,尘埃中?” 张小峰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疯了,但他要做的事更为恐怖。难不成要将扬州变作一座鬼城,人间酆都。 疯子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眼前的赵梦尘是不是疯子他不知道。但是从炮制痋虫的手法来看,他绝对不是在空谈。 而眼前的这一层造像与石碑,一定与他疯狂的想法有关。 “你想把扬州变成人间鬼城吗?” “不过是早几年罢了。” 张小峰迅速反应过来,难道还有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天下九州,扬州乃是其中之一,你说呢。 张小峰顿觉遍体生寒,光靠他根本无力抵御这一切。必须整合道门的力量。 甚至这也不够,上天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尽力推迟这一天天的到来。 “赵家主,这碑是什么?” “哈哈,我不妨告诉你,它来自魔界,” “魔界有八方五天五帝共十八位大魔王。这块石碑就来自其中一位。” “他将接引大魔王降临人间。” “那这些造像又是什么?”张小峰指着周围密密麻麻诡异的造像问道。 “这些?都是大魔王麾下的战将,将为大魔王争夺人间的地盘。” 说完,赵梦尘肆意狂笑,看下面二人的眼神混杂怜悯与鄙夷。 第367章 赵梦尘化尘 “建是为了吸取扬州城无尽的怨气么?” “不愧是英雄出少年。脑子转的真快,魔界也知道了的大名。” “我不过是一小道童,怎么会有人关注我。” “你坏了长江水府,乱了九华佛国,夺了鲛神之泪,哪一件不耗费了数十年乃是上百年的布置。” “难道佛国和魔界也有瓜葛?” “我并不知道,但是你乱了佛国在魔界已经传开了。” “那真是对不住,今日又要坏你的好事。” “那就看看你有几分本事了。我善意的提醒你,不要把我当做那几个不成器的痋虫。” “而我,传承有大魔王的真魔之气!” 石碑上奇异的符文开始闪烁光芒,光芒照亮周围墙壁木架上的邪神造像。 顶楼的空间开始凝滞,将张小峰和山明困在了这里。烛火缓缓熄灭,这里成了一处幽暗的闭塞空间。黑暗中不断有红色光点亮起。那是邪神造像的眼睛,有独目,有双目,有十目百目。皆注视着张小峰二人。 张小峰嗅到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泡了千年的棺材板儿贴在鼻子前。悲怆的呜咽声直击元神,沉沦千万年的执念肆意迸发。 “魔界的气息?这不同于冥界的鬼气!” 极其细微的生命力的流逝令张小峰感觉到越发难受。这种感觉就像普通人被按在水底, 窒息感将感觉放大百倍,意识极其敏锐,敏锐的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张小峰努力的去感受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但竭尽所能也无法与之勾连。 “沉沦吧,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邪魔之鼎炉尔!” 但是生命力的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张小峰看了一眼山明,他的年纪恐怕撑不了多久。 要么沉沦,变成大魔王的奴仆,要么耗尽生命元气,身死道消。 不得已,张小峰又摄出一滴先天真水,又分了一小半给山明。 “快吞下!” 张小峰自己也将大半滴真水吞下,被消耗的生命元力被立刻补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神智也稳定了不少,张小峰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反击。 一道金光护住灵台清明,元神盘坐于紫府之内,为幽暗无明之界的一点微光。 山明眼见微微金光,道心稍稳,避免沉沦,又闻张小峰在默念神咒。 “天地杂气,生诸妖邪,常以正道,除去氛祲。” “第一思惟,我无主簿,诸法皆空,不可转相。” 山明感觉压迫感骤减,张小峰的元神金像愈加明亮。周围邪神造像妖红的双目也被压制。 “一实境界,飞魔鬼神,知所住处,实知方便。” “假空有故,法性理性,湛然常住,无有来去。” 落水的人一下子探出水面,深深的吸了口气。 “一知实故,二知魔故,三除相故,四分别空。” 石碑上的赵梦尘坐不住了。居高临下对着张小峰的元神轰去!他不能让他再念下去了! “元亨利贞,邪不干正。临兵斗者,皆列阵前。” “急急如律令。” 敕令之下,受太虚之真,内外澄彻,无所染着。张小峰元神金身腾起金光直冲斗牛。将明月楼的楼顶冲出一个大洞。 月色清辉,从破裂之处洒入顶楼。 晴空突起惊雷,一道粗壮的闪电从洞中劈了进来。妖红之眼霎时消失,赵梦尘身后青烟袅袅。 张小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窒息之后的呼吸实在畅快。 “小峰,赵家主好像被雷劈了。这雷来的稀奇,也无劫云,乃是平地起惊雷。” 张小峰还在回味那天人感应的一刹那。 “我看到了,你身上金光将屋顶轰开缺口之后,立刻就有电光劈了进来。” 张小峰这时才说道:“方才咱们被真魔之气所困,连吸收周围灵气都不行,” “我只好努力去感应天地阴阳之气,但魔气所阻无法感应。我想到了雷法精要。在自身天地中,以真气阴阳相激,体内便有隐隐雷声。” 张小峰感觉到内天地与外天地间产生了共鸣。从而在真魔气内部炸开一道缺口。 张小峰不知道的是,天道也不允真魔之气在人世间出现。 人有欲望执念,产生魔气很正常,就像人间有阴气,鬼气一样。但真魔之气,非人之所产生。而是魔界孕育所生。在天界人间为先天之神,而在魔界为真魔。八方五天五帝大魔王皆是真魔。 这种气息不应该在人间出现,之前被明月楼阵法遮蔽,不曾泄露。此番被张小峰破了,天道立刻作出了回应。 张小峰上前一指,推倒了赵梦尘,三魂七魄都是散了,死的不能在死了。 “赵家主,没了……,这里的东西怎么办?” “寻常人碰到便会被魔气所侵入,直接都毁了。” “那这石碑怎么办?” 石碑才是关键。这是大魔王降临的标记,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是一场浩劫。 张小峰想了想,开做了分工,“山明道长,这些造像交给你,务必彻底毁了,必须以真火炼化干净。石碑我来想办法。” 张小峰在楼上环顾四方,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好要远离人烟。 目光扫过孤山,张小峰想到一个绝妙的地方。 张小峰抬了抬石碑,约莫有七八千斤。 扛着这肯定不合适,只能借助天葫芦将其摄取。葫芦拿在手里,感觉重了不少,张小峰从窗口飞出,朝着东南方的孤山飞掠而去, 快到江面,张小峰一头扎进了水中。不一会就找到了那幅巨大的石椁,自从上次被重伤之后,张小峰再也没来过。 “有墓无碑,属实缺憾,今天我送你一块,可别跟我客气!” 说着将石碑弄出来,插到了石椁前面。又站了上去,将石碑用力插入江底的河床,免得被水流冲倒。 张小峰心中暗喜道:“若是真有大魔王降临的一日,你俩先打一架看看谁更厉害。” 这边刚立好。张小峰心头忽然一悸,危险!撒丫子就跑,虚境带给他的灵觉可不会轻易在被冲击。 张小峰给水下邪物立好碑,这有美滋滋的再去明月来,看看山明老道士善后弄得如何了。 第368章 生财有路子 因为那声凭空炸雷,招魂的法事也提前结束了。扬州府的四家大佬心都凉到了极点,以为自己的儿子罪孽太重,连老天爷的看不下去,用炸雷阻止他们招魂呢。 张小峰面色沉重的来到四人面前:“几位大人,你们也看到了,道长他们尽力了。” “小峰道长,我儿不会一辈子这么呆呆傻傻吧?”吴知府的脸色很难看。 “天道不允,我们也不能逆天啊,无忧无虑的过一世,也未必还是坏事。” “道长,我儿还没成亲,我谢家不能断了香火啊。您在想想办法呢?”谢清这时候也坐不住了。 张小峰假做沉思状,叹了口气说道:“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要耗费小道寿元精血。” “小峰道长,只要你开口,谢某都给你办了。” “因为有厉鬼残魂占了公子的关窍,想要招魂,必须得将残魂收了。” “道长,那你赶紧给我儿子收了啊。” “扬州城史上多次浩劫,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残魂收了要到对面山上镇压。但是我上清观太小,只能帮一位镇压残魂,您看给哪位?” “别别别啊!修,修观!” “对,对,小道长,我们给你修观,给他们几个都救了吧。” 张小峰掏出几张收惊符,嘴里念叨:“太上有敕,八卦大神。女青律令,统领天丁。鸣钟击鼓,巡行乾坤。忿怒凶恶,杀鬼吞精。不拘远近,追捉邪精。上帝有令,疾速奉行。急急如律令。” 又掏了四张醒神符,交给四位大人;“身上邪鬼已经被我收摄,将此符贴在身上,拉着你们的儿子在大街小巷转悠转悠,魂魄自然就会归身了。” “这就行了吗?”四人有些狐疑,毕竟刚才那么大的法事,也没起作用,张小斐光念了几句,用了两张符。 “保你明天清醒!”张小峰拍着胸脯说道。 “道长,这法金?” “随喜。” 张小峰说着有意无意的扬了扬手中的收精符。 “好好,本官身上没有这么多,等下立刻送过来。” 张小峰点点头,“快回去给几位公子用上,记得不要用轿子,这样魂魄看不到,可以用大车拉着,多转转。” 山明在旁边一肚子疑惑,不知道张小峰在搞什么鬼。 “还有件事,赵家的家主赵梦尘被雷劈死了。” 张小峰只告诉四人这个消息,至于这偌大的家业未来如何,也不是张小峰所在乎的事。 “什么,死了?” “我与大人透个实底,赵梦尘恐怕有大问题,在雷塘炼痋虫,又在明月楼上供奉邪神。” “怪不得,怪不得!” 张小峰一怔,“怎么了?” “早就有人说雷塘里有妖怪。原来是赵梦尘这厮搞得鬼。被老天爷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吴知府,平山堂那边要派人彻底搜查,还有原来挂籍在琼花观的那俩道士估计此刻已经跑了。” “当初被这厮骗了!那俩人一看就不是正经的道士。”吴桂芳自然不会说赵梦尘当初给他送了一万两银子的事。 “今晚我在琼花观再住一晚。” 张小峰的法金还没收呢,索性给他们验验货的时间,在琼花观等着。 第二天四位管家一早齐齐到了琼花观等着张小峰起床。张小峰说是明天一早,果然就是太阳一出,四位公子都清醒了过来。 张小峰移步无双亭,四位管家一一将法金奉上。 张小峰慢条斯理的打开了第一份,上面写着:谨呈张小峰真人座下,落款扬州知府吴。 打开之后是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张小峰点点头将其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又打开了都指挥使谢的信封,一样的五千两。 转运使秦,五千两。 唯独不一样的是扬州盐商毛之江,八千两银票之外,还有一块羊脂白玉与一块墨玉。一阴一阳,张小峰拿在手里十分喜欢。 “谢谢各位大早上跑一趟,转告各家老爷,法金我收下了,他日重修上清观,必定给诸位老爷功德榜上记一笔。” “张道爷,我家大人还有一件事让我禀告道爷。” “你说。” “一早上高邮州来报,说神居山上昨晚被雷击,炸出一个大墓。高邮知州已经派衙役过去了围了起来。” 张小峰心里一惊,昨晚天降雷霆灭杀了赵梦尘,难道神居山也有真魔之气?必须得去看看。 “好了,我知道了,吴知府也去了吗?” “知府大人已经过去了,让小的知会道长一声。” 张小峰找到山明,抽了三张银票交给他,“山明道长,权当这两日的宿资。“ 山明接过来一看三千两,忙又还给张小峰:“使不得,使不得。” “快收下吧,我那似道师兄还请关照一二。” “那是自然。代我向大真人问好。” “我现在去神居山,刚才吴知府差人来报,神居山有大墓被雷劈了?神居山上是谁的墓?” “老道不知神居山有古墓。” “我先去看看,怕是和昨晚那道天雷有关联。” 神居山在扬州城西北,高邮湖之南,属高邮州,相传帝尧出生在此。 这山很小,高约十五丈,放到其他地方都不能算个山。二三十个衙役和乡勇已经围的严严实实。 张小峰在三里之外就停了下来,远观神居山地气。神山爽气为高邮八景之一,登高远可以眺浩渺的高邮湖。 但此刻山顶上有一大豁口,正呼呼的朝着外面冒着红色尸气。 张小峰不由得长叹一声:“这里的老兄看起来有念头了。” 幸好这冲天的赤红尸气在接近山顶的地方。不然周围这一营兵士早就倒了。 但山下有一群人聚在一处,毫无疑问,肯定是有人倒了。 张小峰还要等一等吴疾,不然自己上前,没人把他当回事。 这个间隙张小峰先去高邮湖里探一探,毕竟雷塘里面都有三只痋虫,这大了百倍的高邮湖里,还不一定有什么呢。 第369章 黄肠题凑墓 高邮湖原本是由几十小湖荡组成,南宋建炎年间,宋军守将为阻金兵,掘了黄河大堤,黄河夺淮入海。淮水不得泄,将淮安府,扬州府一带渐渐淹没,合成一大湖为洪泽湖。 洪泽湖满之后,又继续南溢,将小湖荡连成一片,就是今日的高邮湖。淮水终于得以借邵伯湖汇入长江。 高邮湖并不深,也就一丈左右,河底都是松软的泥沙。四处看下来,并没有发觉异常。 吴桂芳到现在还没到,张小峰远远看过去,那几个被尸气冲到的人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只好先走过去,作了个揖: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受吴大人所托,先行一步来看看。” 有个身着官袍的黑脸汉子走过来,闷声道:“叫个孩子过来算什么事,还嫌这里不够乱么?” “这位一个就是知州大人了。” “不错,本官正是吴应洲。” “和知府大人还是本家呢。” “我与吴大人并不沾亲带故。只是同姓而已。” “吴大人,我先看看这几位被尸气所冲之人。” 张小峰走到人群中,看向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一位穿着衙役服饰最为严重,脸色煞白,一股黑气萦绕在脸上,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小峰这位班头应该是走在了最前面,吸入的尸气最多。红色尸气靠糯米这些已经完全没用了。只有有僵尸菌之类的东西方能解毒。 眼下是没有僵尸菌,但张小峰有更霸道的东西混沌钉。能将飞僵都吸个干净。 张小峰撩开班头的上衣,身上已经有大块紫色瘢痕,已经开始形成尸斑了。只有心口一小块还是正常肤色。 刚要拿出混沌钉,张小峰转念一想,混沌钉可不分尸气生气,一股脑的吸了,这位班头的性命也就交代了。 于是决定还是稳妥些,用手指在班头心口绘符一道,护住心脉。而后将十二条正经中的尸气满满引出炼化。 前后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尸气完全引出。班头剧烈咳嗽之后就醒了过来。 “小道士真有几分本事,看来真是吴大人请来的。”吴应洲在身后一直看着张小峰施法,眼见手下班头,醒来才真正的信了。 张小峰又书了一道阳符,化了符水让班头一口喝下。眼见他煞白的脸色正常了许多。 “没那么冷了,多谢救命之恩。”班头挣扎起来要给张小峰磕头。 张小峰摆摆手又以此给其他几个解尸气,这几人应该在后面一些,比班头轻的不少。 等都处理完,已经日上三竿。镇上有人送来饭菜,张小峰也吃了一点。 这时候吴桂芳才姗姗来迟。 张小峰看着吴桂芳打了个招呼,“吴大人来的正是时候,知道我们吃饭才现身。” 吴桂芳从马车上下来匀了匀气息,“道长,到这这一百多里地呢,那帮衙役光靠着腿哪有那么快,到了半路我看实在太忙,这才让车夫先行一步。 “下官吴应洲拜见知府大人,大人一路辛苦了,舟车劳顿先喝点水。下官这就让人将饭菜送来。” “我和你们吃一样的,不用给单独我准备,给手下差役们准备点就成了。”吴桂芳肚子也饿了,故不挑食,先吃点再说。 又看向张小峰,“道长,现在是什么情形。” 张小峰眯眼一看,赤红尸气已经淡了一半。于是说道:“我先进去看看,其他人先不要靠的太近,你们在山下守着就行。。” 吴应洲听了点点头说道:“那劳烦道长了。要不先用鸡犬先进去试试?” “我有!” 张小峰转头就就把张小灰拖了出来,吴应洲见张小峰这大变活鸡的手段是目瞪口呆。对这个少年又是相信了几分。 张小峰轻轻踹了小灰的屁股一脚,“这次打头阵的机会就交给你了。” 张小灰昂头挺胸,喔喔喔的鸣叫声划破昏沉的气氛,让周围的衙役乡勇舒服了不少。 走到山顶就能看到被雷电炸开的洞口,整个洞口约有七八尺长,三尺宽,张小峰在洞口朝下看,下面的是一个垂直的洞穴,高度约十几丈。也就是说一直至少挖到与地齐平。这座山都掏空了。 “小灰,走!” 张小灰扑腾着他的小翅膀先跳了下去。跟着是涂山玄,最后是张小峰。 落地之后脚下不是石头泥土,而是木头。虽然伸手不见五指,张小峰的阴阳天目还能看清里面的轮廓。 山似穹庐,将整个陵墓覆盖,下面的墓葬如城池一般。 脚下的踩着的木条围成如同城墙,围成了一个四方城。 看这规模,至少是个帝王级别的墓葬。 从城墙下来,伸手摸了摸墙面,都是粗糙的树芯,轻嗅还有淡淡的香气。放眼望去,整个城墙就是无数巨大的木方堆砌而成。 涂山玄四处看看,开口道:“这里至少超过了一千五百年。” 活了八百多年,涂山玄可没少钻过古墓。 “前面这是马车,地上还有马骨。”城墙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上面约有十余架马车,先导的金车、鼓车,乘坐的安车、轺车,都已齐备,可见生前出行的盛大场面,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应该是一位诸侯王。” 车马周围还有不少洒落的戈矛等兵器。周围摆放着成套的铜器,漆器。 “先不急进去。”张小峰看着高大的方木之城,知道墓主人就在方城的最中心。 张小峰指尖点起火焰,照亮了周围。 才看清木材的纹路从中心一圈一圈向外延伸。近两千年,没有一点腐朽的痕迹。 张小峰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大的墓室得用多少木材啊?” 仔细看下来,木方所用还是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取用树芯的部分,做成木方。 现在用金丝楠木做成棺木已经是极其难得。而这里的木材至少能做几百具金丝楠木的棺材。 光看这木方的尺寸,恐怕如今已经很难找到这么粗壮的金丝楠了吧。 张小峰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木方之间榫卯相扣,非常精密,连刀刃也插不进去。 涂山玄这时开口道,“这应该叫做黄肠题凑。” 张小灰一回头,“什么肠?” “黄肠就是柏木的树心,淡黄色泽,有弯曲的纹路,故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 “不过这是比柏木还要珍贵的楠木。” 绕着高大的题凑环绕一圈,张小峰心里大概有数,整个外椁室长约六丈,宽有五丈,高一丈五。前后各有一道门。门外均用短题凑封闭,使墓室俨如方城。 第370章 棺中金缕衣 题凑东西两侧有外藏椁,两端各有门扇,中间各部分则植木为之,分为十五具,内藏刍灵(送灵草人)及俑人。 黄肠题凑以内为内藏椁,下面是垫着厚厚的木方,如是宫殿的基座。有南北二门,与墓道成一条直线。 南门为正门,正对着神道,为双扇对开。不过现在堆满了短题凑,应该是墓门封闭之后,又用短题凑堵上。 将木方搬开之后,张小峰用力推动,听到了木头的断裂声之后,木门被推开。 里面也是一圈回廊,左边第一间看似是王宫中的厨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厨具食器。 还有沐浴之所,里面木桶,木屐,香炉等物一应俱全,还有两位服侍的侍女人俑。 有的门板上刻有食官第某内户南壁的字样。应该是王府的某官职。 生前用到的事物器具,死后也一件不能少。 回廊之内有外椁,中椁,内椁三层,用的是的三椁两棺的葬式。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三椁两棺正好是诸侯王所用的五重棺椁。 每重椁均有独立的墙壁、顶盖和大门,椁室层层,门户重重,如临宫庭之境,森严壮观。 再往前就是就是整个墓葬的内室,是放置棺木的梓宫。赤红的尸气也就是从这里泄露出去的。 “你们说里面的东西起尸了吗?” “起尸了又如何?鸡爷照样一爪子放倒。” 张小峰心里暗自盘算下,就是遇到之前那飞僵,自己也能应付。只要不是旱魃, 不过看这里在高邮湖之畔,根本没有干旱的迹象。应该不是旱魃。 “小灰,等会你得吼两嗓子,僵尸最怕鸡鸣。” 张小峰推开了内室的大门。门后还有一间前室,即所谓的便房,为墓主起居宴饮之所。当中有黑漆朱彩榻、六博、食器之类。 便房之后又是一道门,门后就是梓宫。 内室正中为一髹漆彩绘的巨大外棺,朱红底漆上用白褐粉青等色绘着龙虎朱雀仙人白鹿等图案,表现亡者被神龙接引,从仙山登上云撵,进入极乐世界。 外棺长一丈二尺,宽五尺,与张小峰差不多高,看着十分巨大,里面就是放一头牛也绰绰有余。下面垫着五根被称为地龙的方木,隔绝湿气。 张小灰脑袋贴在棺木上,细细听了一会。“没什么动静。” 张小灰摇摇头,“那昨天雷劈的是什么?”于是自己围绕巨大的外棺了一圈,没有什么动静。 “或许是尸气时间太久没有泄出所致,让官府把这里填了。咱们出去吧,不要扰了墓主清净。”张小峰向着外棺作了个揖,准备退出去。 就在退到前室便房时,张小峰无意的看了棺木一眼,鬼使神差的轻轻跃起果然看到了东西。 “等等,上面有东西。” 说话间就在立刻改变了方向,落到了棺木之上,这才看清躺棺盖上着一具干尸。 涂山玄离开也跳了上来,看着干尸沉吟道:“好像是盗墓贼。” 干尸呈卧姿,趴在了棺盖上。手上的皮肤还紧紧贴在指骨上,并未腐烂。 “这里的陪葬品没有被盗的痕迹。应该是盗墓贼进来之后没能再出去,横死在此处。”张小峰猜测道,但是又心存疑虑,怪就怪在他死在了棺盖上,若是摔死了肯定不会摔死在这里。 张小峰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盗墓贼开棺时被尸气冲到,当场毙命。 伸手将干尸翻了过来,胸口赫然一个大洞。 涂山玄一蹙眉,“心被掏了,不会是棺材里的这位干的吧。” “棺盖没有破损,会不会被杀之后,被人抛尸此处?”或许有同伙想独吞,杀人之后扔在此处。 “但是这里的陪葬品没有少,说明有同伙也没能带出去,周围也没有见到其他尸体。” 二人对视一眼,那恐怕只有棺材里的这位了。 所以才有墓里冲天的尸气。 “得罪了。” 张小峰不得不弄个明白,先将盗墓贼的尸体从棺盖移了下去。 再仔细看看这巨大的棺盖,自然不可能是一整块,肯定是通过拼接而成。是用八块五尺长,八寸厚的梓木,用燕尾榫契合在一起,打造出这么一块巨大的棺盖。 张小峰推了一下,并未能推动。又发力向上抬了一下。没想到这一角被抬了起来。 “不对,封棺之后怎么能轻松抬起,这外棺被打开过。” 张小峰又抬起五寸高,这时便能推动了。刚才应该有榫卯卡住了。 再一发力,棺盖被移开一半。就看见来内棺,棺上覆盖着厚厚髹麻。漆绘交叉纹饰及柿蒂文,上面铺着丝织的盖棺布,四周缀一鎏金铜泡,在棺盖头部有加璧一枚。 张小峰手伸下去,一用力也提了起来 “不会是空的吧?” “帮我把外面的盖子挪一下。” 张小峰等他们将外棺盖移开,将内棺盖完全掀开。 “金缕玉柙!” 张小一声惊呼将涂山玄与张小灰也吸引过来,将厚重棺盖推在一边,也跳了上来。 棺中躺着一副玉制的铠甲,柙通匣,有藏困之意。 整个玉衣由数千块玉片组成,在四角磨出小孔,用金线相连。 玉能寒尸,千年不腐。金缕玉柙就是最好的敛服。制作一套需要耗费数年之功。 “师兄,这就是金缕玉衣吗?” “应该是,我也没见过,今日是开了眼了。” 除了金缕玉柙还有玉猪,金饼等陪葬物。 张小峰在内棺里还发现了一枚铜镜,顺手拿起看看看了一眼,铜镜背面为四叶纹钮座。 外圈凸起环绕三角锯齿纹、水波云纹和连续云藻纹,中心是方形纹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占一方,以及鸟兽、羽人散布其间。 一圈有左龙右虎掌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的小字铭文。 汉代用镜悬棺,盖以照尸取光明破暗之义。 张小峰又翻到正面。燃起指火,历经千年,铜镜依然还能倒映出人影,但是镜中人,有些陌生。 张小峰想看清镜子里到底是谁,却一不小心从棺边跌了下来。 第371章 广陵王刘胥 “这是哪里?” 张小峰一恍惚间眼前景色大变,自己手里正捧着一快铜镜,镜中人白发苍苍,神色凄然。 堂下一片欢声笑语。这才想起来他今日在显阳殿正设宴款待楚地女巫李女须及其副手。 就连服侍李女须的宫人也得了赏赐。 感觉有些醉了,他朝着下面说道:“孤王有些不胜酒力,各位继续……”身边的宫女搀着他回了后殿休息。 小睡片刻,有长史来告:“禀告王上,李女须及其他二十余宫人皆已毙命,已经埋了。” “知道了,”他缓缓闭上眼睛,上了年纪总是精力不济,一个月前的异象又浮上心头。 花园中的枣树突然长出十余根赤红的嫩茎,叶子却纯白无色。池塘的水变得血红,鱼都死了。大白天,老鼠在王后的寝宫中人立而舞。 “枣水鱼鼠之怪甚可恶也!”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又一次开始诅咒皇帝了,这次好像玩脱了。 他叫刘胥,汉武帝第四子,被封为广陵王。生的人高马大,喜欢吃喝玩乐,力能扛鼎,可空手搏熊。因为放荡不羁,自然没机会当继承皇位。 老爹驾崩之后,皇位落到他的六弟刘弗陵的头上。 对这个哥哥,汉昭帝可谓是优待有加,先是赐给万三千户,入京之后又赐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宝剑等等。 始元七年,汉武帝第三子燕王刘旦,勾结鄂邑长公主、上官桀父子、桑弘羊等人,企图举兵谋反,结果事泄自杀。 这时候也刘胥动了心思,不过他的法子不是起兵造反,而是效仿戾太子刘据,找来了楚地一位有名的女巫李女须。 李女须一番做法之后,大喝一声:“孝武帝下我。” 左右一听着汉武帝的魂魄都被请来了,赶紧跪下。就听到李女须一本正经地说道:“吾必令胥为天子”。 刘胥大喜,立刻赏赐了刘女须一大笔钱,让她回巫山日日祈祷,早日做掉汉昭帝。 没过几年,汉昭帝二十一岁便驾崩,更无子嗣留下。刘胥不仅感叹:“女须良巫也!” 于是刘虚杀牛宰羊祭祀天神,又赏赐了李女续一大笔钱,就在扬州等着朝廷迎他入京继位呢。 因为武帝一共六个儿子,长子刘据因巫蛊之事自杀,次子刘闳早夭,三子刘旦造反失败自杀,五子刘髆也死在他前面,六子就是汉昭帝刘弗陵,刚刚也被驾崩了,更重要的是昭帝没有儿子。 这皇位除了他四子广陵王刘胥,还能有谁? 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刘髆的儿子,昌邑王刘贺被立为新帝! 刘胥自然不服气,但是他还有女巫李女须,于是又立刻做法诅咒。 不得不说,李女须是真有点本事的,刘贺二十七日被废,被赶回了封地,也就是日后的海昏侯。这下子皇位又空了下来,刘胥心里想总该轮到我了。 没想到权臣霍光找来了刘据的孙子刘病已继位,刘胥这番受不了,自己的皇位还没着落,现在却让孙子辈的当上了。 只能再想别办法,与楚王刘延寿狼狈为奸。刘延寿写信给他一起造反。书信落到了朝廷手里,刘延寿被杀。 自七国之乱之后,诸侯王已经整顿了一旦,汉武帝又以推恩令,将权利都收了回来,关键没有了兵权,被皇帝派来的国相与中尉牢牢保持着,只有可怜的百十人的护卫。 刘胥以为这次也跑不掉了,没想到汉宣帝没和自己爷爷计较,又赐了一万户。 这下刘胥也死了心,感叹一句:“我终不得立矣!”遣回女巫,落得个逍遥自在。 宣帝继位后,封他四个儿子刘圣、刘曾、刘宝、刘昌为列侯,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 但是后来刘胥还是被儿子坑了,三子南利侯刘宝因杀人被夺爵,还归广陵。回来啃老也就算了,还与老爹的姬妾左修搞上了。事发之后,刘宝直接被官府砍了。 不久又有人举报刘胥占地,被判归还。 刘胥憋着一口气,又把巫女李女须给找了回来。继续诅咒汉宣帝。可没过多久就出现了枣水鱼鼠之怪事。 刘胥这些日一直在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今日借宴会给巫女李女须这些人都下了药,先把证据毁了再说。 这些人永远都闭嘴了,刘胥心里还隐隐觉得不安,广陵城里不仅有此时监察,还有皇帝派出的绣衣使者。 一道灰色气息落到了老头刘胥的身上,巫女李女须临死前的最后一个诅咒,就是诅咒刘胥寿不过一月,死后被挖坟掘墓,曝尸荒野。 张小峰作为旁观者亲历了这一切,却不能改变分毫。 果然,李女须的诅咒又生效了。 杀人的事情被报到了长安,朝中大臣都要求诛杀刘胥,宣帝派了廷尉,大鸿胪奉前来调查,刘胥面如死灰,自知在劫难逃。 也老实交代,最后说:“我的罪死有余辜,诅咒皇帝的事我干了,但是有的事太久了。让我回去想想。” 刘胥召来太子刘霸及女儿刘董訾、刘胡生等夜饮,让姬妾郭昭君、赵左君等鼓瑟歌舞。 刘胥忍不住放声高歌: “欲久生兮无终,长不乐兮安穷!” “奉天期兮不得须臾,千里马兮驻待路。” “黄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 “何用为乐心所喜,出入无悰为乐亟。” “蒿里召兮郭门阅,死不得取代庸,身自逝。” 鸡鸣时分,刘胥拉着王太子刘霸的手开始忏悔:“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骸骨当暴。幸而得葬,薄之,无厚也。” 说完,回到寝宫之后,取出三尺白绫,悬于梁上。 张小峰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还能体验自缢的感觉。 两脚一蹬,窒息的感觉立刻冲上头顶。下意识便要去扯脖子上的白绫。但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 张小峰就在这副身躯里飘荡,看着郭昭君,赵左君两位姬妾也在自己眼前自杀。 凸出的眼珠一直盯着案上的铜镜,镜子里的老人面目可怖。张小峰想努力的让着这躯干转一转,却不曾移动分毫,更没法闭上眼睛。只能盯着镜子,直到有人来收尸。 在位六十三载,终究还是要落幕的。 痴迷巫蛊之术,天有承负,必定要让他还上这笔债。 第372章 玉柙黄粱梦 廷尉再至,欲将刘胥押送长安,却见王府已经是哭声一片。 王太子刘霸将刘胥尸身解下,无有圣意也不敢收敛下葬。 廷尉火速至长安回报汉宣帝,宣帝闻之怅然,赐谥曰厉王,赐金缕玉衣,黄肠题凑厚葬之。赦王诸子皆为庶人,广陵国除。 得到旨意,刘霸才敢为父举办盛大的葬礼。 依照诸侯王规仪,煮香草浴尸,置于镂空雕花的灵床上穿戴玉柙。 张小峰看着刘胥被套上金缕玉衣,随着头颅被套上玉片软盔,目光被遮盖,只能听到外面哭泣的声音。 穿戴好金缕玉柙之后移入棺内,随着棺盖合上,张小峰只能感受到周围的一片黑暗。 经过了漫长颠簸,从蜀岗的王城被移到了神居山。 刘胥已经古稀之年,这座大墓已经修了很久,早就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落棺封土,成败都付笑谈。 斗转星移,无尽岁月更替。 …… “哎吆!” 张小峰大叫一声,用力扯掉了盖在脸上的冰凉坚硬的东西。 虽然依然身处黑暗,阴阳双目渐渐恢复。张小峰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巨棺之中。 “我怎么?怎么在这里。为何穿上了金缕玉衣?” 张小这时候也有些慌神,大声喊道:“小灰,涂山,你们在哪?” 地宫内回荡着自己的声音,却无半点回应。 周围一片黑暗,张小峰从内棺中坐起来,将金缕玉柙脱下。深吸一口气,元神回归肉身,让他心安不少。 不过小灰涂山他们去了哪里?张小峰从内棺中爬出来,就看到他们昏倒在外面的便房之内。 给它们各渡入一股真气,片刻之后悠悠醒来。 “你们怎么躺在这里了?” 涂山玄眼中充满了迷茫,过了一会,才回忆起刚才的情形,蹙眉说道:“刚才看你不小心掉了下去,想伸手抓住你,却被一道强光闪了眼睛,然后就昏迷了过去。” “我也是……” 张小灰还没搞清楚自己怎么躺在这儿了。 “师兄,刚才你怎么掉了下去?”涂山玄自然不会认为张小峰是不小心踩空。 “是那枚铜镜,那镜子有问题,让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张小峰想起自己也是看了眼镜子才元神恍惚。 “梦里是什么?”涂山玄好奇的问道。 “墓主人怎么死的。” “师兄,你知道是谁的墓了?” “汉武帝四子,第一代广陵王刘胥。” “我说这墓超过了一千五百年了。” “这老小子哪去了?” 张小灰冷不丁的问了句,它终于是清醒来了。 “对啊,尸身呢?” 张小峰想起了什么,又快跑到棺木边上,里面只有刚才自己脱下的玉柙。 张小峰回忆起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金缕玉柙还是板正笔挺的。 “刘胥那老儿不会趁着刚才跑了吧!”张小峰立刻看了一眼上方的洞口,要是逃出去了就不好了。 “涂山,你上去看看,小灰我们一起找找。” “好!”涂山玄立刻跳了上去。 “小灰,你小心点。要是碰到了千万不要直接冲上去,快点通知我。” “你放心吧,鸡爷能怕了这老咸鱼?” “算了,就在这里,你替我守着,我用元神散出去找。”张小峰怕它碰上了就一股脑的冲上去,再被那老小子给伤了。 神识遍历地宫,整个地下世界尽收眼底。能分辨出其中散布着的阴气,死气,尸气。 分清气息流动轨迹,张小峰将目标锁定在黄肠题凑南门之外。 墓道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高大身影,身高八尺有余。全身裸露,血肉干瘪像是放了许久的瓜果。 好像感应到张小峰的元神窥伺,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 “吾乃广陵王,擅闯者死无赦。” 张小峰元神归位,三两步直接走了出来。 “生机蓬发的身躯,实在艳羡。可惜吾已垂垂老矣。若是再活一世,大位定是吾囊中之物。” 张小峰不免嗤笑道:“机会么多,你一个也没抓住呢!” “哼,无知小儿!” “没了兵权,你拿什么造反,没了铸币之权,你拿什么造反?” “你三哥好歹还有桑弘羊这等经国大才,你有什么?楚女巫么?” 张小峰的话显然是戳到刘胥痛处,他手握陪葬的铜戈,用力朝着张小峰砸了过来。 张小峰一个侧身避过。 “年纪不大,拳脚不错,能比吾少年时。” 刘胥身材高大,生的虎背熊腰,少年时便力能扛鼎。于是他索性扔了铜戈,贴身和张小峰斗了起来。 铜钵大的拳头砸过来,张小峰双臂贯门,生生挡了下来。这一拳差点将张小峰的骨头捶裂了。 这厮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刘胥一击之后,立刻收拳挥出,朝着张小峰的脑袋砸了过去。 张小峰忽然觉耳边生风,连忙缩头避过。幸亏刘胥长得高大,这拳贴着张小峰的头皮飞过。 张小峰趁机双掌一推,金色真气化作龙虎。朝着刘胥撞了过去。 刘胥轻哼一声,张小峰心里一沉,作用不大,难道的要靠双拳与他硬碰硬? 刘胥一拳又朝着张小峰的胸口砸来,张小峰手指飞转,空中念叨:“上上上一气一气,上上上无极无顶。” 金光凝作灵符一道,与刘胥硕大的拳头撞在一处,这下有了效果,对方身形一滞,一个趔趄撞到了题凑之上。 张小峰见灵符有效,立刻喝道: “安镇尸形,营卫抚恤。” “各命神王,并告五帝。” “依承符命,尊奉大法。” 随着张小峰密咒念出,刘胥如坠入泥潭,动作立刻慢了许多。 “你使的什么巫法?”刘胥死的时候还没有道法符咒这回事。 张小峰心道,你没见过的还多着,不过此刻密咒还没念完,还不能开口。 伸手摸出混沌钉,给他再来沉重一击。 第373章 炼出不化骨 趁着刘胥动作缓慢,张小峰撒手飞出混沌钉,一阵金铁撞击之声,混沌钉击中刘胥的肋骨。 张小峰心里又嘀咕,这老小子难不成是铁骨? 混沌钉被肋骨挡了一下,从肋骨之间插了进去,还是将刘胥钉在题凑之上。 “何物!此何物?如此痛也。” 刘胥顿时发狂,面目扭曲,仰头嘶吼,显然是极其痛楚。 张小峰口中不停,继续念到: “五苦解脱,长夜开魂。” “枯树生华,死骸还人。” “飞魂反形,风刀相刑。” 刘胥神情愈发恐怖,眼见他双手握住混沌钉的,大吼一声,发力将混沌钉拔了出来。果然是个狠人! 张小峰立刻又凌空作火炼阴尸符文,顺势贴在刚才被混沌钉破开之处。 “以阳荡阴,以气合神。神气交融,自然成真。” “真火炼形,尸邪消灭。彭尸遁散,七魄散失。” “急急如律令!” 掌中阳火作引,凌空剑指,符文化作火光,在刘胥尸身之上蔓延开,片刻之后,刘胥已经成了一个火人。而真火对身后的楠木题凑丝毫没有影响。 眼见须发燃烧卷曲,皮肉也烧化脱落,火焰中渐渐只剩下一具骨架, 真火熄灭之后,高大的骨架始终屹立不倒。头颅上空旷的眼眶好像在凝视着张小峰。 张小峰此时也盯着刘胥的骨架充满了疑惑,常人血肉炼化之后白色的骨骸。眼前刘胥的骨架却是乌墨之色。看着就不是很好对付的样子。 “不要!” 张小峰大喊一声,他刚就看到张小灰跳到了黄肠题凑之上。在上面看着刘胥肉身被真火炼化。 没料到张小灰看刘胥骨架站立不倒,心中不服气,从一丈多高的题凑上振翅而下。蹬开双爪抓向朝着刘胥圆溜溜的脑壳。 就是个铁脑壳,也要被张小灰抠出几个窟窿来。但张小峰隐隐觉得不对劲,出声忙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刘胥的黑脑壳上登时被抓出了几道火星。刘胥的骨手如电,直接拽住了张小灰的一只爪子,拽到面前,伸头就要上去。 幸好张小灰命大,刘胥是自缢身亡,下巴骨脱开来。一口没用上力。 张小灰魂飞天外,大叫一声,“救我!” 张小峰脚尖提起混沌钉,朝着刘胥脑袋飞去。险之又险,刘胥一口又咬在了混沌钉上,磕飞了一颗牙。 刘胥怒不可遏,将张小灰摔在地上,一脚就要踏上去。身后的张小峰飞起一脚踢在刘胥的膝盖窝。 刘胥踉跄一下,张小灰侥幸逃过一劫。就地打了个滚,逃到了张小峰的身后。 “吓死鸡爷了,这老棺材瓤子怎么如此厉害。” 张小峰刚要说话,刘胥已经靠到自己身边,挥动铁拳砸了下来。听这破风之声就知道厉害,只能暂避锋芒。向着墓道连退了几步。 张小峰脚尖一勾,将铜戈拿在手里。双手持戈向刘胥砸过去。铜戈砸到刘胥的左肩,一下子崩弯了。张小峰立刻顺势一拉,戈援卡在了刘胥脖颈的脊骨之内。 刘胥顺势欲将张小峰扑倒,张小峰拔腿就跑,还不忘拽着铜戈,铜戈又拉着刘胥的脖颈。一前一后就绕着黄肠题凑外面的甬道绕圈狂奔。 涂山玄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因为刘胥乌墨的骨架看不清楚,只看到张小峰拉着一个东西在绕着黄肠题凑狂奔。 “师兄,你在溜什么?” 张小峰大声喊道:“刘胥,刘胥,棺材里的那位。” 涂山玄直到落在黄肠题凑上才看清楚后面的骨架。 “师兄,这骨骸怎么乌漆嘛黑的,是中毒了吗?” “我看是麻烦了,这好像是不化骨!”张小峰边跑边喊道。 刚才用炼尸符将刘胥炼了,张小峰才发觉不对劲。他的骨架坚硬如铁,像是传说中的不化骨。 这是僵尸的极致,再往上的女魃算是另外一种层次。单论僵尸而言,最难应付的应该就是不化骨。 哪怕是强如飞僵,一口怨气也是在喉头,怨气散了僵尸自然就不存在了。但不化骨这是怨气沁入骨骼,而骨骼变得坚硬如铁,更破不掉这口怨气。 而且因为怨气从肉身逐渐到骨骼,肉身中的尸气渐渐散发出来。所以才有破墓时浓烈的赤红尸气。 真气,法器,法术对上这一具铁骨效果都要大打折扣。所以不化骨非常难对付。 最好的法子就是硬碰硬,将这不化骨给砸烂了。亦或者直接将不化骨的神智抹杀。 “师兄,我们要怎么做?” “你们别下来。”最要紧的是别添乱。正面挨上一圈,骨头肯定要断了。 两句话的功夫,张小峰已经溜了刘胥几十圈。一转身张小峰又到了黄肠题凑的南门,张飞身子朝着门内一沉,直接绕了进去。 刘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朝着前面冲了过去。张小峰趁机喘了口气,耳边咚咚咚的快速敲击木板的声音传到了门口,张小峰一个箭步,跳进了便房。 刘胥这次已经意识到张小峰躲了进来,也从南门闯进来,两步就到便房 ,朝着梓宫冲了进去。 张小斐拖起厚重的外棺盖就朝刘胥砸去。刘胥铁拳出击。将八寸厚的棺盖打了个对穿。 不过这下也稍稍延缓了他的脚步,张小峰接住巨大的棺木灵活走位。 就这样又绕了几圈,没想到刘胥明白了张小峰的套路,先生追着张小峰,刚到棺尾不等张小峰虚晃,他就先回头追。 张小峰从棺头绕过来,一抬头,刘胥已经从对面冲过来了。 棺头棺尾不过是一丈多的距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张小峰急中生智,抓住棺材板一个背跃 ,直接躺到了棺材里。 内棺里还有金缕玉柙和其他一些陪葬品,硌的张小峰后背生疼。 眼见刘胥的光溜溜的骷髅脑从边上探出来,张小峰顺手拿了件东西挡了一下。 一阵白骨闪过,刘胥忽然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张小峰才看清自己手里拿的是那枚铜镜。 张小峰心中一阵狂喜,真的是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啊! 第374章 巫女的诅咒 看来这枚铜镜不仅能影响活物神魂,连不化骨这等死物的意念也能影响,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涂山玄这时候捏着嗓子问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 涂山玄这才敢慢慢靠近。 “师兄,他怎么不动了?” “好像被这个铜镜照制住了。” 张小峰将手里的铜镜翻来覆去的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只是一枚寻常的汉代铜镜。 张小峰看着镜子里迷糊的自己,突然元神又恍惚几分。 立刻将镜子歪了过去,兴奋的叫道:“我知道了!” “这镜子能收摄神魂。” 想通了此处,张小峰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个梦。 “就是说我和小灰都被影响了了?” 涂山玄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一道镜光闪过,就不知不觉的中招了,她还自诩自己在妖类中属于神魂强大的一类。 “梦里我回到广陵王死前的一段时间,得知了他一部分的记忆。想来那不是梦,而是神识与意识混杂,至于为什么我们与他的意识会混杂……” “他想夺舍重生!”张小峰终于想明白,当下脱口而出。 涂山玄惊诧道:“师兄,你是说他想抢了你的肉身?” “我刚找到它的时候,他就说了生机勃发的躯体,若是能让他再年轻一会 ,他肯定能得到皇位。”张小峰再想起这句话,原来是刘胥夺舍不成的感叹。 “但是即使他是不化骨,也就与师兄你的修为相当,除了更抗揍,恐怕还不如你,怎么能将你夺舍呢?” “原因就在这枚铜镜,以及铜镜真正的主人?” “真的的主人?” “楚地女巫李女须。当年帮助刘胥诅咒皇帝的女巫。” “她能算到一千八百年之后?”涂山玄听张小峰越说越不着边际,不过还是仔细询问。 “她远比你我所能想象的强大!” “师兄,怎么说?” “她能诅咒三代皇帝还活蹦乱跳,皇帝是天子国君,有一国气运加身,妖邪想要触碰,实力不足必遭反噬。而且她诅咒还是昭宣中兴这样的治世帝王。身上的国运之强根本无法想象。” “这么说它真的有沟通天地的能力,只有天地之力能影响到人间帝王,可这又和这具不化骨有什么关系?” “刘胥当广陵王都六十多年了,年纪已经七十多了,就算当上皇帝又能有几天活头?” “师兄,你是说他想借你身体重生?” “你来看这里。” 张小峰跳出内棺,拉着涂山玄蹲下来,指着外棺上的髹漆彩绘,“你看这里描绘的是墓主人被接引升天的情景。” “你再在看另一边。” 外棺的另一侧描绘着一个少年身着冕服,头戴十二旒冠端于坐金殿之上,金鸡玄狐分列左右,殿下公卿皆伏地跪拜。一具枯骨被抛弃在大殿之上。棺尾处绘制了一座山,山顶一个女巫正酬神起舞。 看完之后张小峰说道:“这是李女须给刘胥的两个选择。” “他选择了重生,坐上皇位?”涂山玄问道。 “这是他的执念,不足为奇。” “李女须临死前的诅咒让他休成了不死骨?” “我觉得不是。” “梦里我能感受到刘胥的意识,女巫的诅咒第一部分就是魂魄不散。” “你是说,刘胥神魂清醒的在这里呆了一千八百年?”涂山玄花容失色。这种煎熬的有多大的怨气。 “所以这才是他成为不化骨的原因。无尽岁月的怨气才能炼成不化骨。” “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受这种折磨。”涂山玄 “女巫诅咒的第一步,就是帮他完成夺舍。” “但他失败了!” “因为我身上还有一道诅咒。所以他失败了。” “我想不明白,既然立女须是被广陵王毒杀,为何还要帮他?” “广陵王供养李女须三四十年,赏赐金银财宝无数。女巫死前的诅咒毕其一生功力最为强大,所以她是愿为刘胥而死。” “一起被毒杀的助手宫人应该都是这诅咒的祭祀。” 涂山玄听完久久不语,若真如张小峰所说,这谋划布局实在太过骇然。 涂山玄突然又想到一点,试探着的问道:“师兄,你的意思是说江底的诅咒比女巫的诅咒还要厉害?” “修为愈发精进,我才更知此事渺茫,如今还剩下一半多一点的时间。时不我待啊。” 涂山玄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只好陪他沉默。 黑暗寂静的地宫中,微弱的心跳也能清楚听到。 “你俩歇够了没有,这老棺材瓤子到底怎么办?” 张小灰刚才跟在后面看外棺的彩绘,觉得上面的金鸡格外威武霸气,想着自己羽毛全长出来,那得迷死多少小母鸡。 张小灰美梦想完见两人还靠坐在棺材那一边,而不化骨和自己在这一边,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化骨最难灭杀,多用镇压,我看还是将她镇压墓中最为稳妥。” “我也赞成师兄的看法。但是以何法安镇?”涂山玄看出来张小峰对手里的铜镜恋恋不舍。 最好的法子还是以铜镜安镇,其次就是以混沌钉镇压,这俩张小峰是一个也舍不得。 张小峰思来想去还是用威灵三气符镇之,三气符有封符,镇符,杀符三道,逐一用之。对于于不化骨,自然是三道皆用。 张小峰将不化骨抬回内棺,见棺内有杂乱,还是给他稍稍整理好,将金缕玉衣又给套上。 整理妥当,口念禁咒,绘紫符三道, “威灵神君,浩劫微贞。驱山塞海,太华曾倾。” “随天而顺,以救万民。先收邪鬼,后斩妖精。” “何灾不灭,何福不宁。收归印内,永陷微尘。” “发天发地,印落其门。天开地裂,神鬼必惊。” “急急如律令!” 又在杀符背后写上:“伏尸神邪鬼贼,断除为祟,永去远方。” 写好之后口中念:“唵,威灵神君,永断妖精。神鬼绝灭,万祸不生。通天应地,诸祸不停。急急如律令。” 将杀符贴在不化骨之上,依次将内棺盖,外棺盖封上。 第375章 顺水过湾头 外棺盖已经被不化骨一拳打穿了。张小峰念叨:“这可是你自己打坏的,怨不到我头上。我去找个东西给盖盖。” 张小峰还真去找了个陶盆给扣在破洞上。 又念:“吾符上天为天符,入地为地符吾符落地,诸神急起。急急如律令。” 将镇符贴于外棺之上。符上金光一闪,扩成光幕,将巨大的棺椁罩住,光芒缓缓隐入外棺。 棺木内又传来咚咚咚敲击木头的声音。棺内杀符威灵之炁大盛,将不化骨直接压制下去。 刚准备退出梓宫,余光瞥见角落的盗墓贼的尸首。 “命丧于此也算你倒霉,既然遇见了,也算个缘分。” 于是在厢房中找到一副陪葬椁,将盗墓贼收敛进去。“你就当做陪葬吧,这是诸侯王陵,你也算享受上了。” 退出黄肠题凑,将两扇大门关上,又用短题凑将将地下宫殿的大门彻底封闭。将最后一道的封符贴上。 有这三道符,至少可以镇住不化骨数十年。 最后三个依次退出了大墓。 张小峰刚下来,吴桂芳就上前问道:“张道长,里面怎么样?” “吴大人,侥幸侥幸。” “这是何人之墓?” 张小峰附耳低声道:“初代广陵王刘胥。” 吴桂芳刚面露喜色,就听张小峰继续说道:“刘胥因为诅咒皇帝被逼自缢,他也身中诅咒。现在墓中的是一句千年僵尸王不化骨。” “就是泄了的一点尸气,你看到了被冲倒的那些人,若不是来的早,已然尸变了。” “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里面还有盗墓贼的尸首,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若是让他知道下面还有金缕玉衣,黄肠题凑,都会想方设法掘了。 “张道长,那现在如何处置!” “虽然我已经将其镇压,若是有再有人误入,恐怕能将其再次惊醒。不是我看不起诸位,扬州府恐怕没一个能镇压不化骨。到时候生灵涂炭,无法收场。” 这不是张小峰危言耸听,历史上每一次有不化骨出世不是死伤无数,最后靠虚境修士围剿才能镇压灭杀。 “将洞口封了,再覆土三尺,土里要加上朱砂,不然还有尸气漏出。” 张小峰说完就寻了几块巨石,发力搬运将洞口堵上。覆土的事就交给乡勇民夫了。之后告别吴桂芳,从高邮湖向东而行。 一直到了邵伯湖,邵伯湖边上有一座小镇,叫做湾头。俗话说天下玉,扬州工,源湾头。一大批老师傅聚集在此。盐商送了他两块玉石,张小峰就想顺路给雕了。 张小峰到了玉器一条街,找了间最大的店面,唤作集玉轩。见有客登门,掌柜的忙上来招呼,“公子要看点什么?” “我有两件料子,想请师傅给我雕刻一下。” “没问题,我集玉轩的师傅那可是两京闻名,不过这价也高,能否让我想看看料子?” 张小峰将两件料子递给掌柜。掌柜一挑眉,知道来了好货,双手接过摆在锦盘之中。 “就是在湾头也看见这么好的羊脂玉。温润致密,透白纯腻,确是极品的籽料。” 放下之后又拿起墨玉,“羊脂墨玉比较少见,这么一块更是难得,玉质细腻温润,纯黑不青,极为难得。” “不知公子想雕什么?” 张小峰原本是给涂山玄和张小灰各雕一个。在路上和他们说了一下,不过张小灰并不满意。 “这东西白白腻腻显得娘里娘气,不符合我鸡爷霸气的气质。你要是有心,不如弄几枚妖丹来。”张小峰见它土鸡一只,也不搭理他。 于是对掌柜说道:“照着这位小姐雕就成,不过她喜欢狐狸,请师傅也雕上一只。” “也只有这样的玉料才配得上小姐这般容颜。”老板刚才还没注意在张小峰身后的涂山玄,这番仔细打量之后才不由得发出感言。 “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胜如西子妖娆,更比太真淡泞。铅华不御。漫道有巫山洛浦。” 涂山玄被说的有些脸红,不由得低眉一笑。 “娥眉转,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 “掌柜的,你不去考功名可惜了。” 掌柜的笑道:“玉乃雅物,怎可不懂风情,即使不知道,去扬州城风流几日,听听柳永姜夔的词句也就知道了。我就去把我们这里最好的师父请来。” 掌柜将师傅请来,让师傅勾勒雕样,老师傅打量着涂山玄,用笔在在玉上勾勒出线条。 不一会儿,就将翩然若仙的涂山玄绘了出来,又在背后依照腰身,勾勒出玄狐的轮廓。 涂山玄看了也是极为满意,张小峰边问掌柜,“那就劳烦老师傅了,这工费几何?” “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已经能买一块不错的玉雕了,不过老师傅的草样让张小峰没了理由。 “俗话说慢工出细活,这玉啊就得精雕细琢,这么好的料子所需要的时间更久。” “那我们先在镇上逛逛。晚点再来取。” 运河从这里转向长江,所以得名湾头,镇子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头。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河,是淮水入江的通道之一,河上有一土石坝,坝上还有一土闸,叫湾头石闸,边上还有一块“挹江控淮”的石碑,这条坝是归江十坝中最长的一条。 沿着土坝走到河里,张小峰顺着水流向前看去,“从这里都能看到对面的北固山。” “师兄,要是有一天不死骨破土而出伤人怎么办?会不会算到你头上?” “老天爷又不是不讲理,谁破了我的镇压算到谁头上,普通人是没能力打开这种大墓的。” 张小峰继续说道:“虽然我费点劲也能将不死骨灭杀,但是这大墓没几天就会被他们掘了,就让刘胥给自己守墓吧。” 这时候张小灰在土坝上狂奔,好像在追赶什么,一道黑影从张小峰面前闪过。 原来是一只守宫,也就是壁虎。壁虎见张小灰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好像在等着他。 “它怎么不跑了?”涂山玄好奇的问道。 “应该还有一只,他想把小灰引走。” “看我怎么教训它!”涂山玄被壁虎感动了,立刻去逮住张小灰,果然在土坝的另一边看到了另一只守宫,身下还有几枚卵。 “小灰,你可不要什么都吃,这两条守宫的已经长到这么大。已经有了灵性。” 说着张小峰朝那只跑开的守宫招招手,守宫略微迟疑,还是跑到张小峰的面前一丈处停了下来。 “你们以后好好守着石闸,守护两头的百姓,积攒功德才能修行有成。” 守宫朝着张小峰点点头。涂山玄掐住张小灰的脖子,将它拖到岸上才罢休。 张小灰万万不敢反抗,否则可能是被他们俩一起揍,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第376章 四灵镜之灵 当玉雕摆在眼前,涂山玄的眼中微光闪烁,显然是十分激动。 “像么?”她轻声问张小峰。 “质感温软,看着肌肤吹弹可破,线条流畅,衣袂飘然若仙,晶莹剔透,飘然出尘 ,比本尊还好看。” 掌柜的一开始听着还觉着张小峰有几分文采,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为他担心起来。 涂山玄并没有什么反应,笑道:“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说湾头的雕工天下一绝呢。” 掌柜的摇摇头,这都没生气,这姑娘应当是大家闺秀,涵养功夫到家。 张小峰痛快的掏了银子,接过玉雕递到涂山玄面前。 “你且收下,昨日见了这个我就觉得很很合适你。” 涂山玄伸手从张小峰的手掌中拿起来,声音有几分颤抖。 “谢谢师兄赐物。” “走,咱们直接回上清观!” …… 回到上清观,张小峰就从东厢搬到了西边,把东边让给了涂山玄。没来得及收拾,张小峰就把从广陵王墓中带出来的铜镜摆了出来。 张小峰决定先给它取了个名字,因为背后有四方神兽花纹,索性就叫四灵镜。 这镜子能自行发光摄魂,应该是有器灵的。要说哪种宝物兵器最容易产生器灵,当属铜镜,因为他造出来就是为了照影摄人。年头久了,就容易生灵。 张小峰想在这上面找到能破解身上诅咒的机会。因为李女须也精通诅咒之术,于是分出元神进入铜镜,没想到直接被弹了出来。 张小峰反而十分激动,“镜子能挡住元神的袭击,妙啊。” 不知道如何才能与之产生联系,想来秦汉所造之物与后来的有些不一样。又尝试以精血涂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又将其倒扣在桌上,元神便没有再被反弹开。 细细摸索下,才发现只有有镜钮处才能进入。这个发现让张小峰极其兴奋。 张小峰在镜中发现一道虚影和梦境里的出现的巫女一模一样。 就听到器灵低头叹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惜镜中人却无法离开这里。” “你是李女须么?”张小峰试着问道。 没想到得到了回应,“曾是她的一缕残魂。现为镜中之灵。” “这镜子有何用?”张小峰兴奋的问道。 “镇魂!” 张小峰有些不明白,接着问道:“什么魂都可以镇,包括仙人?” “只要在这天地之间有意识存在的。” 能影响地仙,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张小峰感觉自己全身燥热,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最需要的被镇压的东西就在山后水下。 “看我不压你个千千万万年!”张小峰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要挪开了。 “怎么用?” “你刚才已经用精血献祭,已经可以随心所用。” 原来自己误打误撞才打开了。 “你是说只要是在人间的,不管什么你都能震住么?” “然也!” “那为什么刘胥夺舍失败了” “你身上有诅咒。” “那发出这诅咒的东西,你能镇压吗?” “需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 “什么?” “精血!” “多少?” “你全部精血勉强也就够了。” “……” 张小峰有些无语,“我直接等他来杀,还能多活几年呢,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知道它有多强……”镜灵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张小峰知道镜灵说的一点没错。 “还有一法。” 镜灵不紧不慢的说道:“可以取四灵精血,只要相当于你自身一成即可。” “这神兽的精血哪能搞到!”张小峰怀疑镜灵是不是在耍自己。 “同类即可,青龙可用鳞虫之血,朱雀用可羽虫之血,白虎用可毛虫之血,玄武用甲虫之血。” “再加你自身一成精血,四灵相和,五生俱全,事半功倍之下能比你一身精血。” “这倒是可以考虑。”一成精血一株灵药也能补回来了。 青龙可以去东海找黑龙,张小灰可以代替朱雀,涂山可以代替白虎,至于这玄武当年的老鼋修为差了点,不过既然去了东海,一头渡劫的老龟应该能找到。 “只用来镇压,你倒是有些鸡肋。” “你敢小瞧我,就算你的神魂比一般人要强,那不还是被我控住。” 张小峰心里盘算道:“也就是说这东西能控魂魄元神。”接着开口说道:“但是你这动不动就要精血,谁用的起?” “地仙之下,倒也不用精血。只要吸收天地精气。现在天地精气太过稀薄。一月只可用三次。” “那怎么用?” “镜光所及,便能为我所控,随你所想。” “能控多久?” “这要看对方神魂强度。肉身强悍,不一定精神就强,只有他意识到是梦境,才能醒来。” “为情所困,为欲所困,只要心有执念,便能为我所困。” 张小峰好奇的问道:“那你如何镇压刘胥?” “他可以在梦里坐着他的皇位,如何还愿意醒来!” 张小峰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大道无情,即使神仙也有情欲执念,失声道:“要是仙也有执念呢?” 镜灵继续说道:“若是你能提供足够的力量,仙也不是控不住。但是代价是此刻的你的无法承受的。” “到什么地步能控天仙?”张小峰追问道。 “只能超过你本身一阶,你是地仙便能以自身精血控住天仙。” 张小峰此刻心里乐开了花。有了这东西,就是打不过也能跑的了。关键时刻用出来,绝对可以翻盘。 第377章 取真龙精血 张小峰大声将涂山他们叫过来,涂山玄看着桌上的铜镜欣喜问道:“师兄,看出眉目了?” 张小峰把方才与镜灵所言和他们简要说了一遍。 涂山玄听完大喜,忙道:“这么说就铜镜能破解师兄身上的诅咒?一成精血算不得什么,我们现在就去东海找黑龙。” “不急不急,等过了十五。”张小峰现在也沉稳了许多,三思而后行,否则和上次一样,不一定再能侥幸逃过一劫。 一边的张小灰眼珠滴溜溜的一转,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俩的关系自不必多说,算的上情深似海,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但是总得补补不是。” 是是是,早就想到了,还能让你白出血,给你一株灵药补补元气。 “三株!”张小灰义正言辞。 “两株。”张小峰就地还钱,要都是三株,集齐四灵精血就得十二株,压根不够了。 “成交,谁叫你当年把我捡回来的,我这人感恩。”张小灰见好就收,它知道就是一株没有,这血还是得出,换两株灵药,可谓血赚。 “算了,你不提还好,把你拉扯大容易么?”张小峰连连摇头,这张小灰越大脑子越奸诈,都算计到他头上了。 张小灰不理他,忙扯着扯着涂山玄的衣袖,“涂山姐姐,你赶紧要啊,咱们一人两株,。” 涂山玄笑道:“我一株也不要,师兄已经送了东西。” “那破石头就唬住你了,不划算!”张小灰眼里都是嫌弃, “都两株,都两株!” “师兄,你大可不必去东海跑一趟。”原来涂山玄刚才不说话,是一直在想去哪里找剩下的精血。 “为何?” “茅山豢龙池……” 张小峰一拍脑袋,“对啊,何必舍近求远呢。” “而,我和小灰也不用灵药,用先天真水就能弥补。”先天真水张小峰能灌出一个湖来,十辈子也用不完。 “我怎么傻到这个地步,涂山还是你聪明。”张小峰则是关己则乱,太过激动了。 第二天张小峰一人赶去茅山找黑龙,也没去万福宫,直接跳下了豢龙池。 身在半空中就感受到危险, 忙大叫一声: “老汁儿……” 又是一片水幕的当头罩下把张小峰淋得个透心凉。 “小子,你又来干嘛?”老龙汁光墟懒洋洋的问道。 张小峰找了块石头落脚,忙给老龙作揖,谄媚笑道:“这不是前几天来茅山,忘了给您老拜年了。” “你这套把戏骗骗那小狐狸还成,别在你龙爷爷面前显摆。”黑龙抬了下眼皮,又耷拉下去,显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您看看,一片好心被错付啊,我在东海之上寻到几株仙草,特地来孝敬您一株。”张小峰说着奉上一株海天通心草。黑龙汁光墟打量了一番,不动声色的说道: “来者不善,说吧打什么鬼主意呢?” “您老也知道我身上有那东西的诅咒,最近我找到一件好东西,但催发需要四灵之精血,所以……” “出去,带着你的破草出去!”汁光墟声如炸雷般吼道。 张小峰被这声吓的一跳脚,嘟囔道:“老汁儿,咱们不能好好商量商量么?” “真龙精血是你拿着破东西就能换回来的。” “只要一成!” “一成?你发什么颠,一成我得一百多年才能修回来。” “汁爷,您尝尝这个。” 张小峰伸手探出一滴先天真水,黑龙轻轻一吸,便从鼻孔吸了进去。 “这东西哪来的?” “汁爷,怎么样?” “你还有多少?” “这样你看成不成,你给我多少精血,我我给您多少真水。“ 汁光墟思索了一会,“加上刚才那株破草。” “得嘞!” “你要多少?” “这一小瓶子就够了。里面是一瓶先天真水。”张小峰准备一个玉瓶,大约能有二两。 这一成是按照张小峰精血的一成,黑龙精血庞大,这点倒也算不上什么。汁光墟在先天之水中感受到了上古气息,对其大有裨益。所以算不得吃亏。 “汁爷,我还少一甲虫精血,你有没有熟悉的。” “甲类,我想想?” “震泽之中当有一老鼋,应该已经渡劫,你可要去找一找。” “好嘞,谢谢汁爷。” “下次有好东西,记得来孝敬我、” “忘不了!” 张小峰马不停蹄的直接往太湖而去,太湖虽大但是水浅能供老鼋藏身的地方并不多。来回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找到渡劫的老鼋。这下张小峰犯了愁,难道真要回夔门去找那头老鼋?于是也不再找了,直接回了上清观。 涂山见张小峰回来,忙问道:“师兄,可有收获?” “老龙的精血已经得了,但是甲虫的还没着落,老龙给我指了太湖当中有一老鼋,我去了却未寻到。” “师兄,玄武非得选龟老鼋吗?” “只要是甲虫之属即可。” “当年我生活的那处林子,有一只独角仙也六七百岁了。昆虫寿短,六七百年已经是极为殊胜。” 张小峰忙追问道:“还能找到吗?” “离得不远,咱们可以去找找看。” 张小峰记得当时出了谷阳县不久就遇到的涂山玄,那是一大片连绵的树林,只有一条官道穿过。 半个时辰也就找到了当年的地方,张小峰指着不远处的山问道:“这座山是这林子中最高的一座,有名字么?” 涂山玄答道:“当地人叫九灵山。” “这名字有意思,有哪九灵啊?” 涂山玄掩口而笑,“九灵就是我呀。当年山上有遇险的人我都会搭救一二,后来他们便知道山上有只狐狸。所以就传山上有九尾灵狐,久而久之就变作九灵山了。“ 张小峰笑道:“要真是九尾灵狐,谈笑间凶物灰飞烟灭!” “师兄这是嫌弃我法力微末咯?”涂山玄反问道。 张小峰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定有一日能修出九尾,名扬三界。” “我先谢谢你,这几百年来,连八尾的狐妖我都未曾听过。”涂山玄轻声叹息,连狐族还有多少她也不知道。 第378章 独角仙渡劫 张小峰眼光依次掠过几道山峦,顺口问道:“独角仙在哪里?” 涂山玄指着稍远一些的一个方方的山包说道:“那个山包像个官帽,所以也叫帽儿山。以前那就帽儿山附近活动。” “我用元神找一找。” 涂山玄拉住他,“求人帮忙这样不太妥当,我先给它打声招呼。” 涂山玄提气尖啸,渡劫大妖的气息散布开,一时间整个林子中鸟兽腾飞,显然是极其恐惧。 过了一会,张小峰开口道:“我感受到他了,可惜还没过天劫。”涂山玄也略感失望,不过都出声呼应了,肯定要打个招呼再走。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朝着独角仙的方向飞掠而去。 “好久没有在林间这般肆意奔跑了。”涂山玄十分开心。 几个起落也就到了帽儿山,在一处石洞前,涂山玄又是吱吱两声。 一个磨盘大的独角仙从山洞里爬了出来。身上的铠甲油光锃亮,头顶一根独角有三尺长,一圈一圈的纹路环绕在独角之上。 见涂山玄还带了一人,独角仙没有靠的太近,还是热切的交流了一番。涂山玄表明来意之后,独角仙很遗憾的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涂山玄向张小峰转述之后,张小峰直接问:“问他能否感应到天劫,若是可以,我来帮他渡劫。” 涂山玄将张小峰的意思转达之后,独角仙上下打量着张小峰。显然有些不相信。 张小峰身上金黄真气猛然爆发,震得山壁碎石滚滚落下。 “现在可相信了吗?寻常独角仙成虫之后寿命不过一两月,你能活这么久想必也有奇遇。,恐怕现在也到了瓶颈,不渡过天劫,应该也寿数无多了吧。” 张小峰继续劝他,“有渡劫的机缘,不过是一成精血而已。你度不过天劫,精血于我用,所以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为表诚意, 试试这个。”张小峰又是弹出一滴先天真水。 真水入口,独角仙立刻答应了张小峰。它也不多言语,直接放开压制,自身气息在不断攀升。 “涂山,你离远点,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张小峰担心她离得太近被雷霆误伤。 “师兄,你小心。”涂山玄后撤拉开距离,此时已经风云变色,劫云向此处聚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鸟兽都拼命向远处逃窜。 “正月打雷,坟谷堆堆。”有经验的老农见这天象心都沉了下去。 “你到山顶去,支持不住我会出手的,天雷淬体能让你更进一步,尽量多撑几道。” 这时候已经没有后悔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独角仙振翅飞到帽儿山的山顶,迎接劫雷的到来。这时候已经能看到劫云中闪烁的雷电。毁天灭地的威能正欲喷薄而出。 一道指头粗的电光劈下,炸雷响起。 张小峰甚至觉着这雷电有些弱,完全没有当初在青弋江看黑龙渡劫时的震撼。 第一道天雷独角仙也是全力接下。 三道天雷之后,独角仙已经冒起青烟。 张小峰估摸着凭着它自己的实力,最多能在接两道。 怪不得到现在都强压着境界,确实渡劫等于直接灰飞烟灭。 第五道天劫之后,背上的甲壳被炸飞的裂开。 张小峰又飞出一滴先天真水,独角立刻又站了了起来。 第六道之后张小峰又是一滴飞出,将独角仙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这天雷的力量每一道都是翻倍的。所以第七道张小峰一子给了两滴.。 第八道恐怕已经赶不上吸收先天真水,就被雷电轰散了,于是雷电落下之时,张小峰也是一道金色气柱喷出,与天雷撞在一处。 二者相撞在半空中炸开,帽儿山的山顶被炸的山石横飞。只有二成不到的余威击中了独角仙。将它从山顶轰落到底。 还有最后一道天雷,根本不给张小峰反应时间,最后一道天雷轰然而下。显然是不愿意让张小峰过度干预天劫。 独角仙还在山脚下,张小峰来不及飞掠过去,甩出混沌钉挡下了一半的雷电! 轰天巨响,碎石四溅,灰尘漫天。山下一点也看不清。不知道独角仙能不能活下来。 雷霆不问结果,九道过后,劫云便散了。 张小峰扒开乱石,将独角仙挖了出来。他原本的独角已经断了,身上甲壳全部碎裂。就和路边被随意踩死的一只甲虫一样,已经没有半点气息。张小峰立刻弄了七八滴先天真水,先给灌了下去。果然神奇,破裂的躯壳眼见着开始愈合结痂。 张小飞又探查一番,对着赶来的涂山玄说道:“还有一口气,应该是死不了。” “你当年怎么能渡过的?”张小峰突然想起,涂山玄应该也是在这里渡劫的。可以想象,没有帮助绝对是九死一生。 涂山玄笑笑并没有说话,当时她并不比现在的独角仙好多少。 张小峰把独角仙收入葫芦里,两人一起回了上清观。 涂山玄和张小灰也各取了精血封入玉瓶,只等独角仙恢复之后,就算集齐了四灵精血。 张小峰觉得很有必要和镜灵再谈一谈。于是又入铜镜向镜灵问道:“四灵精血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有几成把握?” “这么快?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单从你身上的诅咒而言,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张小峰将三瓶精血都摆了出来。镜灵的感知也极其敏锐,立刻变得很激动。 “真龙之血,有这个又多了三成把握。没想到你还能弄到这个。”确实出乎镜灵的意料,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找不到真龙了,又看了看其他两瓶,“这两个虽然不是四灵之属,但我也能感觉出上古血脉的味道。” “这个是涂山氏的血脉,另一个虽然不知是何神兽苗裔,但是极阳与朱雀离火之属,甚是相合。只有替代玄武精血的稍微差些,但我有先天真水能弥补不少。” “我有九成把握!”镜灵斩钉截铁的说道。 “真的?”这无疑也给张小峰极大的信心,终于可以摆脱巨凶的梦魇。 第379章 再现江水竭 “现在石椁内还有三根棺材钉,这是克制住凶物的关键。一旦取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小峰将混沌钉掏出来,摆在铜镜之前。 “这东西我早就注意到了,里面有一缕混沌凶兽的残魂。” “硬碰硬,我不是这残魂的对手。”上古凶兽的残魂恐怕这世上没有能完全压制的东西,只是现在的张小峰也只是发挥出两三成。“四凶兽齐聚,才将它压住,你?” “我并非硬碰硬,而是借助天地之力将其压制,只要有意识便能起效。与其对抗的是天地之力,并非是我这一缕残魂。” “依我之见,这凶物恐怕也是执念成魔,既然有尸骨,恐怕远在不化骨之上,甚至在旱魃之上。” “旱魃,不是天仙么?比天仙还要强的尸魔?”张小峰惊呼道。 “天女虽是天仙,但是化为旱魃之后,也只是地仙的实力。” 这一点张小峰也认同,因为历史上出现过数次旱魃出世,都是当世地仙出手解决。所以旱魃的实力也就在地仙圆满。因为缺少神格,实力大为受限。 “这凶物比旱魃强的有限,以尸成魔者灵智不高,所以更好摄控镇压。” “它的戾气煞气我无用的,我又以四灵之精引动五行之气来压制住他的煞气戾气。再以压镇之法将他灵智控制了,再强又有何用?” “什么时候动手?”张小峰已经下定决心,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就定在上元节!” 接下来两天张小峰蹲守独角仙的恢复情况。有了先天真水的加持,三天不到,独角仙已经生出了新的外甲,体型也大了一圈。关键的是已经可以幻化成人。 变化之后的独角仙给自己弄出一道重铠甲。原本的独角,化作一柄长矛。看的十分威武霸气。 “此番道长再造之恩,我断不会忘,若是没有道长援手,我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张小峰笑道:“我是对你有所图,图的是你的精血。” “江里龟鳖众多,道长有仙物在手,有什么换不来的。”独角仙非常庆幸自己当机立断答应了张小峰。“道长请取玉瓶一用。” 张小峰递给他一个玉瓶,见他运气发力,露出些许痛苦之色,片刻就在面前凝聚出一团闪耀金光的精血。接着移到玉瓶之内。 独角仙匀了口气,抱拳向张小峰告别,“道长,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吩咐。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就先告退。” 张小峰一拱手,“多谢!” 转眼就到了十三上灯的日子,张小峰找了辆马车将一家人都带到城里看灯。谷阳县城从东门到西门,一路灯火通明。百姓也只有这几日才能稍得闲暇,接着就是一年辛苦到头。 正月十五,正午。 张小峰持四灵镜至江边设坛。涂山玄与张小灰在一边护法。江水浑黄,阵阵拍打岸边,江风凌冽,在耳边呼呼作响。 张小峰深吸一口气,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取出四灵镜扣在坛桌之上,在冬日照耀下,铜镜反射出古朴苍老之意。又打开四个玉瓶,按照方位摆好。 张小峰燃起三支清香,默祝祖师庇佑。 闭目凝神,元神起四灵精血从玉瓶中飞起,悬在半空。 青龙者青芒,朱雀者赤芒,白虎者白芒,玄武者黑芒。 引导四灵之精慢慢落到铜镜对应方位的纹饰之上。 纹饰被精血浸满之后,仿佛活了一般。 “左龙右虎掌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十四字字铭文缓缓亮起。 张小峰还是闭着眼睛,一团自身精血从自身胸口缓缓飘出,旋即给自己补充了一口先天真水。 精血落于镜钮之上。 背面的的花纹全部亮了起来。 血液被铜镜逐渐吸收。镜上锈色慢慢褪去,变得闪耀夺目。 张小峰见四灵镜已经被完全唤醒,便伸手握住镜钮,跃入水中。 来到水下石椁之前,镜面借一道天光,折射一道光柱,直接照到石椁之上。 张小峰的心口一阵刺痛,元神感觉要炸开一般。 凶物被惊醒,散出的一道气息便如此可怖。 石椁的裂口处,黑色的戾气咕嘟嘟的喷涌而出。周围的江面开始沸腾起来。 刚才还晴空万里此刻阴云密布。天地间都暗了下来。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 张小峰顿感不适,隐藏在体内的灰色气息开始膨胀,空亡死寂的气息从自己的三十九处关窍向周围蔓延。 诅咒和自己功法契合的如此之深,也是张小峰无法净化诅咒的原因。除非杀掉自己,只以元神存在。这也是张小峰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今体内的诅咒气息被棺内凶物激活,放弃了蛰伏,开始抢占张小峰的身体。 江水快速后退,片刻间江水下降了一尺多,速度越来越快,更多的江底漏出来。 张小峰心中万分惊恐,万万没有想到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很快不远处的玄武石柱也露了出来,张小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咸平三年,天师镇压……”这在他心里已经藏了许久。今天终于有个了断。 远处已经有不少船只搁浅在泥滩上,江边不少人发现了这一奇特的景象,纷纷跑到河床上捡东西。 半盏茶的时间,石椁已经完全裸露出水面,就这样半埋在淤泥之中。椁上雕刻的四大凶兽经过江水数百年的冲刷已经有些漫漶不清。但气势尚存。 手中铜镜琳琅振响,张小峰神智恢复清明。铜镜正面射出青赤白黑黄五色光芒,将石椁笼罩其中。 听到棺内有细碎的动静,张小峰刚要凝神细听,突然一声巨响,石椁轰然炸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木棺。 张小峰第一眼就看到了剩下的三颗棺材钉,露出的柱头分别是饕餮,穷奇与梼杌。 棺材盖上还刻着九天荡魔祖师真武大帝。需要真武大帝镇压,张小峰此刻倒是有些期待里面到底是哪位? 木棺四周刻满真武大帝麾下三十六天将神符。 在棺材板的前端,张小峰还看到几个小字。 “茅山紫阳观李含光镇魔尸于此,后人加椁重镇之。” 张小峰心中咯噔一下,李含光是茅山第十三代祖师,玄宗朝大国师,重振茅山的高道。 这从宋代又追到中唐去了,还有个疑惑就是祖师所言是魔尸,而非尸魔。 此刻江面已经只有原来一半的宽度,水位也下降了七八尺。 冬雷震震,江水为竭。 第380章 乃敢与君绝 铜镜五色神光大盛,压制住棺材中的凶物。张小峰也不管这到底是哪朝哪代的凶物开始剥离周身大穴的诅咒之气。 镜灵传来一道声音。它最多还能压制凶物半个时辰。上清法存神的三十九处关窍,都有诅咒的灰色气息。也就是半个时辰张小峰必须将所有诅咒剥离。 为了加快效率,剥离出来的灰色诅咒气息分别滞留在上中下丹田之中。最后再一起剥离丹田。 随着诅咒之息一处一处被剥离,元神也越来越熟悉,速度越来越快。但张小峰依然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放松。 终于三十九处关窍的诅咒被完全分解出来。剩下的只要用元神之力将其包裹,从体内运出来就能给铜镜镇压炼化。 小心翼翼将灰色诅咒之气聚拢在一处,紫府中突然响起古老迷糊的声音,不知道来自何方,但能感觉感觉出非常遥远。 灰色诅咒气息相互吸引,流转的速度邃然加快,在丹田中聚向一点,轰然炸开。 张小峰突然想起了什么,好似这就是上清经中回风混一之法。将三十九处神混成帝一尊神。只是这不是天上诸神的神光,而是邪恶的诅咒之息。 这三十九处的诅咒混在一处会产生什么? 张小峰预感不妙。 “快点,时间要到了。” 镜灵提醒张小峰。却没有得到回应。时间一到,铜镜从半空中直接落下,落入淤泥中。 江边的涂山玄一看不妙,立刻大声喊道:“师兄,你怎么了?” 张小峰一言不发,走到木棺边,握住饕餮棺材钉,发力拔下。 “师兄,你快住手!” 涂山玄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向着张小峰疾射而去。 张小峰顺手将刚拔下的饕餮钉朝着涂山玄甩去。张小峰的全力一击,涂山玄也只得暂避锋芒。 少了一根棺材钉,天色变得更暗,江水水只有中间三成不到,而且还在快速的缩小。 浩浩长江尽然断流了。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元至正二年,八月秋江一夕竭。 张小峰又走向另外一根穷奇钉,伸手握住正欲拔下,涂山玄顾不得其他,挨了张小峰一掌,忍痛将张小斐撞开。 “小峰,不能拔!” 涂山玄这才发现张小斐双倍已经不见瞳仁,只有一片灰色。 显然是被凶物占了紫府。眼前已经不是张小峰 涂山玄看着张小峰,乞求道:“师兄,放出来就是万劫不复……” 张小峰面无表情,冷漠的可怕。 “小灰,快来,先把他放倒!”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涂山玄得阻止他,万万不能酿下大错。 软烂的淤泥影响了他们的灵活, 而张小峰直接一脚踏上了木棺,金色真气混杂着灰色气息将两个打的狼狈不堪。 涂山玄真得化出真身竟和张小灰一起配合,才勉强接住了张小峰的攻势。 三人打的是天昏地暗,风云变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有将凶物从紫府驱逐才能扭转局面。 “小灰,替我挡一下。”涂山玄大喝一声。 张小灰一个跳跃落到她与张小峰的之前。 张小灰虽然打不过张小峰,但属实抗揍。虽然哀嚎不断,还好没有伤到根本。 涂山玄这边后退数步,双目之中各有一只小狐狸飞出,撞向张小峰的双目。 玄狐天生的可摄人心魂,直接通过目光便可影响对方神魂。但对于占据张小峰紫府的凶物,涂山玄选择最冒险法子。用自己的神魂将对方勾走。 神魂直接冲入张小峰的紫府,果然张小峰的元神已经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色的身影。 不知是占据张小峰身体的缘故,灰色诅咒之气凝成的形象与张小峰倒有七八分相似。 “棺中凶物之魂?” 这灰色人形正是三十九处关窍的诅咒混一而成的魔神。 “尔可称呼我为虚寂,一切归于虚无寂灭。”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归于阴阳,阴阳归于虚寂。” “龙汉量劫,延康量劫,赤明量劫,开皇量劫,俱自我而终。” “人间大劫将起,为上皇量劫之寒冰大劫。” 涂山玄打断他,“快从我师兄紫府中退出。” 六条狐尾突然膨朝着灰影卷去,只要能将人影裹住,涂山玄即可尝试将其拖出来。 “虽说,我只是虚寂之识的亿亿万分之一,但是可不是你能染指的。” 涂山玄哪能信他的鬼话,喝道:“大不了,两败俱伤!” 玄狐一族对神魂的天赋研究到了极致,其族有一秘法,能以燃烧神魂法强行摄魂。 涂山玄神魂灵体化作周身火焰的狐狸之形,六条巨大的狐尾与灰色人形交错在一处, 涂山玄神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诅咒的虚寂之气不断侵蚀着她的神魂。 只有不断燃烧,才能不被侵蚀。 “别了,师兄……” 涂山玄来不及去想,即使神魂完全燃烧也未必将虚寂拖出张小峰的紫府。但是她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 压制张小峰元神出现了一道松动,金光乍起。张小峰的元神凝聚所有元神之力,化作一柄开天巨剑。 朝着前方全力一斩! 金光划破灰色的死寂之气! 还有…… 燃烧着赤色火焰的玄狐神魂! 等张小峰反应过来。 一切都晚了。 “涂山!!!” 张小峰全力收拢玄狐残魂,但是涂山玄魂力还在极速消退。 要不得片刻,就会回完全归混沌天道, 张小峰此刻也完全崩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刻只有一段数百年后的歌谣能描绘张小峰的此刻的心境。 云淡风轻,一轮江月明,漂泊我此生恁多情。 几分惆怅,惆怅有几分,独让我自怜水中影。 好梦易醒,易醒是好梦,留不住转眼成烟云。 我问天呀,天呀不应我,是不是天也不懂情。 …… 冬雷震震,江水为竭,乃敢与君绝。 一一应验。 第381章 冰棺锁玉魂 张小峰摆脱诅咒之息的压制,立刻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伸手四处乱抓,想把消散的残魂抓住。 一切只是徒劳,残魂如流水从指间流走。 张小峰又努力散出真气想把残魂包裹住,但是无法阻止残魂消散的趋势。 身体立刻被无力感一下充满。张小峰一眼一黑,双腿一软,跌倒在淤泥之中。 这时候脑海中传来镜灵的声音:“快把我捡起来!” 张小峰哪还有心情顾得上它。 “我能把残魂留住!” 张小峰发疯的将铜镜从淤泥中掏了出来,一抹袖子将镜面的污泥擦干净。 镜面缓缓透出一道柔和的光,将周围空间罩住。涂山玄残魂燃烧的势头立刻停住,被收拢到四灵镜之内。 张小峰屏住呼吸,将铜镜捧在手里,大滴的泪水滴落在镜面上。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泪水下面向他摆摆手。此时江底彻底断流,只剩下大大小小的水坑。 “轰隆隆!” 远处传来闷声巨响。脚下的淤泥不住颤动,看向声音来处,上游江水倾泻而下,水头卷起白沫涌起一丈多高的水墙咆哮而来。 还在河滩寻宝的人想逃回岸上,脚却被淤泥紧紧吸住,被汹涌江水一股脑的带走。 张小峰冲到前面将玄狐抱起,又将四灵镜一把抓住,飞越回岸上。 回头一看江水汹涌而至,木棺已经被浑黄的江水淹没了。 “我拢住几缕残魂。”镜灵又传来声音。 “残魂有何用……” 怀里的身躯渐渐冷了,张小峰此刻心如刀割,神智一片混乱。 “残魂一缕也算有一线希望……” 张小峰被这一句话惊醒,“是啊,还有希望!” 当务之急是将涂山玄的身体存下。 他第一时间时间想到的就是先天真水,有创世之能,蕴含无限生机。 却有两个问题,第一他不愿意将涂山玄溺在水中。所以他只能用先天真水凝聚出一具冰棺。 第二,肉身不腐,又有海量先天之气供应,必然会自行产生灵智,即使残魂恢复,一体两魂,抹杀一个也是难以抉择。 幸好有四灵镜可以将玄狐之身镇住。 但是想用先天真水凝聚出冰棺实在太难,先天真水非凡水。 张耗费了大半真气也未能凝结成冰。张小峰偏偏不信这个邪,疯狂输出极寒真气。耗尽全身真气,才在漫漫真水中凝出一粒冰晶。 只要有希望,张小峰就会不计后果的完成。将先天真水化作自身真气。再将真气转为极寒的真气。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张小峰感觉自己的元神之力已经接近枯竭,经脉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之下,也有些支撑不住。 张小峰丝毫不在乎经脉剧烈的撕痛,只想给涂山玄弄出一处合适的长眠之处。 当凝聚出一块可以容纳涂山玄的坚冰时,张小峰又用混沌钉将其打磨平整。 此刻张小峰已经力竭,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涂山玄抱了进去。颤抖着解开脖子上的雕像。 熟悉的面庞看着他微笑,张小峰将墨玉雕像紧紧握住,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强忍悲痛,将四灵镜嵌在冰晶盖棺封之上。透过冰壁看到玄狐趴卧在水晶棺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张小峰用残存的元神之力为涂山玄在天葫芦中单独分出一小片空间,幻化成九灵山的模样。 张小峰将其放在一株桃树下。 “好好睡吧,说不定醒来就是说九尾狐咯。” “等你醒了,再听你叫我师兄……” 张小峰突然眼前一黑,元神衰竭到了极点,昏死了过去。 醒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上清观里。师父和陆师叔也来了。 江水出现异样,第一时间想到了孤山下的凶物。 “小峰,你太莽撞了!” 史道长看着张小峰是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张小峰扑到师父怀里嚎啕大哭,“师父,涂山她没了,她被我杀了。” “她是为了你不被邪魔入体,牺牲了自己。”史道长也实在惋惜。 “里面的凶物逃了么?”史道长此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凶物若是出世,那必须联系其他道门一起追剿。 “里面的木棺没有打开,不知道被江水冲走了还是还在那。”张小峰说完又强调了一下:“木棺外面有含光祖师封禁的符箓。” “师兄,看来这东西存在时间更久,当年张天师可能也只是再次加固了镇压。” 史道长面色凝重,沉思半晌,先对张小峰说道:“你先不用管了,等下我和你师叔再去看看,这次江水突然断流,又来水死了不少人。” “朝廷上肯定要个说法,小峰,身怀利器,须慎而重之。万万不可肆意而为…… 张小峰将头埋到被子里,可以说这些人的死,和他擅自镇压有着莫大的关系。 史道长叹了口气:“你好好休养,小灰在这里照看你,实在不行叫林蓝来给你做饭。” 直到史道长离开,张小峰也没从被子里出来。 张小峰想再去葫芦里看看涂山玄,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召唤他了。元神中有着密切的感应的法宝,此刻都失去了联系。 很快张小峰就找到了原因,因为耗尽了所有的元神之力。此刻元神只和普通的神魂一般,只有意识的存在,并无任何神通。 张小峰再尝试凝聚真气,也没有丝毫反应,现在真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张小峰无奈的笑了笑。 第二天开始他就坐在观后的山顶,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手里紧紧捂墨玉雕像,捂得热热的。 第382章 林蓝要出嫁 就这么过了五年。 张小峰也没再下过山,除了看江水奔流,就是看看师父留下的书籍道藏。早些年荒废的早课晚课,这几年是一天也未曾落下。 已经是阳春三月,这天林蓝又给张小峰送了吃的。 看着他吃完,林蓝酝酿半天才开口:“小峰,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 “姐,你早该成亲了,都二十多的大姑娘了。” 林蓝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口气,“送亲你来么?” “我就不去了,我这个邋遢模样怎么去不给你丢了面子。” “你真心狠。” 林蓝拎起食盒气鼓鼓的就下山去了。 “唉,以后没得好东西吃喽,”张小灰在一边感叹道。 如今它头到脖子的一圈都是金灿灿的羽毛,身体赤红如火。羽翼尾巴则是七彩之色,威武霸气又身姿俊逸。 羽翼丰满之后张小灰的眼睛有些变化,原本圆溜溜的一只瞳仁变成连在一双,跟个双黄蛋似的。 当年茅山第一次升授箓非常成功,当时给张小峰准备升授上清五雷经箓。直到最后张小峰也没有出现。 渐渐的张小峰这个名字渐渐不再被提起,提到他更多的是史掌教的弟子。 除了山下的胖子石头他们有时还来看自己,韩心黎一年会雷打不动的来看他两次,第三年的时候,她回到花神宫。高玄修为的她也能暂时扛起门派的责任。 道门还发生一件大事,天师府老天师羽化,长子永绪袭爵成为新的天师。 张小峰对外面的事情毫不关心,她找遍典籍,只为从残魂中恢复神魂的法子。但是却一无所获。 因为真正致命的不是张小峰的那一道元神之剑。 而是在此之前涂山玄已经开始燃烧自己的魂魄。燃烧之后的魂魄不带有意识和记忆,只留下原始天道印记回归天道。 如果用鸡蛋做比喻,张小峰此刻元神之力衰竭,想要恢复,就是要将一枚煮熟的鸡蛋变回生鸡蛋。 而恢复涂山玄的神魂,则是需要将将煮熟了,被吃了,变成肥料,再长成稻谷之后。将这捣鼓再变成生鸡蛋。 张小峰也觉得是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希望的是四灵镜中还有几缕残魂,就是留下一小块蛋白没有吃,再恢复到完整的生鸡蛋,虽然也是困难重重,但并不是毫无希望。 也幸亏张小峰的元神之剑斩出,不然涂山玄还在燃烧神魂的状态,最后这些残魂也将会被彻底燃烧掉,那时候张小峰更不知道怎么办。 下午,田齐云怒气冲冲的上山,进门就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耽误人家这些年,到最后连送也不送一下,娘家没有个兄弟撑腰,不是明摆着去受欺负么!? “娘,你怎么来了!”张小峰被老娘的一串连珠炮说的头昏脑涨。 “你到底下不下山?” “娘……” “不下山,我打断你的狗腿,就当没生你这个兔崽子,没说孝敬老娘,老娘还要自己上山才能得您召见,就是你爷爷也没这么大谱儿。” “娘……” “别给我打马虎眼,这个月十八,你姐出门,你要是还是我儿子,那你必须得到。” 说完不给张小峰拖延的机会,直接就回去了。 张小峰轻轻叹一口气,看来不得不下山了。 此时的张小峰已经十七岁,倒是和他爹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但在山上这些年,却满满的老气,长得年轻却一脸老气。 张小灰噔噔跑过来,“我娘要成亲了,我不得做主桌呢。” “你怎么不叫我爹。” “你不配!”张小灰斩钉截铁的说道:“咱们各论各的,只能当兄弟。” “当年就该把你炖了。” “把我炖了你现在就一个人在这了,嫁人的嫁人……”张小灰自觉失言,一溜烟的跑了。 到了日子下山回家,远远的就听到迎亲的唢呐,走到门口,簇拥着接亲的人群,邻居。 ”小峰,你悄么声的就回来了!”小胖子一眼就发现了张小峰。 “志和,你也来了。” “你小子不来,我们兄弟不得送送林蓝。” “谢谢!” 陈志和已经不是小胖子了,身形极为壮实。 “你瞧瞧你穿的素色道袍,哪里像是参加喜事的。你看小灰这一身才是喜气洋洋,不行就从小灰身上薅些鸡毛粘上吧。” 这时候田齐云从屋里出来,看到张小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快来把衣服换了。” 这几年田齐云每年都给张小峰做几套衣服,却一件也没穿过。 看着老娘的期盼的眼神,张小峰原本的话根本说不出口,还是将新衣服接过来换上。 “儿子,快点,马上要出发了。”田齐云把衣服扔给儿子,自己又到房间给林蓝收拾。 张小峰甚至不知道,林蓝的夫家是哪里的,换好衣服,就在屋外的人群中等着。 按照规矩,这送亲的人有一长二亲三友四少。 一是长辈,请了张小峰的舅舅带队。 二亲是兄弟,也就是张小峰,胖子他们也暂且算上。 三友就是玩的好的小姐妹,但林蓝没有小姐妹,也是舅舅的两个姐妹陪着。 四少就是村里的孩子,跟着去能混个肚饱。 “吉时已到,新人上轿!” 田齐云搀着林蓝出了房门。 到了门口,林蓝转身跪下朝着田齐云磕了三个头。哭着说道:“娘,我走了,小峰不在,您和爹得照顾好自己。” “你到了婆家得孝敬公婆,和善妯娌,体贴相公,要是受了委屈,回来和娘说。”又低声说,“小峰回来了,他送你。” 可是因为盖头阻隔,她也瞧不见张小峰的身影。 呆立半刻,最后还是上了轿子。张小峰就在几步之外静静的看着她。 锣鼓喧天,唢呐和鸣。迎亲队伍就出发了。 张小峰就跟在花轿后面,保持着一丈多的距离,张小峰又想起来年少时,去田家庄看热闹。 原本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就如此产生了关系,就像此刻两人的距离,不远就又不近,同行一段距离,却注定会分开。 田齐云给林蓝找的这个夫君叫罗成,今年二十,是隔壁庄子的。 家里兄弟三个,罗成是老三。能给三个儿子都娶上媳妇,罗家的光景也算是不错的。田齐云也不会找个揭不开锅的人家让姑娘去受苦。 眼见儿子像丢了魂的似的,躲在山上一步也不下来,田齐云等了两年也没招了。就劝林蓝不要苦等了,傻儿子没这个福气。 就这样劝了三年,林蓝才松口。田齐云赶紧找人去张罗。挑挑拣拣才相中了这个罗成。 第383章 白玉赠林蓝 拜天地的时候,张小峰到院里透气,林蓝偷偷掀开盖头,却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罗家婚礼的场面与当年田家的不能比,总共摆了七八桌。 第一桌是罗家老爹陪着张小峰的大舅,还有其他的长辈耆老。 第二桌就是罗家的老大老二陪着张小峰。 老大罗刚端起酒杯,向张小峰敬酒。“小峰兄弟,喝了这杯酒就是一家人了。” 张小峰微笑回应道:“大哥客气了,小弟是修道之人,不宜多饮酒,请大哥见谅。” 罗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倒过来,冲着张小峰说道:“我先干为敬,听说老弟是有官身的,不会瞧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吧。” 张小峰强忍不快,还是笑着说道:“大哥说笑了,我喝了便是。”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倒扣在桌面上。 老二罗宁赶忙站起来,又给张小峰的杯子翻过来倒满。“大哥的喝了,二哥的还没喝,小峰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不能不能。”说着端起酒杯与罗宁碰了一杯。 一边的陈志和见老大又满上了,忙端起杯子给张小峰挡酒。不得不说陈志和的酒量和他的体格一样惊人。 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兄弟俩都已经是半醉,陈志和依然清醒的很。 “今天我三弟成亲,我这做哥哥的高兴,但是听说林蓝不是你娘的亲闺女,是当初给你找的童养媳,你瞧不上了,这才当做女儿嫁出来。” 一桌人刹那间目瞪口呆,“老二,你哥喝多了可别让他乱说。” 罗宁赶紧将老大拉下来,“大哥,你这这酒一多,怎么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出口。” “本来就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罗刚一把将老二推开。“大哥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第一桌的也察觉到这里动静,新郎官罗成赶忙过来扶住大哥,“大哥,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小三子,不是大哥说你。我找人打听了,你这个小舅子可是个五品大官呢。师父更不得了。” “大哥呢别说了,这跟我成亲有啥关系。别闹了啊。” “没关系,你看看陪嫁的这点东西,除了几床破被子还有什么?” “大哥,咱们又不是什么大富之家,有些陪嫁已经不错了。” 这时候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厉声骂道:“老大你喝了几口马尿发什么疯,给我混下去,丢人现眼。” 说着端了酒杯走到张小峰跟前,“舅爷不要在意,老大酒一多就胡言乱语。” 张小峰轻笑道:请姐夫将我姐姐请出来。” “好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罗成就搀着林蓝走了出来。 张小峰拿出那块硕大的和田羊脂白玉的籽料,放到了林蓝手心。 “姐姐,你成亲弟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个小玩意权当贺礼了。” “万万不行,这个太过贵重了。” 来的宾客大多是庄稼人,虽不懂玉,但也看出比拳头还大的一块羊脂玉有多贵。 “这块料子,恐怕三千两打不住啊。”第一桌有位老叟见过世面,看到白玉料子也是忍不住声音发颤。 这下林蓝更是不能要了,要还给张小峰,“小峰,这留给你娶媳妇。” 张小峰柔声道:“姐,收下吧,生了大胖小子就传给大外甥。” 接着对罗成道:“姐夫,照顾好我姐!” 说完,张小峰转身出门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张小峰在路上慢慢走着,心里又觉得轻松了许多。张小灰从后面追上来,大叫道:“还没吃饱怎么就走了!” 路上,张小峰拍了拍张小灰的羽毛,“小灰,林蓝有归宿了,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张小灰在山上早就待腻了。 “涂山!”张小峰轻声说道。 “涂山?他不在葫芦里呢吗?”张小灰以为他受刺激了,脑子也坏了。 “是涂山氏发源之地的涂山!”张小峰给它解释道。 “在哪?” “在凤阳府,淮水之滨。” “有多远?” “若是境界还在,半日可达,走着去,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那倒是不远。” “我打算弄一艘小船,从邵伯湖到高邮湖,再从洪泽湖向西就到了凤阳府。累了就可以躺在船上睡一觉。” “那就走呗。”张小灰十分干脆,对它来说在哪都一样。 也没有什么可带的,张小峰现在无法使用真气,索性都留在了上清观。 而且张小峰发现,自己经脉早已经恢复,而且在自行运转,自己无法却无法感应,无法控制。 说白了张小峰的元神只有意识,却无神识。他原本可以试试天葫芦的灵药,可是没了神识葫芦也打不开,只得作罢。 花了五两银子,在江边买了一条乌蓬小船。一人一鸡就朝着江北划了过去。 江上有风,小船不稳,张小峰自嘲道:“连站也站不稳了。” “要我说你就是不自量力,水下那东西我觉得你不到地仙都别去碰。” 这时候有两条快舟朝着小渔船靠近。船上的大喊:“前面的船听着,巡检司临检。” “原来是盐道上的巡检司。” “再不停下,我们要放箭了!”巡检司的兵丁张弓搭箭,瞄准了船上的张小峰。 “真是噪聒,我去料理了他们。” 张小灰腾空而起,一起一落,就将巡检司的快舟抓了一个大洞,如法炮制又弄沉了另一艘,才回到乌篷船上。 张小灰站在乌篷上哈哈大笑,“就你们还行留住鸡爷,喂王八去吧!”说完振翅一挥,乌篷船就像离弦之向着运河飞过去。 张小峰从船舱里爬起来,大笑道:“小灰你厉害,这比骑马还快。” 张小灰一口气一直到了邵伯湖才停下,之后就让乌篷船飘在湖里游游荡荡,向着西北方邵伯湖飘去。 饿了就让张小灰抓两条鱼烤了吃,晚上就让船在水面随意飘荡。天上繁星倒映在水中,不知哪里是天,哪里是湖。 第二天接连穿过高邮湖与洪泽湖。 第三日进入淮水。淮水河面没那么宽阔,来往船只又多,张小灰不方便大展神威,便让让张小峰接着摇橹。 张小峰摇了一天也才前进了五十里,按照这速度,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到。 张小峰已经精疲力尽,瘫倒在船舱里。浑身酸痛,就连饭也不想吃了。 “还是得看你鸡爷的。” 趁着夜色,张小灰又做起了纤夫,拉着乌篷船极速飞驰。 等张小峰早上醒来,船已经在凤阳府城之下。 第384章 九尾狐始祖 涂山,亦名当涂山。 夏禹止水破山导淮,将山一分为二,淮水东侧为涂山,西侧为荆山。 涂山为灵狐涂山氏一族繁衍生息之地,涂山又属东夷族。 东夷的首领皋陶与与尧、舜、禹同为上古四圣,为舜帝之士师,主律法。其族为中原强族。 禹到三十还未娶亲,巡视天下走到涂山时,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再不成亲恐怕有违制,。于是说:“娶亲必然有上天降下的征兆。” 于是在涂山遇到了一只九尾白狐。大禹说:“我族尚白,白色就是最尊贵的颜色,九条尾巴,是称王九州的证验。” 涂山白狐歌声婉转动听,“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大禹听了十分高兴,于是说道:“这征兆已经是非常明显了!”于是大禹娶涂山氏族一女子,谓之女娇。 大禹新婚只停留了辛壬癸甲四天,便继续巡视天下。十月之后,女娇生子启。 说起来涂山氏也是夏族之始祖。之后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夏之兴也以涂山,正是涂山之会,确立了禹的天下共主地位,涂山会盟之后逐共工,杀相柳,铸众帝之台。 张小峰此来也是搜寻了不少古籍,才最后决定来这里。找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河道将乌篷船系在岸边,与张小灰一道登上了涂山。 涂山上有禹王宫,汉高祖过涂山时,命立启王庙,以镇荆山。立禹王庙,以镇涂山。所以这宫观也有近两千年了。正德年间刚重修过,扩建为五进十殿,规模宏大,气势不凡。 登临山门,墙上有一对联:“空山垂四壁,古庙独千秋。” 穿过崇德院,三进为禹王殿,内塑大禹神像,立天下共主排位,皋陶、伯益配祀左右。 第四进为启母殿,也就是供奉的涂山氏女娇。殿前有一株千年银杏为夏禹亲手所植。 殿上所塑神像为人身狐尾,九条硕大的狐尾竖立在身后。 张小峰先是自己拜了九尾狐,又取出墨玉让涂山玄的残魂拜见先祖。 玉雕刚拿出来,就听到后堂一阵冷风吹过,张小峰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头一看,外面突然黑漆漆的一片。 前后左右都传来狐狸的叫声,原本的禹王宫突然变的阴气森森。 身后张小灰也表现出躁动不安,冲着九尾灵狐神像大声鸣叫。 张小峰顿觉眼前一花,张小灰就被一条白色巨尾扫到,撞在西山墙之上。自己也没能幸免,白光一闪,一股大力也将自己撞飞。 “就这点本事?也能伤我族裔?” 张小峰一听这是误会了,忍痛伏身禀告:“禀告狐祖,弟子三清门下张小峰,与玄狐涂山为挚友,因镇压魔尸,弟子神魂被妖邪所侵,涂山为救我燃烧神魂,最后只的收敛到这一缕残魂。” “倒是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涂山后裔为你拼命的。” 张小峰伏在地上不知如何回答。又听女娇开口问道:“涂山一族还有其他子孙么?” “弟子前来涂山,也为寻找涂山一族的后裔,据她所言,她们是被青丘狐族驱逐到江水之南。” “青丘那帮贱人也敢放肆!” 张小峰在下面也不敢说话。 “肉身可还在?”女娇继续问道。 “弟子以先天真水为棺,护其真身不朽。” “真身既在,那倒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张小峰呆在原地,他实在没想到刚到涂山就找到希望。 “涂山乃狐族先祖长眠之地,将残魂留在其中,或许有机会能弥补完整。” 张小峰实难抑制心中的的激动,三叩九拜之后,女娇手中竟然透出一点柔和的光芒,化作星星点点,落到墨玉雕像之上。 “先祖长眠之地在何处?” “涂山一族在死亡之后,便会受到召唤,魂归长眠之地。但我化作顽石,魂魄便留在这禹王庙的,长伴禹王左右。” 想来女娇也是一片痴情,望夫不归而化作顽石,并未回归祖地。 “找到之后如何进去?” “有这一缕残魂,你就能进入狐族之地。” “你边上那只鸡也是上古之种,但其身纯阳,不能进入长眠之地,免得惊动祖先魂灵。” 张小峰连忙答应,千恩万谢的从禹王宫出来。 登到涂山之巅,环顾四野。盘算如何找到狐族的长眠之地。放眼望去,这里真是风水上佳之地。 淮水玉带环绕有情,前方明堂开阔平整,近有案山跪拜,远有朝山横列。 上古狐族可能不懂风水堪舆之学,但是对地气的敏感却远人族,所以选择的地方也能合地气。 张小峰只要在涂山上找到气穴所在,应当就能找到狐族的长眠之地。 虽然涂山也算不得多高的山,但是对于此刻的张小峰而言,也是非常艰难。 从禹王宫出来一直找到天黑,也只走了一半,张小峰半夜在山坳中露宿,与张小灰挤在一处取暖。 “想到我刚入门时,跟着师父去天目山,那时候还有一点真气,也不觉得冷,现在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张小峰又把怀里的墨玉掏出来,抚摸着低声道:“涂山,此处是你的故土,你熟悉么?我带你回来了。” 忽然发现墨玉雕像之中有点点荧光在游动。 “涂山,是你么?” 张小峰立刻来了精神,盯着雕像,他断定这是涂山的残魂作出了回应。她听到了自己的话。 “涂山,你是在指引我么?” 张小峰一骨碌爬起来,拿着雕像开始走动。 终于摸清楚了! 里面的光辉会随着方向的变化而有明暗的区别,很快就张小峰就锁了长眠之地的方向。 第385章 祖地藏天坑 顾不得山路崎岖,张小峰依照墨玉雕像的指引向东侧山峰寻觅。东南方向的林子最为茂盛,不少树围粗壮,看起来已经有了千年。有些地方相当陡峭,必须十分小心才能勉强通过。 手里的雕像如同一个小小的火把,能照亮周围两三尺的空间。 经过一夜的努力,张小峰终于将范围确定在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坳当中。 天色亮了起来,墨玉之中已经看不出光辉,张小峰只好将雕像收了起来。打算休息片刻就继续寻找,于是对张小灰说: “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了,我白天再好好找一找。小灰你不要靠近这片区域,免得冲撞了狐族先祖之魂。” “我乐得清闲,这山上鸟兽不少,我去填填肚子。” 张小峰也是饥肠辘辘,可是他迫不及待想找到地方。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又开始继续寻找。 张小峰推断这应该是一处隐秘的洞穴。否则早就被人发现了。涂山上就有白狐洞,应该是上古白狐所居,但不是埋骨安魂之所。 从山顶顺着山坳向下搜索,这里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树叶。突然脚下一软,张小峰一脚踩空,整个人被树叶吞没。 “不好,掉到天坑里去了!”张小峰下意识的提起跃起,却忘了已经不能控制半分真气, 一阵剧痛,张小峰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再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左边的胳膊和腿都疼的非常厉害,可是是断了。 强忍疼痛,张小峰将墨玉雕像摸出来,并没有荧光出现,张小峰断定现在还是白天,所以残魂并不会显示出来。 只能慢慢等着。 黑暗加上身体的剧痛让张小峰每次呼吸都觉着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腹中饥饿,口渴让张小峰极更加虚弱。最后陷入了半昏迷的恍惚之中。 直到手中的墨玉雕像亮起,里面游走的荧光能让张小峰恰好瞧见涂山玄的微笑的面庞,给了他动力能够支撑着坐起来。 墨玉中的残魂越来越亮,张小峰勉强能看清楚周围。 与寻常潮湿幽暗的山洞不一样,这里极度干燥,还能感觉到非常微弱的风。 张小峰用还能用力的右手支撑着站起来。不远处的好像有个木棍,张小峰蹦蹦跶跶地移动过去,将棍子捡了起来。 棍子前面有一块方形的木板,木板中间是缺口,就如一个凹字。这东西昨天在禹王宫见过,是大禹手中所持之物,称为耜。这个不是兵器,而是一种农具。 张小峰可不管这东西已经有多少年头,他现在急需一根拐杖。有了这根拐杖,算是可以勉强移动了。 手里的墨玉雕像愈发明亮,比昨晚任何一刻都要明亮。张小峰心里暗暗激动,狐族的长眠之地很可能就在这个天坑之中。 很快张小峰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一头巨大的白狐石像伫立在面前。 白狐目光俯视看着身前。身后九条巨尾展开比本体还要庞大许多。 张小峰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狐族的骨骸。 “难道不是这里?” 但是手中雕像明亮的光芒让张小峰确信就在这里。 光芒照到了石壁,隐约感觉到石壁上有涂画的痕迹。张小峰又挪动脚步走到石壁前。 石壁上的画作明显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跨度。有粗犷的线条的线条寥寥几笔的勾勒,有一笔一笔描绘的的盛大场面,到最后还涂上了黑白二色。 张小峰找到最原始的一幅场景。 寥寥几笔勾画出山河大地,上面还有一条一条的的横线代表天空。 张小峰看出一点不寻常之处,天地之间有五处联通。山顶上有一条九尾狐盘踞着。张小峰能认出九尾狐,还是因为后面刻着九条道道。 这时上古人神混居的时代,天地尚且联通,天神,妖兽,先人都生活在一处天地之中。 第二幅图,天倾西北,绝地天通,大地河流都消失了,只有一个一个的小三角。 张小峰片刻之后才明白这是洪水泛滥,那尖尖的是山峰。山峰下面一圈密密麻麻代表的是人,狐族则居于山峰上。 第三幅算是一幅特写,大禹将古涂山一分为二,淮水从山间流过,一只九尾狐在山顶歌唱。 第四幅自然而然是大禹与女娇成亲的场景,大禹和女娇在山顶祭拜天地,下面则是涂山族人在享受宴席。 第五幅是东夷族的勇士跟随大禹出征,这一幅画很长,描绘了很多打仗的情景。最后是,大禹在涂山筑高台,与各部落会盟的场景。远近的大小部落都带着礼物朝着涂山走来。 第六幅的痕迹更加细腻,场面也更加恢宏。一个少年端在高台王座之上,高台之下是一层又一层的勇士。一个被斩首的尸体被丢弃的高台之下。 张小峰根据前面的情节推测是启杀了伯益,成为天下之主。 第七幅是在山壁上开凿出一个巨型的九尾狐的雕像,启在雕像前跪拜,身后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原来这里是女娇之后才变成狐族的长眠之地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女娇化作望夫石,魂魄没有回归祖地,所以启才在祖地雕刻了一个巨大的雕像来表明,在祖地中也有母亲的一席之地。 既然确定是祖地,但是怎么才算进去呢? 这里除了女娇的雕像,也没有别的东西了。所以肯定还得从这上面想办法。 张小峰尝试着将墨玉雕像靠近女娇雕像。里面的残魂变得更加欢快,游动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张小峰想到女娇眼神凝视的的那块地方,于是就将墨玉雕像摆在了那儿。 然后忍痛跪下上陈:“涂山狐族之祖在上,弟子张小峰诚心拜下,您的后裔子孙因我之故,只留残魂数缕,乞求您怜悯后世子孙,全其魂魄,复齐灵识,万望慈悲。” “你来了……” 张小峰一听声音非常熟悉,就是禹王宫中那位,原来两处皆有神识。 “我且问你一句,狐女与你是何关系?” 第386章 失落的仙格 “这……这……”张小峰没想到到九尾狐问的这么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后世之人怎如此扭捏?” 张小峰暗戳戳的嘀咕道:“那自然不能和您这些上古先人相比。那叫一个奔放呢。” 不过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与涂山玄相逢于幼年,为其封正,她渡过天劫之后我们再度相逢。一同去过很多地方,并肩斗争,是彼此最信赖的人。” “没了?” “也是我最思念愧疚之人……” “既然是为救你而死,那理应一命换一命,你可以愿意?” “我本就是身负诅咒之人,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殒命了。能换她一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张小峰伏身跪地,“请狐祖垂怜,弟子该怎么办?” “用你手里那东西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用你的魂魄将残魂补全,如何?” 这个要求有些匪夷所思,张小峰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邪祟。 但张小峰还是选择相信墨玉雕像的指引。拿起木耜开始在洞里刨坑。木耜刨土相当费劲,不要说跟后世的铁器农具相比,就是青铜器也比不了一点。 张小峰左边手脚骨头都断,挖起来更是费劲。后来索性就坐到地上,绕着自己挖。挖出一圈坑来,再挪到坑里,把原来坐的地方挖掉。 感觉过了一夜,才勉强挖出一个容纳自己的坑。 躺下去比对了一下,差不多,张小峰又用木耜将周围的土划拉到坑里。将自己的下半身埋上。 “狐祖,我现在没了真气,剩下的土也无能为力,请您老帮忙埋一下吧。”说完双眼一闭,两腿一蹬,直直的躺在那儿了。 洞穴中突起一阵风,将土给张小峰盖上。 张小峰嘴巴紧闭,心想临死了可不能再吃一肚子土。 口鼻紧闭不久就感觉胸口要爆炸。 原来被憋死这么痛苦。 五年前的一战,张小峰为了将先天真水凝聚,元神之力枯竭,只有意识而无神力。 身体的经脉也因为被魔尸浸染,经脉错乱导致真气无法运转。 张小峰五年不下山,一方面无法从涂山玄的离去中走出来,另一方面也是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 所以九尾狐提议用自己换涂山玄,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要么被魔尸吞没,要么诅咒发作,最好的结局,就是浑浑噩噩的过一生。 若是一开始,自己只是那个懵懂的少年,平淡的一生或许很快乐。但是无所不能,飞天遁地的回忆将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桎梏。 这个交换就显得很有价值。 憋闷感越来越剧烈,张小峰突然感觉没那么痛苦了,眼前不断闪现所经历的画面。 亲见茅山祖庭,天师府受符箓, 清弋江黑龙劫,杭州城战倭寇。 战铜尸遇牛头,上天台得天目, 灭飞僵杀妖狐,闯地府自在行。 蜀地大展神威,千里三峡独行。 灭水府斩孽龙,护茅山镇万鬼。 收鬼王闹佛国,出关外震神山。 遇帝君受点化,得灵药灭邪魔。 广陵城展神威,神居镇不化骨。 短暂而灿烂的回忆是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张小峰无法面对未来几十年的平庸。 能交换涂山玄的神魂玩着是张小峰认为最值得的一件事。 说到底,他只是孤山下的那个少年,就像幼年登基的帝王,虽然坐拥天下,在权力的最顶峰,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已经拥有了成熟帝王心术。当然本朝的万寿帝君除外,它是天生的帝王。 张小峰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与涂山玄相处的点点滴滴,化作点点星光。张小峰感觉自己的元神就要和这些星光一起慢慢飘起来,脱离肉身。 突然,埋着张小峰的坟头炸了! 将张小峰也炸的清醒过来。 “什么情况!” 张小峰也是一头雾水。 体内的真气猛烈的在运转循环,张小峰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真气怎么回来了? 难以置信! 只是元神之力还是依旧衰竭,空有千军万马却不能指挥,张小峰心里大概就是这个想法。 不过好在身上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有了真气,这点伤势算不得什么。 此刻才明白九尾狐用闭气之法激发肉身潜能,让真气在压力之下通错乱的经脉。 “狐祖慈悲。” “我们涂山狐族敢爱敢恨,恩怨分明,我得瞧瞧她是不是被你这小子诓骗了。你愿以死替之倒也不是薄情之人。坑是你挖的,土是你埋的,不用谢我。” “狐族再无九尾狐诞生,盖因无传承。终究算不得仙。” “狐祖这怎么说?” “这得说到上古了,那是人神共居,天地往来自由,所以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有神性。即使没有修炼之法,也能掌握神通。但一氏一族都只有一人能修到圆满极致,为一族之王!” “仙格如传国玉玺,一代一代传承。对于我们狐族而言,没有仙格之多就能修到八尾,也就是与你们现在的太虚境一般。”虽然女娇早就化作望夫石,但是其神识在禹王庙可经历了数千年,什么境界的都见过。 “那九尾狐就和地仙相同?”张小峰问道。 ”就如你们地仙也能再进一步,有了仙格,实力取决于你修炼到什么层次。” 张小峰好奇的问道:“九尾狐修到圆满就是天仙也能想抗衡么?” “地仙天仙只是你们后世之人所分,实质无太大差别。生活在三十三天的天仙真的比洞天福地的地仙们自在吗?” 张小峰这才明白,仙格这东西并不完全代表真实的实力,更多的是看功德过失,所以才要青华帝君考教。但是拥有更强的仙格,实力必然不差。 “那涂山狐族的仙格又在哪里呢?”张小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 “这里原本就是神格的传承之地,但是很不幸它遗失了,或者说被困住了。” 张小峰本满怀希望,此刻又失望,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她还有救么?” 女娇的声音传来:“这次真的要靠你了。将失落的涂山狐族仙格找回来。” “去哪找?”张小峰追问道。 “我无法感应到,一定是被镇压封闭在某处!” 第387章 魂归狐丘台 张小峰不禁挠头,“上下几千年,纵横数万里,这如何去寻?” “这仙格其他族类抢来无用。” “青丘?”张小峰尝试着问道。只有同为狐类的另一支会抢夺。 “原本狐族就是东夷族的图腾之神,生活的区域也很广阔,后来因为洪水降世,平地低谷都被淹没,狐族也被孤立在高处,留在此处的就是涂山狐族,留在青丘的便是青丘狐族,后来两族之间便有了摩擦,涂山狐与人亲近而青丘狐喜好食人。” “原来你们都是一家人。” “其实九尾狐之前还有始祖,号曰天狐,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皆为先天之灵。天狐诞九尾狐之祖。” “一族便有一九尾狐之仙格,九尾狐之祖身陨之后,两族便各产生了新的九尾狐。之后如此。” “九尾狐也有寿尽之期吗?”千八百年对于狐族不过弹指一挥间。 “上古的征战比你想的要惨烈许多!” 原来不是寿终而是真的身陨。 “狐祖,青丘在哪里?” “我生前还是洪水环绕,大地泽国,与如今的天地很不一样,恐怕得你自己去找了,青丘狐族也有可能已经迁徙。”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去找。”张小峰坚定的说道 “倒也不必那么着急,虽然你经脉已经恢复,却无元神御使,与常人无异。” “倒也不是,不容易被打死了。”张小峰自嘲道。 “噗嗤,小子倒也有趣。你闭上眼睛。” 张小峰依言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好了!”女娇的声音传来。 张小峰睁开眼睛,已经置身于一处幽明晦暗之地。 这里的感觉很像,地府。 又夹杂着几分洞天福地的气息。 “这里是狐族历代先祖长眠之地。” “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力量。”张小峰轻声道,这种力量让自己的元神欢愉快活起来。 “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没了元神之力能如此敏锐。” “在这里的狐族祖先魂灵不会回归天道,你能感觉到的都是游荡的狐族天魂残片和神魂之力。” 张小峰手中墨玉雕像如火把一样闪耀。果真是受到这里的指引。 “远祖的魂魄也在消散,会游荡在此处,可以修补残魂。” 一股情绪弥漫在全身,这五年来他日夜苦思,就想找到能修补残魂的办法。如今终于又看到希望了。 墨玉的光亮照亮了这里,张小峰才看到周围有数百具狐族的肉身。每一具狐身之后都有毛茸茸的大尾巴,趴在那儿像是睡着了。 “只有六尾之上的狐族才能进入到此处,最外面的一圈便是,中间是七尾八尾的,当中高台之上是九尾狐。” 张小峰小心翼翼的踏过间隙,走到中间的高台。 这是一座用土石垒砌的四方高台,高约九丈,又分九层,最上层坐立着一条极其巨大的白狐,应该就是九尾狐的始祖。 下面开始都是趴卧在一层一层的高台之上。 第四层却是空的。 “少的那一层就是我。”女娇的声音又响起来。 第五六七层依然是也各有一只。 “始祖陨落在黄帝与蚩尤之战,其后二世祖业陨落在尧舜之期。五祖亡与商替夏,六祖亡于周代商,七祖亡于秦汉,八祖生死不明。”九尾狐之间不以血脉论辈,能继承仙格者为祖。 张小峰在心里算计一番,从八尾到九尾之后,也就活了八百一年,通常到八尾要两千年。差不多渡过天劫的狐族能活三千年。 但是上古时期是没有天劫的,所以六七尾的狐狸不少。后来能出六尾狐就相当不容易了,这也是现在涂山青丘销声匿迹的原因之一。 “你就将雕像放在高台之上。” 张小峰看了看高台,他只能够的着最下面的一层。便将雕像放在了最下面一层。 “外面那把木耜是禹用过的。便送给你了。” “谢谢狐祖,她要在这里多久?” “哪一日你寻回九尾狐失落的仙格,带着她的肉身一起回来。” “明白了!” 张小峰心中燃起一团火焰,蓬勃而炽热。伸手抚摸墨玉的脸庞。 “在这里等着我!” 残魂欢呼雀跃,上下飘荡,在回应着张小峰。 “狐族长眠之地万万不能透露半点。” “小峰谨记。” 眼前景色一变,自己躺在了山梁的一块卧牛石之上,木耜也在旁边。 张小峰不知道这根木头有何妙用,但此刻用来爬山倒是正好。刚想爬到最高处,找找张小灰的方位。 一块厚重的五彩祥云从天而降,压在了张小峰的身上。 “我以为你摔死了或者被野兽叼走了!” 张小灰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这不他的气息一出现,这就劈头盖脸的扑过来了。 “哎呦,你要压死我啊!” “你死哪去了,白白让我伤心两天。” “我摔进个天坑,爬了两天才爬出来。” “没摔死就行,还继续找吗?” “摔得我脑袋开窍了,我找到法子了。” “什么法子?” “咱们先下山弄点吃的,快要饿死我了” “走,我驮着你。” “哎哎哎,我的棍儿” “这破木头有什么用?” “不行得带上!” 到了山下凤阳府,张小峰瞧见路上好几个摊子卖这个木耜的。原来是来拜禹王的,都请了一个回去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且大中小号齐全。 张小峰倒是有些怀疑,自己手里这个是不是真的是大禹用过的。 不过真的是一点也不显眼。 找了个店家刚坐下,张小峰高声喊道:“店家有什么好吃的先上些,快要饿死了!” 店家看了一眼后面的小灰,它已经变作寻常公鸡的大小,故以为张小峰是自带食材呢 “客官,你这小公鸡看起来真不错,咱们店加工这涂山烧鸡那是一绝,只收十文柴火钱。” 张小峰大笑道:“店家你先来两只,我这只不杀,等养肥了在吃。” “好好好,马上就来。” 张小峰拍拍张小灰,“吃一只给你打包一只可好?”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不吃。” “不得了,小灰你都能拽文了。” “要不是看你手无缚鸡之力,我都不想跟你走一块儿。” “就是老君的炼丹炉也炼不了你这硬嘴。” 第388章 青丘何处寻 说话间,两只烧鸡就端上来了,老板招呼道:“客官,您尝尝。” 张小峰饿了几天,面前肉香扑鼻,上手就撕了一条鸡腿,三两口就啃完了。抬头看张小灰正盯着他,弱弱问道:“还有一只,你吃……” 张小灰根本不想接话,直接问道:“我我们接下来去哪?” “青丘!” “青丘在哪?” 张小峰边吃边说:“现在没有一个叫青丘的地方,只能靠猜测,青为东方,应该在中原之东。禹贡九州中有青州,青丘当在青州。” 他们自关外回来,登岸的胶东就属于古青州的范围。 张小峰接着说道:“《归藏·启筮》云:蚩尤登九淖以伐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蚩尤为东方九黎族首领,被黄帝斩杀于青丘。咱们找到这空桑应该就能找到青丘了。 “这空桑又是哪里?” 张小峰这几年为了寻找狐族的遗迹,看了不少书。更得益于史道长游历二十年,将自己的经历路线记录成几本册子。所以张小峰也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穷桑这个地方在上古很有名,黄帝自穷桑登帝位。” “穷桑在鲁北,泗水之阳,循水北山南而东,数十里皆穷桑地。循水南而东,数十里皆空桑地。 “泗水就是淮水最大的一条支流,为四渎八流之一。” 张小灰身强脑弱,已经越来越迷糊,“什么是四渎八流。” 张小峰刚才吃的太急,有点撑着了。所以就给他详细说说当做消食。 “四渎就是江河淮济,四渎皆出于名山,河出昆仑,江出岷山,济出王屋,淮出桐柏。” “八流食四渎的支流,汉水、沔水是长江的支流,渭水、洛水是黄河支脉,颍水、汝水、泗水、沂水都是淮河支脉。 济水怎么没支脉? 济水远不如其他三渎宽阔,却更为神秘莫测,三隐三现,百折入海。至清远浊,坚守其节。所以那些读书人也自称清流就是这么来的。 说回泗水。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就是观泗水奔流而感慨。 这地方行啊,黄帝也在这,孔子也在这。 黄帝生于寿丘,在穷桑登帝位,蚩尤伐空桑,斩杀蚩尤于青丘。这几处都不远, 泗河自东北流向西南,所所以青丘应当在四水上源,也就是更靠东的地方。所以我们沿着泗水向上游寻找,应该就能找到。 说了这么多张小灰也就记得一件事儿,就是泗水是淮水的支流,“我们那小船还能用,可以一路划过去。” “正是如此,小灰你倒也不笨。” “吃什么也堵不上你的嘴。” 张小峰将剩下一直打包,又买了些干粮,回到淮河边去找自己的乌篷船。 很遗憾,乌篷船已经不知所踪了。 “小灰,船也看不住。” “我找你了……” 张小峰无言以对,两个大眼瞪小眼之后,决定再去买一艘。淮河两岸不缺船,只要能出的了银子,自然是能买到的。 花了二十两又买了一艘。 “丢了船就得罚你来划船!”迫于张小峰的淫威,小灰可怜兮兮的振翅扇风,半天就跑出去一百多里地。 前面就要再次进入洪泽湖,张小峰蓦然发现,在前面的船有点眼熟。 “小灰,慢点慢点!” “咋了” “找到偷船的贼人了。” 妈的,看鸡爷不弄死他 张小灰船也不弄了,腾空而起,直接向前面的乌篷船扑了过去。心中暗暗发誓,让他跪地求饶绝不罢休。 小灰落在船头,撞的小船一阵晃悠。 船舱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高兴的喊道。“哎吆,哪啦的野鸡扑腾上来,送上门的美味俺可不客气。” 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扎着两个发髻的少年就朝着张小灰扑过来。张小灰轻轻挑起,少年扑了个空。回头盯着张小灰,手里却摸向一边的绳索。 眼疾手快就把手里的绳子抛向张小灰。 张小灰脚下一发力,整个乌篷船立向向着一侧翻过去。少年没反应的过来,直接滚落到水里。 还想跟鸡爷玩心眼,忒嫩了点。 那小子到底是在河边长大的,不一会就在水里稳住。冒出个脑袋大叫道:“看小爷今天不把你炖了!”边说边扒着船舷要爬上来。 张小灰作势要去啄他,那小子就换只手。小灰倒也不真的啄到他,只是吓唬吓唬,没想到小子胆大,一把掏住张小灰的小腿,想把它拉下水来淹死。 谁知道张小灰的爪子深深的嵌在船上,他哪里拉的动,张小灰就看着他一周拉住自己的小腿,两个腿瞪在船上,拼命用力的样子。 最后悻悻的看向张小灰,自觉把手松开了。 张小峰这时候驾船靠近,高声问道:“为什么要偷船?” “我看没人要,我就拿来用用。” “不告而取谓之贼,你这小贼胆子也忒大了。” “我看不用也浪费了,用完再给你送回去。” “你这都跑出一百多里了,还能送回去?” “我有急事!”小贼狡辩道。 “啥事也不能偷啊!” “你能不能让我上来说,这水里怪冷的。”小贼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张小峰。 “小灰,先让他上来吧。” 张小灰退后两步,让少年爬了上来。然后又将乌篷船靠岸,等张小峰靠过来。 “说说,你偷船去干什么?” “你没听说么?徐州豪郭进郭老爷招婿,我去碰碰运气,要是走过去,新娘子恐怕已经洞房了。所以我就想找了个船,顺流而下不是快些么……” “你?郭员外能看上你哪一点?”这话着实惊到了张小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你说为啥当初郭大帅把闺女嫁给当过和尚的太祖爷。” “我也是濠州人,与太祖也那是同乡。怎么就不可能了?”小贼昂头挺胸极其自豪的说道。 张小峰尝试着问道:“这郭小姐是喑哑盲聋还是残疾痴傻?” “我也没见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不行,小爷不上不就行了。” 第389章 燕子楼海选 “来说说这招亲有什么条件?” “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小灰鄙夷的看着张小峰。 “你在想啥,要郭家小姐真是美若天仙用还的着招亲?咱们去泗河正好路过徐州,这事有些反常,顺便去瞧瞧。” 说到凑热闹,张小灰自然不会错过。 “你,你,什么妖怪,会说话?”小贼此刻忍不住打起了哆嗦,今天怕是劫难逃。这年头鸡也能成精,太吓人了。 张小灰冲他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威武霸气的么,我大哥问你话呢,再乱看将你眼珠子啄出来!” 小贼刚从水下上来,本来身上凉飕飕,此刻额头却直冒汗,慌慌张张地说道:“好,好的,这条件很是简单,就八个字年纪相仿,文武双全。” “这么简单,符合条件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那该嫁给谁呢?” “听说要经过,海选,复试,最后留下九人,由小姐择一人下嫁。” 听小贼这么一说,倒是相当有意思,正好顺路,肯定要去看看热闹。 小贼叫李小双,今年十四,说是濠州人,张小峰有些不相信,感觉他应该去过不少地方 。 作为偷船贼的惩罚,便由那小子摇橹,由张小灰监工,弄得李小双苦不堪言。 船进入洪泽湖,便不能再借助流水的推动,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这时就转向洪泽湖北边的黄河,逆流而上,直接到达徐州城。 自建炎二年,黄河夺淮入海之后,淮河之水无处宣泄,将原来的河沟湖荡连成一片,才成了洪泽湖,高邮湖这一片连绵湖泊。每淮水盛时,西风激浪,白波如山。周围的官民没一个能安心睡觉。 汴水与泗水在徐州城东汇集,又经过数百里汇入淮水。黄河夺泗入淮之后,也就成了黄河河道。 张小峰他们在徐州城的北门武宁门外的码头上岸。 徐州城与大部分四四方方的城池不同,是个三角之形。在徐州城三角之处各有一楼,北边为黄楼,西南有一燕子楼,东南有一快哉亭。 黄楼为苏轼所建,黄为土象,以土克水,镇压北门外的滔滔黄河。快哉亭也是苏轼将原本的奎星楼改名而来。 只有这西南到燕子楼是唐朝武宁军节度使张愔为爱妾关盼盼所建,其飞檐挑角,形如飞燕,春来归燕多栖息于此,故此得名。 “你看看,这码头上这么多年轻人,想来都是想成为郭家女婿的。不过你们是争不过我的!”李小双一扫疲惫之色,变得格外兴奋。 张小峰不禁惊讶于这小子哪来的自信。 “招亲的地方在燕子楼,须要穿城而过,咱们快点走。” 李小双在前面领路,张小峰跟在后面。看他对街道的熟悉,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徐州。 “小双,你来过徐州么?” “没,没有,我怎么会来过这儿,我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这么熟悉?” “梦里来过,你相信么?” 郭家是徐州城巨富,西南角那绵延一片都是郭家的宅子,城里的三成的铺子都是郭家的产业。 李小双说的不错,来凑热闹的人真的不少。到了燕子楼还有半里地,就挤不动了。打听了才知道,这是海选的最后一日了。 海选很简单,就是对诗三句,提起五十斤的石锁。 不过看似很简单,但是能读书识字的人十不足一。这些读书人大多手无缚鸡之力,能提起石锁的又十不足一。 所以连续几日的海选真正通过初选的也不到百人。更多人也是和张小峰一样的想法来看热闹的。 张小峰跟着人流向前挤。直到有维持秩序的家丁将人流分成几股。 这是城南的主街,宽有三丈,分作三大股。 一眼看出年纪对不上的就引导到中间的一丈宽的通道快速通过。 两边各一丈的距离又排出三个队伍,慢慢前进。 张小峰从后面正好能看到队伍最前面海选的情形。 每个队伍前有个石锁,提起来走十步就算合格。下一个再将石锁提着走到队伍前放下即可。 通过张小峰的观察,这一项其实通过率有一半。因徐州为四战之地,民风彪悍,极其尚武,年轻人都喜欢练练拳脚,所以五十几的十锁算不得太难 张小峰刚打走中间直接过去,这时候听到有人高声喊道:“邳州郑公子,两项通过,奉银百两!” 张小峰被惊到了。 这就能得一百两银子,要知道这是小户人家几年的开销。这么大手笔,淮海之地的青年才俊定然都被吸引了过来。 对于这白捡的银子,张小峰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人流排到了一条队伍之上。 “大哥,这一趟没白来吧,我本来打算挣了银子,就将船的租金一并给你。” “到时候你去那里找我,真是满口胡话。不过就算你过的这一关,下一关对诗,你也能过?” “之前在学堂玩耍过几年,万一碰到了呢。”李小双满不在乎的说道。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李小双。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李小双,凤阳府怀远县人士。” “多大了?” “已经满十五了。” “看着有点不像啊,“ “生日小,腊月里生的,看着显小。” “那成,开始吧。” 李小双两手抓起石锁,深吸一口气,龇牙咧嘴用尽全力终于将石锁抬了起来。要拎起和自身差不多重的石锁,还是有些难度的。 只见他慢慢挪动步伐向前移动。额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正常人的十步,他恐怕要挪动三十步,才跨过那道红线。就立撒开石锁,大吼一声,回头看向张小峰。 “怎么样,这银子到手一半了。”李小双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满脸的兴奋。 这时候轮到了张小峰。 “姓甚名谁,年纪,何方人士。” “张小峰,十七,润州府谷阳县人。” “哎吆,就连江南也得到信了?” 这大大出乎了家丁的意料,不由得多看了张小峰两眼。 身型中等,不胖不瘦,没有少年的轻浮气,沉稳内敛又飘然出尘。 显然是在他这里海选的这些人中第一眼看上去尚可的。 于是点头示意,“开始吧。” 第390章 侥幸过文选 “你去把石锁搬回此处就算通过。” 张小峰点点头,走上前去单手拎起石锁快步的的走回队伍前面。 张小峰从挑水开始上清观修炼生涯的。到后来一边挑五十斤,都可以健步如飞的上山。 更何况他体内真气在狐族长眠之地恢复运转。虽然元神不能御气,但是经脉自行之下,其实力也无法小觑。 张小峰轻轻将石锁放到了红线之后,周围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议论:“这位公子不知是习武还是炼气的,看不出来这么厉害” “练武之人都是一身腱子肉,这位公子与常人无异,我看炼气的可能大。” 负责海选家丁宣布: “恭喜张公子通过武选,继续向前就是文选。文选乃是出三道诗句,能对上两道即为过关。” “大哥,原来你这么厉害。”李小双暗自庆幸,他在路上原本打算深夜给张小峰一闷棍,然后自己偷偷逃走。 不过还是忌惮张小灰,所以没敢出手。现在看来,若是自己下手,恐怕要被揍得半死。 武举不过的人就被引导到中间的通道。通过的人则是继续向前。因为人少了,排队的时间也短了不少。 大道的这一边也坐着三位夫子。每位身后还有一位伙计登记。 张小峰上前向夫子稽首行礼。夫子微微点头,开口道:“老夫随意说几句,公子能对上便算过关。第一题就说这与咱们徐州有关的。” “天涯流落思无穷。” “既相逢,却匆匆。” “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 “为问东风余如许?” “春纵在,与谁同?” 张小峰一皱眉,诗词他真算不得精通,这首词他不曾听过。 难道这一百两就错过了,还有两个希望老夫子能出个简单些的。于是老实向夫子行礼,“弟子愚钝,请夫子赐教。” “这是东坡居士元丰二年从徐州调任湖州,离别徐州所作。下阕为:” “隋堤三月水溶溶。” “背归鸿,去吴中。” “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 “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老夫子心中也是有些嘀咕,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以为是个读书人,没想到第一道就难了。于是心念一动,开口道: “第二题,大风起兮云飞扬。” 张小峰一听,这题我会,忙接着说道:“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心中暗自高兴,来点这种难度的多好。 “好,公子已经答对一道,老夫再出一题。雪白杨花扑马头,行人春尽过徐州。 张小峰心里一阵激动,这不是刚才在排队时,后面有个人在临时抱佛脚背诵的那首么。 张小峰之所以记得清楚,正是因为这首诗写的就是眼前的燕子楼。于是略微回忆便胸有成竹的答道: “夜深一片城头月,曾照张家燕子楼。” “好,公子答对两道,这文选也过了。赐牌!” 身后的伙计递过来一面竹牌,上面写着张小峰的姓名年纪籍贯。还有一个编号:乙二十。 “公子请收好,凭这个牌子,即使落选也能领一百两银子。” “这还要等到最后么?能不能现在领银子。” 张小峰这话引得旁边的人低声耻笑,还有人不去搏一搏万贯家财,却只惦记着一百两银子。 “是的公子,要到最后才能领银子。” “明天这复选是怎么一个章程?” “公子明日辰时还请带着号牌到这燕子楼前,主持的管事会宣布复选的章程。” 张小峰问清楚了便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突然有人拉住他,低头一看是李小双。 “大哥,你拿着牌子了?” “你呢,你不是胜券在握么?” “那老头着实可恶,故意刁难我,出的题我是一个也没听过。” “我也是侥幸过关。” “大哥,要不是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也拿不到这银子,是不是该给小弟一点赏钱呐。” 你小子脑子倒是灵活,你到街上喊一嗓子,岂不是都要给你钱?不过这白得银子,分你二两倒是可以,只是现在还拿不到,要等选婿结束之后。” “没事,大哥你记得九海,城里的客栈这几日人满为患,价格涨了好几倍。不如到城外找找间寺庙投宿,能省不少钱呢。“ “城里没有道观么?”张小峰哪怕露宿街头也不会去寺庙投宿。 “自然是有的,城里有真武观,斗姆宫,关帝庙,火神庙,东岳庙,文昌宫。离这里最近的是关帝庙与文昌宫,不过因为离得近,早就不能投宿了。” “那咱们就顺便逛逛,边走边看,顺便武吃点东西。” “好嘞!” 李小双就在前面引路,带着张小峰在徐州城里走在瞧瞧。还找个馆子好好的吃了一顿。 晚上就去了东城城隍庙后面不远的真武观,因为西城的人实在太多,道观也住满了。此处远一些,幸好还能找到一间,价钱只要客栈的一半。 第二天张小峰起早去领银子,李小双非要跟着,说哪家的公子没有书童,他毛遂自荐,做个书童。 张小峰知道他是好有理由多分点银子,也没说破,就一起出门了。 走到西城张小峰才知道郭家势力之大,通往燕子楼的的石板大街已经被他们家包了下来。 快到燕子楼时候,一排家丁将路堵上,只有拿着竹牌才能进去,看热闹的人只能在两头围观。 张小峰交了竹牌,交代李小双和张小灰不要乱走,就在此处等着自己。 燕子楼前有一块广场与大街相连,郭家连夜在广场上就搭好了一座方形擂台。擂台两边是两排彩棚,各隔出九间。 张小峰刚走进去就有伙计上前接过竹牌,带他走到队伍里后面。 张小峰瞧了一眼,场中此刻大概有七八十人,还有人陆陆续续的在进来。总数应该有一百多人的得了这竹牌。光这些人郭家就花了一万多两银子出去。 过了大约半刻钟,场中一声锣响。郭家家主与所邀嘉宾缓缓而出,在擂台前雅座坐下。 第391章 复选的规则 擂台上站着一位年约四旬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看服饰穿着应该是郭府的管家。 “鄙人郭福,忝为郭府管家,受老爷所托来主持今日择婿复选。” “由小人先介绍一下今日贵宾,徐州同知张大人,铜山县知县王大人,府学教授陈大人,徐州卫镇抚刘大人,徐州守备李大人,工部主事秦大人,真武观风灵道长,斗姆宫高持泰道长。” 徐州城的大小衙门与郭家的交情匪浅,除了都察御使这种不方便来的衙门之外都派了人来,不过府衙和卫所派到都是贰佐官来。 再加高家家主郭云天老爷,一共九位都在擂台前,背靠着燕子楼落座。 “下面我来说说,这复选的章程。” “俗话说创业容易守业难,我家老爷就一位千金。偌大的家业总要人分担一二。一个女婿半个儿,所以今日在这燕子楼寻一位乘龙快婿。” “淮海四周,人杰地灵,通过前几日的遴选,有一百二十六位进入了复选。另外还有十五位官宦子弟,十五位商贾世交子弟。故今日共一百五十六位。 张小峰这才注意还有三十个人和他们并没有站在一处。听到周围人小声议论,这才弄明白原来这官宦子弟是直接保送,商贾子弟则是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这个名额。 张小峰此刻对郭家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十五个商贾子弟收了一万五千两银子。 复选的人得了银子。 郭家得了好名声。。 出银子的得到与郭家联姻的机会。 三赢, 果然是经世巨贾! “不管是读书,经商还是习武若是有所成皆是人才。” “所以各取三人入围。一共九人最后上燕子楼,至于最后是哪位能成为我家老爷的乘龙快婿,就交给缘分了。” 场上一片哗然。 “大家静一静,听我详细说各科如何考校。大家再根据个人所长,选择一项。” “先说这文试,由教授陈大人出题,各位作文。由诸位大人评出三甲。” “至于这武试,看见前面这擂台没有。所有站上擂台之人不能使用兵器暗器等,最后留在台上的三人入选。” “最后这商试,则考记账,算术,辨银三科。在结果无误中取用时最短的三人。” 听管家说完,规则还是很清楚的。 张小峰不由得看向郭家家主郭云天。这场复选看似很简单,但是既保证了最后的人选无短处而有所长。其次也反映出郭老爷择婿的倾向。 首先最容易进入终选的是那十五个官宦子弟。 石锁的一个环节,就将众写的一手好文章的读书人拦在了外面。而官宦子弟因为有余荫直接入围,哪怕之前的人中有文章写的不错的。也就是二十多个人竞争三个名额。同时也不会得罪哪一家。 商贾子弟面临的局面次之。首先是的能拿出一千两银子。这就把那些小商小贩排除了。那些干着伙计的年轻人还没有接触到记账这些。而作为商贾大家的孩子早就接触了这些。更容易脱颖而出,差不多二三十人竞争三个名额。 这也反映出郭家择婿的倾向,先贵再富最后强。如果能进入官宦圈子,则后代有很大机会由商入仕,郭家再进一个层次。其次就是强强联合,相互扶持,能够把这一摊子基业维持下去。 最后的选择是靠强力守住继业,过老爷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孤女守不住家业不说,甚至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徐州为四战之地,千百来年的战争,匪患从来没断过。 但是对于这些进入复选的年轻人来说,要近百人中争取这三个晋级的名额,何其激烈! 张小峰反正是来领一百两银子的,他打算一开始就从擂台上跳下来。管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凡进入最后九名的人选,皆赠银一千两!” 场上的嘈杂声立刻安静下来,面对一千两银子的诱惑,张小峰立马改变了主意,他要苟到最后。 “参加文选的到东侧彩棚,参加商选的到西侧彩棚。武选的上擂台。给大家半炷香的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就到对应的地点!” 管家郭福宣布完就退下擂台。多少人早就想好了参加哪一项,便陆陆续续的到指定的地方,听从安排。 不出张小峰所料,东西两边的棚子都只有二十来人。棚子里摆着桌椅,一间彩棚可以容纳三个人,两边都还有两三个空椅。 围观人都是来看热闹的,自然对于写写算算没多大兴趣。都关注着广场中心的擂台,不时发出叫好声。 有人两三步就飞掠而上。有人直接提起凌空直过中心。有的铆足劲发力狂奔跳上擂台。有人如一颗巨石将自己砸在擂台上。 都在争先恐后的上擂台抢占中心的位置,越靠近中间,能支撑的时间越久。转眼擂台上已经无落脚之地。 由镇抚守备两位大人和两位道长作为考官。一声锣响,复选正式开始。 张小峰是最后几个上去的,落脚处离擂台边也就一步。 外面的人拼命向内挤,最里面的人却不知道向哪里发力。人群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突然有人一脚踢向张小峰,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咯噔一声。那人的腿骨断了。 张小峰的真气不受元神控制,受到攻击却会自行反击,那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剧烈的疼痛让他连滚带爬的从擂台上掉下来,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选。 随着人堆左右摆动,高低起伏,不断有人擂台上跌落下来。 拳脚横飞,真气肆虐。 就在五丈见方的擂台赛上混战。 围观的民众和台上的人一样疯狂,大声嘶吼,每当有人掉落,都是一声叫好! 张小峰就躲在擂台一角,也不主动去攻击别人。 只要有人想捏软柿子,无一例外被震的骨断,从擂台上跌落下来。 第392章 不动应万变 一盏茶的时间,擂台上人已经被淘汰了一半。受伤的人立刻就被家丁抬下去救治。 徐州守备李大人边看边点头,这些少年比那些卫所的兵可强上不少,有心想挑选几个作为亲兵。 剩下的四五十人中多少是炼气的修士,整体实力明显比练武的要强上一些。 但是徐州不愧民风彪悍又格外团结,擂台中心有五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围成一个小圈,拳拳生风,因为不用担心背后的敌人,所以只要有人敢靠近他们,五个人配合走动将人打出去。 修道之人中也有五个淡紫灵气,一个正紫灵气,共六个玄境的,他们也是场中最为轻松的。 真武观的风灵道长传声问斗母宫的高持泰道长: “角落的那人怎么来路,我看不出什么修为。到现在也没瞧见他出手。但是招呼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摔下擂台了。” “让修平去试试!” 高修平是斗姆宫高持泰的儿子,自小聪慧,在修道上颇有天赋。十八岁已经是升玄正紫修为。 收到父亲传讯,高修平步伐一转,就到了张小峰跟前。一掌拍出去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没有想象中对方倒飞出去,跌落擂台的情形。 高修平脚下站稳,双掌轰出八成真气。他自信无论是台上的哪一个,至少要被自己轰飞五丈。 一声巨响,高修平感到巨力撞来,自己倒飞出五丈,被撞到了对角。 算的很准! 幸亏途中撞到了几个人,不然这一招高修平自己就先下去了。 台下高持泰见情况不妙,赶紧通知儿子,不要冲动,保住前三的名额就行。 于是台上形成了这么一个格局。张小峰与高修平各守住一个角落。五兄弟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守在中央。 此时场上还剩下十几个,除了一个走的轻功身法路子,剩下的都是修士。 洞玄洞神的修士陆续被那几个高玄的道士打落擂台。最后五个淡紫灵气的捉对厮杀,落单的一个对上身法敏捷的少年。 这时候高修平高声笑道:“你们之间杀来杀去有什么用。即使赢了你们还能打过五个人?不趁机先联手将他们的阵法打散,你们还有机会争夺最后一个名额!” 很明显,高持泰认为自己和对角的那个人实力明显高出一筹,已经锁定两个席位。 对战的六个人还真的停了下来。 并且还到了一角,商量了起来。 商量之后五个淡紫灵气的修士围在五人小圈之外形成一个更大的圈。 五个玄境修士联手,五兄弟再默契也是左右支拙,不一会就陷入苦苦支撑的境地。 那个身法灵敏之人凌空一跃,落入五人背后的小圈, 背后受敌,阵形立马被破开。拳脚虽刚猛,却也抵不住前后夹击。阵型一散,五人很快就被打落擂台。 此时场上还有八个人。 张小峰,高修平。 五位淡紫灵气修士。 一个身法敏捷的武者。 高修平这时候向擂台中间走了几步,手指张小峰,“你们再联手将他拿下,你们又能多一个名额。” “甚至,我可以帮你。” 五人交换眼神,身形闪动,将高修平围在其中。当中一人喊道:“先把你打下去,我们同样多了一个名额。” “别当我们啥,你都啃不下的硬骨头,让我们上,你才是软柿子。” 正紫虽然厉害,但是也不比五个淡紫强太多,何况他们还相互配合默契。几十招下来,高修平渐渐落了下风。 张小峰在一边乐得看戏,身手敏捷的少年走过来向张小峰打招呼。 “我叫莫问。” “张小峰。” “你很厉害。” “你也不赖。” 莫问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开口问道:“你看他们谁会赢?” “你想谁赢?” “我不知道,但是我恐怕走不到最后了。” “要不是为了一千两银子,我也不想在这待着。” “你怎么这么厉害?”莫问问道。 “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张小峰眼睛盯着前面,略有伤感的说道。 高修平已经被逼到擂台的最角落。 只要再退一步,就要跌下擂台了。 只听他大喝一声,身上紫芒绽放,看看来要和五人最后硬碰硬了。 五人瞅准时间,或撞,或锤,或拍,都是想全力一击将高修平轰下去。 如此威势,高修平也不敢直面锋芒,脚下不动,身体后仰,一个硬桥想躲过去。 没料到一着不慎,用力过猛,直接朝台下摔去。 几人全力打了个空,一下子受不住势。靠的最近的三个人,脚下不稳也一同被带落下去。 剩下的两个眼前一花,刚要高兴,高修平又从擂台下翻了回来。 原来刚才耍了个虚招。 擂台到四角有四根挂旗帜的杆子,高修平吸引他们出手之后,脚勾住旗杆,直接倒了下去。还顺势拉了身前三人一把。 因为脚还在擂台上,算不得掉下擂台。 何况他爹持泰道长还在下面坐着,哪有人敢质疑。 高修平盯着一个猛攻,先将其中一个打出了擂台。剩下嘴个一个,高修平依旧毫不容情,一脚踹了下去。 张小峰开口道:“看来你运气很好。” 莫问也没想到,他们五个是把高修平打出火气来,非要全打下去才罢休。 武选到这里首先结束,郭福上了擂台,先问几位裁判有无异议,四位都摇头表示没有。 于是敲了一声响锣,高声道:“武选结束,徐州高修平,润州府张小峰,兖州府莫问进入决选。” 场下顿时山呼海啸,这场混战看的实在过瘾。 又过了不久,商试的结果也出来了。 第一名是郭家的一位伙计,十二岁就在郭家的当铺中当伙计,后来干到司柜,现在已经是郭家最年轻的朝奉。 第二名是城东王家的二少爷,王家与漕运关系匪浅,做的也是与粮食相关的产业。王老爷这几年多病,便由老大掌舵,老二负责具体的生意。 第三名是山西潞安府的一个行商,底细不大清楚。 周围的观众翘首期盼,就等看最后的三个人到底是谁。 因为二十几篇文章要几位大人一一看过,所以要多耗费些时间。陈教授手里拿着几篇文章,与其他三位大人讨论前三名的归属,看来很快也能出结果了。 第393章 决选起波折 燕子楼上微微开窗,整个广场尽收眼底。 郭家小姐青芩轻倚在窗前,身后的丫鬟画眉也偷瞄着场中。 “小姐,有没有相中的?” “小妮儿,说什么呢?” “这些人也太莽了些,万一对小姐不好,那怎么办。”小妮儿的目光也被刚才激烈的混战吸引,看的心惊动魄。 “还是看看文章写的好的,将来中了进士做了官,小姐得个诰命,那才是极好的。” 郭家小姐秀眉轻蹙,扫过文试的这些人。叹息道:“这些官宦子弟,有几个能登堂入室,不过是靠着家里的照应,弄个秀才的功名。” “小姐,你看运良哥还真的进,小姐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青芩粉颊是飞过一丝红运,“再说要撕烂你的嘴儿。” “哼,小姐你就是口是心非!” 说话间,最后的的三个名额也出炉了。 一位是同知张大人的侄子张沂,一位是刘家的三公子,他爹在京城为户部主事。还有一位叫何洛文。 这位何洛文有来头,嘉靖四十年河南乡试头名。有举人功名在身,也就直接入了复选。 “小姐,这不是有现成的举人可以选。还是个解元公呢。” “恐怕人家看不上我们这商贾人家的女儿。” “看不上又参加复选干什么?” 小姐,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想选哪一个?” 一道红霞飞上俏脸。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身影。 郭福再次走上擂台,作了个四方揖。 “经过激烈的角逐,最终的九位候选已经脱颖而出。无缘的诸位才俊,请到郭家的钱庄凭竹牌兑换纹银一百两。不幸受伤的,郭家还有一笔汤药银子。” 场边的喝彩呼叫声再次鼎沸,最高兴的就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这一百两银子置上几亩地,添置不少物件。 官宦商贾的子弟大多面无表情,快速的离开了广场。 “请诸位贵客与九位公子移步燕子楼,我家小姐稍后就下来。” 两个家丁领着九人走进燕子楼。 八位宾客按照左文右武分坐两侧,郭老老爷虽是主人,但也没在中间落座,而是站在堂上。 九人进来之后,先给几位大人行礼。然后听郭老爷笑着说道: “诸位贤侄皆是人中龙凤,而郭某不过一介商贾,婚姻之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能情投意合,岂不是更好。” “所以还是让我闺女来看上一眼,若是有眼缘,我就认他为婿。” 郭云天说完之后,目光停留在自家伙计身上,沉声说道:“齐运良。明日你到当铺做掌柜吧。” 郭老爷的声音轻缓,却不可辩驳,齐运良神色愕然,眼中一下子失了光彩,喉头哽咽,半晌才说出话来,“谢老爷。” 齐运良躬身退出了燕子楼。郭云天显然不可能将姑娘嫁给一个伙计。 “去请小姐下来吧。” 片刻之后,幽香袭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出现在眼前,脸上薄施粉黛,身着青纱襦裙,头上斜插一根碧玉簪子。 “早就听说郭家千金国色天香,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大人谬赞了,小女娇纵的很。”郭云天笑着说道道:“请诸位公子介绍一下自己,好让小女有个了解。就从张公子开始吧。” 张沂笑道:“郭世叔,我就不用介绍了吧,要是青芩妹子看上我,我一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张沂虽然是官宦子弟,没有多少纨绔之气。 “沂儿,你要是能弄个举人回来,郭老弟想都不想,肯定选你了。”张大人笑着道。 张沂苦笑道:“二叔,咱们家就你读书最厉害, 我已经很用功了。” “还是不够刻苦,你旁边这位乃是河南乡试第头名,下次春闱必定高中。 “借大人吉言。”何洛文忙给同知大人行礼,之后才转向郭老爷,“学生何洛文,河南汝宁府信阳州人士。嘉靖十五年生人。河南乡试侥幸中举。” 解元只要不出意外,至少能上二甲。这是郭云天最为属意的人选。按说他都要尊称何洛文一声举人老爷。 解元公在面前,郭家小姐也不免多看了两眼。见对方生的文静,满身书卷气,见多了徐州莽野的少年。对眼前这位明显还有些好感。 何洛文感受到周围赞赏的目光,腰杆也挺的更直了。虽然他家里没钱,但郭家有钱,要是能有郭家的财力支持,日后在朝廷必然能大展宏图。 更何况这郭家小姐生的玉骨冰姿,陪他正合适。 轮到张小峰,他大大咧咧的拱手道:“润州府谷阳县上清观道士张小峰,礼部祀祭清吏司员外郎,见过诸位同僚。” 显摆什么?别说举人还不是官,就是你点了状元,不过也才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你是妙虚大真人的弟子?”听说他已经数年不下山了,你可有凭证?”灵风道长此刻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走到张小峰面前。 “你想要什么凭证?我路过这里不过是挣点盘缠,当女婿我还不乐意呢。” 高持泰脸上不悦,闷声道:“张道长,别仗着尊师就如此狂妄吧!” 张小峰先是看了他,又看了看高修平“若不是我受了重伤,哪里愿意听你在这里噪聒。我说你儿子怎么怎么找上我来,原来是你撺掇的。” 张小峰也不怕得罪人,索性就说开了。朝郭青芩说道:“妹儿啊,这里真正爱慕你的恐怕只有那个伙计了,可是他早就被你爹剥夺资格了。” 郭青芩眼眶登时就红了,紧咬住嘴唇,心中喟然:怪不得九人只剩八个,独独不见运良哥。 “芩儿,你就选一个吧。齐运良配不上你。” “这招亲的法子是你定下的,现在又把他赶走。你不知道为了能搬动石锁,天天不睡觉在苦练。这公平么?”郭青芩泪水盈盈地反问她爹。 “我说了,他不合适!”郭云天脾气也上来了,调子不由得高了几分。“这里哪一个不比他强,你必须得选一个!” “那我就选他!”郭青芩一指张小峰,然后转头就噔噔噔的上楼了。 “哎,你别走。”张小峰大声叫。“我就是来挣点盘缠的。” 第394章 难逃燕子楼 既然姑娘开口了,郭云天就得立刻决定认不认。前提就是这人是不是真的张小峰。 如果是真的,他会立刻攀上这棵参天大树。这几年史大真人简在帝心,上清宗的影响力也是与日俱增,与南直隶的勋贵们关系匪浅。 他看向高持泰与风灵两位道长,想寻求一个答案。 两人都看不透张小峰的修为,若是出手相试,又怕拿捏不好尺度,伤了对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趟这片浑水。 郭云天只能赌一把。 一瞬间就下定主意。 朝着张小峰说道:“既然小女选择你,那你就是我郭家的姑爷。” 张小峰连忙摆摆手,“我真的是来挣一千两银子的。你把银子给我,我立马走人。” 郭云天笑了,“做了我郭家的女婿。要多少银子有多少银子。” “修道之人要太多银子也没用。实在不行那一千两我不要了。” 张小峰此刻心里想着那竹牌还能换一百两。也不算白来,再留下去就无法收场了。转头就要走出燕子楼。 “父母之命已定。你忍心看小女为你守一辈子吗?”郭云天大声问道。 张小峰跨出门槛的腿停在半空中。心中大叫一声,贪财误事啊! “反正是许给你了。明日我就去茅山,拜见掌教大真人。”郭云天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轻松拿捏张小峰。 张小峰倒吸一口凉气。“这徐州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真有要紧的事要办,先告辞了。” “不急不急。等你忙完再回来。”郭云天本来就为的这层关系。自然要找机会去拜会史道长。突然想起什么,又跟着说道:“公子请留下一件随身之物作为凭证。” 张小峰这次出门什么也没带,于是朝郭云天道:“出门太过匆忙。小道什么也没带,对不住了,真要走了。” 这次刚要出去,郭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下又下来了,一字一句的说道: “公子若是一去不归,奴家便去相国寺出家为尼。” 郭小姐心里打定主意,正希望他别回来,不能跟齐运良长相厮守,至少不用嫁作他人妇。 当众说出来,日后才有理由。只是苦了张小峰这当了这个挡箭牌。 张小峰哪里知道对方父女这么多心思,他只想到总不能因为自己让人家苦守青灯,先留件东西脱身再说,于是大叫一声,“等等,我去找件东西。” 说着跑到广场边,找到李小双,急忙问道:“我的那个棍儿呢?” 张小峰说的是哪个木耜。 李小双忙递给他,好奇的问道:“郭家招婿,还要考校农活吗?” 张小峰白了它一眼,拿起木耜就往回走。 见张小峰手的东西在场所有人都惊到了,莫问上来拍拍肩膀,“兄弟,实在不行,留一缕头发也行。” 张小峰嘿嘿一笑,“这可是个绝妙的好东西。” 若是郭家认为他行为不妥或者极其不重视,就此作罢更好。没想到郭小姐双手接过,直接收下了。 这下轮到张小峰不知如何收场了。 郭云天虽然也觉得这东西太过离谱,但是好歹在众人的见证之下收了下来,到时候茅山可不能不认。于是挥挥手,就有家丁端上来一个漆盘。 郭云天拿起信封,一一交给其余七人。 “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乃是郭某的一点心意。偏厅已经备下酒菜。请各位公子用个便饭。。” 张小峰肚子也饿了,跟过去准备吃一点。 没想到郭云天拉住张小峰,“贤婿留步,小女有几句话要与你说。我去陪着诸位大人。” 张小峰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一会楼上郭小姐的丫鬟画眉下来请他。 他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上楼,上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闺房,而是郭青芩日常看书弹琴的所在。 房中的小圆桌上也摆了四道菜,郭小姐就坐在桌边,见张小峰上来,起身行礼,柔声道:“不知称呼张公子,还是张道长呢?” 张小峰脸上露出尴尬,“还是称呼道长合适!” 二人分坐两头,郭青芩给张小峰斟了一杯酒。沉默半晌才继续说话。 “道长,是看出什么了?” “你是说那个伙计?” “嗯……” “这倒也怪不得你爹。” “原来道长也与他们一般看法。” “人之常情,我理解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爹的做法。” “方才小女子无端,将道长拉扯进来。” “我乃是修道之人,这些事倒也不会影响我。大不了我不再来这徐州。你还有时间劝劝你爹回心转意。只是有一事我比较好奇,令尊怎么会用招亲给姑娘选婿呢?” “因为我爹自觉时日无多。所以才着急将我嫁出去,郭家这么大的产业,没有个依靠,是守不住的。” “时日无多?看郭老爷身子骨还挺硬朗的。”张小峰虽然没用望气之术,但是郭云天的状态完全不似命不久矣之人。” “道长是修道之人,不妨听我说说。我爹祖上是徐州城外的穷苦人家,三代赤贫,我爹年轻时遇上一个道士。” “那道士问我爹想不想大富大贵。” “我爹自然天天做梦想发达。。” “道士就说,想要发达到什么样子?。” “我爹就开玩笑的说,自然是希望这徐州城都是我家的。” “老道士摇摇头,说换不到。” “我爹说,那一半总成了吧。” “一半倒是可以,但是你只能活到三十,未免可惜。” “不如三成,活到五十也不吃亏。” “我爹这才知道,富贵得用命来换,但是那时苦怕了,逍遥快活三十年也足够,何况这苦日子遇上发大水,能不能活到三十还一说呢。” “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在那以后,我爹的日子就慢慢红火起来,经过十多年的积攒,才得了这么大的家业。” “令尊今年贵庚?” “四十有八了。” “这就说的通了……” 郭青芩紧张起来,试着问道:“道长,什么说的通了,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第395章 截运邪道人 “你爹命中该有二子,却只有你一个女儿。” 郭青芩被这句话惊到了,声音突然高了许多,“什么,我爹还有儿子?” “是命中该有,不过是换了这万贯家财,就此绝后。” 郭青芩满脸的质疑,甚至怀疑张小峰是不是真的道士,反问道:“那我呢,为什么?” 张小峰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耐心给她说道:“也算你爹没有为富不仁,修桥铺路,赈灾施孤,才得你这个女儿。” “道长,你说的对,我爹成亲了七八年都没有孩子,后来又去斗姆宫中求子,又折腾了三四年才生下我。” “此乃截运之法,这个道士真是不简单?” “何为截运?”郭青芩一头雾水,瞪大眼睛看着张小峰。 张小峰避过目光,给他解释:“我们道家讲究承负,不管为善为恶,在你身上没有还完,会由后世子孙继续承担。” “比如山上有条小溪,小溪的水浅,就如你郭家的财运稀薄,所谓截运就是小溪上拦了一道土坝。将所有的水都积聚在坑里。” “短期来看,坑里的水多了。” “但是原本的小溪的下游也就断了。” “所以我郭家就断后了么?” “不错,积德行善能让这土坝松开一点缺口,才有了你。” 这么一说,郭青芩立刻明白了,他爹说话不是诓骗他,是真的。 “我爹是真的要死了么?” “你生在黄河边,知道治水宜疏不宜堵,水壅塞在那里,终有土崩瓦解的一天。” “不要这家财,能让我爹活的久点么?” “能生出你来,已经是给了郭家一条生路了,奢求太多,恐遭反噬。”郭云天的性命在截运开始的一刻就无法改变。只是后世承负的部分,能积德改善。 郭青芩想到此刻不能惹爹爹生气,又舍不得青梅竹马,一时间陷入两难。 张小峰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吃了个七分饱,见她情绪缓和了不少,才继续问她: “对了,这个招亲是什么时候公布?” “七日之前。” “七日之前……七日之前……,好的我知道了。郭小姐,令尊后来还见过那个道人吗?” “来过,每次他来我爹都极其重视。都闭门不再见客。”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郭青芩回忆了一下,“就是年后,他来了之后我爹才坚持要给我招婿,之前也就偶尔提一嘴。” “我自然是不乐意的,我爹不得已才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这才答应招亲。” “短短七天就有这么多人来?”张小峰追问道。 郭青芩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爹一手操办的。” 张小峰点点头,心中有数,又继续问:“那个叫齐运良的很喜欢你?” “运良哥比我大五岁,十二岁就到铺子里打杂,后来当铺的高掌柜看他机灵,就要过去当伙计。后来高掌柜就收了他做学徒。学了五年就当做了当铺的朝奉。” “小时候我爱去当铺瞧稀罕玩意,就是运良哥陪着我。时间久了……” 说到此处,郭青芩脸也红了,张小峰就问她:“那我考考你,看我这根棍子如何?” 郭青芩听张小峰在考她,便起身将放在柜子上的木耜拿过来仔细端详,又闻了闻味道。 “此物叫耜,乃先农耕具,这件入手有古朴气。年头已然不短。木器能千年不朽,想必不是凡物。” 张小峰点点头,小姑娘见识不浅。 “这东西贵重,张道长还是收回去吧。” 张小峰笑道:”我拿回去你怎么交代,暂且算借给你把玩。” “那我就舔脸先收着,等道长再来取。小女想再问一件事。” 郭青芩鼓起勇气刚想开口,张小峰凝视着的眼睛,真诚说道:“没有正缘。” “真的么?”秀目登时就涌出泪水,搞得张小峰心有不忍,只好扭头看向一边,继续说道: “你若执意要试试,也不是不可,但是结果不会圆满。” “这恐怕也是你爹将他排除在外的缘故,虽然你爹不懂道法,但是他也曾经拥有渴望翻身的心,看人不会差。” “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人。”郭青芩想去争取,但是此刻他更怕到最后输的一塌糊涂。 “身在情中难勘破,” “千帆历尽始见真。” “你经历过才会明白,所以我也不会劝你。” 张小峰说这话的时候也心虚,自己也才十七岁,告诉人家千帆历尽属实没有说服力。奈何这时的郭青芩非常相信他的话。这也算是盲目崇拜吧,自然要从张小峰这里找到答案、。 “道长,我到底该怎么办?” “大道无情却有情,总会留一线生机,且看你是否能把握。” “道长,请教我。” “道人截运之法中并不包括你,只有你爹和你原本存在的两个哥哥的运势。那时候本来就没有你。” “若果你能守住这份家业,也算是郭家真正的逆天改命,后世子孙也算得到气运余荫。” “正如我刚才所言,原本你爹后面有两个儿子作为溪流的下游,现在干涸了,你所要做的就是再挖出一道溪流。也就是你的命格轨迹。” 郭青芩似懂非懂。 “这就是留给郭家的一线生机。” “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那个人为何要为你爹截运。他至少也要付出十年以上的寿数。你见过他么?看起来多大年纪?” “现在大约古稀之年。不过我爹说他和当年没有多少变化。” 张小峰沉吟道:“这个道人不简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多久来一次。” 张小峰心想最好是能让他碰上,这样才能摸清他的底细,若真的是魔界之人夺舍寄生,直接能感觉出来。 “不一定,有时候好几年才来一次,多的时候,一年会来两三次。” 张小峰想了想,等会去拜访风灵道长,当年师父和他提过。 不过风灵道长还在偏厅吃席呢,倒也不太着急。 张小峰环顾四周,书籍文章倒是不少,便问道:“小姐不爱女工却爱好读书?” “小时候跟在运良哥后面,听他讲古玩的门道,后来才知道,还得读书,才能懂背后的道理。所以就看了些杂书。” 第396章 见风灵道长 “道长才是奴家的贵人,若不是道长告诉我这么多,我恐怕也会随爹爹而去了。”郭青芩起身款款行了一礼。 张小峰长叹一声,“谁让我想顺路挣点银子呢?不过你如何笃定我不会假戏真做呢?” “我在楼上瞧见道长就在躲在角落,柜上偷懒的伙计也都是找地方猫着。所以我想道长必然不是太上心。但是能在哪里不被别人打下去,想必实力也不弱。” “你倒是聪慧,不过你这一指,害我少了一千两银子。” 郭青芩笑了,她从身上摸出一放小印,乃是一枚一寸见方的龟钮铜印。 “道长请收好。可以凭借此印信到郭家广盛源的铺子支取银子。” 张小峰笑问:“能支取多少?” “柜上有多少就能支取多少,这是主家印信,是我爹交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 “郭老爷对我这挂名女婿可真是不赖。” “我爹可不知道你是挂名,还叮嘱我要好好待你。” “感谢小姐的款待,小道得走了。” “道长此去何处?” “兖州。”张小峰还是告诉了她。 “兖州也有郭家的铺子。” 张小峰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道长办完事之后,还会再来徐州吗?” “两年之内我会过来一趟。” 张小峰的意思很清楚,在郭云天离世之前他会再来。 “这两年你要尽快将郭家的生意接手过来,你守住这份家业,你爹这辈子倒也值了。” “是,” “就是有一事你需要谨记,就是你的运良哥可以为你所用,但万万不可全全托付。” “记住了。”郭青芩温顺应承下来。 …… 出了燕子楼,围观的人都散了,张小灰和李小双还在蹲在围墙下等着他。 一见张小峰出来,李小双腾的站起来,跑到张小峰面前一把抓住他,满怀期待的问道: “大哥,银子领了么,该小弟那份呢?” “没有!” “大哥,你可能不能这样啊,只要进了燕子楼,那就是一千两!除非……” “对,很不幸,我就是那个一千两没拿到,还要把自己折进去的倒霉蛋。” “不会选你做郭家女婿吧!”李小双更是不敢相信,双眼放光,”郭家算起来有几十万两银子吧,这一千两算什么!” 但是声泪俱下的抱住张小峰,“大哥,你发达了可不能抛下我啊。” “你想去赶紧。”张小峰忙将他的手扒拉开。 “郭小姐又看不上我。” “我还有这个呢。”张小峰掏出竹牌,好歹还有这一百两呢。 于是李小双带着它找到郭家广盛源字号的钱庄,换了一百两银子,分给了李小双五两。 “大哥,你都是郭家的女婿了,给十两呗!” “不给,我亏了一千,心绪不佳。” “太抠门了。”李小双暗暗嘟囔道。 “好了,就此别过吧!” “大哥,你们去哪?”李小双见张小峰走了,立马大步追上去。 “你管我们去哪,你回你的濠州就行。” “我就一个人,回不回去没关系,你们去哪带上我吧。”李小双拉住张小峰的衣角不撒手。 “不带!” “保证不给您添乱,您看我还可以帮你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我给你摇橹,成不成?” “这倒是行。”不能御气而行,坐船过去还是最舒服的。不过张小峰还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又拿给李小双一两银子,“你去买的吃的,要能放得住的。申时我们在码头碰面。” “好勒。”李小江拿着银子欢快的跑了。 “小灰,咱们去一趟真武观,去拜见一下风灵道长。” 风灵道长还没回来,张小峰先去大殿给真武大帝拜了拜,之后就在观中静候风灵道长回来。 一直到了未时初刻,风灵道长才回到观里,见到张小峰,“你不是在郭家小姐那儿么,怎么又回来了?” “道长,我师父曾经和我说起过你,当年他来过徐州。” “想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你师父能有今日的高度,老天师羽化,现在就是天师府也不能相比了。” “风灵道长,我来是想请教一件事儿。” “坐下来慢慢说。”风灵道长引张小峰落座。 张小峰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郭家是不是发迹于三十年前?” “是郭小姐告诉你的?” “是的。我看这时有蹊跷。” ”你说的不错,老道在真武观已经五十年了,当年郭云天那小子还在城外讨食呢。后来突然就的了一笔钱财,搬到了城里。又搭上了漕粮的路子和山西的商人来往密切。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钱庄,当铺,米粮,布匹,马匹,铁器等各生意都有涉猎。听说徐州城的大小官员,在郭家的铺子里也有干股。” “道长知不知道,有位老道与其关系密切?” “郭老爷经常到城里几座宫观添香火。” “不是城里的,当年又位老道为他截运改命。” “有这回事?我倒是没有听说,是郭小姐跟你说的?” “我猜测帮郭家截运的人定有所图,几日前我还在凤阳府,我都得到了这个消息,稀里糊涂的就被郭家招为女婿。” “一切太过凑巧!” “我说史真人的弟子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 “既然来了,我肯定就要弄清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布局。最近离奇之事确实多了,郭家之事只要盯着那个帮他截运的老道,肯定能找到根源。” “截运?怪不得。改运哪有这么厉害,也只有截运才能发这么大的家。只是郭家的血脉竟然没被截断?还留了个女儿。” “应该是郭老爷行善积德,天道留下一线生机。” “我马上要赶到兖州,郭家请道长多关注,若是察觉到那个道人的行踪,不妨探探底。我怀疑是魔界之人。” “魔界?真的是劫难将近了么,你就放心吧!”风灵道长喃喃道。 “多谢道长了。” 张小峰再次到大殿拜了拜真武大帝,心中默念:“九天荡魔祖师佑护人间。” 随后拜别风灵道长,赶去北门码头。 此刻真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瑟之感,身后一道无形的大网正朝着自己笼罩过来。 第397章 推算青丘地 到了北门码头,李小双已经将吃的归置妥当,在船头等着张小峰他们。一看到张小峰的身影,挥手高喊: “大哥,这儿。” 等张小峰上了船,李小双解开船绳,问道:“大哥,咱们怎么走?” “顺着运河北上,到微山湖歇一晚。” “好嘞,大哥你先歇着,其他的都交给我。”李小双说着就到了船尾,摇桨离开码头,掉转船头向东而行,没过多久就转入了运河。 张小峰在船头闭目迎风,脑子里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自己从孤山下山就被人盯着了。 难道对方以为自己因林蓝出嫁才离开孤山?所以给自己安排了一出招婿的戏。与郭青芩的交流中能知晓,她并不知晓底细。 但是从自己与魔界几次照面来看,他们布局很多都是几十年前。这蛰伏的棋子这几年就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来,那就说明时间将近了。 日渐西沉,黑暗笼罩了水面。 张小峰心中生出几分不安,他的不安并非来自黑暗,而是自己无法御气,这不得不让他更加谨慎。 “哎呀,胳膊太酸了,大哥前面就是微山湖,可以歇歇了。” “小双,你是哪里人?” “凤阳怀远人啊,大哥你不是问过了么?” “我见你对徐州城也很是熟悉,这里一眼还看不到微山湖,你却说快要到了,我就是有些好奇。” “唉,大哥我跟你说实话,小时候淮河老是发水,我跟这村里人逃荒,周围都跑过。” “原来如此,你直说就行。” “不是怕大哥你看不起我么。” “我也是乡下穷小子,小时候还没你见过的世面多呢。你辛苦了,晚上就交给小灰。” “那感情好,白天就交给我。” 船慢慢的停下来,李小双吃了点东西,就到船舱睡觉去了。或许是摇橹太累了,不一会就传来了呼噜声。 张小峰问小灰:“你怎么看?” “鸡爷瞧他不对劲。” “为啥?” “黄鼠狼站在鸡笼顶——不偷鸡来也是偷。明晃晃的对你死缠烂打,他又不是个姑娘!” 张小灰又想了想,继续说:“是不是他们知道你元神受损,看不清这人的底细,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的派过来?” 张小峰觉得小灰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一路有微山,昭阳,独山,南阳四个大湖,你一路向北就是了,见到镇子就停下,那里就是泗水上源,咱们转道泗水,中午就到兖州府了。” “白天你在他后面盯着点,有什么异动,直接控制住。” “得了,鸡爷在此,万无一失。” 张小峰元神之力衰竭,晚上必须得睡觉,免得用神过度。回到船头,依旧盘坐存神养神。 醒来之时,天色破晓,船又停了下来。 运河边的这个镇子叫鲁桥镇,泗水在这里汇入独山湖。李小双也醒来了,给张小峰拿来两个烧饼。 “大哥,你先垫垫。” 张小峰接过饼子,笑着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甚好,又有力气了。” 张小峰指着泗河河口道:“那就沿着泗河向上源出发!中午到兖州城吃顿好的。” “好嘞,”听说只要划半天,李小双的劲头更足了。 兖州为古九州之一,后来没落成一散州,为济宁府所辖,但是太祖将鲁王封蕃在此,兖州又升格为兖州府。 泗水在城东南流过,河对面就是孔府所在的曲阜。 再往上源就是就是泗水县,泗水县东南有一山,名陪尾山,《博物志》曰:“泗出陪尾,盖斯阜者也。” 张小峰初步断定,青丘就在兖州到曲阜再到泗水县这一段的两岸。既然为丘,应当是一座不太高的山。大不了都走一遍。 到中午的时分,已经能远远的看到兖州的城的城池。 “小双,前面就到了,可以歇会了。” 李小双的声音明显有些气竭,还是咬着牙说道:“大哥,还有一口气就到了,我再加把劲!” 小船慢悠悠的靠到码头,张小峰先上岸。 兖州城的中心是鲁王府,王府正门出来就是一条五丈宽的御道,一直通到南门。王府门前是一条三丈宽的大道连接东西两座城门。 西北是兖州府衙,西南是察院,都司,任城卫,滋阳县衙等诸衙门,东边除了王府的仪卫司,大多就是宅院与街市。 张小峰找了间酒家,点了几个菜。 “小双,你辛苦了,多吃点。” “大哥,辛苦是辛苦,不过跟着你不饿肚子,我也就满足了。” 在吃饭的间隙,张小峰开始考虑从哪里开始着手。只能从史料中提过青丘的地方再行推算。 “蚩尤登九淖以伐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蚩尤伐空桑时,被黄帝杀于青丘,说明青丘距离空桑之地不远。 “而黄帝东至青丘,过风山。”说明青丘在穷桑之经过一座叫风山的地方 “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青丘之泽说明在青丘附近有一大湖。 张小峰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的上勾勒出线条。 “黄帝母曰附宝,之效野,见大电绕北斗枢星,照郊野,感,而附宝孕,二十四月生黄帝于寿丘。” 张小峰先在桌上写下两个字寿丘。 “寿丘在鲁东门之北,今在兖州曲阜县东北六里。生日角龙颜,有景云之瑞,以土德王,长于姬水,因以为姓,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又以为号。” 张小峰又在寿丘边写下曲阜二字。 “黄帝由穷桑登帝位,后徙曲阜。” “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少昊金天氏为黄帝之子玄嚣也。” “颛顼始都穷桑,徙商丘。” 五帝之中有三位都是在穷桑这个地方登上地位,后来又迁都,两位都是迁都到曲阜。 说明穷桑这个地方距离曲阜不远。张小峰直接划了个圈,写下穷桑二字。 “穷桑在鲁北,泗水之阳,循水北山南而东,数十里皆穷桑地。循水南而东,数十里皆空桑地。” 就是泗水的北岸有山,在山南往东这一片数十里的地方就是穷桑之地。南岸向东数十里,则是空桑之地。 “孔子母颜氏征在,游太冢之陂,睡梦黑帝使请己,己往,梦口语曰:汝乳必于空桑之中,觉则若感,生丘于空桑之中。” 孔子生于曲阜东南的尼山。张小峰又划了一个圈写下空桑二字。最后又在穷桑边上写下风山与青丘。 按照古籍推算,张小峰心里有了大概的位置,剩下的就是按图索骥。 第398章 水复疑无路 “吃饱了么?”张小峰边问边将桌子上的水迹抹去。 李小双快速将手上的馒头塞进嘴里,含糊答道:“好了,好了,大哥,咱们去哪?” “去曲阜!沿着曲阜向东找。” “咱们走过去还是?” “沂水在兖州城东南汇入泗水,沂水直接可以到曲阜,我们从这里驾船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那好,我们这就出发。” 还是由李小双摇橹,张小峰就是想瞧瞧他到底能坚持到几时。 到了曲阜城下,也不进城而是直奔城东。 曲阜东北四里有一高大土丘,有路直接通往此处。到丘前即见一石牌坊,上刻寿丘二字。 张小峰心中欣喜万分,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可以定位的地方。 这里原是宋代所建的景灵宫,赵宋皇族引经据典,推断出轩辕皇帝姓赵,是他们的老祖宗,就在此处大兴土木,建了这处宫殿。 牌坊之后三间灰檐歇山顶的大门,门后是一方照壁,照壁之后是有两块巨大石碑,一为赑屃所负,另外一为龟跌所负,高有三十尺,气势恢弘无比。 除此之外,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泥土所覆盖,只余一些残垣断壁。相传这里曾经曾有上千间房屋,都已经毁于战火。 此处不仅是黄帝的出生地,还埋着他的儿子少昊帝,少昊陵相距此处不远,张小峰决定也去看一看。 穿过石牌坊,就能看到少昊陵的享殿,面阔五间,绿瓦悬山顶。殿内有神龛及木刻贴金“少昊金天氏神位”牌主。 张小峰入殿参拜人皇,跪拜之时忽听到殿后传来金石相击之声。立刻起身,绕道殿后想一探究竟。 眼前是一个巨型的由方石垒成的四面锥形的封土。相传用了上万块方形石块,所以也叫万石山。 顶上有一小阁,三面为墙,南面有门,黄琉璃瓦硬山顶,中间雕刻少昊帝白玉神像。 石陵半腰处,一个黄色的影子闪过,没入丛林深处。 “小灰,追!” 张小灰立刻化作一道残影,闪入了树林之中。不一会就将一头黄色的小狐狸了抓回来,丢在张小峰面前。 小狐狸惊恐的看着周围,瑟瑟发抖。 张小峰见还是没有通灵的小狐狸,于是摆摆手让小灰放了。 张小灰用爪子拨弄一下,指了指远处的林子。小狐狸明白过来,嗖的跑了。 张小峰看着它逃走的声音,说道:“估计到这里来偷食贡品的。说明这里还有狐族的后裔。但是那刚才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刚才那声音肯定不是这小狐狸能弄出的动静。 “除了这只小狐狸,还有其他人?” “先不管他了,这里应当属于空桑之地,我们再往东找。” 离开少昊陵,张小峰又到防山,这里安葬着孔子的父母。 再往东,小山丘渐渐就多了起来,是戈山、夹谷山、马头山等山头连绵成一处。这里是泗水之阴,但是周围没有大的湖泊。 一直走到天黑,张小峰就在山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过夜。半夜,又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仔细听了一会,却又寂静无声。张小峰不知道这声音是想让他找到,还是阻止他找到。 此刻也睡不着了,就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方向。 他要找的这一处,必然是不高的山丘,周围应该有一大片开阔的平地,这样在上古时,才是能是一片大泽。 这里向南,山势连绵,很难形成宽阔的湖面。 向东则是泗河两岸的平地,也有不少山丘散落其间。 明天还是向正东根据泗河的流向继续找。 中午在泗水县城吃饭,张小峰向伙计打听:“请问小哥,附近可有有大湖?” “大湖?你出了城往南走,你看到那边那山了没,那个山谷叫做圣水峪,中间有个湖挺大的。” “多谢。” 出了县城,张小峰就看到看了连成片的山峰。东西两侧山峰之间的峡谷是一片狭长的湖面。 张小峰有些激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先到最高处俯瞰整个湖面,又东西两边都找了一遍。 从高处看去,这里山势倒有玄武之形,但是没有任何狐族的踪迹。张小峰断定这里应该不是。若是走到泗水之源再找不到,再回来细细搜寻。 于是又折返回泗水县过夜。 张小峰的心情有些低沉,虽然非常疲惫,但还是无法入眠,因为泗水还有几十里就到源头了。若是还找不到,只能说自己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天刚破晓就出发了,沿着泗河继续向前。 走了几十里,河水弯曲处竟然出了两道分叉,张小峰不知哪道是泗水正源。 于是在此处等了一会,等到一个路人便向其打听:“叔,向您打听下,这哪一条是泗水正源?” 那人一指前面,“咱们村子就叫泗源村,你说呢?书上怎么说来着,泗出陪尾,自然我们这里是正源。” 张小峰接着问道:“你们这里有湖吗?” “怎么没有?我们这里不仅仅有湖,还有泉,泗水就是山里的泉水流下去的!” “能带我们去瞧瞧吗?”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张小峰,见他也不似坏人,便点点头。领着张小峰往村子里走去,边走便说:“你刚才不是问有什么湖吗?” “对啊。” “陪尾山下的湖叫雷泽” “雷泽!” 张小峰脑子突然炸响。 那老农继续说道:“相传啊,上古时我们脚下这些地方都是水,除了山上就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后来水退了,才有这泗水。雷泽大半变成了桑田,剩下的那一片水面,就在陪尾山下。” “走走,老叔咱们快点走!” 第399章 至雷泽青丘 “小哥,你看这里就是雷泽,北边就是陪尾山,山上有泉水涌出就是泗水之源。” 张小峰环顾四周,这里就是他想找的地方。 这里东近蒙山,西临泗水,北拱泰岱,南望凫峄,山环水抱,乃是风水上佳之地。 陪尾山呈东西向,横卧在雷泽北侧。 “老叔,有没有在山上见过狐狸?” “狐狸?相传以前这里就是狐狸窝,但是现在已经瞧不见了,这东西避人,恐怕已经躲到更深的林子里去了。” “老叔,那泉水在哪里?” “就在那里,我带你去看看。”老农指着陪尾山西南一处说道。 到山前,山石中有数股泉水涌出,较大者有四,小者二三十。汇成溪流蜿蜒自东向西而去。 “你可不要小看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可出过伏羲与虞舜两位先圣。” 张小峰一听,果真来了兴趣:“相传伏羲生于此处,真有此事?” 那是自然这周围有不少古迹,小哥若是闲暇,可以去找一找看看, 那个山就是历山,历山之东就有舜帝庙,奉祀舜帝及娥皇、女英。前有舜桥、舜井,这个雷泽西缘也有一口井,说也是上古留下来的。 “谢谢老叔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没事,小心点别掉在湖里。” 等人走后,张小峰将小灰招呼到身边,“载我凌空,可停留多久?” “三十息。” “足矣!” 张小峰想让小灰带他到空中在看一眼。 等张小峰跨上来,张小灰双腿用力一蹬,即凌空而起,振翅一挥,上升数十丈。 张小峰俯身再看山势,心中狂喜。大喊:“小灰,你瞧瞧这山像什么?” “还得是你,想到从空中看过去,这不就是一九尾狐么?” 小灰绕着陪尾山滑翔下落,落在狐兽之处。 “你怎么想到从上面去看的?” “我看山脉层层开嶂,宽大者有四重,所以我就想在山阴一侧应当也有四重,加上山脊余脉,正好是九重。” “就想此处是不是所谓的九尾呢?” “陪,重土也,分之土田陪敦,陪犹山也。陪,增也。亦作倍,数重。” “所以陪尾就是像数重尾巴一样的土山。” “再到空中一瞧,果然狐首,狐身,四肢俱全,青丘就是这里了。” 张小灰问道:“那怎么一只狐狸也没见着呢?” “想必已经与人间隔绝了。”张小峰看到周围不少的人烟,想必作为妖族必然不会与人类如此相近。 “那还怎么找仙格?” “就这么大的山,就是掘地三尺,我也得找到。” 古时的雷泽应当比现在要大上数百倍,如云梦泽现如今已经变成八百里的洞庭湖。幸好这山没有太大变化。要不了半个月也就能仔仔细细的找一遍了。 “大哥,你们在找什么?我帮你们一起找?” “你要是没事,就给我们寻点吃的。”说着扔给李小双一小锭银子。 一连三个月过去,张小峰他们将陪尾山的每一处山沟,每一处角落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一丝与九尾狐相关的东西。 倒是寻到不少上古先民所用的陶片,石器。这更加肯定了这是上古东夷族的活动的地方。 只是关于九尾狐的一切,好似都被隐藏了。 又过两月,张小峰将周围的历山,泗水,乃至寿丘,又转了一遍。更加笃定青丘就在这里。 眼看张小峰来这里已经半年,周围村民知道有陪尾山有两个人天天在寻宝一般在山上寻觅着。 但是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有什么宝贝早就被他们看到了。这里的古物虽然多,但多是不值钱的破石头,破陶片。 期间张小峰问李小双要不要回去,李小双不嫌辛苦,依旧要和张小峰一道“寻宝”。 这天又找到天黑,吃了点东西,就在一个山坳里准备休息。 张小峰脑子里不断盘算着之记下的古籍与这些天实地勘察一一对照,想找出自己遗漏的地方。 他从最早的伏羲开始回想,“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伏羲。” 就是说雷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华胥踩上去,有感而孕,生下伏羲。 伏羲为风姓,泗水城西原有风后岭,岭上有风后庙,所谓风山就是风后岭。这里张小峰也去过了。 所以黄帝至青丘,过风山就正如自己从曲阜到泗水县再到陪尾山的路线一样,也就在七八十里地。 《孟子》言:“舜生诸冯,迁於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 “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目重瞳子,故名重华,姚墟又作陶墟。” 说的是舜的母亲握登,看到彩虹,有感而孕生下舜,因他目有双瞳,所以取名重华。 这里的诸冯就在历山之南的一个村,甚至这个村已然叫诸冯,而历山之南的这一片区域应该就是他们族人生活的区域,故叫做姚墟。 “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 这里讲的很清楚,这里的负夏就是古兖州。舜在登帝位之前也生活在这一百里地之中。 九尾狐是东夷族的图腾神,必然就在这附近,但是为何就找不到一丝线索。 忽然有雷声阵阵,但这雷声似不是从天上来,好似就是在眼前发出的。 “这已经立秋了,怎么还有雷声!” 张小峰躲避的山坳有突出的岩石,即使下雨也淋不到。 光打雷也没见下雨,张小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大哥,湖漏了!湖漏了!” 张小峰被李小双的声音吵醒,问道:“什么漏了?” “大哥,你快去看看吧。” 张小峰来到雷泽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眼之间,湖水消失的干干净净,露出水下稀烂的淤泥和大大小小数百个水洼。 还有大大小小无数条鱼,已经有很多人拿着竹篓,到淤泥中捡鱼。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00章 探泽下深洞 陆陆续续还有村民过来,他们脸上并无惊异之色,都是欢天喜地的跳进淤泥中,抓起一尾尾鲤鱼。 张小峰忙拉住身边路过的一位老者问道:“老爷子,这是啥情况,水怎么一夜就没了?” “后生,你在这寻摸半年了都不知道?”老人一看就是天天在山上寻觅的那位后生。 “啊?”张小峰瞬间呆傻,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看到湖心突起的攒石了吗,立秋之后后水泄石窦。一夜而竭,其声如雷,所以这里才叫雷泽。” “这雷泽下面有有五个漏洞,从这陪尾山穿过去,再从泉林出水。” “我懂了,多谢老丈!”张小峰此刻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只顾埋头苦干,却忘了去问人。 “等这里的淤泥再干一点,就可以种麦,淤泥土肥,收成极好,明年开春收了麦子,又来水了。咱们村的人就靠这活呢。” 张小峰来的时候是五月初,正是水大的时候,根本不会往这处想。 天可怜见,自己没走,还是让他等到了水竭露底的这一天。 恍惚间,耳边好像又传来尖锐狐鸣之声。 但周围的人好似都没听到,张小峰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也跳下淤泥,走到最近的一个深洞。洞口周围有石头露出,洞宽五六尺,深不见底。靠近还能听到水流之声。 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他回岸上,低声说道:“小灰,现在人多眼杂,晚上我们下去探一探。” 张小灰斜眼瞧他,“你下去都瞧不见,再摔断胳膊摔断腿,还是我自己去!” “不行,我必须得下去,你帮我看着些。” “成,那半夜再说。” 当日子夜,李小双还在山坳中熟睡,张小峰蹑手蹑脚的和小灰又来到深坑边。 小灰挨在坑边向下眺望,什么也看不到。“这黑洞洞的莫不是通向阴曹地府吧。” 上古时候的阴间出入口可就在泰山下,距离此处就一百多里。 “小灰,咱们一起下去。” 张小峰由跳上小灰脊背再跃入漏洞之中。正如他估计的一样,下面是一个竖直向下的深井式的洞穴。 落到洞穴底部,脚下是是细碎的石子,能清楚听到水流的声音,显然附近是地下水脉。 当雨水丰沛的时候,这里空间的水会充满,上面的雷泽就会慢慢蓄满。 水脉稀薄时,下面就会产生空洞,少到一定程度,整个湖水就会泄到地下来。 地下一片漆黑,只能跟在小灰后面,缓步前行。 “九尾狐真的在这个下面?他们又不是地龙,也不是田鼠,怎么会喜欢待在地下呢?” “上面我们都找遍了,连根毛也没找见。先找找看!” 张小灰就给张小峰作为眼睛,描述所看到的情形。地下缝隙洞穴的走向与陪尾山的走向一致。都指向了西南方向的泉林。 “小灰,你听。” 张小峰又听到了呜呜的狐鸣之声。 “听什么?水声?” “你也听不到?” “什么?” “好像是狐狸的叫声。” 小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除了水声,我没有听。” “喔!喔!喔!”张小灰吼了一嗓子,整个地下空间都回荡着小灰的啼鸣之声。 “你听是不是和在外面不一样。应该是你听差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东西在黑暗中窥伺我们。” “不管什么,有鸡爷在!” 冥冥之中有东西在引导张小峰前进。张小峰就靠着这股感应,在黑暗中摸索前进,遇到狭窄的地方,还需趴着才能通过。 反而是张小灰能自由变换大小,可以轻松通过狭窄的缝隙。走了一会,张小灰停了下来,“没路了。” “石缝也没有吗?” “都是严严实实的石壁,此路不通。”张小灰准备回头。 “慢着,我感觉就在前面。” “前面是石头啊!” “砸开!”张小峰坚信自己的直觉, “我**,成,我砸。爷你让开点,省的再砸到了。”张小灰虽然嘴上爱占便宜,但是张小峰坚持的事,他无条件去干。 张小峰向后退了一丈,小灰化身挖掘鸡,利爪如捏豆腐一般,将石壁划拉下一大片。 一盏茶的时间,掘出五尺深,三尺宽的一个洞穴。 小灰又把碎石推到后方。挖了这么深,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连个缝隙都没看到。 张小峰爬过来,耳朵贴到石壁上仔细地听,隐隐约约能听到风声。 “继续挖。” 张小灰才休息了片刻,无奈起来继续的刨石头。 已经挖了一丈多深。张小灰一爪子下去,就听到呜呜的风声,果真被它挖穿了。前面依旧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 张小峰从后面挤过来,破开的洞口还不能通行。 ”把洞口扒拉大一点。” 小灰又刨了两爪子,此刻洞口已经能容人通过了。 张小峰迟疑了一瞬,先挤了进去。身子一松,感觉自己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天旋地转,洞口之外不是他所想的地下空间。 “这什么鬼地方??”后面是张小灰的声音,他也一起掉了下来。 张小峰还来不及开口,就眩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听到李小双在叫他:“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他睁开眼睛,已经天亮了。 “我怎么出来了?小灰呢?” 张小峰摸着生疼的后脑勺坐了起来,左右看了一眼,自己好像躺在陪尾山的山坡上。面前是碧波荡漾的雷泽。 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脑袋的剧痛让他又无法去细想。 “你看见小灰没有?”张小峰又问了一遍。 李小双笑着答道:“他那么神出鬼没的,我可看不住。” “昨天我跟他道雷泽下面的漏洞……” 张小峰猛然清醒,眼前的雷泽不对。 再仔细看眼前的李小双,也不对。眼神中完全没有当初的殷勤之色,反而是有几分戏谑。 “你是谁?” “我是小双啊。” “这里是青丘呀,你不是一直在找这里吗?” “青丘和陪尾山什么关系。” 李小双咯咯一笑,“青丘就是陪尾山,陪尾山就是青丘啊。” 张小峰猛地抬头,虽然是白天,但是空中没有太阳,没有太阳! 第401章 青丘之秘境 “这里不是陪尾山,这里到底是哪?你又是谁?”张小峰早就对李小双产生怀疑,但是这大半年时间,也没有抓到什么把柄。 李小双伸到张小峰的面前,笑道:“你只是没了元神之力,又不是变成了傻儿,还看不出来吗?” “这里自成一片空间!”张小峰从看不到太阳就知道了。冥界也没有日月,天葫芦里也没有日月。洞天福地也没有日月。虽然可以幻化出来,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日月。 “你是青丘狐?”张小峰说出心里的答案。 李小双拍手大笑:“看来还不傻。” 张小峰环顾四周,除了眼前的李小双,并无其他人的踪迹,“小灰呢?” “狐狸爱吃鸡不是天经地义,它已然我们吃了。还分我一根鸡腿么。”李小双舌头轻舔了一下嘴唇。好似在回味 “你可拿不住他!” 张小峰根本不相信,他们能够吃了小灰。 “他就是再厉害,到了这里还不是任我拿捏。”李小双满脸得意,还不忘伸手比划一番。 “带我去见九尾狐。” “我家圣主哪是你能说见就见的。” “那把我弄进来是为了什么?” “你先说说来这里想干什么?” 原来他们并不知道我与女娇的会面,涂山氏的长眠之地他们也无法探知。 “你有几尾?”张小峰略有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 李小双身子微颤,六条洁白的巨尾在身后飘荡。张小峰顿感憋屈,真的就是欺负他用不了元神。 “不说我也知道,你在这半年间都在漫山遍野的找东西。五年前在你身边的涂山玄狐失去踪影,想来是已经重伤,你想找东西将其救会理,此刻能救它的东西只有九尾仙格。” 张小峰脸色煞白,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被人摸得门清。李小双很满意此刻张小峰的反应,继续说道:“是不是涂山族有人告诉你,他们的九尾狐被我们扣下了?” 李小双不等张小峰回答,即刻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涂山的仙格,不在青丘!” “我如何能相信!”二人目光对视,丝毫不让,“那仙格又在哪里?” “你随我来。”李小双带着张小峰朝狐首的方向走去,绕道西侧山体,在狐身环抱之处,一处宏大的石砌祭坛呈现在眼前。。 整个祭坛呈圆型,中间是一根高耸的石柱,柱顶是一只白玉雕成的九尾狐俯视整个祭坛。 “这里是东夷族祭祀之所,九尾狐乃是东夷族的图腾之神。” 张小峰仰视石柱上的九尾狐,九尾狐的目光穿越千年,与张小峰相对视。 “青丘一族也无九尾了么?”张小峰缓缓说道。 一直笑嘻嘻的李小双突然变得严肃, “你在说什么?” “我说青丘一族也无九尾了!” “这个祭坛下,是历代九尾的长眠之地吧。”张小峰感觉到耳边又响起啾啾狐鸣,自己一直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来自此处。 “你还是找到了涂山的圣地!”李小双急促的说道。自己不能靠近涂山,女娇的神识会发现她的踪迹,所以她并不知道张小峰在山上是否找到了涂山族的长眠之地。 张小峰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涂山与青丘两支的九尾狐都失踪了?” “既然你找到了这里,我便和你说说,自绝地天通,人神分居之后,人妖也被相隔。更有天劫继续限制妖族继续扩大。天劫之后的妖族要尽快回归洞天,不得在人间多作停留。除非有职司 如山神水神之类。所以,在人间最多也就见到渡劫的妖族。” “自最后一位人皇离开,我族圣祖便耗尽神力,将青丘从人间剥离,自成一处空间。这空间处于在人界与鬼界之间的缝隙中。随后圣祖力竭,伏地而亡,身躯又化作山峦,就是陪尾山。” “那是还有七八个八尾,仙格转生之后,其中最强的一位晋升九尾。但是在千年前,这位圣主便再无音讯。我也是在此时之后才出生,连我也未曾见过狐族圣祖。” “千年之前,千年前发生了什么?”张小峰开始在脑中回忆前是什么朝代,随机脱口而出:“千年正是两晋之际。五胡乱华!华夏差点灭族!” 因为那时华夏北方的比冥界地狱还要恐怖,人口骤减七八成。也正因为如此,上清宗在江南发扬光大,之前师父和他讲这段历史,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的人为何如此残忍虐杀。 但此刻几个字萦绕在他心头。 “灭世之劫!” 当然这不是天地毁灭的劫交,而针对人间的灭世。 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 羯赵掳掠妇孺大肆奸淫,称之为双脚羊,充当军粮随意宰杀烹食。 匈奴、羯等族军队所到之处,屠城掠地千里,烧杀淫掠,中原士族十不存一。 石勒其侄石虎更加残暴,强夺五万汉女入后宫肆意变态凌杀污辱。 从长安到洛阳再到邺城,沿途树上挂满上吊自杀的人,城墙上也垒满汉人头颅,尸骨则被胡人做成京观。所谓京观,就是以白骨垒成的高台。 这些胡族根本非人,更像是魔族所化。就在这动荡浩劫中,青丘涂山二族的九尾狐都在这个时期离奇消失了。 张小峰此刻顿觉渺茫,若用仙格救回涂山玄,只能再去魔界想办法去找九尾狐。但魔界之所以为魔界,又怎么轻易涉足,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半残。 “你们没有去魔界寻找么?” “去了,族中曾经有三位八尾外出寻找圣主,至今没有一位回来过。” “你们青丘还有几个八尾?” “没有了,七尾也不过六位。不过只要能寻回仙格,有九尾圣主坐镇,很快就能再次强大。” “嗯……” 在涂山张小峰也没见到七八尾的大妖,或许因限制而没有露面,应该也与青丘的实力相当。 “他们很可能陷落魔界,想找恐怕很难,光靠你我恐怕不行。” “但是你最有希望!” 李小双看着石头柱顶端的的九尾狐圣像,坚定的说道。 第402章 感人皇念力 “是谁告诉你我会去涂山?”张小峰去涂山也是临时起意。怎么会被李小双提前在那里守着, “那我肯定不能告诉你。”李小双眉目流转,眼中满是狡黠。 张小峰被蒙在鼓里肯定要恼火,“既然涂山九尾狐不是被你们扣下,大大方方和我说,我再去涂山说清楚,误会不就解开了么?” “涂山与青丘,虽然同为九尾狐一族,但是之间的恩怨纠葛,可不是这一桩。”李小双向他招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绕过祭坛,九尾狐山形双爪环抱之处有一圆型土丘。丘前有一石碑,上刻金文虞舜陵。 “这是舜帝之陵?相传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在零陵,怎么会在这里?” “虞舜确实崩于苍梧之野,但你可知苍梧之野在哪里?” “似在如今梧州。” “虞舜生于雷泽,不断向西迁徙,都冀州,与梧州相距两千多里。舜帝再位三十九年,传位于禹时已年过古稀。古稀老人何故奔波两千余里?” “你是说舜帝禅让是迫不得已?” “舜南巡狩与英宗北狩,徽钦二圣北狩相比如何?才有韩非所言,舜禅让于禹,但可知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 李小双的意思很明显,当年的禅让肯定没有后世所言的至德至孝。禹本就是舜朝重臣,又借借助东夷族的强大实力,成为天下共主。 “当年青丘圣祖远赴梧州将舜帝带回故土,安葬于此。武王伐纣之后,又将青丘剥离人间。” 若是真的如李小双所言,舜与禹之间的禅让没那么正常,那作为大禹妻族的涂山,与原本的青丘之间对立也就不奇怪了。 “与涂山合作是不可能的,但是与你合作倒是可以。” 张小峰思索片刻,想来找一个也是找,找两个也是找,便准备答应他。于是无奈的说道:“我可以帮你,但现在恐怕有心无力。” “既然我们达成合作,我会想办法帮助你恢复元神。” “你有办法?” 情急之下张小峰一把拉住李小双。李小双轻轻挣脱,看向祭坛。口中说道:“这座祭坛矗立这里已逾万年,凝聚了上古先民虔诚执念。可借念力再凝元神之力。几位上古大帝在此感悟天道,伏羲,女娲,虞舜,大禹都留下了他们的念力。” “尤其是女娲娘娘的留下的道念,娲皇造人,所含新生之力最强,能修复你枯竭的元神之力。” 张小峰大喜过望,忙又回到祭坛。 这个圆形祭坛周围还有八个方位,张小峰走了一圈,最后在震方坐下。 “你只要去感受这里的先祖之念,体会他们留下的神力。就会有所收获。” “谢谢。” 张小峰离开开始闭目凝神,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方位是因为:震为万物生发之像,再聚元神之力。其卦象为阳刚在下,奋起而不为阴邪所镇压。符合他因为邪凶所侵之状 再者,帝出于震,此方所聚人皇之念最深,更便感悟。 最后,张小峰五行属木,亦与震合。 雷声阵阵,万物竞发! 刚闭上眼睛,张小峰神魂中就响起一声炸雷,神魂为之一震。 身体为之一轻,慢慢漂浮起来。最后悬在半空中,周围数百里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此刻张小峰了俯视众生之感。自己容身于天道,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斗转星移,季节变换,沧海桑田,山下都被洪水淹没,山丘成为水中的孤岛。 眼前好似上古直接世界,人烟非常稀少,山川水泽中是各种巨型的妖兽。 漫长的的雨季,先天之神在争斗。神鬼妖魔间打的天昏地暗。天地之间慢慢连接成一处,终究归于混沌。 混沌归于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虚无中升一点,一点散为混沌。 混沌突然炸裂开来。清升浊降,天地再次二分。 刚才所见乃是回溯至混沌时。 见万物生发,先天之神,兽,妖,魔,混战。 女娲造人,先人艰苦求生,三皇五帝在眼前一一显化。 一个巨大的人面蛇身之神在吹奏笙簧,婉转悦耳的声音,令张小峰极其舒适。 但是眼前画面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眼前之景扭曲变化成为一个球形,最后变成一到光线朝着自己射来。 张小峰被光线射中的,旋即失去了意识。 等清醒过来,自己还盘坐在狐族祭坛。 而自己的神志好像恢复了! 不单单是恢复,他还能感受处整个青丘界的大小,边界,以及与人间与冥界交汇的之处。也立刻锁定了张小灰的轨迹。 于是在它的神魂中,大吼一声。吓得张小灰一个机灵,从山顶上一直滚落到山下。站起来深处张望之后,快速飞奔到祭坛。 “你小子终于成了!差点把鸡爷吓死了。” “恭喜你了!”李小双也一同出现在祭坛。“你在这里已经八八六十四日了。” “这么久?”张小峰以为只是一瞬间的事。自己是立秋那日进来的,那已然是寒露了。 “咱们可以出去了!。” 张小灰更加兴奋,这里只有狐狸,他天天只能逮狐狸却不能吃。早就按耐不住了。 “有位长辈想见你一面?”狐族以尾数论辈,李小双的长辈应该是七尾。 “前辈在何处,我这就过去。” “已经来了!”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张小峰立刻就看出来对方的修为,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自己的灵觉比之前还要更强一些。 “张小峰拜见前辈?” 白狐也没有变化人声,直接传音道:“小子,你就是涂山所托之人?” “正是晚辈。” “如今你能有如此修为,也算极为难得。既然你得了我青丘的好处,自然也得为我青丘寻找圣主的踪迹。” “我已经答应小双了。但从何处着手,晚辈还没有头绪。” “自然是去魔界寻了。”白狐的声音很干脆。 张小峰极为惊讶,他虽然接触了一些,但是还没想到自己能够独闯魔界。 第403章 还须魔界寻 “前辈,你太高看我了,魔界如何是我一人可以去得!” 也不怪张小峰,只听过魔王肆虐人间,没听过哪位大神反攻魔界来着。 “你去过鬼界没有?” “去过。” “难道鬼界遍地都是鬼帝鬼王吗?魔界比鬼界还要巨大。能到魔王的毕竟有数,以你的修为,大部分都构不成威胁。” 张小峰听白狐这么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便听它继续说。 “魔族到人间也要伪装,你到魔界自然也可以伪装。” “还能伪装?前辈你细说。” “你身上的魔气相当霸道,只是略微稀薄。”白狐说的是张小峰身上的魔尸体的诅咒。 “那该怎么办?” “你再收集一些僵尸的秧气,足够包裹住自身。除非你遇到魔王之上的角色,不然决计发现不了。” 张小峰默默的问了一句:“前辈,你如此清楚,怎么不亲自去一趟。” 白狐面露愠色,冷冷说道:“你怎知道我没有去过,我曾是八尾,舍了一尾才从魔界逃离。” 这下连李小双都惊讶了,这事连她也不知晓。 “到了魔界,那我该如何去找九尾狐?” “你带她一道去,狐族对仙格都有感应。” “姨姨,我能不去么?”李小双竟然撒起娇来。 “小双,你是青丘族人,刀山火海也得去。” 李小双本名就一个双字,也可冠青丘之姓,唤作青丘双。 “没有九尾狐,我们也很难再进一步,劫难在即,若是只修到七尾,就是青丘界也护不住我们。” 它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与凄凉,若不是如此,他们怎么又舍得让张小峰感应人皇念力呢。 实在是来不及了! 上个千年之劫,九尾狐都不知所踪。 这一次,青丘最强的只有七尾。 “即使圣祖身陨落,尽可能将金身带回,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带着仙格回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前辈,哪里能同通往魔界呢。” “魔界有直通人间的通道,但并不为我所知,上一次我们是用祭坛的人皇念力,将我们送过去。” “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这念力已经相当稀薄了。没有办法再送你们过去。” “那怎么办?” “借道地府。” “地狱的最深处与魔界相连。” “魔界很多厉害角色,就是从地狱中逃过去的。” 张小峰脸色越发古怪,无奈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得先将自己弄进地狱?” 眼前的白狐是因为活的太久脑袋锈住了,还就是这般丧心病狂。大地狱都是由阎君掌握的,自己一个生人要求阎君把自己关入地狱。 “这几无可能!”张小峰不觉得自己能让阎君给面子,再有一个,万一有去无回。 “你听我说完,还有几处也能过去。” 张小峰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一个五方鬼帝镇守之处。鬼帝麾下数十万阴兵难不成是防着那些孤魂野鬼?就是防着魔界入侵。他们都驻守之地就是与魔界的通道附近,这里严防死守,更不好进出。” “第二个就是黄泉之源。不过从那里比大地狱还要危险。永溺沉沦,即使以你现在的修为,也难通过。 “第三个是六道轮回之所,借助神器之威。投胎只能是神魂,还未听说有人能肉身投胎的。 第四个其实也就是鬼帝镇守的那一处。就是罗浮山下,为罗浮六天所镇压。那里相对明确。” “前辈,你说的这些没有一个是能轻易进入的。” 说了这些,一个比一个更难。 “人间也有,但是极其隐蔽。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魔界浑水摸鱼将一部分魔族送到人间就是用的这些通道。” “若是你能找到,可趁着打开的机会冲过去。” 张小峰听下来听起来还是这个最为靠谱。而且也是有迹可循的,哪些地方怪事频发,就可能是魔族来过。比前几个靠谱多少。 “前辈就这个好,等明年中元节,而且还有时间收集秧气么?” 一说僵尸多,那必须得到晋陕之地 。那里飞僵不化骨不算难寻。 “你们可顺路去一趟太昊陵。你感悟过伏羲女娲念力,可去碰碰运气。” “谢谢前辈。” “青丘一族的存亡就托付于你了。” “竭力而为,不敢轻怠。” “你们走吧,小双,一切以青丘存续为重,不惜一切……” 小双明白,到了迫切的时候,自己也是可以牺牲的。低头回了声,“知道了。” 意念一动,张小峰就出了青丘界。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张小峰的心里无比踏实。 他立于青丘之上,元神四散,经脉古荡。方圆数百里的灵气皆被扰动。 “我张小峰又回来了!” 山下泗源村的人听到天上风云激荡,陪尾山上金光灿灿。 有眼神好看到张小峰的身影,惊呼道:“那不是两个月前一直在山上找东西的人吗,妈呀,神仙啊!” 说着周围的人纷纷跪下来朝着陪尾山的方向磕头,嘴里叨叨着:“神仙显灵啦!” 张小峰也是憋闷太久,真气鼓荡,金光涌现,凌空而去。自觉身灵愈发轻盈,显然离太虚又近了些。 直到曲阜城外才隐去金光,悠悠落下。落脚处是一高大的土台,周围有桃、杏、杨柳等树百余株。 见一石碑上刻舞雩坛,张小峰便忍不住开口吟诵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曾点有我道家之风啊。” 小灰可不管这台那台,赶紧催促道:“咱们先到城里吃点东西,鸡爷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张小峰辟谷六十四日, 体内浊气为之一清,但是看到烟火气,也忍不住被勾起馋虫。 曲阜城中的招揽食客的都以孔府菜为招牌。什么孔府一品锅、九层鸡塔、闻春礼烧鸡、万圣公糕点、六代含饴,也有些是当地的特色小吃,曲阜熏豆腐、神仙鸭子、曲阜煎饼、羊肉泡粥这类。 张小峰都点了些,反正有小灰,也不怕剩下。 第404章 孔府出命案 刚吃了一会,就听到门外有动静。 张小峰便就问伙计,“外面怎么了?” 伙计也不明所以,跑到路上拉住一个人问明白之后才回来禀告,“公子,孔府出了命案了!听说死了好几口呢。” “哪有大胆的毛贼敢到孔府杀人,我听说曲阜的县太爷不也是孔家人么?” “公子你说的不错,不过好像不是毛贼,说是是什么妖邪作祟,吃人心肝呢。” 张小峰立刻来了兴趣,杀人的事情他管不着,但是要是闹妖邪,那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又胡乱吃了几口,就带着小双与小灰去看热闹了。 随着人流到孔府门前,大门外已经站了一班衙役,围观的人也进不去。张小峰在这里已经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了。 于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就翻墙进去。墙里面看过去好像是二堂,出事的地方还在后面,应该是孔府内宅。 “你们是干什么的?” 旋即有守卫的兵丁发现了他们,李小双朝着他们抛了个媚眼。两个兵丁立刻呆住了,目送张小峰悠哉悠哉进了内宅。 内宅左侧是家庙,右侧是花宅厅,都是独立的院子,正中是原本衍圣公日常居住的上房。 过了垂花门,后面就是女眷居住的地方。出事的地方就在后西楼。 当代的衍圣公叫孔尚贤,嘉靖三十五年袭爵。今年才十八岁,还尚未娶亲。 当时他与老爹孔贞干到京城面圣,没想到老爹在京师一命呜呼,他在京师直接袭了爵位。 嘉靖因其年幼,便留他在国子监继续读书。上个月才从京师返回曲阜。 张小峰躲在一处墙角,朝着西楼远远的望过去,从大门能看到一具尸体斜倒地上,看穿着当是孔府的丫鬟。 胸口已经被血浸透,中间是一个碗大的孔洞,血肉模糊,好似心肝被掏空了。 县衙的衙役勘验之后,来到知县跟前回报:“禀告大老爷,殁者被破开了胸膛,取走了心肝。” 知县叫孔贞宁,是衍圣公的亲二叔,此刻眉头紧锁。 “楼上那个也是,这俩原本都是老夫人房中的丫鬟,公爷从京城回来之后,就拨到公爷房中。” “以你之见,那创口是何物所破?” “伤口呈撕裂状,不是利刃切割所致。” 孔贞宁顿觉心慌胆颤,不会真的有什么妖魔吧 。 “衍圣公没事吧?” 捕头低声道:“晕过去,说什么也不敢在府里待了,说要搬到孔庙去,有圣人庇佑,妖孽不敢猖狂。” “三班衙役轮流给衍圣公守门。师爷你派人行文府台大人与兖州卫。他们有守护圣人府庙之责。” 孔贞宁心里明白的很,光靠他这三班衙役不顶事,死了两个丫鬟不是大事,若是衍圣公遇害,才是天大的事。 “对了,另外请城里万寿观的道长也请过来,这东西恐怕还得靠他们?” 因为孔圣的缘故,这里没有佛道两家的道场,只得去兖州府里去请。 “大人,这两具尸身怎么办?” “仵作勘验之后,找两口薄皮棺材埋了吧,怎么说也伺候过老夫人,也不能让他们白骨露于野。” “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得尽快把这里收拾妥当,不然衍圣公一大家子怎么住。”孔贞宁说话间就要去前面看看侄儿醒来没有。 张小峰忙喊住他们:“就这么埋了恐要尸变!” 突然冒出来的张小峰,让孔知县吓了一跳。,大声喝问:“你是何人?” “小道张小峰。” “你怎么进来的?”孔贞宁眼神示意左右。 “我路过此地见此地血光冲天,所以进来瞧瞧。” 这时候几个衙役从背后想将张小峰扑住,却被一股五行之力撞的倒飞数丈。 孔贞宁脸色一变,知道这少年有绝技在身,于是换了副笑脸。 “小道长在何处修行啊?” “润州府。” “那就是上清弟子了?小道长,你说会尸变?” “横死之人必有怨气,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杀死这两人的妖物,尸身为戾气所染,你埋下去不出三日,就会寻回孔府,满门上下尽皆难逃。” “依照道长所言,该怎么办。” “一把火烧了,但是你找不到害人妖物,结局还是一样的。” “到底造了什么孽,妖物都敢到孔府肆虐了!”上任衍圣公是他大哥,进京面圣却客死京师。侄儿嗣位回来,又出了这等事。 “其实衍圣公说的不错,妖物是不敢进孔庙的。确实比这里要安全。” “小道长,伤人妖物到底是什么?。” “小双,你带一班衙役去寻一寻妖物的踪迹,孔大人,我的朋友天生灵觉敏锐,可以嗅到妖物的气味,你派人跟着他。” “武捕头,你带人跟着。” “孔大人,带我去见一见衍圣公。” “这个……” “要是不搞明白,这妖物转头杀到鲁王府去,我看大人如何收拾的了。” “不必危言耸听,我倒是怀疑你身怀妖术杀了两个下人,还意图接近衍圣公,想乘机下手。” 张小峰顿时火气,怪自己又多管闲事,这时候听到后花园有声音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大人,不好了。刚才我们在后花园的里找到了血迹。 “那位小哥让我们掘开看看,里面是躺了一具尸首,面目已经腐烂不清,但是嘴上的鲜血痕迹还在。请大人去瞧瞧。” 孔贞宁刚要抬腿,又停了下来,朝张小峰一拱手:“小道长,刚才本官误会了。请随我前去查看。” 张小峰没有理会,直接走向后花园。 尸体埋的很浅,只有二尺深。周身有白霜,冒着寒气。只有嘴角的鲜血还未完全凝固,显然就是杀了两个丫鬟的罪魁祸首。 不过孔贞宁更是挠头,又牵扯出一桩命案。 “小道长,你怎么看? “凑近了看。” 张小峰凑近尸体,戾气之盛有点出乎一点。大白天就敢出来行凶,这东西不简单。 手作剑指,凌空作符,直接拍到了尸身额头。 “我先将其镇住,你找人来认人,看看是不是府中之人。” 孔贞宁见他指尖金光划出云篆,光芒罩住尸体的时候,彻骨的寒气立刻消失了。 才知道眼前的少年深藏不露。 第405章 寒尸吸热血 “把管家和妈子都叫来认一人,看看是不是府里的人。” “小道长,你跟我来。” 孔贞宁在前面,领着张小峰又出了垂花门,到了内宅前院正房。这里是衍圣公平日里接见族人,处理公务的地方。 孔尚贤已经醒来了,但是面色还是煞白。说话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二叔,后面怎么样了?” “我已经安排人料理了,但还有件事我须得和你说,在后花园中又挖出一具尸首,而且勘验下来,就是这具尸首杀人吞心。” 孔尚贤闻言,立刻大汗涔涔,喉头哽咽,直直的朝后面倒了下去。 “让我来。”张小峰抢先一步上前,渡入一丝真气。 孔尚贤这才又睁开眼睛,眼前是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开口问道:“你是……” “贫道张小峰。” 孔尚贤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热力,身子也不抖了,恐惧感消失了大半。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二叔,是你衙门里的么?” “我是个路过的道士,见府中有血气盈沸,才过来瞧瞧。” “这府里实在不能待了,我要走。”孔尚贤听府里有凶气,又激动了起来。 “尚贤,你袭爵之后就是衍圣公,只能在这孔府中奉祀先圣,还能去哪里呢。你要是走了,这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怎么办。你娘怎么办?” 孔尚贤的老娘是建昌侯张延龄的女儿,张延龄是孝宗皇后的弟弟,也就是国舅爷,但是嘉靖十二年因为横行不法被下狱论死。在牢中关了十几年,直到孝宗张皇后驾崩之后,还是被斩了。 他爹孔贞干成亲的时候,张延龄已经在狱中关了十来年了。他爹也不算长寿,活了三十八在京城一命呜呼。 孔尚贤想到老母亲也是内心挣扎,又问道:“老夫人哪里怎么样了,派人守着没有?” “你不用担心,那东西已经被挖出来,被这位小道长施法镇住了。我已行文府台和卫所,请他们派人来保护你。” 孔尚贤一把拉住张小峰的手,“道长,倒是什么妖物?实在太过骇人了。” “怨气不化的僵尸,不过这具有几分奇特,不是通常的白僵、黑僵、跳僵。也不是游尸、伏尸、飞僵。 “而是应当唤作寒尸,寒尸是必须是冻毙,极寒之下冻死之人往往全身赤裸。” “死在水中,或者是冰中,最后一口秧气吐不出来就容易尸变。” “寒尸随着凝聚阴气会愈发冰冷,直到彻底变成坚冰。为了延缓冰冻,寒尸就会吸取心头热血。” “后花园的那一具,应该是刚吸过血,只剩下寒霜。” “道长,快发神通灭了他吧。” “寒尸不足为惧,但是为什么出现在孔府,实在蹊跷。而且并不是水溺冰冻就能生出的。恐怕还有其他妖邪。” 就是孔贞宁也开始惴惴不安。这时候孔府的大管家来报,说发现这人的来历了。 “那尸身的右脚之上挂了一个小银锁,有妈子识得,这是原来老祖宗房里的丫头,名字就叫银锁。” “祖母房里的两个丫鬟,一个叫金环,一个叫银锁。那银锁不是出府嫁人去了么?” 张小峰突然问道:“死了的那两个丫鬟是哪个房里的?” “是我娘房里的,我才从京城回来,我娘说这俩丫头懂得伺候人,她老人家用的很称心,特地拨到我房中的。” “何人住在西楼?” “西楼并无人住,乃是招待内客所用。” “那他们去那干甚?” “这话说来,当时父亲在京城给我定下一门亲事,迎娶当朝首辅严阁老的孙女。我从京师返回就为了准备这事,所以将这些地方打扫一下。” “那就奇怪了,寒尸怎么就找上她们两个呢?” 这时候,门房又来报,府台大人亲自带人来。孔贞宁和张小峰打了个招呼:“小道长,本官去迎一迎。” 孔贞宁刚走,孔尚贤乞哀告怜:“小道长,银锁会不会来害我啊?” 张小峰有些好奇,“小公爷,为什么说它要来害你?” 孔尚贤一想到丫鬟躺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就不住颤抖。 张小峰吩咐管家,“麻烦取朱砂黄纸来。” 这自用的这次都没带出来,用之前须先敕笔墨纸砚水。 “太阳俱照,阴鬼当衰。神朱耀目,九霞太微。” “我令所使,万鬼俱摧。七气成火,三气成台。 二星俱照,符到速追。笔为神剑,墨为戈戟。” “笔法治病,万鬼伏匿。急急如律令。” 而后开开始口念密咒,绘了一张灵符, “四明开朗,天地为常。三光神水,辟除不祥。” “双星守镇,七灵通光。书符煞鬼,伏吾魁罡。” “邪鬼宾伏,万气混康。太上老君,教我煞鬼,与吾神方。”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仙契道,佩带印章。” “急急如上帝敕。” 取炁结煞之后,整个屋内为之一震。然后递给孔尚贤:“佩戴此符,百鬼不侵,妖邪不近。” “谢谢小道长,谢谢小道长。” 孔尚贤接过灵符顿感身上舒缓了不少,小心翼翼的叠放在锦囊中,佩在身上。 “小道长,可否在孔府小住一段时间?” 张小峰笑道:“我还有些琐事,不能久留。” 这时候小双闪了进来,低声和张小峰耳语几句。 见张小峰脸色变化,孔尚贤好奇的问道:“小道长出什么事了。” 张小峰抬头面色古怪的说道:“小公爷,你祖坟被掘了!” 孔尚贤一个趔趄,差点从床上刷下来 “谁的坟?” “你爹和你爷爷的。” 原来张小峰发现寒尸之后,让小双继续寻找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李小双一直循着气息找到了孔林,进去之后,发现那爷俩的坟上都被掏出了一个大洞。于是立刻回来向张小峰禀告。 “快,快叫上二叔,咱们去孔林!” 谁大逆不道,敢掘了孔家的祖坟? 第406章 孔林再出事 孔贞宁陪着知府一同进来,知府沈大维先给孔尚贤请安:“公爷受惊了!” “劳烦沈大人了,二叔,快带人去孔林看看,说是我爹和爷爷的坟都被掘了个大洞。” “什么!” 孔贞宁脑子里也立刻炸裂开。这比死人要严重多了!这要掘的是天下读书人根,是要动摇忠孝的根本。 沈大维也觉得太过骇人听闻,忙出去叫上兖州府的差人,“公爷,我先走一步!到门口那候着您。” “道长,你陪我去。”孔尚贤此刻对张小峰是极其相信,一步也不敢远离。 “这位是?”沈大维见到陌生面孔不免要多看几眼。 孔尚贤给沈大维介绍道:“张小峰道长,要是没有他,今天孔府危矣。” “好,那就一并去吧,万寿观的姜长青道长也在外面。多一个人也妥当些,毕竟妖邪之事,非人力所能抗衡。” 孔林在孔府正北,从后花园出来之后,穿过万古长青牌坊到宣圣林牌坊就算正式进入孔林。一行人穿过观楼,与在此等候的沈知府汇合,直奔大成至圣文宣王墓。 孔贞宁、孔尚贤叔侄俩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万幸孔子的墓没有损坏的痕迹。 再到孔贞干的墓地,墓碑后面被刨了了一个大洞。勉强能容一个人进出。洞里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墓砖。 “爹爹 !!!儿子不孝啊!” 孔尚贤伏地痛哭,以头捶地,哭得十分凄惨。 姜长青上来劝他,“公爷节哀,先看看贞干公的梓宫有无受损。” “是,是,是 ,道长请你快瞧瞧。” 姜长青只是洞玄境,元神还未大成。先分出一道真气探入洞中摸摸虚实。再探头进去瞧一瞧。 “怎么样?” “这洞好像是从里面掘出来的。” “难不成是……”知府沈大维顿觉语失,赶紧闭嘴。 “再去看看闻韶公的坟。” 孔闻韶的墓也在同样的位置有个洞。 叔侄俩大眼瞪小眼,沈大维与姜长青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吱声。 最后还是姜长青提议,先把土填回去,免得外面人乱讲。 张小峰问道:“闻韶公与贞宁公卒于何时?” “先祖卒于嘉靖二十五年,先考卒于嘉靖三十八年。” “那就奇怪了,孔林是风水宝地,埋在这里肯定不能尸变,而且时日尚短…… “小道长你是何意?”孔贞宁问道。 “按理说不该尸变,但是姜道长说是从里面掘出来的,所以小道觉着奇怪。还是开棺瞧瞧,万一真的尸变了,也能处理。” “万万不可啊。小道长,不要饶先考安宁阿。” 张小峰指着黑漆漆的洞口无奈问道:“这样算上安宁吗?况且已经不是安宁不安宁的事,这一路下去就是孔府,死人是小,” “圣人之后出了妖邪,谁能担待!” 张小峰的声音振聋发聩,周围无一人敢喘气,这个道理孔府人比他还要明白。 孔府的千年的荣耀只是因为是圣人之后。若是圣人的名头有一丝丝玷污,恐怕衍圣公就不复存在了。 “尚贤,小峰道长说的对!开棺吧,就是大哥他也会理解我们的。” 孔尚贤跪在老爹坟墓前,低声祷祝,磕头起身回头说哦到:“二叔,挖吧!” 看守孔林的族人忙拿来铁锨等物,几个衙役围成一圈,就开始挖掘。不一会儿就挖到了墓砖,砖头上都是凝结的白霜。 “各位不要空手拿砖。”寒气入体,得大病一场。” 守墓人找来一件破棉衣,这才将墓地顶部的墓砖小心取下。露出墓室中的棺椁。 “公爷,开棺回避一下。” 孔尚贤转过头去,几个兵丁拿起镐头准备将棺盖撬开。 “不用这个,你们先上来。” 张小峰挥手凌空数掌,将棺椁上的白霜打散,外椁内棺的榫头都震断,最后一挥手:“直接抬吧。” 六个衙役在两侧及头围一起发力,将外椁的盖子抬起,放到一边。接着将内棺的棺盖继续抬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棺内的尸身之上。 下葬两年多,孔贞宁面目栩栩如生,并无半点腐朽的痕迹。 只是和昨日的寒尸一般,有淡淡白气腾起。 “爹!您老有什么事放不下啊。” 尸骨不化即为入土不安。孔尚贤扑腾又跪下,不停的向老爹磕头。 “小张道长,你怎么看?” 姜长青被张小峰刚才那一手折服,言语之间恭敬许多。 “我瞧着不像尸变,而是借尸还魂,只是这魂不是寻常的魂,而是执念所化之魔。” 见众人不解,张小峰只得再给你他们解释: “若是尸变,则是尸身不腐,先有本能再有灵智。此灵源自肉身,所以和生前的灵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能认出至亲之人。” “借尸还魂,即使夺舍,乃是外来魂魄元神,借体再生。如八仙中铁拐李,就是借乞丐之身重生。 “贞干公这种,则是外魔入尸,被魔性控制了肉身,但是魔性为执念所化,与天地人三魂又有所不同。。 “魔为何要这么做?”孔尚贤含泪问道。 “摧毁读书人的信仰!” 这是张小峰的猜测。儒释道各有信仰,有信仰才不为外魔所侵,从信仰入手,正是魔界要大举入侵的征兆。 孔贞宁头上愁云笼罩,“小道长,孔林其他祖先……” “暂时不用担心,闻韶公的墓也不用开了。只要把魔性灭杀,这里有孔圣坐镇,万魔伏藏。” 张小峰在林子里找来几块石头,按照七星方位压在棺盖之上。随机让人先把孔闻韶的坟先填上。 “那这洞是怎么来的?不是说从内向外……”孔贞宁心中有疑惑。 “你看看贞干公的指甲。” 孔贞宁跳下墓坑,鼓起勇气拎起尸身的袖子,藏在衣袖内的指甲中里都是泥土。 “小道长真是神人!” 张小峰没有听到对方的敬仰之词。而是在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孔贞干的尸体和那句花园中的银锁女尸看似很像,实则完全不一样。银锁是真正的尸变,化成寒尸。而贞干公则是被鸠占鹊巢。 第二,邪魔不在孔贞干的尸首之中。他的下一步是什么。因为已经开始袭击活人,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会更加嗜血! 必须尽快将其找出来,张小峰还存着一点私心,就是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来往人间的通道。 第407章 花园化厉鬼 “公爷,孔府还得多加防范,邪魔不只为那两条性命。” “小道长,我不回去了!”孔尚贤又想起二女横尸的惨状,心里忍不住的害怕。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它不出来孔府更是永无宁日。” “晚上, 我来会会他。” 张小峰的短短几个字,听着就如泰岳一般稳当,衍圣公的心里随即就稳当下来。 他不知道对方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为何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只要他站在那儿,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张小峰安排衙役将孔贞干的棺木封好,也同样用七星盖顶镇住,将封土堆好。叮嘱守林的族人,天黑之前就要回去,日出之后再来。 回去的路上,张小峰顺便问了问后宅那些不方便。晚上准备元神搜索整个孔府。 孔尚贤还没成亲,也没有未出阁的姐妹,后院除了他娘,以及服侍的丫鬟,并没有其他人。 当晚,孔尚贤也不敢回内宅后院,就在内宅正房东里间休息,并请张小峰在西内间休息。 孔府上下皆在惴惴不安中熄灯休息,白日的惨状的是所有人的今夜梦魇。 子时,张小峰散出元神笼罩整个府邸。 内宅后院西边楼的寒气到现在清晰可辨,一直蔓延到后花园挖出女尸之地。 忽然在花园水边的假山下有发现,那里有两团黑影飘忽不定。 靠近之后发现即是惨死的两个丫鬟的魂魄。怪不得张小峰白日没碰到,以为是被冲散了。 张小峰意念一动,两团魂魄就被裹挟到眼前。显然两具魂魄还在懵懂的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是魂魄之身。 “你是什么人,男人进不得这个院子,快快出去。若是老夫人知道了,怕要被打死的!” 这两个姑娘心地还挺善良,枉死太过可惜了。张小峰朝他们笑了笑,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 “我叫杏雨,她叫柳烟。公子你是不是少爷的朋友?” 孔尚贤已经袭爵,按照规矩他们应该称呼老爷,但她们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少爷。 “对,我是你们少爷的朋友,你们躲在这里干嘛呢?” “我们躲在这里干嘛呢?”两个魂魄对视一眼,眼神依旧很迷糊。 “想想你们上午都干了什么?” “我们上午去收拾……” 突然一阵高亢凄厉的鬼叫声划破夜空。孔府所有的人都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一瞬间眼前的鬼魂就化幽鬼,一息不停,黑色阴影中腾起暗红色的戾气。立刻变成两头厉鬼。 原本的娇俏模样依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惨死时的恐怖模样。 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披头散发,浑身是血。 成了厉鬼,两个丫鬟的魂魄反而渐渐安静下来。因为厉鬼的感觉更加灵敏,知道眼前之人,只需一念就能将其灭杀。于是摇身一变,又变成生前乖巧模样,跪倒在张小峰面前:“请仙长为我姐妹昭雪!” “那银锁为何偏偏对你们下手?” “她,她是个贱人!” 张小峰心思一动,看来这里有隐情啊。他甚至想把李小双一起叫过来听一听。 “我俩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 “银锁是老夫人房里的。我家夫人的爹爹本是国舅爷,后来获罪下狱,娘家失势,在这里也过得不如意。” “更可气的是老夫人,仗着自己是大学士的女儿,对夫人是处处刁难,事事为难。” 张小峰略微理清楚了的里面的关系,孔尚贤他娘是原来建昌侯张延龄,他姐姐是孝宗的皇后,武宗的生母。所以张延龄格外飞扬跋扈。 而孔尚贤他奶奶是武宗朝内阁首辅大学士李东阳的闺女。这文官和外戚的关系一向不好。所以老夫人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媳妇客气,更何况还获罪入狱待死的娘家呢。 “你们继续说。” “那时候的衍圣公还是太老爷,老爷和夫人住在东边楼,等夫人怀上少爷之后,更是被冷落在一边,老爷就搬到西边楼去住。” “有一日,我碰见银锁衣冠不整的从老爷房里出来。便告诉了夫人。少爷刚生下来,夫人只能隐忍。” “那贱婢愈发猖狂,就连主母也肆意欺侮。老夫人也是处处护着她。我看她就是想气死我家夫人好取而代之。” “直接收作偏房不就成了。”张小峰有些奇怪。 “孔家家风严谨,衍圣公不允许纳妾,只能续弦。” “天可怜见,老夫人身体不好,便回来京城请太医诊病。太老爷每年万寿节也要进京贺寿。老爷一起也跟着去了。” “夫人就找了个由头,将其叫到房里,用药烟迷晕,然后我们俩就将她推进了后花园的水池之中。本来打算第二天浮上来的时候,报个天黑失足落水。” “没想到那晚天气骤冷,池水就冻上了。而且数九寒天,后花园根本没人去。老夫人也没熬过那个冬天,死在了京城娘家。” “等太老爷和老爷春天回来,夫人就说她偷了细软跑了。对外就说打发出去嫁人了,没过两年,太老爷也归天了。老爷袭了衍圣公的爵位。” 张小峰听完,这张夫人也是个狠角色,相传他爹建昌侯也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真有乃父之风。 “那个银锁怎么又埋在土里呢?” “后来夫人经常会梦到这贱婢来索命,于是搬到了西边的佛堂居住。” “老爷只做了十三年的衍圣公。” 张小峰脸上笑得古怪,自言自语道:“贞干公只活了三十八,难道是被这银锁的鬼魂的榨干了阳气……” “所以贱婢终归是贱婢!” “那你们也不能把人杀了啊。” “她活该!”俩个厉鬼激动时面目又变得极其狰狞。 “你们俩现在可以找她打一架,分个胜负高下。” “可我们找不到她在哪儿。” 张小峰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你俩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我说呢,怎么和白天看到的肉身看着年纪也不一样。这就是做鬼,也想看着年轻点啊……” 第408章 寒尸战双鬼 “你们俩是打算做个厉鬼,还是想投胎往生去?” “仙长,我们死的冤枉!” “害你之人被你们先害死,她来索命天经地义。你们要是心中不平,直接找他厮杀便是。只有一点我得告诉你们,若是沾染无辜者的性命,你们就没有投胎的机会了。” “我们姐妹非得让他也魂飞魄散。” 厉鬼是很难讲道理的,不把这股怨气出了绝不罢休,不过张小峰还是提醒她俩: “好好好,就是他已经成了尸魔,你们就是厉鬼,恐怕打不过。” 刚变作厉鬼的俩人,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强大的力量。觉得自己两个对上她一个,占尽优势。 “我还可以告诉你俩,杀你们的寒尸乃是她的肉身所化,她的魂魄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如果找到她的阴魂,你们倒是可以比划一番。” “我们知道那个贱婢在哪,一定是去找夫人了!” 两具厉鬼拉着红光,朝着西边的佛堂飘去。张小峰召唤来小灰,小双一起蹲在墙头看热闹。 张小峰抽空先给两个讲了来龙去脉,小灰目瞪口呆,“这老太太真的厉害,住到佛堂,让阴魂缠着丈夫,等自己的儿子袭爵,自己当着老祖宗,日子不要太过潇洒。” 小双接着说道:“这不是媳妇熬成婆,当代的衍圣公就要娶亲了。都说这两个丫鬟厉害,老夫人才是真神呐。” 老夫人住在佛堂的西厢房,平日里有两个婆子,四个丫鬟伺候。 杏雨柳烟两位贴到老夫人的窗户上看来看,就嘤嘤哭泣起来。原来老夫人在偏间给两个人弄了两个牌位。 说是老夫人,张氏也才三十六七。与两个姑娘一起相处了十几年,感情自然好的很。今日又被锁命,这才准备灵堂香火祭奠一番。 张氏听到窗户动静,抬头轻声问:“杏雨柳烟是你们吗?你们来看我了么?” 杏雨轻轻拍动窗扇,作为回应。老夫人也是泪如雨下。 “这真的是主仆情深呢。不过没有发现银锁的魂魄呢?” 张小灰忽然站起来朝远处眺望,“来了,来了!寒尸朝这里来了!” 银锁的尸首被白天被移到了县衙,此时正从曲阜县衙奔过来。显然白日的热血让她彻底被激发。 当然中午张小峰也只是暂且制住它,就等着它晚上出现。 现在银锁肉身所化的寒尸,杏雨柳烟所化的厉鬼,三缺一,缺的是银锁的魂魄。要是寒尸斗不过两个厉鬼,说不定她的魂魄就会出来了。 实在出乎意料! 寒尸没有直接进孔府,转头奔着孔林去了。 “这……” 张小峰也是惊呆了,寒尸搬救兵去了么?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路上便有两个灰色的身影疾驰而过。 张小峰仔细一看,这不是下午挖的出来老公爷么? 两个身影翻过院墙,直奔西院佛堂。周围寒气骤增,杏雨柳烟也发现了不对劲。双方就在佛堂门前的院子中对峙起来。 “你看哪一方能赢?鸡爷看好双尸!” 李小双则不同意:“丫鬟的戾气也很凶,至少能打的有来有回。” 两个一起问向张小峰:“你看呢?” “我在想银锁的魂魄到底在哪?” 说话间,已经扭打在一处。 虽然双方各有二名,但是大体上是银锁大战杏雨柳烟。好似因为老爷的身份,两个丫鬟不敢下手。而且老公爷的尸身很弱,甚至算的上拖累! 所以,银锁绕了一圈,把他从孔林中拖出来又为了什么? 不会是为了在正牌夫人前面示威吧! 就连张小峰觉得这个可能性略有扯淡! 整个院子都被惨白的寒气与红色戾气所笼罩,此刻孔府恐怕没有一个能睡着,外面鬼哭狼嚎,都蒙头躲在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除了三个在墙头看热闹的。 终于开打了! 杏雨柳烟戾气弥漫,一左一右朝着银锁扑去。 寒尸身体坚硬,动作自然不快,但是双鬼终究没有实体,对寒尸造成的伤害有限。 寒尸催动寒气在身上凝结成一层冰铠,双鬼的撕咬只能在铠甲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两个丫鬟刚成厉鬼,对戾气的运用还不纯熟,而且厉鬼对妖,人这类的影响大,但是对于同为阴物的寒尸效果就差了不少。 俩丫鬟又气又恼,但还是无可奈何。 直到此刻,寒尸才开口说话,“你们当年害死了我,今日就让你们形神俱灭!” “看来逼不出来银锁的魂魄了!” “这俩丫鬟恐怕要被吞没了!” 这时候张夫人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杏雨柳烟你们进来!” 两个丫鬟化做一道流光,飞到了偏室的牌位当中。而后张夫人手捧一尊金佛,从房间里走出来, 佛光闪耀,将寒气驱散大半。 “老爷,你不该回来。” 老公爷神志还未清楚,只觉佛光刺骨,不住的向后退。 “老爷,到此刻你还被这贱婢蛊惑,在地下你如何面对大成至圣先师,如何面对历代衍圣公!” 老公爷呜呜哑哑也说不出话来。 张夫人叹了口气,“老爷,你往后退一退,别让佛光伤了你。”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那种情况下,没有退婚,还将她娶进门,张夫人一直心存感激。 “张夫人手里的这佛像念力很强!怪不得银锁也奈何不得她。” 李小双作为狐妖也感觉的憋闷,这东西是皇宫里倒腾出来,作为陪嫁带过来的。 “贱婢,你何故再扰老爷安宁!就是想来给我示威么?” 佛光照耀下,它的躯体正在滴水。 “老爷根本不爱你!若不是顾及名声,你这罪臣之女只配去教坊司,还想做衍圣公的夫人!” “贱婢,阴魂不散,害得老爷英年早逝,今日就让佛祖度化了你!”张夫人手捧金佛,一步步逼近。 此刻寒尸进退两难!宁死也不想在张氏面前跌份,也不能丢下老公爷独自逃生。 她身上的冰铠承受不住,轰然碎裂,全身皮肉正被佛光强烈灼伤,她上前一步,将老公爷挡在身后。最后实在忍受不住,仰天长啸。 呜呜呜,此刻风起正北。 第409章 浩然气加身 黑气高耸如城墙,向此处滚滚而来,欲将曲阜城吞没。 “银锁的魂魄这么厉害?” 张小峰感觉这不是她能弄出来的动静。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魔族在背后推波助澜,乘机挑衅孔圣! 张小峰还在想要不要下场拦下,忽见西边的孔庙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孔府与孔庙就紧挨着。 光芒从大成殿而起。光辉灿烂,正气浩然。浩然正气与从北而来的黑气相持在一处。 果然连孔圣都被惊动了。 此时西院佛堂前的这一小块地方是一道棋盘。但背后却是圣人与魔族的角力的战场。 不过这点魑魅魍魉还没要到圣人出手,大成殿中起的威势不过是一点圣人余威罢了。 孔圣身高孔子身长九尺六寸,虽然与今有不同,但是也是相当魁梧。不单单会讲道理,更是会些拳脚。 果然黑气妥协了…… 退走之时,将寒尸也一并卷走。 张小峰的的一缕元神,如风中微尘,跟着倒退的黑云,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来处。 原本以为就在曲阜附近,却没料到黑云并不停歇,飞过泗水,一路向北,一直到了汶河。 马上就到泰山了, 一道黑炎落下将张小峰的一缕元神烧的干干净净。 “又失去了线索,竟然被他们发现了。”张小峰感叹一声,还得收拾眼前的残局。 “老夫人,请留步。” 张小峰从院墙上跳下来,叫住张夫人。 “你就是白天那个小道士吧。” “正是,老夫人可以叫我张小峰。” “小道长,刚才在看热闹,此刻又叫住老身为何?” 张小峰不以为意,拱手说道:“我袖手旁观因为双方因果太深,我不便插手。找老夫人是为了那两个丫头,希望她们能早日去地府报道,不要强留人间,对谁也不好。” “不能让他们留下来陪陪我么,等我百年之后,一起下去不行么?” “人鬼共处一室,对双方都不好,你也知道老公爷因此早逝。而且杏雨柳烟皆化作厉鬼,若是染上人命,只能永堕地狱,日日受剥皮抽骨之刑。” “老身持斋日久,佛主自然保佑,众生平等皆能超度。” 张夫人果然偏执,怪不得老公爷不喜。 “若是让别人知道孔府养着厉鬼,衍圣公如何应对,让圣上知道了,削爵都是可能的。” 说起儿子,张夫人倒有几分犹豫。 “听说衍圣公马上要迎娶严阁老是孙女了,严家势力大,万一发现端倪,直接就捅上天了。” “罢了,你自己问问她们吧。”张夫人带着张小峰到供奉牌位的偏室。 “杏雨柳烟,你们都出来吧。” 张小峰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俩问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你俩根本也不是对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投胎?” 瞧着她们脸上既有不服气,又有不舍,张小峰双手虚空一压。 杏雨柳烟两鬼只觉泰山压顶,筋骨寸断。她们刚刚掌握的力量,在张小峰的面前显得可笑。 重压之下,自己恐怕立刻形神俱灭。这才醒悟,张小峰是为了自己好。 “仙长,我等原意去投胎……” “迷途知返,桑榆未晚,我这就送你们下去,到鬼门关外自有阴差收拢。” 伸手在二鬼头上写下敕字金文,又划开一道阴阳路。 “走进去便可。” 杏雨柳烟最后给张夫人磕头告别,又给张小峰拜谢之后走入阴阳路。 “尔时,太上道君,与诸圣众,在八骞林下,七宝台中。罗列威仪,敷陈道要,怡神默坐。于玉京山,放七宝光明,照福堂地狱。” …… “伟哉大道君,常普无量功。舟楫生死海,济度超罗丰。罪对不复遇,福报与冥通。用神安可测,赞之焉能穷。” “是时广信真人,与诸圣众,闻法将毕。各个稽首皈依,信受奉行。” 张小峰附赠超度经文一部,解决了两具厉鬼。 又冷冷对张夫人言道:“他们俩算是代你受过,天道承负,最终还要算到你头上,且看你的佛祖能保佑你到何时?” 外面还有一具老公爷的尸首没有料理张小峰心念一转,叫来李小双,笑眯眯的朝她说道: “狐族有控尸的技能,这老公爷麻烦你给送回去。” 李小双一脸嫌弃:“大哥,好事想不到我,脏活累活怎么都我。” “小灰纯阳之体,也不会控尸,就你行,你不干谁干。” 有修行的狐狸最爱钻坟堆子,起尸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麻溜的,我去隔壁瞧瞧。” 刚才大成殿起了金光,张小峰必须去看一下。 大成殿恐怕是除了皇宫大内外规制最高的宫殿了。 大殿面阔九间,正面十根蟠龙石柱,重檐九脊歇山顶,上有九个脊兽,金龙和玺彩绘,三交六椀菱花门窗,无一不显示出殿中供奉圣人的崇高。 大成殿的须弥座很高,台阶中间还有一块龙陛石。张小峰拾级而上,心中对孔圣的崇敬之情愈发强烈。 儒道二家相互影响,孔子数次问礼于老子。最终才找到儒家之道。 大殿中有长明灯,孔圣神像在正中神龛之内,两边为配祀的颜回、孔汲、曾参与孟轲。十二哲分列两边。 “道门弟子张小峰拜见大成至圣先师!” 长明灯的火焰突然跳动,似乎在回应张小峰。 圣人以仁治世,妖魔将起,请圣人浩然正气以正其纲。 张小峰感到上方有动静,头上是一座斗八藻井,纵横交错,内圆外方,取上天下地,天圆地方之意。 周围是二十四条团金龙彩绘,藻井正中是一条俯首下视的金龙,口中衔着一枚宝珠。 此刻那二十四条小团龙如同活了过来,在不停的游动。 而金龙口中的宝珠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下方的张小峰笼罩在内。 这一刻,张小峰清晰感受到浩然之之气。 一道气运轰然加身。 浩然之气与真气灵气不同,它属于念力,读书人的目标治国平天下,所以念力之中自然蕴含着国运。 天下读书人的念力,最后汇集在这龙珠内。而念力归结起来就是那四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第410章 北上觅魔踪 气运加身之人会受到念力加持,但是也会被气运所影响。当国家气运衰竭到一定程度,冥冥之中其人将会受到拖累。 不说上古的例子,远的有汉光武帝,近的有成祖永乐帝,气运加身才生生逆天改命。 故气运加身既是一种加成,也是一种责任,就是选择与国同休。 张小峰冥冥之中感受到一丝勾连,其他再无异常。转了一圈,大成殿没有被魔气沾染。 张小峰于是翻墙再回孔府,等到天亮,就与孔尚贤作别。 “小公爷,昨晚杏雨柳烟两位姑娘的魂魄我已经送入地府轮回去了。尸身烧了之后将骨灰入土为安吧。” “银锁的尸体被掳走了,我要追过去瞧瞧。” “张道长,还是多留几日……”经过昨夜惊魂,孔尚贤可舍得让张小峰离开。 “寒尸不在,你们不用担心,该做啥做啥。你不是要准备成亲的事么?” 孔尚贤略有赧颜。 张小峰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到时候,道长来喝杯水酒。” “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来月,具体是阁老请钦天监算的日子。” “若是走的开我就过来!” “道长,真的没事了么?要不等等二叔过来。” “小公爷,有我昨天给你的东西,妖邪无法近身,你就放宽心,寒尸的气息时间一久,就寻不到了,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张小峰叫上小灰小双,马不停蹄的朝着昨夜元神被绞杀的方位前进。 泰山就在曲阜的正北方,中间一百多里一马平川。 在泰山大红门前,张小峰想来想去不明白,怎么魔气如何会在泰山附近消失,难不成真的与泰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忽然听到有一中年文士高声吟诵: “泰山一何高,迢迢造天庭。” “峻极周以远,层云郁冥冥。” “梁父亦有馆,蒿里亦有亭。” “幽岑延万鬼,神房集百灵。” “长吟泰山侧,慷慨激楚声。” 张小峰茅塞顿开,刚要上前打招呼,却已经不见人影。 刚才那人所吟诵诗句中,提到泰安府城得奇特格局,人神鬼共居一城。城分三界,泰山大红门以上是天界,奈河穿城而过,奈河以东是人界,以西则是鬼界。河上有石桥唤作奈何桥。 奈河以西有一小山,唤作蒿里山。 东方万物始成,故知人生命之长短。所以,高者主生,下者为死。 泰山高耸成为主生的山,低矮的蒿里山就主死,也就是魂归蒿里。 帝王封禅,封为祭天,在泰山之上,禅为祭地,就在蒿里山。 蒿里山上有阎王殿、森罗殿、丰都庙、文峰塔等建筑,并设有完整的三曹六案七十五司。 这是冥司地府在人间的道场,为阴间鬼神享受香火之所。 蒿里山在泰山之下就如同一个小土包。张小峰一念之间,就已经遍览。 这里真有神念波动,看来有鬼神之念不假。但是并无魔气。 “这里和真正的酆都城比如何?” “酆都城要比这里大上数千倍。酆都城里看城外的罗酆山,就如从这里看泰山一样高耸入云。” 张小灰下过阴曹却没进过酆都城,更不要说阎罗殿了。就到蒿里山上看看热闹,过过眼瘾。到这里祭拜的人很多,多数是为亲人祈福,希望他们在地府不用受苦。 “我猜到了夜里,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城。” 一直等到天黑,蒿里山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人影。 泰安府的人都知道,必须在日落之前离开蒿里山,因为奈何桥白天可以走。晚上却不能过, 因为肉身过去了,魂却留下了。 不过很多从外地来的人却不一定知道, 张小峰他们三个就蹲在桥头,看看有没有倒霉蛋。 果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匆匆忙忙从西边来往泰安城中赶。 张小峰忙叫住他,“兄台,别过去了。” 天色已晚,那人本来就害怕,一听有人叫他留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眼看就要冲上奈何桥。斜里冲出一只张小灰,拦在桥头。 “我大哥叫你留下,没听见吗?” “妈呀,见鬼了,鸡都说话了!” 掉头又往蒿里山的方向跑,但是眼前的蒿里山与白天完全不一样。 烟气缭绕,鬼影幢幢。 声音嘈杂,鬼卒呵斥之声。 只得又调头,沿着奈河狂蹦。 刚跑几十步,李小双又突然冒出头,吓的年轻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跪倒地上,磕头如捣蒜,“小的不懂事,初来贵宝地,误了时辰,别把我带走啊。” 张小峰从后面拍了了拍他。那人如遭电击,直接瘫倒在地上。 李小双噘嘴委屈道:“我有这么恐怖么?” 年轻人被张小峰弄醒,见他也没有鬼里鬼气,反而正气凛然。试探着问道:“小兄弟你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了,我叫张小峰。” “小峰兄弟,我叫俞沧,你们也是滞留这里的么?咱们不行绕过去。这地方实在不能待。”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晃荡。” “我是从肥城县去泰岳,路上走的慢了。” “你瞧!” 张小峰一指桥上,就看到两个差役押着五个生魂从桥上过。 “瞧瞧,晚上只能从人间去鬼间,魂魄走不了回头路的 你刚才要是走过去,明天就是倒在桥头的一具尸体。” “咱们今晚不会就要在这里过一夜吧。要是碰上了,咋办?” “人怕鬼,鬼也怕人,只要你正气足,阳火旺,他们也奈何不得你。” “那不熟还有阴差呢吗。万一把我拘到那森罗殿,我不枉死了。” “不用担心,真正的地府不在这里,这里只是通往地府的一条阴阳路。” “只要你不是在阴阳路上被冲到,阴差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拘你。” 俞沧见张小峰他们年纪比自己还小不少,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寻尸觅魔!” 俞沧又是大叫一声,倒栽下去。 第411章 夜游蒿里山 “大哥,这人指定有毛病,动不动就晕过去。”李小双有些嫌弃的摇摇头。 “读书人没见过也正常。”张小峰又将他弄醒之后问他:“你是在这里待着,还是跟我们一起。” “一起一起,自然是一起。” “那好,你小心点,看到什么都别发出声音来。” “咱们要去哪?” “自然是山上森罗殿里看看,快点走,不然追不上前面的阴差了。” “啊?森罗殿?我不去,我还年轻……” 俞沧这次没晕过去,而是拔腿就要跑。跑了几步又猛的停下,慢慢地后退。 原来前方林子里,数道鬼影在飘荡。只有眼前的张小峰他们看着还没那么恐怖。 “你要是不与我们一起,就到奈何桥下面蹲着,一般没有阴兵从桥下过 ,其他孤魂野鬼也不敢靠近这条路。” “但是切记切记,不能碰到河水。沾染上黄泉水的魂魄也一样会被留下。” “也不能朝着水面看,水里的阴魂会看破你心里的所思所想,千方百计的引诱你走下去。” 俞沧见张小峰说的郑重,心里愈发的害怕,又听他继续说。 “奈何的水,白天是从泰山上流下来的,而晚上是从九幽黄泉中涌出。你若是不信,可以到水边看一看。” 他哪里敢靠近,张小峰催促他,“是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儿。快些决定。” “你们不会推我下去吧……” “要不我离远点?” “别别,实在不行你还能拉我一把,我看你也不像坏人。” 俞沧挪着小碎步靠近河边,刚开始只觉河水除了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看了一会,竟然有些入神。 忽然积之际挤在队伍中,耳边响起一个高亢的声音,“宣壬戌科进士觐见!” 才注意自己身着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眼前是巍峨的宫城红墙,上面在叫着名字,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金殿传胪。 “宣二甲第六名,直隶大名府俞沧上殿!” 俞沧正了正衣冠,跨着四方步就朝着门内跨过去。 突然被身后之人一把拉住,刚要回头呵斥此人殿前失仪。眼前忽然一黑,自己的一只脚距离水面不到半尺。 水面下的恶鬼,伸手想拉住自己的脚踝,将自己拽下去。 张小峰将其拉回岸边,笑着问道:“怎么样?” “太吓人了,要不是小兄弟你拉住我。我就真下去了。” “你再看看?” 俞沧回头一看,自己的肉身还倒在河边。 “速归肉身!” 张小峰一脚将其魂魄踹了回去。 俞沧这才悠悠醒来。 刚才的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才知道张小峰是有真本事的人。 “我跟着你,去哪都跟着。” “行,”张小峰怕留他在这恐怕要被生吞活剥了,带着虽然麻烦,但还是能救他一命。 “前面的阴差已经进去了,我们再等等。” 附近的城隍押送的生魂估计都是送到这里去黄泉路,鬼门关。距离有远近,因此陆续还会有别的州府的送过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这一的队有二十多个。 张小峰低声说道,“这恐怕是济南府今天晚上亡故的。” 周围人口最多的的就是济南府了。 “走咱们跟过去。” 张小峰顺手将余沧背后三盏阳火拍灭,这样混在里面也不太显眼。 队伍前面的两个阴差也极其放松,估计因为快到了,手里拽着铁索,只顾在前面走着,很久都不朝后面看一眼。 张小峰他们趁机就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朝着鬼城走去。 所谓的鬼门关是一道三门四柱的牌坊,漆黑的山门空阔如宇,古意苍茫。血锈般的横额上,镌刻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右侧外树一碑,隶书“此冥府也”四个大字。 关前两旁排列着十八个罚恶刑鬼雕塑,一个个花颜绿脸,张牙舞爪,姿态各异。 鬼门关有守关鬼卒,手执剑戟检验路引,无论哪个亡魂来到这里,必遭检查,方能入关。 领头的阴差将手中的一叠路引交给鬼卒,而后就领着生魂继续前进。 跨过牌坊,周围气场随之一变,与冥司鬼界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小峰原以为这队人要去森罗殿走一圈,没想到只是进了一个偏房。 屋子不大,前面的二十来个生魂一点没减慢速度直直的就进去了。 轮到张小峰,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匾“冥曹”,忙停了下来。 “不用跟了,再跟就真的下去了。” 这是冥司仿造人间六部所设的六案功曹,左班为天曹、地曹、冥曹,右班的为神曹、人曹、鬼曹。 为了验证,张小独自踏进去,低声道:“妥了,里面就是冥界。” 直接又退了出去,前面的阴差早就不见了踪影,所以也没人管它。生魂跟着阴差,还能平安到达酆都城,如果落单乱跑,大概率要成为孤魂野鬼的口粮。 张小峰又快走两步,旁边的一间果然是地曹,地曹通向哪里? 张小峰让他们留在外面,自己好奇的进去瞧瞧。 跨进去之后,面前就是一道巍峨的城楼,城门上写着正阳门。城楼上挂着岱庙的牌匾。 原来地曹就是到城里的岱庙给东岳大帝送表文。 不过东岳大帝算神仙,可能是岱庙坐落于人界的缘故?天曹这间又通往何处呢? 张小峰随即就去了天曹这间,一开门,一阵冷风吹来。跨进去才发现自己身处山顶,前面的宫观就是玉皇宫。 这才搞明白,这里虽然是个道场,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地府,所谓呈送表文,就是有捷径,上呈东岳大帝于玉皇大帝。 而作为地府的别院,只有通往地府是真正的通道。对面的天曹,鬼曹。人曹,想必就是来到这里的通道。 张小峰招来俞沧,笑眯眯的问他想不想过奈河。 俞沧不知道张小峰说的正话反话,也不敢答应。最后试探着问道:“是哪一个奈河啊,你不会把我真的送到地府去吧,小兄弟,你可别吓唬我了,我实在胆小。” “当然是泰安府的了,你想不想回去?” “真的可以?” “来吧!” 张小峰打开地曹的门,一脚将其踹了进去。 俞沧一声尖叫,就摔落到正阳门前。爬起来一看,周围热闹的很。原来岱庙门前有夜市,人流攒动,美食飘香,好不热闹。 俞沧眼泪立刻掉了下来,瘫坐在岱庙前广场痛哭流涕。 哭完之后,又朝着蒿里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他心里笃定,张小峰一定是神仙降世,来解救他的。 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让他在夜市从头吃到尾,实在吃不下了,才找了个客栈投宿。 第412章 夜游旧地府 此时还在蒿里山的张小峰则继续向前,前面是一道山门,门口有两个鬼将守卫的泥塑。 门前有一块大石头,名曰考罪石,亡魂到此,须单脚站在考罪石上,挺胸抬头,看着前面的“神目如电”四个大字,这一世的功过是非就都在判官的生死簿出现了。 眼前的这块石头应该只是普通的石头。真正的考罪石应该搬到了地府中。 两个鬼将虽为泥塑,在夜色中两只眼睛也闪着红光,张小峰走过去,他们也并未阻拦,好似没看到一般。 小灰走到鬼卒面前,一动不动地与其对视。 “你在那看什么呢?” “我觉得它在监视我们。” “那你看着有啥用?” “告诉它们,我也在监视他们。” “小灰,什么时候境界这么高了,我都得佩服。” 张小灰依旧一动不动,口里说道:“天生慧根,你理解不了,就像我都不用渡劫,小狐狸也理解不了。 ” 张小峰索性不理它,自己先进去了。进入门来,迎面是两尊塑像。 一个是手拿白蒲扇,面带微笑,挺着胖胖的大肚子,头戴高帽,上写着“你也来了”,乃是白无常,负责接引福善亡魂。 另外一个就黑无常,面目狰狞,高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他是负责捉拿作恶亡魂的。 张小峰作了个揖:“七爷八爷,小道给您问好了。” 显然塑像之上,并无神念。 森罗殿中有灯火露出,还是感觉阴森彻骨,大门两边挂着一幅楹联: “不涉阶级须从这里过行一步是一步。” “无分贵贱都向个中求悟此生非此生。” 森罗殿正中红色神龛内端坐一巨大的神像,其相貌魁伟威严,为阎罗王。左右塑四大判官,左手边执生死簿的就是崔判官。 还有十大阴帅分列左右。神像身高丈二。打头的就是牛头。 张小峰上去摸了摸它的牛角。打趣道:“这供奉地府鬼仙的就没几处,怪不得日子清苦。等我得空,再给你送些香火。” “这可是你的说的啊!” 张小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只见眼前的泥塑眼睛动一下,然后整个泥塑就动了起来。 牛头闷声道:“小友久别重逢,甚是想念啊。你怎么寻摸到这里的?” “不是,你们不是都到鬼界了么?被阴差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你到鬼门关地府就看到了,说是我与你最熟悉,就让我来了。” “让你来?让你来作甚?”张小峰听它 话里有话。 “你在孔府送下去的两个姑娘已经在酆都了。” “这么快,走到酆都城不得要几天?” “你送下来的人,早有鬼卒见了直接立刻上报,我差人直接带回来的。” “我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牛头低声道:“东方鬼帝在鬼门关外已经发现了不少了魔界的探子,想混进来。” “它们难道想同时占了人间和鬼界?” “目前抓到的都是些小喽啰,冥司也没摸清楚他们的动向。所以连夜审问了那两个生魂。才知道你在这里找到了线索。” “我的追踪而来的一丝神念在附近被抹杀了,所以我来找一找。”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虽然地府不在这里了,但还是时刻看着,定期来收取香火的。他们必然不会躲在这里。” 张小峰一边听他说,一边把这里都转了一遍。 森罗殿左右廊房设东西地狱,又名十八层地狱,上塑执法诸王,下塑各种刑罚。殿壁上绘有地狱图十景。 “最早还没有这些地方,幽魂便是蒿里山的山洞之中受罚。后来重修这里为神祠时,才有了左右的牢狱。” 第二重殿宇是秦广殿,供奉着秦广王,专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的册籍;统一管理阴间受刑的吉凶。在地府十殿中第一殿就是秦广殿 。 “最早也只有一个泰山神判案,后来人口太多,所作之恶繁杂,最后才设立十殿。泰山神也因功升为东岳大帝。” 第三重殿宇是十王殿,也就是酆都殿。中央供奉着是酆都北阴大帝,身着冕旒帝服。十殿神王各执玉圭分列左右。” 幽冥殿两侧还有配殿,其西边为鬼判殿,供奉着五方鬼判。东侧为一高台。名为孽镜台。 孽镜台高一丈,镜子大约十人圈围。向东悬挂,上横书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被押赴来的多恶行鬼魂,从镜中能看见自己在世时心地之奸险及以后赴地狱受苦的惨状。 之后被鬼卒押上望乡台。望乡台在蒿里山的悬崖边,峻崖岌岌,古树擎天。在登台思过之后,被分发到地狱去受苦。 牛头给他介绍,当初还没有六道轮回,也没有酆都城,当时就由阎君判下,是转生人间,还是打入地狱受苦。 后来人口暴增,这里也不够用了,就在冥界再建了酆都冥司。紫微大帝降下一化身为酆都大帝,统御阴间幽冥之地 由天尊发大神通将六道彻底稳定。神,仙,人,妖,鬼,魔各居一界。 “那魔界这么搞,扰乱六界,难道天尊不管么?”张小峰不解的问道。 “大天尊历经亿万劫,就是六道归一,也算不得大事。” “六道之间的纷争,不到最后,大天尊是不会干预的。” “生,兴,衰,亡本就是天道,人也一样,神鬼也一样,六界也一样,除了那些跳出劫数的天尊大帝。” 第413章 南天门突变 “我来是告诉你,若是想找魔界的讯息,可以到奈河之源去找一找。九幽黄泉就发源于魔界,流过人间再入鬼界,最后又回到了魔界。” “阳间的奈河不是发源自泰山西麓么?” “那是你白天见到奈河,晚上则在某一处与阴间的奈河重合。就如阴阳路一样,找到这一点,就能穿过阴阳。” “再从这一点,反穿回去,就能进入魔界,也有可能回到人间。” 张小峰想了想才明白,各界之间不是像两块砖头叠在一起那样简单,而是会有一部分重合,而重合的地方,就成了来往各界的通道。 而牛头说的这一处是人鬼魔三界重合在一处。但是这一点看不见,摸不着,神识也无法感知。 “你们不能查一查银锁的魂魄在哪么?” “要是查到还要那么麻烦么?生死簿也不是万能的,它不是时刻更新的!” 张小峰突然想到自己没了牛角,再去地府也不方便。便问牛头能不能再给一个。 “那可是我的本命牛角,你的那一个还得还给我,还想再要一个,做梦!” “你要是想来往地府,可以直接通过鬼曹下去,不多远就是鬼门关,那边除了阴兵,还有我手下的鬼卒,你让他们传话给我就行。不过最好还是将那支牛角取回来。” 出了酆都殿,牛头悄悄告诉张小峰,每月十五,酆都大帝的神念会驾临,听民间疾苦。 听他说的神秘,张小峰也不知何意。反而问他,“这里这么多孤魂野鬼,你们怎么也不清理一下。” “有它们,活人才不敢乱溜达,这里是青州兖州出入地府的所在。哪里能随意进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你的香火可得先欠着,等我回上清观再给你奉上。” “反正你记得就行,我先走了。” 告别牛头,张小峰回去拖走还在和泥塑鬼卒对峙的张小灰。 “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这事除了你,没人能办到。” “你的眼光很准确,说吧,啥事?” “回上清观把我的东西拿来。” “就这事?” “这些都是至宝,一般人不靠近都不能靠近,别说拿了。更何况此去千里,只有你才让我完全放心。” 张小峰说的一本正经,张小灰也神情庄重地点点头。 “放心吧,鸡爷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张小灰才不考虑什么奈何桥,噔噔噔就从上面过去,而后一路向南,张小峰告诉他找到运河,一路南下就到了。 而张小峰带着李小双之直接进了天曹的房间,直接出现在泰山之巅。 此刻山上已经有不少人,玉皇顶是泰山观日出的绝佳之处。所以有不少人夜登泰山观旭日东升。 上次与师父在天目山看日出,为了取水精都没能仔细看看。今天恰好碰上了,就顺便也一睹奇观。 卯时初刻,一线红霞分出海天界限, 一股精粹的阳气迸发而出。 阴阳割昏晓。 张小峰感受的是天地之间阴阳而起的变化。 红日渐渐离开水面,天地之间洒满金色的光芒,少阳蓬勃之势影响着人间的芸芸众生。 不管人鬼妖魔,主要生存在这一方天地间的,便要遵循这阴阳的规律。 张小峰一边看旭日东升,另一边盯着蒿里山的地气。 笼罩其上的淡淡阴气慢慢下降,最后潜入地下。 这就是蒿里山之秘,根据天地之间的阴阳变化往来于阴阳二界。 太阳落下,阴气上升,来自地府的幽冥之气会笼罩整个蒿里山,这里就归属于冥界。 当日出之际,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幽冥之气随之隐入地下,这里又变成了人间的蒿里山。 山边的奈河也是同样的变化,幽冥之气的下降将河里的幽冥厉鬼一起带下去。奈河之水就成了普通的水。 到了夜幕降临。冥界与人间的奈河就又有一部分重叠。黄泉之水将冤魂厉鬼一起冲入奈河。 张小峰要找的就是重叠的起点。 人世间奈河的起点在泰山西麓,要翻过几座山头才能过去。 大白天张小峰也不好直接飞过去,只能下到中天门在折返过去。 玉皇顶下来不远就是碧霞祠,接着是孔庙和天街。 往下就到了南天门,南天门前就是陡峭的十八盘。 从下面看上去,南天门就像在云端矗立,真如天界之门一般。 南天门前的竟然碰到了熟人,昨晚上的俞沧正气喘吁吁的坐在台阶上休息。 张小峰在在背后问道:“俞沧,昨晚睡得如何?” 俞沧扭头一看是张小峰,激动的站起来,恳切的说道:“昨晚幸亏有你,不然我恐怕都死了。你们也来登泰岳么?怎么都下山了?” “看完日出就下来了。” “本来我也到顶上看日出,就是黑漆漆的实在不敢出来。刚才爬到中天门的时候,太阳就出来了,也算看过了。” 在蒿里山惊魂让他一夜腿都是软的,哪敢半夜去登山。 “不好了,有人滑下去!”上方传来一声惊呼。 泰山这一段的山势极为陡峭,有人却偏偏走到最危险的地方。却不知容易脚下一软,直接就滑了下去。 张小峰听到声音好似从上边的天街传来,立刻如离弦之箭,朝着斜下方飞掠而去。 一眼就看到一个妇人正从山壁滑落,这段山壁近乎垂直。只要落到下面必死无疑。 张小峰身若流星,眼看就要一把抓住。元神之中忽然感觉被针刺一般,张小峰感觉不妙,却为时已晚。 掉落那妇人身上忽然腾起一团黑色的火焰。直接卷向张小峰抓住向妇人的左手。 张小峰刚才来势太猛,又没提防,根本无法避开,虽然竭力扭转身形,左手还是完全被腾起的黑炎沾染。 手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痛楚,真气不稳,身体也朝着山下坠落落。 身体不断撞击凸出的岩石。摔得七荤八素。还好此刻他的护体罡气尚村,倒也没有大碍。 但精神还必须完全集中注意对抗黑炎的灼烧。元神将体内真气转化为阴气,将黑炎裹住。却没想到却如热火烹油,黑炎碰到阴气剧烈爆燃,就连小臂也被灼伤。 立刻又换作纯阳罡气,这才将黑炎的势头压住,原来这黑炎看似火焰,确实极阴之物。 一路撞击弹跳,张小峰已经跌落到泰山不知道哪个山沟中了。 第414章 血战黑甲神 张小峰痛的几欲昏迷,还是咬牙坚持下来。看看这黑炎是什么玩意。 黑炎此刻大量消耗张小峰的真气,靠着相互消耗才能阻拦它进一步侵蚀。张小峰对这东西相当忌惮,因为这黑炎可以灭杀元神。 看着像火焰却是玄阴至极,必须用至刚至阳之气才能压制。也就是说这玩意如果沾染到鬼界之人。原本的鬼气就是黑炎的燃料一般。 看起来类似三昧真火与天火的融合。以魔气为基,阴气为引,直到将其焚烧怠尽。 张小峰真气雄厚才抵挡住这么久,但是痛楚不会减少一分,疼的他在山谷中不停的打滚。 李小双见张小峰坠落山崖,立刻朝落点扑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了?” “被暗算了,你别靠近,这黑炎有猫腻。” 李小双见张小峰的手指都烧出了内里的白骨。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这得多疼啊!” “我还忍得住,你帮我看着些。我先把这黑炎解决了。” 忍痛召出阳火,与其相互消耗。 “上取太阳之精,下起丙丁之火。” 此刻正是初升之阳,火势威猛。 两道火焰就以张小峰的小臂手掌为战场,相互吞噬。 黑炎终究后继乏力,比不上张小峰有磅礴真气为倚仗的神火,最后被彻底吞噬。 张小峰用一团木性真气将左手小臂手掌裹住,暂时是不能用了。只能等小灰早点回来,用先天真水白骨生肉。 “坠崖之人是魔族设的陷阱。看来知道我在找他们这次竟然主动出击。” “大哥,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李小双担心他的伤势很难抵敌的过对方。 张小峰抬头看了一下那个跌下来的尸身,九窍中都在呲呲的冒着黑气,最后干瘪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皮囊。 黑气翻腾起来,将十八盘的的附近的山腰都遮蔽起来。 张小峰忍疼的站起来,对李小双催促道:“你找个地方避一避!看来对方要直接在这里动手。” “大哥你受伤了,还是跑吧!” “哼,对方是拿山上的这些人要挟我,只要我跑了,十八盘以上的人恐怕都被弄死。他只给我一个选择,要么弄死它,要么被它弄死。” 少了左手,对张小峰的影响不算太大,御使真气,念咒掐诀元神更快更厉害。虚境的修士与玄境的修士有着本质的区别。 黑云之下,一个人形凝聚而成。 高约二丈,身形魁梧,黑气在体表凝结成一副黑甲。 原本笼罩在黑云里的面目也逐渐清晰,脸上的黑色皮肤,布满坚韧的黑色褶皱。赤红的眼球没有瞳仁。尖锐的鼻子与下颌向前突出。露出两颗巨大的獠牙。 黑甲下裸露的肢体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雄壮的四肢肌肉坟起,显露出强大的力量感。周身寒气萦绕,显然与寒尸有着魔种关系。 颌骨翕动,发出低沉沙哑的嗓音: “张小峰,你并不能改变什么,愈接近真相,愈接近死亡。” “你是谁?”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这就足够了!很快你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了。” 张小峰知道此刻已无需多言,只能战! 经脉飞速运转,也疯狂吸纳周围的天地灵气。因为刚才抵抗黑炎消耗了不少。 张小峰悬浮于泰山峡谷之上,周身金色真气喷薄而出,犹如金甲天神降临。因为忌惮对方黑炎,不得不加强身体的防护。 黑甲魔神手伸手向天,黑云中凝聚出一柄长刀。长逾三丈,七尺刀锋,黑炎盘踞在刀刃之上。 黑甲魔神拿住长刀,舞了一个刀花,蓄势待发。 张小峰也不遑多让,右手上金光闪烁,真气喷薄而出,也是化作一柄长剑。 黑甲魔神双手持刀,一个飞跃就跳到张小峰的面前,当头凌空劈下。 这一刀势不可挡,张小峰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反撩对方胸腹。 长剑刺在黑甲之上,迸发出一串火星。 黑甲魔神挥刀横砍,欲将张小峰拦腰斩断。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张小峰手中长剑自然不如堆场长刀威猛,自然要用长剑的灵活飘逸。 于是不退反进,顺势贴近黑甲魔神,张小峰将手中长剑抛出,元神御剑,绕了一圈从魔神背后刺来。 魔神感到身后有异常,正要避开,空出手来的张小峰,掌中雷光闪耀,一掌拍在了魔神心腹之上。 果然雷法的效果绝好,魔神重创倒飞撞在崖壁之上。 张小峰伸手接过飞回的长剑,立刻化作真气再入体内,他要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施上清玉枢雷霆斩魔大法。 张小峰凌空踏出禹步,召出雷云神将。元神密咒曰: “雷霆雷霆,天官立身。号天日月,昏天斗虚。” “天雹日月,风云长清。搅天日月,雷声分明。” “黑黑夺夺,霹雳揈揈。天摧地裂,威摄万星。” “天罡卫我,魁星前行,左按天丁,右按神灵,七十二将,捧拥我行。” “天门开我,地户通。我神有三千六百,长在我之身傍。” “布天,天地昏暗,步地,鬼神悲闻。” 黑云之上雷云再起,云中雷将神光隐现,张小峰感应到天上雷霆之力,便在起秘咒御使雷霆降下。 “白气浑沌灌我身,禹步相催登阳明,” “天回地转役六丁,太微命我驱雷霆,” “众真助我斩妖精,一切邪魔皆灭形,” “众邪灭后我长生,我得长生朝上清,” “奉上帝敕令,雷霆疾起!” 泰岳之巅玉皇顶,一道金光冲天起,射入空中雷云中。 张小峰一阵激动得玉皇大帝神念加持,劈不死你这个黑甲虫。 黑将魔神也感应到情势危机,直接张小峰猛冲过来,庞大身躯欲将张小峰直接撞飞。 九天之上一道雷霆猛烈的劈下。将黑甲魔神劈落山坳当中。青烟袅袅,不知死活。 第415章 悟太虚之境 雷霆一击之下取得如此奇效,张小峰心中略感宽慰,但此刻天上的黑云未散,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落到黑甲魔神一丈之外,欲用阳火将其彻底炼化。 黑甲魔神身上的铠甲已经被雷霆轰碎,露出里面的黑色的外皮。豁开的巨大伤口之中没有血肉,只有翻腾的黑气在不停的修补破损的躯壳。 这魔神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顽强。看来只能再召天都天雷火狱才能将其炼化。 “起九天都火,各执帝钟。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为牢,扫荡妖氛!” 张小峰元神刚念了一句,眼前的黑甲魔神突然炸裂开来,碎片朝着张小峰当头罩去。 张小峰反应过来时,碎片已经化作朵朵黑炎火莲将他罩的严严实实。 “能让我使出这招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你死的不冤!” 声音不知发自何处,又似来自周身无数飘荡的炎火。 这些在空中不断闪动跳跃的火焰,感受不到一点温度,而是充斥着无尽的邪恶之息。 “这是人间恶念所化,或者说我们本来就是你们的恶念。” 如果鬼神这些只是普通人看不见的话,这些魔神就是一般都修道之人也无法看破其真身。眼前所见的不管是黑甲魔神,还是炎火黑莲都只是他们表现出的一种状态,并不是真实的。 古时成仙需要斩三尸,上尸名踞,中尸名踬,下尸名蹻。所谓三尸也就是奢欲、食欲和性欲之状态。 成仙需要将自己恶的,邪的,阴暗的部分剔除出来,达到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的状态,再积众善,乃成仙。 这些邪恶的意念并不会凭空消失,有恶才有善,有阴才有阳。所以才有魔界众生。 不单修仙者的三尸神,悲喜恐惧,焦虑迷惘到了极致皆是为魔。 “所以你杀不了我们,你存在我便存在,你强大我便强大,那些所谓的神与仙,也只能将我们分开,放逐到所谓的魔界。” 张小峰这才明白这些所谓的魔族到底是什么。按照他们的说法,就连金仙,仙君也无法将其斩杀,只能剥离。 心中气势一弱,黑炎火莲就一下就贴的更近,若不是张小峰体表的纯阳罡气,就要烧到肉身了。 张小峰不禁反问道:“若是我死了,魔界就对应的恶念也会随之消失吗?” 又反问黑炎,“你又是谁的恶念呢?” “我又未斩下我的七情六欲, 怎么会我存在你就存在。” 张小峰突然醒悟,这也是魔的蛊惑,想让他放弃抵抗。 不过句话说的说没错,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并不是魔比道强,而是自己利索掌握的道不如魔。 水能克火,但是亦有杯水车薪之说,不单要考虑相生相克,亦要考虑大小多寡。 眼前的黑炎看似恐怖,只要能将其消耗掉,自己便能脱困。 简而言之,就是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只要你足够强,就能和出面来。 张小峰不再迷茫,当下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在谷底盘坐好,元神亦在紫府瞑目盘坐,密诵道:“起九天都火,各执帝钟。流金圣者,火鸦神兵。掷火为牢,扫荡妖氛!” 泰山之谷,回荡帝钟琳琅之声。云上碧空,生化火鸦盘旋之影。 根根都天火柱锁住八方,将黑炎火莲都围在其中。 “朱雀烈焰,炎帝之精。撼动三界,妖魔灭踪。三昧真火,速降朱陵!” 神鸟降世,口吐朱莲,赤红的火焰跳动着与黑炎火莲碰撞在一处,阴阳相对,生灭相形。相互碰撞之后便化作虚无。 张小峰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不论是黑炎,还是自己召唤出的神火,都蕴含着恐怖的威能,相互焚烧融合之后,威能却离奇消失了。 不管是加水还是加面,最后还有面团,而不是水与面都消失了。 或许不是消失了,是化作了一种新的力量! 张小峰豁然大悟,太极之道,化生阴阳,阴阳相合,归于太虚。 张小峰在玉清境有一段时间了,始终不能理解何为太虚。现在才明白太极之道为化生之道,太极阴阳五行到万事万物,而太虚之道则是相反,万事万物最终寂灭于太虚。 虚境之清虚境,领悟五行之道,能御使五行。 虚境之玉虚境,领悟阴阳之道,能燮理阴阳。 虚境之太虚境,领悟太一之道,能归一于虚。 理解了太虚之意,则为初入之境,阴阳归一则为中期,归一于虚则为圆满。 既然归于虚,便能寄身于天地,神游于八荒,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玄之又玄,即为太玄之境,能掌握虚实有无。 “遇丙丁之火,急走千里。巽风霹雳,万鬼灭形,化为微尘。” 张小峰最后以一句密咒完成,巽风起,地火生,整个黑炎之莲被急速炼化。 随着境界的提升,都天雷火狱所以消耗的真气少了一大半。而自己吸收真气的速度又快了数倍,瞬间轻松了许多。 “刚才差点被你诓骗了,不还得的谢谢你,不然我还无法突破。” 眼看着最后一丝黑炎被炼化虚无。张小峰并无突破的之后的愉悦,就像魔将所言,知道的越多,深知局面之艰难。 不知道这黑甲魔将在魔界算的上什么水平。抬头再看,半山腰的黑云已经散了。 山上的人以为神仙显灵,纷纷朝着山上跪拜。 李小双等张小峰收了火狱,才上来关切的问道:“大哥,你没事吧。刚才看到你被黑炎罩住,可吓死我了。” “没事了,已经被彻底灭杀了!” “大哥,你使的那两招是什么,我都快吓死了,一点也不敢靠近。” “那雷是上清玉枢雷霆斩魔大法,那火是都天雷火狱!” 李小双贴到张小峰面前仔细端详,左看看右看看,甚至上前嗅了嗅。 “不对,这气息不对!” “刚才险境之中侥幸突破,不然还没那么容易灭了他。” “我滴乖乖,大哥你太厉害了。太让我崇拜了。” “别贫了,我们先上去吧!” 这一动张小峰已经感觉出不一样,如果说太玄境和天上的云一般,永不落下。太虚境已经能像鸟儿一般自由飞翔了。 李小双偶尔还需要借助突出的岩石,而张小峰一抬脚已经出现在南天门前了。 “小兄弟,你去哪里了,一晃你就没影子了。刚才天降黑云,电闪雷鸣,是不是泰山出了妖孽?” 张小峰微微一笑,“你猜对了,已经被老天爷收了。” “那我得去拜拜,求神仙庇佑。” 第416章 悠悠奈何水 告别俞沧,张小峰从南天门向下走。 看似与周围的人没有区别,都是一级一级的拾级而下,但张小峰的每一步,都离台阶还有一寸。 地仙有缩地成寸之法,一步跨出,实际上整个人已经向前极速飞掠。步态舒缓,悠然清闲,丝毫看不出运气发力的痕迹。才可称之为缩地成寸。 当然地仙的距离更远,张小峰猜测自己熟练之后,按照自己正常走路步伐,一步也可以跨出百丈。 一直下到中天门,再转向西。这里就没什么游人,张小峰加快步伐,三两步就跨过一个山头。 站在西麓就能纵观奈河全貌。自泰山发源后从泰安府城中穿过,出城之后就汇入泮河,而泮河也不长,向东南二十多里,在徂徕山前汇入汶水。 再看山前的这一段汶水,酷似巨弓,射向西北。也就自己所站的的这一块地方。怪不得泰山石挡煞效果极好 ,被称为泰山石敢当。 眼前的奈河很短,却藏着三界的秘密。 张小峰一步跳下,落到建岱桥边。桥北有一水池,为奈水之源,山上的溪水汇集于此,之后才正式为奈何,山上这一段为名为西溪。 池北有巨石若干,上刻玄圭石。每当山洪暴发,其石如巨舟行激流中,岿然自若。而雨霁天晴,又如巨龟出池,伏岩晒背,所以又叫石舟,俗称晒龟石。 北为三元石,上刻白龙池大字。上有百丈崖悬流下掷,因为已经到深秋初冬,水流很小,少了宛若白龙的气势。 顺着水流飞掠而上,两边的山势都极其陡峭,行数百丈,有一亭为西溪亭,眼前又出现一处水潭。 水浅为池,水深为潭,眼前的水面虽然不大,但潭水黝黑,显然是极其深。 “小双,这水潭看起来不一般呢?” 李小双凑到潭口张望,“这么深,就是这里就是通往地府?” “你在亭子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从建岱桥到西溪亭,只有黑龙潭算有些不同寻常,下面的白龙池靠近城池,也有时常有人路过,不会是三界交汇之处。 张小峰身形一动就没入水中。 上面的潭口虽小,下面却是很宽阔。像个窄口的坛子,随着继续下潜,潭下的宽度也在收缩。 下潜了十几丈,依旧悠长昏暗,看不到尽头。 张小峰此刻就如泛着幽光的水母,身上的罡气对周围逐渐增大的水压有了反应,在水底泛起淡淡金色光华。 大约已经下潜了百丈。还是没有穷尽的势头。 这个深度,已经能感受到极强的压力,虽然他还能承受,但是下面依旧不知穷尽,他决定先上去。 黑龙潭像是吐了一粒枣核,将张小峰吐到半空中十几丈。 李小双从亭子里跑出来,看到张小峰从半空中慢慢落下,忙问道:“大哥,这潭里有什么,你找了这么久?” “什么也没有,就是深不见底。” “那咱们还找吗?” “我们天黑之前再过来。应该在阴阳相交时才能看出玄机。咱们先去岱庙转转。” 从山上下来,从厚载门入岱庙,穿过寝宫就到了供奉东岳大帝的天贶殿。此殿与孔庙的大成殿规制相仿,都是九五之数,重檐庑殿。 张小峰依照道门之仪参拜大帝。 参拜之后便被殿内的壁画所吸引,东半部为启跸,东岳大帝端坐于四轮六马大辇之上,旒冕龙袍,端庄威严。前有泰山三郎与延禧真人,各乘轿侍行。大辇四周文武百官,前簇后拥。 西半部为回銮,与出巡大致相同,只多出二夜叉抬虎和骆驼驮卷宗,以示出巡圆满成功。 大殿上悬三块匾额,中为配天作镇,左为岱封锡福,右为大德曰生。 张小峰看完壁画,在大德曰生的匾额下驻足。 大德曰生出自易经,天地之大德曰生。 生生之谓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此意为最大的、按照规律运行的事物就是天和地。 变通莫大乎四时。最为显着的变化就是四季的轮回。 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高处最为明显的事物,就是日与月。 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总结下来就是道法自然,断定吉凶,趋吉避凶,方可成事。 出了天贶殿,张小峰转到东路,来给祖师爷磕头。 为啥岱庙有上清祖师爷的道场,因为大茅君为太元真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出入太微,受事太极,总括东岳,司命司禄。 张小峰先给祖师爷告罪,因为许久没给祖师爷上香跪拜了。 张小峰在这里待了半天,察觉到外面金乌西沉,便在再颂一遍祖师宝诰,“志心皈命礼。天人道德,仙圣真师。孝弟通于神明,恩泽被于家国。隐恒山而悟道,栖勾曲以升天。主岱宗衡霍之山,……九天司命上卿,三茅应化,保生天尊。” 而后赶到西溪亭,山峰遮挡的缘故,此处已经感觉十分昏暗。这处山谷中阴气明显浓郁了不少。 待到太阳完全沉入大地,此处的气息陡然一变。 白日里平静的潭水此刻就如沸腾一般,深处不断有气泡浮上来,在水面炸裂,散出浓烈的阴气。 含着阴气的溪水奔流而下,流入山下的奈河,悠悠奈河水将泰安城分为了人鬼二界。奈河西边从地下升腾阴气,将蒿里山周围逐渐笼罩,眼见着奈河水变得浑黄,三界又在某一处交汇了。 第417章 阴阳各不同 “你到山下的水里看看有没有东西?” “好嘞。” 李小双蹦跶着跳下去,顺着水流看了一段就很快返回黑龙潭。“大哥,有,水里都是恶鬼。我站在边上,他们还想拉我进去,可是上不来,只能在水里冲我龇牙咧嘴。” “阴阳交替的一瞬间这些恶鬼就出现了,那就不是从此带出去的。” 张小峰蹲下来,闻了闻水的味道,土腥味很重。“我再下去看看。” 李小双忙阻止他,“大哥,晚上就别下去了。真的是黄泉水,进去可就上不来了。” “不下去怎么能找到呢?”牛头已经给了自己暗示,想要找到魔界的入口,必须要从水里找线索。 “再想想别的办法,下去风险太大了。” “我有一个感觉,就和蒿里山一样,水中晚上和白天也绝对不一样!” 但他也清楚,要是真的是九幽黄泉之水,下去必然凶多吉少,此时张小峰迟疑了。忽然想到白日所见的大德曰生牌匾,易经中所言: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何不看看此时的卦象呢。 泰山在上,而黑龙潭在下,艮上兑下,为山泽损卦。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征忿窒欲,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 得此卦者,损下益上,损盈益虚,先难后易,量入为出,山高水深,各得其所,因损得益之象。 虽然会有小的损失,但是结局应该是自己想要的。于是张小峰下定决心,叮嘱李小双就在这里守着。自己有可能会误入鬼界或者魔界,七日之内不用担心,等张小灰来汇合。 嘱托完之后,张小峰纵身一跃,又跳入黑龙潭。 下水之后,张小峰不禁一哆嗦,水中冰寒彻骨。不断有阴气形成的气泡撞上来在身边炸开,阴寒之气如一根根的银针朝着张小峰的身体中钻, 周身真气运转陡然加快,感觉才好了些。 白天下来的时候,一百多丈的水下依然清澈,但此刻水下有一道明显的分层。十几丈之下的水骤然浑浊,但是边界泾渭分明。 张小峰心里一阵激动,或许这就是两界的分界把!于是加速一头扎进去。 不好! 无数的冤魂厉鬼蜂拥而至,都想从张小峰的身上撕咬下血肉和魂魄。 沉在水底的累累白骨也纷纷挣扎起来,想拉住他的手脚。将他永远的留下,变成与自己的一样的枯骨。 小峰的护体罡气此刻光芒大盛,逼退一片厉鬼。 一方面他的左边重伤,另一方面水下的让他无法施展,什么雷法火狱这里统统用不了。手中又没有力气,那些白骨被逼退之后,又围了上来。自己哪怕踹上一脚也受到黄泉水的极大阻力。 更可怕的是,这里一直在消耗真气,却无法补充,看着这位无穷无尽的厉鬼。只要自己真气耗尽,护体罡气消失,他们立刻回再次蜂拥而上。 张小峰当即立断,全力向上游去,只要能在水面,又天地之气为补充,他就能跟他们耗下去。可上升了一百多丈,还是没有到水面。 刚才下来的时候,分明只有十几丈。 “穿过两界界限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山下有泽,损,妥妥的应验了,看来这个亏吃定了。” 不知与这些鬼怪白骨厮杀了多久,张小峰已经疲惫不堪,心想:“总不至于今日真的殒命在此吧,自己还真是小看了九幽黄泉的恐怖。” 不过最后各得其所的结果还是让张小峰坚信自己能渡过难关,目前真气不足三成,是最为急迫的事情。 急中生智,张小峰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去地府,混在鬼魂中的事。 打不过就加入吧,于是全身真气阴阳相易,浑身散发出浩瀚阴气,立刻就变成这水里最强大的鬼王。 恶鬼纷纷撒手逃窜,因为眼前的不是一个香饽饽,而是变成钟馗一样的大鬼王了。 张小峰心中暗喜,最后的真气都被它用来撑门面了,只要恶鬼不上来消耗,光光维持这等威势,他还能坚持很久。 周围的恶鬼都和他保持三丈以外的距离,张小峰随波逐流,随着水流缓缓向前。 又过了许久,周围渐渐明亮起来,到白天了! 周围的恶鬼冤魂白骨统统消失了。 自己还仰面飘在水面上。不远处一座石桥横跨在河上,上面还有鲜红的三个篆字‘奈何桥’。 张小峰想要游到河边,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就连想抬一下胳膊也难。 随着河水缓缓流动,张小峰从桥下飘过,他躺在水中,感觉熟悉又放松, 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之后又忽然迷迷糊糊的听到,“这是谁家的娃娃,怎么掉到河里去了。” 张小峰又睁开眼睛,他的力气只能动动眼皮,连声音也喊不出了。 感觉到有人用竹竿勾住了自己,慢慢拖到河边,再拖了上岸。 一离开水面,那种无力感随即消失,他才看到是一位在岸边洗衣的大娘发现了自己,把自己救了上来。 大娘慈眉善目,很是热情,关切的问道:“小伙子,你怎么掉到河里去了?这河里有水鬼找替身嘞。” “大娘,这里哪里啊?” “这里是靠山村。” 张小峰不记得周围有个叫靠山村的地方,便问大娘:“这里距离泰山有多远?” “老婆子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有多远,不过听村里人说,这条河的上游就是一个山,下游也是一个山,不知道你说的泰山是哪一个。” 张小峰一头雾水,怎么上游下游都是山?不过还是问道:“那要走多久?” “走不到的,只能从水里过去。那个山,你能瞧见,确实一直走不到,听村里的老人说啊,那山是仙山,有仙根的人才能走上去,而普通人啊,只能从河里过去。” “河里?大娘,你不是说着这里不能下去么?” 那大娘满脸笑意,“他们啊,得死了之后,亡魂用纸船才能渡过这河水。” “你嘛,不用等到那时候,那是我洗衣服用的木盆,可以暂且借给你用一用。身子只要不碰到水便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大娘我借了你这木盆,我怎么还给你呢?这样吧我这里有锭银子你且收下。算我买了这个木盆。” 老大娘接过银子,笑眯眯的收下了。这时候张小峰的真气也恢复大半了,便向大娘告别。端起木盆放到水里,然后跳了上去。 在村里洗衣洗澡都是用这种木盆,盘坐在其中一点也不觉着拥挤。 顺着水流向前漂了一段,张小峰原来迷迷糊糊的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突然元神如遭雷击,自己一个太虚境的修士都栽了,一个村野的老妇人能在水里洗衣服? 张小峰刚想跳到岸上去,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其束缚住 ,所谓黄泉水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哪个也逃不脱。 第418章 度冥河恶鬼 这时候天色渐渐暗了,阴阳交替之际,河面又沸腾起来。 太阳一落山,冤魂恶魂充斥于河水之中。 刚要扭转自身阴阳避避,身下的木盆却迸发出一阵金光。 哪里是什么木盆,却是一座莲台。金光照耀之下,冤魂厉鬼纷纷不得靠近。 张小峰案子清醒,遇上的老大娘不是凡人,是帮着自己渡劫来了。看来自己还是能够出去的。 慢慢悠悠的又漂了一段距离,张小峰看着周围的冤魂厉鬼都在盯着自己也不敢靠近,想来他们已经沉沦黄泉不知道多少年。却永远也得不到解脱,哪怕被打入地狱也有出来的一天,而他们却没有出来的一日。 张小峰心中腾起一股悲悯之意,无有供养,不得超生。这里厉鬼也是可怜之人。所以他们只能把从桥上的过的魂魄拉下来与他们为伴。 想来有莲台护身,于是将体内的灵气取出九成,凝结成一粒粒白米。在木盆里铺了一层,约莫有上万粒。 这是阴气所凝,可以施食孤鬼。若是用阳气凝成,那就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呐。 一粒白米比这些厉鬼吞噬一个普通生魂得到的还要多,而且是张小峰自愿布施,没有业力。享用起来更加舒服。 于是张小峰一边抛洒百米,一边诵经为其超度,虽不一定能让这些厉鬼往生,却也能让他们暴虐的情绪能够稍微平静下来。 夜色中,灿烂莲台指引迷途,慈悲经文洗涤戾气。 “元始洞玄,灵宝本章,除禳水火漂焚,保劫度人,百魔隐韵,从济自然,二象交轮,无无上真。” “元始祖劫,神化无神。有一未形,气生空玄。大器内温,温则气升。” …… “普度生死,一切苦魂。咸悉应符,永劫长年。历水过火,三灾不登。” “暴气邪侈,移变世间。成灾可除,将至乃禳。焚烧漂溺,速离远方。” …… “生身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转,与天齐年,永度漂沈焚荡之苦,超凌三界,逍遥上清。” “上清之天,天帝洞觉无色之境梵行。” 张小峰所念经文为无量度人经中超度水火焚漂亡魂的部分,帮助他们早日脱离无边苦海。 莲台顺着水流缓缓向前,度化冥河苍生,算的上莫大功德。 整整一夜,周围冤魂厉鬼尽皆伏拜送别。 天色亮起,水里的鬼魂又倏然隐去,又变成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河,此时正流经山间,突然前方出现一处断崖,张小峰和木盆直接从崖上跌落下去。 半空中一瞥崖下水潭。 不就是黑龙潭么,我回来了! 张小峰心中狂喜,等他从水潭中出来,就看到东南方亭子里的李小双。 “不对,他旁边的是谁?” 张小峰此时才算彻底醒悟,那正是自己的肉身,立刻元神归位,睁开眼睛,李小双正焦急的看着自己,脸色一喜。 “大哥,你终于醒了!” 张小峰坐起来问道:“说说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从你下去之后,那里面的动静更大了,我在这里就听到鬼哭狼嚎之声。昨天早上,你的肉身突然就浮了上来。” “看来下面的通道只能魂魄元神通过,夜里肉身被黄泉水束缚在潭底,直到阴阳更替才浮上来。” “但是为什么到那里,我感觉不出自己是元神之体呢?感觉和做梦一样。” “大哥,你是怎么回来的?” “蒙泰山奶奶搭救,我还得把莲台还给他。” 张小峰到潭边捞起那个木盆,目光停留在刚才坠落的悬崖若有所思,方才就是从上面掉下的,崖壁上有数条白色横纹贯东西,像是随意涂鸦的分隔。 若有所思的说道:“人间的奈河水从这崖上来,冥界的河水也是从这崖上走,崖壁就是两界重叠之处。若是有人从崖上直接跳下去,恐怕就能去到另外一界。” 李小双噗呲一声笑了,“普通了跳下来,就摔死了,可不就是去了另冥界么。而且大哥你也是元神穿过来的,可不一定肉身也能穿过。” 张小峰也笑了,李小双这话说的没毛病。但至少能确定这里就是三界的交汇之处,白天的就是在这百丈崖,夜里的就是黑龙潭底。若是从上往下看,这两个地方都在同一处。 刚要说话,张小峰就感应到张小灰正从南方疾驰而来,直接联系上了它。很快就能从山上远眺到它的身影。残影在山前的平原上画出一条直线。最后如红衣大炮打出的弹丸一样,砸在张小峰的面前。 “累死鸡爷了!”小灰将东西扔给张小峰,眼见前面有个池子,立马跳了进去。“你想的真周到,在知道我跑了这么远,身上都是土,找了个能泡澡的地方。” 张小峰笑道:“对,对,特意给你找的,你先泡着。” 随即身入天葫芦,到先天真水棺前轻声呢喃道:“你再等等,很快我就能把九尾仙格找回来的。” 棺中涂山玄双目紧闭,好似在酣睡。 又摄取一团先天真水将自己的小臂手掌包裹住,一阵酥麻感传来,血肉在缓慢生长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左手已经恢复如初。 张小峰动了动, 没有任何影响,真气运转如常,先天真水果真神异。 第419章 再穿阴阳界 李小双见张小峰旋即消失了,出来时左手已经恢复如初,知道眼前的这东西是个了不得宝贝。 “小灰,你洗好了没有?”张小峰朝着黑龙潭喊道。 小灰从潭里跳上来,抖抖羽毛抱怨道:“这么深的水,怎么连条鱼也没有。” “想吃鱼,咱们就吃黄河大鲤鱼去!” 小灰听着连连点头,看到一旁的木盆不禁好奇,“你怎么也讲究起来,洗澡还带了个盆呢?” 张小峰捧起木盆说道:“它可不是普通的木盆,要不是它,我还在黄泉水里泡着呢。” “那这是啥?” 小灰更加好奇,刚要去啄一口。 张小峰忙大声阻止它,“这是泰山娘娘碧霞元君的莲台。你可别弄坏了!” 小灰一听,脖子赶紧缩了回去,“你好大胆,这也敢拿来用?” 张小峰无奈又给它说了来龙去脉,小灰又爬到水潭边向下探望,“这里真的这么邪乎?但是你怎么知道你去的是鬼界还是魔界?” “这不是在等你么,赤手空拳我也不敢多做停留。我们先去将这莲台奉还。” 路上张小峰想到,自己来泰山拜了玉皇宫,拜了岱庙,拜了祖师爷,唯独路过碧霞祠的时候没有进去参拜。得亏泰山奶奶没跟自己计较, 还将座下莲台借给自己。 碧霞祠在泰山极顶之南,天街东首,张小峰就扛着木盆,绕道登山的石梯。泰山自古有挑山工,但是扛着木盆上山的还是第一次见。 到了碧霞祠,有观中道人见他扛了个木盆进来,忙上来问缘由。 “福生无量天尊,师兄好。” “你也是道士?何故扛着此物?” “师兄,这可不是凡物,是元君座下莲台。”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哪里是什么莲台,不是乡民日常所用的木盆么?” “你等下就知道了,”说着张小峰就往大殿去 那道人要拦住他,就直言眼前一晃,人已经在三丈开外了。 刚进大殿,手中的木盆就化作一道金光,飞到神台之上化作莲花。 此刻正在潜心跪拜的香客也没看清,只觉一道金光闪过,以为是元君显圣,忙又多磕了几个头,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只有值殿的道人发现端倪,敲了一声铜磬。张小峰心中默念: “大慈天仙圣,劫初证上真。化身为救苦,发愿度天人。灾祥察善恶,休苦应元因。岳兵悉皆统,济显度幽沉。有念无不应,诚思即感通。元君您不跟弟子计较,渡我出冥河,弟子给您行礼啦。” 值殿道人见张小峰拜完,这才笑着说道:“这几日都是我在值殿,昨日洒扫时见莲花座没了,还想有哪个小贼大逆不道,偷到元君这里来了。” “师兄说笑了,师弟失落险地,蒙元君赐莲台搭救。” 值殿道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张小峰,“能让元君显化搭救的可不一般呐。两日之前在山下大战的就是你吧?” “师兄说的是,我自孔府寻魔踪而来,侥幸将其灭杀,又陷落冥河,才得蒙元君搭救。” “昨夜住在奈河边上的人来山上进香,我听他们说昨夜奈河有异象,度化诵经之声响了一夜。” “师兄在泰山日久,可知黑龙潭的玄机?” “师弟这等修为才能窥探一二,小时候师父便告诉我们,晚上不要在附近停留。” “谢谢师兄了!” 下了山,先找了个馆子,好好犒劳了一番小灰,晚上准备再探冥河。 “大哥,这都半夜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不急,不急!” 一直等到子时,才到奈河桥,水里的冤魂都很安静。张小峰这才说出他的计划 “今天我们不从黑龙潭进去,直接从这里下去,等到阴阳转换之际,冥河将我们的元神一并带到冥界。” “黄泉之水会不断消耗元神魂力,在最后一刻进去,就还能有足够的元神之力御使。”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里带走的只有元神,还是肉身能一并带过去,更重要的是这些灵器,仙器能不能一道过去。” 等到卯时,天已微明。 张小峰先跳了进去,朝岸上李小双嘱:“若是肉身和葫芦还在,你就将其收好,等我们回来。” 张小灰这时也跳了下去。原本安静的水面立刻炸锅。 就跟烧红的铁块落到水里一般,周围的冥河水剧烈沸腾,原本安静的冤魂厉鬼也四散逃离。 小灰这纯阳之体实在太霸道在冰凉刺骨的水里此刻像是温泉热汤一般。。 张小灰忍不住咂咂嘴,“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怖,这不挺舒服的。” 这时候阴阳之气变化,立刻一股力量拉扯着自己沉下水底。这股力量同时拉扯着元神脱离肉身。 紧要关头,元神立刻从紫府脱出,旋即将肉身收入天葫芦,再将天葫芦缩小到极致,用元神之力将其彻底裹住。 元神一声震颤,张小峰感觉自己穿过了界限。 睁开眼睛,此刻自己身在水里。张小灰在不远处,好似昏厥了 元神之力正急速流逝,他立刻抓住张小灰,抓着天葫芦就浮出了水面。 看着眼前的葫芦,张小峰灵机一动,躲了进去,元神之力立刻停止流逝。这比莲台还好用,怪不得这么难带进来。 不过张小峰还是奇怪,小灰为什么肉身能被带进来,它和自己又有什么不一样。 到了一个地方张小峰先是抬头看天,虽然是白天却没有太阳,那铁定不在人间。 片刻之后,张小灰也醒了过来,见它无恙,张小峰就与他一道骑着葫芦,慢慢向前漂去。 “这应该是冥界。”来往的次数多了,张小峰对冥界的气息有点熟悉。 “我有个办法。”张小峰取出牛角,注入真气,牛角发热,随即就感觉到周围的阴气波动。 牛头庞大身躯显化而出。 “道长,好有雅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泛舟冥河的。” “还不是你教给我的法子。” 这法子实在不咋滴,差点玩脱了…… 第420章 冥界根据地 牛头哈哈大笑,问道:“找我有何事,这可是我的歇息的时间……” “你们还要歇息?”张小峰从未听说。 “这叫什么话,牛马就不要休息了?” “我们地府是很守规矩的……” “难不成大白天让我们去拘魂不成?” 张小峰反驳道:“难不成白天还不死了?” “嘿嘿,你这个道士本业还是不精啊,我们带走的只是地魂,天魂还没散,天魂散了才咽气。” “寿终正寝也不用我们操心,自己就到城隍徒弟那报道了,主要是横死的,客死他乡的比较麻烦,城隍提地管不到,生死簿上时间又对不上。” 张小峰嘿嘿一笑,“这我也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们不是十二时辰连轴转。” 牛头怒骂道:“你才是活阎王!” “找你来我就是确定一下这里是魔界还是冥界。” “自然是冥界了,你感受不到此处的魔气么?” “魔界破破烂烂,你看看魔界出来的那些生灵,那个不是长得歪瓜裂枣。” 张小峰觉得牛头说的很有道理,就问他:“你去过没有?” “没有没有,我这么忙,哪有功夫去。” “你倒是和我是说说,怎么才能到魔界啊!” 牛头顺着冥河的方向一指,“从这里顺流而下,约莫万里,就到酆都城。” “这么远?” “那是自然,冥界浩瀚无边,就是我都不是哪里都去过,整个鬼城不过也就是占了一小部分。” 牛头转动隔壁指向冥河的上游,“冥河发源自九幽黄泉,最后又流进九幽。逆流而上能更快的能到魔界与冥界的交汇之处。” “你能不能给我说明白到底该怎么找?” “你还少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 “你还记得那具寒尸吗?你在泰山灭掉的那个魔神为啥要将其夺回来,因为有它一缕魔气沧在寒尸中,本来是想窃取孔庙的浩然之气,被你搅和了。” “除此之外,他的这一缕魔气就是它的种子,哪怕它被你灭了,只要寒尸能回到魔界,这粒种子吸纳魔气之后就能重生。会传承其所有的记忆。” “怪不得连夜杀过来,就是为了把那尸体抢走。我还得先去找那寒尸?” 张小峰之前还很奇怪魔神为了这具寒尸大费周章,不惜暴露自己,原来如此重要。 牛头笑呵呵的说道:“不用找,那寒尸就在黑龙潭底。” “什么!我下去一百多丈什么也没见着。”张小峰确定那天水里什么也没有。 “一百丈算什么,黑龙潭最深处有二百多丈,因为他魔界相连,越往下就越寒冷!” “就是我还得再去黑龙潭深处找?” “不用,你沿着奈河逆流而上,就在河里找到一大坨冰疙瘩。那么深它早就冻透了。” “只要跟着它,待他在河中停住,那就是往魔界的通道,等到阴阳更替就能过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万一他就躲在潭底不动弹了呢?” “要是七日还没回去,那他这一缕神念可就不再是他了,就被寒尸所吞噬。没有了本体的威慑,寒尸可不会放过这机会。” 寒尸也本来也是凶物,没有本体的压制,反噬在情理之中,“那算来最多还是四日。” “是的。为了防止在过冥河的时候被黄泉水将残魂吸收,所以他们会尽量冻得厚实一些。” “老牛,的亏有你啊!” 牛头长叹一口气,“之前都是客客气气的牛帅,现在都是开口老牛,看来又是突破了。”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你也算的上人间数得上号的了。日后面对的局面也更加难了。”牛头的话意有所指,却不肯多说,能感觉出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伤感,“我要走了!” 牛头身影渐渐模糊,离开了此处。 “这牛头真不爽快!”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小灰也感觉出牛头话中有话。 “或许他也身不由己吧。” 此处远离酆都,确是扼守阴阳三界的要道,于是取出引魂幡,召出陈胜与十二厉鬼。 “主上,又回到冥界了么?”熟悉的感觉令他们沉醉。 “这里距离酆都有万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地盘,但是此处连通人魔鬼三界。故我想让你驻扎在此,创造出一番局面。” 隐鬼王自从突破到真正的鬼王,还没痛痛快快的厮杀过。实在过得太安逸了。张小峰话让他与十二个兄弟都热切起来,等着张小峰吩咐。 “你们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这鬼面引魂幡我交给你,有它不管从何处入鬼界,我都能找到你们。” “另外我再赐你百滴先天真水,尽快提升自己,突破到大鬼王。 ” “再有就是招兵买马,扩充队伍。你这十二厉鬼,五百个亲兵,每个人可以再搜罗十个幽魂。这样五千阴兵在地府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听张小峰讲完,陈胜冷酷的脸上充斥着热烈的神采。大丈夫渴望建功立业,他也曾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又回到了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真水用完我再给你补充,有打不过的鬼王传讯给我。” “收拢兵马最好的法子就是吞并!” “遵命,三个月,我拉出五千阴兵。” “好,就拜托你了。” 陈胜察觉到张小峰的威势又更进一步,已经和九大鬼王在同一层次了。怪不得自己不能收拾的只要通知他就行。 他不禁感叹其修为提升之快,跟对人比自己拼死拼活重要多了,就拿着先天真水来说,自己这上千年也没得到过,他出手就是一百滴。 “我还有事,天地大变就在眼前,尽快的提升实力才能多一分活命机会。” “定不辱命,请主上放心。” 张小峰跨上天葫芦飞入奈河逆流而上。 与张小灰一人盯着前面,一个盯着后面。白天看看这冥界的风光。 晚上冤魂出现,就度化施食。连续三个晚上都没有碰到寒尸。 今天是最后一晚了。 “小灰,打起精神,我有预感,今天我们能碰上!” “放心,逃不过鸡爷的火眼金睛!” 第421章 终究入魔界 逆流而上,还没出去多远,白日已经过去一半,依旧没有寻到寒尸的痕迹。张小峰心里不免打鼓,难道是自己错过了。 张小灰突然开口,“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一段,有点凉?”小灰纯阳之身对阴气极其敏感,极其细微的变化也能察觉出来。 “你是说?回头!“ 回到刚才的水面,这次张小峰仔细感觉一番,确实凉了了一些。 当机立断跳下葫芦潜入河底,果然发现了一大块蓝色的冰坨,当中能看到模糊的人形。 “差点被它骗过去了。” 张小峰回到葫芦上等着,他原本心里想的寒尸冻成冰块,肯定是浮在水面的。所以一直在观察水面。 而且因为冥河水束缚消耗元神之力,也就没有散出元神去找。要不是小灰感觉灵敏,真的要错过了。 剩下的就是等到阴阳交替的时点。等待的时候情绪有了些波动,对于踏入未知的领域,总有一些忐忑的。 张小峰第一次误入地府,还没来得及忐忑。这次在等待中踏入魔界,让他有些激动和紧张,哪怕他已经算的绝顶的真人。 冥界没有日月,不能明确的看到阴阳交替的这一刻。 天色刚暗下来,他已经做好准备,死死的盯着河底的寒尸。 忽然河水沸腾,被忽然出现的冤魂厉鬼疯狂扰动,恰好也将寒尸遮住。张小峰来不及思索,一头朝水下原本的方位扎下去。 冲到水下更是更加漆黑。感觉一头巨大的乌贼喷出墨水一样罩在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从这股喷涌出的黑水中,张小峰感受到魔界独有的气息、 毫不犹豫,拉着小灰与葫芦,全力冲了过去。 顿觉奇寒,睁眼一看,周围没有水,眼前是无穷无尽的万年寒冰!天上纷纷扬扬硕大的雪花飘落。白雪凝结成坚冰,随着不断累积,下方的冰层逐渐呈现出幽蓝之色。 向台上看去苍茫孤寂,黑暗深邃。 这不是黑夜,或许这里阴阳日夜可能并没有人间那么清楚。 巨大的冰川之间有无数沟壑峭壁。突兀矗立,全都是刀削斧凿般坚毅的线条。 这是一处幽蓝的冰雪世界! 这里和张小峰所想的魔界完全不一样! 这处幽蓝让张小峰点似曾相识 在哪里? 是在哪里?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飞速轮转,突然定格! 金山下水府那个藏尸洞! 张小峰和陆师叔一起在那里还斩杀了魔界的人 当时以为藏尸洞背后是地府的寒冰地狱,现在看来更像是这里。 目之所及,有大大小小的黑色气旋在冰川之间打转。 张小峰感觉这就是魔界最底层的存在。 他能在一些大的气旋中感受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些黑色的气旋应该就是执念。 执念成魔,执念强大到一定程度就成了魔。 眼前的这些执念,就是魔的养分食物,最终的命运就是被吞噬。 当然他们也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比自己弱小的执念。 即使用阴阳双目眼,张小峰也看不到这里的边际,不过也看到了遥远地方的冲天魔气,想必都是一方霸主。 “这里真鸡儿冷。”张小灰也扛不住。 “寒尸呢?” “没看到啊……” “这里除了蓝色的冰山,就是白色的雪,咱们去找啥?” “先往前去看看呢?” 张小峰跳上高处的冰原,刚才的入口其实是在一处冰壑之内。找了一张灵符,留下一缕气息。随意找了一个方向,就开始肆意奔跑。 兴来长啸苍茫尽,一步倏忽踏九州。 小灰也撒丫子跟在后面狂奔。 张小峰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意念一动,真气化十丈长的巨刃,向着脚下的冰川斩去! 轰隆隆隆。 冰川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好痛快!” 这一刹那,张小峰甚至不觉得这里是魔界,而是世外桃源,洞天福地呢。 不过很快就改变了他的想法。 大约两三百里的地方,气息剧烈波动,好似有人在争斗。 张小峰招呼小灰悄悄围上去。 一个三面六臂的魔神,正被一群黑狼围攻,看来这个世界的形态有些随意。 黑狼不单单有利齿,尾巴上更有倒刺。动作迅捷无比,幸亏这魔神没有死角,还能勉强应付过来。 张小峰看着,这个魔神比泰山下的那个黑甲魔神要弱上一些。通过他们的打斗,张小峰也发现,魔界生物很难被彻底杀死。因为其完全是由执念所化,他的力量强弱也是来自于执念的深重。收到也是执念被打散,削弱, 真正的消亡就是被更强大的执念所吞噬。 小灰在一旁低声道:“这东西看起来打不死,难缠的很。” “除非直接将其炼化,不过我看来还有一法,就是将其意识灭杀。他们又会变成飘荡在这冰原上的黑气。” 眼前的战况愈加惨烈,一条黑狼咬住了魔神的胳膊,直接将其咬了下来。嘎巴嘎巴嚼了嚼,直接吞了。吃完之后,肉眼可见的强壮了一些。 这不就是养蛊么,越到后面的魔神越强…… 张小峰以体内小天地感应着方大天地,瞬间心里拔凉。 这里用不了雷法! 最多用用掌心雷这种以自身小天地阴阳相激的法术。 能利用的灵气也相当稀薄。 哪怕人间的灵气已经十分稀薄,这里大概只有人间的一成。 不过也能理解,这里不靠灵气修为。对于其他各界来说,这里就是不毛之地。这就跟关外的鞑靼和瓦剌的地盘一样,大明也瞧不上。这帮魔神就跟蒙古鞑子一样,惦记着中原大地也能理解了。 “走吧,这魔神恐怕要被分尸了。” 三头魔神的一个头颅被刚才那只黑狼冒死咬住,他顿时就失了章法,另外一只头颅的眼睛,被黑狼尾巴上的尖刺刺中。 其余几只黑狼一拥而上撕扯着魔神的身躯。 三头魔神只有一缕神念逃走,其余魔躯都被黑狼吞食。 第422章 魔界第一战 或许因为已经饱餐一顿,那群黑狼并没有追逐张小峰他们,将魔神吞噬之后,就消失在冰原裂缝之中。 搜寻方圆千里,没有找到寒尸的踪迹。茫茫冰原不能这样没有头绪乱窜。还得回去将李小双带过来,只有她能感应到九尾狐仙格的方位。 回到最初的地方,压在冰下的灵符还在,问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通道开启,甚至在这里也分不清什么时候日夜更替。 两个人就坐在那块冰壁前,瞪大双眼等着。 “这里的一天感觉很长……” “你不是鸡么?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天亮啊?” “乱了,彻底乱了,我感觉都有两天了,这里却没有一点变化。” “相传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恐怕三界的一日长短都不一样。不然你说那先神仙亿万年,岂不无聊的很。” “还有哪些活了千年万年的老妖怪,可能也就才过去几十年,不过在人间看来,已经是千年万年了。” 小灰的眼神中流露出迷茫,显然对他来说有些深奥了。 张小峰冥思苦想,还是让找到了规律。在阴阳变化之时会有一些波动,他分出一缕元神附在冰壁之上,只要细微的变化就立刻能感受到。 张小峰误打误撞摸索出了魔族出去的法子。 果然一段时间之后,元神感受到一丝波动。张小峰拽着小灰一头朝着冰壁撞过去。坚硬的冰壁如若无物。冲过之后,身下一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调整身形稳稳落地,回看出来的地方就在黑龙潭上百丈崖中间, 有一处布满灰白相间的白纹,从高度上看,刚才就是从这里冲出来的。 悬崖的中间位置,寻常没有人会误入,水大时会被瀑布盖住。却是一个好位置,张小峰之前看到这里,却没有想到石壁后面就是魔界。 李小双还在山下奈河边苦等,张小峰将她唤了上来。 李小双听到传音,实在太过激动,一把抓住张小峰的手,“大哥,你终于出来了,还以为我们得散伙了。” 张小峰神情严肃的说道,“我们进去了。” “真的么,里面是不是非常恐怖?” “是一处浩瀚无边的冰原。” “冰原?” “对,太大了,我们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所以得靠你感应仙格的所在。” “那咱们快走吧。这本来就是我们狐族的事。” “等等,我们先梳理一下泰山这个三界之门。”张小峰移步西溪亭,这是个六角的亭子,亭子里的石桌恰好也是个六边型。 张小峰手指沾水将六个角与中心连起来,又将中心一点重重加粗。 “我猜测这里不单单是联通人鬼魔三界,而是连通六界。” 对面两个人瞪大眼睛瞧他,显然被他的说法震惊了。好笑的是张小灰的眼睛只能开合,没法瞪大,努力了半天,还是那么点点大。 “地府有神器六道轮回。上古泰山地府应该也有类似的神器,或者说是六道轮回的前身。” “最后废弃掩埋在这里,甚至可能就在黑龙潭下,正是这件事物的存在,使得此处可以穿越六界。但毕竟是废弃之物,也是很不稳定。” 张小灰听得如天方夜谭,不过好似也有道理。 “奈河也确实穿越了三界,但是只有这一小段穿越过了人间。 小灰眨眨眼睛,“你说我们该怎么去吧。” “不用那么之前麻烦,那块阴阳壁应该还能直接回去。” 张小峰指着那悬崖上有条纹的那块区域。 “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一正一反,刚才可以出来,等到阴阳相逆之后就可以进去。” 张小峰又飞出一缕神念在阴阳壁上。 果真阴阳相交,神念传来波动,张小峰飞身撞向阴阳壁。 “我先进,你们跟上。”随即就没入石壁之中。 “这小子在比鸡爷脑瓜子灵活……,走!” 冲入石壁,就听到张小峰的声音,“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大哥这里好冷啊。”李小双冷不丁被冻得一哆嗦。 “魔界肯定没那么舒服,你快试试能否有感应?” 李小双闭目凝神,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摇摇头说道:“大哥,感应不到。” “没事,或许距离太远了。我们走一段距离在试试。” 张小峰他们沿着眼前最大的冰缝,两边都是笔直的冰崖,走在这里就跟三峡一般。 虽然下面也有风,但是比冰原的上的白毛风强多了。实在难以忍受张小峰就让他们到天葫芦中躲一躲。 而自己却把握住淬炼肉身大好机会。激发肉身的潜力,与严寒对抗。 走了二百多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张小峰停下脚步,前面出现了几道黑影。 围攻三头魔神的那一群黑狼,正前后堵住冰壑。张小峰余光扫向上面,也有两只黑狼守着。 看来这群黑狼是打家劫舍的惯犯了。 前面三头,后面三头,顶上还有两头,一共八头黑狼。 黑狼的身躯和人间的猛虎体格相仿,最奇特的是和躯干一般长的尾巴,末端是手掌大小地尖刺,闪耀着锐利的寒光。 张小峰掏出混沌钉握在手里,同时传声葫芦里二人。 张小灰激动地大叫:“这事怎么能少的了我!” 张小峰就将他放了出来。 李小双虽然也已经渡劫,但没她就无法寻找仙格,所以哪怕她强烈要求,张小峰还是让他好好待着。 “小灰,我先缠住下面的六只,你先把上面的两只解决掉!” “六只你行么?” “不行也得行,要是在人间,我的法子多得是,但是在这里,真气难以补充,很多道法也用不了。” 张小灰抖了抖羽毛,蓄势待发。 六只黑狼一起动了! 犹如六道利剑直插中心。 “好快的速度,小灰,冲!” 张小峰身上爆出一阵金光,双臂张开,抽取这里无尽的水之力。 虽然张小峰对水属灵气不够精通,但高了两个境界,已然远超一般人。 铺天盖地的风雪,在左右各凝结成一堵冰墙。 黑狼瞬息而至,将冰墙撞的粉碎。但也迟滞了他们的攻势。 给张小峰又留下一息,再凝出两堵。 瞬时踏在冰墙上,飞凌半空,手中混沌钉卷起乌光,洞穿上方一只黑狼。 声东击西,上面这两只才是张小峰的真正目标! 第423章 冰原遇雪魔 沉寂数年的混沌钉再现神威,一击即将黑狼打残。 间不容发,小灰接着一套连环蹬,双爪抓出残影,将受伤的黑狼开膛破肚,另外一只则乘机咬向小灰的脖子。 张小灰脖子上金色羽毛炸开,黑狼一口下来都没伤到要害。小灰一扭脖子,啄向黑狼的眼睛。 那只黑狼只得退后数步。 此时张小峰发力,切开一块巨大玄冰,奋力朝下方冰壑下砸去。将欲跳上来的黑狼统统的砸了下去。 趁着他们四散开,手中的混沌钉又脱手而出,射向其中一只。 已经见识到混沌钉威力的黑狼,立刻闪避开,张小峰抓住其中一只猛攻,雄浑的太虚真气将其打的连连后退! 冰壑中呜呜的风声中突然夹杂着数道尖锐的破风声。 张小峰元神警觉,身后立刻凝聚出三堵冰墙,才看到狼尾之上的尖刺能甩出来作为暗器。 硕大的尖刺和矛头一般大小,一道尖刺击碎一道冰墙,身后四条狼,张小峰来不及思索,手握混沌钉向身后挥去! 叮的一声,混沌钉与最后一支尖刺撞在一处。 张小峰才看清楚这尖刺刃上凝结这雪花般的纹路,后面是一排排的倒刺,乍一看像是坚硬的狼毫。 眼见着杀招都没伤的了张小峰。 几头黑狼也停下来,龇牙咧嘴的朝着张小峰低吼。 张小峰背对峭壁坚冰,避免腹背受敌,神态自若的说道:“你们想伏击我,恐怕是找错了对象。今天若不留下几个,恐怕也走不脱。” 群狼显然没料到对面之人还能反过来威胁它们。 此时身后一团黑影冲天而降,张小峰将撕烂的狼尸从冰原上扔了下来。而后展翅滑翔而下,稳稳落在包围圈之中 小灰金黄与赤红的羽毛在这冰天雪地中格外显眼,一只爪子踏在狼尸之上,威风凛凛。 黑狼的魔气影响不了小灰的心神,反而被它的纯阳之体压制。方才被张小峰合力绞杀一只之后,剩下的一只被张小灰正面虐杀。 “我们来这里,只为找人,不想与你们冲突!” 对方显然在思考。 小灰一脚将脚下的狼尸踢了过去,狼群蜂拥而至,将同伴顷刻间分尸。 活着是同伴,死了不过是口粮而已,在这里生存,不能放弃一丝强大自己的机会,同时还要避免自己受伤。 小灰见状高喊道:“上面还有一只呢!” 立刻就有两只冲了上去,完全顾不上张小峰。 “咱们走吧。” 张小峰缓缓退出一段距离才加速离开。刚才的遭遇也让张小峰清楚,这里完全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落败的命运只能是被吞噬。 又走了一段,李小双才被放了出来,见两人无恙,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路上张小灰忍不住说道:“这么大的地方都见不到几个魔族,难道都跑人间去了么?” 张小峰也在想为何这一路就没有遇到几个魔族,这点力量想去挑战地府是根本不可能的。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大了,咱们没有碰到。” “大哥你瞧,前面有几座雪山。” 远处冰原上真的有几个圆形的山丘,在冰原上围成一圈。 “走咱们过去瞧瞧。” 每一座山都和孤山差不多大小,只是在这广袤的冰原上显得微不足道。 三人刚落在其中一座雪山之上,脚下就传来剧烈的震动。以为雪山要崩塌,又凌空避开。 接下来变化却让他们魂飞天外。 雪山剧烈晃动,而后猛然升高,向自己撞来。 雪山竟然长出了四肢,站了起来!顶着一个硕大的头。颅通体雪白,即使是双目也是纯白之色。 若不是亲眼所见,张小峰想象不出一个高百丈的庞大躯体,站立在眼前。 冰雪巨魔! 被惊醒的巨魔显然非常愤怒!挥舞着拳头想把张小峰他们砸下来。 张小峰看到山一样的拳头轰过来,真气全开,亡命而逃。 一拳砸了个空,冰雪巨魔拔腿开始奔跑,想要追上张小峰。 张小峰落到冰面,使出缩地成寸的本事来,一步跨出七八十丈。但冰雪巨魔一步跨下来也有一百多丈。 张小峰生怕被雪魔一脚踩死,又使出全力窜到半空。 “这什么玩意,也太大了吧。”张小灰扇动翅膀,靠着灵活闪躲,吸引雪魔的注意。 “好像是一堆雪,看起来不太灵光。”张小峰高声回应道。 “咦,你们是什么人?”雪魔突然停下来,好奇的盯着张小峰。 “会说话?” 张小灰也落到张小峰的身边,警觉的仰视着眼前的巨大的身躯。 “为何要来打扰我的美梦……” 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感觉冰原都跟着他的声音在震颤。 “这东西真的说话……”小灰满脸恐惧,一团雪也能生出灵智么? “我们也曾而为人……” 雪魔好像感觉说话不方便,缓缓缩成一具三丈高的身躯,虽然还很是魁梧,至少不那么悬殊了。 “难不成还有魂魄投胎成雪人的么?”张小峰客气的问道。 “唔,我们是冻死之人临死前的幻觉汇聚而成。” “这也行?” “爱恨痴怨能成魔,我们怎么不行?” 说来这股执念是对美好的向往,幻境之中都是美好之事,所以眼前的雪魔生的也很是憨厚,要不是这魁梧的身躯,根本不能和魔联系在一起。 “对不住各位,我们只是路过,不曾想惊动诸位清梦了。”张小峰对雪魔表示歉意。 “好久没有外界的生灵到这荒古冰原是来了。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只能不断的沉睡。” 张小峰灵机一动,问道:“上一次遇到外界生灵是什么时候?” “睡的太久,我不记得了……” 雪魔的眼神流露出迷茫,好似在努力回忆,嘴中喃喃道:“好像有过长着胡子的人,有黑龙,有……” 突然目光停留在李小双的身上,迷离的说道:“她的气息和你有些相似……” “真的么?”张小峰和李小双异口同声的喊道。“你什么时候见过?” “想不起来了,好似过去了很久,你可以去九山城中找找。” “九山城?” 这是张小峰在这里听到的第一个地名,无疑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第424章 荒泽九山城 “在荒古冰原的南方,那是一片同样浩瀚的丘陵与沼泽的。沼泽的中心有一座城,就是九山城。那里有更多魔族生活,这里实在太过冰冷了……” “九山城里有什么厉害的魔神么?” “九山城的霸主是九头魔神,他原本好像叫相柳,被镇压了,神念不散遁入此界。他吐出洪水将丘陵淹没成沼泽,他控制着整个沼泽区域。” “就是被大禹斩杀的相柳?” 张小峰长叹一声,“怪不得,怪不得,大禹将人家砍了,他阴魂不散,再聚成魔,不得着报复回来,涂山女娇是大禹的妻子,抢了涂山的九尾狐理所应当了。” “那怎么又和我们青丘也一起遭殃了?” “恐怕这得追溯到颛顼与共工争夺帝位的时候了,毕竟相柳是共工的臣子。” “你说的不错,这里属于崇高的水帝共工!”说话的时候,雪魔一脸虔诚。 “此处是共工的地盘?” “这个世界广袤无边,这里属于魔界的北方,自然是共工大帝的世界。” “他好似被黄帝放逐幽州,难道……” “你们所知道的,不过是是胜利者记录下来的,而真正的历史,早就被埋葬在尘埃之中。” “看来上古之事也有诸多隐情。请问九山城怎么走?” 雪魔指着一个方向,闷声道:“一路向前,约莫万里!” “谢谢魔神指教。” “唔,我不是魔神,只是一个雪人而已……” 万里不辞行路远,飞雪结伴到天涯。 穿过莽莽冰原,前面是冰原融化的雪水浸润的泽国,沼泽上飘着白蒙蒙的雾气,。 “这雾气看起来不对劲……” 张小峰停在沼泽边缘,拦住身后的两人。 “我来瞧瞧有什么玄机 !” 说着手中腾起一团火焰,扔到白雾当中。白雾中立刻腾起一阵黑烟,还伴有微不可闻的吱吱声。 白雾竟然是由微不可见的活物构成,要是没有提防钻入口鼻真是防不胜防。 张小峰驱使真气裹了一小团,元神细细观察,是一只只针尖大小的甲虫,羽翼甲壳都是透明,包裹这一团白色的气息。 真气化火,透明的甲壳被瞬间气化,原本白色的气息遇火立刻腾起黑烟,散出丝丝魔气。 “这东西何其歹毒,不经意间就被吸入体内,被魔气侵入经脉,甚至心神被控。” 不过这东西多张小峰一点用也没有,所有人都收入天葫芦,元神御使天葫芦直接冲了过去。 在冰原与沼泽的分界处,雾气带有一里多宽,穿过之后依旧是无穷的沼泽,索性就一直御使葫芦飞行,魂力不足时就停下恢复一段时间。 沼泽中不时有魔物袭击半空中飞掠的葫芦,张小峰也不恋战,仗着宝物坚韧,快速遁走。 又过了三昼夜,小灰正在葫芦上放风,抬头忽见高耸的山峰,忙通知张小峰:“快看,前面有山!” 张小峰飞身踏在葫芦上,遥望前方,一道山岭盘踞在沼泽之上,九座高耸的像昂起的头颅,俯瞰着八方荒泽。 “这里就是九山城!相传相柳蛇身人首,有着九个头颅。” 这是自入魔界以来见到第一个城池,依山而建,此处也是这无边沼泽地中为数不多没有水的地方。 落下后收起葫芦,一行人来到九山城的外围,这是一个由土石围成的城池,古朴自然,透露着上古先民遗风,显然与上古人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张小峰一行人走到土城中,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魔族幻化成各类物种的皆有,大部分也喜欢幻化成人类。 “小双,你能感应到仙格吗?” “大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得仔细分辨。”此处充斥着无数混杂的气息。李小双一时难有头绪,只能抽丝剥茧,找到那微弱的讯息。 于是找了一个突出的土包,李小双盘膝入定,努力去感受九尾狐的气息。狐族面对仙格会感受到来自血脉的压制之力。这种威压不是通过妖力强弱体现的,所以不会暴露九尾狐的踪迹。 一刻钟之后,李小双才缓缓睁开眼,神色激动的说道:“极其微弱的一丝气息,应当被囚禁镇压于某一处。” 张小峰长舒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历尽艰辛终于找见了一丝线索。 “能确定在哪个方位么?” “虽然很微弱,但是我能肯定离的不远,甚至就在附近。” 回身望向那九道高耸的的山梁,张小峰缓缓说道:“哪怕是把这里掘个底朝天,也得找到!” 小灰昂起脖子傲然问道:“你说的那个九头虫是什么实力?” 张小峰心中也没地,猜测道:“这种上古异兽至少也得是天仙金仙的实力吧,就是不知道残魂还能有几分实力。” “你看不起残魂?你的那枚钉子这么霸道不就因为有凶兽混沌的残魂?而且还只是一缕。” 张小峰挠挠头,“你说的也是!” “大哥,你别气馁,咱们谁也没见过,怎么知道深浅呢?” “小双说的是,咱们就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将这九山城的底细摸一摸。” 身处险地,一着不慎就万劫不复,张小峰已经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 …… 茅山。 一辆马车停在山门前。 一位身披锦绣妙龄少女从车上下来,转头搀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老者下车。 来人正是郭青芩与他爹郭云天。 郭云天立在山门前环顾四周,峰峦黛染,岩岫霞鲜。金房玉室,羽盖云輧。吐浊纳清之余,朝着女儿赞叹:“不愧是道家第一福地,在这里住着都要多活几年。” “爹爹,你要是想住就多住一些时日,平日也好跟山上的道长请教养生之道。” “等见过大真人再说吧。” 山门值山的弟子见他身有贵气,又在山门前赞叹,于是上前询问:“这位善信可是来茅山进香?” 郭云天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值山的弟子,态度谦恭地说道:“老朽郭云天家在徐州,仰望茅山圣地,对大真人更是敬仰万分,烦请道长通报一二。” “年末岁尾,掌教大真人日不暇给……” 值山道人刚要推脱,生生被银票上一万两三个大字憋了回去。 “善信请随我来……” 第425章 上门的媳妇 “你说小峰成了你的女婿?”史道长无比震惊。 他百忙之中还是抽空见了郭云天父女。虽然茅山香火比前些年旺盛了不少,但是这么大一笔香火钱还是不多见,即使是掌教也得考虑弟子的生活。 但当他听到张小峰在徐州被招亲还是很惊愕,他深知张小峰因为误伤涂山玄的缘故心思沉重。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外面给自己找了一个媳妇。 “老真人若是不信,可以向风灵道长求证,他也是当日的裁判之一。” “并非老道不信,一来婚嫁之事当由父母做主,愚徒双亲尚在壮年,老道不宜逾越。二来个中曲折,老道并不知晓,若是愚徒愿意与令千金结为百年之好,老道也断无阻拦的意思。” 郭云天面露愧色,长叹一声,又朝史道长告个罪,“真人,我也知道携女上门属实不好瞧,但是我们命不久矣,恐怕不到那日了,所以才借着由头,来见一见大真人。” “哦?”郭云天的话让史道长仔细瞧了瞧他的面色。“员外的命格本没有如此富贵,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真人法眼如矩,小人真是迫不得已。”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郭老爷想必早有权衡。” 郭云天听史道长说的平淡,情绪更加低落,“小人能活到今日,也算不的早亡,只是可怜小女无人托付。” 史道长小道:“你真想将姑娘嫁给我那徒儿?” “真心适宜,也不敢隐瞒真人,我怕他连青芩也不放过,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茅山和龙虎山能庇佑小女了。” “一来茅山更近些,二来天师已然成亲,没有这层关系,恐怕难以周全。” “郭老爷坦诚相告,贫道倍感欣慰,但小峰的婚姻事还是他自己做主。若是不急着回去,可以在山上多住几天,洞天福地,灵气自然充裕些。” 郭青芩起身径直跪到郭真人面前:“真人在上,当日他留下信物,请真人查验。” 她解开锦袋,取出张小峰留下的木耜,双手举到史道长跟前。 “这东西……” 史道长的目光逐渐凝重,这件其貌不扬的物品散发出的古朴气息让他不由得慎重起来,“据我所知,小峰并没有这么一件东西……” “徐州城的官绅与当日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郭青芩低着头,语气确是很坚定。 一时间,史道长也有点僵住,摸不清张小峰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小女不敢令尊长为难,既然他不能在尊师面前尽弟子之责,我便应替他为道长端茶倒水。” “我有弟子服侍,而且门中事物繁杂。” 郭青芩沉默许久之后,又说道:“若是不能在尊师驾前随侍,当在双亲膝下尽孝。” 史道长一脸苦笑道:“他娘收养一个姐姐,前些日子才出嫁,在家中侍奉了七八年。” 史道长言外之意,恐怕又是白费功夫,不过还是让她起身,慈爱的向她说道:“妮儿啊,老道知道你的心思。” 又看向郭云天,“虽然是有人在中间起了中人的作用,做交易的还是你自己,与天道交易,可没有反悔的可能。” 史道长一眼看出眼前这姑娘千方百计,不过是想能让自己搭救她的父亲,可是悔前莫如慎始,悔后莫如改图,徒悔无益也。 史道长警告他不要抱有幻想,严肃说道“去人留财尚可,去财留人渺渺,留人留财天罚之。” 忽然目光落在在木耜上,微微皱眉,沉思半晌方才又开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线生机,你还真的碰上了。” 父女二人本来已经认命,情绪已经低落到极点,史道长这一线生机几个字如同瀚海降甘霖,双双跪倒在史道长面前。 “一线生机止于一线,若是强求必遭天谴。” 史道长这话让他们顺其自然,若是真有一线生机,自然会降下。 史道长为何有此一说,盖因机缘巧合,张小峰将大禹木耜交给了郭青芩,大禹为三皇五帝之一,有人皇气运才有这一线生机。 郭云天自己的气运被彻底截断,人皇气运能让被截断气运连通。关键还要看张小峰,但是他命运更加扑朔迷离,不容窥视。就是史道长也猜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年后他就要进京,一来陛下的圣体时长欠佳,求仙问药更加频繁,若不是当初有天晶冰豆早就龙驭宾天了。但也遭不住嘉靖嗑药般尝试。 史道长时常得用真气为嘉靖梳理经脉,才能让他得以入眠。 三大殿的重修已经接近尾声,许多安镇处置都要亲自动手。作为嘉靖最信任的大真人,必然要事无巨细,早早入京做准备。 说来这三大殿是嘉靖三十七年夏天,起了一把大火,从三大殿一直烧到了午门,幸亏嘉靖也不上朝,不然连开朝会的地方也没有。 “你们回去吧,机缘自现,强求不得。” 郭云天父女知道再说也是徒劳,就拜别史道长,下山前又给山上添了一万两的香火。 出了茅山又准备了两车礼物直奔孤山,倒是让张长河一家这年过得心惊胆战。 再说热闹当属是孔府,当代衍圣公迎娶严嵩严阁老的嫡孙女,工部侍郎严世蕃的闺女。 前前后后热闹了二十多天,每次开席都得一百来桌,最后连孔府都狗看到骨头都嫌腻。 人间一元更始,万象更新,魔界的张小峰却不知何时是新年。 这些天兜兜转转,对九山城有了一些了解。 九山城的核心就是在那九座山峰围成的山坳,那是相柳的洞府。 城中有他手下的有九位大魔王,麾下还有几十位魔王则散布在荒古大泽之中。 九山外围这一圈,则是大泽中仅有的几处开阔地。 人流汇集,是荒古大泽重要的集散地,这里还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包括奴隶,兵器,法宝等等都能在这里找到买主。 又回到落脚的地方,小灰不禁感慨,“好想念人间美味,真比地狱还难熬。” “人间快要过年了吧……”张小峰回想起小时候过年的热闹情形,心里也有几分惆怅。 小灰嘟囔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张小峰摇摇头,“到现在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得换个法子了,不能光靠自己摸索。” “大哥,咱们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有几个家伙我们碰到几次了。试试能不能问出点消息来。” “小双说的对,明天咱们就去试试。” 第426章 侏儒柯老魔 张小峰跟着一个侏儒许久,在僻静处用葫芦将其掳走,带回落脚处之后又将他放了出来。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张小峰笑道:“不伤你性命,就是想与你打听些事。” 那人抬头偷瞄了一眼,见是个年轻人,面目也不甚凶恶,忙满脸堆笑:“小爷请说,我柯秋田号称九山城万事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是大唐武周时人,因为生的矮胖,面目又丑陋,被人调笑取乐,受尽屈辱白眼,后来我发狠把笑我的人都杀光了。我也被砍得稀烂,最后稀里糊涂就到了这里。没想到这里的玩意比我还丑陋。我好歹有个人形……” 李小双在一边忍不住掩嘴大笑,柯秋田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魔界像小爷这般俊俏的很少,怨念不够,到不了这地方。多数是游荡的执念凝结而成,最后随意化出个形状。” “我初来乍到,你跟我说说这个九山城的来历。” 柯老魔深知能从外面来到荒古大泽的都是省油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便竹筒倒豆子开始说起来:“那可就远了,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此山名为九首山,自天外坠落而来。” “据传相柳大神被黄帝斩杀之后,黄帝三仞三沮,仍然不能阻止其血污染大地,于是掘地为池,最后筑帝台镇压。相柳之身就被从人间打到魔界,落地成山。相柳残魂也在魔界重新凝聚,成为荒古大泽的霸主。” “因为大泽难越,这里也就成了落脚点。相柳又收拢残部,吸纳魔界的散修,驻扎在这里,又筑了土城用以分隔内外,最后才有了眼前的规模。” “相柳平时出来么?” 几个字惊得侏儒蹦起三尺高,不可思议地问道:“小爷你不会打它的主意吧?你莫不是疯魔了?” “他修为如何?”张小峰顺嘴问道。 “你连相柳大神的修为都不知道,就想打它的主意?小爷你犯不着自寻死路。” 张小峰笑笑道:“烦请你跟我说说这几位魔神的修为如何。” “这个您可算是问对人了,魔界种族混杂,比如我生前为人,便是人魔。若是尸身成魔,就是尸魔。不过尸魔绝大多数都在不在魔界,而在人间。就是所谓的僵尸。妖族成魔便是妖魔,瘟疫而亡可成瘟魔。” “果然是繁杂,万事万物都可成魔,有形无形也可成魔。”按照柯老魔的说法便无数种魔。 “魔界平日里不思修炼,都是想着靠吞噬提升修为,这不就容易碰上扮猪吃老虎的,后来渐渐才有了境界的划分。” “魔气自孕育灵智起,方可称为魔,曰命魔。大致可分为命魔,地魔,与天魔,与人间炼气,化神,返虚三境界大致。” “命魔曰卒,地魔曰将,天魔曰王,天魔之上还有神魔,曰大魔王。若是是鬼帝麾下可称为某某魔王,某某魔将。似我等这样散修可以直接以各境界区分。” “那相柳是什么境界?” “他生前是上古妖兽,算是妖魔,实力在大魔王巅峰。人间的旱魃也是这个境界。” 张小峰心里想道:“大魔王也就是太虚境,自己打不过,想逃命还是有机会的。” 柯秋田继续说道:“哪怕是大魔王之间差别也很大,巅峰大魔王堪比天仙。” 张小峰一听,这可比冥界的大鬼王可厉害不少,就问道:“真有这么强?” “那是自然,非人皇不能斩杀,若是生前就是金仙也讨不得好。就说旱魃也是大魔王境界,旱魃本就是天仙下界。” “那共工呢?” “魔界一方大帝,自号断天魔帝,与天界帝君实力相仿。” 张小峰自言自语道:“断天断天,是说撞断天柱不周山么?” 又朝柯秋田说道 “如此听来,魔界要比鬼界强上不少呢。” “魔界实在繁杂,谁又能真正堪破对面的修为呢。这划分很是粗略,而天庭地府有着完整的规制,也有考校,所以差别不算太大。 “多谢解惑。” 张小峰总算又对魔界多了一份了解,哪怕是堪比天仙张小峰也要想办法,便继续问他:“相柳一般什么时候从九首山出来?” “相柳大王什么时候出来小的没见到,但是手下的魔王倒是经常领着兵马出去。” 张小峰心里暗自盘算,只有等到他们都出去,自己才有机会潜入,于是继续问他:“他们一般去哪你知道么?”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张小峰蹙眉苦思,到底怎么才能深入迷窟探清虚实,忽然灵光闪现,忙问道:“九山城有人闹事怎么办?” “弱肉强食本来就是魔界法则,自然是没人管的,除非对面魔神手下的兵马。” “要是真的如此呢?会如何处置呢?” “自然是被当场绞杀吞噬。” “不会收押么?”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现场开饭才是魔界正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知道一些消息。” “那你知道,若是被擒一般会关在哪里吗?” “这个……” 张小峰指间凝出一滴真水,“不让你白说。” 真水散出的气息让他眼前一亮,旋即热切了许多,他本来就靠着贩卖消息讨生活,见张小峰出手这么大方,索性压低声音全盘托出: “相柳大王手下确实有两位魔王轮流巡视九山城,有时也会抓一些魔族带到九首山里去。” 张小灰一旁冷不丁说道:“不会是带回去开饭吧……” 第427章 自投天罗网 柯老魔尴尬的笑了笑,“能从九首山再出来的确实没有几个,但是我恰好认识那一两个。” “听他们说是被关在第四峰的的石牢之中,因为找人疏通了关系才又放出来。” “但是关键人物却不在那里,而是在山坳下的一处密室,相柳大王就盘踞周围。它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一个脑袋保持清醒,所以想打这个的主意没有可能!” “小爷我知道你实力不弱,但是和九首山的实力相比还差的很远。” 柯秋田说了很多就一个意思,不要不自量力 “谢谢你,现在它是你的了。”张小峰将真水弹到柯秋田面前。 柯秋田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了,脸上露出沉醉表情,享受之后低声说道:“小爷不是魔界之人吧。” “嗯?” “我一早就看出来了,虽然这里幻化出人形的魔神很多,但是通过气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 “其实我也早就盯上小爷了……,九山城的新面孔总逃不过我的眼睛,原本想挣点小钱,后来魔王的人找到我,让我多盯着你们一点。” 张小峰本来也没故意隐匿行踪,但是没想到真的有人关注自己,“你是说他们也已经盯上我了?” “准确的说是您身后这两位。” 柯秋田自顾自继续说道:“魔王说小爷你不足为虑,但这两位却是难得一见的异种。” “呃。”张小峰一时语塞,而另外俩两个则忍不住笑出声来。 柯老魔谄笑道:“小爷你别计较,并非说你不行,而是他们说这两位有些特别的用处。” 张小峰追问道:“什么用处?” 柯老魔忙道:“他们怎么会告诉小的。” “那你会不会去禀告呢?”张小峰意味深长的问道。 “不不不不,小爷说笑了,小的哪里敢。” “不,你去和他们说,就说在这里发现了我们的落脚处,而且我暂时离开了。” “小爷,你别为难我!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柯秋田矮敦敦的身材,没有脖子摇起头来就显得十分滑稽。 “大哥,你这是要?”李小双猜测张小峰另有想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抓紧去总比咱们无脑的进去乱窜强,而且万一被关在我们想找的地方呢?” “大哥,好招呀,给他们来一招暗度陈仓。” 张小峰又送了一滴真水给柯老魔,并说道:“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滴。” “当真?”柯秋田没想到张小峰这么大方。忙从身上掏出一个玉瓶,小心将真水收好。 “你快去吧,我就在这等着。” “我这就去报信!”柯老魔一蹦一跳的奔着九首山的方向去了等他走后,三人坐下来商议。 李小双先是问道:“大哥,它说的可信么?” “小双,按说渡劫的修为在这里算不得突出,狐族也算不得少见的妖物,想必是青丘族裔的血脉对他们有用处。所以我推测,九尾狐恐怕真的在他们手里,但恐怕因为某种缘故而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要是进去了,我们怎么脱身?”这是最关键的问题,若是有去无回,张小峰肯定不会想这个法子,所以李小双猜他一定是想到的办法。 “来试试这个。” 张小峰掏出牛角了,他想既然能从人间直接跨入冥界,相应的从魔界也能跨入冥界。于是口诵秘诀,“九元开道,明魔真言。身佩信物,神入幽门。” 此时正喝酒的牛头猛的一哆嗦,“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眼前亮起一道连通两界的光晕,张小峰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不管找不找得到,候我们直接借道冥界返回人间。” 刚才的那滴真水,张小峰留了个心眼,分了一缕元神在其中。柯老魔果然径直就照着九首山的位置移动。很快元神就感受到浓郁的魔族气息。片刻之后,一队魔族兵马速朝着自己的落脚处移动。 “注意,他们要来了。” 张小峰于是藏身于天葫芦,又将葫芦缩到极小之后藏在李小双身上,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又叮嘱张小灰:“小灰,若是不在关一处,你得照料好自己。找到机会就溜,千万不要恋战。” “放心,鸡爷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张小峰觉着不放心,又灌了满满一瓶真水给他。 魔界补充真气很慢,先天真水既能疗伤,又能立刻补充灵气。虽然小灰不用真气,但是万一受伤,也需要大量的灵气恢复。 来人一共十三个,除了柯老魔之外还有两个相柳麾下的魔王带队,实力比自己弱上一些。其他十个比李小双弱上几分。 “等一下要先跑,被拦住之后再过上几招,最后再失手被擒。” 所料不错,两个魔王直扑落脚之处。十个魔将则散成一圈将中间围住。 小灰与李小双对视一眼,立刻分左右两个方向逃窜,一头就撞入了包围圈。 李小双只撑过了五六招,便受了点伤佯装不敌,打起来的小灰早就把张小峰的话忘了。气势如虹,一爪直接废了一个魔将,要不是另外一个魔王赶过来,第二个重伤的魔将也要殒命。 最后两个魔王围攻张小灰,瞬间就落入下风,口吐鲜血,金羽乱飞。这时才清醒一点,想起来小峰叮嘱他的话。 立刻佯装跌倒在地,两腿一蹬,装作昏死过去。 其中一个魔王将拿出一段不知何物织成的绳索扔出来,自动将张小灰捆了个结实。又有一物当头罩下,眼前一黑就被收到一法宝之内。 “小灰,小灰你怎么样?” “没事,这点小伤不过是挠痒痒。”小灰虽然嘴硬,但是气息明显弱了不少。 眼前突然一亮,又被从法宝中扔了出来。 没有摸清楚状况,张小峰暂时还不敢散出元神看看外面的情况,只能等他们开口说话。 第428章 陷落石中狱 “这个鸡崽子凶的很,血气很足,直接送给大王尝尝。”张小峰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这个小狐狸怎么处置?” “先关起来,待我请示大王之后再做定夺。” 这时候张小峰心中着急万分,要是真的把张小峰送到相柳面前,那时想跑也跑不了。 “我先去求见大王,之后你再给大王送过去。”说完这魔王就匆匆出去,只留下七八个魔将在此看守。 “想吃鸡爷,也不瞧瞧什么牙口!”小灰一边叫骂,一边蹦跶起来想要挣脱束缚。不料他天生神力,却挣脱不断这一节其貌不扬的绳索。 “哼,还想混天蛟索,省省力气吧。”这一队魔将在张小灰手里一死一伤,自然对它恨之入骨。要不是等会直接送给相柳大王,他们非要好好折磨才解气。 张小峰急中生智,在葫芦里将周身真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球,竭尽全力将将其压缩到极致。 “小灰,我来救你!” 猛的将金灿灿的圆球扔到外面,一声轰天巨响,地动山摇,碎石纷飞,周围的的魔将被砸的七荤八素。 张小峰一边护住李小双,一边御使葫芦将张小灰收了进来,旋即封闭,免得魔王能根据那绳索的气息锁定自己的位置。 刚走了几步的魔王也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到,旋即去而复返,看着眼前的废墟,真是怒气冲天,顺手就将生前的一个魔将撕成碎片一口吞了。 “连只鸡也看不住,就该让大王将你们都当成点心吃了!” 大魔王的神念朝着废墟下扫来,先是发现了李小双的踪迹,总算是松了一口口气。找来找去,还是找不到张小灰的踪迹。 “到嘴的美味跑了,幸亏没告诉大王,不然被吃的就是我!” “你们这群蠢货,还不快给我去找,告诉城里所有所有的眼线,务必将混天蛟索给找回来!” 这混天蛟索是取自相柳九头的的蛟筋混合麻丝混合而成,坚韧无比,分别赐给了几个山头的魔王。要是丢了,自己恐怕真的会成为相柳的点心。 魔王一把拿住李小双,直奔中央的相柳的宫殿。恐怕刚才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大王。只能祈求手里的小狐狸能将功补过了。 相柳宫殿在九峰环绕之中,说是宫殿,地上的部分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祭台。 祭台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水池,蛇身人首的相柳就藏在水下。水池中心是截粗壮的蛇躯,上面是个磨盘大的头颅。 魔王朝着头颅虔诚行礼,“小的拜见大王。” “刚才什么动静?”相柳的声音充满阴森之感,令人不寒而栗。 魔王跪在那里,头也不敢抬,小心回答道:“大王,小的在城里抓到两个妖兽。” “妖兽有什么稀奇?”相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可怕。 “其中一个自爆本是要献祭给大王,一时不察,惊到大王。” 相柳淡淡说道:“看守的人都献祭了吧……” 魔将此时已经浑身战栗,要是大王还是不悦,马上献祭的就是自己。颤声说道:“另一个是青丘狐族……” “怎么有狐族到荒泽来?”显然这勾起了相柳的兴趣,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抬了起来,看了看魔神。 “小的猜测是为了找她们的老祖……” “这么多年,还真让他们找到这里来了。在那里?我要见见。” 魔王将李小双拖到相柳跟前。 “太弱了……” 一股神念笼罩在李小双的身上,沉神问道:“你想成为九尾狐么?” “你放了我族圣主!”李小双冲着相柳大叫道。 “你若是答应与合作,我让你做九尾狐,怎么样?” “休想!” “嗬嗬,那你就一起去陪着你的老祖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咱们再说,但是你的这点修为,可没有九尾狐能熬。” 水下腾起一道乌光,李小双全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随即被拖入水中,极速的朝着水底沉去。隐约可以看到水下相柳无与伦比的庞大身躯。 直到掉落在水下的一个方形坑洞之中,之后上方又石板滑动的声音,将坑洞封闭,成一个四方都是是石壁的牢房。 石室中的水位快速下降,很快就只剩下一尺多。这时,相柳的声音在当中回荡: “在这里不要吵闹影响我睡觉,吵醒我你就只能做个点心。” “不要妄图逃走,这里你手无缚鸡之力” “希望能熬我下一次关注你。” 三句话之后,再也没了动静,又等了一会张小峰才探出一缕元神。 “小双,你还撑得住?” “大哥我没事,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但这里好像不对劲,使不出力气来。” “这石牢有禁锢之能。进了这里就和凡人无二。” 张小峰也出了葫芦,立刻感觉到四面八方挤压着自己的肉身。亏得他现在的体格比一般道士要强上不少,否则就能被生生压死。 “我移你到葫芦里。” “哎,又好了。” 天葫芦中自成一界,可以不受外面的影响。李小双吸收了一滴先天真水,精神大振,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也许九尾狐也在这样的石牢里。”张小峰从葫芦口观察着这个石牢,长宽高皆在一丈左右。除了厚厚的石壁,爱慕也没有。 “要是被关上几百年,岂不是要疯了!我说我的亲哥,你快想办法给我解了啊。”张小灰此刻还被捆着呢。 张小峰一脸抱歉,都把这个给忘了。 我和小双在两边拉着,你自己缩小出来。 有了二人的帮忙,张小灰才重获自由。脑子也灵光了许多,朝李小双说道:“你在城外都能感受到九尾狐气息,现在岂不是更容易?” “对对对,你快感应一下。”一语惊醒梦中人,张小峰赶紧让小双感应一下。 “好,我马上。” 李小双忙着在积水中盘腿坐下,不一会脸上就露出惊喜的表情,口中惊喜喊道:“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张小峰敲了敲石壁相当厚实。又有压制,被关在这里的显然没法逃。 连九尾狐也被镇压在这里,这不是靠相柳就能完成的。他与九尾狐不过是伯仲之间,何况还是两族圣主都被镇压了。 除非是双方斗得两败俱伤,被相柳趁虚而入。 第429章 东南起魔焰 张小峰深知想要找到关押九尾狐的石牢 ,还有几个棘手的问题。 “首先我们得确认九尾狐的方位。这里六面都是一样光秃秃的石壁,找错了方向就是徒劳。” “再一个就是这么能打通这石墙,也不知道这石墙到底有多厚。” “关键还不能被相柳发觉!” 张小峰说完这三点,好似每一个都极为艰难。 “我先来来试试这石壁到底有多硬!” 张小灰说着就从葫芦里猛的冲出来,一头撞在石壁之上,摔到下面的积水中。 “哎呦,谁掐了我的脖子!透不过气来了。我这么没力气了。”它费力气都没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痕迹。 “我来试试!” 张小峰一道真气拍出,离体一尺就化作虚无,也是徒劳无功。 “哪怕是相柳,也没有这么强的镇压之力啊。” 这里的对实力的压制太强了,张小峰又拿起混沌钉一点一点凿,只能蹭下一点石粉来。 一时间张小峰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 西苑万寿宫,刚住了进来的嘉靖总算心情好了些。 这座重建完的宫殿去年也失火烧了,首辅严嵩竟然说三大殿耗费巨大,请朕移居南宫,南宫是什么地方,他是老糊涂了么? 那是英宗被软禁的地方!现在就盼着朕早点让位!实在是大逆不道。 写的的青词也越来越不合意,看来是时候得致仕了。 徐阶这老小子倒是甚知朕心,先给我将万寿宫修好了。 这时,徐阶从拿着折子求见。 “陛下,劫掠浙江、广东等省的倭寇窜入福建,与原在福建的倭寇互相联合,大举进犯福建各地。御史林润上折请抚恤三府。” 黄锦接过折子,轻声给嘉靖读来:“今遭寇乱之际,历八年于兹矣。死于锋镝者十之二三,被掳掠者十之四五,流离转徙他乡者不计其数。近又各府疫疠大作,城中尤甚。一坊数十家而丧者五六,一家数十人而死者十七八,甚至有尽绝者。哭声连门,死尸塞野。孤城之外,千里为墟。田野长草莱,市镇生荆棘。昔之一里十图者,今存者一二图耳;昔之一图十甲者,今存者一二甲耳。” 嘉靖许久不语,方才愉悦的心情立时低落下来,半晌之后才沙哑着说道:“内阁是个什么章程?” “入赣剿匪的总兵官南京都督佥事刘显,副总兵官参将俞大猷,已经破了张琏山寨,俘获张琏、萧晚,杀死一千二百余人,遣散胁从者二万人。着俞大猷先入闽剿灭倭寇 。另外请陛下恩准减免漳州,泉州,兴化三府的三年赋税。着浙直总督胡宗宪从江南调粮,由各州县开设粥厂,赈济灾民。” “就依徐阁老的章程去办,折子上说泉州府大瘟,人死十分之七。市肆寺观死尸相枕,有阖户无一存者。市门俱闭,至无敢出。瘟疫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吗,闽地多难啊!大真人你怎看?” 史道长到京师已经四月有余,除了检视三大殿的工程之外,就为嘉靖调理经脉。 “陛下,臣以为有邪魔僵尸,传播瘟疫,才会这严重。若是不斩灭邪魔,恐怕蔓延到其他州府,动摇东南根本。” “大真人所言甚是,该如何处置。” “微臣自当走一趟泉州府,若是真有邪魔作乱,自当除魔护民。” “大真人,三大殿竣工在即,你还是留在朕的身边吧。” “陛下,钦天监已经算好吉时,于九月初三日成礼,眼下刚进五月,微臣定在八月下旬回京。” 这时候徐阶也开口道:“泉州之疫甚是惊人,有言俘于贼者或得脱无恙,死于疫者则朝染夕死,不可卒治。当地百姓已经人心惶惶,大真人亲至可安民心。若是真有邪魔作祟,可立即镇压为是。” “既然徐阁老也这么说,大真人你速去速回,赐你金牌令箭相机决断。” “微臣诚惶诚恐,必不负圣上之托。” 史道长心忧灾民,当天就出发往东南赶,他担心的是魔界真的已经开始动作,若是死绝,恐怕就是魔界在人间的据点。想要再拔出,要枉费多少修道者的性命。 一夜奔波已经到了山东地界,史道长在德州稍作休整。第二天半夜已经到了江边,连夜到了茅山召集了二十余名弟子,一起奔赴泉州府。 这次除了两个虚境的道长,其余弟子都是玄境。赶路速度也就慢了下来。奔波一整天才到浙江,拜见了胡宗宪,请他协助调拨粮草。不过正式的圣旨还没到,胡宗宪也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再一日至处州,又一日至福州,千里奔走,总算到了福建。 史道长登高南望,东南大地黑气萦空,哪怕不是魔界入侵,再这么下去,自然也会生出巨魔。 而且现在还是五月,没有六七月最酷热之时,那时瘟疫必定在整个的东南肆虐。 史道长留在福州等圣旨,派两个虚境道长各带弟子分别到泉州与兴化二府勘探摸底,带队的一个是掌教的师弟楚怀虚,另外一叫尤可大,是前两年刚晋入虚境。 这次史道长将绍平,韩心黎这些年轻人也带来一并历练。他们必须尽快的成长起来了。 史道长安排好之后,持金牌直接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蕃台邓国图见风尘仆仆的史道长忙问道:“大真人不是一直在京城伴驾,怎么到闽地来了。快快请坐。” 史道长拱拱手,“圣山心怀万民,听闻漳,泉,兴化各府倭患瘟疫甚是严重,特命老道来看看。” “未得邸报说大真人要来,有什么需要习惯配合的,请示下。” “我先赶来了,圣旨随后就到,听说泉州的人口十不存三,可有此事?” “不瞒大真人,不止泉州,就是省城福州这两年也死了三四成。连地都撂荒了。” “陛下命我来看看除了天灾之外,是否有妖物作祟。” “道长,你总算来了,现在是妖魔遍地阿,就说一件,城外的尸体半夜还会相互啃食。” “怎么不烧了?”史道长问道。 “有的烧的动,有的都烧不动啊,后来都没人敢烧……,直接丢到城外山坳土坑之中。” “其他的还有没有?” 夜里时常有阴兵拿魂,也有厉鬼反抗者,一到晚上即如鬼城,鬼哭魔啸,甚是骇人。” 第430章 泉州送王船 史道长没有料到福建的瘟疫已经可怕到如此地步,若是染病的人背井离乡,就把瘟疫带到更多的地方。 “大人,各州府可有治瘟之策?” 邓大人长叹一声,“药石来不及见效就一命呜呼,现在恐怕只能神仙来救了。” “其中可有瘟鬼肆虐?” “闽地各府皆有送王船的仪式,可已然挡不住,” “今日正是端午,泉州府今日便有送王船的醮坛,史大真人可莅临坐镇。” “可是送五瘟的王船?” “正是,已经有两日了。今日就要送王驾出海归天了。” “贫道听闻闽地有此风俗却未见过,今日正好去见识一番。” 问明醮坛建在泉郡王爷庙,史道长就离开了布政司,追上了前往泉州的一队。 一路上随处可见到腐烂的尸首,不村落已经见不到一个活人。有的地方将尸首聚在一处,点火焚烧,却因太多而无法烧透。 焦黑的肢体,突出的骨骸,实在比冥界还要可怖。甚至就连吞噬尸体的野狗也染瘟疫而亡。 史道长伫立良久,捕捉到一丝魔族的气息。楚怀虚上前道:“师兄,咱们这些人恐怕不够吧!” “我们的不是来收敛善后的,而是要追查魔族的踪迹,海量的冤魂戾气若是被魔族所用,咱们更是无法招架。” “交代弟子们小心些,不要被戾气沾染了。” 刚入城就听到远处的嘈杂的吆喝声,锣鼓声。 等声音靠近,才看到是一大群民众抬着一尊神像在大大小小的街巷游行。 一路上仪仗煊赫,烟花爆竹和锣鼓喧嚣,观者如堵,路边百姓在门口摆上香火贡品,顶礼膜拜。 史道长一行人靠近了瞧见,那神像仪态威严,衣着华美,虽然是纸糊的,双目也已经用鸡冠血开眼。 眯眼一瞧,神像上还有气息波动,不知是上仙降临。还是邪神附体,史道长跟在队伍后面,想看个究竟。 游行的终点是晋江边富美渡头边的泉郡王爷庙。 庙前有青竹灯篙,灯篙上建了望台、悬挂法旗,灯笼。此与斋醮扬幡启真的仪式一样,都是乞求上真降临。 另外这三日每晚还得施食孤魂。因为瘟疫死的人太多,每夜前来的亡魂比活人还要多。不过今晚是宴王,便没有施食。 将神像抬到庙内的供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十道菜肴,香花火烛,锣鼓笙箫,执事跪进酒水,请王爷享用宴席。 江中停泊着一艘朱红色的大船,这船半木半纸,用松木搭出骨架,船上楼阁都是纸扎而成。 而船体,甲板、船舱、桅帆、锚锭、风旗这些都是木制。 船身油漆彩画,堂皇富丽,有龙虎、花卉、八仙、三星、祥云等各色图案,两侧插满着青龙白虎旗。船舷上还有将军、水手等数十个纸人。 两盏灯笼高悬于船头,上写着“代天巡狩”,灯笼内烛火摇曳。 船里还有一桶鲜血,为先一日收杀五毒诸血于木桶内,名曰“千斤担”。择一好气运之人担出城外,装在船上一起焚化。 百姓正在往船上装各种祭品。添载柴米、猪羊、衣饰、桌椅、纸钱等纸扎用品,名曰添载。 岸上有执事带头高声唱着:“山珍海味赏美酒,锣声鼓响来献乐,诚心款待敬高贵。若有不周请海涵,跪请瘟皇尽赴船。满船添载顺风行。” “众生愚戆不悔改,违背伦理无道义,得罪上天降灾瘟。处罚人间不留情。众生诚心求忏悔,上苍感念为众生,指派下令落凡间,。 “代天巡狩王爷公,王爷圣驾来巡庄,收服瘟煞赐平和,先是和瘟再押煞,押上王船游天河。” 在另一边还有法师在坛上做法,身着法衣,摇动法铃。 “天清清,地灵灵,法师口奏请神明。” “手提五彩五瘟旗,五方疫鬼来听命。” “鼓声响,鼓吹鸣,调派五营百万兵。” “结界五方来镇守,押煞科仪来进行。” “法术灵,法术猛,法术压制蛮皮鬼。” “瘟神,疫鬼,凶神,恶煞,灾厄,上船速速离!” 手中法铃急促的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凭空卷起一阵风,吹的王船之上灯火摇曳,似乎正有鬼怪登船。 法师放下法铃,拿起五彩旗,继续唱道: “手提五瘟旗,五方疫鬼速速离。” “手提天地扫,扫除邪气一切净。” “手提是草龙,凶神恶煞拍灭形。” “手提是鼎崁,押送瘟疫保安宁。” 闽地法术半巫半道。与正统道门还是有不少的差别。史道长见他做法,心中还有隐隐不安。 接下来就是今晚的最重头戏。 在锣鼓敲打声中,王爷移驾王船,立桅升帆,前面两福船拖着来到江中。点燃船上的纸钱纸扎,船头立刻火焰翻滚,在夜空的衬托下格外耀眼。 火光中,船上楼阁被大火吞灭,纸灰盘旋着上升到半空。 熊熊火焰中能看到人影幢幢,岸跪满了虔诚的百姓,他们多么渴望瘟疫就此散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 水面上突然黑气腾腾,将王船包裹住,原本温暖明亮火焰,变成幽绿色的火焰。 而后渐渐熄灭了。 岸上的百姓一片惶恐,当下有人喊道“瘟神不肯走,非要咱们泉州城死绝啊!” 坛上的法师此刻战战兢兢,他看的更清楚,此刻江面上的依然不是王船,而是一艘魔船。 “师兄,这是怎么了?” “王船本来顺着水流就飘到海里,却被生生推了回来。” “那怎么办?” “恐怕这位王爷神力不够,压不住这些瘟魔,我来送!” “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兼太保,护国演教妙虚大真人,上清派掌教在此,诸魔避退!” 第431章 神霄送瘟船 史道长从人群中飞出,落在台上对着那位法师道:“你先暂避,其余的交给本座。” 下方数万百姓只听到一连串的名号,不明觉厉,又见一仙风道骨的身影飘然而至,总觉是神仙下凡。 庙前有不少是耆老乡绅,知道这是朝中最得势,天下最懂法的史大真人,于是带头大喊:“圣上派神仙来救我们了!” 史道长见情势紧急,直接起步虚咒,水洒净,大喝一声: “天无氛秽,地绝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一如告命。” 百姓身上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没有了! 只见史道长手中拈香,口中依然高声说道:“九天之上,惟道独尊,万法之中,烧香为首。炉才馥郁,气乃氤氲,上通三境十天,上彻八门九地。一捻才焚,万灵洞鉴,弟子史怀仙诚恭宝香,一心启告。” 史道长本来无须高声诵念,但这时候只有如此,才能安民心,定神魂。 “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六天洞渊大帝、伏魔天尊、神霄启运诸大祖宗真君、雷霆三省真君、北极四圣真君、三元得道真君、上清十一大曜雷霆威神真君、北斗九皇枢辖真君、南斗六司执法真君……虚空感降神只同赐来临,受今关白,辄以香茶表诚供养。” 刚才说这王爷压不住瘟魔,史道长每念一个尊号,便多一分加持,每一个都能将其压的死死的。此处供品充足,史道长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势头止住。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大音希声,叩之必应。” “奉大明皇帝圣旨,某巡视东南,是以恭投道法,用祈保佑。以今结造华船,敬神拜饯。向来告白之次,恭诣患室之中,请起瘟司行化王神,卦中占出一切等鬼,请上华船,受令拜送。” 稽首称念:“神威远镇天尊不可思议功德。” 史道长略作停顿,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快看城里。” 泉州城中红光骤起,光芒中黑气腾空。深藏在泉州城的瘟气被拔根而起。 “拜请神霄真王大帝、洞渊三昧太一天尊、法府上圣高真祖师帅将本家香火司命六神拘瘟魔于华船之上!” 但见天上有金甲神将,泉州城上的黑气中抓出形状各异的瘟魔,押送到王船之上。 “拜请太岁尊神左右、三天符使、押瘟太保、主瘟朗公、大伯元帅、行病使臣、天符使者、十二年王、十二月将降赴华船,看护邪魔,经世永镇。” 方才拖住王船的黑气,在主瘟正神面前,不得不败退而走。 “天瘟地瘟、二十五瘟神君、天蛊地蛊二十四蛊神君……” “七十二候使者、二十四气圣众、行瘟大判官……” “天殃地殃人殃鬼殃神君,天白虎地白虎、年白虎、月白虎神君……” “五方山檀木鬼,四方庙杜神只,金银铜铁之精灵……” “惠然肯来,列鸳班于座次;不期而会,鉴雀舌以歆尝。” 将各方神灵精怪一一上香供养。 史道长大喝一声,“拿笔来!” 当场一边笔走龙蛇,一边口诵表文:“文疏敷宣,圣聪必鉴。仰惟天符圣众、气候王神,奉命而检判人间,行化而周流世界。变猛烈慈悲之瑞相,察贤愚善恶之多端。温凉寒暑,气候有殊;瘴肿瘟癀,疾病不一…… “和数句临江仙曲,百千余里举头空。唱一声下水船歌,三十六湾弹指过。社令城隍齐断送,家神土地尽随行。逍遥径返于洛阳,便是神王安稳处。请离此席,毋辄趑趄。奉送行轩,遨游前迈。” 一气呵成,盖上九老都仙君印,高声喝道:“备以画船,装载经幡钱马等仪,敬神焚化。奉送天符归天界,地符归地中。……。行莫回头,去毋转面。张帆鼓浪,齐登焚岸之舟;击节鸣锣,快返洛阳之道。道遥前迈,奉送行轩。 手中表文突然腾起一阵火焰,飘飘渺渺飞向江中王船。 南斗六星,光芒大盛,六星光芒炎炎如火铃之状。 “火铃炎炽,洞焕八方。万神侍卫,永断不祥。急急如丹天流金火铃律令。” 流金火铃洒下火焰,又将熄灭的王船点燃,有诸神护卫,传中瘟魔四处逃窜,也逃不出火网。 火光冲天,照亮了晋江,也照亮了泉州城。焚掉了王船,也焚掉了笼罩在百姓头上的阴云。 最后诸真返归空界,万化寂然。 泉州百姓眼含热泪,无须多言,他们能感受到原本的阴冷恐怖的气息已经消散一空。一家一族所剩无几,自己侥幸能活下来,更要坚强地将宗族传承延续。 史道长手持金牌高声说道:“贫道受皇命而来,灭魔驱邪,以救万民。圣上体恤泉州府百姓疾苦,特免三年钱粮赋税,之后便有圣旨到各府。” 河岸上百姓闻之,皆向北遥呼万岁。 “大家早些回去休息,瘟神已诛,但是已经染病的还要调理,请知府大人设药厂发药。” 史道长松了一口,今天晚上实在太紧急了,若不是连夜赶来。魔界趁着百姓聚集在此处一举拿下。泉州府便是第一个魔城,以此为据点,甚至乘舟北上,将瘟疫带到北方。 “师兄,今晚这场面若不是你恐怕没得收场。” 史道长虽然用神过度也极其疲惫,还是笑着说道:“没看我一直在用金牌镇着,借着国运才将瘟魔稳稳压住。” “师兄,这瘟魔什么修为?” “比我要高上一成,而且手下还有不少帮手。实在太过惊险了。” “其他几府会不会也有同样的瘟魔?” “即使有应该也不如这一个,咱们联手想必也能镇压。” 楚怀虚扶着史道长下了醮台,知府周道光忙过来迎接,前任知府孔惟德亡于倭寇,他也是刚接任。 “下官周道光拜见大真人,圣上慈悲派了大真人前来,不然泉州城的百姓恐怕都要遭难了。” 周道光也不容易,每日就是安排人手处理尸首,天气越来越热,不及时处理情况会更加糟糕。 “周大人,瘟魔暂退,也万不可松懈。周围州府可能还有瘟疫传来。” “大真人,请移步寒舍休息。” “不了,情势紧急,我还要赶到兴化府。” “大真人您看诸位真人道长奔波一路,吃口便饭再动身。” 史道长看看几位年轻的弟子,从茅山千里路途,一日只歇息两个时辰,确实相当疲惫。便点点头,吩咐吃过饭再动身。 第432章 兴化府城隍 随便吃了一点,史道长就领着弟子连夜赶到兴化府。此时已是丑时三刻,没有发现一行人的踪迹,又散出元神搜寻。只见府城的街巷中一样游荡着黑色的瘟气。 忽然一家的灯亮了,伴随着几声哭泣,当是又有一条性命被夺去,史道长快步走到这户人家的巷口,瞧着生魂悠悠荡荡的出门, 甚为诡异的是,一道圈圈黑色魔气像锁链一样捆住的灰色魂体。 通常生魂会到城隍庙去报到,却被这道黑气死死的缠住,只在原地打转儿。 地上忽然裂出一道黑色缝隙,生魂直接被拖到了缝隙中。 这时候对阴风霎起,巷子对面出现一队人马,仔细看是地府的阴帅马面带着阴兵杀到。 左右不见生魂踪影,马面忍不住骂了一句:“跟我们地府抢人,非得抓到十八层地狱关他十万年。” 抬头见巷子另一头的史道长,马面略略迟疑还是直接过来见礼:“冥府差官马面拜见上清掌教真人。” 史道长听它言语中看似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便问它:“刚才的黑气可是魔界的爪牙?” “回禀真人,这厮就是魔界的,弄死这么多还跟我我们抢人。” “他们与地府争夺阴魂何用?” “吞噬!魔界想扩充实力,这里死的人多,便被他们盯上了。瘟魔降世直接收了一半的人口。这些生魂生前受兵祸绵延,忍饥挨饿受苦而亡自然怨气也大的很。” 这东南的灾祸一半是因为倭寇残暴,另一半就是魔界在后面捣鬼。必须双管齐下,才能稳定东南的局面。 “冥界各殿现在是什么说法。”正好碰到了,史道长顺便问问地府的态度。 “地府掌六道轮回,自然希望是平稳有序,现在生死簿上出了多少有名无魂之人,这些生魂都被魔界掳走了。地府又填充了一些阴差,正全力跟魔界抢人。” “不过,只要两界还没有正面对上,鬼帝的兵马就不会擅动。罗酆六天传下旨意,要时刻关注魔族动向。” “真人,人间道门准备的如何?” “还是一盘散沙,而且有倭患遮掩,朝廷也没有意料到是魔族的阴谋。” “他们想打通魔界与人间的一处通道,所需力量极为浩瀚,需得以全城之性命所凝聚的死气。” “我正从泉州府来,幸好借送王船的仪式,请上仙诸真下降,将瘟魔困在王船一并炼化了。” “马帅,另有一队弟子先一步赶来兴化府,你可曾见到?” “我也刚从别处赶来,并未见到贵派弟子。真人,我得告辞了,还得赶到下一处与他们抢夺生魂” “马帅慢走。” 一阵阴风起,马面和阴兵又消失在阴阳路。 史道长心里愈发沉重,暗地里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师兄,这下面的缝隙是?要不要追过去?”楚怀虚也走到史道长身边轻声问道。 “早就逃了,不然马面就杀过去了。这个阴兵的阴阳路类似,只是一个入口。” “尤师兄他们不会有事吧。” “怕是遇到了难缠的对手,你守着其它弟子,我到附近找一找。” 史道长吩咐完,身形一动就飞到半空,消失在夜色中。 房屋街道都藏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处亮着昏黄的光晕,那是兴化府的城隍庙。 城隍庙散出幽光是为了指引亡魂,前来报到。 史道长落到城隍庙院内,依然能嗅到残存的魔气与阴气。气息相当纷繁复杂,显然刚才在此处有大量阴武停留。 跨过仪门,继续往前到正殿,史道长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停下了脚步。 城隍爷不在神台之上,而是威风凛凛的站在正殿门口,于是拱手作揖,朗声说道: “茅山史怀仙见过威灵公。” 只听到神像也开口道:“陈瓒见过史真人。” “威灵公这是?”史道长惊异于连城隍爷都亲自下场厮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入夜有魔神犯我城隍庙,幸我有五百社兵,这才与他斗个不相上下。” 兴化府的这位城隍有名有姓,乃是南宋抗元名将陈瓒,与其侄陈文龙皆已死殉国。太祖感念其忠义,钦封为兴化府的城隍。 南宋临安陷落之后,张世杰奉端宗退往广州。陈瓒倾家财三百万缗,渡海至广东,献给世杰做军费。世杰欲授以官,陈瓒说:“吾为忠义所激而来,岂买爵耶?” 辞谢以后返回兴化府。 其侄陈文龙官至参知政事,平定漳浦,兴化叛乱,在兴化城陈兵抗元。当年十二月,宋叛将诈开兴化府城门,其侄陈文龙被俘押往杭州。 面对劝降,陈文龙大义凛然,指着肚子说道:“此节义文章,可相逼邪!” 开始绝食,经杭州谒拜岳飞庙时,气绝而死。 陈瓒听闻侄儿死讯说道:“侄不负国,吾当不负侄。” 继续招募义军,誓死抗元。 其母被监于福州尼寺,病重无药,旁人无不落泪,其母言道:“吾与吾儿同死,又何恨哉?”亦病逝。 景炎二年初,陈瓒收复兴化,又与张世杰收复泉州,福州。九月元将唆都率军万人攻破兴化府城,陈瓒率家僮、壮丁五百人巷战终日,杀死元兵死者千余。 陈瓒终因众寡悬殊、力尽被执,骂不绝口,被唆都车裂于五门。元兵屠城三个时辰,全城死难者三万余人。 而城隍庙的五百社兵就是当日与陈瓒血战元军的家僮、壮丁的英魂,战力强悍无比。 “史真人是来寻找贵派弟子的吧。” “正是,忠肃公可见过他们?” “他们就在偏殿修整,方才曾与我等并肩作战,邪魔势大,厮杀之际多有受伤。” 史道长到东偏殿果然见十来个弟子皆在调息,看神色萎靡显然都受了伤。” “你们尤师叔呢?” “师叔追逐魔神向北去了。” 第433章 又一间石牢 史道长听完心道:向北不就是往福州去了么? 于是招呼楚怀虚等人先在这儿修整,他沿着海边向北寻找,不多时天色渐白,还是没有看到尤可大的踪迹。 史道长心中虽然有些担心,但他好歹也是虚境,面对魔族也有一战之力。 从兴化府到福州福只有海边山海相交的一条路,穿过这里就到了福清县的地界,此时隐约察觉到西北方有一思尤可大的气息。 那片山好似叫灵石山,史道长快速的飞掠过去,果然在一条山道上,找到了尤可大。 “可大,可追踪到魔神的踪迹?” 尤可大一脸愧色,“掌教,我被它引诱到此处困住了,一直天亮了才出来。” 史道长看了看周围,一块石头上刻着三个篆字“驸马墓。” 其他未见异常之处,于是便问尤可大:“说说昨晚什么情况。” “昨日我们到了兴化府之后就在城隍庙落脚,准备晚上再出去探查。没想到刚黑黑,城隍庙外黑气腾腾,我刚要出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住我,我回头一看也吓得一激灵,原来是城隍爷,他告诉我不可出去,与他一起守住城隍庙。” “到了子时,黑气中涌出诸般魔族,海浪般的冲击城隍庙,我与其他弟子守住一角,城隍也也召出麾下社兵死死守住。其中有一个带头的魔神修为甚高,趁着前面激战,便绕道后面想要偷袭进来,幸好被我发现,与他对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城隍爷腾出手来,在其身侧将其一招砍成两截。” “那厮化作一股黑气就要逃,我便追了上去。一路就跟到这里。最后钻到那个驸马墓中,再也没了踪迹。而我打算返回城隍庙,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去了。一直到天亮,黑气散去这才看清。” “看来这里是他们的一处隐匿之所。能困住虚境道人,这里至少又不弱于他的魔族,为什么只困不杀,显然是不想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 “福建沿海一线,由南向北依次是漳州,泉州,兴化,福州。他们此刻不是在最严重泉州附近,而在在兴化与福州之间,难道?” 史道长心一紧,魔族原本的计划是已经拿下泉州,占据兴化,再北上福州,肆虐省府。福州在福建诸府中武备最为完善,受瘟疫的影响最小。他们原本打算在三府中积蓄足够的力量,在一举拿下福州。” 回到城隍庙,城隍爷的神像又坐到神台之上,威风凛凛的目视前方。史道长持礼拜别:“承蒙威灵公庇佑门下弟子,公与麾下阴灵刚烈,能护土庇民,恐魔族将攻福州,贫道将率门下赶去。” 楚怀虚听说要走,忙问道:“师兄,咱们现在就走了么?昨夜魔族如此凶横,今晚恐怕难以再难抵挡。” 史道长岂不知兴化府情势危急,但显然魔族已经移师北上,觊觎福州,只得坚声道:“两害相权取其轻,一旦省城失守,闽地尽失,咱们人手终归有限。须做全盘考虑。” 又吩咐道:“怀虚,可大,我坐镇福州九仙观,其余弟子拿着我的书信到各地道录司,请选派各宫观玄境以弟子驰援福州。” 山雨欲来风满楼,鬼妖精魔夜不休。 …… 张小峰在石牢中虽然不知日月更替,感觉按照阳间的日子该有七八日了。石墙是被他锲而不舍的掏出一个脑袋大的的坑。 李小双在一边看他挥动混沌钉用力凿大,一边道:“大哥,按照这个速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挖穿。” “若是没有阵法的压制,一拳也能轰碎了。眼下只能这样一点一点的硬凿。” 张小峰朝他笑笑,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实在苦恼。 小灰在一边无力的叫唤:“实在不行我们先从阴间出去,被关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出去了想在回来就难了,无法准确的定位到这里。”张小峰早就想过了。 “大哥,咱们这么叮叮当当的干了这么久,相柳也没来看一眼。还是因为有这个阵法压制,知道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李小双的话提醒了张小峰,此处的关键不在石牢,而是压制的阵法。不然即使能出去,却手无缚鸡之力,还不是任凭相柳拨弄。 于是顺便回葫芦中歇会,脑子里飞速的旋转,思考破解之法。“按照柯老魔的说法,这九峰山是相柳残躯所化,从人间坠落而来,那这里对应的人间就是当年斩杀相柳的地方。”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 “众帝之台,就是众帝之台!这里一定还被众帝之台所镇压着。” 张小峰顿感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一定是众帝之台镇压之力还影响着此处,不要说他们,就是相柳自己在这石牢里也会被影响。所以他根本不会进来,只能远远的控制着石门的开合。” 众帝之台又在哪里呢?张小峰隐约记得,大荒经与海外北经中说在在昆仑之北。而海内北经中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二台,台四方,在昆仑东北。 也就是有八座帝台镇压此地,所以才哪怕当初是堪比金仙的相柳,也被镇压的没有一丝波澜。 “那为什么葫芦中不受影响。” “天葫芦中自成空间,不属于六界之内,所以才不受影响。” 这时小灰说话了:“既然在天葫芦里不受影响,那咱们把葫芦口紧靠着石壁,我们就在里面轰击石壁,即使有影响也有限。” 张小峰大喜,“你的脑仁虽小,但关键时候还真是顶用。“ 忙将葫芦口贴着挖出的洞口。一道真气轰出,石屑飞溅,张小峰上去摸了摸,这一击至少下去两寸多。顶的上他之前扣一天的。 张小灰也兴奋跑到葫芦口,挤开张小峰,跟着啄木鸟一样用自己的尖喙钉啄石壁,不一会也啄开了三五寸。 “再让我来。”张小峰又连连轰出七八道真气,一下推进了一尺多。三个人信心大增,便轮流休息,一刻不停的凿墙。凿开三尺之后,张小峰突然停下来问两人:“你听着声音是不是不一样!” 说着拿出混沌钉使劲敲了墙,原来厚重无声此刻有了一点点咚咚的回响。 三人一起惊喜地喊道:“后面有空间!” 终于在张小峰的金色真气下打出了一个能容一人穿过的洞口。 是和这里一模一样的一间石牢。 第434章 终见九尾狐 环视石室左右,张小峰在一方角落中发现有身影伏在地上,心中一颤。 “小双,你来看看。” “大哥,里面是什么?啊!” 这是一头白狐,李小双冲到跟前,匍匐跪在白狐身旁。 “这是你青丘的老祖还是涂山的老祖?”张小灰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看到地上趴着一条九尾狐好奇地问道。 但见其有九条毛茸茸的的大尾,身形干瘪,但毛发依旧柔顺,蓬松。 体型明显有异,张小峰告罪上前摸一摸,皮毛之下已经无一丝血肉。有皮毛贴附在骨架之上。 张小峰默默说道:“已经逝去很久了……” 想到此来最重要的事情,接着问道:“小双,到底什么是仙格?” “乃是尾椎上一节骨头,这是天狐真骨。” “天狐又是什么?” “这是先天玄灵之气所化的灵,兽与仅次于青龙白虎这类万灵之长。” “这么厉害。” 张小灰不由得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出其奇异之色。 张小峰则用阴阳眼瞧正中一条尾巴有一节散发着玉石的荧光。 “中间这一条尾巴,是我们出生自带的,又叫真尾,蕴含一丝真灵。其余修炼出来的则叫灵尾。” “你能感应出是涂山的九尾还是青丘的九尾?”张小峰问道。 “我来试试,当年天狐燃烧七尾,将仅存的先天元灵凝聚在两节尾骨之上,所感应到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张小峰见小灰满眼放光,盯着狐狸尾巴来回踱步,忙叫住它,“别惦记了,咱没有那部位。” 片刻之后李小双睁开眼睛,“是涂山圣主。” 不管怎么样,涂山玄是有救了。只要将其带回狐族圣地就好。顺口问了一句,“你知道仙格传承是怎么一回事么?” 李小双摇摇头,“传承要到狐族圣地,我们生前除了继承是进不去的。” 张小峰给九尾狐磕了个头,“前辈我带你回去,得罪了。” “这里有字!”眼尖的张小灰发现地上有痕迹。九尾狐原本趴着的地方,竟然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余玄山后裔,于青丘之野遇九尾,战十余日,未分胜负。相逐于涿鹿之野,陷落相繇之池,残魂欲吞之,众帝镇之而失其神。相持已数百年矣。” “然帝威之下血肉枯竭,天不假年。若有后世君子幸至,可负我残躯至涂山禹王庙,必有重谢,涂山风鸣涕泪拜谢。” 读完之后,张小峰知道九尾狐名为风鸣。它是在涿鹿附近陷落于此,而不是从魔界被困的,因为被镇压,气血枯竭而亡。而且与它一起的还有青丘的九尾狐。 “大哥,咱们加把劲把我们的老祖也挖出来吧!”有了葫芦在手,挖穿石壁也只是时间问题。安置好九尾狐,就马不停蹄的动手挖掘。 挖到第三面的时候,再一次打通了一块石壁。不过里面空空如也。张小峰并不气馁,继续埋头苦干。 还剩最后一面,张小峰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如果找不到就得退回最初的那间开始挖。 他们却忘了最后一面石壁外面是水,打穿的那一刹那,张小峰心中知道不好。这么大的动静,总有要被相柳发觉了。 水汹涌喷射进来,很快石牢就被水填满了,三人只得躲到葫芦中暂避。 “我知道了,这水下石牢应该是呈田字形,两只九尾狐在对角的两间。” “咱们先游回去,继续挖!”既然相柳没反应,张小峰索性速战速决,尽量将青丘先祖带回去。 葫芦紧紧贴着石壁全力轰击,眼见着通道越来越深。张小峰突然停下手,因为他隐约听到有节奏的敲击声。 不可思议的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小双的眼神中也是不可思议。只迟疑了片刻,就继续开始轰击 ,敲击声也越来越明显。 张小峰一鼓作气,终于将石壁轰开。 “你们是谁……” 声音嘶哑浑浊。 “是青丘九尾前辈么?” “你们是?” “圣主,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 黑暗中的闪过一道幽光,是九尾眼中的神采。 “没想到,我还能看到青丘的后辈。” “前辈,你先补充些元气。”张小峰弄出一团先天真水,对方也不迟疑,尽数饮下。原本油尽灯枯的肉身逐渐丰润起来 。 “她怎么样了?”九尾狐的声音明显好了不少 “谁?” 张小峰问道。 “风鸣。” “凤鸣前辈已归真。”张小峰黯然回答道。 “唉,我们两个为了争一株仙药追逐了数千里,也是这株仙药让我苟活了下来。” “受涂山女娇所托,我会将送风鸣前辈归葬涂山。” “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前辈,咱们日后得空再说,现在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 “这里被众帝之台镇压,无法用力,你们是怎么打穿这石壁的?” “我有一件先天至宝,其中自成天地不受影响。与石壁贴近之后,真气损耗不多。” 青丘九尾在这里数百年,也想清楚了这里构造,便给张小峰解释道:“这里有四间石室,乃是黄帝镇压相繇所附生而来。为少阳,老阳,少阴,老阴之四相。又分别为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所镇,地台各有两座,分镇阴阳。所以这里无力可用。” “不过你打通之后,就形成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负阴抱阳,负阳抱阴之格局,由死变生。” 张小峰惊喜的问道:“也就是我在打通这一面墙,就能破了帝台之镇?” 青丘九尾纠正他道:“是破了这四间石牢,而帝台永镇相繇之身。” 第435章 万魔临城下 “前辈移步到葫芦中歇息,剩下的交给我。” 一进到葫芦中,九尾狐的威势陡然上升。“多谢你的灵药,这种感觉实在太让我怀念了。”力量再一次回归身体,即使是九尾狐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它已支撑不了多久了,原本只能悄无声息的老死在石牢之中。 张小峰让李小双陪着九尾狐,自己开始继续打通最后一面石壁,这里如此大大动静,相柳也没有露面,难道有更重要的事?心中隐隐约约有着不好的预料。 随着石壁被打穿,水流充满了四间石室,开始缓缓流动,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循环往复,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压力正在缓缓消退。 “咱们该回去了!”张小峰回到葫芦中,惊喜地对着几人说道。他又问青丘的九尾狐:“前辈你们是从人间陷落被困的么,从这里能直接回到人间么?” “我们应该是在豫州某处。但数百年间,早就物是人非。不知是否还能出去。” 张小峰还是决定借道从阴间返回,此刻牛角应该可以用了,便让他们都留在葫芦中,自己收起葫芦,拿出牛角,口念神咒,阴阳路现。 一脚跨入冥间,就看到下面宏大的酆都城前排队入城的阴魂排成长龙。 “怎么都赶着投胎么,地府怎么这么多生魂?” 忽然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自己飞来,看着魁梧的身型与两个牛角,来的正是牛头。 “牛帅,别来无恙。” “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牛头在他上一次开启阴阳路时就时刻在关注张小峰的动向,所以这次张小峰刚在阴间现身,他就赶了过来。 “牛帅,这怎么回事?一下子这么多生魂。” “东南发生瘟疫,我们都要忙抽了。你快点去福州城,尊师史真人被魔界兵卒围困在福州城,危在旦夕!” “什么!” 张小峰顿感天要塌了,师父竟然被困。 “我师父他怎么样了?”张小峰失魂落魄地问道。 “已经围困了好几日了,打的昏天暗地,这些生魂还周围的,福州城外都被他们吞噬了” “帮我找到福州的方位,让我过去!” 牛头意念一动,帮他打开了通往福州城的阴阳之路。 时间回到几日前。 史道长当机立断返回福州,在九仙观聚集了二十余位虚境,上百位玄境道士。 果然如他所料,当晚就有僵尸朝着福州城靠近。史道长用金牌号令布政司上下官员将城外百姓收拢入城。 到了晚上,僵尸已经接近到城墙下。史道长派出四位虚境道长前出探查。得到的结果令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此刻城外有五万尸魔,这些当中有三万余是从周围州府聚拢过来亡于瘟疫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腐烂残破,勉强能算的上黑僵。 还有一万多算的上行尸,可以攀援城墙。剩下的一万多是从魔界来的各类地魔修为的妖魔。他们的作用不就是在不断消耗道士们的真气。 福州周围的卫所兵都退入城里,面对这些不需要云梯就一层尸体叠着一层尸体,扣着城墙的缝隙就拼命往上爬的不死之物。内心恐惧可想而知。 这些尸体比那些倭寇还要可怕,箭矢射在身上根本没有知觉,依旧低吼的向上冲。 所能依仗的只有道长们的黄符,燃起的黄符落下,沾染到尸体上才让他们屁滚尿流的退却。此刻一百多名玄境修士大半已经力竭,而下面的是尸魔如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如果说这些只是为了消耗,那些在后方冷眼旁观的几十尊魔王则是城中所有人的忌惮,他们出手之时,也就是决战之日! 整整围攻了福州城三日,城中被尸魔吞噬的已经超过五千,这些人的魂魄被吞噬,尸体转头就成为攻城的一员。如此这般,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到了太阳出来,那五万尸鬼妖魔才暂时退却,给城里的百姓和道士一点喘息的时机。 九仙观中,二十余位虚境聚在一处,其中楚怀虚禀告:“师兄,乘风师弟已经已经在城外了,从茅山又带了十二位虚境,从江南沿江几府又请来十来位。另外还有一百多名玄境弟子。再晚一点,还有浙省驰援的道友应该也能到了。” 此时虚境的顶尖站立才是急需的,也才能对战局产生影响, 中午陆乘风带着二十四位虚境道长,数百玄境弟子从大梦山飞掠入城。 下午,抱扑道院的灵威道长带着浙省的十五位虚境赶到,另外还有一五十位玄境弟子。。 若是放在以前,云集了江南六成的虚境根本是不敢想的事情。也就是这几年,史道长的个人声望达到了顶峰!才能将这些闲云野鹤聚在一起。 而闽地的道门都被牵制在当地,也只有在福州城里九仙观的三位虚境,可以算的上助力。 日渐西沉,残阳如血,染红了大半的天空。 今夜注定又是一场厮杀! 史道长坐镇乌石山上,这是福州城内的一座小山,紧挨着城墙,尸魔白日就躲避梅峰山与金鸡山,只等太阳落山,左右夹击福州城墙。 城外的尸山魔海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城中二十余万百姓的心神,这些人的恐惧若是都被吞噬,将再造出一具大魔王。所以魔族并不急于屠杀,而是反复折磨,将恐怖的气息激发到顶峰 二十余位魔王飞上城头,与修士厮杀在一处。城墙之上,真气如飞瀑宣泄,轰击在下方汹涌的尸骸上。 陆乘风在史道长身后说道:“幸亏有援手赶来,否则都挨不过今晚。” 史道长一言不发,远远的看着梅峰山。 “师兄,在看什么呢?“ “今天晚上不妙,魔族这么大的阵势,不可能只有只有这十几个魔王。“ “师兄是说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没有出手?” 魔王有强有弱,大致在清虚,玉虚之间,二若是再有更厉害多的,哪怕这么多虚境,也难应付。目前已经出现了三十多尊魔王,己方六十位虚境才勉强应付。主要应付那五万尸兵地魔光靠三百多玄境修士远远不够。 “应该就是等我们聚齐,方便一网打尽。”史道长得出之后的结论。 “不可能吧!”陆乘风很难想象,对方有这么狂妄的野心。 “不疯不成魔,他们本就这样。”史道长淡淡说了句,他来不及考虑明天怎么样,只希望有生力军加入,能将今晚熬过去。 第436章 罡斗伏魔阵 “师兄,魔族多有袭扰,最大的阵仗也不过是万鬼围茅山,今日光虚境都有六十位,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陆乘风心疼师兄,登上掌教之位后的这几年眼见苍老了许多。正是他的小心经营,才有上清宗今日的局面。 梅峰山上腾起一团巨大的乌云,乌云中不时有巨大脑袋探出来,目露凶光俯瞰城池。 “师兄,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上巨大的乌云所吸引。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就在等着我们聚在一起!他终于现身了!”史道长的胡须无风自动,气势显露无疑。 天空中的巨兽带来的压迫太大了! 城墙上的守军也看到了,纷纷惊呼:“那到底是什么?” “怎么有那么多脑袋!什么怪物!” “那条大蛇长了好几个人脑袋,娘,我们也会被吃了么?”有孩子偷偷从窗户向外面看去。 来者正是相柳大魔王! 若是能将这些修士吞噬,自己又能恢复不少,哪怕是遇到金仙也丝毫不惧! 相柳所在的黑云慢慢飘到西面城墙附近,其中一颗脑袋张口对着城墙上吐出一股黑水。 三四个玄境弟子躲避不及瞬间殒命。一位虚境道长也被黑水重伤落到城下,被周围汹涌而来的尸魔啃疯狂噬。 道长当机立断逆经脉自爆而亡,元神幸而逃回了九仙观。 黑云中又探出几个人脸,朝着城墙不同位置又是几口黑水。这次躲避及时,只有四五个玄境落难,但城墙上的兵士一下死了四五十多。 在史道长的调度之下,立刻有十五位道长飞至半空,将黑云团团围住。他们在黑云边上如一粒黑豆般渺小。 真气纵横,雷声隐约,霹雳闪现,法宝翻飞,这十五位道长各展所能,朝着黑云中的人脸轰去!黑云中不断传来爆炸声,但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多,数量再多也无法弥补。 “结阵!结阵!”史道长大喝道。 “混元罡斗伏魔大阵!” 十五位道长分成两队,一队成南斗之形,一队成北斗之状。另有两位道长分别落太阳位与太阴位。 且听到玄元道长口诵神咒语:“谨请北斗七星中斗大君、南斗六司君、太阳君、太阴君!”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急急如律令。” “天星众真,驱魔摄精。裂碎山岳,摧灭妖凶。流烁炎火,烧断邪门。馘剪大丑,海沸山崩。急奉三清上帝敕、北极大帝律令。” 此刻南北二斗皆有星光降下,笼罩于阵法之上。 光芒在十五位道长头顶凝结成星君神影。承星光之力,取天罡之煞,由北斗七星攻向黑云。 星光化成的巨刃斩向其中一颗人头,光芒尽处,一颗头颅从黑云跌落到城中旋即炸开。周围十余栋房子被炸成废墟,几十口百姓被炸成残片。 “若是你们拿来轩辕剑再想着斩下我的头吧!”那段脖子缩回黑云,再伸出来又一颗头颅已经朝着道长讥笑。 玄元道长大喝一声:“接应星斗罡气!” 此时为夜间,从太阴位始。太阴位山明道长,他手上掐太阴诀,接引太阴月华之气,传递到七杀位,再传天相、天同、天机、天梁,天府。此时光芒已经有磨盘大小,其中孕育着无上威能。 再传递至摇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太阴,南斗,北斗诸星之间有光芒连成一体。从地上看下,每一个道长身上闪烁的光芒都似乎是星斗落在头顶触手可及。 这些飘逸的道长,在福州百姓心中就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神仙。 光芒转到最后在太阳位的玄元道长。 霎时间感觉天亮了! 光芒照亮了下方的城池,远处的山峦,灼伤了下方汹涌的尸潮。 巨大的光球与黑云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罡风将周围的一切吹的东倒西歪。 此阵若是对上二十尊鬼王也不落下风,可偏偏是九头魔神相柳大魔王! 斗罡只是让它有些难受罢了! 耀眼光芒中的昂头大笑的黑影让人更加难忘,这将成为在场道门弟子的一生的梦魇。 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量却不能伤其分毫!道心受到了严重冲击,心中不由得想起一句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在世时还没有你们这些所谓修道之人,不过你们的身体也太过羸弱了,根本驾驭不了星斗的力量!” “让你们见一下洪荒的身躯!” 相柳蛇尾闪电一击,将南斗天梁位的道长抽飞数十里,落到了尸魔群中。 黑水从口中喷出化作水幕,朝着玄元道长当头罩去。玄元极速向下躲避。 身子一闪,切入北斗勺子内,四颗头颅分别咬向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天玑位的修为最弱,闪避不及,被相柳咬住小腿,还有没来得及呼救,瞬间通体漆黑!就连元神也被另一颗头颅一口吞掉。 “瘦弱的身体,魂魄倒是美味,这么多年的隐忍,是多么不值得啊。” 还有十三位虚境道长,被相柳的人脸盯的很难受。那似笑非笑的古怪面庞,令人极度烦躁。 玄元道长落入天玑位,山明道长移入天梁位,将南北二斗补齐。 史道长看着天上的形势,恐怕南斗北斗二阵也支撑不了太久。 “其余虚境随我来九仙观!” 史道长一声令下,率先朝着九仙观飞去。 陆乘风看了一眼天上还剩下的十三位道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来不及惋惜,紧跟着史道长而去。 他知道今晚恐怕自己也是这般命运,但绝无妥协,绝无退路,唯有以身殉道方上不负祖师,下不负黎民。 第437章 最强王灵官 于山九仙观最早祀汉朝的何氏九仙,本朝又祀王天君,是为数不多主殿为天君殿的宫观。 史道长急召三十六虚境在此先请天罡三十六元帅,再请道门第一护法大神马灵官。 这里能最便利沟通上真,方便请得王灵官法身降临,因王灵官为都天大灵官,为五百灵官之首,又是三十六元帅之首。便由三十六虚境化身三十六元帅,再由神念请王天君法身。 依照三十六天罡星的位置依次站定,准备好三十元帅紫符。史道长则在首位口诵三十六天罡咒,而其余道长手中各掐对应元帅手诀。 “三十六天罡,中天大法王。炎帝裂鬼血,赐我为真皇。” “七总八元君,为吾驱祸殃。真火变雷火,老君伏炎光。” “天罡降真气,熠煜落洋洋。” “天罡真气速降摄,天威圣者速降摄,缘邅聚圣摄。” “天地日月星,风火雷电摄。” “急急如天罡大圣紫庭真人律令摄。” 三十六天罡元帅的威能加持后再请王灵官,这将是最强的王灵官法身。 紫符凌空燃起,一道道神念降临,三十六帅劫有神念降下。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罚大灵官。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祟。手执金鞭巡世界。” “身披金甲显威灵。绿靴凤带护身形。三目火睛耀天地。顷刻三天朝上帝。须臾九地救生民。” “银牙凤嘴将三千。虎首貔貅兵百万。走火行风前后卫。穿山破石捉妖精。祈晴祷雨济世间。” “附体圆光通事意。治病驱邪如闪电。收瘟摄毒伏群魔。飞腾云雾遍虚空。号令雷霆轰霹雳。” “三界大魔皆拱手。十方外道悉皈依。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念完启请咒,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史道长咬牙咽了回去。 天君殿上的瓦片嗡嗡作响,头上仿佛有万钧高山压下,三十三丈的王灵官法身在广场上空逐渐凝聚。显露出的威压足以移山倒海。 看着比不远处的相柳真身还要大上不少。相柳也发现了这里的动静,盯着逐渐成型的灵官法相,脸上讥讽的笑容也慢慢变得凝重,显然这能对它产生巨大威胁。 “世人若有三分修持,我便有七分感应,他有十分修持,我便随时照临。”随着一低吼,史道长聚集三十六虚境召出的世间最强王灵官终于出现。 “上清弟子启请太乙雷声应化天尊除魔佑民。”史道长诚心礼拜启请。 “见过妙虚真人,便由王某会会那上古余孽!” 大乌山那边已经是支撑不住,十三个人还剩下九个,随时就要溃败。 史道长心里很清楚,若是能一举将相柳消灭,剩下的不足为惧,源源不断赶来支援的同道还可以收拾残局。 相柳大魔王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将这些虚境道士一网打尽。 一个一个的飞蛾扑火没有意义,露面就是决战! 前面的十五位虚境探清虚实,争取时间。 最强王灵官才是史道长的杀手锏。 王灵官脚踩三五火车,手持金鞭,朝着相柳杀去。“兀那长虫,不好好在地下躺着,上来作甚妖!” “你就是那个什么王恶?”相柳停下来,九个脑袋齐齐盯着王灵官。 纵贯天地的灵官法相透出恐怖的威能,王灵官也不与他废话,抡起手上的金鞭直接砸下。 相柳没料到它直接动手,闪避不及,被从半空中砸到尸海中,将下方数百头行尸黑僵砸成了肉泥。 相柳也是怒气冲天,没想到这些羸弱的道人还能弄出这么厉害的玩意。九头窜动,齐齐喷出数道黑水,交织成一道黑网,朝着王灵官罩去。 黑水之网碰到灵官身上的火焰,呲呲的冒着黑烟。王灵官怒吼一声,身上的火焰更盛,天君殿前的三十位虚境额头冒汗,竭力支撑。 “王恶小儿,你还挺能烧啊。” 相柳是水神共工的部下,也是水里的凶兽,他昂头吟诵着听不懂的音调。 远处海水倒涌,城边的闽江波涛汹涌,白浪翻飞,水位不断攀升。从江中涌起两道粗壮的水龙,向着王灵官的身上撞来。 “这等凡水还想制我雷火?” 王灵官面露不屑,口吐满天雷火烧向相柳。 相柳蛇身快速游动,躲避从天而降的雷火,几处外露的鳞甲被雷火沾上,立刻被烧的蛇鳞卷曲,痛的吱呀乱叫。 吃了亏的相柳慢慢后退,与王灵官保持了距离,一直退到梅峰山前。 九头一同吐出黑气,笼罩城外的五万尸魔地魔,令它们瞬间亢奋,发了疯似得想要越过城墙。 数十只鬼王分从四面越过城墙直杀城内。此刻福州城的虚境高手除了天君殿前的三十六位,加上之前精疲力竭的八九位,能对的上的只剩五六个。 剩下的就得玄境的弟子去填,可即使七八位玄境弟子也不一定是一个魔王的对手。 不停的有弟子陨落,史道长心中万分焦急,这都是道门的中流砥柱,若是这么死下去,道门又得衰弱几十年。 情势危急,王灵官大步冲回城内,一鞭就打散一尊魔王,之后迈开步子在城中奔走。只见金鞭残影,城西的七八个魔王尽皆伏诛。 转头又向南边城墙杀去,除了大魔王相柳之外,没有一个是最强王灵官的一合之敌。 这也给城里的百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自此之后,在福州城里王灵官的香火一直鼎盛不衰。 又杀了十余尊魔王之后,史道长突然意识到不对,奸诈的相柳在消耗王灵官的威能。 王灵官的无上威能是靠着这里三十六位虚境一同支撑,每一刻所消耗的修为也是无比惊人。相柳妄图拖过这段时间。 眼下杀了近一半魔王,剩下的勉强也能想持,史道长立刻招呼王灵官转头,直接跨过城池径直朝着梅峰山前的相柳杀过去。 无尽尸海中只见浑身火焰的金甲红袍神将纵横捭阖,无上威能。 王灵官额头眼中射出一道神光将相柳的一具头颅切下。一步跨到近前,金鞭化作道道虚影,猛抽在相柳身躯之上。手中金印顺势又砸烂一颗头颅。 实在太强了!打的相柳毫无还手之力。 第438章 魂陨道长存 但此时天君殿前三十六位虚境道长近乎强弩之末。 尤其是作为核心的史道长近乎到了极限。 “师兄,你在干什么!”陆乘风就在史道长的身后,他不经意间发现史道长体表有微不可见的淡淡火焰。 “必须将相柳灭杀!” 史道长的声音很低,但是异常坚定, “不能功亏一篑!” “那你也不能燃烧元神之力啊!”陆乘风低声吼道。 “乘风,道家求长生,但也不惧死,若能斩杀相柳则死得其所!” “师兄,茅山不能没有你!” “你们才是茅山的未来,才是道门中流砥柱,而非系于我一身。” “这是魔界试探道门的一仗,若是我们不斩杀大魔王,马上就有更多的大魔王肆虐人间,所以他必须得死!” 之后史道长不再言语,此时已经不允许他再分心,全力为王灵官提供威能。 王灵官亦是感觉时间不足,也是火力全开。顷刻间又斩下两具头颅,脚下独轮火车来回碾压相柳的蛇躯。手中金印遥遥升起再轰然砸下。 金印之下的相柳之躯痛苦的扭曲着,却也察觉到王灵官的威能在缓缓消散,已然是支持不了多久。声嘶力竭的喊道:“王恶你个狗东西,看你还能威风多久!” “收拾你绰绰有余!” 王灵官一脚踩住一个脑袋,双手又掐住一个,猛得发力,将两个脑袋都扯了下来! 史道长此刻脸上青筋暴起,燃烧元神之力的痛楚已经到了极点,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此刻停下,他或许和张小峰一样的修为尽失,但他没有想过停下。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将相柳斩杀。 不过就连王灵官的法相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了,随时可能崩散。 史道长长叹一声:“灵官爷,见谅,不能送你上天了!” 王灵官大笑一声:“无妨,就让它见识见识三界无私猛烈将的威名!” 三十丈通天法身邃然缩小成一丈大小,而后轰然爆炸。 一颗巨大的光球在梅峰山边炸开,福州城里亮如白昼,方圆五百里都能见到光亮。 而近在咫尺的相柳,必然被炸成了无数块。 随着王灵官法相炸开,天君殿前的道长也得以自由,他们大多已经力竭而无法动弹。 陆乘风也是一样,但是他看到史道长燃尽了最后一丝元神之力,拼命扑到身前,见史道长紧闭双目,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气息。 “师兄!” “掌教怎么了?” “真人怎么了?” 其他人也发现了情况不对,都围了上来。 灵威道长检查一番,颤声说道:“大真人为救苍生,已然羽化了。” 众人皆是一怔,神色默然,皆是口颂:“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九天青城、可韩丈人、朱陵度命天尊。” 天君殿前召灵官,梅峰山下斩相柳。 此身已向南宫去。回望茅山志未酬。 陆乘风伏在史道长胸前痛哭不止,他多么后悔刚才没有阻止他,他这也才明白为什么师兄要占据首位。他已经做好这个打算, 甚至更理智的不要管冲到城中的魔王,而是全力击杀相柳,也能支撑到最后,只是史道长不忍心各宫观的未来就这么轻易死去。 牺牲他一人,方能保全更多。 正如师兄所言,真正快乐的日子就是躺在上清观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张小峰他们几个孩子偷偷摸摸的来顺贡品。 可人生不止有快乐,还有责任。 自从接了掌教之位,无时无刻不在为复兴上清而殚精竭虑,只为日后见到绍真人之时,告诉师父一声,自己干的不错。 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自己的弟子。 但他始终坚信,这孩子会取得比自己更加耀眼的成就。 虽然他不能看到了,但是天下道门会看到,三界上真神仙会看到,谁不说自己收了一个好徒弟。 但是在心里,却不想小峰受到如此关注,荣耀与责任同在,福州之劫只是这次劫难的开始,他心疼这个徒儿承担的要多的多,应劫之人注定一生坎坷。 多希望自己能为他多分担一段时间,可惜时不我待,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史怀仙最后一缕神念也燃烧殆尽,这时正是张小峰打通石牢的那一刻。 梅峰山下,这次爆炸将相柳撕成数块,被化为齑粉的尸魔恐怕有四五千。相柳的其中一具头颅因为在身躯之后,在爆炸中没有被炸碎。 头颅上的人脸睁开了眼睛,哀嚎了几声,残存的十几个魔王飞速聚拢过来, 光溜溜的头颅从坑中飞起来,咬住了一尊魔王,那魔王并未反抗,任由相柳头颅大口吞噬。 很快头颅下边延伸出黑色虚影,随着吞噬的加速,虚影也越来越长。 一具, 两具, …… 九具。 终于将虚影补充完整,而后虚影开始膨胀,随着相柳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大,黑色的魔气也变得稀薄。 “剩下的不需要你们了,完成你们最后的使命……献祭于我,成为大魔王的一部分是你们的无上荣光!” 九个头颅一起如鲸吸百川,下方还剩下四万余尸魔地魔的魔气被纷纷抽离,丝丝魔气汇聚在一处相当震撼。 相柳将魔气完全吞噬之后,稀薄的身躯已经逐渐凝实,虽然比不上一开始的强悍,但是此刻福州城内已经无人可挡。 很快他便能再拥有二十多万的尸魔! 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扬天长笑。 天君殿前的众人还在为史道长的羽化而痛心,相柳张狂的笑声令所有人心中一凛, 再看城外,相柳之躯已经重聚,此刻无人能挡! “各位道友,真气虽尽,道心还在,道门没有畏死之人,让玄境弟子回撤,咱们朱陵南宫再聚首。” 陆乘风此刻战意冲天,他绝不会让师兄白死。 “陆道长,还是一道走吧,若是你们都折在这里,茅山怎么办。” “威灵道长,此魔不除,何谈将来!” 在场之人也深知,即使此时退了,过上几日打到山门,又能退到何处? 第439章 联手战相柳 张小峰跨出阴阳路,一眼就被梅峰山的相柳吸引,不过奇怪的是下方的数万尸魔好似没有一丝魔气。 更加奇怪的是,他没有分辨出师父的气息,但锁定了陆师叔的气息。 一步踏过去,张小峰双眼猛的睁大,数里之外就看到了躺在广场上的师父。 而他却察觉不到师父的气息,这意味着什么! 下一步,张小峰已经出现在史道长的身边。 “师父,我来晚了。” 其他再无一言可说,只觉撕心裂肺的痛。 他快速的引出先天真水给师父灌下。 “小峰,你师父是为了斩杀相柳才耗尽元神之力 ……” 这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小峰的心口,若真的是元神飞升,肉身兵解他还能接受,因为终究还能有再见之时。 而元神燃烧殆尽,那便是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缕真灵回魂混沌。 即使是涂山玄它还有残魂留下,而史道长真是烧得干干净净。 陆乘风走到张小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小峰,师兄为了救我们,为了救下福州城二十多万百姓。才选择牺牲自己,全力击杀相柳,可那厮凭借一块残躯,又吞噬魔气复活了。” 张小峰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相柳,他敏锐的察觉到相柳的威势远不如在九山城的时候。 虽然它此刻还有地仙的修为,但已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张小峰深知师父一定不希望他舍命护下的人又白白送死,于是从天真水中化出三十五滴送到各人面前,给他们补充灵气。 “各位,你们的性命是我师父拿命换下的,也就不只属于你们自己,暂且恢复一番,他日在我师父神位之前上一支清香。” 又交给陆乘风一个玉瓶,“师叔,虚境可以用一滴,玄境重伤可用半滴。那厮且交我了。” “小峰,你……” “为师报仇,天经地义。” 说话间,张小峰的气势开始急速攀升,其中有些人不认识张小峰,有些人知道他当年修为尽失。 清虚境! “小峰,你恢复了?”陆乘风一脸惊喜。 “史真人的弟子这么年轻就如此修为……” 玉虚境! “什么!比史真人的修为还要强!” “销声匿迹的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知道他已经玉虚境的也没几个。 太虚境! “竟然是太虚境!如今道门有这等修为?” “真是才十几岁?” “既然有这个修为,早干嘛去了,却让师父冲杀在前!” “闭嘴吧你!” 张小峰丝毫没有被闲言碎语所干扰,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城外梅峰山上的相柳。 而相柳也被不断攀升的气息吸引住。这股气息有点熟悉,却记不得在哪见过。张小峰当时被抓到九首山上,趁机躲进了天葫芦,但是也残留下了气息。 此刻张小峰虽然怒意冲天,但脑子还清晰的很,面对更强的对手,冷静才能让自己报仇雪恨。 “九尾前辈,恢复的如何?” “谢谢你的真水,端是神奇无比,我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你日后可以称呼我为青绥。” “青绥前辈,欲报囚禁千年之仇么?” “日思夜念,虽死无憾。” 青绥知道自己与相柳还有一些差距。 “请随我来,联手诛杀此獠!” 冲出葫芦,九尾狐显出真身,先是吓了众人一跳。 “哪里来的狐妖?” “好像是从张小峰身边出来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是我眼花了吗?” 真的是九尾狐! 千年未有九尾狐出世了! 太虚境携九尾狐大战相柳大魔王! 此刻还有五十余名虚境都恢复得七七八八,活下来的二百玄境也得到救治。 而对方地魔尸魔已经吞噬殆尽,只有四五个魔王和相柳 此刻攻守之势易也! 混沌钉在张小峰手中褪去斑斑锈迹,闪耀着光辉,天地之间点点光辉缓缓积聚其上,汇聚成一柄长剑。剑芒吞吐,散出极强的罡气,剑格是混沌的巨口,吐出七尺剑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小峰一步就到了城外。 “缩地成寸!” 相柳面露狰狞之色,“看来你就是道门最强了,且让我试试你的剑锋利否。” 这时候九尾狐也跟了来。 相柳脸色一变,“你怎么出来的?” 面对人类与妖兽的两大顶尖战力,相柳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周围黑气升腾,将蛇身包裹在内。 张小峰也不言语,仇恨化作利剑斩下,在相柳的鳞甲上拉出一线的火花。 相柳吃痛道:“想要破开我的防御没那么容易。”说话间蛇尾猛得抽过来,张小峰竖剑格挡在身后。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蛇尾的一小节被混沌之剑斩断,痛得相柳哀嚎一声。 “看来也没你吹嘘的那么厉害。”张小峰冷冷说道。 “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相柳面露狰狞之色,若不是刚才被王灵官打散,自己绝不会如此狼狈。 “那就试试吧!” 张小峰剑芒如点,顷刻间已经在蛇躯上点戳切削了数百招。更为关键的是手中的混沌之剑内有混沌残魂,还在不断吞噬着相柳的魔气。 张小峰凭借冲天恨意一度压制住相柳,九尾狐则在一边辅攻。但即便此刻的相柳也要比张小峰高上一个境界,当初也只有人皇才能斩他,虽说现在只是魂体,虽说刚被王灵官炸烂,但毕竟也是上古凶神。 靠着九个头颅相互配合,开始慢慢占据上风。相柳的几个头颅绕到张小峰的背后偷袭,却被九尾狐拦住, “让我来!” 此刻九尾狐的身躯已经相柳差不多大小,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成严密的屏障。 有青绥在前面顶着,张小峰更加从容,手中混沌之剑连连击中,砍的相柳皮开肉绽。 恢复的虚境修士也赶了过来,一边围杀剩下的几尊魔王,一边观摩这旷古烁今的大战。 梅峰山的几个山头已经被双方削平数丈,山上草木皆化为焦炭。 九尾狐眼中一道红光闪耀,令相柳其中一道头颅愣神一瞬间,张小峰手中之剑光芒闪过,直接将这个头颅斩下。 九尾狐的控神之术就是大魔王也得恍惚。 第440章 阳火灭相柳 相柳的几个脑袋可以互为主次,少了一个倒也不太影响,反而令他更为谨慎,不给九尾狐可乘之机。 双方从梅峰山一直打到闽江边,那几个鬼王也被缓过来的虚境联手灭杀。 相柳一下窜入水中,身后涌起巨浪拍向九尾狐,山一般高的水墙当头扑来,观战的虚境唯恐被殃及也连连后退。 相柳的三个脑袋虹吸江水,转头吐出漫天的冰锥。青绥的九条巨尾将身体护的密不透风,张小峰手中的混沌之剑舞成一道光幕,将袭来的冰锥尽皆粉碎。 相柳眼见不能奏效,便拿出杀手锏,几个头颅不停的喷着黑雾,黑雾聚拢成黑云。呼云化雨,云中黑雨如墨,活物一但凡被沾染,顷刻便腐蚀成黑水。 就连城墙外到闽江边上倒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此刻沾上黑雨,也呲呲的冒烟化成了黑水。 张小峰将体外罡气转到极盛,黑雨与罡气相激,嗤嗤作响,却不能突破分毫。 单看这墨雨没有那么威猛,但与其相抗,却极度耗费真气。玄境修士只要真气外露,都能抵挡片刻,但是也只是片刻。 不过这对张小峰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且不说他本身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极快,实在来不及一口先天真水就能补足。 张小峰也不给他在逞威的机会,再等下去黑水再漫进福州城了。 一步闪到半空,真气全力灌注,混沌之剑暴涨,净色光芒划破夜空, 张小峰挥剑凌空刺下。 “虚空都扭曲了!” 相柳察觉上方凛冽杀气,埋头潜入闽江,旋即冰封江面。冰面也承受不住强大混沌之剑的威势,哗啦碎裂开来。 金芒直透江底,一股污血在水下弥撒开来。水里的鱼虾蟹鳖可倒了霉,都翻了肚皮。 一击得手的张小峰,正要反身上提,再度出击,忽感脚上一紧。来不及反应,全身已经被相柳到蛇身缠住,随即就感觉的浑身都骨头要碎了一样。 雨来相柳拼着挨了一剑,蛇身顺势将张小峰缠绕住。飞快将其缠了一圈又一圈,在他的记忆里,除了上古神人,其他的人类都孱弱的很。不勒出屎来算他拉的干净。 九尾狐见状立刻冲过来,一阵猛烈攻击欲将张小峰救出来。而相柳深知必须先弄死一个,否则联手之下,自己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所以他宁愿硬捱着九尾狐的攻击,也要拼命勒紧。 相柳一个脑袋被九尾狐生生咬了下来。依然没松懈一丝,张小峰此刻全身气血上涌,感觉随时肉身要炸开。 若不是这段时间肉身也经过数次淬炼,恐怕早就被压成肉泥了。 巨大的压力让张小峰头晕目眩,好似在耳边听到师父在说:“以前交给你的都忘了么?我再给你说一遍。” “所谓用神,则以意御剑,行云流水,无停无滞,瞬息存养,动静轻清而灵,入手神妙,可以进退如意,形无定门。记住了吗?” 张小峰含泪点点头:“师父,你不要抛下我” 混沌之剑从水下冲天而起,无边剑意无坚不摧,先是洞穿了相柳的一只头颅,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绽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剑芒。 张小峰任由剑芒斩向自己的身体,这惊世骇俗的一剑,将缠在身上的蛇躯断成几节,却未伤到自己分毫。 浑身压力一轻,张小峰脚踏虚空,以意御剑,凌空飞斩,血洒如瀑。 相柳此刻愤怒到了极点,浑身血红,进入了癫狂的状态。失去的残躯会带走一部分力量,他又虚弱了几分。 双方都清楚,此刻就是决战之时。 不知道是此刻对张小峰有了忌惮,相柳突然冲到了九尾狐的面前,一口咬住它的前腿,雪白的毛色立刻变得乌黑。青绥哀嚎一声,行动立刻受到了影响。不过暂时还要不它的命,一发狠,反口也将蛇躯咬住。 现在双方谁也动弹不得。 趁你病要你命! 浑身真阳之气点燃,宛若烈火中的战神。 冲锋! 以自身为熔炉,将相柳之魂彻底炼掉,方能告慰师父。 相柳身子被压住,仅剩的四个头颅剧烈摇摆,想要挣脱逃窜。可是九尾狐根本不给他机会,被囚千年的怒气给了它无尽的力量。 九尾狐虽是妖物但也是阳物,张小峰自身罡气所激发的阳火对它没有影响,甚至可以帮它祛毒。但对于已经是魂魄之体的相柳而言,可是万分煎熬。 阳火将三个一同包裹住,真阳之火与阴魔之气激烈反应,极速消耗。 此刻拼的就是双方的实力底蕴。可是张小峰有着作弊的神器先天真水。 相柳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腾起黑色的火焰,他知道什么什么火焰是黑色的。他也感觉不到痛楚。只感觉出自己慢慢变得虚无、缥缈、无力。 这让他回想起当年被黄帝斩杀之后,被众帝之台镇压之时,那时候是有力没法使得出,而现在变得这股力量被极速抽离。 最可怕的不是灭亡,而是拥有之后的失去。 “你好好的在那九峰山待着,非要来人间作乱。” “小子,你放了我吧,我立刻退回去!” “退回去?我师父还能回来吗?”张小峰凄然一笑。 “那是他非要杀我,自己却没那能耐……” “闭嘴!” “你别以为杀我人间就万事大吉,我不过是魔界一先锋,等着共工大帝降世,你们都得魂飞魄散,哈哈哈哈!” “不过是一败将,还妄称大帝!” “你所知道的只是魔界一角,共工大帝也只是一方霸主,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大帝还能将我再度复生。 “所以,就此别过!” 说完相柳之躯轰然炸裂,剧烈的爆炸将虚空撕开一道缝隙,相柳真灵冲入缝隙之后,缝隙便立刻闭合。 功亏一篑,没能将仇敌彻底灭杀! 张小峰仰天长啸,发泄心中愤懑,身上的火焰愈发猛烈,将地上的尸骨点燃。 张小峰就坐在尸海中心,散出阳火将尸魔焚化,口中高歌道: “南斗阑珊北斗移,众星璀璨月华辉。” “华阳洞中千秋草,句曲山上万年桃。” “今宵吾师登真去,九龙阙上列班朝。” “玉京山上集真圣,八仙台畔步虚谣。” 唱着唱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此刻又回归夜的寂静,可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第441章 转身下地府 有人在窃窃私语:“史真人羽化,原本以为茅山要一蹶不振,现在看来……” “这不声不响的出来一个太虚境,上一个太虚境还是张宇初天师。” “这次福州之役之后不管是实力还是声望,难有宗门再与茅山相比。” “有几岁的正一天师,可没十几岁的上清掌教,绍真人这一辈还有几位道长都在,恐怕还是轮不到他吧。” “实力在这呢,有谁不服。” 凤鸣千仞,鹏搏万里。 此时张小峰已经不在乎这些燕雀之语。他引来闽江之水将地面上焚化的骨灰一股脑冲下去,顺着江水冲到了海中。 张小峰返回九仙观,陆师叔走过来,轻声道:“小峰,我没能拦住师兄。” “师叔,不用说了,这是师父自己的选择,我要将师父带回茅山。” “我同你一道回去。” “师叔,你去一趟京师。” 陆乘风之前去过一趟京师,熟悉门路,这么大的事需要靠得住的人。史道长是带着令牌令箭来东南巡视地方。不管如何,皇帝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茅山在俗世中就不可避免的与皇家打交道,这两年风光无二。不少人可是眼红着。若是有人落井下石,进上几句谗言。茅山上下不会好受。 “让福州城藩臬有司各衙门主官具上折呈奏。”张小峰叮嘱一句,一定要将这些人绑在一起,这些人的折子可以互为佐证,免得日后有人借机生事。 张小峰要将史道长的遗蜕收到天葫芦中,向茅山各虚境开口道:“诸位师伯师叔,请先行回茅山,我随后就到。” 又向在场所有人道:“上清掌教羽化登仙,请诸位知会各派各宫观赴茅山仙度迁神大醮。应至未至的宫观大醮之后小道亲自登门拜会。” 不管面面相觑的众人,用牛角开了阴阳路,直奔酆都城。 门口的阴兵见到张小峰的气势,识趣地当做没看见。 张小峰直奔牛头的宅子,而牛头早就在门口等着他。 “如此匆匆,发生何事了?”见张小峰神色冷峻,牛头也没与他嬉笑。 “我师父羽化了。” “什么?发什么了?”牛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 “我就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啊!”张小峰此刻最恨的就是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赶到。 “我师父为了击杀相柳燃尽元神,我找你看看还有没有法子。” “我带你找崔判官。”牛帅关键时刻毫不磨叽,“崔判官此刻正在第一殿,咱们直接去见秦广王。” 牛头带着张小峰到了十大殿前,从侧门进了第一殿。殿上坐的是豹眼狮鼻,络腮长须,头戴方冠的秦广王,崔判官在一边手持生死簿随侍。 崔判官瞧见两人便让阴差先不要带生魂上殿,之后才示意张小峰上来。 张小峰稽首见礼,“上清派张小峰见过秦广王殿下,见过崔府君。” “你便是张小峰?”秦广王的声音极具威严,令人胆寒。 “正是小道。”张小峰对于来自秦广王的威压面色丝毫不改。 “此处是地府审判生魂,考核善恶功过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张小峰抬起头,双目紧紧盯着秦广王问道:“数万尸魔肆虐人间,殿下可知晓?” “与我冥司何干?”秦广王厉声道。 张小峰没料到秦广王是这般态度,便道:“瘟疫肆虐,兵祸横行,那些亡者魂魄都到地府报到了吗?是成为助长魔焰的养料还是为祸人间的帮凶?” 此刻牛头脸色相当难看,到最后担责的可是他们这些拘魂的阴差。心里不由得暗骂张小峰才是活阎王。 果然秦广王转头看向牛头:“牛头,有人说你们拘魂不力,懈怠偷懒,可有此事啊。” 牛头一脸委屈,支支吾吾道:“殿下明鉴,老牛忙的鼻子都冒烟了。” “哦?我看未必,此刻你不去拘魂,倒有空带人扰乱本王判案。” 张小峰抢先一步说道:“小道无状,冒犯真王,请宽宥则个。” 秦广王面色稍缓,“这还差不多,你有何事啊?” “此来便是问殿下,元神燃尽可还有法子补救?” “修道之人不归我冥司管呐,难道你不知么?” “小道知道,但地府掌握轮回大道,对神魂无比了解,故来求教。” 这次崔府君开腔道:“小真人,不管是是人还是妖,皆有真灵,人的真灵在天魂,修成元神,真灵便在元神之内,不管如何真灵都还在,也会回到混沌天道。” “府君是说还有机会?” “山上桃树开桃花,风过桃林花成雨,明年若是花再开,非是眼前这一朵。真灵赋予魂力之后又是一条天魂。想要恢复耗尽的真灵,只有一种可能。” “逆转阴阳,回到燃尽之前,可是这除非大是天尊这般人物才可能。” 听得张小峰一脸苦笑,这等于直接告诉他没有可能。 “道门领袖却落得元神不存,却也可惜。不过还是坦然接受吧。”秦广王也不禁感慨一句。 张小峰又言:此来还有一事,不单单是人间,冥界也是他们的目标。还望地府早做打算。” “这个无须你多心,五方鬼帝早已做好准备。倒是人间,只有你一人,怕是无力回天。” 张小峰昂首道:“只有我在一日,人间必不会沦陷。”说完便拱手告辞,直接回了阳世。 崔府君与秦广王对视一眼,开口道:“如何不让他求一求酆都大帝。” “时机未到。” “殿下是说修为还不够?” ”乱世当中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天地之劫本就是天道轮回。而今北龙翻身,二龙相争,就是我也看不到结局,看看再说。” 张小峰一路回到茅山,落在大茅峰万福宫的广场内。陆乘风他们还未赶回来。 弹指射向钟楼里的铜钟,钟声回荡在大茅峰上。 弟子们听到钟声,纷纷从各峰赶过来。 “小峰,你怎么会来了?”留守的辛良燮看到张小峰回来好奇的问道。 “我师父他羽化了!” “什么!” “掌教他羽化了?” 这个消息如炸雷一般将所有人都炸晕当场。 第442章 归葬句曲山 陆乘风手持史道长的金牌,直接到了西苑。先将各衙门的奏折交了上去,叮嘱小太监:“陛下看了这个便知道了。” 不多时,黄锦匆匆出来,将其引了进去。 “大真人他真的羽化了?”嘉靖也觉着不可思议。“朕原本就不想让大真人千里奔波,唉……” “回陛下,师兄为救福州百姓,耗尽元神斩杀巨魔,神竭而化。” “何故至此啊,就连真人这边修为也羽化了。那到底什么怪物?” “禀告陛下,来者那是水神共工手下第一魔神相柳,蛇身九首。被轩辕皇帝斩杀。被阵于众帝之台。阴魂不散,在闽地作乱,裹挟尸魔数万,围攻福州城,一旦城破,又有二十万行尸走肉,将蔓延浙江,南直。江南秀美地即成人间魔域。 说的嘉靖冷汗淋漓,他没想到东南已经严重到这地步了。 “那最后的出来的神人又是哪位?” “师兄的嫡传弟子,张小峰。” “哦,我知道。当年出海取得仙药的那个是吧。” “正是。” “他比史真人还要厉害么?” “若论修为,当是道门第一,道门修士有三境九阶,师侄他已经是最高太虚境。” “好像才十七八岁?怎么会如此厉害?” “不敢隐瞒陛下,先掌教绍真人即言他乃上真应劫之人。神与道合,悟性极高,机遇重重,才有今日修为。” “当年三丰真人什么境界?” “为地仙太玄境,太虚境圆满即为太玄,一步之遥。” “可为茅山掌教乎?” “小道不敢妄言。” “让他来一趟京师,朕要当面问问他。” “着礼部给大真人议定谥号。追封伯爵,这个张小峰就封太常寺少卿,暂代掌教,等日后朕见了再说。” 陆乘风稽首谢恩,由小太监领着他出了西苑。风尘仆仆径直赶回茅山。 陆乘风走后嘉靖心中莫名慌乱,今日身上乏力,没有了史道长梳理脉络,自己又要夙夜难眠。 这时黄锦上前道:“湖广有位法师叫胡大顺,法术也甚为灵异,陛下可以见见。” “其有《万寿金书》,得吕祖授三元却疾不老仙丹。” 嘉靖脸上一喜,“速度召来见朕。” 陆乘风一来一回只用了四天。 此时茅山的人比当年罗天大醮还要多,今天是斋醮的第二日。不单单是为史道长,还有此役牺牲的同门。 整个黄箓大醮由辛道长主持。张小峰守在师父遗蜕前未曾移动一步。眼前浮现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可如今一切只能回忆了。 整个江南道门几乎都来了,江西龙虎山的张天师,阁皂山的罗辛道长,净明万寿宫的一真道长,天台山桐柏宫的虚三明道长,或早或晚的都来了。 所为有二:一是魔神出世,二是太虚再现。 单一件就是震动天下道门的大事,两件,这些大佬可必须亲辨真伪。 大斋第七日,宣旨中官,南京礼部,魏国公府一道上山。 最终礼部给史真人上“忠敬庄贞”四字谥号。 又封张小峰为正四品太常寺少卿,暂代上清派掌教。令其于十五日后进京面圣。 不料张小峰拒不受封,“上清派传承千年,推举掌教只有成法,无需劳烦圣上偏虑。” 张小峰此言引起一片哗然,还没有谁敢拒绝圣旨,这小子是第一个,如此少年心气确实不是掌教合适的人选。 要知道当初史道长也是凭借圣意才登上掌教之位的。 张小峰有自己想法,当远在北京的皇帝能控制宗门掌教,那这个宗门便名存实亡了。朱明才一百多年,上清宗已经传承一千多年。极盛之后便是衰弱,因为王朝更替无可避免。 当年茅山势弱,不得不借助圣威恢复上清宗坛。而此时更须考虑的是面对天地之劫,魔界降世。所以不可相提并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张小峰没有任何担心。他若是想坐稳,便能坐稳,无需再用皇帝维系。 最后一个则是,没了史道长在一边梳理经脉,嘉靖命不久矣,到时候清算反攻,茅山上下恐不得安宁。 于是张小峰解释道:“小道德薄望浅浅,不得服众,尊师仙去,深思哀伤,实难担此重任。” 传旨中官愣了一下然后道:“咱是来宣旨的也做不了主,你先接旨,有什么话等着进京之后面圣上奏就是了。” 说完把圣旨塞给张小峰,麻溜溜的走了。 黄箓大斋做了九日,张小峰在绍真人边上找了一块地方。 “师父你说要随侍师祖左右,我记住了,您老就好好歇歇吧,这掌教不好干。现在不用操心了。” 最后将史道长的神位入历代祖师殿,张小峰怅然若失,一直待到晚上才出来。 联手斩杀相柳之后,青绥就带着李小双返回青丘。张小灰跟着小峰一起回了茅山。 张小峰出了祖师殿,叫上张小灰直奔涂山,或许在狐族圣地,他能找到一点启发。 破晓前赶到了涂山,依靠强大的灵觉,直接找到了地洞的入口。 落到洞穴底部,张小峰开口呼唤:“女娇前辈!”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看起来你已经恢复了。” “是的,我已经寻回涂山风鸣前辈。” “真的么?” 张小峰将九尾狐风鸣的骨骸由天葫芦中取出,放在了地上。 “真的是它,麻烦你送入圣地。” 张小峰眼前一变,又进入了涂山一族的圣地,将其放在了四方高台的第八层。 “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的么?实在太出乎我意料了。可是青丘一族所为?” 张小峰摇摇头,“青丘九尾也一样消失了千年。” “竟然如此?” “双方因为争夺一株仙草,陷落在魔界,为相柳之魂所囚。” “相柳,被轩辕斩杀的那个九头蛇?” “正是。” “死了还出来作妖。” “他的魂魄在冥界修成大魔王,又借众帝之台为囚牢,困住了两只九尾狐。” “因为仙草在青丘九尾手中,所以它勉强活了下来。” 女娇的声调忽然一变,冷冷道:青丘的九尾没死?” 第443章 取回夏禹耜 九尾狐是狐族的最强战力,青丘存而涂山无,那对涂山来说是极度危险的。这也怪不得女娇的反应如此强烈。 张小峰坦然相告:“青丘的九尾名曰青绥。现在灵兽已经多隐世不出,两族便也可稍微缓和些。若不是两族相争,也不会失陷魔地。” “几千年的恩怨,哪能说没就没。” 张小峰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当时部落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现在是上古诸神避退,灵气稀薄的魔法时代了。女娇恐怕难以理解,便转而说道:“前辈,仙格齐备,请复其魂。” “你可知这狐族圣地的奇妙?” “小道自然不知。” “所有狐族先祖临终前就会进入这里,将真灵留在此处,而不会回归混沌天道。” “我以狐族秘法将仙格传承于她,再吸收此处逸散的真灵,将破碎的残魂修补。” “需要多久?” “直到修成九尾!”看来女娇对青丘九尾非常忌惮。 张小峰惊呼:“那岂不是还要几百年?” 那时自己要么死了,要么已经不在人间了。 ”不会,仙格会助力她突破桎梏。尽快达成九尾。具体要多久,还要看她的资质。” “那需要我做什么?” “你能寻回仙格就已足够,将她留在此处即可。” “前辈,若是元神耗尽,可还有救了?” “难,难,难,我们妖族并不通晓元神修炼之法。据我所知,耗尽即无。” 张小峰的希望落空,心中不免悲苦,将玄狐从天葫芦中移出来,放到了高台的最下面,墨玉雕像上已有了细细的灰尘。 张小峰拿起墨玉雕像,将灰尘轻轻拭去。如花笑颜又在眼前清晰,眼前又氤氲几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伤感又无奈。 值得高兴的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孕养,墨玉内的光芒又强盛了不少,看来真的可以在这里吸取到魂力。 依依不舍将墨玉放到玄狐身边,挥手作别,又向空中稽首道:“有劳前辈,我先告辞了。” “我给你的木耜呢?” “呃……” “你要是瞧不上,便还给我。上次匆忙没来的和你说,大禹治水开山破土无数,这木耜可立下大功,别看它说木头的,确是建木的一段所制,破一切禁法。” 张小峰眼睛瞪得铜铃大小,这个宝贝自己就丢在徐州了? “前……前辈,我得先走了……” 张小峰一溜烟的就出了狐族圣地,直奔徐州燕子楼。 月明星稀的夏夜,楼上还有灯光映出,张小峰敲了敲窗。就听到里面瓷碗落地的声音。 里面有人颤颤巍巍的问道:“是人是鬼?” 张小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二楼,正常人是敲不到这扇窗子的。 “张小峰,吓到小姐了。” “原来是姑爷啊。” 画眉忙上前见过打开窗子,笑盈盈的说道:“刚才说着您呢,听着音儿就来了。” 张小峰尴尬问道:“我能进去说话吗?” “哎呦,快进来。” 画眉闪到一边,让张小峰翻了进来。 “姑爷,你这么晚了找小姐可有什么事?要不要奴婢回避一二?” “画眉,胡说什么,还不给道长倒茶。”郭青芩倒是羞红了脸,在烛光下分外诱人。 “公子可是有急事?” 张小峰正思索着如何开口,郭小姐这么一问,索性开门见山说道:“小姐原谅,小道是来取回那件木耜的。” “啪”的一声,刚要来送茶的画眉失手将茶碗打翻。 刚刚还笑靥如花的小姐登时泪水盈眶,问道:“你是来退婚的么?” 张小峰见过无数风浪就是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局面,连摆手道:“你先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来要回信物了,还能是什么意思。”画眉立刻就为自己小姐打抱不平。 张小峰年纪虽小,但深知是不能和女人讲道理的,便直接朝着郭青芩说道:“郭小姐,作为交换,我替令尊延寿一载。天命如此,这已经是极限了。” 凤眼含泪就这么望着张小峰,仿佛有着无尽的委屈。 张小峰扭头不看,直接干脆的说道:“成就成,不成东西我也不要了。” 这是跟老天爷抢人,张小峰可不敢太过分。 “道长大慈大悲,救救我爹吧。”郭小姐起身就要给他跪下。 张小峰向后闪了一步,无奈道:“一年已经是极限,至少损了我十年阴德。而且我敢放言除了我之外,其他道人不管借寿还是替身之法,行法之时就会暴毙当场。” “你们恐怕都试过了吧,有钱自然有不怕死的道人。只可惜有钱也没命花。” 郭青芩暗自心惊,他们确实找过三个道士,没有一个能成功做法的。不过他们也算厚道,都提前给了五千两银子,约定成功之后再付五千。 就是因为三次都失败了,郭小姐才紧紧抱住张小峰这大腿不撒手。而且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似吹嘘。 “如果你同意,就将令尊请来。”见她还在迟疑,张小峰继续说道:“多一年时间已经足够让你们安排好各方面了,再不知足我也没办法。” 最后,郭青芩一咬牙,答应了。 “请取朱砂,白酒,雄鸡血,白术,防风,两味药材请研磨成粉一并送来。” 片刻之后郭云天匆匆赶来,满脸悲切,拱手向张小峰道:“惊闻大真人羽化,着实令人扼腕,年前方蒙大真人召见,却再也无缘了。” 张小峰微微皱眉,“你们何时去了茅山?” “年前去茅山拜、会了掌教真人。” 张小峰心里一反感,差点立刻走人,但刚才已经答应了郭青芩,还是抑制住心中不适快速将朱砂白酒等搅拌在一起。 “宽衣!” 张小峰在郭云天的后背绘了一道神隐符,盖了提督城隍印。 又取来一张符纸,写道:牛头阴帅钧鉴,徐州郭氏云天暂缓一年收拿。落款茅山张小峰。 叠好之后交给郭云天,“放在卧室枕头下面。等你过完生日之后,晚上就不能再离开卧室,我隐去你的神魂,阴差瞧不见,那些孤魂野鬼也瞧不见,他们争着抢着会进入这个肉身,到时候闹个一体双魂,可别找我。” “时间一到,背后的神隐符会消失,到时候便有阴差来接你。”他这样这在地府挂号的属于重点,都是阴帅亲自来拘。 “答应你的已经完成,将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郭小姐返身将木耜取来,交给了张小峰。眼神中神色复杂,到底不是一路人。 张小峰不用入手就知道正是那把大禹木耜,忙收到葫芦中。拱手作别:“缘生则聚,缘尽则散,多行善事,必有福报,福生无量天尊。” 第444章 微雨先绸缪 张小峰又连夜赶回茅山,早上找到陆乘风请他召集禹余天各道长至高真堂议事。 各人陆续赶到,见张小峰坐在右边最下首,纷纷便请他上座。 张小峰起身拱手道:“诸位是师叔祖、师伯师叔,弟子怎敢忝居正堂之位。” 陆乘风听到便走过来说道:“论修为我们这些师叔师祖都得往后退退。既然你有事要和大家商议,便到主位也方便。” 张小峰走到堂中,“那我就站着和大家说。” 禹余天本有二十二位,史道长以及还有两位在福州羽化,其余十九位皆已经到齐。张小峰开门见山道:“各位师长,请恕弟子无礼,弟子就直说了。” “福州一战,我茅山有三位虚境,十五名玄境弟子羽化。魔界的实力也能略窥一二。相柳在魔界也只是共工手下的一员大将。咱们茅山想在天地大劫之中屹立不倒,实力是第一位的。” “大劫之前,咱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其他宗门亦然。我在关外偶得先天真水,可供门下弟子修炼,玄境弟子一月一滴,虚境的各位师叔师祖,清虚净五滴,玉虚境十滴。” “可是那晚你给我们的那个?”参加过福州之役的都知道先天真水的巨大作用。 “正是,其中蕴含海量先天真气,可立刻补充海量灵气,又可从中感受先天之气。还有有蕴化之力,治疗暗疾新伤。” “这样的仙物还是你留着用,若是能早达太玄之境,我茅山还有何可惧!”辛道长听他这么说,才知道这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灵气与领悟缺一不可,我留下自用的部分,其余散与同门。 张小峰指着靠墙案上的三个玉瓶,“这是三月的量,交给辛师祖保管分发,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这时候辛道长站起来,“诸位同门,老道年岁痴长,提议由张小峰接任上清掌教,各位以为如何?” “从绍真人到史真人,再到小峰你皆是一脉相承,理所应当。” “就是单论修为我也是赞成的” “除了你,在座的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就是,小峰你为何不接了圣旨呢?” 众人议论纷纷,总体来说都还是赞成张小峰继任掌教。有几个没说话,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但看现场的气氛,不适合出来唱反调。 张小峰严肃的说道:“上清掌教必须自上清宗门内推举而出,或由上任掌教举荐,或由禹余天推举,决不能再由皇权指定。” 众人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师父那时候形势所迫所迫,上清式微,争下去恐怕就分崩离析了。只得借助圣旨,把大家捏在一处。” “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现在是上下一下,在江南道门也算独占鳌头。所有得既有威望资历,又有雄才大略的人来接任。” “所以我建议由我师伯怀虚真人接任掌教。同辈接任理所应当。”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陈怀虚,他一脸惊愕。而后站起来坦然说道:“师弟接任掌教,原本我打心底是不服气的,但是结果大家也看到了。换我来绝对做不成这样。” “他做了这几年掌教,看着都比我老了,我也想清楚了,师弟才是大智若愚。还是有大德之人居之。” 辛良燮笑道:“什么德不德的,在座哪位不是道德之士?依我看,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之人,小峰虽然年纪尚浅,修为却在所有人之上,这个位子只有你来做。” 张小峰摇摇头,“若是师伯不愿,那就与辛师祖一道共理教务。我去一趟京城,探一探那位的想法。” 散了之后,张小峰抽空回去见了一眼爹娘。田齐云见他已经恢复如初,心中也是为他高兴。辞别爹娘之后,直奔京师。 来到西苑,张小峰朗声道:“茅山张小峰拜见皇帝陛下。” 当下便有小太监去传讯,嘉靖在万寿殿里早就听到了声音,眉头一皱,挥挥手让传讯的小太监退下。 边上一位身着道袍的正是嘉靖的新宠胡大顺,忙上前俯身进言道:“陛下,这厮怎如此无礼,岂是为臣子之道。” 边上黄锦也帮腔道:“此子轻浮过甚,目无君王,当治大不敬之罪。” 嘉靖想了想开口道:“让他进来吧。你们暂且退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有些中气不足,虚火上行。 张小峰进来行礼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便问道:“陛下,这两日可服了什么丹药。” 嘉靖心里一惊,对面这小道士真的慧眼如矩?面不改色的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陛下丹毒深入经脉,原有天晶冰豆已祛一半。今日陛下脸上隐隐赤红。乃是阳亢之兆。” 嘉靖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又道:“听说你的修为比你师父还要厉害。” “师父分心教务,无暇清修,小道偶有所得,与师父还差的很远。” “朕让你暂理教务,你却推脱,难道要抗旨不成。” “陛下信赖令小道不胜惶恐,然小道年岁尚浅,又不常在山上,对于教务实在一窍不通,做的不好辜负圣恩。” “朕数十年不视朝,大明不也好好的,茅山不过几个山头,有何难的。” “……” 张小峰心里暗骂,外面都什么样了,这万寿帝君还在这里好自矜夸。 第445章 万寿殿对奏 “到了你这境界是不是什么都能看的明白。朕也修道,最多也就是寒暑不侵,能辟谷数日。但是却再难精进。” “四海万方皆在陛下心中,修的是天子之道,小道修的是长生之道,万万是比不上的。”张小峰也佩服自己现在说这些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神色坦然仿佛发自内心一般。 这时嘉靖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脸上憋的通红,鼻涕眼泪都咳出来了。 张小峰远远的弹出一道真气,帮嘉靖将热毒泄了出来。嘉靖方知张小峰的实力确实在其师之上。 “小道长的修为果然通神。” 嘉靖擦了把脸,突然问道:“朕寿数几何” 张小峰心里苦笑,这是能说的么?只得回答:“小道不敢妄言。” “朕久居西苑,心里却清楚的很,成祖这一脉,仁宗得寿四十八载,宣宗得寿三十八载,英宗三十八载,景帝仅三十载,宪宗四十一载,孝宗三十六载,朕的堂兄武宗也仅三十一载。朕已经五十五岁,已经是太祖成祖之下活的最久的皇帝了。” 张小峰心里暗道:“若不是嗑丹药太多,说不定还能赶上太祖。” “年轻时对道家长生之道不甚了解,吃过不少丹药,后来才听闻多以内丹之法而不用金石之药,悔之晚矣。” “惊闻大真人羽化,朕心甚痛,虚火上行,夜不能寐,这才又进了一丹。” 张小峰没有接话,嘉靖自言自语道:“他们说有奸人在朝,朕罢了严嵩,他们到底想怎样啊,东南倭患连年,这么多年也没有成效。” 嘉靖腾的站起来,问道:“小道长,倭寇不会打到京城来吧。” “陛下用人得当,朝中无人掣肘,倭寇只是疥癣之疾。” “那大明国祚几何?” 嘉靖突然问道,此刻他已经不把张小峰当成一个少年,而是降世的神仙,否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神通,今日是来点化自己来了。当时自己上表的那么多青词,今日终于是得到了回应。 倭寇之患一除,与民休养生息,东南稳定自然国祚绵长。” “历朝历代,哪有有不亡的。小神仙,你说大明能比汉唐么?”嘉靖言语之间称呼已经变了几遍。 张小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衰于东南,亡于西北,绝于东北。陛下暂时不用太过担心,大明龙脉尚且稳健。” 嘉靖神色恓惶道:“不要亡在朕的手中便好。” 张小峰看着眼前的万寿帝君,垂垂老矣的他已经不在乎帝国的将来,而是能再多活上几年。 “张小峰,真的可以成仙吗?真的可以长生吗?” “成仙恐怕不比做皇帝更容易,这两三百年出了多少皇帝,又有几人成了仙,又做了皇帝又能成神仙的恐怕只能算到三皇五帝这些上古帝王了。” 嘉靖被张小峰的这番话逗笑了,知道自己实在是太过痴心。 “你连掌教也不想做,有何打算?” “做道士自然是除魔卫道了。” “你这能来往三界?” “不行我带陛下去地府走走?传言当年唐明皇就下过地府。” “早晚要去,朕还不用那么着急。”嘉靖悻悻道。 嘉靖又悄悄问道:“地府能见到列祖列宗吗?” “上清陶弘景祖师所作《真灵位业图》之中就有不少帝王将相,圣上乃是昊天之子,必然不会在地府受苦。就如不在乾清宫而居于万寿殿,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这么说,嘉靖感觉好受了些。 “陛下,小道告退了。” “你走吧,有空再回京与朕闲叙。你既然不想在茅山当掌教,那暂且空着吧,这块金牌朕就赐给你,日后游历四方也可便宜行事。“ “福生无量天尊。” 张小峰接了金牌,走出万寿殿,脚踏虚空,消失在云中。 “陛下,这小道士着实无礼。该从严治罪。” “他恐怕真的只差一步就能成仙了,” “明明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感觉不出面前有人,不经意的一眼,便觉得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一般。” “从来没有一位道士能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给茅山的礼遇一如过往,另外给他爹娘封个诰命。” 转头吩咐道,“你和徐阶去一趟天寿山,朕的万年吉地修好也二十年了,四处看看有没有破落的,这紫荆城住的不熟悉,朕可不想百年之后也住的不安生。” 张小峰这两日忙着将诸事安排妥当,为的就是前往魔界。与其在担惊受怕,不知道下一次哪里来袭,不如变被动为主动。 一路向南,张小峰渡江到了金山,直接下到金山下水府,这里又有水族聚集,不过最高的不过一条五百年的青鱼。 闪入藏尸洞,此处已经无人看守,闪耀着冰蓝光芒的巨大深谷,飞落到谷底,拿出禹王耜,他要试试是否真的如女娇所言可破一切禁法,能不能穿过界域壁障。 找了一条沟壑就挖了起来,之前如坚冰一般的壁障此刻就如水面一样,轻松就伸了进去。 “诚不欺我也,有了这东西恐怕再也没人能困得住我了。” 手上一用力,便被木耜一下子带着穿过了蓝色冰障, 张小峰从泰山到魔界到冰原之时就想到了这里,两个地方给他的感觉非常相似,所以就来试试。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冥界寒冰大地狱还是魔界的荒古冰原。 将张小灰放了出来,被冻得一哆嗦。 “怎么又来这魔界了。” “你猜是从哪里进来的?” “不是泰山吗?” “是从金山寺下面的水府!” 顾不得小灰目瞪口呆,张小峰拍了拍他:“师父不在了,涂山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 “咱回茅山吃香的喝辣的的不好么,非要来这冰天雪地来受苦。” 张小峰气的踹了它一脚:“没出息,待在茅山再等他们杀过来么?我们先杀过去,给他们闹个天翻地覆。” “让魔界都知道我们的威名!” 说的张小灰有些意动,人间异兽难觅踪迹,没有合适的对手让他最近意兴阑珊,而在魔界可以放开手脚,打出一片天地。 第446章 冰魄四魔女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和荒古冰原还是有些差别,放眼望去都是起伏冰川山脉,笔直陡峭的山比人间大多数山脉都要来的更高。 张小峰尝试吐纳此间的灵气,经过转化之后确实能为自己所用,又散出元神之力,向外搜寻,大约在五六百里之外的地方,发现了活动的痕迹。 “小灰,那个方向有动静,咱们去瞧瞧!”, 张小灰羽翼丰满已经可以长距离的翱翔,俩人都能不受地形的影响,按照直线赶过去。 在最近的一个山头落脚,眼前的情形极其震撼,前方的山脚下密密麻麻的聚集了数千人,不,是数千魔族。分成了几十个队伍正一点一点的凿开冰山。 “这些魔族在移山吗?”小灰也看不懂这些魔族在干什么,“还来的魔神一拳下去可比这个厉害多了!” “我们先看看。” 眼前的这座山比周围的冰山都要高山一些,透出更加深邃的青蓝色,甚至还有丝丝的灵气波动,观察了半天,张小峰才看清这些魔族在做什么。 他们先是凿出一整块巨大的冰块,然后退到山谷中的一块平整的冰面。这块冰面也是将谷底围住,浇水结冰之后,形成的一块平底。 大型冰块被推到这里之后,便有人再次将冰块的中心凿空,再打磨出一个上盖,做成一个巨大的冰柜。 “这是在做……冰棺?”张小峰这才反应过来。“可是他们是魔族啊,都是怨戾气凝聚成的躯体。除了尸魔妖魔,大部分没有肉身的,他们要冰棺干嘛?” “要不我去抓一个地魔回来问问?”张小灰提议道。 “抓地魔没用,得抓个管事的,问问这是哪里。” 张小灰自告奋勇道:“这事就交给我了。” 管理这些地魔的大概有十几个。有一些就在下面队伍之间来回巡视,还有两个在半山腰俯瞰整个山谷。这些都身着黑色铠甲,手里也有着各式武器,修为都在天魔境。 目标就是半山腰的那位。对方长得人身鸡首,小灰看着不顺眼,便选它下手。悄悄绕到冰山后方,再蹑手蹑脚的靠近。从背后猛扑上去,两只利爪紧抠住对方的没有铠甲覆盖的脖颈处,振翅而起。绕了一圈,直接扔在了张小峰的面前。 那头鸡首魔将被摔的七荤八素,但还是紧紧握着手里的钢叉,眼前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爬起来就要将对方扎死。 张小峰赤手握住对方的钢叉,稍稍用力,就将其震成了七八段。鸡首魔将也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冰山之上。 鸡首魔将这才醒悟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爬起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张小峰面前。 “我问你答,不会为难你,这是哪里?” “冰魄山。” “冰魄山又是属于哪里?” “北方玄水魔域。”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开采冰魄棺。”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造人。” 这回答让张小峰二人面面相觑,啥时候这东西也能造人了。 鸡首魔将解释道;“魔族在冰魄棺中能形成三魂七魄,再去人间就发现不了。” 张小峰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你们开采了多久了。” “上千年了。我也是在这里干了两百年,才赶到守卫,这里的虽然辛苦,但是冰魄中会有灵气逸散,干活就等于在修炼,比在外面快上不少。” 怪不得这里几千人,只有十几个守卫,原来都是不想走的。这些人也就是维持秩序而已。 又听到鸡首魔将继续说道:“这个冰魄很脆弱,力量太大就直接碎裂了。只能一点一点的凿开。” “那干嘛不多加派人手?” “此中宝藏又不是哪里都有,这么大冰山中只有一些细长的脉络,你看下面有多少队伍,就是有多少矿脉,多了也无用。” 张小峰接着问道:“你们的上面是谁?” “冰魄山四魔女!” “什么实力?” “皆有魔王修为。” “在哪? ”就是冰魄山青凌洞中。” “带我过去。” “不用了,我们已经来了!” 四面突然一股强烈波动,就有声音突兀出现,四魔女现身将张小峰围住。 张小峰见她们四个长得一模一样,清秀冷峻,皮肤尤其白皙,只是双眸有些微微泛着蓝色。 “活人?”张小峰惊呼道,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来你们也是冰魄棺所培育的人了。” 张小峰强大的元神能分辨出他们的气息与人不同。但是其他修士很少一照面就扒拉出魂魄来分辨。 而且各门各派功法各异。气息多有不同,所以更不会令人怀疑。这可比相柳的数万尸魔大军恐怖多了,散布在数千万人口的大明,根本找不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其中一个女人开口问道。 “大姐,先擒住他再细细审问。”在她边上的另外一个开腔道。 “不急,他逃不出咱们姐妹的手掌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那位被称为大姐的魔女能感觉到对面少年决计是个厉害的角色。 “你们到这冰魄山有何目的,这是共工大帝的矿产,最好收起那觊觎之心。” 张小峰也不着急,笑眯眯的问道:“还不知道几位姑娘怎么称呼?” “姐姐,不用告诉他!” “你叫什么?” 张小峰微笑道:“我叫张小峰,它叫张小灰。” 那魔女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冷云,。”又依次指向其他三个,“二妹冷雪,三妹冷烟,小妹冷不丁。” 张小峰也没忍住,和小灰捧腹大笑,怪不得不让说呢。 张小峰刚才虽然也被逗乐了,但是他却发现,这些用冰魄棺培育出的人,足以以假乱真。很难通过神态语言习惯分辨出来。 凡人之中即使孪生姐妹也有细微差别,如果这四姐妹长得一模一样,那也算的上一个破绽。 第447章 请君入葫芦 仔细看下来,四人装扮饰物略有些差别,比如头上所用钗就不一样,冷云用的是一根白玉钗,冷雪用的是一根玛瑙钗,冷烟则是一根碧玉钗,冷不丁则是一根金钗。 身形体态上也有不同,冷云个子最高,体态也略丰满,冷不丁最为轻盈,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细细对比才能发觉。 “大姐,干嘛要告诉他们。”冷小丁的脾气暴躁,看着张小峰就气不打一处来。 “告诉他们也无妨,反正永远也走不出这里。”二姐冷雪开口安抚小妹。张小峰看这架势就要动手了。四女心意相通,相互配合,同时朝着中间的张小峰攻来。 张小灰挡在前,仗着迅疾的身法,勉强能与四魔女对上。张小峰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她们的招数气息与人间修士的差别,最后发现除了偏阴冷冰寒外,也看也看不出区别。 场上此刻寒气腾腾,直钻骨髓,修为差一点的已经真气凝滞,动作僵硬。不过小灰有厚厚的羽毛,而张小峰有至阳罡气,基本不受寒气的影响。 见强攻不下,四魔女突然一齐退后,冷云瞑目掐诀,口念秘咒。 张小灰惊呼:“他把你们道士的招式学了九成九。”就听到周围噼里啪啦都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一堵堵冰墙从脚下冒出来,一直升到三丈多才停住。看起来城墙一般高,曲折绵延,汇集成一座迷宫。 张小灰扑棱起来,要从上面飞出去 。但冰墙的变化还未停止,上方也有冰层冒出,给整个迷宫加了盖子。 还没有停下,两人就感觉到脚下一个趔趄,整个迷宫开始天旋地转。 “让你试试这幻境冰城的厉害。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最后将会冻成一座冰雕。” 张小峰一拳轰出,真气包裹着拳头将冰墙击得粉碎。不远处又重新凝出一堵冰墙。 张小峰的脸上浮出笑意,低声道:“有点意思。” “大姐,怎么一下子就把冰封幻境涌出来了?” “这个人很强,不用幻境咱们四个不一定能留住他。要是他跑了,咱们姐妹恐遭责罚。” 张小峰在冰墙中快速穿梭,发现这个幻境冰墙的奇妙之处在于不断变化,随着迷宫之中人的不断移动,而在不断消失,重组,凝结。永远也突破不出。 但是他有信心能突破这个迷宫,最简单的就是速度足够快,迷宫冰墙变化需要时间。能让冰墙来不及变化,就能一口气冲出去。 第二个就是真气足够强,能打穿数十道冰墙,也能光靠蛮力冲出去,刚才那天旋地转,是让自己分辨不出哪一面是最薄弱的。而对张小峰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它的元神可以笼罩整个幻境冰墙,所有的变化一清二楚。于是传讯给小灰让他不要移动。他要来个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取出天葫芦,稍作变化伪装,将其放到了迷宫之中。而后便是守株待兔,等着她们按耐不住。 “姐姐,里面怎么没有动静了?” “怕是知道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放弃了吧。” “再等等看。”大姐冷云觉得张小峰的实力没那么容易放弃。 又等了一会,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进去将他抓出来。” 维持幻境也是很大的消耗,冷云准备进去将其擒获。于是问冷烟:“三妹,九玄寒铁索呢?” 这是共工赐给他们姐妹的宝贝之一,由北极寒铁锻造,能锁住元神。有了它,张小峰元神再强也得乖乖听话。 四姐妹依次进入迷宫,冷云知道到张小峰在迷宫中所处的位置,他操控冰墙给她们变化出一条可以直接通过的道路。 冰墙在眼前快速变化,因为这是自己操控的阵法,没有太过提防,有几道冰墙没有变化,她们也没在意,拐了一下继续向前。 等反应过来之时,四姐妹已经齐齐整整走进了幻化天葫芦之中。 张小峰将计就计,来了个幻中之幻。当年在长白山他和小灰也是这么被骗进去的。这下终于能将别人也骗了进来。 等冷家四姐妹发现不对,慌忙轰击幻化出来的冰墙,张小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真正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对不住了几位,先在我的葫芦里待着吧。” “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你就是把我们抓了,你也出不去!” “快把我们放出去!” 就听到冷不丁在葫芦中骂骂咧咧,一刻不停。 “出不去?” 张小峰现在毫不担心,掏出禹王耜朝着脚底就开始挖,如若无物。转眼就挖出一坑,穿了出来。 张小峰看了一眼那鸡首魔将:“这厮不老实,不能留!” 小灰闻言上去给撕了个粉碎。 张小峰一出来,幻境冰墙失去了目标,又感应不到操控的冷云,随即就开始崩塌。 张小峰笑眯眯的问道:“现在还觉得我出不来么?” “你别得意!”冷不丁是四姐妹中实力最弱却最嘴硬的一个。 “给你们一个机会,回答我冰魄棺做好之后送到哪里去?” “怎么能告诉你!”冷不丁抢先喊道,其余三姐妹则是一言不发。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不过你们可就没机会了。” 张小峰从冰山上俯冲而下,身如天外陨石,砸在了整个山谷,刚开采出冰魄棺全都轰然碎裂。 山脚下开采的地魔开始骚动起来,仅几十个天魔守卫眼看控制不住局面,索性也就不管了。直接朝着山顶上跑去。 这时张小峰继续问:“你们说这里的冰魄棺都毁了,你们还能安然无恙吗?” “你真无耻!” “对于你们这些邪魔,又有什么可留情的。要么和我合作,要么就困死在这里。” 张小峰之所以没有直接将其灭掉,是因为这四魔女已经蕴化出三魂七魄,他得好好研究,方便日后能准确找到躲藏的在人间的钉子。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448章 恩泽及双亲 张小峰看着那些天魔守卫逃走的方向,立刻跟了上去,他不确定这里除了四魔女之外还有没有更强的存在。 这些守卫陆续逃进了冰魄山的一个洞中,随即封闭了洞口。洞口与冰魄山融为一体,要是自己来的迟了,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巢穴会藏在这里。眼洞口上方的青凌二字也正在慢慢融化。 张小灰在洞口消失之处用力扒拉,却什么也没扒拉开。“这是她们的老巢,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就逃进来,看来对这里很有信心。里面必然有重要的东西,张小峰打了个手势。 “进!” 禹王耜在手,想走就走。 什么阵法也防不住张小峰。 洞里并不黑暗,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折射着晶莹的青光。 那些守卫都松了一口气,正七嘴八舌的讨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身后已经多了两道身影。 张小灰提气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惊得这些护卫魂飞魄散。 张小峰的目光却被靠着冰壁的冰魄棺吸引,此处共有二十二具冰魄棺,其中十七具是空的,三具里面还是一股弥漫的魔气,显然还未成人形。 只有两具里面躺着人。好似是一男一女,头部还聚积着一大团幽蓝之气,看不清楚真实面目。 张小峰心中又疑惑:这些孕化出来的魔人,如果没人告诉他们,那他们以为自己是人还是魔? 于是决定将这两具冰魄棺带走,看看到底会发展成怎么样,小心翼翼的将这两具冰魄棺移到天葫芦中,并且还让魔女四姐妹眼睁睁的看着。 “你这个恶人,到底做了什么!” “看不出来么?除了你们四个,其他的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甚至不知道你不与我合作,你们拿什么怎么面对共工的怒火。”张小峰笑得很冰冷,他要把这债一点一点的收回来。 金色真气如剑如电,将其余冰棺彻底毁掉,所有天魔守卫尽皆伏诛,青凌洞已不复存在。 张小峰从洞中出来飞落到冰魄山顶,下面的山谷中还有一小半的地魔还没散去。 冰冷的声音裹挟着寒风:“给你们十息时间,十息之后若是还在,就与冰魄山一同毁灭。” 下方地魔听张小峰声音魂飞胆战,拼了命的向外逃窜。 张小峰屹立冰魄山之巅,开始凝聚魔界的先天之气。一个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巨大光球在头顶出现。 “十、九、八、……三、二、一!” 张小峰托着这太阳一样的光球就朝着山脚下砸去。 随着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颤动,冰山断裂破碎,无数裂缝纵横交错。 在轰隆隆的巨响中,冰魄山坍塌了! 张小峰察觉万里之外的剧烈波动,抓起小灰就往来处赶。找到地方,赶忙用禹王耜刨出一条通道,跑回了人间。 任他毁天灭地,我自飞速跑路。 这动静明显是自己招架不住的,只要自己回到人间,对方便也无可奈何。 从水府上来之后,张小峰直接回上清观。过了五六日听到山下锣鼓喧天,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朝着他家去了。 张小峰也甚是好奇,元神飘然归家。看到身着蟒袍的宣旨中官以及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立刻明白了嘉靖的心思。 乡下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张长河夫妻俩都慌了神。还是知县老爷跑过去,带着他们到屋前跪下。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洪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德厚流光,溯渊源之自始。功多延赏,锡褒宠以攸宜。” “太常寺少卿张小峰之父张长河,性资醇茂,行谊恪纯。启门祚之繁昌,华簮衍庆。廓韬钤之绪业,奕叶扬休。兹以覃恩,晋赠尔为少卿。” “上天报德,流光及乎后人,朝陛酬功,锡类原其所自。教孝之恩既普,作忠之义宜明。” “制日:朕观太任胎教,孟母迁居,益信坤德之贞所成綦钜,思齐之美厥系攸隆。” “太常寺少卿张小峰之母张田氏温恭淑慎,端一诚庄。俭勤备至穆然覃葛之风,教诲式严俨乎断机之训。肆延尔子,克典国枢。兹以覃恩,封尔为宜人。” “辉煌笄佩益增翟羽之光,烜赫纶章永贲泉台之庆。” “嘉靖四十一年六月。” 张长河听到宣旨中官抑扬顿挫的念完,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就看到各个大老爷脸上喜气洋洋。 知县大人赶紧催促的他谢恩。这才拉着媳妇忙磕头高呼万岁。 张家连开了三天的大席,又请来了戏班子搭台唱戏。这银子都是谷阳县里出的。这是谷阳县里未曾有过的荣光,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热闹散了,张小峰这才准备回去。 田家的几个亲戚还没走,远远的就听到老娘在房里开怀的笑声,舅妈在房里说:“不是我说,小峰这孩子打小就看着有出息。你看现在出息了吧。” “云妹子,你以后就是诰命夫人了,几辈子享福啊。还是你眼光好,那时候挑了张家。” “我娘家有个侄女儿,和小峰差不多大,生的可水灵,哪天我带过来你瞧瞧。” 张小峰见老娘乐在其中,也不去打扰,绕到后院,见老爹正在修理农具,打趣道:“别人都说皇帝下地得用金锄头,老爹你的换个银锄头才是。” “小峰,你啥时候回来的?” “家里这么热闹,我也不敢回来,看人散的差不多了才回。” “你娘高兴的几晚上都没睡了,拿着那圣旨左看右看,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看个什么劲。她说这可是最好的蚕丝织造的绫锦,轴头都是犀牛角的。” “老爹那你还在忙活啥?” “我心里不踏实,咱们就得靠种地吃饭,庄稼人的活计不能丢。” “爹,你说的对,这些确实不长久。” “就说你师父吧,那风光这江南算是独一份的,但是好人不长命呐。你娘他不懂这个道理。你吃饭没有?家里还剩下不少菜,天热可别糟践了。” “没吃呢。” “好嘞,你在这里等着 ,爹给你弄饭去,边吃边说。”张长河给儿子盛了一大碗米粉,堆满肉菜放到面前。 “快吃吧。” 张长河又坐回去继续摆弄他的农具。 第449章 怀胎惹人妒 张长河突然说道:“有时间去看看你林蓝姐,昨天刚回去,大着肚子来一趟也不方便。” “这么快就有喜了?”张小峰惊愕道。 张长河感慨道:“谁家不想儿孙满堂呢。” “爹,您这是点拨我呢!” “我知道你是道士,又常年在外不着家,有了孩子我们帮你养着。” 张小峰连连摇头,“这事等等再说。” “你师父上京城之前还来过一趟,说你在徐州招婿。咱家虽然不算有钱,但日子不是过不下去,再有钱也不能去做上门女婿。” 张小峰忙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给老爹解释:“那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上门女婿这回事,你可别操心了。” “这还差不多,别的都听你的,这事可不能依你。”张长河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爹,你就放心吧。”张小峰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去把你娘叫过来。”张长河知道儿子不爱热闹,就把田齐云悄悄拉到后院。 “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回来都不告诉你娘了。”田齐云上来就要揪他的耳朵。 张小峰嬉笑道:“我看您在聊的欢呢,哪能扰了你的兴致啊。” “怎么给你吃剩饭,娘去给你弄。” “我都吃完了。我就来看看你。 “你得去看你林蓝姐,最近月份大了,身子本就沉重,很难入眠,睡了又做噩梦。你有安神的法子,去给她瞧瞧。” “我等下就去。” 双亲衣食无忧,张小峰也就放心了,领着小灰慢悠悠的朝着罗家走过去。 小灰在后面催促道:“不想去就别去了,磨磨蹭蹭的干甚。”张小峰这才加快脚步。 罗家是个大院子平房,林蓝小两口住在西边的一间。此刻她正在院子里缝补衣服,腰身能看粗重,应该有五六月了。 “姐。”张小峰在院子门口脆脆的喊了一声。 林蓝一抬头,看到张小峰满脸喜色,“小峰,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小灰也来了,越来越神气了,我那还有些零嘴,拿给你尝尝。” 林蓝回房端来茶水干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天热,喝点茶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听说你最近睡得不好,娘让我来瞧瞧。” “最近晚上总被惊醒。” 张小峰看着林蓝的神色萎靡,气血两虚,料得是孩童时遇上饥荒,身体有亏空。现在显现出来,若是吃的精细,断然不会如此,便问:“罗家的饮食如何?” 林蓝垂首小声道:“没短着我的。” 张小峰看她眼神躲避,就知道恐怕吃的不好。“姐,要是过得不舒心就回家住段日子。” 林蓝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道:“哪有在娘家养胎的?” 张小峰瞥见她的眼间隐约有黑气,忙叫住她,“姐,你不动,我看看你的眼睛。” 刚才张小峰没有注意到林蓝双眸中有淡淡黑气,元神分出一丝力量,冲入林蓝的双眼之中,小心翼翼将黑气剥离出来 ,小声嘀咕道:“怎么会有魔气?” 林蓝没有听清,笑着问道:“小峰,你说什么?” “没事,我给你留一个护身符,你随身带着,保证你夜夜好眠。” 张小峰取出纸笔,朱笔紫符,笔走龙蛇,口中密咒曰: “上方世界八千人,下方治地四将军。三五吏兵除恶鬼,四六童子守我神。” “六甲直符驱魇魅,六丁玉女护我身。吾左青龙右白虎,头上朱雀足玄武。” “前有功曹后主簿,驱除妖魅并魇蛊。” “若有魇祷还本主,一切妖魅不得住,” “须臾不去与天斧。急急如律令!” “姐姐,此符你随身收藏,辟一切邪妖魇蛊,保你平安顺产。” 林蓝接过此符就立刻觉得身上温暖,忙贴身收好。张闲聊几句。就听到东边房里有声音响起,“老三家的,等下天黑了,让男人们回来饿肚子吗?” 林蓝满脸歉意,“小峰,我得去弄晚饭了,他们下地马上就要回来了。哪天我回娘家再说。” “姐,那我们先走了。” 离开罗家之后,张小灰也看不出不对劲,“我这小娘在这里看来不受待见呐,不行,我得去给她出出气。” “等等,先摸摸什么情况。” 家长里短的张小峰知道这个无法避免,但是眼中的魔气却令他警惕性大起,必须搞清楚魔气的来源是。 天黑之后,元神离体直奔东林村,也就是罗家所在的村子。 林蓝做了晚饭,一家人吃完,各回各房。张小峰先听着东边老二的房中有声音。 “老三家那个娘家的弟弟,今天来了。两个人在院子里也避讳人,就直勾勾的两眼对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催她赶紧弄晚饭。” “弟妹的事情你别瞎掺和。倒是你,嫁过来两三年了,也不见肚子有动静。” “老大家还个丫头,到时候我爹这点东西,全给老三得了去。”罗老二埋怨媳妇的肚子不争气。眼见老三最晚成亲,恐怕要第一个生儿子。 “她生不出来!”罗二媳妇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还能看肚子不成?是个女孩?” 老二媳妇压低声音说道:“我娘教了我一个法子,用红纸剪一个小人儿,背后写上生辰八字,肚子扎上缝衣针,保准她一给我也熬不到十月。 “怎可行这丧尽天良之事!你这毒妇!这可是我罗家子孙哪。” “你别叫唤,这不也没事么。说不定这法子不行。我这是为你好,老大是长子,老三要是有了儿子,到时候你就分个铺盖卷,我可不想过那苦日子。” 张小峰听到这女人竟然用厌镇之法,心中怒意冲天,刚要灭了这毒妇,又听到罗二说道: “张家那个可是极为厉害的道士。你以为你这伎俩能瞒的过去? “东西在哪?” “压在箱子底下呢。” “赶紧烧了。” “明天吧,都躺下了。” 张小峰心道:“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明日一早我来跟你算账!” 第450章 最毒妇人心 张小峰刚要走,听到西边屋里也有声音。 “听说今天你的弟弟来了。” “是的,下午来的。” “舅舅上门,怎么没留着吃饭呢?” “他事务繁忙,要是你想请他吃饭,我再去请,提前备些酒菜。” 良久之后,才听到罗成说话:“你说句心里话,有没有后悔嫁到罗家。” “你说什么呢?” “这也是人之常情,你爹娘都有官职诰命在身,你也算的上官家小姐了,嫁给我是委屈了。” “吃也吃不好,挺着这个肚子还要做活,我确实比不过那张小峰。” 林蓝心里气恼,便不再搭理他,两人一夜无言。 天一亮,张家三兄弟刚出院子,就看到张小峰领着一只金毛大公鸡站在门口。 “老三,这不是你的小舅子么?”罗刚大声喊道。 罗成上前问道:“有事么?” 张小峰指着老二罗宁道:“我来找你。” 罗宁一脸愕然,“找我有什么事?” 罗成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张小峰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小峰声音把家里的妯娌还有罗老头都吸引出来,他们在院子里张望,只有林蓝迎上来,“小峰,你怎么来了。” 张小峰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质问罗宁:“昨天晚上那毒妇对你说了什么,不会已经忘了吧” 罗宁脸色突变,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不过依旧没有松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日夜游神巡查善恶。能欺瞒得了么?”张小峰一声惊喝,吓得罗二媳妇身子一软,差点瘫下去。 “二哥,到底什么事?”见罗宁低头不语,便又质问张小峰,“到底什么事?堵到门上来,难不成欺负我罗家无人么。” “你要问问你这二嫂,对你媳妇到底做了什么!” “小峰,二嫂做什么事了?”林蓝也是一头雾水。 “听她说!”张小峰指向罗二媳妇。 罗二媳妇心一横,昂首说道:“说什么说,说你们昨天在院子里的相会的事?” 林蓝脸色一变,“二嫂说的什么?昨天光天化日之下,我可有逾矩之举?” 罗二媳妇变本加厉,继续高声喊道:“我可亲眼瞧到那直勾勾眼神,能骗得了谁?” 林蓝眼泪夺眶而出,罗成先是看了一眼张小峰,又看了一眼林蓝,这才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这时候张小灰突然斜里冲出来,将罗二媳妇抓了个满脸血痕。 张小峰则冷冷一笑,“姐,不用跟他争辩,我有法子让她说实话。罗二,若不是我姐在这里,不宜见血,你的婆娘活不过今天。” 张小峰透出的煞气,让三兄弟齐齐后退了一步。 “把东西拿出来!” 罗二媳妇刚只看了张小峰一眼,就直愣愣的转头回房,将东西取了出来。 “扎小人?” “老二媳妇,这是什么!” 罗成一下明白了,怪不得林蓝夜夜睡不好。原来好几根钢针扎在纸人的肚子上。这下罗成血气上涌,就要冲过去打罗二媳妇。 张小峰朝着罗老爷子道:“罗家自有家规,这事该如何处置?” “老二媳妇,真的是你干的么?你生不出孩子,咱们罗家可曾亏待了你,你怎么如此恶毒,想让罗家绝后吗?”罗老头也是气血上涌,花白胡子不住颤抖。 他生了三个儿子,到现在却连一个孙子也没抱上,这两年日日夜夜心里都惦记着这个事。万一哪天自己两腿一蹬,都没个孙子送终。 罗二媳妇此时彻底慌了神,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错了,我不该嫉妒,我不该做这丧天良的事。” “老二,把这婆娘送回娘家去,我罗家容不得这样恶毒的女人!”罗老头发话,让儿子直接休了。 “爹爹,别送我回去,回去我也活不成了,我再也不敢了 !”罗二媳妇虽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惊天动地,眼角的余光还是扫过门口这几个人。 恐怕能心软饶了自己的只有林蓝,便连滚带爬的扑倒林蓝脚下,凄声说道:“妹妹,求求你,我错了,日后家里所有的的活都我来做,什么也不要你动手,我天天伺候你。” 林蓝看他可怜模样也心生恻隐,就向罗老头求情:“嫂子也是一时糊涂,我身体也无大碍,便饶过她吧。” 罗二也低头向林蓝求情。他也看出来了,只要林蓝不追究这事就过去一半了。 罗老头则看向张小峰,意思很明显。 张小峰走到罗二媳妇面前,面若冰霜地说道:“既然我姐开口,且饶过你,若敢再有不轨,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张小峰的威名十里八乡也多少有些耳闻的。 出了气,两个人便悠悠的走了。刚走出没多远,张小灰就埋怨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张小峰笑道:“因为那玩意根本没用。” “什么?”张小灰懵了。 “刚才她拿出那纸人的时候,我扫了一眼上面的八字,年月日柱都对,但是时辰不对。” “林蓝只记得生日,记不得时辰,问名之时我娘就随意写了一个,所以时辰对不上,罗二媳妇应该是过小贴的时候知道了林蓝的八字。” “算她走运,不然我都得把她弄个半死。” 张小峰叹了口气:“除非她不在罗家生活,不然弄的罗二休妻,林蓝也不好过。我更担心的是那一缕魔气。 思来想去,还是要在冰魄山四魔女圣上找找突破口。已经晾了她们一段时间,应该和她们谈谈了,于是回到上清观之后,就进入天葫芦,出现在四魔女面前。 张小峰给自己幻化出一把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微笑着向四姐妹打招呼:“几位过得还好啊?” “快放我们出去!否则大帝杀过来,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说的大帝是不是在你们北方约万里?” 冷不丁得意的说道:“怕了吧,还不把我们放出去。” 张小峰不紧不慢的说道:“他确实已经来过了,因为冰魄山塌了。” “你,你说什么?”四姐妹齐声惊呼,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什么塌了?” “冰!魄!山!” 张小峰生怕她们听不清,一字都重重重重说道。 第451章 冰魄棺中人 “冰魄山塌了,矿脉碎了。”张小峰又给她们重复了一遍。 四魔女神色各异,根本不敢相信有人敢毁了冰魄山。 “小骗子诡计多端,休得被他骗了。” 冷不丁看着张小峰,总觉得他满口谎话,在诓她们姐妹。 “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瞧瞧,但是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知道什么是喜怒哀乐吗?” “自然是知道的。” 张小峰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四姐妹身上看不出那种魔的影子,却和有修为的人很相近。如果是这样,人和魔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张小峰看向四姐妹说道:“你们其中一人可以出来看看。” “姐姐们,让我出去,我的眼神最毒,什么幻境都骗不到我,我来揭穿这骗子的真面目!”她似乎已经忘了她们怎么被擒的。 冷云点点头,同意了,谁出去看一眼,区别不大。而且她隐隐觉得张小峰不像是在骗他们。 冷不丁被从葫芦里放了出来,她一时没看出来这是哪里,不过熟悉的气息让她确定这里确实是魔界。 看了许久,才看出来这里曾经是是天魄山。碎裂的冰块下是淡蓝色的冰魄,她对冰魄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冷不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飞跑到废墟之下一阵扒拉,找到了许多东西,正是他们姐妹的物品。 哭哭啼啼收拾好,走到张小峰面前,泪眼婆娑道:“把我关回去吧。” “怎么,你不跑?”张小峰以为她会现在逃走,早就提前做好准备。 “冰魄山都被你毁了,大帝也不会放过我们,姐姐们还在你手里,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关在你这里比大帝那里要强。” “你想的倒是明白。”张小峰又将其摄回葫芦中。 冷不丁将捡来的东西摆到姐姐们面前,哭诉道:“冰魄山真的塌了。我们的家也没了……” “姐姐现在怎么办,赔又赔不起,共工大帝会如何责罚我们?”冷不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至少去别的地方服劳役千年。”就连冷云也有些不淡定了。 这时候张小峰笑眯眯的说道:“好好配合,我不为难你们。不然我给你们都送共工那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是张小峰相信她们能权衡利弊,趋利避害。他们不是纯粹的魔神而是半人半魔。 “你想知道什么?” 张小峰想了想,问道:“怎么分辨这些从冰魄棺中培育出来的魔族。” 冷云道:“冰魄棺培育出来的虽然很像人,但是还有一个弱点就是肉身。你看我们姐妹就知道了,一旦动用魔气,就容易被识破。当然我听说也有人练的功法能弄成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最天衣无缝的就是移魂换魄,找一个真正肉身,然后将其魂魄换掉。就能蛰伏在人间,暗中却能和魔界勾连。甚至也可以修炼人类的功法,毕竟经脉这些都是真的。” “还有一个最容易潜藏的法子,就是寄生胎中,直接胎儿孕育魂魄吞掉,这样天衣无缝。” “这样甚至只用一道魔气即可,天魂和人魂直接用天道赐予与父母结合所成的。哪怕你这种修为,除非将其地魂抽出,不然绝计发现不了。” 张小峰自言自语道:“夫天地媾精,阴阳不化,父母和合,人乃受生。” “始一月胞精血凝,二月胎形兆胚,三月阳神为魂,四月阴灵定魄,五月分藏安神,六月定腑滋灵,七月开窍通光,八月神具降灵,九月宫室罗布,十月气足成象。然后百神具体,始乃降生。” “实在太过恶毒,怀胎十月却诞生魔胎。”张小峰到此刻才知道林蓝眼中那一缕魔气正伺机而动。胎儿魂魄不稳,这一缕魔气就能取而代之。” 张小峰脊背发凉,魔界已经在他周围布局,幸好自己去罗家看了一眼。他指着那两具冰魄棺问道:“这些怎么打开?” “孕育成功自然会破棺而出。” 张小峰心中好奇,到底这两具半人半魔将会安插去何处,便又问道:“可以看看这两个是什么模样么?” “我可以教你一句咒语,可以散开脸上的魔气。” “唵啹吼啹咤,冰灵变嚤啰,令疾行嚤哪,鸠离行嚤?。” 虽然拗口,也难不住张小峰,来到那两具冰魄棺前,张口念起密咒。 黑气飘散,面容显现,张小峰失声惊呼,倒退三大步。 两具面孔他是再熟悉不过。冰魄棺中躺着的是他的爹娘:张长河与田齐云。 如不是歪打正着,张小峰无法想象。身后早已又一双双魔爪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自己死死拉住,坠落无尽深渊。 冷云见他神态失常,便问道:“你认识?” 张小峰平复情绪之后问道:“你知道这一对冰魄棺孕育多久了?” “已经五六年了吧。” 听到这里张小峰并不觉得奇怪,那段时间正是他与魔界屡屡交锋之时。 既然身在局中,便要有这等觉悟,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达到目的,这才能称之为魔。 他张小峰也不是容易捏的柿子,要是五六年前,他可能会迟疑,会害怕,会恐惧。但此刻他只有无尽的战意。 现在没有师父可以依靠,还有双亲要守护,还有同门要庇护。他没有依靠,但他现在是别人的依靠。所以他不能退缩半步。 要搅动这风云之势。变主动变为被动,才有机会。不过现在还需要一些时间。只目前而言,现在无法与之相抗衡,除非阴司也同时与魔界开战。 只有三方混战,人间才有发展的机会。 还有更为神秘的妖界。那些上古大妖隐去的世界。若是能让他们也加入这场混乱。 神仙人妖鬼魔,既然是劫交,那一个也别好过…… 至于他父母的这两个替身,张小峰反而想到了绝妙的用处。 “这些半人半魔如何能控制?” “我们姐妹只管培育,自然有人来领走,具体怎么用我们并不知晓。” 张小峰有些失望,必须要知道魔界怎么控制这些半人半魔,他想日后劫交降临,将这两个作为爹娘的替身。 第452章 翠云宫白犬 冷云问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冰魄山的,又是如何穿过界域屏障的?” 张小峰神秘一笑,“这你们就不用晓得了,你们输得不冤,而且若不是被我抓了,你们早就被共工吞杀了。” “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保你们性命无忧,若是哪天想通了,打算弃暗投明。记得告诉我。” 张小峰从魔界出来之后直接回了茅山。陆乘风告诉他一个消息,严世蕃入狱,严嵩致仕,朝中势力格局迎来巨变。 “总有这么一日的,朝廷里的风向总会变。严嵩在时,道门与文人还能站在一处,等清流掌了大权,咱们可就的小心了。” 张小峰又问到:“东南的近况如何?” “戚继光已经荡平浙江的倭寇,正挥师南下,与俞大猷的兵马合剿倭寇。” “东南的局面控制住,没有那么多孤鬼亡魂,魔界就没那么好乘虚而入。”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务必要通知山上的各位虚境,魔界很早之前就开始仿照人之三魂七魄,这些半人半魔瞒天过海混入人间。我会尽快找到他们的破绽,你提醒他们一定要提防。” 陆乘风有人有些不相信,“三魂七魄也能作假?” “他们在魔界一处名为冰魄山的地方,以冰魄为棺,吸收魔气凝聚成人形,模仿孕化三魂七魄,就连我很难分辨。” 张小峰说了这么多,是知道若要从棋子变为棋手,实力是一方面,另外更要关注棋局的变化。 棋法阴阳,道为经纬,森罗万象,动静生死。 不单要关注冥、魔界。人间的京师,东南,关外都可能成为变数。道门,佛家,文坛也可能随时变换关系。 天地棋盘尽在胸中。方能游刃有余从容面对。 与陆乘风说完,张小峰转头了豢龙池,叫醒还在沉睡的汁光墟, “你小子真厉害,看来用了多久就能飞升了。这么多年也就见着你一个。” “老龙,我来问你件事,离开人间的妖兽都去哪儿了?” “大部分是死了,不过先天之身死了也很厉害,残躯还是会孕育演化出新的妖兽。” “剩下的呢?”张小峰追问道。 “应该是去了妖界。” “你知道怎么去妖界,去过吗?” “没有,我一直都就在这华阳洞中,怎么,你想去妖界?那些回到妖界的大妖,已经很难再返回人间了。妖界虽然是一大界域,确实是各族都有自己独立的一处空间。即使你去了,可能什么也见不到。” 张小峰明白,就像狐族圣地一样,自成一片空间,于是问老龙:“若是有一日去妖界,你愿与我一同前往吗?” 汁光墟想了想,点头道:“我也想去瞧瞧。” “那就说好了,我还得拜托你,恐怕会有更多心怀不轨者接近茅山,请你看着点。” “那些小虾米我才不会在意,要是有厉害角色,我会出手的。” “那我就放心了。” 张小峰又返回谷阳县,因为他想起一件事儿来。 那时自己刚拜师不久,知县老爷的公子丢了魂。自己和师父找到了城东密林地藏寺。寺中有个圆通老和尚的阴魂,被师父引雷灭了。 当时师父让自己魂魄离体,去找那孩子的魂魄,发现地藏金身之下有一处通道,那时候自己压根不懂。后来晕了过去。 此刻回想起来,那里必然有蹊跷。心中有了些推论,于是赶到地藏寺,想要证实是不是真的如自己认为的那样。 这里和数年前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更加破败了。没有了之前的阴森之感,阳光照在院子里,尽显颓废之意,感觉再有几场风雨就会塌了。 向佛堂中看去,供桌后地藏泥塑的佛头不知道哪里去了。缓步走入佛堂,金身之下那处隐秘的通道还在。 一道真气将泥塑背轰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进入通道之后,张小峰敏锐的察觉到气息变化,此刻已经到了冥界。 记忆中,这里是通往一处山坳,山坳的出入口,有一条白色巨犬 。还没出洞口,就听到一阵犬吠之声。 张小峰这一次没有掩饰气息,白犬灵觉极其敏锐,它已经察觉到有不速之客闯入。 而听到犬吠之声,旋即有数十道气息从外面冲进来。 “何方妖孽,敢擅闯翠云宫!” 张小峰就站在中央,冷笑道:“翠云宫,翠云宫,翠云宫干得好勾当!” “原来这菩萨的神兽也吞噬孩童生魂?” “所谓的度化就是这般么? “你是谁?” 领头的和尚宽脸大耳,手持一根熟铜禅杖。其余的和尚则手持铁棒,将张小峰围在中间。 “我是谁?” 那大头和尚脸色一变,“道门修士?来我翠云宫意欲何为?” 张小峰指着那一排山洞,愤愤说道:“我来为这些孩子讨个公道!” “这还轮不到你操心,跟我去见地藏王!”还没说完就挥着禅杖砸了过来。 十几根棒封的密不透风。奈何张小峰已然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一脚踢飞禅杖。手臂抡圆顺势夹住铁棒,真气贯出,将铁棒另一头的和尚击飞。 大头和尚手中禅杖舞出道道虚影,突然万千虚影合成一道,击向张小峰的腹部。 张小峰早就瞄到他的动作。双手负阴抱阳,接住这威猛无铸的一击。顺势向身后一拉,将大头和尚拉到跟前。挥掌从上拍中和尚的天灵盖。 大头和尚虽然是和尚,却是阴身,被张小峰这至阳罡气的一掌拍的七荤八素。 张小峰乘机一步跨出包围圈,闪到白犬面前。 吃人的孽畜留不得! 张小峰幻化出一只金色大手,就要卡住白犬的脖子。白犬狂吠一声,直接咧嘴一口咬住金色大手。 张小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一刻,飞身鞭腿踢向白犬的腰杆。 虽然是灵兽,但只要是犬类就逃不过“铜头铁骨豆腐腰”的说法。 张小峰雷霆万钧的一脚直接将白犬踢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心中一紧,外面又有一股强悍气息扑来,大头和尚挥舞着禅杖向自己冲来。 张小峰冷笑一声:“有本事就来追我!”身如孤鸿影,抢出洞门,飘然而去。 第453章 阎罗王现身 外面是一处花园,花园前面是一片殿宇楼阁。殿之中佛光照耀幽冥之地。 可佛光之下,也有黑暗的地方。 张小峰朝着城中心奔去。后面的光头和尚领着十来个僧兵紧追不舍。 巡城的阴兵见到有人敢在酆都城上空飞掠,也纷纷朝张小峰围了过去。 张小峰停在十大殿前的广场,也就不跑了。 罗汉僧兵先赶到,负责酆都城治安的阴兵随后即到。 领头的两位鬼将更加惊愕于对方不是阴魂,忌惮对方的强悍气息,上前喝问道:“你是何人?生人入幽冥,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张小峰也是太虚气息全开,一点也不示弱。摆明了今日就要大闹一场。 鬼将见他不答话,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修道之人?你们可以来往阴阳,那也不得在酆都城放肆!” 罗汉看张小峰要说话,急忙挥舞禅杖杀了过去,气势凌冽,欲将他格杀当场。 真正的罗汉有天仙之能,翠云宫的这位罗汉不过只有罗汉之名,不在五百罗汉之列。实际上的战力比张小峰还要弱上几分。 鬼将见双方打了起来,只叫手下阴兵将战场团团围住并不出手。现在的场面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翠云宫的这一帮和尚自觉高人一等,对这些阴兵从不正眼瞧上一眼。 他们甚至期盼,张小峰能将他们狠狠揍一顿。要不是在这等重要的地方,甚至想呐喊加油。 不过正因为在这里,相信很快就有大神出现了。果然第五殿上金光起,半空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神影,身披金袍,头戴冠冕。 “何人在十王殿前放肆?” 张小峰见终于有人出面,疾闪数步退出战局,朝着神影高呼:拜见冥府第五宫最圣耀灵真君,阎罗大王! “咦,张小峰?你何故在此此撒野?”看来张小峰在地府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了。 “翠云宫里的肮脏勾当被我瞧见,杀我灭口来着!” 一听这话,罗汉更加恼怒,又要动手。 “金轮罗汉,你先回去吧。”阎罗王淡淡说道。 “此人我翠云宫必须带走!” “给你脸了!” 阎罗王一挥手,巨掌虚影凌空拍下,虚影散去,只见金轮罗汉被镶嵌在石板中,人事不知。朝着剩下武僧淡淡道:“将他扛回去吧,你们菩萨要是问起来,就让他找我。” 武僧一起动手将金轮罗汉从石板中抠出来,扛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你也跟我来!” 金色虚影慢慢消散,张小峰一路小跑到第五殿中,黑脸的阎罗王正高坐神案之上。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张小峰稽首行礼,“真君可知道翠云宫的谛听以孩童生魂为食?” 阎罗王反问道:“你如何知道?” “地藏寺的佛像金身之下有通道直通地府翠云宫,阳间有和尚勾取生魂供给谛听,人间多少痴痴傻傻的孩子,都是这般被害了么?” “谛听垂暮,神力损耗殆尽,将在劫交之中重生,在此之前只得以纯净之魂补充灵觉。” “你们都知道!!!!” 张小峰不敢相信,自己原本想把事情闹大,让地府管一管这事,压根没想到地府竟然一清二楚。 阎罗王见张小峰情绪激动,破天荒的宽慰他道:“地府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张小峰反问道:“那殿下你说地府到底怎么样?” “你知道西方极乐世界吗?” “所谓灵山?” “不错,但你可知灵山在何处?” “不在天界?” 阎罗王摇摇头。 “不在仙界?” 阎罗王又摇摇头。 “等你找到灵山,你就明白了。”阎罗王的话意味深长, 张小峰喃喃道:“何处觅灵山?” “你且回去吧。若是地藏出来,你可就回不去了,你当年大闹九华佛国,他还记着呢。” 张小峰咬咬牙,“我一定找机会将那恶狗杀了。” “等你有这个本事再说吧,现在你还没有资格说这话。” 张小峰也知道阎罗王这是替自己挡下了翠云宫的怒火,自己也不能无能而怒,还是对阎罗王行礼致谢:“多谢阎君为我解困。” “谛听所噬之魂,只取其魂力,不伤其真灵,有地藏念力加持,转生更具佛性。” “这岂不是强行让这些魂魄下辈子遁入佛门。” “这也是他们的一点私心,专门寻一些天资聪颖,灵觉强大的孩童。” “小道知晓了。还有一事你想请教阎君,可知我祖父下落何处?” “不知。” 阎罗王回答的很干脆。张小峰只得作罢,返回人间。却有客至,原来是孔府下人来请张小峰。先至茅山没有寻到,这才找到家来。 张小峰心想,孔府作为文官旗帜,此去沟通一番也不是坏事,便答应下来,让他先回去,自己三日后便到。 三日之后,张小峰带着小灰,如约而至。 见到孔尚贤,他愁眉苦脸的的吐槽道:“这算什么事,我这才成亲,老丈人就被下狱,太岳父也被勒令致仕。前几日太岳丈到曲阜,我都不敢见他。” 张小峰笑道:“连严阁老登门,你都避而不见。” “陛下可看着呢,见了之后,我是上书还是不上书。实在是难。” “朝廷上的已经分出胜负。这时候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反而会说你衍圣公身有大义,不徇私情。” “幸好夫人明大义,没有和我计较。” 张小峰问道:“衍圣公请我来,不会是让我听听家事,朝廷之事我也不懂。” “我请你来,是还有一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但说无妨。” “你也知道我孔家田地不少,但是今年到目前一滴雨夜未见,请了道士建坛设醮求雨,还是滴雨未落。” 张小峰也有些惊异,便问道:“山东其他地方也没有降雨么?” “今年周围几个州府也都无雨,说是严阁老弄得天怒人怨,老天降下警示,我这个倒霉女婿首当其冲。” 张小峰忍不住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呢,要是这几万亩地都绝收了,衍圣公也得肉疼一段时间。” “小峰兄弟你的道术我是相信的,比那些老道士都强上不少,他们暗地里说是因为老天震怒,降下旱魃,才半年无雨。” “旱魃?” 张向峰沉吟片刻:“倒不是没有可能。” 第454章 狐族控神术 饭桌上,衍圣公有给张小峰提起旱魃之事,“鲁西南各州县已经有不少百姓,掘墓寻旱魃。新死之墓被乡民掘开,断其肢体,暴于荒野。名为打旱桩。” 张小峰疑惑道:“旱魃乃是僵尸之祖,刚死之人如何能是旱魃。” 孔尚贤摇摇头,“乡民愚昧,无可奈何。” 张小峰接着说道:“若真是旱魃,挖出来就单是赤地千里,而是流血百里了。衍圣公可知道哪里旱情最重?” 孔尚贤讪笑,“我是读书人,对这农耕之事也不甚明了,但是眼看着泗河都要见底了。” 张小峰心中已有计较,还得自己勘察一番才有定论,便继续又说到朝堂变动,“公爷对于朝堂之事又如何看呢?” “小道长,咱们算的上过命的兄弟,就不遮遮掩掩了,别看清流占了上风,但是他们之中也不会安稳,总归是斗来斗去。” “有共同的政敌就一致对外,没有就自己内斗。所以我孔家也不掺和,安安稳稳在这曲阜过日子。” 张小峰感叹道:“恐怕这也是衍圣公传承千年的原因。” “不换什么朝代,只要治理国家,就得用文人做官,只要读书人做官,就不能不敬孔圣人,哪怕前元这些鞑虏,也得对我孔家客客气气。” 孔尚贤突然低声问道:“道长,你说裕王、景王谁能登上太子之位。” 原来孔府表面上不站队,但不能完全中立,若是想下注需得又早又准。张小峰也压低声音回应道:“有嗣者继。” 孔尚贤叹息道:“裕王二子早夭折,景王尚无子嗣,这也很难说啊。” “这有什么难的,景王今年已经二十六,却一个子嗣都没有,这不是很明显么?” 孔尚贤恍然大悟,欲王子嗣虽然夭折,但是至少证明了自己能生,而景王恐怕身有暗疾。这下大位归属便已经明了。 孔尚贤真将张小峰当做万事通,又悄悄问:“道长,看我能得寿几何?” 张小峰无奈说道:“你尚在青壮之年,怎么都想起这个了?” “人之常情。” “你不是短寿之相,放心吧。” “那子嗣呢?” 张小峰伸出两根手指。 “多谢,这些我便安心了。” “那可别再问了,菜我还没吃两口。”张小峰直接开口堵住了他的嘴。泄露天机太多,总归是不好的。 不得不说孔府家宴确实别有风味。宴罢酒足,孔尚贤再次拜托张小峰,希望能早日降下甘霖。 既然在山东地面上寻找旱魃,不如直接去问青丘狐族。从孔府出来,张小峰直奔陪尾山。 还没到陪尾山,就感觉此地的气息突变。有九尾坐镇果真是不一样。 一到山前,李小双就喜眉笑眼前来迎接。 “大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张小峰笑道:“你多虑了,我是来找青绥前辈的。” 李小双噘嘴道:“圣主知道你到了,让我在这迎你呢。” 紧跟着李小双的步子,左转右转,瞬间眼前就景致就变了。九尾狐青绥已经在祭台下等着他了。 “张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张小峰稽首回礼:“前辈有礼了。” 青绥道:“你不来青丘,我也得去找你了。” 张小峰听不明白就问道:“前辈可有事吩咐?” “你救了我,狐族不是知恩不报之辈。” 原来如此,张小峰忙道:“前辈助我击杀相柳,已经算是还上了。” “我对相柳的恨意远超于你,击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狐族控神之术有些天赋,可以与道长探讨一二。” 原本还打算推辞,可听到控神之术,张小峰心中立刻热切起来。 青绥直接就给他开始讲解:“狐族的控神之术,在于欺骗。不管是人还是兽,其神与身,并非一体。” “因有眼耳鼻舌身,才有色声香味触。而狐族控神之术则是以构造出色声香味触,迷惑其神令其身在幻觉中。” “又以虚幻之念,反号令眼耳鼻舌身,其身便为我所控。” 张小峰一点就通,激动的说道:“眼、耳、鼻、舌、身为人之五识。色、声、香、味、触,为虚幻之本。在其神与身,灵与肉之间取而代之,即为控神。” “道长果然天赋决绝,一点就通,此法为我狐族天赋,法随意其。道长还需勤加练习,才能构筑出天衣无缝的幻境。” 借助天葫芦也能构筑幻境,但做不到控神控身。张小峰又说道:“虚境之上,以神识替代五识,又该如何控之?” “恃强凌弱而已。与元神相应,胜负在电光火石之间,携威势压之则胜。” “厉害的妖兽不一定灵魂强大,狐族则是身弱而灵强,各有所长。天道造化万物,身强神弱,神强身弱,即使是仙神,也是如此。” 张小峰明白在魂魄之上也是一力降十会。不管是真气还是神识,技巧功法都是在实力的基础之上的。 青绥见他领悟的快,便说道:“且收摄心神,我为你演示一遍。” 张小峰只觉紫府之内的元神一阵震颤,他还是有心提防,也没注意到怎么就着了道。 就听到青绥的声音:“虽然你护体罡气极为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弱点。这弱点就在双目之上。 ”双目之后就是泥丸紫府,一击便中。而狐族以双目为器,则有事半功倍之效。” 张小峰在不断回味刚才九尾狐的那一次元神攻击,反复思考如何才能避免。 神念沉浸其中,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脑海中不断构筑一幅幅画面,身,神,灵,意,虚,寂,不断组合重构,摸索着其中大道。 而一边的青绥脸上的表情逐渐惊诧,敏锐的感觉到张小峰神意构筑的世界已经对这片空间产生了影响。 第455章 玄虚无际境 外面看来不过须臾之间,但张小峰此在太虚境的层次之上对于防御元神攻击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身在空浮,欲使人虚其心、外其形,道乃斯应,始为守神之本。身为实,神为虚,神为实,而意为虚。” “真妄既息,究竟升玄,此悬坐空浮之义也。又悬坐者,难测也。空浮者,无际也。悬者,玄也。空者,虚也。玄虚而坐,不着实相也。” “元神不落实相,处于玄虚无际之境,就是再强悍的元神攻击,也伤不到半分。” 即为元神在虚实之间,在此境与彼境之间,所谓: “法身湛寂本真常,色相求时本属狂。” “虚心便是空浮座,无际玄虚何茫茫。” 张小峰双目睁开,朗声道:“请前辈再试一次。” 九尾狐眼中微光闪烁,直射张小峰双目,片刻后却脸色微变,随即笑道:“道长,你的元神藏到何处去也?” “前辈,如何?”张小峰期待的问道。 “我找不到你的元神踪迹,自然没法施展。没想到,你竟然举一反三,悟到制约控神之术的法子。”青绥忍不住夸赞道,但也有客气的成分,凭借她的实力全力施为也能大概锁定张小峰的元神。 这对张小峰大有裨益,于是端端正正给青绥拜谢:“前辈,此番授业之恩,小峰定然不会忘记。” 青绥笑颜如春风,“道长无需挂怀,救命之恩此不足为报。” “前辈,我与涂山青丘都算有些交情,想托大做个中人,问问两族之间可还能摒弃前嫌,共渡劫交?” 青绥眼眸流转,好似在考虑什么,这数千年的恩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但最终还是给了张小峰足够的面子:“都是天狐后人,筋骨相连,我打算去涂山拜会。” 没想到青绥如此有诚意,作为九尾狐,还屈尊前往,足显诚意。张小峰十分高兴,兴奋的说道:“那我一定转告涂山!” 还有此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问:“我从曲阜来,鲁西南已半年多滴雨未下,衍圣公言有旱魃作祟,不知前辈可有讯息?” “我从福州返回就入圣地潜心恢复,并未关注外面的情况。难不成真有旱魃出世?不过既然有相柳出来,旱魃也不觉得奇怪了。” “既然前辈不知,那我也不打扰了。我再探查一番。” 虽然不知道旱魃的踪迹,但青绥依旧给张小峰说几句:“我曾见过旱魃,名为旱魃却喜水,因为其至阳而炽热。” “僵尸虽为阴物,但是旱魃则是阴气到了极点,便阴尽而阳生。孤阳绝阴,身受阳火炙烤,必得水气滋养,方能缓解一二。千里赤地,独在旱魃隐匿处有水气湿润。” “怪不得听闻百姓掘坟观土地湿润与否。谢谢前辈,我先大致看看周围的地气流向,再到可疑之处确认。” “小双,你跟着张道长一道,鞍前马后照应些。” “不用不用。” “张道长,你就带着她吧。” “成,既然前辈这么说,就让小双跟着我吧。” 因为陪尾山太过低矮,张小峰选择赶到百里之外的蒙山之巅龟背顶。端坐于龟背之上,浩瀚元神之力挥洒而出。将整个鲁西南都覆盖之内。 亿万生灵的一举一动实在是一个天量的信息。冲击的张小峰脑仁生疼,忙分散注意,不去关注这些生灵,而是俯瞰大地的地气走向。 因为水气缺乏,下方土地一片灰黄,不少地方的乡民抬着龙王或者关圣帝君在求雨。一直向西,注意力落到了三省交界之地, 巨野之地! 还有几处水气汇集之地,但是张小峰感觉巨野的可能性最大。 泗水,曲阜,兖州,济宁,嘉祥,巨野都在一条线上。 附近的南阳湖剩下零星的水坑,湖底的淤泥已经晒得龟裂发硬。还没到巨野,张小峰在嘉祥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二三十位百姓,围着一座坟包,手拿上着农具,看这阵势当真要掘坟刨墓。 张小峰从一处落下,走到人群之后,听到有人在喝骂:“周围都干什么样了。你看看你爹的坟头阴湿。肯定尸变成旱魃,才让这里半年不下雨。” “可我爹才死了三个月!”这人三十来岁,看来是这坟主的儿子。 对面的年纪稍小,但是一脸轻浮之色,显然是乡里游手好闲之徒,他高声喊道:“那你说说,为什么光你家坟头这么湿润,其他的都干成灰了。” “那也不能说我爹是旱魃。”坟主儿子争辩道。 “是不是刨出来就知道了。是不是啊,乡亲们?”这人显然懂得如何煽动情绪。 “掘坟开棺!” “打旱桩喽!” 显然久旱无雨的情况下,百姓也是极为躁动。 “你要是敢动手试试,我跟你拼命!” “大伙来看看啊,李家出了旱魃,这要让乡亲们都活不下去。” “你血口喷人!不过是当偷盗被我爹逮住,现在挟私报复!” “哼,我这是为民除害!” 这时候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站出来,“治迁,史二说的也有道理。你就开棺开一下,要是没问题,咱们全村人出钱,给你爹做场法事。” “老叔,我怎么能让我爹再见天日,死不安宁呢。”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那也不能让乡亲们活活饿死吧!” “这是天灾,如何能归咎到我爹头上!横竖都是不可!”李迁治脸涨得通红,将一把镰刀挡在胸前。 史二突然喊了一声:“把它按住,咱们开始挖!” 三四个年轻后生扑上来,把李治迁按倒在地上,其余七八个人就开始掘坟。 “你们这些天杀的!快停手!”李治迁嚎啕大哭,却也阻止不了坟墓被掘开。 “你们快看,越挖这土越湿润,” 李治迁心中也忐忑不安,自己的老爹难道真的是旱魃不成? 很快就就挖到了朱红色的棺材盖,史二身上忽然打了个寒颤,“好凉……” 掘坑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朝着史二问道:“听说这旱魃很厉害,咱们行不行?” “怕什么?我早就准备好了那黑狗血,到时候先给他灌进去。” “要不是去请个道士来。” “哪个道士不的要银子,你看周围法事做的不好,雨却一点没有,有这银子咱们分了不好吗?” 李治迁听到他们还要用黑狗血淋棺,身上又涌出一股力量,挣脱开控制,朝着史二扑过去。 史二背对着李治迁,毫无提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歪,跌到墓坑中,额头磕到棺盖上,立刻冒出殷红的鲜血。 第456章 湿坟开棺后 “李治迁,我干你老……”史二从坑中爬上来,拿起镐头就要砸李治迁。 李治迁发了狠,低头冲上去。一把搂住史二的腰,拼命向前推。最终两个人又一同跌到墓坑当中。 张小峰看眼前闹成一团,忍不住提醒道:“你们再不出来,恐怕要被拖进去了。” 乡民一起看向张小峰,以为是一对少年兄妹,李小双最近也改成了小女儿的装扮。有人提醒道:“小孩子离远些,别被尸气冲到了。” 摔倒墓坑里的两人,正扭打在一起,突然双双停手。 史二他突然贴在棺木上侧耳细听,里面咯吱咯吱,是指甲扣木板的声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跌跌撞撞从坑里爬出来。 李治迁也听到动静,他再昏了头也不敢相信埋了这么久的老爹还活着。颤抖着说道:“爹,你可别吓我,是他们非要刨了你的坟。” 那老汉看了看天色,烈日正当空,朝着李治迁喊道:“你爹这个坟有古怪,现在阳气重,必须开棺看看。不然村里人睡觉都不踏实。” 事已至此,李治迁明白不开棺是不行的。于是冲着他们喊道:“你们用布遮上,不能让日光照到我爹身上。”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老汉赶紧叫人去找了一块黑布支在墓坑的上方。史二安排两个人用镐头撬棺,自己则端着盛满黑狗血的盆严阵以待。 “吱呀”的一声,棺材被撬开一条缝隙,里面有白色的寒气飘出。两个撬棺的人也觉得神上发冷,但还是一起发力,将棺盖的一头撬开。又依次将各个榫卯撬开。边上几个人上前将棺盖抬开。 李治迁靠近看了一眼,老爹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 所谓入土为安,尸骨就与土地融为一体,而入土不化则是死不瞑目。 史二这下也傻了眼,原本他和李家有间隙,听说各地都在挖旱魃,便假借打旱魃之名,刨了李家的坟出口恶气。 坟头湿气是他晚上从湖底的水塘中弄来浇在上面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德宪真的尸变了,他可不懂尸变之后的怎么办。但是现在骑虎难下,只得强装镇定,鼓足勇气大喊: “李治迁,你看看,你爹死了这么久还不烂,不是旱魃是什么!” 而李治迁此刻却喏喏不敢争辩。 “必须拖出来烧了!” 史二拿来麻绳,打了个圈儿,伸到棺中慢慢套在尸体脖子上。随后收紧绳套,将绳尾扔给后面的人,“一起用力将这旱魃拖出来!“ 当下就有六七个汉子拉起绳子,一起用力。绳子蹦的笔直却不见尸首出来。 史二见状流氓性子也起来了,端起黑狗血朝着棺材里面泼去。“咱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你这个死人?” 张小峰听到一声怒吼,知道这个几个人要倒霉了。几个拖绳的汉子突然感受到绳子上传来巨大力量,被拖得人仰马翻。 棺材里尸首直愣愣的站了起来。惊吓得众人齐齐后退。史二见状,将手中瓦盆砸了过去,转头就跑。 带头的跑了,剩下的哪还敢留着。也是一窝蜂的四处逃窜。 老汉跺脚喊到:“你们挖出来就不管了?趁着现在阳气足,赶紧烧了啊。”现在跑了。不然晚上都到你们家去!” 好像这话起了作用,又十来个人停下脚步,慢慢的靠过来。 ”治迁,你也看到了,你爹这尸首不能留了,得立刻烧掉。“ 李治迁看着满头血污面色狰狞可怖的尸体,也不敢再坚持:“叔爷,烧了吧!“ 柴草火油都已经准备好,胆子大些的远远的将柴草扔到尸首周围。 那尸首也就站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们将柴火堆满,老头又绕圈撒上火油。 李治迁眼看着老爹要被焚了,跪在柴火堆一边磕头一边哭诉,“爹,是他们要烧了你啊,儿子不孝,让您老受罪了。” 老头将火把扔到柴火堆上,火焰腾起一丈多高,先将上面的罩着的破布给烧了。 日光一下照在了尸体之上,尸身一阵抽动,一下从草堆里冲了出来,扑向了人群。 “大哥,这些不知是大胆还是胆小,说他们胆大吧,不过是普通的毛僵就把他们吓得半死,说他们胆小吧,没有懂行的人就敢来开棺。” 眼看毛僵已经扑倒了一个,正要咬下去。 “小灰,别让它伤人了。” 张小灰迅疾如电,已经出现在毛僵背后,一爪就扣住它的后心,提溜了起来。 被毛僵扑倒的人本以为在劫难逃,却发现那恐怖的僵尸已经突然被拉走了。一骨碌爬起来看到一只金毛雄鸡把僵尸踩在了脚下。 而这雄鸡正是跟在那一对少年身后的。 “多谢神仙救命,多谢神仙救命。” 张小峰微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神仙,乃是茅山道人。”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周围的人也齐齐跪下感谢。 “小双,把那史二叫回来。” 李小双只朝着李二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过了没多久,这些人就看到惊恐的一幕,李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面,挪动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张小峰的面前。 “这不是什么旱魃,不过也已经尸变成了僵尸。” 张小峰手上雷光闪耀一掌拍在毛僵后心,一团灰色秧气从口中喷出,被闪烁电弧击散净化。 毛僵尸身上的寒气白霜瞬间消失,肉眼可见的开始腐烂,一股尸臭味弥漫开来。 张小峰走到史二面前,笑眯眯的说道:“尸首是你弄出来的,该你再送回去。” 第457章 塔中青衣女 史二这时候恢复了神志,刚才他一路走过来,发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被生生拉回了坟前。 他瞧着眼前的尸体已经从惨白变作青紫,面目膨胀得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不小心将那薄薄的一层皮弄破,里面的尸水会溅自己一身。 刚才被控制的恐惧还没消散,知道自己无法抗衡这道士。 索性屏住呼吸,双手伸到李老尸的肋间,从咯吱窝下托着往棺材里拖。没走几步,就看到李老尸的肚子在快速隆起。 李小双在边上笑着喊道:“你再磨磨唧唧。怕是要炸你一身了。” 史二瞄了一眼尸首的肚子,已经和怀胎十月的妇人一般,咬牙将其环抱在胸前,一口气拖到坑道边,将尸体推了下去。 哭丧着脸喊道:“快来帮忙抬一下棺盖!” 几个后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来帮忙将棺盖抬了回去。刚合上就听到里面砰的一声。 史二此刻眼泪都流下了,庆幸自己动作快。 “快给人家将坟填回去吧。” 白胡子老头则老泪纵横的走到张小峰面前,躬身就拜:“这次要不是有小道长你出手,咱们南李村可糟了难了。” 张小峰忙扶住他:“不过举手之劳,这里的旱情如何?” “自打开就没下过一滴雨,我们还算好的,挨着南阳湖,别的地方庄稼都枯死了。到了秋天恐怕都得逃荒去。” 老头又小声问道:“老李真的不是旱魃么?” “确实是尸变了,但是离着旱魃还有十万八千里,而且他没死的时候,不也不下雨么?但要是真的只下葬三个月就已经尸变,肯定是不正常。” “这老天爷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让他们先散了吧!刚才听你们说这挖坟掘墓事周围也不少?” “哎,没办法,这半年死的都不安生,老头子担心我要是死,了也得被掘出来。” “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这雨总要下的。” 李治迁看着他们将坟头又堆起来,走到张小峰跟前,刚想跪下却被一股力量托住。“道长大恩,治迁无以为报。” “无妨,此刻秧气一散,尸身就腐化了,便不要再担心了 。令尊临终前可以有什么心愿未了?”有执念才会尸变,以张小峰才有此一问。 “我爹病了一年多了,瘫在床上也大半年,早就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他常念叨要早点走,不想受这个罪了。” “不怪却有怪事,就在我爹走前三天,瘫了大半年的人又突然站起了,还去南阳湖转了一圈。我还以为我爹是好起来了,没想到这是回光返照。” 这里到南阳湖虽然不远,但是一个瘫痪了这么久的人,还能走过去?实在有些离奇。 刚才过来的时候,张小峰从南阳湖上掠过,并未注意,这次认真探查之下,才发现环湖有不少坟头有淡淡阴气泄露出来。 这就不可能是偶然! 张小峰将这十几处一一探查,最厉害的也不过行尸,有的才是是黑白僵。显然有什么因素令这些埋葬的尸体正快速的尸变。 而且西岸的僵尸明显要强于东岸,而中心都指向一点,就是巨野。这也正和自己在蒙山之巅观地气的结果吻合。 张小峰此刻心里就有了一个答案。 巨野的城东北固堆庙村。 此处不过是一处荒凉的方形大土堆而已。 黄帝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蚩尤死后,被分尸葬埋。头颅埋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肩髀埋在山阳郡巨野县,大小与阚冢同。 可到了这里,张小峰并未感觉到特别的气息,除了几千年沉淀下来的沧桑之感。 “大哥,你说这里埋了蚩尤的身躯?可我怎感觉不出?要不刨开瞧瞧。” “咱可不能干掘人坟墓的勾当。而且,万一真的是……” “哈哈,万一真的是,咱们可倒霉了。” “咱们先到城里歇歇脚再说。” 因为干旱,城里的物价也贵了许多,饭馆也弄不出几个像样的饭菜。张小峰随便吃了些。 巨野城很小,不一会就转了个遍。找了个落脚的地方,等到夜里再作计较。 晚上张小峰出了客栈,飞掠到城中一座高塔之上。李小双和张小灰也一前一后跟着出了门。 这座八棱四门砖塔叫永丰塔,是城里最高个建筑。塔原本有七层,因为遭了大水,下面两层被淹没在泥土之下。 张小峰在塔上遥望四野,目光由远及近最后落在塔下的一汪碧水之中。 下午张小峰就来过这里,碧波粼粼,水色天光,交相辉映,夕霞之下,古塔倒影,听这里的人说这是是巨野八景之一。 当时心里有疑惑:连南阳湖都要见底了,这里的池水怎么还是如此充裕?” 正值子时,阴阳相交。 巨野城突然一片寂静。整个城池陷入了沉睡。 咯吱一声,永丰塔一层的木门被打开了。可除了自己,塔上并无其他人。 一个青衣女子从塔中走出来,酥手慢抽,解下身上纱裙,玉足轻探,缓缓走入池中。 张小峰心道非礼勿视,刚要遁走,下意识的又扫了一眼。自己双眼清清楚楚的看到,但是神识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张小峰怀疑自己又陷入了幻境。不到一刻钟,周围湿润了许多,更令人惊奇的是,四面八方的水汽正朝湖中聚拢而来。 谜底在这一刻被揭开。 “大哥,看啥呢?”李小双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吆,偷看人家姑娘洗澡呐!” 张小峰脸一红,“哪里是什么姑娘,怕不是什么鬼怪。” “反正你偷看了。” “不跟你一般见识,本道长道心坚定的很!” 两个人趴在塔顶一起向下看,水中不断有气泡翻出,池水看起来要沸腾了。 “这什么东西,是要把自己给炖了么?” 青衣女子的雪白的肌肤此刻变得嫣红,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痛楚。张小峰此刻明了这就是旱魃。 原本以为自己要在哪个老坟中才能找到。没想到她自己就跳了出来。 第458章 三英战女魃 不一会张小灰也凑了过来,偷香窃玉围观三人组就在塔顶低头窃窃私语。 “你不会假公济私,借着找旱魃的油头干这事吧?我可真是看错人了。”张小灰边说边摇头,眼中满是嘲笑。 “睁大你的绿豆眼瞧一瞧!到底是什么!” “小灰,我可以作证,我来的时候大哥真看的出神呢。”李小双不怀好意的问道:“大哥,要不要我帮你把美人的衣服偷走。” “你别瞎捣乱,你们倒是看不出问题来么?” “这阳气比我还旺,总不能是僵尸头子吧。”张小灰显然不信。 三个讨论越发热烈,却忘了下面的女魃已经清醒过来。它体内阳火在子时也就是阴尽阳生之际失控,必须借助大量的水气才能勉强压制。 “谁在上面窥伺,滚下来!” 张小峰探出脑袋,试探着问道:““女魃?” “你是何人?为何没有沉睡!”显然张小峰的出现令女魃也极为意外,她每次都会施法将全城百姓陷入熟睡,免得撞见。 女魃荡起一道水幕,虚空摄过衣衫套在身上。一股冲天之力撞向张小峰,想将他拽下来。 张小峰顺势跃下,口中大喝:“鲁西南赤地千里的罪魁祸首,本道爷是来收拾你的!” “小贼,且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女魃心中恼怒,小贼偷窥许久,必是道貌岸然之辈!心中恼怒,出手毫不留情,一击之下,将永丰塔的塔顶击碎。 张小峰手中金光陡然伸到七尺长,幻出一柄法剑凌空斩下。 女魃只手握住剑刃,纵然张小峰如何用力,也不能伤它分毫! 张小峰以剑为支点,双脚连环踢向女魃胸口。 “无耻之徒!” 女魃另一只手横在胸前挡下张小峰的飞踢。 张小峰龇牙咧嘴,实在太痛了,女魃肉身比石头还要硬上百倍。女魃从水里飞起,单手成爪也抓向张小峰的心口。 张小峰掐了一记掌心雷,一声炸裂之后,拉开了几尺的距离。 “大哥,我来助你!”李小双从塔顶闪出,双目射出幽光照到女魃身上。 所有人都没料到,女魃全身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在夜色中极为耀眼。 “哎呀,我的眼睛!” 李小双从塔顶直接摔到了水池中。 此刻女魃如火焰之神,周身包裹着炽热火焰。火焰烘烤之下池里的水位迅速下降。 张小峰这时才想起青绥所言,旱魃乃是极阳之体,炽热耀眼。不过这也让女魃也很痛苦。 这时候张小灰也从塔顶飞扑而下,与女魃厮打在一处。却不慎被旱魃身上的火焰点燃了羽毛。痛得张小灰吱哇乱叫,更是心疼它威武的金色羽毛。 张小峰趁着这个空隙,掐着五雷诀,召出雷云。 急急如律令刚念完,一道雷电就劈歪了。 张小峰当然知道不是自己手艺不好,而是这些法术都有一个共同点,即以阳克阴,以正制邪。但是遇上女魃这极阳之体,就是天雷也劈不准。 女魃的实力要比张小峰略强几分,打的张小峰连连受挫。眼见着又被轰飞出去,张小峰又爬了起来。 虽然被一顿暴揍,张小峰反而觉得挺痛快,其一是现在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其二是女魃战斗的方式也让他大受启发。 女魃的优势在于无与伦比的肉身太过强悍,估计可以硬抗仙气器的轰击。 几番交手下来,张小峰将真气换成阴属,虽然刚猛不足,但却能明显降低女魃火焰对自己的灼伤。 就这样拳拳到肉,相互攻击了七八十招。张小峰的拳头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他惊喜的发现,女魃的气势在逐渐减弱。 “小小年纪,实力倒是不弱。” “咱们打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张小峰有先天真水,便有十足地气打消耗战。而且他敏锐的发现,虽然女魃到气势没有那么刚猛,但她脸上的痛苦也舒缓了不少。 看来她这阳火也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 张小峰卖了个破绽,一下子与女魃拉来了距离。顺手拿出天葫芦,想偷袭将其摄入。可女魃就如脚下生根,岿然不动。 “你这东西哪里的来的,倒是了不得的宝贝,里面有一股让我很舒服的气息。” 张小峰灵光一闪,弹出一点先天真水。 一下子将旱魃身上的火焰灭了大半。女魃脸的脸色正常了不少。 “这是什么水?” “怎么样,想要么?” 女魃脸上露出渴望的神色。她无时无刻不受到阳气的灼烧。只有不断到吸收水气才让她稍稍舒服了一点 。而刚才那一滴让她舒坦极了。从来没有过的身心愉悦。 张小峰看她停了下来,忙问道:“咱们可以谈谈?” “可以。” 于是一同飞掠到永丰塔顶,各分南北。而秃了毛的张小灰和伤了眼的李小双,溜到了塔中。 “我叫张小峰,茅山上清宗道士。” “我叫女魃,不过现在他们都叫我旱魃。”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说来很久很久了,我本是神界天女,奉九天玄女之命助轩辕皇帝。” “轩辕无法破掉风伯雨师的风雨迷阵,手下人马被围困数月。我泄掉先天真阴,以独阳之身大破风雨迷阵。轩辕因此击败了蚩尤。但我阴阳失调,再难回神界,独阳灼体将我天女之身烧成僵尸之体。” “这么说,你和那些尸魔所化的僵尸并无关系?” 女魃一脸严肃,“我本是神界天女,怎么能与那些天地憎恶的鬼东西一般!” “这些年你一直藏在永丰塔的下面?” “我会选择在水脉之下沉睡,这里原本是大野泽,下方自然有水脉,后他们在我的上面建了这个塔。” “原来你才是此间的原住民,怪不得这塔总也修不好。只是你为啥又醒了?” “我吸收了足够的水气便能压制阳火,继续在地下沉睡。不知因何,外魔勾动阳火,使我从沉睡中醒来,不得已再次吸取水气压制。本来我该再沉睡两百年。” 不用想,定是魔界这帮人干的! 第459章 达成大交易 张小峰笑眯眯的问道:“方才这真水你试了如何?” 女魃认真的的回答道:“内蕴先天真阴与真阳,能取其真阴而为所我用,压制阳火的效果很好。” “那咱们谈一笔交易如何?” 张小峰看出来女魃实力超群,但是并不是邪魔。 “交易?”女魃疑惑的看着张小峰,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可交易的。 “我每年给你一瓶真水,解你阳火灼身之苦,既不用夺千里水气,又无须再长眠地下,划算的很。而你只需跟着我,仅在有强敌时略微出手即可。” 张小峰如意算盘打得砰砰响,这种顶级护卫可遇不可求。不过做生意嘛,不能太迫切,否则容易被对方拿捏,况且总要讨价还价得。他想的是哪怕一年十瓶,也不带心疼的。 女魃根本没有迟疑,脱口而出:“成交,不过你得先给我一瓶!” 都不再提提价的么? 张小峰也是目瞪口呆,直接甩给他一瓶。 女魃接过一饮而尽,身上的火焰缓缓熄灭。对它而言一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先天真水可遇而不可求。 已经许久你没有如此轻松的感觉了。心底上,女魃也不想沉睡地下,但是不论它到哪,都会不由自主的吸纳水气,给百姓带来灾祸。 “若能体内能阴阳平衡,还能再登天仙之境。”女魃自涿鹿之战之后,实力一直没有恢复,大抵在地仙之巅的修为。 “那我便供应道你恢复到天仙?” “真的?” “三清在上,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这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只要女魃不再继续吸收水气,祈雨便很容易。 刚想叫上张小灰一道回去,却四处找不见他们的身影,散出元神也没找到 。 女魃忽然道:“他们进塔下地宫了。请随我来。” 永丰塔里地上铺着青砖,靠着塔身有盘旋而上的楼梯。女魃进来之后,身形没入青砖地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张小峰也紧跟其后下到了地下,还是没有见到小灰它们。 “你不是说在地宫么?” “这不是地宫,而是永丰塔的第二层,继续向下是原本的第一层。再向下才是真正的地宫。” “当年下面两层被淤泥埋住之后,就用青砖封了起来。” “原来如此。” 到了真正的永丰塔地宫,发现他们俩正在里面打转呢。张小峰感受到了一丝镇压之力,看来永丰塔建在此处真有镇压的目的。 不过这里的镇压之力对它没有太大影响,而其他三个就不一样了。小灰与小双都被困在里面,难以脱身。 “永丰塔的本名为永封塔,取永远封禁之意。不过后世的人不记得里面还有我,便渐渐叫作永丰塔了。” 张小灰见刚才还打的昏天暗地的双方,转眼间说话都和很气,再看看自己烧的光秃乌黑的鸡毛,恨恨道:“看来你们达成了苟且之交易,受苦却是咱们两个。” 李小双道:“大哥,咱们打不过没关系,不能投降啊!” “说什么呢,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张小峰忙取出真水给俩人疗伤。 小灰甩着脖子说道:“你看看你的朋友不是鬼差,就是妖怪,这又来了旱魃,就没有一个正经玩意。” 张小峰竟然无言反驳,不过他倒没有那种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心态,还是对张小灰说道:“正邪岂能这么简单,何谓善,无损于世者,则谓之善人。何谓恶?有害于世者,则谓之恶人。只要是行善事,便可作为朋友伙伴。” 女魃露出赞许的目光,小小年纪也能难得看得这么透彻。 张小峰继续道:“无善无恶是圣人,善多恶少是贤人,善少恶多是庸人,有恶无善是小人,有善无恶是仙人。我争取做个贤人吧。” 此处地洞并不宽敞,甚至有些憋仄,“你就在此处长眠?” “自然不是,与我相比此塔算不太久。我也数次变换蛰伏之地。当时在半睡半醒之间,魔气外泄。才被人修塔镇之。” “你怎么会有魔气?”张小峰问道。 “吾本天仙女,奉命下凡尘。功成不得返,贬黜三千年。心中忿忿不平,安能不生魔气。”女魃说的凄苦,当年拼着重伤,到头来却被打成恶魔。 “阳火极盛时,魔气就会外泄,促生尸魔。” “那李家的老汉也是因为被魔气所感,才快速尸变。”张小峰终于搞清楚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还真是因女魃而起。不过都不是厉害角色,寻常道门弟子也能应付,且算是历练吧。 “虽说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但还是对百姓造成了莫大的影响。须得多行善举,方能弥补。” “若能解我真阳灼烧之苦,我必向善而行。” “日后行走人间,以女魃为名恐多有不便,可否再取一号方便行事?” 女魃略微思考便说道:“魏魃皆以鬼为首,便以魏为姓。此地为大野泽,就叫魏野如何。” “有古朴苍劲之意,甚好。” 张小峰见它们二人已经恢复如初,便说道:“咱们明天回曲阜。” “还回去做什么?” “祈雨啊,衍圣公找到我,那我必须得让雨下来。” 自今夜之后,巨野城的居民再也没有那么好的睡眠了。一早张小峰就赶回曲阜,找到孔尚贤。 孔尚闲一脸愁容,连书也看不下去,听到张小峰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迎了出来。“我的张道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什么时候能下雨?” 张小峰胸有成竹的说道:“旱神已除,设坛祈雨则可。” “真的么?”孔尚贤真是喜出望外,忙唤下人设宴。 “衍圣公,你等着瞧吧!醮坛就设在舞雩台如何?” “最合适不过!” 舞雩台本就是鲁国祭天求雨的祭坛,正合用。醮坛布置皆有人安排,完全不用张小峰操心。 衍圣公府请茅山上清高道的在舞雩台祈雨之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周围百里地方。 张小峰到了雾雩台也是吓了一跳。周围聚集了数万百姓,这些人已经将这一场祈雨大醮作为最后的希望。 第460章 舞雩台求雨 百姓相信衍圣公府请来的道士一定是最厉害的,若是这都求不来雨。那直接赶紧回家收拾逃荒去。 泗水河上艳阳照,舞雩台上神幡展。 孔府出面附近州府的道士们都来了,经师乐师各路仙官加起来三四十号。 最近他们也在各处设坛求雨,但是规模如此浩大的也就孔府的这一次了。 张小峰作为本坛高功诵卫灵咒: “五星列照,焕明五方。水星却灾,木德致昌。” “荧惑消祸,太白辟兵。镇星四据,家国利亨。” “名刊玉简,字录帝房。乘飙散景,飞腾太空。” “出入冥无,游宴十方。五云浮盖,招神摄风。” “役使万灵,上卫仙翁,与道合真。” 咒后鸣法鼓二十四通。张小峰走上法坛。 “有兖州衍圣公,伏为当境自屇阳春,久愆膏雨,夏云自屇长羸,久愆甘雨。” “请臣等于某舞雩台开建上清祈雨道场,罢散设醮一十二分。” “仰祈真造,俯察愚衷,施甘泽以雱流,副黎元之涸望。” “其诸诚恳,具载青词,愿得太上十方正真生气下降,流入臣等身中,令臣所启之诚,速达上清紫微碧玉宫太一大天帝御前。” 之后高功出受法箓治职灵官,都讲举请称法位。 降圣上香,献茶,举玉清乐,上清乐,太清乐。 这些为斋醮必要之科仪,但法灵验与否还是得看高功修行。祈雨之术影响范围之广,与百姓生死关系之深,非修为高深之修士难以灵验。 此刻舞雩台上的其余道人,都注视着张小峰,看看这少年道士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厉害。甚至他连绘制神符的笔墨纸砚都没有准备。 张小峰身着高功法衣,立于台上正中 剑指凌空书符,虚空绘出五个圈,默念:“蒋、毕、华、雷、陈五使者。” 再划田形,念:“开天门,闭地户,留人门。塞鬼路,穿鬼心,破鬼肚。” 又在圈中书火子,念:“天火、地火、雷火、电火、三昧火。” 顺着勾勒云篆真文,念:飞天捷疾,速遣雷霆。” 连点三点,再行勾连,念:“唐葛周君,速遣雷兵。” 取炁入讳,密咒曰:“二十八宿。奉吾召行,风雷电雨,急速降坛。” 最后结煞曰:“天煞地煞,阴煞阳煞,五岳有临,统兵役摄。一呵夷,二呵勒,三呵吸,四呵致,五呵嘘,六呵现,七呵弗。疾疾谨请五方将军,速降真气。” “东风西雨,北电中雷,风云会合,火急奉行摄聚形。” 发雨符成,用降魔纠察三界道经师正法印凌空虚盖。 行家一出手,就将所有同门镇住,虚空作符能却能引动如此强烈的灵气波动,果真名不虚传。 又听到张小峰念道:“吾是五方将,返覆太上愿。一观周天界,日月昏沉沉。急急如律令。” 张小峰手不停歇,连发追风符。兴雷符。召云符。致雨符。 咒曰:九皇上星,丙酉合正,合口演流,通天神印。用三界混元总摄万神之印。 “昊天至尊金阙玉皇上帝玉陛下,恭望天慈,允臣所奏,俯垂敕旨,颁付泰玄都省,宣告雷霆诸司,咸赐照应施行。先祈赦宥此方人民一切过愆。” “仍乞恩命,差降使者神君张、欿火元帅邓、判官元帅辛。” 召张使者符。一笔书成。 召辛天君符,一气成符。 召邓天君符,一气成符。 “督领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五方雷神,当境行雨。龙神即便撼动山川,激通地脉,兴云布雾,蔽日昏旸,追斩妖虹,馘除旱魃。” 张小峰早就将魏野收到葫芦中去了,免得在作法时被天雷劈了。 “限今日此时,各布风云雷雨电,下付本坛,听候呼召。” 周围同道听着有些不对劲,不禁咋舌,通常会留一些时间。比如这三日内,最少也要几个时辰之内应验。张小峰不留一点时间,要求立刻下雨。他们甚至认为自己若是如此狂悖,天上雷云得先劈自己。 而张小峰才不管不顾继续念道:“轰雷掣电,鸣天鼓于九霄;倒海倾河,霈甘霖于四野。以苏民望,普济焦枯,下副凡情,上明天信。” “毕房心昴,张虚危星。逢枯即济,祈旸即晴。助吾大道,致雨开云。急急如律令。” 刚念完敕令,场下百姓就是一声惊呼,因为北方天空突然变暗,乌云滚卷。 “天地徘徊,要动风雷。雷雨随行,雷彩去来。阴阳助力,后合前开。仰惟天神,火急相催。玉皇有敕,不得违时。急急如律令。” 一声炸雷,击碎燥热沉闷,百姓伏地跪拜。 片刻之后,风起云聚,豆粒大的雨滴打在地上,击起灰尘,闻着久违的土腥味。很快地面就湿透了。 百姓的眼眶中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泪水,在泥水之中欢呼跪拜,“神仙显灵了,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张小峰微微点头,下雨了,诸位天神可以回去了,于是躬身拜道: “荷神游之肯降,整仙仗以言旋。礼不尚繁,既尽再三之渎。神无常享,愿施终始之恩。仰睇清霄,俯躬拜送。臣无任攀恋之至,稽首再拜。” 知磬举送神颂,举存神烧香。送诸真回归天庭。 观礼的孔尚贤也惊呆了,张小峰虚空作符,令行雨落,实在太过震撼。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衍圣公是彻底折服了。 这场雨下了一整天,覆盖了整个鲁西南,泗河也渐渐水满,南阳,微山灯湖水位也上升了许多。 虽然今年的收成会差上很多,但不至于颗粒无收,这样给百姓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依旧有人熬不过这个冬天,但肯定会少上许多。 而随着这场雨,张小峰的名声也到达了一个顶峰。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而是在孔府中吃吃喝喝两三日。因为接下来的日子要比吃糠咽菜还要艰苦。 有了魏野,他决定再去一趟冰魄山。 第461章 极北黑水渊 不过在此之前,张小峰还是问了问魏野的意见。魏野爽快地回应道:“与其在地下长眠不朽,不如打个痛痛快快。” 人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到魔界反而能一展身手。 张小灰,李小双,冷家四姐妹再加上魏野,即使在魔界也是不容小觑的。 出发前冷云给张小峰讲解魔界北方的概括。 共工大帝居于北极黑水之渊,其渊浩瀚三万里,当中黑水永不冰封。 水下有黑水幽龙宫,为共工大帝之宫殿。 黑水之上有三岛,一岛遍筑城池为魔族所居,一岛为黑水军驻扎之地,一岛为幽闭流放之地。三岛围绕着黑水幽龙宫漂浮。 冰峰冰原荒泽水泊等各处都有大魔王驻守,麾下兵马几千数万不等,而黑水军有六万六千。 如此庞大的规模,张小峰嘱托所有人务必小心谨慎,不能与魔族兵马起了冲突。 张小峰一行人从水府到冰魄山遗址,由冷云在前方带路,最后来到极北之地的黑水之渊。冰崖下黑水漫无边,其上有白气萦绕。 “怎么看不见那三岛?” “此渊有三万里,三岛飘忽不定,自然是看不到的,没有人带领,恐怕无法登上三岛,黑水奇寒,鸿毛不浮。很难直接飞跃,而且还要在水上搜寻位置,水中也难落脚。” 张小灰不信鸿毛不浮,从自己身上拔出一根鸡毛扔了出去。鸡毛悠悠荡荡落在水上,接触的地方冒出阵阵气泡。 张小峰弹出一股真气将鸡毛击的粉碎。“鸡毛已经被冻成冰了,一碰就成齑粉,所以浮不起来。” 张小峰用真气包裹着手指慢慢伸进黑水,和烧红的铁棒伸到水里一样剧烈的沸腾手上的真气正极速消。 手心捧起一汪水,和普通的水一样是透明之色,只是此渊幽深而显得其水黝黑。 张小峰又散出元神勘察,一段距离之后元神之力也被吸引向下偏转,最后落到水中消散失联。这个距离大概在一千里,还是因为他太虚境的修为。 由此可见,哪怕自己可以近乎飞翔,但也会被吸引逐渐向水面坠落。 虽然手里还有天葫芦,但是他不敢笃定天葫芦能不能抵御这等严寒,实在不敢冒险。 “咱们怎么过去?”魏野问道。她对这水也极有兴趣,也伸手探了下去 。“竟然也能抑制我的阳火。” 她有些激动,若是能早点来,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不过在它尝试之后,虽然能承受这里的极寒,但还是一直向深渊沉去。还是张小峰眼疾手快,将她拉了上来。 所以必须得有能渡过黑水的船只,但以何为舟才能不沉呢?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李小双想到了。“这黑水极寒,不管什么东西碰到都会变得很脆,但是有一种东西除外。” “什么?”众人齐齐问道。 “那就是水啊!” “不管什么碰到这极寒的黑水都会被冻坏,但为啥什么还有三个岛能浮在上面,因为那就是三座巨大的冰山,只有水是越寒冷冻得越结实,我们不如造一艘冰船。” 张小峰立刻动手,切下一大块冰刻成船形,再放到黑水之中。果然能浮在水上。 “咱们等一会看会不会沉下去。”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冰船既没有融化,也没有沉没。 张小峰随即动手打造一艘巨大的冰船。他切下一座的山头,下方切出船的形状。再将其中掏出一个可以容身的空间,从外面看来,这是一块脱落的冰山,不太惹人生疑。 半日时间,一艘冰船就打造出来了。若是从远处看,就像飘在黑水中的浮冰。 “走,出发黑水之城!” 几人跳到冰舟之上,由张小峰操舟向着黑水之渊深处进发。 其他在里面闲聊:“黑水幽龙宫在水下,共工岂不要冻死?” “对于魔帝而言,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 “这水里有活物么?” …… 在水上飘荡了半个月也没见到三岛,不过倒是遇见几个飞掠的魔影,这些魔族的修为算不得高深,但却能不受黑水的影响。 张小峰判断这些人可能持有黑水之城的信物,才不受影响。自己找了这么久,还是不得其门,看来只有尾随而行才能找到黑水城。 过了几日终于又碰到一个,便悄悄的跟在他后方数百里。飘了两日就看到了远处巨大的冰山。 此岛周长有二三十里,亭台楼阁散落其间。要不是知道这是水神的地盘,张小峰还以为这是海上三仙岛呢。 再靠近些能就能感受岛上各等气息,应该就是魔族日常所居的那一座。 相距还有二十多里,张小峰便将其他人收入葫芦中,自己凌空飞渡到岛上。 一到空中,就感受到水下传来的吸力,并不算太大,眼看就要落到岛上,水下突然冒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手指就跟山峰一般大小,将他一把握住,拖到水下。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极寒彻骨,身体立刻麻木。身上闪耀金光,护体罡气急速消耗,保护着肉身。极寒让身体无法思考,元神被完全压缩到肉身之内,对外界一无所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识从冰冻中苏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是你在人间将相柳杀了?” “他杀了我师父 ,只恨没将其彻底灭杀。” “嗬嗬,输了死了不是很正常,他输了不也差点被你灭杀。” “你到我黑水之城来,是想灭了我了?” “你想屠戮人间,想灭魔的可不是我一个。不过自知打不过你,此番只为知己知彼。” “你小子倒是不蠢,还能想出冰舟渡水。” “那是我朋友想出来的。” “你的朋友?不是自诩人间正道么。要灭我这大魔么?怎么也都是些狐朋狗友,妖魔鬼怪。” “他们改恶为善,自然能做我的朋友。” “哈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小子能分得清善恶么?” “自然能分清!” “那水是善是恶?火是善是恶?水火不容和水火相济谁对谁错?” “水是善亦恶,火亦然,相生相克本是天道还用多说?” “小子伶牙俐齿,没有恶,何来善?没有魔,何来神?没有妖,何来仙?没有人,何来鬼?” “善恶仙魔妖神人鬼,追本溯源皆是先天一炁阴阳二分,自然就是一源。” “那我问你,我与祝融谁该登帝位?” “顺天应民,有德居之。再不济也是成王败寇,输得心服口服。哪有你这种输了便掀桌子的。” “你这小子出言无状,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显然共工被张小峰的话惹怒了! 张小峰感到又被巨手捏住拖到了黑水之渊的最深处。 第462章 冥界狼烟起 “大帝,大军已经在桃止山外集结完了,什么时候动手。” 共工从王座上起身,霸气说道:“走,去会会郁垒神荼两个小子。另外其他几家动了么? “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信了。” 酆都城中翠云宫中不断有武僧快速集结,而这些武僧正是从后花园山坳中的十余个石洞偷偷潜入。 这是唯一由佛门掌握直通三界的通道,但是这通道实在太过紧要,直接通道了酆都成内。 翠云宫中陆陆续续集结了上万的僧兵。大部分从西方极乐世界而来,还有一部分是藏匿的高僧亡魂以及人间寺庙的大和尚。 这些佛兵分作两队,一队直接冲向十王殿,目标自然是冥界至宝六道轮回,现在是由转轮王所控制。 另外一队则直接奔向酆都城的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城门。北方鬼帝的十余万人马大部分在城外罗酆山下。酆都城里只有数千阴兵维持秩序。 地藏王手持九环锡杖,走到十王殿前的广场,手里摩尼宝珠上升到空中,放出万千光芒。 这就是给其它方的信号,酆都城已经被控制。 摩尼宝珠的光芒笼罩酆都城之后又聚成更小的光幕将十王殿笼罩其间。十殿真王发现异常,正努力的冲破屏障,又有十八罗汉在广场上盘坐成一圈,诵念经文,口吐佛光,加持十王殿的封禁。 翠云宫出其不意拿下了酆都城。 共工驾临桃山,发现只有神荼一人在此, “你可来了。”神荼对此并不意外。 ”郁垒何在,我怕你一个人打不过我。”共工笑道。 “他已经去了鬼门关,你们的动作我们一清二楚。” “那我便先将你拿下!再破鬼门关!”共工手中持有一陶罐,罐中极寒之水倾泻而下。 “想水淹桃止山?痴心妄想!”神荼手持桃木剑,就朝共工刺去。 共工麾下四大鬼王正全力进攻鬼门关。而有了防备的鬼门关在郁垒的防守之下目前是固若金汤。 牛首的蚩尤领着麾下二十余弟兄在抱犊山围攻周乞、稽康。手下兵马将抱犊山围的水泄不通。刑天领着无头魔大军围攻罗浮山杜子仁治。 一时间五方鬼帝的兵马都被拖住了。 此间罗酆六天之上的酆都北阴大帝稳坐于帝座之上,缓缓开口问道: “此刻酆都城内如何?” “地藏控制了十殿真王,城里的阴兵不多,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张衡、杨云两位鬼帝正攻打酆都城,欲将其夺回来。” “不着急,然后他们慢慢打。拖住他们就行了。” “要请天将下来么?” “还不到时候。等收拾残局的时候才用的上他们。” 酆都大帝的目光注视着酆都城中的一举一动,声音并无波澜:“不管是魔界还是冥界,人口还是多了些,总要消耗到一个合理的数量,否则六界会支撑不住而崩溃。生灭本就一体,只有少数人能超脱,不生不灭。” “妖界到现在也没有动手,难道是不想参与进来?” 下方的泰煞真王禀告道。 “他们繁衍本就艰难,经不起消耗,恐怕要分出胜负才出来分一杯羹。” “那小子此刻在哪?”北阴大帝突然问道。 “黑水之城。” “你将他捞出来送到灵山。他能闹我酆都城,我也就找人去闹闹雷音寺。” “他哪有闹雷音寺的实力?” “如来不敢将他如何,最多关一段时间。关哪不是关呢?灵山可比黑水舒服些……” “谨遵法旨!” 也不知在黑水之渊沉沦了多久,张小峰已经从内到外冻成了一根冰棍。泰煞真王出现在黑水之上。抛下一根绳索直落渊底,将冻成冰棍的张小峰捆了上来。 “张小峰,张小峰,醒来,醒来。” 张小峰这才慢慢有了意识,出水之后身上罡气喷薄,将寒气驱离,看眼前之人袍府锦绣,气息平正阴和,应该是地府正神,不过并不脸熟,那只能是在罗酆六天之中的一位,便稽首行礼“多谢真王搭救之恩。” 泰煞真王略有玩味的问道:“这水下的滋味如何啊” “实在太过寒冷,都要冻死了,恐怕比极寒大地狱还要冷吧。” “黑水虽寒,但是对你肉身可有很大的好处,等你慢慢就知道了。” “真王如何知道我陷落在此?”张小峰自知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脸面。而且对方这么大摇大摆的就到了共工的家门口。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共工此刻在攻打桃止山。” “什么?”张小峰被这消息惊呆了。 “不止是桃止山,五方鬼帝都受到了围攻。” “这是大劫已经开始了么……”张小峰更奇怪的事,战火不是从人间燃起,却突然在冥界发动。 “而且地藏王占了酆都城,冥司十殿真王皆被暂时压制。” “佛门怎么和魔界弄到一块去了?”张小峰已经彻底糊涂了。 泰煞真王:“可知道灵山在何处?” “我只听说在西方极乐世界,可不知道西方极乐世界在何处。” “黑水城在魔界北极,而灵山就在西极,西方极乐世界就在魔界的西方,当然他们不称为魔界,而是西方极乐世界。” …… 张小峰大脑一片空白 他才明白当日阎罗王所说:“ 当你知道灵山在哪里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第463章 出发西方界 这时再想起九华佛国种种隐秘,魔族的藏尸洞为何要在金山寺下,一切又好像合乎情理了。 这时候泰煞真王又问他:“你知道地藏王曾发的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自然是听说过,小时候还十分敬仰”张小峰又问道:“为何发宏愿可成佛而执念只能成魔呢?宏愿和执念有何分别呢?” 泰煞真王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问他:“如何地狱才空?” 张小峰摇摇头。 “当地狱不存之时,地狱空否?” “当鬼不再为鬼时,地狱空否?” “若地狱皆是佛子佛徒,是地狱还是极乐世界?” 三连问让张小峰更加懵了。 泰煞真王最后才说出真相:“佛本就是域外来客,被梵天、毗湿奴、湿婆所击败,欲鸠占鹊巢,取华夏真神而代之。” “不过有三清道尊坐镇,他们也没那容易,于是暂居魔界一隅,争夺人间香火,徐徐图之。” “你不要小看黎民百姓,芸芸众生,人间气运念力对诸天神佛的影响很大,超乎你想象的大。” 泰煞真王这番话是告诉张小峰,阴司打的再热闹,最后还是要看人间。 原本这些佛祖菩萨根本无力与道门诸神相抗衡,但因为这一千多年人年愿力的不断加持,他们的力量才愈发强大。 “真王你说我可以做些什么?” “地府自然不需要你做些什么,但要是你想去极乐世界转一转,也没人拦着你。” 张小峰挠挠头,“小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放心大胆的去。你只要道心坚定,他反而会想方设法的度化你,来证明他们更厉害。” 张小峰会意道:“那我自然得去自证道心了,灵山如何去?” “从荒古大泽向西十万里便是西方极乐世界,到那自然知道灵山在哪了。” 张小峰点点头,又问共工此刻身在何处,麾下大魔王不会阻拦自己。 “你且放心,共工他想拖住鬼帝,自己必然脱不开身。他还想拿下鬼门关,那没参战的大魔王还得去增援,自然不会因为你而打乱计划。” 泰煞真王最后给了张小峰一块刻着紫微讳玉质令牌,“若是紧要时刻,即用此令牌带你回来。” 张小峰接过令牌,元神有些恍惚,令牌之中的蕴含能量太过惊人,他甚至以为是北阴大帝自己刻的。 泰煞真王交代完就回酆都山复命,而张小峰将天葫芦掏出来,把几人放了出来。 小灰他们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在葫芦里也被冻得够呛,也就猜测出了大概。 张小峰将得到的信息告诉了几人。 他们的态度各不相同,女魃想的是这些是什么玩意,我当年纵横天地的时候,还没听过。但是她头上的佛塔可是实实在在压在头上。自然是要报仇的。 冷家四姐妹对佛陀在人间势力不甚了了。但是西天极乐世界的威名还是听过。 只有李小双最清楚佛家这些年是如何一点一点壮大。 虽然各人心中都有些忐忑,但是没有一人退缩,甚至有些摩拳擦掌,满心期待。 魏野突然说道:“能带点黑水么?虽然比不上先天真水,但其中极寒之气也能压制我身上的阳火。” 张小峰也觉得这极寒的黑水,突然用出来能收到奇效。便在葫芦下方又隔出一处空间来盛黑水。 按照冷家四姐妹所言,魔界远比人间广袤,路途艰险,相互之间的来往不算密切。一来存在着各种类似黑水的天险,二是散妖横行,没有足够的实力很难穿越不同界域。 从极北的黑水之渊向南依次穿过万里冰山,浩瀚冰原,到相柳所在的荒古大泽。再往南就是中央界域。需要从九山城转向西。穿过石海戈壁就到了西部界域,但是到极西的灵山还有很长的距离。 在北方界域还算的上顺利,万里冰山之中像天魄山这样的矿藏还有许多。他们未作停留,继续穿越了荒古冰原,跨过瘴气屏障,抵达荒古大泽。 路过九山城,虽然城中已经没有相柳,但是九山城没有因此有什么改变。依然有魔将在维持城中的秩序。 到这里就要转头向西了,边缘并不是一道瘴气屏障,可能是因为界域的缘故,是一道无尽的山脉横亘南北。 山不像山,更像大明九边的城墙,褐色斑驳着暗红,让山体看起来和铁一样。一道道竖向的条纹看起来就像雨水冲刷出来的锈迹。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西方界域。”冷云给张小峰介绍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关口,缴纳些钱财就能通过。” “这山也不算高也就百余丈,也就是因为在大泽边缘拔地而起,看起来极其震撼罢了。”张小峰抬头看了看一眼的山梁,决定直接翻过去。 张小峰心里想的无非是厉害的禁制或者魔神。他有禹王耜,什么禁制也拦不住他。厉害的魔神嘛,在这占山为王的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张小峰身形一动就窜向山顶,其他人紧随其后。 随即就感觉到不对劲,飞掠的速度越来越慢。这锈迹斑斑的铁山跟一块大磁铁一样,吸引着自己不断靠近。 不过也就百余丈很快就能翻过去。接近山梁顶端,张小峰已经完全无法腾空,只好落下来。触地的感觉与石头完全不同。 山梁上密密麻麻都是孔洞,小的有拇指粗细。大的有胳膊粗细。 还没站稳,洞里嗖嗖嗖的冒出无数黑影。后面跟上的张小灰也被惊到。 张小峰此刻跟个刺猬一样。身上密密麻麻扎着黑色的尖刺。 不过再仔细看那些黑色的铁条,都长着三角的小脑袋,细长的尖牙嗤嗤的喷出毒液腐蚀着张小峰的罡气。 张小峰怒吼一声,“不要上来,退回去!”伸手摸出混沌钉挥舞起来,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中将好几条铁蛇击飞,但实在太多,根本无济于事。 黑蛇身体像是精铁锻造的一般,极其坚硬又极度灵活。 “这是什么鬼东西!”张小峰连连后退,狼狈的从山梁上滚下来。 接着离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张小峰刚飞出一丈多的距离,身上的黑蛇纷纷被山体吸附,又窜进了洞里。幸好这些铁蛇离不开山梁,不然他们可遭老罪了。 第464章 觉醒的记忆 张小峰仗着罡气强横挡了下来,虽然狼狈却毫发无伤。但紧跟着的张小灰和魏野都被黑蛇咬中。 魏野虽然被咬了但也无大碍,顺手将留在身上的毒牙都拔了出来。可张小灰终究实力差了一些,已经口吐沫子,身体梆硬。 它的腿上被铁线魔蛇咬了几口,此刻身体热的发烫,腾腾的冒着白气。 “看来这蛇毒为火毒,怪不得我没有什么不适。” 魏野体内的阳火比这火毒还要强许多倍。 张小峰立刻将小灰的鸡喙扒开,灌了几口先天真水。又洒了些黑水给他降温,已经隐约能闻到烤鸡的香味了。 冷云好似想起来了,忙给其他人说道:“这些蛇好像叫做铁线魔蛇,迅疾无比,又坚不可摧。一条算不上厉害,但是抵挡不住无穷无尽啊。” 张小峰再看这生铁一般的山梁,想到那些蛇都是从密密麻麻的洞里钻出来的,“铁线魔蛇?怪不得敲上去跟精铁一样。当是此山脉孕化出来的魔物。” “咱们还是绕道关口过去吧。”冷家姐妹虽然没有被咬,但是刚才的恐怖场景着实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实力比小灰还要弱上一些。 魏野想了想说道:“我带你们过去,这些铁蛇对我没有太大影响。” “还是我来,我的护体罡气还能顶住。”张小峰刚才也是被铺天盖地的铁线魔蛇吓到了。但冷静下来自己的真气完全可以支撑到越过山梁。 “咱们一起相互还能照应一点。” “就这么办!等小灰醒过来。” 等了许久张小灰也没有醒来,依然高热不退。张小峰不由得担心起来,又给它淋了一些黑水降温。 冷家姐妹此刻更是躲得远远的,他们喜寒不喜热。小灰的身子如同炽热的火炉,让她们感觉很是难受。张小峰继续给它补充先天真水。 张小灰久久不醒让小峰实在揪心,自责没有提醒它及时躲避才遭此劫难。 魏野过来安慰他,“你不用太过担心,它不是凡物,相信这点蛇毒伤不了它。” 说话间,张小灰的羽毛突然燃烧了起来,整个身体瞬间被火焰吞没。 张小峰正要灭火,魏野拉住了他,“先看看,它的气息正在变强。” 张小峰这才注意到,小灰的气息确实在逐渐攀升。 “难不成是凤凰后裔,浴火重生?” 看来看去,小灰和百鸟之王的气质差的很远。 “或者是朱雀的后裔?也是用火的神兽。” 还是不像。 此时火焰已经腾起一人多高,当中有一缕一缕的黑烟腾起。 “蛇毒被炼化了!” 火焰中的小灰逐渐变得模糊,炽热耀眼的火焰中一个人影正缓慢成型。 “难不成它因祸得福,打破桎梏,突破化形了?” 人影的轮廓逐渐稳固,面目也逐渐清晰起来,张小峰此刻转悲为喜。嘴上忍不住骂道:“别给自己整的太俊美了,实在不符合你的气质!” 火焰中的小灰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每只眼睛中都有着两团燃烧的火焰。 “重明,我见过你!”魏野失声喊道。 张小灰的脸上也浮出笑意,“我也想起来了。” “什么重明?” “上古灵兽之一重明!” 张小峰刚由悲转喜,立刻又陷入巨大的震撼之中。当年的野鸡蛋,竟然是上古灵兽。 不过女魃上天入地,纵贯古今,见识远超其他人,她便给其他人讲述这重明的来历。 “那时候六界还未彻底分开,大地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一天鸡,日初出,光照此木,天鸡则鸣,群鸡皆随之鸣。” “这桃都山就是鬼门关所在的桃止山。” “所以为何鬼门关不远的地方有个金鸡岭,那些都是天鸡的后代。” “九尾狐是天狐的后裔,而重明则是天鸡的传承。双睛和九尾一样,皆是传承之物。” “后来桃都山归于冥界,再也没有日升日落,天鸡便消失了。” “后来就有重名鸟出世,重明之鸟,一名双睛,言双睛在目。状如鸡,鸣似凤。” “时解落毛羽,肉翮而飞。能搏逐猛兽虎狼。就是说他有时会拔掉自己的羽毛,肉翅就能飞行,虎狼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不就是他当年秃毛的时候么?林子里的猛兽可没少被他祸害。” “据说在尧帝时曾出世,与鸾鸟麒麟为伴,将枭鸱这些凶禽都赶到了沙漠。” 张小峰突然想起来,相传舜帝也是双瞳,故取名重华,就问道:“舜为重瞳,言为重明转生,是么?” 这时候张小灰身上的火焰完全消失,一个八尺高,魁梧健硕又容貌俊美的青年现身。将张小峰完完全全比了下去。 他接过话茬,回答了张小峰,“重明转生就是一只普通的鸡,只有突破到这个层次,才能觉醒记忆,不然寿命很短,甚至被炖了。会再次转生直到觉醒。” 怪不得当年地府那群金鸡将张小灰奉作大王,没想到是歪打正着。张小峰欣喜至极,朝着小灰就捶了两圈,却发现他的身上比石头还要硬。 “怎么样,羡慕吧,”小灰一脸得意,炫耀着他壮硕的肌肉。 就连魏野也不住夸赞,“不愧是先天灵兽,这比不化骨硬度还要强上几分。” “好看的皮囊毫无用处,小灰你怎么也堕落了。” “你不用嫉妒,我这是又猛又俊。” 现在小灰比张小峰还要高上半头,要是走到街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娘子。 可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铁线魔蛇。 “你现在实力如何?”张小峰最关心的是这个。 “等我稳固之后,应该能对上九尾狐!”它刚化形突破,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第465章 灵蛇斩魔剑 “这些恶心的铁线虫,让我先冲。” 张小灰正想试试这身体强悍的程度,便第一个冲了上去,魏野紧随其后。张小峰顺手将其他人收入葫芦,也追了上去。 再上山梁,哪里还能看得出小灰的身影,他正被密密麻麻的铁线魔蛇疯狂噬咬。同时喷射出的毒液正嗤嗤的冒着白烟。 现在蛇毒对他已经没了作用,小灰一手抓住几条铁线魔蛇,一用力就拉扯成两截。不过这显然速度太慢。 他怒吼一声,身上腾起熊熊火焰,片刻就将那些咬住不放的铁线蛇烧的通红。融化的铁水沿着铁线蛇的身体不断滴下,它们也抵抗不了如此炽热的火焰。 小灰满脸兴奋朝着魏野喊道:“此刻我才知道妖王的实力,实在太过瘾了。”数量已经无法弥补境界的差距,毒液和毒牙都破不开张小灰的防御,再多的铁线魔蛇都没用。 小灰回头招呼他们,“跟上!” 此时张小灰周身一丈之内的铁线魔蛇已经不敢靠近,半截蛇躯躲在洞里,昂起蛇头正虎视眈眈。 张小灰不忿这些铁线魔蛇,一脚踩过去,将其踹进了洞里。它气势滔天,胆敢冲上来的就一路踩死,张小峰也激荡真气让铁线魔蛇无处下口, 就这么一路的冲了过去,张小灰看到前方只有一条楞楞的铁线蛇挡在中间。 “哎吆,这什么玩意!” 小灰一脚踩下去,竟然没有踩断,直接反弹了回来。后退几步,刚要一个飞踹,后面的张小峰忙拉住他,“等等!” 凑上去一瞧,虽然弯弯曲曲形似铁蛇,但并不是活物。这东西薄薄的一片,还有半截没入石头中。 像一柄弯曲的剑。 “拔出来瞧瞧。” 小灰伸手拉起却没有拉动。 “这东西有点结实啊。” “让我来。” 魏野也握住顶端用力向上抽 ,依旧纹丝不动。而她的脚下已经踏出两道深深的脚印。 “张道长,你来试试。” 张小峰心道什么东西如此坚韧能承受旱魃的拉扯。一阵冰凉的气息传递到手心,可是一用力,力量就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人围着这东西便开始研究: “放眼望去,这山梁上都是光秃秃的,就这里突兀的多了一根这个,你们瞧这些铁线魔蛇也不敢靠近。” 三丈之外,挤满了快速游动的铁线魔蛇,绕作一个圈子,虎视眈眈的看着圈子里的三人。 三丈之内,无蛇敢越雷池一步。 “这东西长得确实像一把剑,可这歪歪扭扭的剑怎么用?” 仔细观察,这东西通体乌黑,触感冰凉,顶端和蛇尾一样,表面还有细密的鳞纹。大概向下一尺的距离开始弯曲,从圆圆的剑把变成和剑刃一样的单薄。就这么似剑非剑的一个东西。 张小峰四处转了转,也没有看到机关阵法的痕迹。嘴里嘀咕着:“难道不是给人用的?” 魏野看了半天,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看是镇压这些铁剑魔蛇所用。” 小灰则不认同她的看法,反问道:“这道分界的山脉这么长,难道隔一段距离就放一把这稀奇古怪的剑吗?” “既然是剑,我试试能不能以控剑之法感受到它的存在。” 张小峰所习混元剑经就有以意御剑之法。 “可以!元神能感受到它!” 元神之体握住蛇尾,那种一体相通的感觉让张小峰心神激漾。 “起!” 剑身未有一丝凝滞,冲天而起。 心念一动,此剑已经握在张小峰的手里。 小灰羡慕极了,伸手要抢过来。手上却传来一阵刺痛,愤愤道:“这东西还挑上了,我还瞧不上呢!” 张小峰拿到眼前观察起来, 方才没入石中的剑尖是一个尖锐的三角蛇头,剑身九曲,边缘锋利,蛇尾恰好方便握住。 这倒是个天生的兵器。 张小峰拿在手里挥动几招,三丈之外铁线魔蛇尽皆骚动起来。心念一动,剑如灵蛇,脱手而出,连斩数条,比切豆腐还轻松。 仙器本天成,有缘者得之,张小峰给取了个名字:灵蛇斩魔剑。 灵蛇剑在手,三人顺利的通过的山梁。 山梁两边景色却是天壤之别,一边是广袤的水泽草地,另一边则是茫茫碎石戈壁。 平稳落地之后又将其余人放出来,一起朝着西方进发。这里已经是西方界域,即便冷家姐妹也是一无所知。 走了两日,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和尚僧人,各路邪魔却层出不穷。不过忌惮张小峰他们的实力,倒也没有敢打他们的主意。 穿过戈壁之后是茫茫大漠,进入大漠七八日之后,放眼周围还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按照我们一日数千里的速度,应该已经穿过沙漠才是。” “有没有发觉沙丘在不断的变化?”魏野首先发现不对劲,自己环顾一周之后,再看刚才的沙漠已经有了变化。 “我到天上瞧一瞧。”张小灰摇身一变,又成金鸡之体,振翅盘旋直上。张小峰飞身踏在小灰背上,在空中看过去也是无边无际的沙漠。不管向哪个方向移动,下方的沙漠都在不停的变化。目力所及之处,灰色的天空和土黄色的沙漠连成一片。 落下之后,张小峰对众人说道:“这个片大漠有蹊跷,搞不清楚永远也走不出去。不过狐狸尾巴总要露出来的,我们就等着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过七日,一道佛光从西方绽放。广袤的无边沙漠边缘出现一道巨大的佛影, 魏野大笑道:“你瞧,佛祖指引你脱困呢?” 张小峰也笑了,“咱们过去瞧瞧。看看接引我们去哪儿。 走了一段就有两个大头和尚迎面走来。 “阿弥陀佛,瀚海无际,苦海无边,施主可尝到苦海之苦,可愿解脱否?” 张小峰装模作样的问道:“你们是谁?” 左边的和尚答道:“我们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接应使者,专为度化沙海迷途之人。” 右边的和尚接着说道:“众生平等,离地成佛,可愿皈依我佛,即可脱离无边苦海,早登极乐世界。” 张小峰问道:“要是不皈依,还能指引我出去么?” “三恶道径日就开阔,解脱之门方巨重关。一切众生,沉沦苦海。亦如病人远于良医,又似盲者失所牵导。” “皈依方是正途,切莫沉沦。” “要不你带我去直接去见佛祖?”张小峰也是一本正经的配合着。 那和尚遥指西方佛影,“我佛无处不在……” “总不能让我看到个影子就磕头吧,还是直接带我去灵山如何?” 见张小峰好似目的不纯又冥顽不灵,那和尚愤愤道:“佛不渡无缘之人,你们好自为之!” “哎哎哎,你们别走,你看我咋样?”张小灰一路小跑追上来。 和尚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龙精虎猛,佛缘深重,可为护法金刚!” “我护你奶奶个腿!” 张小灰一脚踹到了和尚的脸上。将他踢飞了好远。 另一个和尚刚要还击,魏野则从边上冲来也是贴脸一脚。两个和尚直接撞到了一起。 “你们谤僧毁佛,必遭报应!”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第466章 白骨山夜叉 几人看着落荒而逃的和尚哈哈大笑。 “跟着他们!” 张小峰看着他们逃走的路线有些怪异,立刻明白了这是脱离阵法的门路。便立刻用出缩地成寸的神通紧紧跟了上去,小灰和魏野的速度更是不慢,不到半天他们就看见了大漠边缘突兀而起的峰峦。 和尚进入群山之后就失去了踪迹,不过已经出来,张小峰就无所谓了。 面向大漠的断崖如刀劈斧凿般笔直,崖上高低错落着无数洞窟,窟中则是数不胜数的佛像。这些佛像或立或坐,有些凝视着大漠,有些在垂目思索。 若是靠的近一些,则需要仰头注视这漫天诸佛。那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一股顶礼膜拜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吸引众人眼光的不单单的是这亿万佛窟,而是崖窟之前、大漠边缘巍然屹立着的一座白色锥型山峰。远远看过去棱角分明,像是陵墓的巨大封土。 “那是什么?是一座山么?” 走近之后,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白骨垒成的山。 骨骼纵横交错,有的晶莹如玉,有的灰白斑驳,有的身高数丈,有的不过手臂大小。 下方的一部分已经腐朽风化,更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头骨,其中也不乏人类的头颅。 这里是多少生灵的坟墓? 骨山像是一道沧桑的印记,昭示着不敬佛的下场。 “这里不是极乐世界,看着比九幽地狱还要瘆人呢?”李小双吐着舌头说道。 “灵山脚下多妖魔。”冷云想起一句流传许久的谚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骨山顶上传来。 “鬼鬼祟祟的什么人!” 张小峰提起喝道,真气激荡,震得白骨山上哗哗作响。 山顶站起一具肉山般庞大的无头身躯。 肥硕的身躯在白骨山中不断翻找,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头颅,安上之后才回过头来摇头晃脑的说道: “我乃极乐世界护法多罗夜叉。” “没听过,这白骨山都是你的杰作么?” “极乐世界只容一心向佛的众生。不管是神,是妖,是魔,是鬼,甚至是人,都要虔诚的将自己奉献佛祖,成为他最忠诚的弟子。” “否则要么回头,要么成为骨山的一部分。” “口气不小,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很多人和你一样狂妄,不过现在他们都安静的躺在这里。” 夜叉低首,口诵佛号:“我佛慈悲……” 张小灰主动请缨,“让我先去会会他!” “他体态臃肿想必力大缓慢,不要陷入缠斗。” “放心,打不过我就撤回来。” 小灰没有兵器还是化作金鸡更为迅捷。便振翅直上围绕着夜叉盘旋观察。 多罗夜叉又从骨山中一顿翻找,找出一节不知是什么妖兽的大腿骨拿在手里当作兵器。 空中小灰疾闪而下,猛抓向夜叉的头颅,见夜叉鼓棒砸过来,侧身斜飞避过。 “这是个灵活的胖子!” 张小灰掠过骨山,抓起一个圆溜溜的头颅就向着夜叉砸过去 ,夜叉又抡起骨棒就将头颅击飞 。 “我佛慈悲。” “慈悲你奶奶!” 小灰飞高之后向下急速猛冲,快接近时收起翅膀,如天外陨石般砸下来!他瞄准的是夜叉的后背,抓的就是它转身的一瞬间。 这次撞击威势绝伦,一下将夜叉从骨山顶上撞翻下来。 “干的爽快!” 山下一群人都在为小灰助威呐喊。 张小灰心里得意,乘胜追击,在皑皑白骨间飞快穿梭,趁它立足未稳,直接抓向夜叉的眼眶。 夜叉手中的鼓棒不好挥出,便用另一只手来捉张小灰。 小灰哪里能让他捉住,一摆身子就躲了过去,顺手还在夜叉的脖子上豁开一道口子。 伤口的剧痛也彻底惹怒了夜叉,他站了起来,从周围拿起头骨,肋骨,等等,顺手拿到的东西,全部朝着天上的小灰砸去。 而张小灰飞的越来越高,就在他的头顶不停盘旋,偶尔接住一两个再砸了回去。 小灰见它扔出的距离越来越近,知道他耗费了不少力气,也慢慢贴近距离,打算再给它来一发沉重打击。 距离越来越近,小灰急速朝着夜叉胸口抓去。 万万没想到! 肉山一样的夜叉腾空而起扑向张小灰,真正的泰山压顶。 张小灰感觉上方的天都黑了,万钧重量当头压下。 不远处的张小峰眼见这肉山塌下,片刻之后黄沙飞溅,地动山摇。 “小灰!” 张小峰和魏野同时冲了过去。 夜叉抬头朝着两人鬼魅一笑。而后飞快的起身,快速的朝着骨山攀缘而去。 张小峰连忙将小灰从沙坑中刨了出来,幸好他还是清醒的。 “鬼东西全是花花肠子。”小灰吐了一口血。 张小峰给他喂了点真水,“你在这里歇歇,我给你找回场子。” “等等,我自己来。” 张小灰咽不下这口气。必须把场面找回来。这时那夜叉又在山顶嘶哑着说道: “龙象上方开佛土,金银下界见阎浮。” “广施甘露洒菩提,永超苦海无边量。” “几位还不迷途知返,入我佛门来?” 张小灰伤痛稍缓便起身准备再战,大喝一声:“今日先让鸡爷超度了你!” 第467章 神咒破佛音 张小灰的怒火从体表腾的冒起来,裹挟着重重火焰直杀白骨山。 多罗夜叉见小灰来势汹汹,反而一屁股坐下,双手合十飞快的念起经文。 嗡嗡的声音不断在佛窟前回荡。 张小峰突然皱起眉头,那恼人的诵经声越来越嘈杂,令人躁动。 这时候小灰冲到白骨山顶,一个跃起,双爪如电朝着夜叉的面门攻去。 夜叉一声大喝,脑后冒出一圈圆光,挡下了小灰的凌厉一击。 夜叉分明没有开口,诵经声却越来越大,如同一柄铁锤狠狠的砸在心上。 “那边山上的佛像有古怪,声音从山那边传的。” 难怪这夜叉能在这里截杀这么多的生灵,有身后万佛窟的加持。就是大魔王到了这里也得吃瘪,再弱一些的就成为白骨的一部分了。 魏野听到从佛窟处传来的重重佛音,二话不说直接向崖窟冲去。 铁拳若流星,佛像不断轰然破碎。 这里有数以万计的佛像,还有十来丈高的巨大佛像。魏野又连续捣毁几个,但依旧无济于事。诵经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 山顶的小灰也被搞得心烦意乱,实力被来牢牢压制,根本攻不破夜叉的佛光。 “阿弥陀佛,宿有无边誓。” “观见众生,苦海常漂溺。” “垂手殷勤,特驾慈航济。” “普载众生,同赴莲池会。” 多罗夜叉也是一边诵经,一边挑衅着小灰。 张小灰怒火冲天,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灰,别听声!”可那嗡嗡的声音无孔不入,再这么下去,小灰也得起心魔了、 张小峰突然闭目凝神,口中念起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起,佛声禁。 张小峰自己现在终于听不到那恼人的声音,随即以传声之法,在小灰耳边念起来: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念经么,谁不会!就在小灰神魂边上去念。 而且还用金光包覆护小灰的周身,减少佛音的影响。 清静经果然有奇效,张小灰灵台逐渐清明,心里不再急躁,连连向着夜叉的佛光冲击。数十次下来,那佛光也开始颤动。 小灰信心大增,振翅拉高,从下方看着就是一个小点。 向下急加速,身上的火焰拖出长长的尾焰。 就连张小峰也感受到了这猛烈的威能。 白骨山顶剧烈爆炸! 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无数骨骼四处飞溅。 张小峰迎着冲击波冲上山顶寻找小灰的身影。 烟雾散去,白骨山被削去七八丈。 小灰身上的羽毛被炸掉不少,但是颤颤巍巍的挣扎站起来。 “快给我看看,那胖鬼被鸡爷超度了没有。” 张小峰见他无恙,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笑道:“我来瞧瞧。” 很快就锁定了皮开肉绽的多罗夜叉。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超度便超度的彻底些。正要召出火狱,试试能不能给多罗夜叉炼出些舍利子。 便听到西方群山中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请手下留情,免的徒增杀孽。” 张小峰气急而笑:“杀孽,这累累白骨不是杀孽?” 说话间,一个手持锡杖的和尚出现在张小峰的面前。 “老僧定相。” 看着和尚慈眉善目,佛光内蕴,却是灵山的一位菩萨。 “原来灵山是这样的,打不过便有人拉偏架。” “多罗夜叉西方极乐世界的护山使者,有佛主佑护。” “你且让开,看看我能不能灭杀他!”张小峰说着就要动手。 定相菩萨话锋一转,“知道施主修为不凡,可他守护佛土有功,你动不了他。” 张小峰指着白骨山大笑道:“这就是它的功劳?佛门也有京观?” 定相菩萨垂目,双手合十道:“持菩萨心肠亦有金刚手段。” 站在白骨山顶的张小灰缓过神来,听到定相菩萨话,气的从山顶蹦下来。“听说你们是被人家赶了出来的,怎么行金刚手段打回去?” “三千世界,皆是佛国。” “你在佛国都吃不着香火,到来我中土抢食。真是笑话。” “娑婆世界众生悲苦,我佛慈悲,接应他们进入极乐世界。” “你的极乐世界这么好,不如让我去见见。” “施主不是佛门之人,又不信佛,还是不要上灵山的好。” “莫不是这六界是你家佛祖所创?若是不是,有何去不得?” 定相菩萨依旧保持着微笑,“这位施主,老僧也是为你好呢。” “那我偏要去看看。” “执迷不悟,莫要后悔。” 定相菩萨一抖手中九环锡杖,看着架势便要动手。 “好好好,直接动手便是,还说这些无用之语。” 张小灰抖抖身上金羽,只一会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朝张小峰喊道:“你拖住这老秃,我定要将这猪头弄死。” “孽畜尔敢!”定相菩萨身上威势波动,就要拦住张小灰。 张小峰闪到他的面前,“老和尚你的对手是我,我请位熟人与你过几招。” 旋即掐诀念咒:“仰启灵观大元帅,福德华光五显王,斗口魁神,璇玑上将。” 第468章 华光马天君 “三头磊落,应三台照耀之形。九目辉华,印九斗光华之象。 空中光影开始凝聚,定相菩萨斜眼瞧过去,眼神逐渐逐渐凝重起来。 “秉西灵之金气,足蹈白蛇。戴南极之威灵,背飞丹乌。” “宝剑珠铃,挥霍妖魔皆绝灭。帝钟法印,行持神鬼悉皈依。” 神影愈发凝实,白面赤须红发。三头六臂九目。绛袍金甲玉束带,白盔绯额绿吊靴。 足踏火轮,白蛇从后,手持火瓢仗剑,身后火鸦万群。另有四手持火铃、火索、金枪、金砖。 “寄化冲天风火院,专司北极号天罡。” “随梓橦而主文衡,辅紫微而司禄命。” “光明华藏,寂道真皇。” “南极火犀大仙,北帝都天罡。” “横天威烈神王,摄魔雷令大神。” “掌管雷霆都司,考召捉命大将。” “掌管云雷雨电,纠察三界邪魔。” 一道无与伦比的的威能迸发而出,张小峰知道真君神念降临。 张小峰速念圣号:“大悲大愿,大圣大威,高上神霄,玉清尊王,混元主法元帅,玉府司命真君。天下都提辖,正一灵官马天君,太乙雷声不动天尊。” 张小峰召请马元帅也是有缘故,因为佛门也给他封了个华光菩萨,华光天王佛的尊号。 佛对菩萨,优势在我。 张小峰向着马天君稽首礼拜,“弟子拜见灵观大圣华光广化天君。” 马天君看了看张小峰,笑着说道:“随声赴感,扞厄扶衰,救度众生,摄伏群魔,在此间召请我的可不多。你小子闹到人家门口,却叫我来给你助阵。” 张小峰笑嘻嘻的答道:“天君,得让和尚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定相菩萨脸色微变,喝道:“华光菩萨,你在极乐世界生事,不怕佛祖怪罪吗?” “你们这些秃头,编排我是什么佛前的灯芯成精,你全家才是灯芯!老子是金臂圆光火犀大仙,掌执火府火部使、主管南极天枢院、北极驱邪院、封山破洞正一灵官都大元帅、敕封五显灵观大帝。” 马王爷为南斗第六宫的天机上生星君,统领着六天神吏,本无姓氏,因南方属午,午属马,故借马字为姓。午上月是胜先,故以胜字为讳。 别看马王爷生的白净,可火气极大,手里的金砖直接向着定向菩萨砸去。 张小峰在身后呼喊:“马帅,借火鸦用用。” 马元帅振臂一呼,五百火鸦腾空而起,盘旋在张小峰的头顶。 张小峰顺势直接召出都天雷火狱,火鸦则在天上添油加火,一起将白骨山点了。 白骨山实在庞大,维持火狱的真气也是海量。幸好有马王爷的火鸦,他可是玩火的祖宗,麾下火鸦曾杀过东海龙王。 顷刻间,白骨山变成一道火焰山。 滔天烈焰中,各色生灵幻化成型,面露微笑,解脱超度。 这些六界生灵,不但身体在这腐朽,神魂还被白骨山所镇压。 张小峰打破牢笼枷锁,令其真灵回归混沌天道。 丝丝真灵窜入张小峰的元神,这是它们的感谢。 定相菩萨在火瓢剑下左右支拙,论打架马元帅可没怕过谁。他不是没输过,被紫微大帝诛杀过,被真武大帝拿过。但眼前这菩萨他还不惧。除非是西方三圣之一亲至。 张小灰在一旁看的热血澎湃,不断为马天君摇旗呐喊。 定相菩萨感觉再不走,恐怕就难再走脱,于是掉头便逃向万佛窟。 马天君并未追赶,他也没打算赶尽杀绝,于是便召回火鸦,散做点点星火回归天界。 张小峰遥拜恭送之后,驻足在峭壁上最大的一尊佛像前。 一尊三十三丈的阿弥陀佛。 凝神对视,意念交锋。 他们目睹了一切。 数万佛像微微转动头颅,微瞑的眼睛也睁开了。 目光聚集在张小峰的元神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万缕佛意。 身不动。 元神被强行分离。张小峰感觉被拉扯到一处无边空间,耳边袅袅佛音逐渐清晰。 “各现种种妙色身,梦觉睹会俱住前,” “为现西方极乐界,一切妙色大光明。” “阿弥陀佛坐宝座,无量菩萨众围绕,” “为众说诸常乐法,于须臾闲尽睹见。” …… 张小峰睁开眼睛,环顾这片空间。 五色祥云中,须弥莲花上,当中坐着的是阿弥陀佛,左边的张小峰认识,是慈航真人观音菩萨,于是行了个礼:“拜见慈航真人。” 另一个应当是三圣之一的大势至菩萨。 当中阿弥陀佛开口道:“张小峰,你一个道门弟子为何来我极乐世界?难不成要和观音尊者一样入我佛门?” “想甚美事,你倒是让看看什么是极乐世界。” 阿弥陀佛一挥手,便在天上露出一大片景象。 “极乐世界广袤无边,无有四季更迭,没有寒暑雨雪,没有月夜晨昏。温和怡人。” “金、银、琉璃,水晶、砗磲、赤珠、玛瑙七宝所构,宝树遍国,香光薰照。” “下从地起,上至虚空,一切万物,无量宝香遍及,万物皆放光明,人身有光,宫殿楼阁、宝池色树、莲花皆有放光,不须日月,自然光明。” “自然德风吹七宝林树,落花如雨,遍满佛土。” “衣食自然,居住称意,六尘说法,天乐鸣空。” “你说道倒是很好,却不敢让我进去看看!你们居七宝之地,却让百姓忍辱负重,举家献佛?岂不是自相矛盾?” “要未往生者,生稀有想,栖神净域,一心念佛,求生其国。若已生者,一切俱足,不作他想,一心求道,直至成佛。” “你污浊不净,自然无法进入。” “那何人才能进入?” “往生极乐世界之人,入七宝池中,由莲花化生出清虚之身。” “无有造贪嗔痴恶业之人,六根清净,身心净洁。永离一切烦恼,心得清凉自在。” “具足三十二相。顶有圆光,身有身光,光亮明洁,朗照显耀。寿命无量,神通自在,具足宿命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 “转生之后,他还是他么?” 此刻产生了的巨大的怀疑。 张小峰不禁自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极乐世界,真的存在么?” 声震如雷,眼前泡影破碎,诸佛散退,仍身在万佛窟前。 第469章 极乐界猜想 一个深深的疑问在张小峰心中膨胀开来。 所谓的极乐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张小峰甚至认为它都不是洞天福地这样的小世界。而仅仅是佛的神念。 虽然他没有去过天界,但是有人白日飞升而上,也有神灵降下。 真如阿弥陀佛所言,极乐世界之生众都是从七宝池中化生而来,那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入?不管是六界,还是各族的小世界,甚至天葫芦的这样的仙宝,都是可以直接出入的。 而偏偏极乐世界需要七宝池再转化出清虚之体。 更无法证明进入极乐世界的人和从七宝池中化生出来的是同一个。 这就等于是,此刻我在脑海中想象有一个人。 这人便是真实存在么? 显然不是。 如果一个普通人说我脑子里有一个世界,那所有人都当他是傻子。 如果佛说我这里有一个世界,并且给你描述这个世界的无比美好,总会有人相信。 普通人不停地想象他脑中的世界演变需要一个前提,就是他得活着,活着就得吃饭喝水。 如果佛要维持着完美无瑕的世界,想象亿万生灵的演化,他需要什么? 一个个往生极乐的魂魄,是不是维持极乐世界运转的米粒? 普通人吃饭食为五谷之精, 那极乐世界吸收魂魄就是为了……魂力! 佛门说轮回,但是进入极乐世界,就没有了贪嗔痴,寿命无量,至善至美,那就不会再入轮回。 只进不出。 不能说不出,而是要修成正果成为佛。 可这尊佛与原来的人已经没有半分钱关系,而是想象出极乐世界这个佛的一部分。 亿万生灵之魂力成就佛之无上修为。 有无数佛,也是唯一佛。 三身佛,三世佛,或许都是一佛之化身。 原本不管是泰山地府还是现在的阴曹地府,混沌真灵都是循环往复,达到一种平衡。 而现在却有一部分混沌天道的真灵被吸引进入极乐世界。 佛吞噬了这一部分真灵, 亿万年之后,佛的的真灵超过了天道的真灵,六界还能维持运转么? 张小峰不敢想下去…… 还应该继续向前么? 即使没有踏上灵山,他也知道了灵山什么情形。 “回去吧。” 守住人间,才是最后的底线。” 其他人本就是跟着张小峰来的,听他要回去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有小灰觉得遗憾。 张小峰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知道你不过瘾,咱们先回冥司,到金鸡岭上看看的子孙。” 好像是小灰当年犯下的错。 “不,不,那不是!”小灰忙辩驳道。“按说我是后辈,我只是觉醒了重明之灵。” “哈哈哈哈!”张小峰看小灰一脸认真的解释,就忍不住笑出来。 “其实是跟你说,共工所部在攻打鬼门关,你可以去打个痛快。” “你逗我!” 说着就要来捶张小峰。 回头再看一眼万佛窟。 “终有一日,我会登上灵山。” …… 灵山之上, 诸佛关注着张小峰的一举一动。 释迦摩尼问:“他怎么掉头走了?” 阿弥陀佛忙问:“要不要将他留下。” “你们留不住,还是别打草惊蛇了。” “他好像看出了什么……” “能从极乐世界中挣脱出来,他的元神有些奇特。”阿弥陀佛此刻也在回味,刚才张小峰的元神已经被抽离出来。 “或许真的是道心坚固吧!不用管他了。即使他自己没有觉醒,他身上的东西也能将他的元神带出来。”释迦摩尼缓缓说道,又侧头问观音:“酆都城怎样了,北阴还没出手?” “没有,罗酆山上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倒是奇怪,六道轮回呢? “已经被地藏菩萨控制了。” “文殊普贤,你们走一趟,不要走脱了十殿阎罗。” “尊法旨。”文殊普贤二人骑着坐骑,破开界域屏障,直接去了冥界。 …… 用牛角打开界域通道,来到冥界。之前到这里虽然阴沉晦暗,但还算的是宁静。但眼前真是极度惨烈,万里之内,就有上千处大小战场。小的双方只有几十个,大的战场上万人在相互厮杀。 “金鸡岭怎么样了?”小灰自然是最关心他的同族。 “他们在鬼门关附近,周围魔族的兵将近十万。郁垒神荼一守一攻,至今还将鬼门关牢牢控制在手里。所以目前还是很安全的。” 潜在的危机在于如果酆都城被彻底控制,那么鬼门关就有被内外夹击的危险。但共工也未全力出击,毕竟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刻,犯不着消耗过甚。 “小灰,暂时还要不着你出手,但你看鬼门关已经被围困了一段时间,恐怕人间已经乱套了。” 借道地府,回到人间。 果然因为地府瘫痪,各地亡故生魂不得赴地府报到。大白天就看到死去的鬼魂在到处晃荡,人间也流言四起,言将天下大乱。 而各地寺庙则挤满了寻求庇护的信众,刚开始收留了一些。后来一夜之间,各大寺院统一口径。“有功名者及进献半数家产者才有资格入寺庇佑。” 张小峰没有直接回茅山山,而是先去一趟润州城隍庙。 与别处庙观熙熙攘攘不一样,城隍庙前一条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张小峰走进城隍庙,见到神台上的城隍愁眉苦脸。 “城隍爷,咋不高兴呐。” “张真人,你瞧见了。我这里羁押着数百个生魂,就这点庙兵哪管的过来,一不小心就跑到街上去了。我都忙的焦头烂额,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张小峰安慰城隍爷:“地府出事了,恐怕还有一段时间不能运转。” “这些魂魄怎么办?不能一直留在城隍庙吧。” “先用法器收了,这到处晃荡也不行。” “已经有生魂相互吞噬,这么下去厉鬼恶鬼遍地都是。” “这个交给道门,我回茅山就安排下去。” “不单单是生魂还偷鬼魔二界的散修过来浑水摸鱼。” “一切交给我。” 茅山上还是依旧平静祥和,但是山下的镇子人比平时多了三倍有余。 数月不见,恍如隔世。 第470章 新上清掌教 张小峰没有直接落在大茅峰上,而是从山脚下一步一步的走到山门。 在牌坊前驻足停留了片刻,回忆起师父第一次带他来茅山时,给他幼小心灵带来的震撼。 守山门的两位弟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刚才有人过去了么?” “好像有个影子闪过。” “算了,孤魂野鬼上去怕是找死。” 张小峰来到顶宫看见陆乘风在崖边遥望东南。 “师叔。” 陆乘风刚一回头,便红了眼眶,“小峰,你回来了。” “师叔,你在看什么呢?” “常望东南,就觉得师兄还在。” 张小峰鼻头一酸,眼中也立刻涌出泪花。见陆师叔两鬓华发初生,只感叹岁月无情,只说的出一句:“我也想他老人家了。” 陆乘风回头拉住张小峰的手,边走边说:“地府出事了,你知道么?” “师叔,我正因此回山。地藏夺了酆都城,控制了六道轮回,压制了十殿真王。五帝也被魔界兵马牵制。此刻冥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师叔,山上弟子修为如何?” “你那真水实在厉害,好几位在瓶颈期已有十日,最近接二连三突破了。虽说但都是虚境之下的弟子,但再过些时日,应该就有玄境弟子突破到虚境。” “我叫他们都到万福宫来议事。”陆乘风元神笼罩各山,请禹余天道友速至高真堂。 忽然,半山腰上传来一阵高亢龙吟。 “不好。” 话音未落,张小峰已经人在豢龙池了,就听到下面噼里啪啦打斗的声音。 “张小灰!!!” 原来张小灰一上山就来找黑龙切磋,当年被它戏弄,被吓得半死,如今自己觉醒,必须把这面子找回来。 “再打要塌了!”张小峰怒吼道。 下面可连着第八洞天华阳洞天,要是被弄塌了,估计三茅真君要下来揍他们。 “你们要打出来打。” “快了快了!”是张小灰的声音。 “小人得志!小肚鸡肠!”汁光虚的声音充满无奈。 张小峰看到小灰还是人身,正骑在黑龙脖子上抓住它的犄角疯狂摇摆。 “服不服?” “小鸡崽子,敢在我头上嘚瑟!”脖子猛烈的撞击墙壁,欲将小灰撞下来。 “小灰你这点出息!”张小峰闪过去将小灰拖开。 “汁老龙,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哼!” 汁光墟脑袋没入池底,不再搭理二人。小灰则趾高气昂的扑棱着出来了。 回到高真堂,禹余天个道友已经都到了,见张小峰进来齐齐起身瞩目。 “折煞弟子了,各位师祖师叔请坐。”张小峰忙向两边回礼致意。 辛良燮笑道:“你是咱们茅山的最强修为,自然是当得。” “地府生变,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生魂滞留人间越发严重,我刚去了一趟城隍庙,那边也是不堪重负。” “若是坐视不管,这些魂魄相互吞噬,恐怕要弄出不少鬼王来。” “我听说各寺庙也在趁机兼并土地人口,将资质上佳者皆收入门中。” “咱们必须有所作为。我有几个主张希望各位长辈能够采纳。“ “小峰,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危急时刻你得皆了这掌教的位置。” 张小峰知道这已经不是推辞的时候,见堂中诸位长辈眼里都是殷切的期盼,便走到中间庄重问道:“今天我接任上清掌教可有同门不认?” “咱们一致推举你接任!”不管是辛良燮还是陈怀虚都是一致认同。 “请各位长辈跟我来!” 张小峰在三清神像前跪下,其他人则依照辈分跪在后面。 “弟子张小峰自以冥顽下士,轮转因缘,宿庆所钟,遭逢道运。上帝领籍,名系皇篇,师宝甄收,身参治簏。” “伏闻太上宣慈,老君垂教,发挥道妙,启迪人天。养性炼神,在极虚而笃静,利人应世,务持俭以守柔。先所见闻,后当开导。” “伏蒙太上大道诸君丈人垂慈拯护,不赐罪罚,使臣等超绝尘累,得处法门,助道化人,同归玄路。” “而臣等居廛接物,混俗同尘,功业未闻,罪恶彰积。恐延殃上世,贻过三师,身谢三官,风刀考谪,朝夕在念,不敢自宁,归诚稽首,忏谢道前。” “今遭逢天地大变,日月晦明,幽冥混沌,轮回凝塞。胡教掠夺人望,外寇觊觎中原。臣临危受命,接任上清宗门掌教。 “见其元元之情,理在可申。臣谨为拜章,上闻九天,伏丐太上大道众尊,曲聆所奏,垂悯丹心。 “如蒙上御,愿为宣告三官五帝五岳众灵,伏乞拔度三师九祖,升上南官,冠带枯骨,反体生华,转其幽识,受化仙门。已迁之灵,进品丹庭。勒某等之名,刻书于九天金格,宝藏神仙簏籍之中。 “慧性疏明,洞悟幽理,神仙降接,与道合真。使上不累三师九祖,下可度六道四生,咸得光明,俱无结?。修真行教,以今为新。所奏上达,表御帝前,特垂照省,普关万灵,以为效信。” 又将表文焚化上达天听。又拜过上清派历代祖师,张小峰正式接任上清掌教。本当有隆重的仪式,但形势紧急一切略过,只命在山的法官依例上奏。 回到高真堂,张小峰请各位落座,继续说道: “与佛门相争,道门必须齐心,我马上再去龙虎山拜见天师,而后北上联合全真道友。” “茅山及其他各宫观弟子,皆下山行走,收拢生魂,斩灭恶鬼。“ “遇到根骨俱佳者,可收入门下以壮大宗门。” 张小峰简单说了三点,皆是极其要紧的事。风云变化的时节,有个主心骨就无比重要。 最后张小峰还不忘给其他人介绍了一下张小灰, 小灰笑嘻嘻的团拜四方:“小灰给各位行礼啦?” “这,这是……小灰?” 张小灰一阵妖王气息散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旋即又是大喜,茅山又添一猛将。 冥冥之中,天佑茅山。 第471章 立九泉地狱 “我还有个想法,若地府动乱一时半会没法平息,不如将蒿里山的地府再用起来。” “蒿里山?” 众人还恍惚了一下,这里对于江南道门而言,很少会被提及。 辛道长捻了捻胡须说道:“那里已经数千年没有用过,而且现在的人口比当年可是多了数倍。路途太远,过去恐怕也是不容易。” “若是两广川渝到泰山实在不现实。” “那就将各州府县的城隍用起来。集中到各大宗门看管。不管是用灵器还是用阵都能弄出一片空间,供阴魂暂居。” “中原至泰山,江南至茅山,西南至青城,西北至终南,湖广两广还有龙虎武当。” “咱们可在豢龙池中开辟一处空间,由黑龙看守,这样附近的城隍庙的阴魂就由庙兵押送到此。” “掌教此言甚是,如此一来人间免遭魂魄侵扰,民心稳定,邪魔才更不容易得手。” “既然大家都这么看,那咱们便据此行事,烦请怀虚师伯亲赴闽地,怀道师叔赴浙地,宗旺师叔到江北各州府。艮山师叔到江南各州府,一是与各地宫观交代清楚,二是与各地城隍约定具体事宜。” 四人起身齐声道:“谨尊掌教法旨!” 说心中不虚是假,这些都是自己的长辈,就是师父也对他们客客气气,张小峰心里暗自鼓励,不能给师父丢分。幸好几位都很给面儿。张小峰也是松了口气。 到了虚境这个层次,心里都明白的很,十年时间,从无一丝修为到太虚之境,是个什么样的奇迹。天命所归,自己除非疯了去要去对着干。 “还请各宫观知院整理好名册,安排弟子到各州府协助城隍。” 张小峰快速安排下去,叹了口气,怪不得师父觉得这位子不好干。接下来还得去和黑龙商量商量。 既占了人家的住处,又得人家吃苦力,就连张小峰都不好意思开口。不过这事情紧急,硬着头皮也得上。 黑龙听完之后吗,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些都好说,我就一个条件,让这小子伺候我仨月。” 张小峰又看向张小灰,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白。 “不是,怎么最后倒霉的是我。” “要不是你手欠,惹了老龙,哪有这事。” 陆乘风在一边偷笑,老龙也有吃瘪的时候。 张小峰只好悄悄再劝他:“小灰,你看这事情紧急,就委屈一下吧,而且不就三个月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张小灰极其不情愿的答应了。 黑龙见好就收,同意帮他们看守九泉地狱。 张小峰先将与华阳洞天相连的通道封闭,开始搭太极煞鬼坛、九泉地狱与黑龙鬼城,特地给老龙一个冠名的机会。 先设坛三级,上阔一丈,中阔二丈,下阔三丈,上级列帝师四圣,中级于天门外列诸将。天门前列杀鬼将吏,四围布神符,四角皆立门,自乾位为始。 一曰辟尸荡非之气,天将降召之门。二曰溟涬虚澄之气。三曰正一驱邪之门。四曰始青阳明之气。五曰绝鬼断妖之气,混仙入圣之门。六曰赤明洞阳之气。七曰长生镇静之气,生灵出入之门。八曰刚正严明之气。 于天门位置香案,召降天将镇坛。地户不通往来,鬼路常闭。惟人门通行路,方便门下弟子将煞鬼送入。下级周匝布列兵马,早晚焚符明法,以镇鬼魔。 在太极煞鬼坛四周再立九狱。九泉地狱即模仿罗酆九大地狱。凡狱有九,各有所主: 一曰酆泉号令之狱,主摄天魔地魔。 二曰重泉斩馘之狱,主摄不职典祠。 三曰黄泉追鬼之狱,主摄山魈精魅。 四曰寒泉毒害之狱,主摄江湖水怪。 五曰阴泉寒夜之狱,主摄血食邪神。 六曰幽泉煞伐之狱,主摄山林木客。 七曰下泉长夜之狱,主摄古墓伏尸。 八曰苦泉屠戮之狱,主摄师巫逆鬼。 九曰溟泉考焚之狱,主摄刑亡横死。 苦泉狱、幽泉狱在煞鬼坛左侧。寒泉狱、重泉狱、黄泉狱、阴泉狱、在煞鬼坛左侧后方,下泉狱、溟泉狱,重泉狱右侧。凡狱前列斗灯,径阔一尺二寸。牵罡二尺四寸。每狱前悬追鬼符,内悬重刑符。狱门悬一竹竿,长三尺,挂追鬼榜。豢龙池外挂塞鬼路符,防止有恶鬼逃出。 以上这些都是为了抵拒正法,不畏符箓的恶鬼邪魔所打造。而普通生魂则为他们造了一座鬼城。城里按照省州府不同划出不同的区域,在鬼城四方又设聚阴阵以滋养生魂。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张小峰才将这里完全布置妥当,即使是魔王鬼王只要进了太极煞鬼坛,也休想再出去。而一般都厉鬼恶鬼,要么老老实实在九狱服刑,要么被九狱直接炼化。 而庞大的鬼城,应该能容纳几十万阴魂,若是后面不够了,还可以再建一座。 张小峰决定亲自去润州府城隍接第一批入住的生魂。城隍爷没想到张小峰这么快就来了,问他:“张真人可有急事?” “威灵公,我来接引生魂恶鬼。以后各县城隍所收生魂接送到你这儿,再一并送到茅山。我在山上立九狱,建鬼城,暂时能容纳几十万生魂。如此一来也能让城隍庙兵能够巡逻街坊。” “真没想到张真人你如此神速。我这里共有亡魂一百二十六位,其中有幽鬼十二,厉鬼三,请张真人查验接收。” 神识扫过已了然于胸,袍袖一卷就尽数收归。 转头回到豢龙池,先将一百一十一个普通魂魄置入鬼城。虽然没有生死簿但这些基本上都是本地故去的亡魂,生前善恶之行在城隍庙皆是有据可查,城隍爷已经先行查视过。 至于这幽鬼厉鬼皆有恶行。张小峰神念一动,即入对应地狱,并告诫他们:“老老实实在九狱思过,若有不轨即刻悬拷鬼符炼化。” 张小峰即便只是站在他们面前,溢出的一丝丝罡气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如何还敢放肆。 之后就等附近州府将魂魄送来,只要将第一批积压的魂魄疏散,就能再去清理街面上的游魂恶鬼,局面将会得到控制。 第472章 远赴龙虎山 之后张小峰找到陆乘风,“师叔,明日和我一道赴龙虎山如何?” 张小峰刚接任掌教,其他宗门还没得到消息,所以带着陆乘风更为稳妥。 “好,我明日同你一起去。” 张小峰抽空回去看了爹娘,又到周围巡查阴魂隐匿滞留的程度。第二日一早便带上小灰,魏野与陆乘风一道同赴龙虎山。 路上张小峰又给了陆乘风几株灵药:“师叔,乱世之中多一分修为便多一分保障,师叔你已达清虚圆满,有这些能尽快的冲击玉虚境。” 陆乘风也不客气接过来收下,“小峰,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虚境有很多但是能到太虚境的寥寥无几,这才是我们的底气。” “师叔,你放心吧。” 陆乘风又悄悄问,“你旁边的姑娘又是谁?我怎看不出修为?” “师叔,你总听过应龙女魃大战风伯雨师吧,她就是女魃。机缘巧合遇上了。她本是天仙修为,此刻还未彻底恢复。那也在地仙之巅。我也是打不过的。” 陆乘风老脸一红,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怪不得,怪不得。” “一个太虚境,一个大妖王,一个地仙境的女魃, 你这架势怎么感觉是要去端了天师府?” 张小峰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叔,他们跟着我倒也出不了什么,要是乱跑那才是乱套了。” “不管怎么说,跟咱们一边那就是好的。”陆乘风完全不像是个老古板。 说话间看到前方山成龙虎之形,知道是到了龙虎山。为表对祖天师的尊敬,在三四里之外落下。步行到天师府。 陆乘风对门口的小道童说道:“慈悲,我乃茅山陆乘风,请代为禀告张天师,就说上清掌教前来拜会。” “道长请随我来。”小道士引至前厅奉茶。“小道这就去禀告天师。” 不多时,就听到清朗之声:“茅山道友来访,蓬荜生辉啊。原来是乘风道长。“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张天师,这位是上清派继任掌教小峰道长,是我师兄的嫡传弟子。” “见过天师。”张小峰稽首作揖。 “福生无量天尊,张真人威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才,实为天人。不过张真人继任掌教,怎么未有典礼仪式?” “小道资历德行尚不该居此高位,实在是宗门长辈抬爱,忝居此职位,未有一丝贡献,便无颜宣扬。” “张真人太谦虚了,福州一战,说一句修为通天不过分。不知今日造访龙虎山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天师可知地府生变?” 张天师点点头,“我已经下去查探过了。” “龙虎山可有应对之法?” “我已敕令正一弟子斩杀恶鬼,至于寻常生魂却无暇顾及。” “天师,我有一法……” 张小峰便将自己在茅山设狱建鬼城之法说与张天师。 “此法甚好,可燃眉之急。” “我次来还有一事想转告天师,就是三五斩邪剑。” 张天师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当年祖天师斩了魔王,那剑便刺在了魔王身上被带走了。” “我曾在蜀地一处井下见过,只不过好像镇守着两界的一处通道。” “三五斩邪剑要是雌雄共有,能相生相合,威力可以提升数倍。我也听过失落井底的传言,还派人去寻访过,并没有找到。” “我愿意陪天师走一趟蜀地!” “当真?” 对于天师而言有三件至宝,一为三五威盟经箓,一为阳平治都功印,还有就是三五斩邪雌雄剑。 历代天师都想寻回,一直未能找到。后来朝代更替动荡,便逐渐放下来了。传承的之物也只有那柄雄剑了。 “张真人,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走。”由此可见张天师心情之迫切。 天师府有黄鹤,张天师踏着黄鹤腾空而起。而陆乘风不能持续掠空,张小峰上前拍了拍小灰的肩膀:“小灰,还得辛苦你。” “你带着我原来是打这个算盘呢?” 小灰虽然心中气呼呼。但是为了陆乘风,他还是乖乖摇身一变化成重明鸟。 边上的黄鹤收到惊吓,差点从天上落下去。张天师忙稳住身形,看向张小灰。不由得惊呼,“张道长,你们茅山什么时候有如此灵兽?” “自小养大的,没想到是个异种。” “果真是上清当兴。” 这代天师虽然年轻,却没有他爹那般雄心壮志,知道兴衰各有轮回。不管是龙虎山还是茅山,只要道门尚存便有他天师府的一席之地。 更令他惊异的是张小峰身后的那个女子,虽在眼前,但察觉不到一丝气息,显然要比自己高上不止一个境界,不过他并未多问。 在岳阳休息一晚之后沿着大江逆流而上。一日到成都,又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到鹤鸣山。 “天师,雌剑在鹤鸣山中的一处古井。” 张小峰回忆起当时从井中出来的情形,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古井。当年还他搬上的石头还在。指着边上的那个已经漫漶不清的石碑,“张天师你看是否是戒鬼二字。” 张天师上前摸摸看看,才能分辨出这两个字迹。这里井口很低,又盖着石头,正常人就是从边上走过,也不会知道下面有口井。何况正一的弟子都不一定能找到这里来。 张天师一掌推开井口的巨石,元神探下井底,下方满是淤泥和碎石。深入淤泥果真有一剑柄。 元神之力将淤泥中的古剑拔出来。将剑上污泥擦拭干净,张天师都不用看就能断定这个天师府中所藏的雄剑是一对,声音哽咽道: “天师后人必当铭记张真人的大德。” “本就是祖天师之物,自然要归于天师府。不过这里曾经是六天魔王进攻蜀地的通道。此刻他们正和五方鬼帝打的火热,暂时不会过来,但日后还是得将此处彻底封禁。” “明日我请川西道门一起出手,将此处封镇!” 张天师捧着雌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四十多代天师都没能寻回,今天他找回来了! 第473章 重铸斩邪剑 张天师将三五斩邪剑收好,再次郑重感谢了张小峰。 张小峰不忘和他提议:“天师,不如就将西南的鬼城鬼狱设在此处,这样有修士镇守幽冥通道,日后也能直接从这里将魂魄送达冥界。” “张道长说的有理,就在此处建一庙宇,着高道镇守。”此处在成都府西侧的山上,周围各府过来也方便。 而且周围道观林立,道士云集,根本不怕这些鬼魂闹事。不过川西道门向来以青羊宫为尊,便打算找青羊宫大鹤真人牵头。 张小峰继续说道:“另外天师可依此剑再铸造一把镇在井中。” “妙哉,这样妖物一时也察觉不出异常,青城山常道观还有祖天师用过的剑炉,再去炼一对雌雄剑。” 这里到青城山常道观也几步也就到了。 常道观后有天师洞,是祖天师张道陵入川后修炼布道的所在,就在青城山第三混元顶峭壁间,听到天师和上清掌教到访,观主洞阳真人忙迎接出来:“不知天师驾临,实在罪过。” 张天师忙上前寒暄道:“扰了洞阳真人休息,是我无礼才是,这位是上清宗的掌教张小峰真人。” 洞阳真人诧异小峰的年轻,不过还是热情见礼,“见过小峰真人。” 张小峰也是稽首还礼,“见过洞阳真人。” “两位快请到后堂歇息。”洞阳真人亲自在前面引路。 这里有一处道院是专门留给天师驻跸,虽然上任天师也就住过三五次,但依旧是定期有人洒扫, “马上安排人将天师院整理出来。” 落座奉茶,洞阳道长才问:“天师连夜至此,定是有大事。” 洞阳道长是正经天师道弟子,所以张天师也不避讳,直接将雌剑拿了出来。“蒙小峰道长指点,寻回了三五斩邪剑的雌剑。” “什么?” 洞阳道长大吃一惊,接过雌剑细细端详起来。剑山透露出古朴沧桑又杀意腾腾的气息,根本做不得假。 “是的,是的,就是三五斩邪剑,是祖天师在蜀地斩魔用的。”洞阳道长情绪有些激动,比张天师还要高兴。 “小峰道长提议再铸一柄镇于原处,我记得观中有剑炉,所以连夜赶过来。” “有,不过几百年没用了,不知还能不能用起来。” “明日去看看,还烦请洞阳道长找一位铸剑师父。” “天师放心,川地最好的师父就在青城山,我一早就去。” “劳烦洞阳道长了,明日我们先们先去一趟青羊宫。回来之后便开炉铸剑。” 一早,张小峰便和张小天师去了青羊宫。他见知客道人竟然还是当年接待他的那位,便先打了个招呼,“福生无量天尊,师兄还记得我么?” “你,你是?”知客执事虽然记性好,但也记不得何时见过这个少年道人。 张小峰笑道:“可还记得当年我用一紫符换了五十万玉皇钱么?” “是你啊,小师弟。”知客执事一拍脑袋,“这么说我立刻就想起来了,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这位是?” “张天师都不识得了,还不快去禀告。” 张小峰笑着提醒他,张永绪嗣位之后也是第一来青羊宫。 知客执事忙忙告罪:“天师驾临,快快到堂上吃茶,我去请大鹤道长。” 片刻之后,青羊宫的当家大鹤道长匆匆赶来,人未到,声已至,“天师前来我却不知,实在罪过。” “无妨,无妨。这位是茅山上清掌教张小峰道长。” 大鹤道长一脸惊讶地道:“就是在福州城斩灭那位道门奇才?” “就是他。” 张小峰小道:“见过大鹤道长,七八年前我还来过青羊宫,换了五十万玉皇钱呢,” “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张紫符还在呢。” “真的么?” 张小峰一根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番,那是师父留给他防身的。“大鹤道长,我可否再书一符将那张换回来?” 那张清虚紫符价值千两,那玉虚紫符就值万两,而太虚紫符价值无量,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太虚境的修士了。 大鹤道长一听还有这好事,匆忙告罪,自己亲自跑回去取,顺道拿了顶级的符纸朱砂。 一气呵成,符成晴空惊雷, 这符甚至可以作为青羊宫传承的宝物,大鹤道长笑的皱纹都挤到一处了。 张小峰接过当年的那张紫符,上面残存着史道长的气息,贴在心口缅怀片刻,随即珍重收好。 宾主落座,张天师又将在设立鬼狱鬼城之事与大鹤道长说了一遍。成都城府为西南第一大城,人口百万,孤魂野鬼早已遍地。城中居民早就不不堪其扰了。 听完之后,大鹤道长则向二人禀告:“但听说那酆都鬼城在收容鬼魂。” “就是江边平都山那个酆都鬼城么?”张小峰问道。 “可知谁在哪里收容?”张天师也微微皱眉,除了道门之外还有别人插手此么。 “尚不清楚。”大鹤道长被城里的这些生魂怨鬼弄得头痛,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查勘。 “天师,我觉此事有些蹊跷,回程之时我们可以略作停留。” 张天师点点头,随即起身:“可。西南之事还请大鹤真人牵头为是。” “天师放心,我这就通知各宫观。” “地方我与张真人也已经瞧好,就在鹤鸣山戒鬼井旁,建座庙宇,再着几位虚坐镇。想必能缓解阴魂困扰。“ 交代完,张天师又立刻回常道观,洞阳道长已经蜀地铸剑大师朱瑃请来,于是便由天师设法坛,重开剑炉。 依照古制,天师剑,五所铸。状若生铜,五节速环之柄,上有隐起符文、星辰日月之象。依照图样,三日三夜就将剑身铸好。再由天师篆符注煞,才算大功告成。 “小峰道长,你看如何?”张天师看完之后,又递给了张小峰。 “大家出手,果然不凡。但还有一点不足,就是煞气差了不少。当年这剑斩杀万魔,煞气自然强盛,如今只取天地之煞,肯定是差了不少。” “想要真也不难,如今阴司混战,去杀上一通,这煞气不就有了!” 张天师比张小峰大上几岁,心性还远未深沉,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是痒痒的,轻声问道:“此法可行?” “有何不可!总有一日咱们人间的命运得咱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得主动出击!” “好,我就陪你疯一回。” “哎,这可得说好了,我可以为了给你的剑补充煞气。” “成,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干就干,即可前往阴司,斩魔祭剑。 第474章 斩魔遇无常 这事自然得带上张小灰他们,一行人踏入地府,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散出元神搜索,发现在南方五百里的地方正有厮杀。 张小灰打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如离弦之箭冲杀过去。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示邪魔,休顾人间事!” “我也有剑想试试锋利! 张天师见他取一柄一柄弯弯曲曲的怪剑,剑尖是一个三角蛇头。好奇的问道:“张真人这剑倒有几分奇特,可有名号?” “灵蛇斩魔剑。” 说话间已经逼近战场,前面有数千魔族兵士将地府阴兵围在中间。地府阴兵仅余二三百,最多一两个时辰也就全军覆没了。 “魏野,烦你照看我师叔。” 陆乘风笑道:“可怜我清虚圆满,竟然成了拖后腿的了。” 张天师也是清虚,比陆乘风还要弱上一些,当然年纪也差了十几岁,不算张小峰也是一位天才了。 张小峰则悄悄传音给陆乘风,“师叔,这是以战悟道的好机会,争取一举突破。有人为你压阵,只管冲。” 并将混沌钉交给他。 至于为什么不是灵蛇剑,因为剑中魔性还很强,张小峰恐怕影响师叔心境。 虽然最后一节尾巴可以抓握,但手持灵蛇剑,感觉不那么趁手, 试来试去,张小峰才明白过来,这剑就根本不是用手的,而是只为以意御剑的法门所用,稍做尝试,便能意到而剑至,随心而动,圆满流畅。 “你们三个一道,我和小灰各自一道,朝着中心杀过去。” 有魏野给两个人压阵,张小峰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灵蛇剑在头顶一丈处盘旋。张小峰脚下缩地成寸,第二步已经踏入了魔族大军 热刀切过凝固的猪油。流畅的划出一道缺口。 “乘风道长,他也太生猛了吧。” 张小峰甫一出手,便将张永绪镇住了。 “咱们两个可别被比下来!” 陆乘风就用混沌钉,张天师用三五斩邪剑,两人像楔子一样钉入敌阵。魏野在后方为他们压阵,同时清理想偷袭的魔神。 两人越杀越畅快,真气流转也愈发强进,果然只有不断实战,修为提升的才更快。 此刻张小峰已经杀入敌阵深处,将其他两路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但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这灵蛇剑太厉害了,厉害的有些过头。不管地魔天魔,只要被灵蛇剑斩杀击溃,就会被剑吞噬。 更可怖的是,只要被灵蛇剑沾到,魔族身体就如铁器生锈一样,迅速坍塌垮掉。 这柄剑可说是剑中之魔! 而且吞噬了这么多魔气,张小峰能感觉出它在一丝丝变强。 真的有些邪性。 但张小峰没有太过紧张,只要他够强就能压制这把魔剑。 片刻之间,张小峰已经将敌阵杀穿,发现这被围困的还是熟人。 “七爷八爷,你们好啊!” 黑白无常没想到还有人来解救他们, 酆都城事变时,他们都在外面干着差事,转头发现回不去了。就收拢各处的阴差,与魔界有过几次交锋,手下的阴差已经折损大半。 今天被魔族一支兵马缠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 “张小峰你怎么找到这里?”范无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误打误撞,还得说两位也运气好!” 张小峰说话间,攻势不减。 灵蛇剑影如秋菊绽放,在不断收割着魔族的性命。 对方带队魔王眼见情况不妙,就要撤退。却被对面杀过来的小灰缠住。双方交锋十几个回合,就对方的魔王被张小峰生生开膛破肚。 此间最受震撼的还是张天师,张小峰手上剑影横扫千军,张小灰混战中轻松取敌将首级。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子。 这时候魔族溃散,转头开始逃窜。张小峰的剑意更上一层,手里的剑影化作巨蛇,飞速的在吞噬着魔族兵丁。 黑白无常看着那蛇影,也泛起阵阵心悸,散发出的气息实在可怖。张小灰不管一抓一啄,都能收割一条性命。 张天师和陆乘风二人也全力施为,加起来也不过斩灭百魔,而小灰一人已破千。张小峰恐怕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 风卷残云,畅快淋漓。 范无咎当年在川西与张小峰有过一面之缘。收拢残部之后,走到张小峰的面前。 “今日多谢你了,否则我们兄弟得殒命在此。” “七爷八爷,眼下冥界恐怕只有鬼帝麾下的阴兵还能相抗衡,不如到人间去,我与张天师商议,在各处建了鬼城,收拢生魂,若是有阴帅在此坐镇就更好了。” 二人相视一眼,点点头答应了。 “张真人是心怀天下之人,之前是我们兄弟小瞧你了。” “无妨,咱们之前没打过几次交道,自然是不熟悉。川西的鬼城就设在鹤鸣山,加上张天师的龙虎山烦请二位坐镇。” “没问题!” 还有剩下的二百多名阴差也能缓解各地城隍的压力。 “在此之前,听说平都山的那边也有人在收拢,可是地府的人?” “我与老七一直在冥司各处收拢阴差,不知道人间近况。” “我们一道去看看,恐怕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此时张天师还在将此地残魂统统摄入剑中,煞气程度比刚出炉时候强了数十倍。 一行人先是回到戒鬼井,将雌剑放置在原处。 此时已经有工匠在建庙了,张天师对张小峰言道:“我留在此处设狱,就不同你们一道去平都山,这样能尽快开始收拢生魂。” “如此也好,那就请两位阴帅随我前去瞧瞧。” 第475章 假酆都天子 江中的舟船比以前少了很多,平都山周围哪怕是白天也没人敢靠近。远远望去,鬼气冲天。 “七爷八爷,这里是你们阴司的地盘么?” “不是,原是人间攀附,这里原本是巫族的老巢,为了不让别人靠近,便附会是阴曹地府。久而久之,便成讹传,后来又建了屋舍,就成了鬼城。” “原来是这样。”张小峰元神扫过平都山,山上有上万阴魂徘徊。显然不是一两天可以的累计的。这些阴魂都被限制在某一处,那就不是自发聚集到这里的。马上就要天黑了,不知道晚上这里是一副什么景象。 阴魂不是不能在白天出现,但消耗极大。除非是此刻的平都山这种阴气笼罩的地方。想要搞清楚谁在这里捣鬼,张小峰打算收到晚上再看看。 金乌西沉,黑暗笼罩大地。 平都山一面临江,其他三面的道路上出现了窸窸窣窣的鬼影。三五成群的朝着山上走去。领头的都作地府阴差打扮。 “这里连阴差都有?”范无咎擦了擦眼睛。 很快他俩就惊掉了下巴,迎面走来的一黑一白,头戴高帽的阴差。老七老八对视一眼,直接要上去动手。 张小峰在后面急忙拉住:“二位爷,消消气,我们看看怎么个事。” “不行,都骗到爷的头上了,这口气怎么也咽的下去。” “不急,不急,这些一个也跑不掉。” 好说歹说,才拉住两位无常,“大家收敛气息,跟在这一队后面。” 假冒黑白无常领着的这一队有三四十个生魂,队伍很长,混在里面很不显眼。 张小峰和小灰在前面,中间是魏野和陆乘风,黑白无常在最后。 过了鬼门关的牌坊,登上三十三级台阶,后面就是阎罗殿,平都山的阎罗殿是十殿阎罗供奉在一处。 但队伍并未在阎罗殿停留,而是直奔后方的天子殿。远远的就听到殿中有声音传来,“这一批怎么一个合用的也没有,全是最下等的魂魄,先收起来当做口粮。“ “口粮?” 很快就轮到张小峰这个队伍。假无常领着队伍鱼贯而入。 “劣等,劣等,劣等,……” 神台高阁之上坐着酆都天子,身着衮龙袍,头戴冕旒冠,目光扫过队伍。等到队尾的候眼神一亮。 张小峰气息收敛到最低,但逸散出来的一丝丝气息就和那些普通人是天壤之别。 “极,极品魂魄啊。” “怎么还有妖物?” “这个也不错。”说的是陆乘风。 “这个是什么?”魏野也收敛气息,他什么也瞧不出来。 扫到最后才猛地发现有两队黑白无常,厉声喝道:“你,你们是谁?” 范无咎喝道:“胆子不小,敢冒充阴天子!” “谁说我冒充的,我就是酆都大帝。倒是你们,假扮黑白无常,来啊,即刻拿下!” 哗啦啦,一队阴兵从外面冲了进来。 张小峰瞧出来上面的阴天子不是鬼,也不是魔,还是个人,严格来说是个半人半鬼。” 大概在玉虚修为,怪不得这么猖狂,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他。 那两个假无常朝着真无常先动手,边上陆乘风也刚要出手,张小峰忙制止了,暗自传声道:“看看再说!” 假货哪里是真无常的对手,三两招已经挨了一棒,要不是这十几个阴兵稍稍阻碍了一番,恐怕就被无常打死了。 “快传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 “咦,这十殿真王也有,还以为刚才没去,是因为没有呢。” 片刻四道鬼王的气息出现在殿外。 “四位爱卿,将这两个速速拿下” “遵旨。” 在四个鬼王围攻之下,黑白无常确实有些吃力。 张小峰走到前去问道:“还有真王吗?” “别着急,你就是下一个,第五殿阎罗王。”假天子满脸得意。 “什么意思?” “他们四个都是我的作品,怎么样?很羡慕吧,不要着急,下一个就是你了。你这极品魂魄一定比他们还强。” “这些都是你炮制出来的?” “哈哈哈,不然呢,这么多生魂,不用也浪费了,不如让我炼魂。” “说这四个鬼王就是你练出来的?” “放心,我可以让你更强!” “可为什么你不将自己炼的更强呢?”张小峰想套一套他们的路数。 ”喔,你不简单呢,能想到这一层! “不妨告诉你,这是我无量山的秘法,九九归一炼魂大法!” 张小峰听到这无量山感觉在哪里听过。“什么九九归一?” “炼化九个同阶级的鬼魂,就能晋入下一阶。” “我吞了九个鬼王,九九归一之后我就是大鬼王,也就是玉清境。” “总共只要八十一个鬼王,我就能达到太虚境,那时候当世无敌啊。哈哈哈哈” “你也会很荣幸,成为当时第一人的一部分” “你认识空道人么?”张小峰想起来了,那个炼尸的邪道,就自称是来自无量山。 “你认识我师弟?你是谁?”假天子脸上露出狐疑之色,细细打量着张小峰。 “我曾经遇到过他,还说要收我为徒呢,后来就不见了。” “哈哈哈哈,那是你运气好!又多活了几年。” 张小峰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能不能商量商量,我可不想被你吞了。” “现在天地大乱,你不是被我吞,就是被别人吞。看你也是有意思,我最后一个吞你。而且我让你做阎罗王,我还差几十个魔王呢,你还能活很久呢。” “这么说来,我还的谢谢你呢。” “好说,这些魂魄都是痴痴傻傻的,难道遇到你这么有意思的,” “那你快教一教我这秘法如何吞噬,我也早点成为阎罗王。? “那不成!”对方果断拒绝。 “那只能我自己来问咯……” 狐族控神术,元神之力如江海大潮般汹涌卷过去。那道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小峰控制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实说说,你怎么到平度山来了?” 现在轮到张小峰开始审问了。张小峰动手的一瞬间,张小灰也闪电出击,将这阴兵灭杀。四个鬼王被魏野突然出手制住。 第476章 又是故人来 “小爷饶命啊,我是无量山明道人,我专修炼魂之术,而师弟空道人专修炼尸之术。” “你们无量山专门修炼邪术的么?还有多少人!” “我们师父也就我和师弟两个弟子,我们出来之后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没有再收弟子。” “无量山在哪?” “十万大山,故言无量,在其中某一山。” “到底哪一座!”张小峰用力捏住他的元神。 “哎呦,我们有阵法,会将我们传过去,我们真看不出是哪一座,更记不住啊。” “那你说说你们都修的什么邪法。” “师父传下来的法术 ,说我能练出太虚境,师弟能练出不化骨。不过冥界也是靠着吞噬提升的啊,我们无量山的秘术只能说是既有效率又可控。” 这点明道人倒不是撒谎,不过就是厉害在能养鬼乖乖给自己吞噬,因为吞噬的是和自己实力相近的,寻常鬼魂哪里会甘愿被吞。 “你师弟现在在哪?”张小峰又问起了空道人。 “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哪里知道他在哪。” “我之前在闽浙两地收集魂魄,后来听说茅山有个人很厉害,我就转移到这来了。反正现在魂魄太多,还能挑挑拣拣。” “我就就在想,与其辛苦去抓,不如让他们送上门。一开始是找了一座城隍庙,但小庙也就能找几百个魂魄最多了。” “后来听说这里有个酆都鬼城,就来看看。没想到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么!” 明道人越说越兴奋,感觉这是他的创举一般,不过张小峰也没打断他,听他继续说。 ”一开始我就弄了几个阴魂替我去收拢,后魂魄弄越来越多,就炼出来牛头马面 黑白无常,这一下子拉来的魂魄就更多了。” “每日都能送上山三五百。就这么小半年,我已经练出四个鬼王了。” “九个鬼王就能弄出一具大鬼王。我再再吞下九个大鬼王,就和冥界的鬼帝一样了。” “想的可真好,要真让你呆上十年,你还真能炼出来,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想想这秘法确实厉害,只要十年不间断是供应魂魄就能炼出一具鬼帝,确实可怕,但不间断是不可能,天地之间也不能容许这事发生。 “别别别,我把这法子也教给你!” “我要你这法子有何用?我教你个最简单的法子,冥界正好有九大鬼王,你去吞了,立马就是鬼帝了。” “鸡肋!”张小峰给出来了他的评价。 要是一般人得到这九九归一大法,一定奉若至宝,可他张小峰看不上。他自有太上无极大道, “那你说怎么才能放过我呢?” “你敢在这里扮酆都大帝,不怕他来找你么?” “那有啥怕的,地府能不能熬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你可太让我佩服了。我得亲自将你送到酆都山上,看看你当面还是否这般勇猛。” 外面忽然起了一阵浓雾,渐渐的将整个平都山都覆盖了,雾气慢慢的也蔓延至天子殿。 一开始,并无人在意。 忽然与身边人失去联系,才知道这雾不简单。 “你以为我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是我无量山护山秘法,等你们出来,我早就逃之夭夭了,哈哈哈哈。” 他神魂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张小峰不禁问道:“你以为能从我手里逃脱。” “再加上我呢?” 声音从殿后传来。“师兄,怎么样?” “极品! 真的极品” 张小峰被他们一唱一和气笑了,“就你们俩也想打我的注意?” 来者正是空道人,数年不见,也已修成玉清境,果然神速。 “知道你这么快,没想到你真的能到太虚境,你可是我们兄弟俩的希望。” 张小峰才注意到空道人身后还有一道瘦削身影。 “小铁?” “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张小峰一剑斩向空道人的面门,身后的小铁鬼魅的闪到身前。张小峰急急收住剑势。 “你把他炼作了尸王!!!” “怎么样,这小子倒是个好料子,” 当日为了救他,喂了他一滴先天真水,就是这滴真水改善了他的资质。 “大哥。” 浓郁的鬼气袭来,但那副脸庞张小峰自然不会忘记。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小铁有些伤感,“他们将我魂魄与肉身生生剥离,一人将肉身炼到尸王,一人魂魄炼成了鬼王。” “这两个竟然生炼活人,太过骇人听闻。你们真的不怕天地震怒么?” “哈哈哈,这大帝都当上了,他怎么不怒,不过是一个人罢了,我们手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怕,怕个鸟啊。” 张小峰这次是真正出离了愤怒。“我先捏爆你的元神!” “喔,你捏着的可是那小子魂体,我早就换出来了,不然怎么启动这大阵。” “让你见见这小子的真正力量哈哈哈,飞僵尸王与大鬼王的合体。” 小铁的魂魄与肉身他们都是分别控制,一旦合体便能威胁到太虚境。再加上护山大阵,这才是他们如此张扬的地气。 “大哥,对不起我无法违逆他们的控制,你不要手下留情。” 合体完成,小铁的眼神逐渐冷淡空洞,气势也在不断攀升。 张小峰抽出灵蛇剑,握在手里蓄势待发。他不知道眼前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铁一步冲来,张小峰横剑格挡,“融合之后,这小子的身体堪比不化骨!你的剑恐怕都砍不断吧!哈哈哈。”空道人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而张小峰有些后悔,当时放小铁回去,若是当初能将他留在身边,必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思绪万千,可小铁心无无二念,攻势凌厉无比。退避不及,手臂被拉开一道血口,疼痛让张小峰从思绪中缓过神来。 眼前已经不是小铁了,与其让他再受痛苦,不如超度他吧。 第477章 小铁的往事 张小峰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铁身上,没有给他机会。不经意间控神术之击中小铁。 刹那间,无数讯息涌来。 那天他从孤山村回来到破庙,小伙伴们都还没有回来。他走了大半天,已经有些累了,就没有出去找他们。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破庙中一片漆黑,看不到人。 “顺子?”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牛?”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门外的月色明亮,他起身到破庙外四下找了找,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自言自语道:“刚才说话的是谁?” 他正刚准备进庙,远处又有声音传来,“他们是还是害怕,所以不敢靠近。”便循着声音慢慢向前走去,城南每一片角落他都很熟悉,脚下的这一条小路也走了无数遍,但是今天这条路格外漫长。 他试探着呼唤着伙伴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猛然一回头,已经看不清来时的路。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脚步越发沉重,身子也被凉气侵袭,感觉浑身发冷,最难受的是感觉喘不过气来。 又不敢停下来,只得继续往下走。最后已经看不到脚下的路,周围都已经被迷雾笼罩住,身子越来越轻,感觉是踩在了棉花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察觉到自己一定撞了邪。可自己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有充斥着窒息感。 “终究是难逃一死么?” 突然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一下子将他从迷离中拉了出来。 他惊恐的发现的自己在水中浮浮沉沉。已经离着岸边有一丈多了。 那位小峰道长的送给自己的黄符飘在眼前,刚才恐怕就是这个将自己从梦魇中拉了出来。他拼命朝岸边游去,幸好他的水性还不错,惊慌之下还能努力的浮在水面上。 他精疲力竭的趴在河堤上,心中是无尽的后怕,休息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走了几步还是分辨不出这是哪里。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土路上的一段水迹,猛然惊醒趴在路上,依稀还能分辨出自己来时的足迹。幸好月夜明亮,自己能靠着足迹回去。 他低头循足迹慢慢向回走,脑后一阵剧痛,便又晕了过去。 再恢复神智时,他又看到了那张令他恐惧的面孔。 “小子,你以为能逃的出我的手心?哪天我扔给那臭小子时,就在你身上留下来印记,本来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你还送上门来。” “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我和你无冤无仇,干嘛要杀了你,我要让你长生不死,你看到我棺材里的那个么?被那臭小子坏了我的大事,只能用你补上了。” 他一想到自己要被炼成僵尸,以后只能躺在棺材里,心里就一阵苦寒。竭力低吼道:“杀了我吧,求求你,我不想成为僵尸。” “哈哈,在我这里你想死是不可能的,我会将你的每一处都物尽其用,你放心吧。” “小张道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厉害?你想不想捏死他?等你拥有那种力量,你会跪下来感激我。” 外面又有一个道士进来,空道人招呼他道:“师兄,你看过他了么?” “那小子很厉害,我没有十足把握。等我炼出大鬼王再说。” “师兄,这小子肉身有了很大变化,是不是那小道士给他吃了什么好东西。我打算炼一具顶级的尸王,这魂魄灵觉也算不错,就给你吧。” “那你分离时要注意一点,可别伤到魂魄。” 空道人得意的笑道:“我的手法就连师父也说好,你就放心吧。” “你们要对我干什么?”他惊恐的喊道。 “不要怕,会有一点疼,但是很快就过去了。想要强大,自然是要吃点苦头的。” 一刹那他想到了咬舌自尽,但是他发现自己连这个也做不到。 接下来他就感受到头上被淋上了冰冷的液体。 “这会让你的灵觉无比强大,就连一点点痛觉也会放大百倍,这会让你的魂魄产生怨气,而怨气的强度决定了你的上限。” 空道人弹指轻轻打在他脑门上,就这轻轻的一点,就感觉脑袋被石头砸烂了一样。痛苦被放大了无数倍。 空道人又抽了他一耳光。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脑浆像搅烂的豆腐脑一样。 “小子感觉如何?要怪便怪那小道士,本来还能死个痛快。” 立刻身上又如万蚁噬咬,想昏死过去却感觉更加敏锐。 “你得怪那张小峰……” “怪张小峰……” “你的仇人是张小峰……” 极度痛楚让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耳边忽然晦涩难懂的咒语,又是撕裂的剧痛。三魂从身体中分离出来。 这时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绑在一根木桩之上,头上淋着猩红的液体。地上点着七根蜡烛,还有一大三小四个陶罐。 空道人正在自己面前用笔在赤裸的皮肤上绘制着繁复的符咒密文。 忽然眼前一黑,被另外一个道人收住,黑暗中不断有力量将自己禁锢。再恢复意识时,他的灵体之上已经被套着一圈锁链,稍有思考,灵魂深处就传来无法承受的刺痛。 他无法思考,灵魂深处吞噬的欲望被彻底激发,全力吞噬他能遇见的一切魂灵。他期望有一日能摆脱锁链的束缚。 可随着自己的力量越发强大,锁链却也更加强大。它吞噬汲取的力量一部分也成为锁链的一部分。无论他强大到何种地步,他也无法反抗。 与此同时,他开始能感受的外界是一丝讯息,与肉身产生一丝联系。那肉身也产生了意识,他告诉自己他叫小铁,自己也叫小铁。 第478章 无量无上法 他在努力思考自己为何变成这样,一个名字盘旋在他脑海中。如果那个人能收下自己入了道门,自己不会变成这非人非鬼的模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生长,从怀疑变成怨恨。 有一天,这恨意甚至超过了那两个人。“不对,他们不是坏人,他们给了我力量,我才能这般强大。” 他想明白了,因此他获得了自由。某一日他回到了那座破庙。 “小铁,你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你好久。” 眼前的这群人看着有些熟悉,已经不记得他们是谁,只有小铁这个名字让他熟悉。 ”小铁,你干什么?\" “小铁,我是顺子啊……” 他只觉得吮吸的液体很香甜,吞噬的魂魄能让他极度愉悦,其他没有任何感觉。 随着吞噬的魂魄越来越多,他变得更加强大,恨意也越来越强烈。他在努力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此刻又感受的了熟悉的气息。让他又记起了那个名字。 他已经不是最初的浑浑噩噩,对面那个人比上次更为强大,自己必须示弱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可他还是那么高不可攀,强大到自己恐惧。一股洪荒之力击中自己,魂体一阵战栗。 自己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魂体上的锁链再次浮现。锁链猛然传来巨大力量,将魂体从张小峰手中夺了过来。 空道人又将他的肉身放了出来,与明道人异口同声道: “小子,让你瞧瞧无量山的无上秘法。” 大鬼王与飞僵尸王猛然撞在一起。空道人与明道人一起飞速念咒。合体之后的小铁的气势急剧攀升。 张小峰冷眼旁观那个孩子面目狰狞扭曲,变化无端。心中的怒意再难抑制,“给你们这个机会,我瞧瞧无量山的无上秘法有多厉害。” “大哥,你为什么当初不收下我?”小铁身上融合已经完成,身上没有了鬼气尸气。看着与寻常人没有区别。 “祖师爷不允。” “你若真是想收下我,想扔出什么都可以。” “我要是去控制,那就是我的意志,而非祖师爷的意志,心不诚有何用?” “要么你别救我,我死就是死了,也不过是再投胎转世,现在这般半尸半鬼,永不得解脱,都与你脱不了关系。” 张小峰指向他身后的空明道人,“你的苦难不是因为他们么?” “我已经是他们的一部分,我如何再能怪自己。” 祖师爷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乱入他人因果的报应。若是真将其收入门墙,恐怕是个更难承受的结局。 “小铁,吞了他,你会变得更强大!”明道人的蛊惑的声音响,小铁的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得狰狞可怖。 张小峰嗤笑道:“勉强到太虚境,就想留下我了?” 空明二道对视一眼,张小峰成长的速度也超过他的预期。 张小峰出招,亮出灵蛇剑,抱守紫府意。神台方寸间,寒光随心现。 这一招齐攻三敌,便是明白告诉他,就是再多,吾也不惧。 “护山阵,无上法,空明道你们还有什么尽管使出来。” 小铁猛得扑过来,十指弥散着令人心悸的黑气。沾上一丝便能侵入元神。 神台空间极其狭窄,张小峰脚踩斗罡,灵蛇剑意化作金蛇缠上小铁双臂,削出两道耀眼火花。 空明二道左右夹击,将张小峰围在中心。一道金黄真气化作帝钟扣向空道人。一道元神之力以控神之术射向明道人。 金钟和空道人的尸王铁骨猛烈撞击,钟声悠悠传遍平都山,山上魂鬼纷纷望向天子殿。 就在迷雾中的魏野张小灰也听到声音,知道张小峰已经与对方交上手。 空道人双手奋力托住金钟,身上铁骨咯咯作响,那金钟真的重逾万钧。 明道人也被一记控神术打分眩晕片刻。灵蛇的三角头若附骨之蛆,又将其神魂洞穿。 他身上立刻呼呼腾出黑气,重伤的元神疯狂吞噬黑气中上魂魄。这些收集的灵魂就是明道人的灵药。只要他不在意一点副作用,他可以立刻恢复。此刻自然不需考虑副作用。 剩下的一大半各种魂魄被驱使着冲向张小峰。张小峰体表罡气卷成一道金焰,将小鬼瞬间炼化。剩下一些鬼王也没逃过灵蛇剑的剑光。 小铁趁机贴近到一步之内。 张小峰一眼扫到小铁的双眸,灰白眼球看不到任何情绪。 对方的铁拳势如奔雷,直击张小峰的小腹。 双手负阴抱阳,呈太极环抱之势接下这一拳。发力如奔马,又将小铁打退几步。 刚才的拳头和北极玄冰一样寒冷,也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硬度。果真空道人所言不虚:“有大鬼王之魂的融合,尸王之躯已经是堪比不化骨。” 灵蛇剑随势而上,只在小铁身上留下斑驳痕迹。眼见效果不佳,张小峰又飞出两道离火紫符,天地间的离火之气刹那凝结,腾出蓝紫色的离火。 双管齐下张小峰不信拿不下! 直到紫符燃尽,小铁身上依旧漆黑如铁,灵蛇剑砍下去不过是凹了一丝。 “看来是软了一些,但是距离击溃还差的不少。” “看来得想办法将其魂体分开。” 可无量山无上秘法不是那么容易破开 ,铁拳伴着阵阵热浪袭来,张小峰连闪两步,情急智生,从天葫芦中摄出极寒黑水朝着小黑当头泼去。 嗤嗤的水珠滚滚而落,令小铁也是一愣,这对他并无一丝伤害。 可就在一息之下,一声咯嘣声让四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甚至可以从小铁灰白的眼中看出不可思议。 张小峰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记控神术将大鬼王从尸王体中打了出来。灵蛇剑紧随而上插入铁骨的缝隙中,轻轻一转,坚不可摧的铁骨立刻崩成两半。 “你,破了无上秘法……” “什么无上秘法,不过是阴阳归一,可万物过犹不及,你用邪法硬要拼凑出这一记怪物。” 无量山的秘法也又不少限制,之前的阴阳尸王也是一个道理,一旦没有大成就结合,便不能再更进一步。 就是小铁今日侥幸逃了,他吞噬再多也无法再进一步。可张小峰哪里能让他们再逃了。 混元剑意之下金蛇剑摧枯拉朽,将尸王寸寸碎裂。 第479章 空明皆陨落 空明二道人见势不妙,闪入迷雾中,“小灰,魏野跟住他们!” 破碎神台之上的鬼王小铁并没有逃窜,茫然的看着迷雾开始消散。 “我还是叫你小铁吧。” “大哥。你杀了我吧。顺子他们都被我杀了。” “你是真心后悔了么?” “我不知道,绝大多数时候只能被本能支配,而本能是邪恶嗜血,我做下太多错事。” 悲伤在他的脸上也显得阴森恐怖。他颓废的瘫坐在肉身残肢之上,伸手想把自己的脑袋捡起来。 突然又停下,抬头看向小峰,他显得很迷茫,痴痴问道:“大哥,我错了么?” 张小峰想了想,给他说了一段经文, “众生妄想,不识正真,执繋是非,循环罪业,运心任意,皆是罪缘。人生几何,即生即灭。如彼石火,不得久长。如彼浮泡,曾无坚固。” “生老病死,日夜相侵。变灭不常,须臾散坏,苟得富贵,犹暂片时。”况更饥贫,忧悲苦恼,或婴六疾,不具足身,及至死亡,又还地狱。” 最后正视他的双目,声如震雷: “汝有心魔,怨恨他方,一失人路,堕地狱中,长夜冥冥,无由解脱。” 到今日此时,张小峰不会再被淳朴的表象所欺骗, “你还是不想开度于我。”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狠,他不明白张小峰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搭救他。 “能救你的只有自己,空明二道只是放大了你心的魔性。若是没有恶念,他们无法控制你。” “若是你真心痛悔,欲赎其罪。当入九幽狱,拘闭寒庭,往来长夜,风刀切骨,众苦婴身,食怠无停,灭罪轮回,再世为人。” “不能给我一个痛快么?” 小铁大声喊道。 “这般悲剧还会再次重演,哪怕你想做一个好人,依旧会求而不得,恶性不灭,即使轮回也不减分毫。” 张小峰分毫不为所动。 “哈哈哈,我不想受那亿万年的罪!”笑容戛然而止,小铁猛然向张小峰撞去,引动滔天鬼气。这架势想要和张小峰同归于尽。 张小峰身上火焰滔天,这点魔气刚一接近就炼成虚无。 “七爷八爷!” 张小峰大喝一声,此时浓雾已经散了一半,黑白无常手中两道铁索斜飞而出,一左一右缠住魔躯,将滔天魔气立刻压制下去。拘魂索在魂体上快速游走,将小铁的鬼体捆了结实。 “二位爷暂且将他收压,待地府重开之日,再送阎君真王面前论罪。” “遵命!”二人齐齐喝道。范无咎又问“小张道长,这里如何处置?” 张小峰想到这里到还有数万阴魂,数百的鬼差,要是不妥善安置,又是一桩麻烦事。便建议道:“地府阴差损失了不少,二位不如将此处人马收编,正好借机补充员额。此处的普通生魂便交给川西道门收押如何?” “道长所言甚是。”黑白无常打算在这阴魂中再挑拣一部分,凑出一千阴差。剩下的再转给道门。 “二位爷可知牛爷下落?” 范无咎回道:“老牛那时就在酆都城附近,不知道后来到了哪里。而且他是和马面一道出来的。应该还滞留在冥界。” “若是遇见了还请转告他,可去茅山寻我。” “能联系上我们一定转告,道长就请放心。” 追逐空明二道的小灰和魏野已经在五百里之外,张小峰让黑白无常在此善后,带着陆乘风追了上去。 他们越过大江,在湘西重重山岭中追逐奔跑,空道人在崇山峻岭中藏了好几具尸王,这时候正好沦为阻挡追兵的消耗。 不过双方的差距堪比鸿沟,还是被围在湘西的一个山谷中。要不是等着张小峰,他们已经被消失了。 见张小峰已经赶到,魏野便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要问的。张小峰直接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小峰,没有必要把路走绝吧。” 张小峰捏着手中灵蛇剑,指向二人,“你选择对小铁下手,这路就被你们走绝了。” 空道人一脸不服气,争辩道:“那小子生有魔性,就是不遇上我们,他的命运也不会改变。命运的归宿从他来到人间就已经注定。” 明道人也附和道:“遇上你是撞了大运,可他没有改运,这命就是没变,我们也是顺天命而为。” “今日们遇上我也是天命!”张小峰剑上蛇影立起,蓄势待发,显然他心中的怒气极难平息。 两人也感受到杀意,说话间有些发抖,“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无量山也不是没有靠山的。我们师尊已入地仙之境。” 若是他们硬着头皮不服软,张小峰反而不会让小灰他俩出手,自己亲自了结了他们,可他们连师父都搬出来了,引得张小峰不由得轻笑几分,“地仙?确实厉害!你瞧瞧这位可是地仙?折在他俩手里,你们也是无憾了。” “你……” 没有阵法的保护,难逃二人全力一击。得到示意的张小灰与魏野身形闪动,一击毙命。 二人尸身落地就爆裂开来。突然从胸腹内冒出数百只细小甲虫,像一股黑云轰的散开。 “什么东西?” 张小灰飞上去啄了一口,那甲虫身后上抖落一层薄薄的粉末。 “呸呸呸,什么东西酸不拉几的!”小灰连连将其吐出来。几百只甲虫嗡嗡的围向几人, “这东西有点蹊跷,别让近身!” 小灰从半空中扑腾起来,口吐白沫,浑身通红。这是小灰中毒受伤之征兆,不过此刻是妖王的张小灰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扛不住了。他落到下方林子中,身上炽热将身下草木也点燃了。 折腾了一阵,张小灰还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甩了甩嘴上的白沫,尴尬的笑了笑,“这东西劲大,还挺上头,你们也小心。” 各人身上腾起各色气息护住身体。而那些小甲虫正围住几人,处拼命的向身上内钻。 “这小东西有些诡异!” 第480章 上古噬神虫 趴着面前的几只,张小峰瞧得十分清楚,大概拇指大小,浑身上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甲壳之下是一层透明的羽翼。表面的光泽是因为甲壳是细微的粉末折射导致的。这层薄薄的粉末抵抗着护体罡气的灼烧。 头部上下排列着三个口器,周围是一圈细细的尖齿。三个口器在不停的吞噬着自己的护体罡气。腹部交错排列黑白花纹,被罡气灼烧到隐隐发光。 张小峰正犹豫能不能用手掐死,就听到魏野惊呼道:“这是上古的噬神虫,是巫神的培育的杀神。” “它叫噬神虫是因为它能吞噬元神么?” 张小峰手指上火焰升腾,捏住铁甲虫。 “不是,神是指上古神人。只不过噬神虫当年被禹征三苗时都毁掉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现在怎么办?” 张小峰目光凝聚在指尖挣扎虫子,看到它的尾端突然冒出一根尖刺,眼见就要扎到自己的手指,一激灵直接甩了出去。 那细细的尾针之上,光芒流转,若是被扎中,哪怕不致命也要吃些苦头。 “先用你那葫芦将他们收下,一定得将其与葫芦想本体隔开,否则能把你这葫芦咬穿!” 魏野大声喊道。 张小峰一眼瞥过师叔,虽然他周围的噬神虫最少,但是他的真气也最弱,再有片刻就要被咬穿了。陆乘风也学张小峰用真气将手指厚厚包裹之后,将身上的虫子抠出来甩掉。 魏野继续喊道,“进去用阴阳测二气裹住。毕竟只有这么大,总会有个限度,吃饱了也就没法吞噬了!” “我来试试!” 张小峰催动天葫芦将面前的十余只吸了进去。刚进天葫芦的噬神虫疯狂乱乱蹿,碰到什么张口就咬,幸好张小峰早有准备,用厚厚的真气将包裹。 这些铁甲虫扑腾了一会便安静下来,落在真气壁障上疯狂撕咬起来。只要在外面不断包裹真气,保证真气壁障不被咬穿就能一直将其困住。 张小峰这才放下心,顾不得自己周围的噬神虫,先冲到陆乘风面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又将自己身边的的铁甲虫尽数收纳,他将这这数百的铁甲虫分做几个真气团分别包裹,收容在天葫芦之内。 张小灰摇摇摆摆的过来,惊魂未定喘着粗气道:“这玩意怎么这么凶?吓死鸡爷了。” 魏野道:“难不成一直这东西一直在空明二道的身体之内?一旦二道死亡这东西立刻爆发,算是他们的反制手段。” 陆乘风方才被惊出一身冷汗,此刻回想起来说道:“说起来怎么像蛊?” “若是论起来,真有可能是蛊的老祖宗。”魏野点点头,继续说道:“这里是湘西群山之中,他们往此处逃,看来不是慌不择路。” “难不成无量山就在附近?” 张小峰猜测道。 陆乘风道,“道门中也有无量之语,福生无量天尊,无量指不可数,十万大山也是虚指。难道无量山也是虚指?” “陆道长说的也有道理,无量山也许就藏在这十万大山的某一座。” “那两人说他们的师父还在,总还是存着一层隐患。” “要真是地仙修为,又有邪法,还有这等邪物,不找出来实难心安。” “我用元神搜索附近可有怪异之处。” 张小峰元神散布到方圆五百里,连绵山脉中间错落着大大小小的苗寨,寨里或多或少有类似的蛊虫,在元神中无一遁形。但是并没有哪个寨子有这般厉害的蛊虫。 “湘西有三邪,赶尸放蛊落花洞女。其中最邪的就是的放蛊。” 小灰好奇的问道:“什么是落花洞女?” 陆乘风见多识广,便给他解释道:“湘西多山,自然多山洞,洞中不见天日,自然有阴物滋生,相传湘西女子出嫁时,遇到洞口便止鼓乐,若是惊动了洞神,若是见新娘美丽,便会将女子魂魄勾去。之后这女子就会变得痴痴呆呆。” “这不是就是丢魂了么?” “湘西多巫蛊,在他们看来就是被洞神看上了。” “抢回来便是。” “寻常苗民哪里敢和神明抢人,只得到山洞外设坛上香上供烧纸。哭诉自家女子痴拙顽愚,不值得洞神垂怜,乞求放过自己的女儿。” “这样就行了?”小灰瞪大眼睛问道。 “若是女子恢复了神志,便说是洞神开恩,放回自己女子,还有携带重礼到洞前还愿谢恩。” “这洞神好生没有道理,要是没有恢复怎么办?” “被洞神选中的女子神情恍惚,平日里就梳妆打扮,时常自言自语,又唱又跳,他们说是洞神来见她了。” “为表贞洁,也不再跟外人见面,不吃五谷,免得沾染浊气,只吃些露水花蜜。日渐消瘦枯萎下去。家里人也没有办法,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想来这洞神也没什么本事,找个道士灭了便是。” “这里人哪里相信道士,他们寨里有巫师。只能说是女儿的命。等到女子咽气之后,便还是按照嫁女之礼吹吹打打将女儿送到落神的洞里。” 张小灰听罢,心中愤怒难抑制,“我非要将这鸟洞神都灭掉。” 还在搜索群山的张小峰神色一变,“恐怕你真有机会了。” 他神察觉到一其中一处苗寨有着不寻常的气息波动。 “小灰,你就英雄救美去吧。魏野你在周围找找空明道人师门的踪迹,他们来这里肯定是有缘故。” “师叔,你陪我走一趟,先到终南山重阳宫,再去东去泰山。” 魏野答应下来,张小灰却有些不好意思,张小峰就说道:“你还能顺便打听打听无量山的消息,说不定当地苗人知道的更多些。” 听张小峰这么一说,小灰高高兴兴的应承下来,就问那个寨子在何处。 “这里向南一百多里,算得上比较大的苗寨了,二三百口人。”张小峰给小灰指了一个方向。“那个寨子边上有个湖泊,湖中水是从洞中流下来的。” 魏野对张小峰的安排并无异议,“那我就向北找,到时候再与小灰会合。” 张小峰与陆乘风则向北而行,越大江过秦岭去往终南山。 第481章 小灰上苗寨 张小灰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俊俏少年落到了那寨子外围。沿着入寨唯一的山路径直的就上去了。 路边树上有放哨的青年发现了他的踪迹,立刻回寨子通报有外人闯入。等小灰上到寨门,已经有十几个苗家汉子拿着木矛铁叉在门口等着他。 小灰潇洒的拱拱手,朗声道:“在下重明,最爱游历山川,行至湘西可否上山讨一口热食。” 十几个汉子神色凝重,警惕的看着这个男子,文文弱弱的书生可走不到这深山苗寨里。 当中有一位日常会出寨采买,会说汉话,便上前几步喊道:“咱们寨子不欢迎外人,你还是速速退去。要是死在这深山,可没人知道。” 小灰背手傲立,神色自若的说道:“某虽孤身而来,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果然是匪帮的探子,快快退下,不然就要放箭了。”这群汉子当中领头的一个身材魁梧,二十五六的年纪,肤色黝黑,露出的肌肉极为壮硕。 张小灰毫不在意,往前闲庭信步走去。那群人身后“嗖嗖嗖”冒出数支重箭,射向小灰的面前的空地。 张小灰凌空飞起,脚下踢出几道残影,踢中重箭令其倒飞回去,嗡嗡地钉在了寨门之上。 这手功夫实在精彩,领头汉子脸色忽变,自己这十几号人恐怕也不是其对手。 “你来我板石寨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讨口热饭吃。”张小灰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脚下不停,依旧慢悠悠的向前走了几步。 “哪有你这样强讨的,不是说你们汉人都是讲道理的。” “这不是你们十几个人将我围住么?这就是苗家的待客之道吗?” “快去请鬼师来。”那带头汉子朝着身后喊道。 鬼师就是苗族巫师,是寨子里法力最强的人。最边上的青年转身跑回寨子,剩下的人还是挡在寨门前,不让张小灰进去。 张小灰叹息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寨子里是不是有喜事?” “我们寨子里今日没喜事,你快走了。” “那我怎么听到寨里吹吹打打的声音?” “你管不着。” 张小灰敏锐的察觉到人群中有个小伙子脸色戚戚。就移步到他面前撺掇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被送给那鬼物?” 那人不会说汉话,但却能勉强听懂张小灰的话。脸上突然变得通红,叽里咕噜的朝着带头的汉子喊了几声。 “我去帮你抢回来如何?”张小灰继续撺掇他。 那人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领头的青年喝到:“洞神选中的女子你也敢打主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小灰潇洒转身,又来到他面前,悠悠答道:“爱管闲事的人,我帮你们灭了那阴物。” 青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仿佛听了张小灰的话都是亵渎了神明。“洞神赐我们水源,要是惹怒了它,寨子就会断水。” “什么玩意,要是我猜的不错,那东西只不过是占了暗河。你们再拦着我,那姑娘可就没救了。” 那忧心少年面露祈求之色看向领头的青年。 “阿布!这外乡人的话信不得。” 这时候寨子中的鬼师赶来,他身上穿着黑布暗花衣裳,头上的银饰已经发黑,杂乱的银色须发将大半个脸遮盖住。 “年轻人,速速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何苦害了那女孩的性命。”张小灰针锋相对的说道。 “这是她的命,能被洞神看上是她的福气,今天的洞神娶亲的好日子。你别想捣乱。” “你是寨子里的巫师?那你可知道那洞神是什么玩意?” “你怎可亵渎洞神!”说着鬼师一扬手臂,袖中有个尺许的虚影激射而出。 张小灰一抬手,便用两指将来袭之物夹住。一条筷子大小的小青蛇挣扎着就朝他手上咬去,一口咬住指节却咬不下去分毫。 ”你这蛇蛊也不太行啊,牙口不好。养的再大些来出来显摆吧!”说着两指一甩,就将那青蛇甩给了鬼师。 鬼师心中一颤,他的本命蛊用了上千条各种毒蛇,才培养出这么一条。在周围的苗寨可算的上数一数二,就这么轻易的被这个汉人破了。 领头的那个青年叫阿木,见寨子里的鬼师一招便败了,看张小灰的眼神就立刻不一样了。山里的规矩很简单,强者为尊。 便让其他人让开道路,将张小灰请到了寨子里。 张小灰朝他说道:“这喜酒可以等会喝,先给我说说什么个情形。” 阿木边便给他细细道来。 那个叫阿娇的姑娘今年十六,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寨子里没有成婚的小伙子都对她心有仰慕。阿娇性格灵动活泼,但没对哪个阿哥有过回应。 半月之前,阿娇到池边打水,突然脚下一滑,跌到水里。幸亏阿布路过,将她救上来,送了回家。当晚阿娇便发了高烧,她爹娘忙去请鬼师来诊治。 鬼师只看了一眼,便告诉阿娇爹娘,准备嫁女吧,阿娇被洞神看上了。 老两口一下愣住了,实在难以接受,扑通跪在鬼师面前求他想想办法。 鬼师叹了口气,告诉他们:洞神看上的人是拦不住的,你就是关在家里,洞神也会过来接,还会惹的他不开心,不如大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嫁了。就当你的姑娘嫁到外面寨子了。 第二天一早,阿娇便退烧了,原本活泼多言的姑娘突然就不说话了,她娘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阿娇对她娘说,再有半个月洞神就来接我了。说完便自顾自的梳洗打扮,一直到月亮出来才停下,直直的从家里走到落水的地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咿咿呀呀的唱着: “月亮出来亮堂堂,” “照在苗家的山岗上,” “阿妹站在月光下,” “等阿哥来到我身旁。” 声音悠扬婉转,传遍整个寨子。 听到歌声的阿布偷偷来到水边,月光下的阿娇,双颊绯红灿若桃花,双眸明亮如星辰,望着水中自己的身影,一副少女怀春的神情。 阿布心中万分不舍,可洞神又是万万不敢忤逆,紧紧拽着地上的草,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阿娇。 阿娇转过头来,两眼朦胧地看着阿木,痴痴地笑着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阿木咬紧牙关,狠狠地点了点头。阿娇满意的转了回去,继续哼着歌儿。 之后的每晚,阿娇都唱歌到天明,回去之后也不吃东西,只喝一些水。白日里就呆呆地坐着,托着腮似在深思,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充满热烈的期待。 三天之前突然与她娘说话,催促她给自己准备嫁妆。她娘知道没办法了,只得与她爹一起,她操办起婚礼。 第482章 洞神的秘密 黄昏时分,寨子里依照传下的仪式,吹吹打打着将阿娇抬到了湖边的洞口前。 她身上穿着最明艳的苗家礼服,头上的银饰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脸上的潮红灿若云霞,眼神热切而期盼。 身边送嫁的妇女能嗅到浓郁甜腻的花香。这是落花洞女的独有特征。 这座寨子已经有几十年没出过落花洞女了,众人的眼中更多的还是好奇,唯有阿娇爹娘,一个已经哭红了眼,一个还在强撑着,眼睁睁的看着姑娘从竹椅上起身。 阿娇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便直直的朝着池水上头的一处山洞走去。 洞口吹来一阵猛烈的冷风,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欢迎他的新娘。 阿娇拎起裙脚,光洁的脚丫踩进洞口流出的溪水。天上霞蒸艳色红似火,水面泛起涟漪粼粼若晕。 她就这么走进了洞里,族人将嫁妆堆在了洞口溪水两侧,阿娇爹娘呆立良久,不肯离去。 这个时候一道金光闪进了山洞。 张小灰又化作翩翩一位少年,挡在阿娇面前,身上阳气一震,将阿娇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阿哥,我来了……”阿娇见眼前的少年面若冠玉,丰朗神俊,心中更是娇羞无限。 张小灰虽然听不懂苗话,但是对阿娇的心思了如指掌,也能在对方心神中交流。 “你醒醒,我可不是你的阿哥。我是救你来了。” “救我?”阿娇眼中又迷离起来。突然身上一颤,周围的温度立刻低了不少。 张小灰正愁怎么将对方逼出来,没想到它已经按耐不住了。他神识不断向洞中深处蔓延。 这里果然如他所料是一处底下暗河,越往上游山洞越发狭窄,曲折的山洞中,张小峰还发现三具骸骨,显然是过去的落花洞女。而苗寨每日所用的池水,曾日夜冲刷过这些骸骨。 再向洞中深处,气息愈发阴郁,一团黑色的魂体在不断变化着形状。 “你是谁?为何要闯进来!” “我是你鸡爷,你又是何方恶鬼?” “鸡妖?是你抢了我的女人?” “你什么东西,一个阴魂装什么嫩葱,还要残害人家姑娘。” “我做了板石寨四十多年的鬼师,所有人皆受我庇护。奉献他们的女子有何不可?” 鬼师可以沟通先祖的魂魄,并从其中获得力量。可以说现任的鬼师也从它的身上获得能力。 “我是苗疆强大的祖魂,因为我将历代祖魂都吞了。他们的力量都已为我所用。” “你说这么多,是想说你很厉害?不过是夜郎自大罢了。” “桀桀,再吞了你我会再上一层楼!” “来,看鸡爷不撑死你!” 魂体周围冒出无数细长的触手缠向张小灰。将张小灰紧紧裹住,刚一接触就被张小灰周身腾起金色火焰给烧退。 “就这点本事?”小灰讥笑道,“这死鬼还想做新郎,且看我怎么废了你!” 凛凛如火部天神,张小灰掌中飘出朵朵火莲,嗤嗤地消耗着对方的鬼气。 凄厉的鬼叫声回荡在曲折的暗河洞中。忽然听到洞中深处传来轰隆隆的水声。转眼浪头就压了过来。 原本这个山洞只有底部有一尺多深的水流。现在水势汹汹,充满整个山洞。 “想用水压住我的纯阳真火?” 随着洪水而来还有一头怪物,靠近后才看清,是一条巨大的鲶鱼。看个头至少有七八百斤。巨嘴张开之后就把整个山洞撑满。 寨子里的人听到洞里轰隆隆的声音都在远处偷看。竟然看到阿娇被巨大的水流冲了出来。 “洞神发怒了!” “落花洞女被退了!” …… 一时间各种议论在寨子中沸腾起来。 阿木心想坏了,一定是哪个外乡人惹怒了洞神。 这里只有鬼师知道洞里发生了什么。他与洞里的鬼师魂魄心神相通。便乘机高呼:“外乡人亵渎了落花洞女,惹怒了洞神,要淹了苗寨。” “寨子里的所有男人都拿上武器,杀了那个外乡人!” 鬼师在寨子里的地位让他一呼百应。板石寨里的汉子拿起刀枪就从家里冲出来,聚在了石洞口。 阿娇被巨大的水头拍晕了过去,老两口心疼的下去想把女儿水里救上来。 “洞神的女人不能动!”鬼师呵斥道。 “我们是阿娇的爹娘啊。” “爹娘也不行,它现在被洞神唾弃,必须要接受惩罚!”说着扔给老两口一柄玉刀。“就由你执行,将她放血,洗刷耻辱。” “求求你,放过阿娇吧,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我们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难道你想让整个寨子陪着你遭殃吗,刚才的洪水已经是警示。要是得不到洞神的宽恕,板石寨将会不复存在!”鬼师凶狠地吼道,他知道洞里的情况不太妙。 阿娇他爹颤颤巍巍的拿起玉刀,老泪纵横的他根本下不去手,这时候山洞里又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还不快动手!洞神已经发怒了!” “就让老头子来赎罪吧!”阿娇他爹握住玉刀就朝着自己心口插去!洞中飞出一粒鹅卵石将他手里的玉刀击的粉碎。 张小灰从山洞中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根粗长的黑索。用力一拽,一头巨大的鲶鱼精被拖了出来。 “板石寨的洞神倒是有些别致呢?” 第483章 事了拂衣去 板石寨的汉子目睹着怪物被拖了出来,一片哗然。鬼师的脸色更加难看,恼怒指责张小灰:“你从哪里弄来的怪物,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苗族洞神是阴神,根本不是这样的怪物。” 张小灰等的就是这句话,便朝着围观的人高声喊道:“看来你是知道这洞神是什么东西?” “你……” “所以你清楚的知道将这姑娘送给谁!” “你在胡说什么?你们一起动手把这人拿下,否则洞神发怒一定会淹了寨子。”鬼师此刻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急什么……。”张小灰一张手,一团黑影被放了出来。黑气滚滚最后凝聚成一道人形。这时聚在这里的已经不单单是青壮汉子,板石寨老老少少都来了。 “阿曼鬼师?” 靠在前面的老人试探着问道。 “这是谁?”年轻人纷纷问道。 “他是上一代的鬼师。死了有四十多年了。”这老人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耳聪目明记性也很好。 “洞神怎么会是他?”阿娇老爹也认了出不来,老鬼师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张小灰听到下面窃窃私语,便捏着老鬼说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吧,所谓的洞神,就是这老鬼阴魂不散。” 鬼师看着寨子里的人,反而呵斥道:“你们不要忘恩负义,要是没有祖魂的庇佑,板石寨哪有今日的兴旺,早就被别的寨子吞并了。” 见他大义凛然的说完,张小灰在边上击掌叫好:“祖魂?除了这个老鬼,你还能再找出个魂魄了么?早被这老鬼当点心啊了。” 周围一片哗然,场面一度失控,苗人最敬祖魂,现在告诉他们祖魂都被吃了。这让他们如何受得了。有好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把鬼师围住,“阿旁鬼师,给大家一个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个老人看着都已经是风烛残年,但是咄咄逼人的凶狠狠劲着实镇住了鬼师。“你们就这么相信这个外人?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无缘无故的到我们寨子里到底是包藏什么祸心?” 毕竟阿旁鬼师在寨子里威望很高,大多数人此时还是在巨大的震撼之中。那几个老人又看向张小峰,希望他能拿出十足的证据来。 张小灰也不说话,就是笑嘻嘻的看着阿旁鬼师,这笑容给了他巨大的无形压力。 阿旁鬼师看着张小灰的笑容越发觉得心虚,最后忍受不住,飞身向着寨子外面逃去。 张小灰一张手又给他拽了回来。“你别走哎,说清楚了再走。” 本来大部分人还在两边观望。看阿旁鬼师竟然心虚跑了,恐怕这个外乡人说的不错了。这下都挤到前面怒目而视,眼中都要冒出火星来了。 这时候,阿娇悠悠醒来,见这么多人围在身边,还不知道发生么了什么。见到高处站着的张小灰,喃喃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远处的张小灰好像听到了她的低语,冲她笑了笑。月光下的笑脸,像山间清风,抚慰了少女的心。 阿娇此刻神智恢复了正常,她只觉得自己做了梦,梦里有个黑漆漆的洞口,在她要被无边黑暗吞没之际。一个浑身散发金光的俊俏少年将她带回了光明。只是那人的脸庞迷迷糊糊看不真切。如今看清楚面目,她暗暗刻在了心底。 阿娇爹娘见姑娘醒来,忙给他裹上衣服,抱在怀里痛哭流涕。而鬼师也被寨里的汉子们胖揍了一顿,他虽然法术厉害,能通鬼神,但此刻被张小灰生生压制住。只得老老实实挨打。 那阿曼老鬼师在旁边咯咯咯的笑道:“你小儿看上人家姑娘,让我帮你遂了心意。可我早知道你想弄死我!” 原来这一人一鬼两代鬼师狼狈为奸,已经合作了一段时间。 寨子这代鬼师叫阿旁,洞里的阴魂的这个叫阿曼。阿旁接任鬼师之后每次做法请来的都是阿曼的鬼魂。时间长了便也发现了不对劲,尝试着沟通其他祖魂,一开始还能请到一些,到最后便谁也联系不上。 最后他找到阿曼的阴魂,才发现这他的秘密,原来阿曼在没死之前就在研究死后如何更加强大。死后便继续实践,不断的吞噬其他祖魂提升自己。被阿旁发现之后,为了让他保守秘密,双方便达成了合作。 因为阿曼阴魂的强大,阿旁也成为周围数百里最强的鬼师。鬼师为了纯净,一般会保持纯阳纯阴之体,但阿旁却不一样,有了与阿曼的协议就为所欲为。 张小灰在洞里发现的其他几具尸骨,也是早年寨子里数一数二的女子。被阿旁采撷之后,魂魄被阿曼吞噬,肉身则喂给了鲶鱼,只剩下一副骨架被暗河日夜冲刷。 阿旁从小就养了一条鲶鱼,做了鬼师之后,以秘法加持,定期喂以尸块,就生了灵智,体型巨大之后就养在了山洞深处暗河的水潭中。 有了鲶鱼精,他就能的控制暗河的水流,也是防着阿曼的后手。 随着阿娇日渐发育成熟,阿旁的邪念又生出来。便让阿曼迷惑了阿娇神智,陷入幻境。恰好遇到张小灰上门,见他实力强悍,便顺水推舟,让张小灰找上了阿曼。 因为他也上了年纪,自觉时日无多。面临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自己死后魂魄虚弱,根本不是阿曼的对手,到时候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而张小灰的到来,正好能让他借机除掉阿曼的阴魂。双方遭遇之下必然大打出手。但是他没想到张小灰只制住了魂魄,还拉出来跟他对质。这样一来纸就包不住火了。 张小灰朝着下方的众人说道:“贵寨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这鬼师是杀是留你们自己决定。“说完就在其后脑拍了一掌,将其元神重伤。又跟他们要来一个陶罐,将整治之后的阿曼参魂收来进去,告诉他们若是不想留了,就在阳光最盛下将坛子摔了。 “还有个事想请教各位,可知道有个无量山的地方,或是说用蛊最厉害的是哪里?” 下面又是嗡嗡的声音,便由那个懂汉话的汉子回答:“尊贵的客人,这无量山没人听过,但是这用蛊的草姑婆每个寨子里都有,谁最厉害只有打过才知道。有些草姑婆一辈子都没出过寨子,所以这也说不好。” “贵客你可以往南去寻一寻,那里的生苗,炼蛊更加毒辣。” “那谢谢你了,告辞了!” 张小灰飘然而去,全然没有注意到一道热烈的目光依依不舍的看着他消失。 第484章 活死人墓前 此时的张小峰一路北上,抵达了西安府。西安府往西有个祖庵镇,就是全真创教祖师重阳真人的埋骨之地。 七子将全真教发扬光大之后,在这里修造宫观,也就是后来的大重阳万寿宫。元代极盛时,整个镇子全重阳宫的范围,有道士上万,但现在已经破落了不少。 几座大殿尚还能瞧得过去,其他的道舍不少已经倒塌损坏,砖木被卖给了乡民建房。但重阳宫作为全真祖庭,在西北道门的影响还是甚大。 整个祖庭现在也就三五十号道人,张小峰说明来意,就有道童将他领到大殿,去请方丈大通真人。 等候时时见殿前有座石碑,张小峰看着不由得读了出来。 “大道长生门户,几个惺惺觉悟?铅汞紧收藏,方始澄神绝虑。心慕,心慕。便趋蓬莱仙路。” “师叔,觉得如何?” “道门中人哪个不心慕蓬莱,可修的长生大道又有几人呢?” “这是重阳祖师按照如梦令词牌所填的无梦令。不同的人读来便有不同的感悟。”说话的正是重阳宫的大通道长 他已经九十余岁,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听到有茅山道友到访,脚步轻快的迎了出来。 “嗣教的丹阳子马钰祖师与尹志平祖师,也作了好几首,老道最爱的便是这一首:说破劳生如梦。个个昏迷虚梦。默地悟心开,达了真通清梦。清梦。清梦。谁信真人无梦。” 张小峰赞叹道:“悟了真空无梦,相比道长也初窥大道了。” 大通真人笑道:“早闻小峰真人修为天人,老夫是大有不如的。请两位道长用些茶水。” 双方见礼,详谈之后老道长义不容辞的把这责任担了起来。立刻安排弟子建狱设城,将西安城的生魂疏散过来。 “真人大义,实乃道门宏范,小道仰慕重阳真人日久,可否带我去拜祭拜一番。” “两位道长请随贫道来!”重阳真人墓就在重阳宫后 “这是马钰真人当年为祖师守墓所植之银杏。” 走过银杏树之后就看到了一处不大的石墓。张小峰依礼参拜之后又问大通道长,“听闻重阳真人遇钟吕二仙之后,自掘一墓,号活死人墓,可在此处?” “离得不远,走几步也就到了。” “劳烦道长引路,小道也去拜谒一二。” 活死人墓在重阳宫边上的成道宫。意为重阳真人得道之地。 重阳真人原名中孚,字允卿,入道之后,改名嚞,字知明,号重阳子。自呼王三,二十七岁应武举中甲科,慨然有经略天下之志。后来长期任征酒小吏,遂愤然辞职,隐栖山林。 四十八岁,弃家外游,在甘河镇遇钟离权御吕洞宾,授以修炼真诀,于是悟道出家。在南时村掘土筑墓,自称为活死人墓。在墓中悟道两年有余,出墓之后创立了全真教,出陕赴鲁传教,收下七个徒弟,便是全真七子。 墓无封土,仅有一碑,上写着:王害风之墓。 张小峰立在墓前,元神恍惚飘然出身。五气聚于中宫,三元攒于顶上。眼前显化青龙喷赤雾,白虎吐乌烟。万神罗列,百脉流冲。丹砂晃朗,铅汞凝澄。 大通真人道:“当年祖师写了一首诗:活死人兮活死人,风火地水要只因。墓中日服真丹药,换了凡躯一点尘。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闲寂真虚静,隔断凡间世上尘。” “这是重阳真人的修炼之法么?”陆乘风问道,忽然见张小峰在墓前呆立,伸手推了推他,“小峰,你怎么了?” 张小峰并未回应,此刻他身且寄向人间,神已游于天上。观见地下穴中,有一身影在静思潜修。那道身影好似感受到张小峰在看他,蓦然睁眼,相视微笑。 “道友,你来了。” “见过重阳真人。” “道友不妨在这里坐坐。” “好。” 张小峰便在王重阳身边坐下。 王重阳笑着问他:“何为道也?” 张小峰想了想答道:“神异之物,灵而有性,虚而无象,随迎莫测,影响莫求,不知所以然而然,通生无匮谓之道。” 王重阳满意的点点头,“道友已窥见一点大道,我在墓中两年才悟得大道,道有万千,神有万形,于无极大道中取一点为根基,悟出自身之道。我得蒙二仙点化,悟出全真之道。” “多谢重阳真人点拨。” “此处近终南龙脉,有道祖之炁滋润,更容易开悟。” 张小峰的元神进入坐忘之境,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 见张小峰肉身动了动,靠坐在墓碑旁,气息全无,形如搞木,心若死灰。陆乘风还有些担心。大通道人满脸羡慕的告诉他,这是进入了泰定之态,乃是莫大的机缘。 陆乘风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张小峰:“都是来活死人墓前看了一眼,怎么就你有这机缘,我与大通真人只能羡慕。” “真人,泰定之态会持续多久?” “乘风真人,不用担心,以小峰真人的修为必然有重大的突破。时日说不准。若是真人还有要事便请先前去,这里我来照看。” 本来他是与张小峰一道去泰山,关键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他一来一去五六天也能赶回来了。便抱拳拜托大通真人:“我得去一趟泰山,转告收拢生魂之事,这事关乎一方百姓安危,拖延不得,小峰就拜托真人了。” “真人放心,等下我就搬到成道宫中小住几日。” 第485章 成道宫成道 一连三日,张小峰的肉身动也未动,大通道长也守诺在其身旁护法。 张小峰苦思身神得道之法。欲肉身成圣,必不能只以太虚元神入太玄之境界。 神识在玄而又玄,冥冥无边的世界浮浮沉沉,也不知年月时日,张小峰终得彻悟。 “道有至力,染易形神,形随道通,与神为一,形神合一,谓之神人。” “神性虚融,体无变灭,形与之同,故无生死。” “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形。” “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 元神与肉身极度融合,于先天神人一般,神即身,身即神,先天道炁为体,能与天地融为一体。 “身为滓质,犹至虚妙,” “身神并一,则为真身,” “形神合同,故能长久。” “虚心之道,力有深浅,深则兼被于形,浅则唯及其心。” “被形者,则神人也,及心者,但得慧觉而已,身不克谢。” “是故大人含光藏晖,以期全备,凝神宝气,学道无心,神与道合,谓之得道。” 实际上也才过去五天而已,大通道人在活死人墓前打着盹儿,忽然眼前忽现珠光宝气。 张小峰的肉身尘埃尽去,光洁如玉。而后内起神光,逐渐变的透明,五脏六腑,经脉丹田皆清晰可见。三十九处关窍神影忽隐忽现、 身躯逐渐透明,最后就如琉璃雕刻成一般。 随着一道清脆的碎裂声,琉璃化作齑粉,亿万光点浩瀚如九天星辰,聚成一股钻进了活死人墓。 大通道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他不知道哪座山门有这样的修炼功法。愣了一会周后,他俯身在光辉消失之处,并没有发现丝毫不同。 人怀道,形体得之永固,变质同神,练神入微,与道冥一。 即为张小峰所悟之法: 散一身为万法,混万法为一身。 与天同心而无知,与道同身而无体。 智照无边,形超有际,总色空以为用,合造化以为功,真应无方,信惟道德。 点点光融入张小灰的元神之中,此刻张小峰顿觉自身与天地融为一体,这便是太玄之境,人间地仙之感么? 神不出身,与道同久。 身与道同,无时而不存。 心与道同,无法而不通。 耳则道耳,无声而不闻。 眼则道眼,无色而不见。 六根洞达,超然于世。 “多谢重阳真人点拨。”张小峰朝着王重阳的虚影郑重行礼。 “道友,不必多礼,即使没到这里,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悟道了。道友还未到上登真之时,世人多艰,还望垂怜众生。” “福生无量天尊。” 重阳真人虚影散尽,张小峰在活死人墓之外又重聚身形。 “不过几日,已经是仙凡之别了。”大通真人还守在外面,见张小峰现身的方式,立刻恭喜赞叹。 “成道宫中成大道,还是得多谢真人。”张小峰也在回味这种未曾体验过的轻灵之感,不带一丝凡尘浊气,可于天地之间肆意流转。 稍稍适应之后,气息凝聚集,又恢复到与常人无异,再没有人能感受出他的修为,只要张小峰乐意,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却无法用神识察觉到一丝一毫。 “大通道长,我师叔呢?” “乘风道长已经于五日前去往泰山了,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那我就在此候着师叔。现在西安城中如何?” 大通真人微微叹息,才给张小峰讲起来:“张真人不瞒您说,相当不妙,西安城下埋藏了太多古墓,周围光帝陵就有几十座。” “寻常魂魄应该不会去惊扰帝陵吧?” “那倒没有,但帝陵之下有不少已经被侵扰,有的我们能处理,有的我们也实在难办。” “道长请言明。” “不知道谁掘了武安君的墓。” “武安君?哪个武安君?” 受封武安君的一共有四位,所以张小峰才有此一问。 “杀神白起!” 张小峰听到答案倒也不吃惊,“此刻冥界大乱,他们怎么会让人间平和呢?现在是什么情形?” “白起肉身不腐,凝聚成魔,又有人投喂生魂恶鬼,实力急剧攀升,现在无人可降服。半个月前墓边百姓上报,当时就有道门前去查看,尸身已经破墓而出,不知隐匿何处。当时留下的气息也就是伏尸。 ”前天终于又出现了,便有门下弟子随迹尾随,不想还是被其发现,伤了两位虚境。说是已经是飞僵大成,刀枪不入,飞天遁地,迅捷无比这才伤了人。” “不用想肯定是魔界的手笔。”能这么快速成一位飞僵,魔界定然早有准备。不过他们应该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到了西北,若是再给一些时日,它们定然能堆砌出一具不化骨来。那在西北将无人可制,大杀特杀。 说到这白起,张小峰并不陌生,因为他也是道门神将之一。 白起死后地魂归冥界,这种杀人魔王自然不是小角色,一生杀人百万以上,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攻楚三次,攻破楚都,烧其祖庙灭楚三十五万,攻赵杀六十万。攻韩魏歼灭三十万。 这百万亡魂怨念附体,就是十大阴帅也是退避三舍,谁敢去拘拿。自己占了冥界一大块范围成一大鬼王,与王翦、韩章、乐阳、楚狂共称为五通大鬼王。 不过之后,玄宗设武庙,白起为武庙十哲之一,武将之首,有了王朝祭祀,气运加身,唐德宗时,白起显灵托梦,言吐蕃将入侵,不久果真来犯,故于杜邮设立祠庙祭。 此后白起便弃暗投明,不再占山为王,先为天庭水部飞霜凝冰使者,执掌降霜、结冰之权责。尽管使者的仙阶不算高,然亦跻身仙界、位列仙班。 后又转到玄坛元帅赵公明麾下,为十王猛将之一。再为天下都伤王,领右营兵马,一路高升,为道家神将之一。 通常位列仙班的神灵肉身即使未尸解,也不会尸变。必然是魔界动了手脚。 “大通道长,我先去白起墓瞧瞧,若是我师叔回来还请他去杜邮寻我。” “要是有张真人出马,定是手到擒来。” 大通真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第486章 雷祖殿召雷 片刻之后,张小峰已经出现在咸阳城东的杜邮村,倒没发觉墓中有魔气,封土已经被人再次堆上了,神识之下墓中空空。想来是自己来晚了。 想当年,秦昭襄王受了范雎的撺掇,将白起贬为士卒,最后逼他自尽于杜邮。没点怨气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肉身早已尸变,不过一直在沉睡之中。 于是立刻回到西安城中,城中也无异样。如白起这般巨魔一心想躲避也是不好找的。只是这时候他会去哪? 张小峰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于是随便找了个摊子,要了一碗羊肉泡馍,静静等待夜色降临。只要城里任何一处发生异动,他都能瞬息而至。 摊子上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卖泡馍的老人上前劝道:“客官,马上就天黑了,赶紧回家去了吧,晚上可没人敢出来溜达。” “老伯,现在晚上还是那么不安生么?” “唉,这西安城那,地下是死人的,地上是活人的,可这地上夜里还是死人的,这死的一茬接一茬,再这么下去,死人比活人还要多了。” “城里城外的道士不都忙着收拢魂魄么?” “是收拢了一批,可这剩下的都是厉害的角色。现在是魂不安,人不宁。这里厉鬼凶魂不管是刚死的生魂,还是是活人统统都不放过。” “怎会混乱如斯?” 张小峰有些不解,想来西安也是大府,何况背靠终南,山上隐士真修无数,怎会让厉鬼如此肆虐。起身顺手丢下一角碎银子,“老丈,你早些回去吧。” “不过是十文钱,客官用不着这么多。”老头忙将银子又塞给张小峰。 张小峰推了回去,“老伯收着吧,想来你们夜里也做不成生意。生活也大受影响了。”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这城里啊,不少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老伯,邪不胜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时,残阳如血没入城墙之下,钟鼓齐鸣宣告着日夜更替。古城又陷入一片惊恐之中。 老伯加紧收拾好摊子,挑起来就往回家赶,张小峰跟在后面护送了一段,看他到家之后才继续向前漫步。 不断的有阴魂从角落阴暗处飘荡出来。但他们好像都看不见张小峰,甚至与他迎面相撞然后消失。 这并未引起其他鬼魂的注意。他们依旧在向前飘动,寻觅这阴气更盛的地方。寻找更弱的的魂魄加以吞没,只有快速的强大,不然只能成为其他魂魄的口粮。 也能听到远处街巷的脚步声,那是各道门弟子正在追逐收拢魂魄。忽然一声炸雷响彻夜空,看来是遇到硬茬子,道门弟子引动天雷灭之。 张小峰移步到声响之处,不免咋舌,哪个不长眼的恶鬼一下子窜到了八仙庵。在雷祖殿前被天雷轰作虚无。 张小峰轻嗅空中残余的雷火之息,笑道:“也不瞧瞧地方,这可是雷祖啊!” 这时才有观中弟子跑了过来,看见张小峰不知是敌是友,试探着问道:“刚才那声炸雷因何而起。” 张小峰见他不过炼气的弟子,估计是留下来看家的,就告诉他:“方才有阴物不知死活,传到雷祖殿前,被天雷灭了。” 那小弟子狐疑的看着张小峰:“你是谁?怎么来的比我还快?” “福生无量天尊,我是茅山上清宗的道士,只是离得近,一步也就过来了。” “见过师……师兄。”那小弟子见他年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叫他师兄合适。 “庵中长辈都出去了么?”张小峰问道。 “是的,玄境以上的师叔师兄都去收魂了。留着我们看家呢?师兄,茅山不是在江南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显然这小弟子也是谨慎,对张小峰也没那么信任,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虽然他活生生的就站在跟前。 张小峰笑道:“我去拜拜雷祖。” 那小道士心想,阴物到了殿前都被劈了,若真是妖邪伪装,哪里还敢到雷祖面前,便顺水推舟的请他进殿。 张小峰叩拜时特意口诵宝诰: “志心皈命礼。”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 “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千五百劫之先,位正真,权大化。” “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以清静心而弘大愿,以智慧而伏诸魔。” “总司五雷,运心三界。” “群生父,万灵师。” “大圣大慈,至皇至道。”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小道士惊诧于张小峰平平淡淡的一个字都能引动天地之际的雷霆之力。情不自禁的问道:“师兄,为何你念宝诰能引动这么强的力量?” “等你对无极大道的理解再深入一点,你也可以。” “真的可以么?” 就是庵中最厉害的师伯也没有这个效果。刚想细问,听到扑通一声,又有东西砸到了院子里,小道士急忙跑了出去。 “师叔,师叔,你怎么了。” 小道长抱起那位玄色道袍的中年的道士, “快,快跑!”中年道士努力吐出几个字来,又晕了过去。 小道长一抬头,便见两道黑影立在不远处的围墙上,正冷冷的盯着他。 小道士被看的一哆嗦,口中默念金光咒壮胆正阳。拖着中年道士就往雷祖殿中躲避。 “师兄,师兄,救命啊……” 小道士终于在双鬼强大的压迫之下崩溃了。 张小峰从殿中转出身来,就朝着两个黑影看了一眼, 双目之中闪动的雷光引动天地雷霆之息,两道粗壮的闪电劈下, 两道鬼影还没搞清楚发什么了,便化为虚无。 “雷祖,雷祖又显灵了?”小道士喃喃道。 “让我来瞧瞧。”张小峰上前搭了一把脉,便将侵入经脉的鬼气驱散。将气息调理顺畅,中年道人才悠悠醒来。 “师叔,你醒了啊?” “理正,那两个煞鬼呢?” “雷祖显灵,降下天雷,直接灭杀了!” “真的么?” “师叔,你不信可以问问这位师兄,他肯定也瞧见了。” 张小峰微笑着点点头。 第487章 收城中恶鬼 “这位道长是?” “茅山张小峰。” “原来是张真人,大通道长说你来了西安府,没想到能这里碰见。贫道八仙庵金升。” 小道士惊愕道:“师叔你认识这位师兄么?” “什么师兄,叫张真人,这位上茅山上清派的掌教真人。” “啊……” “你是有眼不识泰山,张真人可是道门第一修为。” “可他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中年道人瞧人小道士一眼,起来与张小峰见礼,“多谢真人方才出手,不然今日我恐怕不妙了。” 张小峰微笑道:“不足挂齿,金升师兄,听说白起肉身逃了,可有人看到踪迹? ” “听城隍庙的道长说,白起魔身还在城外?” “他在城外做甚?” “他在掘墓寻尸 ,专门挑那伏尸游尸飞僵。” “他还想再进一步?” “不错,他看不上这些生魂活人。只有那些才能快速的提升实力。” “城里现在如何?” “不太妙,已经成型的鬼王就四五个。算得上鬼将的已经十几个了,除了都城隍庙,城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西安的城隍庙是天下唯三的都城隍庙。城隍爷为冥司正神,封疆大吏,总管西北各地大小城隍,又有十三朝的气运加成,实力堪比鬼帝。所以还没有恶鬼敢到都城隍庙造次。而且西安城隍的庙兵也是最多的,有五千之数。 张小峰略微感应,突然问道:“那三个鬼王是不是两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 “说来惭愧,我被这两个煞鬼纠缠,还没能靠近鬼王。” 张小峰突然笑道:“怪不得城里鬼患这么严重。” 他看到好几个虚境道长都在守着王府,而收拢生魂的主力都是玄境弟子,不要说遇上鬼王,就是煞鬼多来几个都得吃瘪。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城里除了占了四分之一西安城的秦王府,另外还有八九个郡王府。这些皇室贵胄的安危,自然要比普通百姓重要的多了。 金升道长赧然一笑,“这是秦王的西安城,咱们在城里也没有办法,就是城外的重阳宫也有一半虚境在王府守护。” “无可厚非,小道并未有责怪之意。我去去去就来。” 眼前人影一闪便没了踪迹,接着就听到城东响起两声炸雷,两三个呼吸之后,城南又响起了一声。 等他们回过神来,张小峰已经回到二人面前。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小道士颤颤巍巍的问道。 张小峰啪啪腰间的葫芦,“那三个鬼王被天雷重伤,已经被我收了。” 小道士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方才听师叔说她是天下最强的修为,他以为是比重阳宫大通真人略胜一筹的那种修为。没想到大通真人和他的差距,比自己和大通真人的差距还要大。 转眼重伤三鬼王,他连想都不敢想,最后挤出来几个字“鬼王长个什么样子?” 张小峰笑道:“想瞧瞧?” 小道士练练后退,“不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比你小还小的时候就见过了。” 说实话,修道之人你哪个不想见见厉害的恶鬼,就是怕万一鬼王脱开禁制,自己恐怕一命呜呼了。 “哎吆。” 小道士一下子被天葫芦摄了进去,过了半刻钟出来,脸色煞白,气息急促,走路都有些不稳。 “太可怕了……” 张小峰略略松开一些限制,小道士就被三鬼王吓的不轻。 “我得去一趟城隍庙。” 话音刚落,人已经在城隍庙正殿之前。 “茅山张小峰拜见城隍爷。” “张真人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西安府的都城隍庙修的实在气派,张小峰刚进大殿,城隍爷的法身已在殿中笑脸相迎。 城隍爷如此客气一方面是因为他实力超群,另外便是他是上清掌教,也有仙职在身。 他虽然上次没去升箓现场,但史道长依然为他授了上清五雷经箓,神霄玉枢游奕使同判雷霆都司事,提点九州城隍司事。 本来张小峰接了掌教之后,便有人提议加授上清三洞五雷经箓,因为太过匆忙还未得空,便耽搁了。 城隍爷客气道:“张真人到此,可有要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小道自然是来解城隍爷的燃眉之急。” 城隍这些时日已经被弄得焦头烂额,听到张小峰的话真如久旱逢甘霖,忙忙拱手道:“真人,快说说。” “一来,我收了城中所有恶鬼,剩下普通生魂还请城隍爷和道门一并收敛,只要没有了生魂吸引,想必也难在滋生恶鬼。” “甚好甚好,辛苦张真人了,那还有一件事呢?” “不急,我先去取恶鬼。” 张小峰从活死人墓中出来之后,他的想法就有了一些改变,这些恶鬼在人间是鸡犬不宁,但要是放在合适的地方,并加以管束。那就是可影响一方时局的力量。 随机神念化作一张大网,将西安城的西侧完全笼罩在内,锁定了每一个幽鬼,恶鬼,厉鬼,煞鬼,鬼将。 天葫芦凌空飞过,除了生魂之外,通通被摄入。 有的道门弟子还在与厉鬼厮杀,突然就失去了目标。 只用了半个时辰,西城的每一条街巷都被扫过。如法炮制,又花了半个时辰将东城收拢一空。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没了夜里的鬼哭狼嚎,阴森恐怖,西安城的百姓甚至有些睡不着了。 天还没亮,街坊邻居就聚集在一起,议论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们虽然不动,但是街巷中阴寒的气息消失不见了。再也没了那种心慌的感觉。 道门很快就炸开锅,等消息汇报到师门,最后得到一个惊天反馈。 昨夜的横扫全城恶鬼幽魂的只有一人。 更为震撼的是,大通道长告诉他们: 他已经太虚圆满飞升太玄之境。 道门断档第一人。 理正正敲着自己脑袋,“太虚境啊,人间地仙啊,上清掌教啊,我怎么敢叫人家师兄的……” 第488章 陆师叔失踪 张小峰这次一共收了恶鬼五六千,厉鬼五百余,煞鬼近一百,鬼将二十多,还有两个已经逃到城外的鬼王也被顺手抓了回来。随即打开一道阴阳路到了冥司。 双方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还有魔族通过两界通道不断地涌入冥司。五方鬼帝的人马被包围分割成零散队伍。除了治所之山以外,冥司力量都处于弱势。但双方的顶尖力量都还在反复试探,并未真正全力交锋,毕竟到目前为止,罗酆六天还没有任何表示。 显然酆都大帝对于一城一地的丢失并不在意,一切都只是为最后决战的铺垫而已。 十殿阎罗和地藏达成了一致,他们回归十殿闭门不出,十殿之外的酆都城便由碧云宫接管,六道轮回交由地藏控制。 张小峰并未靠近双方的战场,一掠而过,径直向着地府的东北方极速飞去。 当他出现在陈胜面前时,对方还有些不敢相信,“道长,你怎么来了?” 张小峰看他的营寨已经初具规模,笑着说道:“来看看你在这里干的如何?” “快快,小的们快出来列队!”陈胜朝着大营高喊道,麾下十二将立刻在身前集合列队。 “其他人就不用了,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陈胜跟在张小峰身后半步,“主上,请容我细细禀告,目前除了属下,他们两个也突破了鬼王之境,其他十将要不了多久也能突破。” “进步神速呐!”张小峰扫过十二将,对比刚来时强了不少,看来还是冥界刀头舔血的生活更适合他们。 “因为冥界大乱,我们收拢了一部分人马,有些势力想吞并我们的,却被我们反杀。” 陈胜有鬼幡在手,要是对方轻视便出其不意的将其反杀。 “今日来我也送点礼给你。”张小峰先把那五个重伤的鬼王扔了出来。 “这五个鬼王干了不少恶事,你收入幡中,尽快吞了提升实力。剩下诸等恶鬼,愿意听你号令的,就混编到各将手下,不服气的也直接给十二将提升实力。” “这……” 陈胜一时还没有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张小峰一下子送来了这么多,他们的实力至少可以翻上一番。 “一切从快,后面我还会再送些过来。但是有一点要注意,就是不要参合地府混战,就在这边缘之地好好发展。” “遵命!” 吞下这五个鬼王,他也要鬼王大成了。加上这些鬼兵的补充,手下差不多也要有七八千兵马了。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别人,其他人打他们的主意都要掂量掂量。 “有些鬼兵可以收拢在鬼幡之内,不要完全暴露自己的实力。”张小峰叮嘱道。 陈胜这番是吸取了自己当年的教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有扎稳脚跟,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后才能上场。 “道长,你又突破了?” 陈胜反复确认自己完全察觉不出张小峰的气息,就知道他的境界又高了不少。 张小峰点点头,“我要回去了!你在地府务必小心。”说完将其余幽鬼厉鬼都转移到鬼幡之中。 张小峰晋入地仙之境后,再开阴阳路便能直接去往心中所想之地。 一脚踏出就来到了泰山上空,瞬间就确定周围五百里没有师叔的痕迹。但能看到周围各府都有有大大小小的阴魂正被压往泰山之下。 “想必师叔已经赶往陕西了。” 张小峰马不停蹄继续向西,同时一路搜索,希望能在半路上遇到陆乘风。当远远的看到了终南山脉和巍峨的西安城墙,他还是没有发现陆乘风的踪迹。 “师叔丢了……” 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将师叔掳走的人屈指可数。张小峰立刻在脑子里拉了清单。 嫌疑最大的就是围攻地府的那些魔族,他们不想让人间恢复秩序,混乱的状态才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彻底拿下冥界。 其次就是与魔界勾连的人间佛门,本来他们收了不少地产田产,现在恢复正常,岂不是断了他们财路。自然也不希望人间安宁。 还有可能是隐匿世间的大妖恶鬼与陆乘风遇上了。但是这个可能性不算太大。 对方一开始没有动手,大概是忌惮张小峰,等陆乘风落单之后才动手,且是从陆乘风从泰山返回之后才开始。说明跟踪的人实力并不够,回去搬了救兵才将陆乘风拿住。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时间。 张小峰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五台山。就属那里嫌疑最大。实力,距离,动机都能对得上,张小峰立刻腾云起雾,直接杀五台。 师父走了之后,最亲的便是陆师叔,这是他触碰不得的逆鳞。 落在最高的北台叶斗峰之上,张小峰神念肆无忌惮的笼罩整个五台山。 五台上最高峰时有寺院三百多家,僧侣五六千人。即使现在也有五六十座,一千多僧侣。 各寺的方丈主持大和尚都察觉到神念扫过自己。哪怕是修为有成的大和尚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纷纷冲出禅房,怒目北方。 “何人敢在五台山放肆!” “找人!”张小峰轻飘飘的答道。 “岂有你这般找法?”不断聚集的僧众显然极其愤怒,纷纷逼近叶斗峰。 “怎么?我就这样找,你能奈我何?”张小峰就是这般大开大合,让他们察觉,若是他们心虚,必有异动。 大文殊寺中腾一个黄衣高帽的番僧,大喝道:“我来看看是谁家小儿如此猖狂。” 番僧踏着树梢飞奔而来,离着张小峰还有百丈,便掐着一道大日如来手印向他攻去。番僧背后佛光显化,头上生出巨型大日如来法相,挥掌朝着张小峰拍去。 “雕虫小计!” 张小峰单单一个剑指,一道五色剑气便从指尖迸发而出。在五台山僧众眼前将佛掌洞穿,其势未衰,那道剑气隐约成剑形。 “他要干什么!” 五台山不止僧人,还有来避难的官绅富商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剑气纵横,直冲而上,将番僧头上的大日如来佛头斩下。 整个五台山顿时鸦雀无声。 凡人也能灭佛么? 可惜张小峰已不是凡人。 第489章 五台五住持 “你是茅山张小峰?试试老衲的般若指。” 显通寺的方丈苦明大和尚现身,一指点出虚影,飞出极速变大,点向峰顶的张小峰。 张小峰负手而立,神态自若,一副他强任他强之举。 般若指影到张小峰身前丈许就戛然而止,随即破碎消散。 “听说你是道门第一高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单打独斗,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你错就错在孤身上了五台山!” “你就是再厉害,还能将五台山上千僧众都杀了不成?” 张小峰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一番,笑着说道:“那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参禅念佛,我是来寻人,找到也罢,找不到也罢,我自会离开。” “你一个道士,上我们五台山佛门圣地干甚?”碧峰寺的住持罗钦大和尚面色不善的质问道。 “你们五台山?五台山原为神仙方士所居,故名紫府。因而最早叫紫府山,也称作五峰山道场,曾建有紫府庙,是道士们修行的地方。” “你们的文殊菩萨初来中国时,居于石盆洞中,而石盆洞原本在道家的玄真观内,现在被你们彻底占了,怎么我们就不能来了?” 罗钦和尚没想到张小峰对历史如此娴熟,一时语塞。 “张小峰,当年你大闹九华佛国,今天又要到五台山来撒野吗?”罗睺寺的悲风和尚上前厉声质问。 “极乐世界我都敢,小小五台山又如何?我且问你们有没有劫了我师叔?最好老实说来。” “你哪个师叔,老衲不清楚。你再不退下,休怪我们以多欺少了。”悲明干脆利落的打断,立刻准备动手。 “我来了便没有打算单打独斗!” 当年在九华山与涂山,小灰他们一道共对战九大和尚,大战谛听何等畅快。 虽然只有一人,但今天张小峰的实力却远胜往昔。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披了一套金色战甲。天神下凡 ,傲立北台。 五台山大和尚共三十三人倾巢而出,也就是相对于道门虚境之上的顶尖实力,以显通寺、文殊寺、塔院寺、罗睺寺、碧山寺五大方丈主持为首。 五大住持各持一宝,分别为澜金佛衣、紫金钵盂、智慧金刚剑、九转莲花盏以及古般若经。 张小峰也抽出灵蛇剑以应对,执剑在手,睥睨万佛。 这万佛可不是虚数,五台山上大大小小的佛像有三万余尊,而此刻他正在五台最高的叶斗峰,三万佛皆在脚下。 五大主持一面掐着手印,一遍再飞速念着经文,不断有淡淡光影从庙中飘出,这是佛门香火念力,像一层层薄雾轻纱向着张小峰罩过去。 层层叠叠,绵绵密密。 张小峰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些模糊,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就听到苦明大和尚脸得意的笑声,“我们五个分别用无上佛法封闭了你的眼耳鼻舍身五识。” 张小峰刚打算说话,已经声音沙哑。努力挤出笑意回应:“要不你们再来一个人,给我六识全封了,不然就是白费工夫。没人?恐怕没那本事吧!” 周围开始变得迷糊混沌,要是几天前的张小峰可能还真的被困住。但现在的他神身一体,封不住他的神识就等于徒劳。可他们想要封住地仙的神识更是天方夜谭。 立刻化身亿万之念,透过层层封闭,张小峰又在五大和尚身后重聚身形。 “老和尚,你们的法术可不太行啊!” “你怎么能这么快脱离出来!” 五个和尚神色皆是不妙,在他们看来,张小峰即使要打破枷锁也得大费一番周章。也为五台山的杀招留下足够的时间。 这下完全被打乱了,五大主持对视一眼。先是碧山寺住持扔出手中古般若经书。 经书飞速变大,边缘光影浮现,将整个五台山都覆盖在内,而后慢慢下沉隐没。 “虚析成空,当知虚空,出生色相,因和合故,出生世间,诸变化相。”碧山寺主持飞速念道,突然大喝一声: “地性实空,如来藏中。” 紧接着罗睺寺主持手中九转莲花盏中腾起朵朵火焰莲花。很快张小峰的周围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火莲。 “性火真空,性空真火,清净本然,周遍法界,一处火生,遍法界执。”罗睺寺主持飞速念道,突然大喝一声: “火性无我,寄于诸缘。” 随后就是塔院寺主持手中紫金钵盂荡起涟漪,弹起甘露洒向八方。 “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塔院寺主持飞速念道,突然大喝一声: “水性不定,流息无恒。” 最后文殊寺主持身上的镧金袈裟鼓荡生风。张小峰高喊道:“老和尚使点劲,这风还是小了些。” “有微风出,遍法界拂,满国土生,周遍世间。”文殊寺的住持不搭理张小峰,最后也是大喝一声: “风性无体,动静不常。” 四大皆空法门。 张小峰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地火水风,四大成界,将张小峰困在了其中。 有了四件佛门至宝的加持,这下他总逃不脱了吧! 五大主持还没落地,就听到虚空中传来张小峰的笑声。 “你们这些佛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去过西方极乐世界吧,道爷去过,羡慕吗?速速归降道爷,道爷把你们都送过去!” “你们几个搞出来的这四大皆空法门科比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差远了。”张小峰的话语极尽嘲讽之能,好像被关的不是它一样。 “张小峰,别费口舌了,你还是在里面好好待着吧!”罗睺寺的住持总算出了口气。 “傻和尚,要是你们的四大皆空没有破绽,你怎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说实话,四大皆空法门他们也是第一次用,实在是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敌手。张小峰的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其他四位一起看向显通寺的苦明,苦明心中也没底,只得低声说道:“别受小牛鼻蛊惑,就算他能出来,杀阵已成,他跑不了!” “苦明方丈说的有理!” “有理个屁,道爷现在就告诉你怎么破!” “以阴阳之道解之甚是容易,不过就是见觉无知,因色空有,若见闻知,性圆周遍,本不动摇,当知无边不动虚空。” “四大只于五行,以更高阴阳之道、虚实之道,一眼便看出穿了! “火现。” “风现。” “水现。” “地现。” 火风水地又因色空有,恢复成四件法宝。张小峰凌空出现,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第490章 四圣对五相 四大皆空法门也困不住他。 五峰之上嗡嗡的诵经声与佛光交织回荡,他们的杀招还在酝酿之中, 张小峰捕捉到到苦明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停下手来对五人说道:“我且等着,让我见识见识五台山的最强杀招!” 五人脸上仿佛都狠狠挨了一巴掌,霎时变得通红。 “你别太猖狂,到时候求老衲放你一马!” “等着呢。” 张小峰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便退到叶斗峰上等着他们。 五大主持脸上挂不住,各自退到五峰之上主持大阵。 又过了半刻钟,张小峰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五台之上各显化出一尊高约百丈的文殊法相。 东台上为聪明文殊法相,南台上为智慧文殊法相、西台上为狮子吼文殊法相、北台上为无垢文殊法相、中台上为孺童文殊法相。 “大圆镜智!” “妙观察智!” “平等性智!” “成所作智!” “法界体性智!” 东西南北中各传来一句佛声,五方文殊法相将张小峰围在中间。 张小峰悬在五峰围成的半空之中,感受到五方文殊带来的威压,怪不得这五个老和尚如此自信,只要能将此阵施展开,就一定能将自己镇压。 不过他们能召文殊法身,自己不会么?那就比一比! 张小峰口出敕令,凌空便开始召请天将。 “谨召三十二天飞斗飞魁建罡大将军吴暹,火急部带五方星辰、一切神仙、诸灵官众,各布星罡,大罗无极,明星暗曜,普降真辉。大周沙界,细列微尘。不得慢易,火急奉行。” 张小峰先布下天罡大阵也将五台山罩住,既能接应天罡星斗之力,又能对佛土念力进行压制。 “召请北帝伏魔都主帅天蓬大元帅真君、都副帅天猷大元帅真君、佐帅黑煞翊圣元帅、真君、辅帅玄武佑圣真君、五星五斗真君、崔卢邓窦四大天丁、风雷水火四部神王。” 取玄天气剔诀剑指之上,存至述意,凌空书符。天蓬飞捉符天蓬敕,寅午戌。天猷符天猷敕,巳酉丑。翊圣符翊圣敕,亥卯未。佑圣符真武敕,申子辰。 张小峰的想法很清楚,请北极四圣齐齐降临对上四方文殊法身,而自己独战中台孺童文殊法相。 同时召出四圣百丈金圣对神魂的消耗可谓极其浩瀚,除了张小峰以外,人间再无一人。何况何有四大天丁,四部神王。 山上山下的的豪绅富商方才见了菩萨显灵已经是将头都磕肿了,这下又看到天神天将,想想两边都不能缺了礼数,又是邦邦邦一阵磕。 但正在心中不安的是五大住持,要知道他们可是集结了上千僧侣一同召请,才请来百丈菩萨金身,还花费了一盏茶的时间。 而张小峰一人只是请下四圣时酝酿了片刻,其他天将近乎言出法随,咒毕神降。 双方还未交锋,他们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么样一个人。 右法左手自子轮至亥,渐渐历转丑文,勒上至玉文,掐定,望天门一气,一吸一吹,剔此罡,步至飞斗九星之上,默念此咒: “上列星斗,下布五神。急急降下,急急降灵。” “北帝真灵,速变我神。泥丸一化,正真助神。” 掐煞文剑诀,交于妙门。存两肾中间有金光一道,由夹脊上过风府,出印堂,自眼中化如金色虹霓相冲,去玄天杳杳之上。 存想五方五斗星光自天而下,辉芒十极。存自身为北帝,中天北极处,星光自天下落,辉光万道,鬼无所藏,向北一吸咽之。一股力量充斥着神体。他此刻身高百丈,金衣金甲灵蛇剑。 张小峰一开口声如霹雳: “奉吾之敕,天蓬正帅降布正气,收捉东台聪明文殊。” “奉吾之敕,天猷副帅降布正气,收捉南台智慧文殊。” “奉吾之敕,黑煞大神降布正气,收捉西台狮子文殊。” “奉吾之敕,真武大神降布正气,收捉北台无垢文殊。” 四圣齐齐应声:“遵北帝法旨!” “吾以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之神,收捉中台儒童文殊。” 双方摆好阵势,惊天之战一触即发。五峰僧侣全力接应佛门功德香火愿力,不断加持五法神。 张小峰又喝道:“奉吾之敕,降行天地。” “天蓬大帅,万神之宗。天猷副帅,游行太空。” “黑煞大圣,尧火斩凶。真武角将,乞水玄酆。” “天关地轴,水火交攻。苍崖烈曜,万象熔熔。” 手中灵蛇剑也染上金光,一剑斩出,剑光将五台山也染作金山。 真武大帝脚下龟蛇昂头与文殊的座下的青毛狮子战到一处。狮子虽然威猛迅捷,但是破不开玄武的龟壳,几次攻击无功而返,反而被黑蛇一口咬到了大腿。 真武大帝手中龟蛇剑阴如北海怒涛,一波一波地压向无垢文殊。天蓬大帅连三头六臂法相都未用出,只用一柄开天斧钺,纵横捭阖,将聪明文殊连连逼退,斧钺砍过,山石滚滚落下,惊的下方凡人魂飞胆裂。 天猷元帅云随步发,海逐身流。身周蛟龙环绕,手中戈矛翻飞,与文殊手中智慧金刚剑刚猛相击。黑杀大将手把帝钟,头戴昆仑,电激风奔,刀剑如雨卷向狮子文殊。 一时间,四圣大发神威压制住文殊四相。 张小峰此刻还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孺童文殊,其以天真无邪的孩童形象呈现,象征佛法清静无染、纯真无邪。 虽没有刀光剑影,但暗中较量已经三回九转。 第491章 秘法展神威 儒童文殊法相为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从中台之上站起来,缓缓朝着张小峰走去,一步踏出,虚空生莲,待得莲花显化凝实,脚下一挑,一朵莲花疾射张小峰面门。 张小峰手上灵蛇剑影变化无方,幻出蛇头一口吞下莲花。 儒童文殊越跑越快,莲花也越来越多,忽而灵蛇一分为九,将张小峰护的密不透风。 得空的张小峰手上五色仙气凝聚成朱雀之形,口中喝道:“敕令朱雀邓霄天丁,疾速降临,收捉为祸。” 一声高亢鸟鸣,赤红火焰包裹着朱雀之身向着儒童文殊盘旋而去。 儒童文殊一指朱雀,“定!” 朱雀身形一顿,却没有被定住,邓霄天丁所化朱雀摆脱影响,一头撞上儒童文殊,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焰。整个山头的草木都被点燃,儒童文殊奋力护住山下的寺院,却被这火焰搞得狼狈不堪。 恼怒之下,便开始口吐佛言:“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住王舍城鹫峰山顶。与大刍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得真自在心善解脱慧善解脱……” 佛字大如磨盘,纷纷朝着张小峰砸过去。张小峰左闪右避,又用灵蛇剑劈砍,但随着文殊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些赶不上了。 张小峰疾咒曰: “紫微敕命,号令万神。飞罡巽户,震雷发声。” “坎宫致雨,离火奔冲。云飞霄汉,雷电相从。” “伏魔四将,统摄雷公。龙虎骑吏,煞鬼无踪。” “穿岩破庙,斩怪擒龙。降魔摄恶,治病除凶。” “三五吏兵,大布威雄。随吾符命,速立神功。” 无须铺垫,五台上空登时乌云密布,电光火蛇,雷声轰轰,山石被震的滚滚而下。儒童文殊的念经声大受影响。见效果不佳,他伸手在空中一握,又凝聚出一柄金刚剑。 不过文殊的智慧剑斩痴愚烦恼还行,相压住张小峰却远远不够,他的混元剑意已臻化境,根本无懈可击。与儒童文殊攻防数十招之后,张小峰翻身后退。 “菩萨,你与他们耍耍吧!” 张小峰方才除了四圣之外,还召来五星五斗真君、崔卢邓窦四天丁、风雷水火四神王。 “天帝有敕,万神咸听。” “敕令东方木德重华星君,南方火德荧惑星君,西方金德太白星君,北方水德伺辰星君,中央土德地侯星君,星分八卦,斗布九宫。” “敕令东斗注算护命星君,西斗纪名护身星君,南斗六司延寿星君,北斗九皇解厄星君,中斗大魁保命星君。随我驱迁,飞捉文殊。” “敕令四圣亲部风神昆伯,雷神窦仙,水神温颐,火神宋延,四部神王,部颂雷兵,随吾使令,闻召即到,听令奉行,断其香火,封其愿力!” 张小峰也见识了五台山的最强杀招,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令四部神王率领天兵断了下方一千多和尚的联系。 五方星君定空间,五斗星君擒拿文殊,没了香火念力的支持,百丈金身消耗不了多久。 毕竟张小峰也要维持这么多天神的供应,速战速决。 所以张小峰很不要脸的选择了群殴儒童文殊。 他反而开始选择退到一边观战。 这也是验证了张小峰心中一个问题,就是成仙之后是否还能再运用道法。 按照境界而言,他已经不属凡人,也无三魂七魄之说,更无血肉凡胎,一身轻灵之体。 按理说不能再敕召万神,但他用下来却毫无影响,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正式位列仙班,算不得真正的仙。 “真拿地仙不当仙啊……”张小峰不免有些郁闷。 张小峰在最高处俯瞰场上战况,北极四圣已经占尽优势,虽然都是法相,但文殊代表智慧,单论战力肯定比不上杀伐之神北极四元帅,而且还是以少对多。 这番也就是来找陆师叔的,顺便给这个光头一个警告。虽然有他们冲突,但五台山上一千多和尚还是人,不是魔,那就得留一线,没有到毁了人间道场的地步。 张小峰笑嘻嘻的喊道:“四位元帅,你们加把劲,早些结束吧!” 北极四圣齐齐甩给他一个白眼。意思很明白,你不过是以北帝敕令才听你招呼,怎么还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们可是最厉害的北极驱邪院四圣,收拾四个法相不用这么久吧?” 张小峰继续加大力度,没想到这四位爷不干了,直接停手了。 “哪有你们这般活干了就撂挑子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般碎嘴无礼的。” “天蓬大帅,别跟小道一般见识。” “要是我跟你计较,我就一斧子先砍你了。” “嘿嘿,那您继续。” “不干了!兄弟们,咱们回去了。”天蓬元帅振臂一呼,众神将一道腾空而起,立于云端。 “别介,别介……” “小子,哪天到天上去,记得去北极驱邪院坐坐,我们兄弟请你喝茶。” “喝茶?我生来不爱喝茶,还想在人间多待些时日呢……” 天蓬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指着下面的五具文殊法相说道:“都还只剩一半修为!这剩下的摊子你自己料理吧!” 说完就这么华丽丽的撤了,众天将呼啦啦的腾云驾雾而去。 张小峰倒也没有太过紧张,因为支撑到彻底将文殊五相打散,自己也要耗尽神力。此刻还有一多半足够应付任何局面。一步踏到苦明住持身前,见他已经大汗淋漓浑身湿透,便对他说道:“还是收了你的文殊法相吧,你也瞧见了。” 苦明睁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以为已经结束了么?你的天兵天将已经弃你而去了,而菩萨佛法无边。” 张小峰被这个固执的和尚气笑了,“你要耗到底?我怕你这五台山一千多和尚耗不下去。” 苦明又闭上眼睛,淡淡说道:“不过是往生极乐又有何惧?” “我瞧你离入魔也不远了,执念如此强烈。” “为我佛门略作牺牲又何妨,今日你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是阻碍我佛门的一大阻力,不得不除!” “好好好,我看你这最强杀招已经半残,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灭我!” 第492章 文殊王菩萨 随着的各部天将的撤回,五台五峰之间的斗罡禁锢也随之消失。 苦明大和尚大喝一声:“五圣归一!” 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聪明文殊法相、智慧文殊法相、狮子吼文殊法相、无垢文殊法相、孺童文殊法相慢慢靠近,重叠在一起,五相合一成五髻五智文殊王菩萨金身。 其五髻即为如来五智,亦是五方佛五智如来的表征。亦表大圣文殊具足如来五眼,圆证三世诸佛之究竟。 此金身为文殊菩萨最强法相,虽然原来几具法相已经是被四圣打的半残,但五相合一之后,气势又上了一个层次。 “你非要弄得不死不休的局面么?” 张小峰没想到这帮和尚如此固执,又如此果断。 “即使你们合成文殊王菩萨金身,我要是想跑,你们也拦不住!” 苦明大和尚恨恨的瞪了张小峰一眼,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又以梵语向其他四位住持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 塔院寺住持随即飞身而起向着寺中的大白塔飞去。大白塔高约二十多丈,气势恢弘,雍容高贵,为四大佛门圣地之首的标志。大白塔所在塔院寺,原为五台山庙群之首的显通寺的塔院,后独立成寺。 张小峰看着塔院寺住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间他猛然向着大白塔撞去。血染白塔,残躯跌落到基座之上,命陨当场。 白塔最外层被撞碎。露出里面灰白的一层,最外面一层是明永乐五年,成祖朱棣敕太监杨升将修复包裹的。 碧山寺住持飞升落在塔下,将塔院寺住持的遗体稍做收敛,摆到不远处。又将散碎的塔体清理干净。再次以血溅塔,将第二层撞开。 这一层是在元大德五年,元成宗命尼泊尔匠师阿尼哥所建的园腹方基覆钵式塔。破碎的灰石之中裸露出不少金银佛像像、杂宝、刺血经书等等沙门供奉的宝物。 破碎之处隐约可见里面还有一层,罗睺寺住持清理之后,露出一幢二层八角的佛舍利塔,是唐长安二年武则天敕命所造以自身血解再破一层。 文殊寺住持再至,清理之后露出一方铁函。将铁函从塔中移到空地之上,血洒铁函之后,吃力的将其打开,露出其中的阿育王塔。 张小峰这才明白这些发了疯的和尚要干什么。 释迦牟尼佛灭度之后,其尸骨炼就成八万四千个舍利子。 阿育王皈依佛门后,把佛祖舍利安置在五金七宝的阿育王塔中,然后于茫茫大千世界建塔供奉,中国有十九座,五台山独得其一。 此塔塔为檀香木胎,外包银皮,表面鎏金。通体镶嵌水晶、玛瑙、玻璃和青金石等多色宝珠数百颗。 刹顶为火焰形宝珠,刹上有五重相轮,并有两只鎏金银环。塔盖四角各立山花蕉叶。通体雕饰有佛像、金翅鸟、莲花纹、忍冬纹等纹饰。 苦明主持颤颤巍巍的顶礼膜拜之后,取出阿育王塔中的金棺银椁,打开之后亦将自身鲜血滴落在其中。 金棺之中的身骨舍利佛光大盛,缓缓飞起没入文殊王菩萨眉心之中。 天地之间,气息为之一变。文殊王菩萨金身光耀五台,但隐隐透出血光,祥和慈悲之中掺杂着无穷寂灭之意。 张小峰没想到苦明和尚会以五寺住持血祭佛骨舍利来镇压自己,也不由得重视起来,这是他所遇到的最强对手! 山谷中刮起一阵旋风,微微有凉意,萧瑟凄凉,顿生悲苦之意。 张小峰眼前有些模糊,血色从五个和尚的遗体之上流出来,将周围不断染红。自己也被这悲伤的情绪所感染,顿生死意。 忽然灵蛇剑鸣,将张小峰从情绪中唤醒出来, 交锋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了 。 张小峰先饮一口先天真水补充消耗,此番一必然是一番场恶战。借势开始调动天地之力对抗血色文殊王菩萨。 九头狮子昂头挺胸,怒目而视,五寺法宝纷纷飞到文殊王菩萨周围。闭目菩萨突然睁眼,“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飞出。 张小峰毫不示弱,“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秘咒也立刻迎上。 “轰……轰……轰……轰……” 文殊王菩萨再发振聋发聩的无畏狮吼向张小峰冲击而去。 张小峰左手真阳之气,右手真阴之气,在面前演化阴阳八卦之形成一道圆形屏障,顶住狮吼冲击。 余波所过之处的树木全部折断倒伏,被冲击的碧山寺房舍齐齐倒塌。即使不在范围之内的凡人尽皆被震晕过去。 翻山倒海不过如此。这是仙佛的对决,凡人如何可以插手,千里之内的高僧老道都将目光转向此处,那种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们不敢靠近。 张小峰收掉阴阳八卦,手上一股五色气成青龙,一股五色气成白虎,分左右两边攻向文殊。 青毛狮子一跃而起,与白虎厮打在在一起,而文殊王菩萨金身手掐八字文殊法印,攻向青龙之躯。青龙口吐龙炎,朵朵炎火当头罩下,文殊身上圆融佛光将龙炎抵挡在外,又生出一双手臂抓住龙爪,用力一掷,将青龙扔出几十里之外。 张小峰飞到天上,手中灵蛇剑纵贯天地之间。如星斗坠地,拖出一道长长的火焰长尾。文殊王菩萨察觉上方莫大威压,,也是手持金刚智慧剑举火燎天迎击。 两剑撞在一处,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势能。一团耀眼的白光绽放。张小峰被反弹回碧空之上,文殊王菩萨深陷山石之中,双方斗了一个势均力敌。 “你再不停手,徒子徒孙可都要死光了。” 文殊王菩萨双眼赤红回应道:“他们皆可入极乐世界,岂不圆满。”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极乐世界是怎么回事。” 文殊王菩萨笑的发瘆:“知道了便更留不得,今日你必殒命于此!” 第493章 血色文殊王 文殊王菩萨右掌虚空按下,上千缕血色气息尽入手心。 “你可真狠,这些可都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成为信仰的一缕难道不是他们的夙愿么,与我一道不生不灭,永存天地间,得证菩提正果。” 血色从将文殊手臂染成猩红,并缓慢向全身蔓延。 另一只手又虚空抓向西南,而那里有三四百僧侣也化作血色气息彻底将文殊菩萨染红。 那里是代州城,周围也有五座山峰环绕,又称作古五台或小五台。有南禅寺、西明寺、双泉寺、古济寺等寺庙同属于文殊菩萨道场。 血色从两条手臂蔓延至身体,头颅,直到双眼血红,它的气息已至顶峰! 血色文殊王! 这一刻天地之间都暗了下来。 暗红色的浓云压的很低,几乎要与最高的叶斗峰齐平。 昏黄夹杂着暗红笼罩着文殊道场,这里是比地狱还要压抑的景象。 远方逐渐模糊消失,神识被限制在这方寸之间,他才确定文殊已经将这方天地变作血色佛国。 唯一明亮的是张小峰周围显化的护体罡气,如一轮明月挂在半空。厚厚的血色乌云则扮演了黑夜的背景。 文殊在调动力量压迫张小峰。不断压缩他的护体罡气,这这轮明月在不断缩小。 若是靠近看,明月之上布满暗红血丝,都在拼命的向着罡气内钻去。清朗明月转眼成一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挂在天上。 血色文殊伸手想捏碎这个巨大的眼球。里面的张小峰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巨大压力,突然灵蛇剑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光洞穿文殊的手掌。 还没搞清楚灵蛇剑为何如此兴奋,身上顿时一松,短暂获得了自由。而灵蛇剑还没停下来,一剑冲进血云中, 剑身周围卷起一阵旋涡,它在疯狂吞噬云气,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中心的深洞如同打开了一道通往魔界的通道。 张小峰立刻明白,灵蛇剑这是嗅到了魔气,正疯狂的吞噬。原来陨落在边界上的魔神不少都被它吞噬了。又遇到了熟悉的气息,这下他彻底被激活了 这也让张小峰笃定,这就是魔气。 能凝聚出如此深厚魔气的菩萨,确实有意思,不愧是四大菩萨之首,释迦摩尼座下胁侍菩萨。 张小峰握住欢跃的灵蛇剑,从血云之中奋力一斩,下方血色文殊身上镧金袈裟突然展开,向着天上的张小峰倒卷而去。 袈裟越来越大,四角卷起向中间收拢,欲将张小峰包裹进去。 “破!破!破!” 张小峰也不逃避,而是又在剑上附上金锐之气,一往无前,孤注一掷,直接刺破镧金袈裟冲了出来。 只见下方血色文殊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朝下。将左手食、中、无名三指与右手食、中二指扣起,右手食指压左手食、无名二指,右手中指压左手食指,结成文殊心咒法印。 “翁,阿惹巴匝纳谛,谛,谛……” 巨大的血色手印撞向冲下的张小峰,又是一阵天地震颤。 张小峰又被撞飞十余里,刚稳住身形就隐约听到血色文殊在远处低声念着什么,凝神悉听,好似在说: “三界诸众生,禅天梵释主,同生三世愿佛知,佛知佛见故,令回向大乘,未闻我名速得闻,依于我法中,而发菩提心。” “若有诸众生,毁谤不解毒,乃至杀害我,是人虽怨嗔恨我,愿共我有缘,令发菩提心。” “若有诸众生,见我爱我身,欲心求得我,于我身上他身上,盛行邪见倒,谄曲恶不善,生净不净诸恶行,愿共我有缘,令发菩提心。” 随着不断诵念经文,血色文殊背后冒出无数丝线随风飘荡延伸,最后充斥在整个天地间。 张小峰的前后左右上下也都是无尽红色丝线。 恍惚之间,像是身处于漫无边际的芦苇荡,周围都是高高的芦苇,不论向着那个方向奔跑,都是永远没有尽头,只能看到头顶一小片天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张小峰感觉脚步有些沉重,打算停下来喘口气。 他才回过神来,那些红色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数百根缠到他的身上。 连忙召回灵蛇剑一顿左劈右砍,可丝线越斩越多,到最后眼前一片血红,他被红色丝线包裹成一个茧。 张小峰奋力挣扎,身上腾起金色的焰火,虽然也能烧断一些血色丝线,但是顶不住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到最后,火焰也看不到了,不知被包裹了多少层。 他迷迷糊糊的听到: “若人于我法,若与我有缘,若与我无缘,同我大愿是我身,同我大愿故,共我身无别,其四无量等虚空,广度有情故,勤勇无休歇,愿彼通达正觉路。”“ 我不入三界,亦不出三界,常以圣性愿力故,心如虚空故,常安住法界,遍在众生心识体,以圣性愿力,加持诸有情,令罪垢灭入菩提,愿共我有缘,得诸佛圣果。” 不断有腥红的液体通过亿万条丝线涌向张小峰的身体。此时的丝线或许是胎儿的脐带,带着母体的意念精华涌向神胎。 张小峰感觉自己沉沦在无边血海中,偶尔浮出水面则耳边不断传来神佛梵唱之声。 血海的折磨让他痛苦万分,不断就在崩溃放弃的边缘。忽然周围的佛祖菩萨扔出一朵九品莲台。不断有声音告诉他,爬上去就解脱了。 张小峰的心中也无比折磨,隐隐感觉不对。莲台在血海中飘飘荡荡忽近忽远,在不停撩拨着张小峰的心弦。他没有屈服,便在血海中反复沉沦。 也不知过了几时,隐约看到有一狮子踏浪而来,本以为是文殊的青毛狮子。靠近之后,才看狮有九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顿时心头澄清,明白过来。 这是救苦天尊的九头狮子显化点拨于他,让他灵台清明,切勿沉沦。 血色文殊是想让自己被魔气同化,从而改投佛门,只要上了那莲台说不定也能得一菩萨尊者的神号。 可张小峰一旦清醒过来,他的想法可要落空了! 第494章 封镇白塔中 虽然已经能清楚的意识到目前的困境,但依旧被菩提血海压制。张小峰竭尽全力,想挣脱开来。 血色文殊王亦是用尽全力,要么将张小峰同化,要么将他化作血水。 或许是抽出太多血气,文殊王的面目已经从血红变得苍白。双方如此相持下去,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深思熟虑之后,文殊王菩萨做出了决定。一颗佛骨舍利从它眉心飘出没入血色大茧之中。 将巨茧移动到塔基之上,用残余神力重新凝聚出一尊一模一样的大白塔。 张小峰就这样被彻底封在大白塔之中。 做完这一切,文殊王的法身已经不如方才那般凝实,他低头环视已成废墟的五台佛国,以及被它抽光血气的僧侣尸体,作涅盘之相,口中诵道: “佛光普照,佛国再造,十方世界,遍开菩提!” 倾塌的房屋聚沙成形,折断的树木恢复如初。文殊王法身开始碎裂,化作数千点点星芒,钻入僧侣的尸体中。 死去和尚陆续醒来,依然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并非是重生,而是文殊王神念碎片充做灵智,以尸魔的状态再生。他们甚至比游尸伏尸更加接近真正的人。 唯一能看出破绽的人已经被封印在塔里。 而那些在山上的香客也暂时醒了过来,不过已然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可能会在某时某刻跌落山崖,可能归家不久无疾而终,可能下山之后不知所踪。但他们的家财无一例外的奉献给了菩萨。 …… 某夜子正,涂山上忽现九色光影,因为在深夜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光晕散去,一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山顶。稍稍辨认方向就化作一道虚影,向东南方飞去。如清风拂过大地,越过江河。黎明时分出现就在茅山脚下。 涂山玄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久别重逢的激动。心中想着再见时,该是何种场面。自己万万得矜持一些。 上山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寻找张小峰的气息但并未发现。她决定直接去九霄万福宫问问。 伴着初升的朝阳她登上了大茅峰,在宫门前碰到一位小道童,她上前问道: “请问史道长在么?” 小道士愣了一下,再次确认道:“你找谁?” “史怀先道长!” 小道士飞速的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冷了下去,冷冷问道:“你是谁?不知道先掌教已经羽化登真了么?”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涂山玄也是一惊。史道长怎么会突然羽化,心中忽的慌乱,又想到刚才察觉不到张小峰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小道士大声问道。 这时候绍平正好从里面出来,被小道士的声音吸引,看到门口有一玄衣少女觉着有些眼熟,试探着问道:“涂山玄?” “是绍师兄么?小峰呢?” “真的是你,来,来,快请进来。”绍平将她带到一边,给她讲了茅山的变故。 “史真人在福州之战力竭羽化,后来小峰接了掌教之位,前些日子往蜀地去了。” “那我去蜀地找他。” 听到张小峰没事,涂山玄吊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可史道长的离去令她的心绪已然很沉重。 “等等,他可能已经不在蜀地了,师兄,你可知道魔界攻入了酆都城,整个冥界大乱,生魂滞留人间。掌教师弟他去各处协调收拢生魂之事。” “他是一个人去的么?” “不是,有陆师叔,还有小灰,还有个姑娘。” “姑娘……” 涂山玄低低的重复了一声。 “对对,好像也很厉害。”。绍平没有注意到涂山玄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姑娘是要找掌教师弟么,不妨在等上几日,说不好定就回来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听说好像是先去青城山,再去终南山,最后去泰山。” “谢谢绍师兄,我先去找一找。” 涂山玄突然有些低落,与来时兴冲冲的感觉大相径庭。她从小路慢慢下来,让自己的情绪得到平复。 “听绍平说他们出发有一段时间了,自己若是从泰山往回找,碰上的概率更大。”心情平复之后立刻向北疾行。 融入仙格之后,涂山玄一口气突破到九尾才正式出了狐族秘境。九尾与八尾看似只差一尾,却是天壤之别。 中午时分抵达泰山,方圆五百里之内没有找到张小峰的气息。又重点找了找玉皇顶,碧霞祠,岱庙这几处。无意间听到岱庙门口的两个道人正在聊天。 “五台山发生了大事,你听说了没有?” “师兄,也听说了么?” “有人看到整个五台山都被黑云笼罩,里面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有人上山看了却一切如常,问了山上的和尚,说无事发生。” “听说是有一位道门巨擘与五台山的高僧大战。” “山上的和尚可不少,有谁有这等实力?” “听说是茅山的……” 涂山玄突然在二人面前现身,“请问二位道长,刚才你说五台山发生了大事,是什么时候?” 俩人被涂山玄吓了一跳,刚才自己方圆十丈之内根本没有人。自己声音又不大,怎么会被她听了去,但又看不出对面的修为,便客气道:“这位姑娘也是道门中人?” 涂山小莞尔一笑:“有些渊源,所以请教二位道长。” “茅山有位叫陆乘风的道长半个月前正好来过泰山,但是后来不知所踪。” “多谢两位道长。”涂山玄立刻在两人眼前消失。 “咦?人呢?你看到了吗?” “突然就没影了……” “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大白天哪来的鬼,还专门找道士搭话,我看是前辈高人。” “对对,虽然看着年轻,说不定已经修炼上百年了呢。” 五台山上热闹如往昔。 涂山玄装作的香客进入了五台佛国。第一眼就看到了塔院寺中高耸的大白塔。 白塔令她感觉有些不舒服,涂山玄没有多加怀疑,这些佛门之物本来就对妖族有些压制。 第495章 千钵文殊殿 白塔周围有不少香客在顶礼跪拜,二十余位僧侣在一旁诵经。穿过白塔,目光扫向两边山坡上的寺庙,涂山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若真如那两个道人所言,不该一点痕迹也没有呀。” 过了白塔后面就是显通寺,涂山玄心念一动,从后边院墙穿过一道三柱四间牌楼,在沿坡北上数十步即见到一座钟楼。 钟楼下面是一个通向寺内为石券洞,门额上刻着“震悟大千”四字。 上方的钟楼是十字顶两层三檐廊庑,廊柱排排,飞檐层层,蔚为壮观。钟楼内应当有一个巨大的铜钟。 穿过钟楼门洞左折向西即到显通寺山门,额悬金匾“大吉祥显通寺”。 山门两侧各有一块石碑,上有草书“龙虎”二字,因为与塔院寺分家时,天王殿分给了塔院寺。只能以龙虎守卫,所谓有龙虎把门,不劳驾四大天王。若是一般妖物,万万不敢从此处过,但涂山玄左右瞟了一眼,便施施然的进去了。 第一重殿宇是供奉观音的观音殿,第二重殿宇是供奉文殊的大文殊殿。第三重殿宇是供奉释迦摩尼的大雄宝殿,涂山玄未进殿,直接从一侧绕了过去。 她走的很慢,细细的扫过寺内的每一处角落,僧侣、香客都没有放过。直到第五重殿宇处停下了下来。 这殿在显通寺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正面共有七个拱形的门洞,细看由一块块青砖垒砌而成,并非寻常殿宇的梁柱构成。 这时候有个和尚走上前施礼,口颂佛号:“阿弥陀佛,看这位施主对本寺无量殿有些兴趣。” 涂山玄淡淡应道:“倒是少见,便多看了几眼。” 和尚脸色微喜,便要给她介绍: “此殿唤作无量殿,或者无梁殿,因为它无梁无柱,全都以砖砌成。从外面看是两层七间,但是里面确实别有洞天,施主不妨进去参拜礼佛。” 涂山玄面无表情,冷冷说道:“我就在外面瞧瞧。” 和尚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施主请看大殿门相上方所嵌的七块砖磨匾额。” “依次为法菩提场、普光明殿、仞地天宫、夜摩天宫、兜率天宫、他化天宫、逝多园林,施主可知何意呀。” 见涂山玄没应他,便自问自答:指的就是释迦牟尼在此七处道场九次讲法《华严经》,所以这里又作七处九会殿。” “知道了……” 涂山玄依然没有进去,又从旁边绕了过去。这下惹得和尚有些不快,声音有些质问的意思:“施主见佛而不拜,为何要来呢?” “看看不行么?”一句话便给和尚堵住了。 第五重殿宇不大,门额上写着千钵文殊殿,涂山玄看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殿内供奉一尊造型怪异的文殊铜像,头上长着头,佛头越来越小,像是顶了一个人头高帽。一共有五个头颅,五副面孔表情各异, 胸前有六只巨手,其中两只举上头顶,手捧一只大金钵,钵上端坐释迦牟尼坐像。另外四只手握铃、持杵,举在胸前。 铜像身后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内有一金钵,故称千钵文殊。 “这千只铜钵文殊代表菩萨智慧无穷,汇集了千名高僧的智慧。”恼人的和尚又跟了过来。 申时日已西偏,阳光斜射进来,将殿里分成明暗两处。 涂山玄侧头隐隐约约看见和尚的头上有着一个近乎透明的丝线,这丝线向上没入暗处就看不真切。目光转动,最后落在了铜像身后的无数只手上。 涂山玄突然想到一个玩意儿——牵丝木偶。 她的灵觉绝对是算的上最敏锐的一类,换做其他人或妖,根本发现了这根极细的透明丝线。 她来到五台山之后,虽未看出什么端倪,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便凭着感觉信步而行。感觉将她带到了这里,这尊千手文殊绝对有问题。 “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道士?” “道士?道士来五台山干甚,怕不是要挨揍。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拜三清别上五台山啊。”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不过你可以别说,这几日上山的人可不少,一看就不是来上香的。看起来神神秘秘,施主不会是和他们一伙的吧。” 涂山玄绕至殿后,眼前是一排依着山势而上的台阶。顶上是显通寺的最高处——藏经楼。 她在藏经楼前的平台向下看,在光线变化的霎那好似真的能看出从千钵文殊殿中延伸出的缕缕丝线在风中摇曳飘荡。 涂山玄听到不远处的一声钟鸣,而后其他寺庙依次钟响,悠扬的钟声在五台群山之间回荡。 那个恼人的和尚又跟了上来,朝她说道:“施主,再有一会要黑天了,寺中不便留宿女客。还请尽快出寺。” “显通寺怎么不敲钟?山门前不是有一个很阔气的钟楼?”涂山玄问道。 在这就能清楚的看到那座钟楼,四端的龙头清晰可辨,檐下的风铃正随风飘荡。 “显通寺的钟楼自然是五台山的头钟,所谓声闻四达十里外,震悟大千浴心界。但是铜钟巨大又年久失修,数月前从梁上坠落,还没有修好。” “我这就出寺。” 涂山玄便从来时路返回,走过钟楼石洞时,心念一动,沿木板楼梯登上了二层。 推开门门扇,映入眼帘的是一口一人多高的青铜大钟,钟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着经文。 涂山玄抬头看向梁上,原本吊着大钟的铁环断口清晰可辨,倒是不像年久失修的样子。好似被什么力量生生震断一般。 伸手轻轻推了推大钟,大钟纹丝不动,这钟恐怕得有万斤。 一时兴起便拉起边上巨大的木槌撞向大钟。 “嗡……” 沉闷的钟声震的门扇沙沙作响。涂山玄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第496章 身入幽冥钟 涂山玄伸手按住钟壁,感受钟壁的微微颤动,规律的颤动中却有一丝突兀的动静。 巨钟的下缘是波浪形,并不是完全贴着地面,涂山玄散出一缕神念从下方透了进去。这一探可了不得,自己的这一缕神念被巨钟完全吞没。 这口钟有古怪! 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动静,十几个和尚冲出山门朝着钟楼飞奔而来。显然是刚才涂山玄敲动的钟声,惊动了显通寺的和尚。领头的和尚飞身冲向二楼,大喝道:“住手!” 涂山玄不等他们赶到,伸手搭住钟壁下沿,身上万钧之力涌出,又是嗡的一声巨响,将巨钟掀翻在地。 怪不得这钟如此沉重,钟壁足足有三寸厚,内壁诸佛菩萨环绕,雕刻得活灵活现,一圈圈吉祥环形纹饰聚集到顶部。 内壁顶上,一圈一圈云纹好似在缓缓转动,仿佛连接着遥远深邃的一片空间。 领头的大和尚见巨钟被掀翻,知道眼前的女子必定不是善茬,厉声喝道:“你倒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掀翻幽冥钟的后果!” “我早就看你不正常了!敢来佛门净土撒野!”方才在寺中噪聒的那个和尚也在。 “幽冥钟,这个名字……怪不得这里中有幽冥气息泄出,而你们我看也不正常!”涂山玄此刻稍加注意,发现这些和尚的头上都悬着一缕极细的透明丝线。 “哼,老衲不管你是谁,背后是何门何派,只能将你打入幽冥钟,永沉幽冥。” 涂山玄心中一动,难怪张小峰被这些人关到了这里,可他们应该不是张小峰的对手才是。看着他们如此激动,显然这钟干系极大,里面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钟楼二楼狭窄,和尚人多也施展不开大多便守在外面。 领头的苦心和尚立刻欺身攻上,想擒拿住涂山玄。 涂山玄伸出玉指点在苦心和尚手腕处,就听到咯嘣一声,腕骨断裂。原本的惨叫并未出现,苦心攻势不减,一脚踢向自己的脑袋。避过之后双手扣住小腿,顺势将他甩到巨钟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群和尚没想到娇滴滴的姑娘这么厉害。连苦心大和尚的修为都不是其对手,便围而不攻,再等片刻,周围几寺的高手就能赶到。 涂山玄也发觉周围数处波动剧烈。便看了一眼苦心,飞起一脚将其踢进了钟里。 一股强烈的波动,苦心竟然没了踪影。果真内有乾坤。 涂山玄想也没想也一头扎进钟内,浓郁的幽冥之气扑面而来。眼前一暗之后便看到不远处的苦心和尚。 她立刻发现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忙呼唤道:“陆师叔,陆师叔!” 陆乘风盘坐在虚空中,全力抵抗着幽冥气的侵袭看,听到声音睁眼看到飞速而来的涂山,心中一喜,忙回应道:“是涂山么?你已经恢复了?” “师叔,小峰呢?” “他没跟我一起,应刚还在西安府的成道宫,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也是被他们抓进来的么?” “我先去泰山寻你们,但是听说五台山上出了大事,就找了过来。方才看着钟楼不对劲,上来看看。” “我从泰山回西安的路上,被几个和尚联手擒住,被关在了这里。” “我带你出去!” “我试过了,此处自成一片空间直通幽冥,根本无法破开,方才我听到动静,又轰击了几次。没想到是你在外面。” “无妨!” 涂山玄正好还没有机会施展她的实力,轻喝一声:“看我的!”摇身一变显化出九尾狐之躯,随即开始膨胀,片刻已是身高百丈,伸手已经能触摸到空间边界。 双爪上托,双瞳之中射出耀眼的红光。体内洪荒巨力迸发,整个空间剧烈的抖动起来。 突然深邃的黑暗中响起诵经声,幽暗的四周显化出诸天佛影,对涂山玄产生了一些影响。 铜钟外的几个大和尚发现铜钟的异常,正在全力施为,催动雕刻在巨钟内壁的佛像,镇压住钟内的幽冥空间。 可先天灵兽的后裔的岂是他们可以抗衡,涂山玄九条巨尾摆动,一声轰天巨响,整个钟楼二层被夷为平地,铜钟裂成十七八块,飞散到四处。 涂山玄旋即又恢复人身,将陆乘风拉了出去,周围的和尚被爆炸波及,七零八碎的散落在各处四周。 令人奇怪的是被炸飞的和尚连半截身子都没有了,神志还清醒着,也瞧不出痛苦的神情。 要是不明所以的人见到,真以为是佛法精深到没有痛苦呢,涂山玄眼中红光闪烁,一记控神术打出去,发现那和尚已然没有三魂七魄,仅有有一缕奇怪的神念。 神念发觉涂山玄在窥伺,立刻抽走。和尚的尸体迅速干瘪萎缩,腐烂,片刻之后已经成一具枯骨。 陆乘风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师叔,这些已然不是活人,不过是有东西在背后操纵的行尸走肉。咱们先走。”涂山玄的这一动作已然引起了整个五台山的关注,她拉起陆乘风便向西飞去。 既然说张小峰还在成道宫,便直奔成道宫而去。先到了活死人墓,自然是找不到人。又至重阳宫寻大通真人, 大通真人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惊讶的看着陆乘风:“乘风道长,何故如此憔悴啊?” 陆乘风焦急的问道:“道长稍候容禀,小峰呢?” “他寻你去了,都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 “什么!”陆乘风顿觉不妙。 “道长不用担心。他在活死人墓中得悟大道,已然太玄之境,普天之下恐怕没有谁是他的对手。”陆乘风是又惊又喜,也没有那么担心了。 大通道长说:“怕是没有找到陆真人,所以先行回茅山了呢?” “没有,我刚从茅山过来!”涂山玄道,“陆师叔,你是在五台山被他们拿住的还是?” “从泰山向西又不会路过五台,我是在开封城外被一鬼王牵制,才失手被和尚拿住,后来我想是和尚设的陷阱。” “不对,我是在泰山听说五台山有大战,会不会小峰找上五台山与他们发生了冲突?” “能在五台山搞出那么大动静的,肯定是小峰!” 陆乘风当机立断,“不行,咱们再回去!” 第497章 小峰藏何处 等他们再回到五台山,涂山玄没有贸然进入,在西边不远处找了一座山头,静等天明。 “怎么不进去?”陆乘风心里十分着急。小峰现在对于茅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能出一点差错。 “师叔,等日出那一刻你就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涂山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陆乘风对她也十分信任,耐下心中焦虑,慢慢等着天明。 “师叔,你看!” 太阳还没有出来,东边天色微明,西边还是深邃的蓝黑色,明暗之间勉强能看出淡淡的光晕罩在五台山之上。 “那是什么?佛光吗?”陆乘风觉得十分惊奇,这光晕看起来和地气有几分相似。 那片光晕好似穹顶盖住山谷,“佛光之下,一切都逃不过文殊的神念。不过我感觉,这股神念遭受了重创,否则昨日我根本不能接近那口幽冥钟。” “你是说小峰重创了文殊的神念?可他现在在哪?”陆乘风问道。 “可能是两败俱伤,或者他还有后手伏兵制住了小峰。” 陆乘风忧心忡忡道:“小峰他没事吧?” “师叔,你就放心吧,如果真如大通道长所言小峰已经晋入太玄境,除非是文殊亲临,那很难杀死一位地仙。” “说的也是,要是他们真的杀小峰必然大张旗鼓宣扬以打击道门士气,如此严防死守,肯定是没能得手。” “我昨天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大破绽就是那些和尚,若是我没有到九尾,哪怕灵觉再敏锐也看不出端倪。” “他们把小峰藏在哪儿了呢?” “想镇住地仙,恐怕得用到仙器。我猜测可能和幽冥钟一样,被藏在了一处单独的空间。” “这可不好找啊……” 涂山玄突然上到百丈高空俯瞰整个五台佛国。此刻朝日初升,随着太阳的不断升高,因为山峰阻碍产生的明暗边界也扫过山谷。她紧紧盯着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因为哪怕自成空间与现实空间交汇,也会对现实空间有着细微的影响。 涂山玄落下之后,陆乘风上来问道:“可看出什么端倪?” “进入五台山,共有三条路,一在西南,一在东南,一在西北,这三条上山的路将五台也分成三块,南台在南,东台在东北,西台,北台,中台都在这一块。” “能藏人的大概有三处,一是洞天,周围有佛母洞,观音洞,文殊洞等好几个天然洞府,此处最为方便。而且僧人不多,方便我们去找。” “而是佛力强盛之处,要是想镇住小峰,必须要借助极强的香火愿力,所以哥庙大殿也是重点,昨天我去了显通寺,只有在那无量殿与千钵文殊殿给我的感觉不同。” “还有一处便是僧塔,各寺的僧塔有不少,但我就看那个幢最高的白塔有些不顺眼。” “我早就听说那塔里供奉着释迦摩尼的佛骨舍利。” “唔,那是很强的佛力啊。” 在这个山头便能眺望大白塔,涂山玄的眼神逐渐迷离,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变得不一般,没有颜色,只有气息强弱表现出的明暗。 大白塔在她眼中此刻也是白茫茫一片,代表着强大的气息。 “我还遇到一桩怪事,我进寺的时候,有僧人在塔下诵经,离开的时候,诵经还在继续,那时候都要黑了。” 陆乘风也感觉出有些不寻常,“佛门的塔与百姓家的坟一样,哪有天天在坟头吹吹打打的。” “师叔,南台寺庙不多,实力也算不上顶尖,通向东南的山路虽然也有好几处寺院,但大多分散。显然都不能困住小峰。” “寺庙最集中的就是显通寺周围!” 经过一通分析,涂山玄心里也有了大致方向。便与陆乘风商量:“师叔,咱们先去瞧瞧那几个山洞,我再去无量殿瞧一瞧。夜里我们探一探那大白塔。” 陆乘风此番倒是对涂山玄刮目相看,不单境界超群,就连才智也是远胜常人,便笑着道:“那老道就听你安排!” 涂山玄微微一笑:“师叔哪里老了,确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你倒是会哄人开心,师叔老咯,被你们都远远的甩在身后了。” “我看师叔已经一脚跨过门槛,突破玉虚境也就这几日的事吧。” “还真是瞒不过你,被困在幽冥钟内的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得抵御幽冥之气的侵袭,出来之后发现原本的瓶颈已经彻底松动。” “师叔本来就到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时候了,这番也算因祸得福又少等了些时日。” “比你可是差远喽,咱们现在就先去那几个洞府看看。” 俩人没有从南边绕一圈,先到了白马山后的栖贤谷。谷中散布着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洞。只在其中发现许多了苦修的僧人,并无异常的灵力波动。 随即又赶到佛母洞,地处在南台附近一处崖壁之上。这里倒是没有和尚苦修,却有不少上山祈福的善信。 因为此处传说可以洗罪重生,入洞称为投佛母胎,出洞称为佛母重生。涂山玄也将容貌稍作变化,跟着人群来到洞口。 先是一处阔大的外洞,洞口上下左右布满大大小小的佛像雕刻,走进去便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你,进深幽暗,石洞逐渐缩小,到最后只有一处扁圆石孔与内洞相通。 石孔仅能容一人通过,还得是那些茹素念佛,身体清瘦之人才行,稍胖之人便难以通过。 进洞之时,涂山玄暗暗发力,将洞口生生扩大了一圈,“不是说众生平等,怎么胖子就不能入佛门,我来帮你公平些。” 内洞为葫芦形状,仅可容纳数人,内有乳石及石笋如五脏脊骨形状,这幽暗的通道便如产道,再加上外洞的那些佛像。涂山玄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涂山玄细看之下有淡淡佛光加持。百姓从洞口穿过之后受到沾染,向佛之心便日益加重。怪不得吸引了这么百姓来朝拜。 不过此处是肯定不能困住张小峰,所以他只能在某一座寺庙中,而且很可能就在五大寺之中。 第498章 花开现真佛 五台山五大寺中只有碧山寺离得稍远,其余四座都是相邻,显通寺与塔院寺自不用说,原本就是一家,罗睺寺在显通寺东侧,文殊寺在显通寺北侧。 刚到谷中,就见到不少香客正向罗喉寺涌去,陆乘风拉住其中一位年轻人问道:“请教这位小哥,前面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大叔,你是刚来五台山吗,今日是罗睺寺一月一度的开花现佛大典,晚了在后面可就瞧不真切了。”说完立刻小路小跑,挤进了山门。 “师叔,咱们也去瞧瞧这是什么把戏。” 罗喉寺在其他地方并不常见,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之子罗睺罗。 释迦摩尼出家之前曾经娶妻生子。罗喉罗据说在其母腹中待了七年,直至释迦摩尼悟道之夜才降生,十五岁随他爹出家当沙弥,故而又称佛太子罗睺罗。 罗睺罗曾在五台山显圣,并留下真身,遂有罗喉寺。 随着涌动的人群,涂山玄与陆乘风来到寺庙最后一重殿宇藏经阁,楼前已经挤满了围观的香客,两人身形一动,便到人群的正前方。 大殿中二十余僧人盘坐诵经,香花供烛皆已齐备,显然这花开现佛实在隆重。 大殿正中砖砌方台一座,方台之上为一木质圆盘,盘上绘满水浪波纹,涟漪荡漾。水浪之上站列十八罗汉。盘外塑二十四诸天,四角塑四大天王。 正中为一根通天柱直达上方藻井,柱子上是一朵硕大的莲花,花瓣合拢,呈含苞待放之状。 又等了一刻,鼓乐声动,就听到人群中一阵欢呼雀跃之声。 那硕大的莲花开始旋转,八片巨大的莲瓣缓缓张开,莲中四佛逐渐显现,为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药师佛、弥勒佛,此谓开花献佛也。 随着花瓣的开合,转盘上的十八罗汉过江也随之旋转起来参拜中间的四佛。 等到四佛显露,围观的百姓纷纷跪下高呼:“佛祖保佑。”“南无阿弥陀佛。”“佛祖显灵啦”等等。 这时候站着的涂山玄与陆乘风就显得格外突兀,他们闪到人群之后继续观察。 “那个砖砌的方台下面有活动机关,由那根通天柱将圆盘,莲花等等相连,沙弥在下面推动机关就能转动圆盘让花瓣开合。虽然机关精巧,却不过是小把戏。” “这里最厉害的不是这处机关,而是在上面!”涂山玄灵觉极其敏锐,早就察觉到一股很强的力量,原本以为为是在那莲花之中的佛像,现在看来并不是。 藏经阁有两层,上层从门廊左边一道木梯可以直接上去。 二人意动,已经到了二层的门口,推开门扇里面光线昏暗,涂山玄的目光被中间的佛龛吸引。 朱红色的佛龛中供着一尊不大的木雕罗睺罗佛像。双目微合,两耳垂肩,神情肃穆,更引人注目的是头顶上有一块小小的肉髻。 陆乘风端详了一眼,“这个雕像气息不对。里面有东西!” “不错,传言是罗睺罗的转世童子真身。” “真身?怪不得如此气息如此之强,”陆乘风的脸色逐渐凝重,“气息有波动!” 涂山下扫了一眼佛龛下方,立刻明白过来。”这里与一层大殿的那根通天柱相连,罗睺罗的真身就在通天柱的顶端。花间见佛,真正的见的佛确是顶上的罗睺罗!” 陆乘风立刻也明白了,“这是为了收集愿力,百姓见到这等精巧的机关,无不以为佛祖显灵,诚心发愿,而莲花把这些原力汇集,通过通天柱输送给罗睺罗!” “恐怕今天不能善了了!”涂山玄察觉出眼前的佛像动了。 罗睺罗金身上突现裂纹,贴金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漆黑的木胎。微合的双目突然睁开,嘴唇翕动:“你们这些人着实讨厌!” 说完突然从佛龛中跳了下来,挥拳攻向涂山玄。涂山玄本来就充满警惕,见罗睺罗动手,立刻反击。 “按照道门的说法,这就是尸王啊,待我用雷法劈他。”陆乘风也立刻掐诀准备发符。 “陆师叔,你且歇着,且让我来!动静不用搞得太大。” 雷法一出,其它几个寺立刻便知晓了,恐怕就没办法继续找下去了。 她依然还是以人身对敌,大妖之躯根本不怕硬碰硬。几招下来,昏暗的二层阁楼中木屑翻飞。涂山玄还占着上风。 双方也努力将波及的范围控制在二楼,但这动静也让下方的和尚脸色大变,忙通知下面的沙弥旋转圆盘,将莲花闭合。 “今日花开现佛就到这里,诸位善信请回!” “怎么回事,以前都要一个时辰的,今日怎么一刻钟就要赶人了。”有的香客可是走了几百里来五台山朝圣,哪能说走就走。安静下来之后,二楼的动静更加明显。 有人喊道:“上面有什么动静!” “走,我们上去瞧瞧!”一众人便呼啦啦的挤到狭窄的木梯上。 一个和尚见状扣下半块青砖,飞掷而出打在木梯的受力处。木梯承受不住重量,应声这折断。木梯上的人尖叫着摔作一团,有的摔断了四肢,幸好不算高,没有有性命之忧。 “快快救人,帮忙将伤者抬到禅房救治!阿弥陀佛,佛主保佑啊!”没了梯子,想上去也没有办法,人群便由和尚领着散开。 二层激战正酣,暂且还未分出胜负。 罗睺罗突然炸开,身上黑木飞溅到两旁,露出里面的真身。全身乌黑干瘪,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骨架之上。 他是六七岁的童子相,也就三尺高,与硕大的脑袋极不相称,像是发育不良的孩童。前额上还有一块突出,显得无比的怪异。 “这厮已经算的上不化骨中的顶级了。” 陆乘风立刻做出判断。 罗睺罗声音如破鼓,怒气冲天道:“坏了我五百年的苦修!便用你的妖力来赔偿!” 第499章 二十四诸天 炸开身外木雕的罗睺罗仿佛解开枷锁一般,气息又强大了不少。 木雕上腾起的阵阵黑雾将整个二层笼罩,显然它想困住涂山玄,又不会影响到外面。 涂山玄面色不改,甚至还保持着人身,语气平淡的说道:“若是你在这里吸收了千年愿力,我恐怕还要忌惮三分,不过四五百年何惧之有!” “上一个这么猖狂的人刚被镇压了!”罗喉罗轻蔑的哼道。 “谁?” 罗睺罗自知失言,便不再言语,隐匿在黑雾中向着涂山玄发动袭击。 到这个层次大多是依仗灵觉强大,看不见也不影响涂山玄的发挥。双瞳之中红光闪出刺破迷雾,打中罗睺罗的大脑袋。 “这小子是受到释迦摩尼的影响,佛心坚定,恐怕神魂的攻击影响不了他。”陆乘风在一旁提醒道。 罗睺罗并未受到影响,跳到梁上又从空中偷袭。他本就是孩童之体,身材矮小,十分灵活,借助黑雾遮掩不断袭扰涂山玄。 “没事,硬碰硬我也不惧!” 涂山玄摇身一变,九尾玄狐显化,在黑雾中同样鬼魅难辨。 陆乘风元神之力想透出二层提防其他寺中高手支援,却发现难以突破黑雾的边界,看来罗睺罗相当有自信,能独自解决掉二人。 半个月前菩提大战张小峰,罗睺罗并未出现,为的就是给五台道场压阵,保留一位顶尖战力。 罗睺罗预料到镇压张小峰之后必有道门来打探消息,但没有料到直接来了一位堪比地仙的九尾狐王。 涂山玄也改变大法,身后九尾不断膨胀扩大,充斥着整个二层空间。同时不断变化位置,令罗睺罗深陷迷宫一般。再伺机它的上下左右背后发起攻击。 亏得罗睺罗皮糙肉厚,只是狼狈却还应付得过来。 涂山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不断穿梭之际,还在释放出淡淡薄雾。罗睺罗能控制这片区域,它涂山玄自然也是可以。只要能对它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可便能占得先机。 果然双方又交手几十招后,涂山玄已经慢慢占据上风。罗睺罗的身上枯皮多处破烂,最开始的嚣张气焰也没了影。 “人被你们藏哪了?”涂山玄厉声质问。 “我偏偏不告诉你!”罗睺罗大喊道,漆黑双目狠狠盯着涂山玄,突然向后一退,没入佛龛之中,口中飞出几句梵语,便听到机关触发的声音。 一层的藻井转动之后消失无踪,此时一层二层便联通起来,下方的那个大圆盘缓缓旋转上升,黑雾中四方佛与二十四诸天护法缓缓浮现。 四方佛祖首先显化出金身,罗摩罗跪到释迦摩尼身边,用额头蹭着佛祖,像是在撒娇诉苦。 释迦摩尼听完之后,一手触地印,一手无畏印,开始召唤二十四诸天护法围杀二人。 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四大天王的泥塑仿佛活了一般。 而后是大梵天王、帝释天,韦驮天、坚牢地神、菩提树神、鬼子母、摩利支天…… 随着二十四诸天一一显化,陆乘风与涂山玄的脸色越发凝重。 涂山玄感受的的威压愈发强烈,若是二十四天完全降临,局面怕是更加被动,便决心此刻就要动手。 陆乘风目光扫后最后几个泥塑时,脸色大变,拉着涂山玄就跑,大喊一声:“冲出去!” 涂山玄想也没想,使出十二分的妖力,短暂的挣脱空间压制,从窗户中冲了出去。 “外面怎么黑了!”涂山玄惊呼道。 突然神魂中一阵战栗,整个身体全都僵住,她感觉要死了。幸好陆乘风并未慌乱,一把拉住她又狂奔了几步。 回头就看到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即使她已经是人间最强的存在之一,但仍是被恐惧包围。 黑漆漆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口,透过这个口子,她能看到无尽的雷霆在雷湖中跳跃,逸散出的一丝丝能量都有毁天灭地之能。 一道比她当年天劫还要粗数十倍的雷电轰然劈下! 一道耀眼的白光把五台山照的比白昼还要亮数倍! 天地之间被引动的雷霆之力都在狂躁。 雷霆正中藏经阁,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静止,短暂失明,没有惊天的爆炸。 只有毁灭,寂灭,所有存在的神念、法力,法相,愿力统统化为虚无。 还没完! 北方天上又出现一道巨大的火球,拖着巨大的尾巴! “彗星!” “朝这来的!”涂山玄惊呼道。 一个石碾大的彗星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再一次准确命中了藏经阁。 剧烈的爆炸中,藏经阁轰然倒塌,佛像被炸的四处乱飞,被炽热的天火不断烧灼。 陆乘风忍不住狂笑道:“这才是日他娘的花开现佛,统统上你们的西天去!” 涂山玄从没见过温润文雅的陆师叔爆粗口。 黑暗散去,原本的藏经阁已然是一堆废墟,散落这各种造型的黑炭飞灰。 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撞击坑,坑中是一个黝黑坑洼的石球散发着炽热的气息,除了藏经阁之外没有其他殿宇屋受到波及。 “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从陆乘风拉住她,她就感觉师叔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这些人实在是胆大妄为,自取灭亡。”陆乘风脸上极为兴奋,盯着那废墟别提有多高兴,“你有没有看到那二十四诸天?” “那些都雕的奇形怪状,丑陋无比,我没有注意。” “方才诸天一一显化之际我就看了一眼,惊的魂飞魄散,这才拉你省的被殃及池鱼啊!” “你知道那最后三个是谁,是东岳大帝,雷祖和紫微大帝,他娘的诸天是佛陀的护法,让大帝天尊做护法,不是嫌自己死的的不够快么。” “这二十四诸天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有道门大帝天尊呢?” “原来他们只有自古列十六天像,各有所主,以其有呵护佛法之功。后来增加日神、月神、娑竭龙王及阎摩罗王,因日可破暗,月可照夜,龙则秘藏法宝,阎摩掌管幽冥,故加此四为二十天。” “但是近些年实在胆大包天,将三位大帝也加了进去,弄成二十四诸天。敢把大帝天尊弄成护法神将,你说还能有好?” “本来弄个泥塑,没有神灵感应就是个泥胎。大帝也不会有神念降临在和尚庙中,但是今日昏了头,敢驱使大帝来护法,大帝神念感看到这一幕,他们不是找死是什么!” “今日大帝不降下雷霆之威,日后他们就敢更进一步。弄出个花开现佛,故意把大帝弄在在周围护法,见得人多了,久而久之便在生灵心中固化,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这些和尚真的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本来雷祖的无上雷霆已经将其神念全部灭杀,但神威万星之主的紫微大帝不解气,又赏了一颗流星给他们。” 陆乘风又快步到废墟上找了找,发现了已经成焦炭的不化骨罗睺罗。 “你是说这不化骨真是厉害哈,都已经轰成黑炭了还是没碎。实在不行留着冬天烧炉子试试,哈哈哈哈哈。” 陆乘风仰天大笑,畅快至极。 · 第500章 张小峰脱困 所有人包括五台山的和尚、上香的信众都呆若木鸡,没人敢靠近三十丈之内,生怕再来一次。 “你们到底是谁?敢来毁了我们佛门圣地!”显通寺的苦明又站了出来, 有和尚认出陆乘风来,低声道:“那个是茅山的道士!就是被关在幽冥钟的那个。” 苦明心中一凛,面不改色指责道:“好啊,茅山欺负到五台山来了!” “傻和尚,这么快就承认对我下了黑手!”陆乘风听的清楚 “哼,众僧听命速速将其拿下!” 十余位大和尚慢慢向中心逼近。 废墟之中突然升起一团清辉白月,仔细看楚却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当中电光闪烁,随时就要炸开。 刚围上来的几个和尚连退数步,警惕的看着那团闪电。突然闪电团像是被谁踢了一脚,弹起来朝着显通寺砸去。 陆乘风乐了:“敢辱我道门天尊,这就是下场。” 人群哗啦啦的散开,但是那团闪电仿佛有灵性,又弹到半空中滚了过去。 几个起落下来,突然又变了方向,人群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最后在大白塔顶端风磨铜宝瓶上轰然炸开。将宝瓶,垂檐,通通炸得粉碎。 “这,这……” “怎么菩萨也被老天爷劈了……” “难不成这些和尚干了什么龌龊事?” 这团闪电也将张小峰惊动,气息陡然一变,被涂山玄所察觉忙对陆乘风道:“师叔,我察觉到了小峰的气息。” 陆乘风也凝神仔细分辨,虽然极其细微的一丝,但这个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两人目光齐齐看向那大白塔,异口同声道:“就在那塔里!” 大帝显灵,不单单出了恶气,还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俩人快逾闪电冲向大白塔,那些各寺的高手此刻也在观望,纷纷冲天而起要挡住二人。 “师叔,我来挡住他们!” 五台山原本二十多大和尚虽然皆是尸魔,但一下子面对这么多,涂山玄还是不能托大,一道灵魂冲击,将山上还有很多百姓通通放倒,然后摇身一变,显出三十余丈九尾狐真身。 “九尾妖王!” 这群和尚方才明白,今天是碰上了硬茬子,满眼都是遮天蔽日的九尾横扫八方,通通被扫翻。 这些大和尚都不算弱,但是仓促之间被涂山玄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先又几个冲上来缠住涂山玄, 其他人开始催动香火,但五台山不管是文殊真意还是香火愿力都在与张小峰的一战中消耗的七七八八,仅剩的这些也难以招架九尾狐的全力攻击。 陆乘风真气汹涌而出,全力轰击大白塔,很快白塔就布满裂纹,随后碎石砖块簌簌而下,文殊大部分力量都涌来镇住张小峰,仅残余一丝护住大白塔。 陆乘风则是毫不惜力,看着白塔一层一层剥落,心中更是抑制不住激动,直到看见当中一个血色大茧。 他不确定里面是否就是张小峰,只用三成力量拍了上去,巨茧外层微微一动,显然这点力量根本不能破开。 陆乘风想用真火,却又不知道张小峰现状如何,万一重伤承受不住真火。 涂山玄看陆乘风拖着巨茧在左右为难,便飞速问他,“师叔,这是个什么?” “就是这个困住了小峰!我怕强开伤害到他。” “看我的!” 涂山玄伸手接过巨茧,双爪扣住两头,气势彻底爆发。巨茧之上佛光浮动,与她竭力对抗。 涂山玄怒吼一声将巨茧撕裂,张小峰从巨茧中坠落,被陆乘风飞身接住。 “小峰,小峰!” 张小峰一但解开封印,周围天地之气成一道旋涡汇集在他身上,他也立刻清醒过来。 “师叔,你没事了?” 又看到涂山漫天的九尾,接着问道:“涂山也来了么?” “是她找到这里来的。你没事吧?” “没事,托大了,最后被文殊摆了一道。”张小峰身上力量正急速恢复。 涂山玄正要大展神威,替张小峰和陆师叔出气。却听到张小峰的呼唤:“涂山,咱们走!” “走?” 涂山玄先是一愣,却无二话,回头就是漫天一击,将和尚轰出十几丈,三人一起遁入空中向西而去。 “涂山你已经尽得传承了吗?” “嗯。”涂山玄冷冷答道。 张小峰并未察觉,兴高采烈的说道:“太好了!小灰也觉醒了,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那个魏野是谁?” 涂山玄无端问了一句。 “呃,那是天女魃,之前闹的鲁西南河南半年不下雨,先天真水可以压制她的阳火。她实力很强,便联手抗魔。” 涂山玄听完之后不置可否,极速向西而行,又回到了西安重阳宫。 张小峰这才有时间把当日大战之事说了说。 陆乘风问道:“大白塔中原本那颗佛骨舍利最后去哪了?” 张小峰沉默道,“还在我身上,方才没有恋战。它在无时无刻不在想控制同化我。” “你现在的境界也无法祛除吗?” “在大白塔中我就在努力与舍利相抗。但它仿佛已经融化在神体之中,没法彻底分开。” 大通真人沉吟道:“恐怕当年慈航道人也是被此法所控制,不得已才入佛门。金仙之体都无法抵抗,地仙恐怕就难了。” “我宁愿死了,也不会去当和尚。” 第501章 太白峰炼度 陆乘风劝他:“不要着急,肯定有法子的。” 这时候大通道长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对三人说道:“听你们说那些和尚惹得雷祖与紫微大帝震怒,自九天之上降下怒火对他们略施惩戒? “对,对,小峰被镇在大白塔中,也是靠着雷祖指引,炸开了一道缺口。我们这才找到他。” 大通真人沉吟道:“小峰真人是道门负命承运之人。天尊定会垂怜,帮小峰真人度过难关。” 涂山玄听大通真人这么一说,面色也是舒缓不少,情不自禁的微微点头。听他继续说道:“我有一法,可供小峰真人参酌。” “真人请说。” “道门修行圆满飞升金阙之人,必过的一关是什么?” “炼质南宫,受化胎仙!”陆乘风与张小峰异口同声道。 “南宫,朱陵府,度魂炼魄之宫也。受炼,受南宫炼度也。但小峰真人已成仙体,本不该再经南宫炼度。但此火非凡,专门涤炼魂魄,应当能炼去神魂仙体的杂物。” 这个法子一出,陆乘风连连摇头,“小峰还没羽化,哪有人生前去南宫炼体的!” 大通真人并未说话,而是看向了张小峰。 张小峰深知大通道长这么说,必然不是信口开河,便沉声说道:“虽然未有生前炼度,但道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些科仪道法,不该拘泥僵化,若是能灵活运用,恐怕也能收到奇效。” 见大通道长面露微笑,张小峰继续说道:“虽然南宫火符只炼魂魄不炼肉身,我是神身一体,并无肉体凡胎之累,炼神即使炼体,倒也能说的过去。” “但无人接引,如何能到南宫呢?”陆乘风接着问道。 “自己炼度自己!” 张小峰下定决心要试一试。 大通道人连连夸赞:“真人果真有道门第一人的风范,大道宗师无不有所开创,走出前人未走过的路。还真没活人知道那南宫是一番什么景象呢。” “多谢道长点拨!” “小峰真人,若是你真下定决心,有一处地方最为合适!” “请道长赐教。” “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尺,尔邈与世绝。太白绝顶拔仙台,姜子牙在此封神拔仙,与天最近,仙力最强。” “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太白峰!” 到了太白峰拔仙台,张小峰甚至觉得这就是为他而准备的,在拔仙台的北侧还有一处浑圆碧青的湖泊唤作大爷海。 南火北水,水火炼度,实在太过合适了。 香花灯烛,灵幡宝盖,一一齐备,张小峰焚符宣卫灵咒。 “五星列照,焕明五方。始皇护魂,丹老卫形。皓灵侍魄,黑帝摄生。中央黄帝,总御万真。” “元皇告下,幽夜开光。罪消北府,名列南宫。金簏受籍,玉字除殃。朱陵受炼,飞神太苍。” “三宫九府,无极神乡。普受开度,炼化天堂。与道合真。” 这地仙之体果然不一样,刚念就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波动,回应着自己。开坛先诵卫灵咒,一为除秽,二为纳灵,张小峰已为仙灵之体,秽气全无,主要是为纳五方之灵,沟通天地。 “臣张小峰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启三清三境天尊,昊天至尊玉皇上帝,北极紫微?魔大帝,勾陈星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帝祗,神霄真王长生大帝,太乙寻声救苦天尊,……” 这些天尊大帝张小峰须得态度诚恳,才能佑护自己炼度成功,他心中暗暗想道:“各位天尊,弟子身入玄门永不悔,万万远离大光头。” “南极朱陵大帝,南昌上宫司命司簏延寿益算炼化尊神,回骸起死监生大神,主炼九华真人,南昌上下朱陵火府真宰,三元三品三官大帝,南昌炼度司火沼水池使者,玉眸炼质尊神,金液炼形尊神,丙丁朱雀神君,黄华荡形尊神……” 这些都是职司上的头头脑脑,负责炼度的大小事宜。也得打好招呼,毕竟是求着人家办事呢。 “恭望道慈,洞回渊鉴,以今奉为,臣因奉道,神体受损。仰惟太上之慈悲,特启玄科而濯炼。敬资玄造,俾遂超升。” “真水真火,罔明升降之功;灵府灵源,曷知燥湿之本。” “伏望命五色浮云之驾,竖九光流景之旌。” “金童玉女以雍雍,将吏神兵而赫赫。俯降法筵,主盟炼度。” 大通真人在边上看的呆住,张小峰每念一句,他都能感觉到碧空之上气息波动。此刻天上祥云聚太白峰之上,空中散射七彩霞光,云中隐约有神将身影。 即使他也算得上道门领袖,科仪法事能结幡就是祖师给面子。天生异象是想也不敢想。 张小峰也很满意,继续念道: “日精月华,广照临于下土。离南坎北,共炎润于生灵。” “欲聚魂于形神,湏皈依于慈造。伏望师慈,特布真水真火,降赴华池,容臣炼度。” 只今下降法坛,助臣炼度,务令受炼神魂,舍利冰融,佛光烬灭。 “道气、生气、梵气,三光真气,流入臣身!” 太白峰上真气流动,三光汇集在与张小峰之身,神光显化出轮廓,恍若天上真仙。 “真水、真火,全资真驭,大赐正真。飞入明池,以副效信。” 张小峰以太白峰拔仙台为火沼,以北侧大爷海为水池,水火混合。提魂诀存秘旨内,正式开始水火度炼。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 鋾炼玉粹而火降水升。非水火交姤,何以复其形。 “兑七化虎,震三化龙。” 守护金丹而龙吟虎啸。非龙虎混合,何以全其神。 用此生成,谓之炼度。 “红铅黑永,以我之灵,合彼之灵。 ” “缝宫丹田,以道之体,合彼之体。” 肝心脾肺肾之气质,载育载生。 金木水火土之英华,以兹以养。 布日月星景,建水火华池。 炽热的真火之力在拔仙台上蓬勃而出,看不到火焰之形,但是那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们也不寒而栗。 其余三人都退到山下拜仙台远远的望着,免得自己被殃及,也生生被炼了。 第502章 拔仙台成真 张小峰先将三光气布入元神,出入八冥之内,细微之中。 再理五气,混合百神,纳入仙灵之体,十转回灵,万气齐仙。 此刻元神与肉身都已经准备好,正式开始火炼。 虚空绘一道火炼符,默祝道:“谨召丹天流火主者、炼度真人,火池使者,火池童子,火府神吏,雷门忠孝阳雷苟元帅,炼度官将吏兵,前方引路,入火沼炼度。” 一道金光从天上降下,化出火符使者官将。又见八九个童子抬着一朵赤焰火莲落在眼前。 “恭请三清座下,太元真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南岳夫人紫虚元君衣钵之传张小峰真人南宫炼形!” 张小峰毫不犹豫的飞身踏入火莲,冲天而起。眼前风光变化,忽见云上仙山,山上楼阁殿宇,威严万方,门额上悬“南昌上宫”。 宫中有一山,顶上有火沼,火莲漂入沼中,立刻化为火焰与火沼融为一体。 张小峰乘机观察四周,倒有几分与长白山天池的地火熔岩相似。不过这里的火焰更加精纯。 这里就是朱陵火府的南昌上宫,另外还有一处下宫,上宫主受炼司事,下宫主受度司事。生身在下土,故以下宫主之。死魂升上天,故以上宫主之。 张小峰今日借上宫炼体,稳住身形,在火沼中心虚空而立,口中咒曰: “南方之君,赤帝之精。荧惑使者,丙丁将军。朱雀灾神,赫赫阳精。” “五行造化,万物化生。天帝有敕,使者烦听。南宫之火,炼吾之形。” 张小峰以双目,引动电光,左手剔午火,以五气催动火沼,真火炎炎喷薄而起,原本温和的火沼立刻狂暴起来。 赤红的火帝虚影在天上显化,神将分列两侧,火鸟朱雀围绕着火沼不断地投入火焰。张小峰沐浴着神火,元神高诵曰: “炎精之神,三台流光。炼胎易质,魄炼魂更。秽气殂落,乘烟飞扬。阴气消逝,阳气混康。” “精神益壮,洞入火乡。混合九气,总契虚皇。昊天有敕,流金散芒。九天焕落,贞利无疆。” 陆乘风等人见张小峰在拔仙台上逐渐变成半透明的虚影,虚影之上显出千丝万缕的血红脉络,脉络汇集之处则是一颗舍利子。舍利子中显出盘坐的释迦摩尼。 就是这层脉络深深嵌入张小峰的元神,将佛祖的念力慢慢渗透其中。一旦完成融合,便再也无法摆脱。 通常火炼一刻就能完成,张小峰已经在火中灼烧了半个时辰,释迦摩尼的佛影才淡了几分。 “不行,南宫炼度不能拖的太久,必须得加快了。” 可再增加强度,对自己元神仙体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很可能舍利子还没炼化,元神先给炼完了。 张小峰咬咬牙一发狠,还是决定请来南宫顶头上司。元神存思朱陵度命天尊,火池上空直接显化服身着朱光之袍,头戴盖天之冠,佩三庭之印是天尊, 朱陵天尊盯着那粒小小的舍利,一指点出,指尖的火苗立刻膨胀出一条火龙,奔腾向下将张小峰缠住。 有了天尊出手,炼化的速度蓦然加快。不过显然对原元神创伤更大,张小峰感觉到痛不欲生,元神要被撕烂了,身体在火池中翻滚扭动。 上方天尊开口:“只有这般,才能将舍利子彻底从你元神中剥离出来!” 张小峰怒吼一声,心口处燃起一道纯白的火焰,由内而外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这是他自身纯阳之气被引动的心火。 数重夹击之下,佛影越来越淡薄,最后化成一道虚无之气。 要知道舍利子是本就是涅盘炼化而来,想要将其炼化到虚无,得多强的力量,多炽热的火焰。 熬了过来,张小峰的元神也是奄奄一息,不过还没结束,他挣扎着继续开始水炼。 “谨召天河东井、玉眸黄华大神,炼度真人,水池使者,水池童子,水府神吏,雷门忠孝阴雷毕元帅,炼度官将吏兵,引神入水池炼度。” 火焰缓缓缩小,又恢复到温和的状态。火池上方飞来一只白鹤,张小峰跳上白鹤盘旋上升,再入真水之池。 在下方的陆乘风他们看来,张小峰的虚影从拔仙台飘入了大爷海。刹那间,水面波光粼粼,幻化出天上宫阙的图案。 张小峰入水之后,元神的痛楚大减,方得凝神咒曰: “北方之君,黑帝之精。辰星使者,壬癸将军。玄武阴神,肃肃清音。” “五行造化,万物发生。天帝有敕,使者烦听。真水茫茫,灌炼身形。” 再以鼻出肾气,化入真水,左手剔子文,引真水修复元神,再塑灵身。 “东井黄华,石景王精。飞玄水母,金体玉津。滔滔源源,不竭池庭。九龙灌溉,三光垂精。” “仙人吐润,濯炼亡魂。内外朗彻,表里俱清。百关九窍,元气滋荣。五脏六腑,万神自生。” 这里的真水和他采集的先天真水非常相似,修复滋养的能力很强,针对性略有不同。 “我今炼化,玉体金容。变化荡秽,飞升紫庭。” 得真水滋润,张小峰元神在快速恢复增强。 最后大爷海中腾起白浪,张小峰托出水面,他神识也恢复清明,周身青气环绕,仙气飘飘。无边滞爽,炼形清净,见性圆明,妙凝水火之真,生化人天之界。 张小峰从太白峰上北望秦川,渭河如带,蜿蜒曲迥,川原似棋盘,阡陌纵横。拔仙台下,群峰揖围,山峦重叠,石海漫漫。 他昂首向天地众生万灵宣告: “今日大吉,皆得光明。五帝鉴映,普告万灵。天神地只,及诸河源。五岳四渎,及诸名山。” “洞玄洞虚。洞空洞仙。无极大圣,至真尊神。无穷无极,普鉴度生。地根断绝,玄都纪名。” “众真普应,一切咸听。” 陆乘风喃喃道:“师兄你看到没,小峰他出息嘞。” 第503章 紫府授仙职 透过云层,隐隐约约能看见九天之上连绵的宫阙。 “这便是仙界么?”能看上一眼张小峰便就满足了。 眼看张小峰虚影渐渐凝实,正要落在拔仙台上。忽而一阵金光旋起,他却失去了踪影,下面三人相互对视之后,大通真人先开口道:“炼度已成,应该不是坏事!” 虚空之上张小峰回过神来,见眼前站着一人,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也就汇成两个字,“师祖……” 绍绩笑道:“本以为要接引我那怀仙痴儿,却是等来了你。” 张小峰顿时泪如泉涌,“师父他……” “怀仙没给茅山丢面子,做的很好。” “师祖,你来接引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张小峰在南宫炼形之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做好回不去的心理准备。 “小峰你先起来,寻常道人羽化,先是考核功过,之后南宫炼度,最后上升天界。炼度之后会照例授予仙职位,通常文职为仙官,武职为天将。” “师祖,人间现在一片乱麻,我还不能抽身而去。” “别担心,你的阳寿未尽,只授职不当差。” 张小峰一听这还可以,心中立刻舒畅了不少,悄悄问道:“师祖,我能授个啥职啊?” 绍绩笑眯眯的问道:“你想得个什么职啊?” “不是按照授箓来得么?” 张小峰心想先给自己弄个一二品的高职再来炼形的。 “哈哈哈,可不要想那美事!你知道祖天师才是从一品的泰玄都省上相,这么多代天师,你想想还能都是一品仙职呢?” “那我茅山呢?” “茅山祖师爷大茅真君才是从三品的东岳上卿,九天司命上卿。魏祖师九天司命金阙上仙正三品。” “箓职只是借用,死后的缴还的,就跟皇帝的金牌令箭一样,借用发号施令。可不是你就是皇帝一样。” “师祖,你授的什么职?” “我本该授八品箓职,因为上清掌教便升了一级,为上清录事,玉府掌籍仙官。” 张小峰心里感叹道:“师爷就这辛辛苦苦一辈子,连个知县都算不上呐。” 绍绩知道他的心思:“你可瞧不起这八九品,那也是位列仙班。寻常仙官天兵都没有品级,你管着几个仙官天兵,才是九品。” “这比人间科举都难啊!”张小峰长叹一声。 “那是自然,仙人超脱生死,想升迁自然难上加难。不过小峰你修为远超于我,自然不可能八九品。” “那些玄境修道恐怕只能做亿万天兵中那不知名的一个。” 绍绩微微点头,修道成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是到了天界就能享福的。 说话间,眼前出现一座偌大仙府,看着有些熟悉,便问绍师祖:“这是东华紫府?” “乾仙就到东华帝君处,坤仙就到龟台金母处。你自然是到青童君这里来了。” 便有道童引路,将爷孙二人引至一处殿宇,东华帝君服饰与上次并无二致,张小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东华帝君面带微笑招呼他,“张小峰,我们又见面了。” “拜见帝君!”张小峰忙行叩拜之礼。 东华帝君也不严肃,先与他开了个玩笑:“原本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没想想到你先把自己炼了。” 张小峰只得傻笑道:“着了文殊那厮的道。” “可见你道心坚定,便让你师祖将你接过来。南宫炼形之后便由我授以仙籍仙职,依例虚境之下不入流,清虚境授九品,玉虚境授八品,太虚境授七品。” “你已经突破天人之境,已至太玄,当授六品。并可以功过上下调整一阶。” 张小峰心中暗暗激动,“不亏不亏,人间多努力,天上少熬几百年。”要知道在仙界熬上几百年也不一定攒够功德,有的攒够功德又无仙格。 仙格是级,仙职是职。可以高级低职,但不能低级高职。所以天上仙官神将要去人间积累功德。被人间修真之士敕召。 所以才有箓职之这玩意,并不是凡人能御使神将,而是箓职。箓职是个临时的身份,就是钦差一样。不过凡人数十年的寿命,在天上看来不过就是钦差出趟京城而已。 就听到东化帝君正声说道:“着授尔从五品上清司命,玉府玄天大法主,知雷霆都司事。” 若不是师祖提前和他说了,他甚至有些瞧不上这从五品,但实际看来却已经是了不得。要知道方才南宫朱陵度命天尊,兼着九天采访使,不过是正四品的职司。这好比是个王爷兼了差事。 当下就有童子端出两方玉印。 “此印收好,” 张小峰双手接过瞧了一眼,一方是“玄天大法主”,另外一方则是“知雷霆都司事”。 “日后行文用上此印,便能直接上达天听,下抵幽冥。本身也能镇压邪端。神念存想便可立召雷霆。” “多谢帝君。”张小峰将两方仙印收好。 “你阳寿未尽,暂不用在天庭听宣,在人间积累些功德。” “帝君,弟子有一事相求?” “你是说你师父?” 张小峰泪珠大滴落下,他此刻觉着做人挺好,没了七情六欲做什神仙也没什么滋味。 “我师父他……” “你可还记得那朵银花?” “记得,记得。”张小峰一听好像还有希望,那种感觉实在无以言表。 “元神之力耗尽,真灵将枯竭崩溃回归天道。银花收容了破碎的真灵,不过仅仅只是收容,无法再恢复成元神。你若是那天没了,玄天大法主这方仙印也能收拢你的真灵。” “我能去看看我师父么?” 东华帝君一挥手,便看到那处桃林。枝上桃花忽隐忽现。其中一朵银花与其他并无不同,张小峰盯着它,心中却无比澎湃。 “帝君,怎么才能……” 东化帝君淡淡说道:“好好修炼,积累功德!” “好,好,好,我一定努力!” 心中一团火炸开,感觉浑身充满力量,他回头看了一眼绍祖师,见他也微笑着朝自己点点头。 “回去吧!” 东华帝君一挥手,张小峰便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又到了拔仙台上空。 第504章 封禁五台山 张小峰的身影又在拔仙台上显化出来,他自觉修为又提升了几分,本以为得受仙职影响。又想了想来应该是舍利子中佛影被炼化之后,其中力量被他所吸收。 “这苦真没白受!”张小峰现在实力提升一分一毫,所需要的天地灵气都是海量的。 见他落地,涂山玄第一个冲上去,相距半尺仔仔细细的看了之后才轻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张小峰喜滋滋得笑道:“没事,没事,你瞧瞧!”说着还在涂山玄面前蹦跶了几下。 涂山玄的心这才舒缓下来,她虽然不知道这南宫炼形是个什么滋味,但必然不比渡劫轻松。就是此时她想起渡劫的痛楚,依旧不寒而栗。 陆乘风既为张小峰高兴,又为师兄遗憾,若是他能亲眼看到这一切,该有多高兴,他上前拍了拍张小峰的肩膀,“快说说那朱陵仙宫是何等景象,他日我们去了也不至于露怯。” “师叔你去自然如履平地,不过是火沼水池。以我之见,浊气污垢越少便越轻松。师叔你若上至南宫,恐怕不过是暖风熏醉而已。” “哈哈哈,你小子说的好!” “我见到绍师祖了。” 陆乘风一惊,而后立刻问道:“见到你师父了么?” “没有。” 陆乘风微微低首,他明知道结果。 “绍师祖接引我去拜见东华帝君了。” “什么?上了仙籍了?”大通真人惊呼道。 “给你授了什么职?”陆乘也追问道。 张小峰摸出两方仙印,递给陆乘风,“师叔请看。” “这印是……” 陆乘风捧在手心仔细端详,两印皆是两寸见方。一为玉质,其上仙气萦绕,为玉府玄天大法主印。另外一为金铁之质,透出雷霆肃杀之气,为知雷霆都司事印。 “这是玉府从五品的仙职,算的上天庭要职了!” “凡人得了仙职,小峰道长实乃近五百年第一人啊。”大通道人满脸艳羡之色,修道之人不就为了超脱生死,位列仙班呐。“不对,小峰道长,已经脱去污浊之气算不得凡人了。” “小峰,那你怎么还能回来,方才生怕你白日飞升了。” “帝君说我阳寿未尽,暂不用上天坐班。” 大通道长大笑道:“上天也得坐班,这神仙还没有老道自由呢。”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就拿了这两方印就麻溜回来了。人间虽苦但也有趣……不止有趣还有仇呢,师叔,走,咱们去五台山把这气出了,不然影响道心!” 张小峰自己大意被抓了,心里还能接受,但是光头为了算计自己敢把手伸到他身边人,那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日后再想动自己家人、茅山弟子之前,必须好好掂量掂量。 张小峰又取出一道符纸,盖上玉府玄天大法主印,交给大通道长,“大通道长,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若是有事可持符纸到茅山。就是我不在人间,焚化符纸,我立刻赶来。” 张小峰告别大通道长直奔五台山而去。 路上涂山玄告诉张小峰,“师兄,那些和尚都有问题!” “我知道,五寺主持都血祭舍利塔,才把这舍利子弄出来,其他大和尚被被文殊吸了血气,也一命呜呼,其他的则是被殃及池鱼,一命呜呼了。” “那天我出来就看出他们是行尸走肉了,文殊残余的一点神念入了肉身,才勉强支撑他们现在这副摸样。这与尸魔无疑,就是今日咱们不出气,日后也是麻烦。时间久了,对血气的渴望会越来越强,那些朝拜的香客就要倒霉了。” “我在那无量文殊殿看到千丝万缕连着那些和尚。” “因为文殊残留的神念也支撑不了太久,为了节省力量,便附在佛像之上再通过丝线控制。” 张小峰毫不掩饰,携无上威势来到五台山。因昨日雷劈藏经阁、大白塔之后,便没有香客敢留在山上了,倒也让他没有了顾忌。 寺中苦明老和尚察觉到张小峰的气息,不住哀嚎一声,“那天杀的又来了,五台危矣!” 张小峰悬在大白天废墟之上,飞出灵蛇剑,剑影如林将无量文殊殿绞杀个密不透风。 所有细丝皆被斩断,寺中和尚便如被收割的麦子,齐齐倒伏在地。因为失了血气,并没有立刻腐烂,而是都成了干尸。 “夺了尔等性命的便是你们的菩萨,尔等自己的选择我以为管不着,有了极乐世界更不用我超度。这些残躯我发发慈悲化了,也算来去空空,免得又害了百姓。” 五台山内所有尸身之上皆腾起一白色火焰,将尸身炼作细灰,最后飘散化入尘土。 张小峰走到千钵文殊前,这里还仅存的文殊的最后一丝神念, “天道之数,至则反,盛则衰,盈虚有数,何必这般过火!今日我封了你的道场,若是想找我寻仇,大可你本尊亲至。若是再敢觊觎我身边人,我再灭佛门一座道场!” 至于是哪座道场,自然是九华山了,张小峰当年吃的亏还没算呢。留下这一缕神念,将消息传回去。 张小峰以神念将五台山中心这位置加以封禁,入内即为迷城。涂山玄化出九尾之身,搬动巨石将三条入山的道路都彻底封住,以免百姓误入。 谷中五峰围绕藏风聚气,进出的三条路就是可令生气流动,现在没了泄气的通道,时间一长这里便成聚阴之地。 张小峰在入口处悬崖峭壁之上留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八个大字。若真有不信邪,那就让他进去吃吃苦头。 料理完一切,陆乘风问道:“小峰,咱们接下来去哪?” 张小峰想了想,便安排道:“师叔,你回茅山主持大局,提防和尚狗急跳墙。我与涂山去西南找小灰他们。” 陆乘风点点头:“好,他们也应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应该没人能伤的了他们,或许是因为别的事耽搁了。”张小峰遥望西南,虽万里之遥,他也能略有感应。 第505章 路遇赶尸人 张小峰回到当日分别之处找到了板石寨。在寨旁的池水边有一位梳头的俊俏姑娘,他就让涂山玄上去问问。 片刻之后涂山玄脸上憋不住笑意的回来了,对张小峰说:“那姑娘说在等他的阿哥来,我问他半个多月前有没有人来过,她说她的的阿哥来了又走了。我从它记忆中看到个一个人影。” 涂山玄把人影传入张小峰的脑海,张小峰点头道:“就是这小子,你没见过他吧,非将自己弄个招蜂引蝶的模样。” “你分明就是嫉妒小灰。”涂山玄双目幽幽的看着张小峰。 张小峰忙移开目光,轻蔑的说道:“我用的着嫉妒他?你再问清楚小灰往哪里去了。” 涂山玄又问了一遍,回来告诉他:“说是向南去了, 她还问我们是不是小灰的朋友,希望他能再回来看看。” “造孽啊……”张小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快去告诉他,小灰可不是正经人,让他赶紧别惦记了。” 涂山玄又上去叫交流了一番,回来无奈的说道:“那姑娘说我们不是小灰的朋友,真正朋友不会背后说坏话,让我们走,她不喜欢我们。” “得了,我们还成恶人了。不过我也能感应到他在南方,有些忽隐忽现又飘忽不定。” “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吧。” “我估计他没能找到无量山,所以一直在十万大山中转悠呢。我们也一路向南找过去,说不定能有些发现。无量山应该很隐秘,草草的搜索可能错过。” “小灰他没事吧?” “只要能感应到他的气息,他就没事,毕竟皮糙肉厚实在抗打。“ 涂山玄幽幽接着问道:“那个魏野呢?” 张小峰心中咯噔一下,该来的还要来, “她更抗打……“ 涂山玄撅嘴说道,“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她……她就在……向东八十里的辰州府。” “那就先去辰州府与她会合。” 张小峰心中大叫不妙,“该来的早晚要来。”他已经在心里想象九尾狐大战天女魃的情形,这两位打起来恐怕比五台山大战还要可怕。 涂山玄融合仙格成功之后给他的感觉更像一个人了,情绪表情无一不是从惟妙惟肖到发自本心。 或许两次的重伤让她明白,世事无常,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可能就再无机会了。 魏野原本在附近山中搜索,四具徐徐而行的尸首吸引了她的注意,最前面是敲着小铜锣的赶尸匠,身穿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脚上穿着草鞋,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腰包藏着一包符。 魏野就尾随赶尸匠而行,她之所以对赶尸有兴趣,是因为曾亲眼看到蚩尤部下战死的兵士又站了起来。都说是她女魃是僵尸始祖,她更觉得蚩尤的这些兵士才是最早的僵尸。 这四具尸首都是辰州府的的药材贩子,他们将湘西的药材贩到长沙府,回来的的路上碰上打劫的土匪,商队中有四个人被砍死,两个是叔侄俩家就在沅陵城中,还有两兄弟是隔壁泸溪县的。 商队中逃掉的其他贩子再回来发现四人都已断气,为了避免客死他乡,又回到资阳托人找了位赶尸匠把四位送回家。 赶尸匠将尸首留在了沅陵城外,而自己去城中通知家属。由家属准备棺木到义庄将尸首接回去,毕竟直接将尸身赶到城里总不太合适。这时候张小峰正好找到了义庄。 魏野正在义庄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那个赶尸匠处理尸身。 家人先取出酒菜祭奠,客栈中传来女子的歌声: “回家的路从死开始,苗族有回家的路。” “好饮的民族。路上带着烈酒。” “酒在土碗里,大地烧制的土碗有大地的气息。” “酒在酒坛中,母亲酿的米酒说着米酒的秘密。” “你的心停止跳动,家人把酒滴了数滴在你的嘴里。” “你到阴间就有酒喝,你在路上就有肉吃。” 赶尸匠熟练的处理着尸体。先将尸首身上的粽叶斗笠和黑色尸布取下。清理掉耳、鼻、口中的朱砂,这里的百姓认为这是三魂出入之所。 赶尸必须要将三魂强留在体内才能赶尸,到了地方之后要将三魂都放出来。 尸体脑门、前胸后背、左右手心脚心等七处也有一道神符压住,外面用五色布条绑紧。辰砂神符封住也是为了留住死者的七魄,此时都要一一解开,等七魄散了之后,原本的尸体就会快速腐烂。 清理干净之后,在歌声中又为死者换上寿衣入殓。 “把你的眼皮按合,把你的五指并拢,握拳,脚跟靠齐。” “给你沐身、整容、着装。” “棉花布,绸缎衣,你穿的是你生前都不敢奢望的。” “酒的醇香弥漫在堂屋,你有豪华的床。” “天有天的翅膀,雨有雨的悲恸。” “但这时的太阳只为你一个人盛开,照亮碗里的酒。” “火把在前,你在后。” “狐狸让道,鬼让道。你作为最后的人。” “活在这个世上。” 因为是横死在外,所以不能入家,也不能入祖坟,处理完就直接下葬了。棺木封好之后,家人围着棺木一起唱着: “回家的路从死开始,苗族有回家的路。” “柏木、梓木、楠木,都不如你小时候亲自栽种的杉木。” “杉木做房子,吊脚楼上住着凤凰。” “杉木做柩子,棺椁里住着蟒蛇。” …… “你亲手栽的树木如今高入云端。” “你亲手栽的树木现在成了你的棺材。” “我们将埋你,在埋你的地方又栽种一棵树。你守望故乡。” 张小峰见她听歌出神,便在树下一声,魏野从树上飘然落下:“张道长,你回来了,这趟还顺利么?” “遇到了些小波折。” “看到道长是因祸得福,境界有大精进呢?而且还有天界的气息,”说到这里,魏野神色有些黯然,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一抬头便神色如常,看着涂山玄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涂山妹子吧。” 涂山玄刚想开口,但是想到女魃比自己存在的时候可长太多了,叫声妹子没毛病。 魏野夸赞道:“不愧是天狐后裔。” 这下涂山玄瞪大眼睛问道:“你见过天狐始祖?” “对,上古之战可惜他身陨,我重伤。” “那不得称呼你老祖了。”涂山玄的态度也立刻恭敬谦和不少。 “哈哈哈,我又不是天狐,可受不得,还是叫姐姐显得年轻。” 涂山玄乖巧的叫了声:“魏野姐姐。” 一场旷世大战顿时消弭无无形,张小峰暗暗松了口气。 第506章 两尸有异动 张小峰立刻把话题转了过来,“魏野,你在这看啥呢?” “我跟着这个赶尸匠过来的。” 张小峰看到两具尸首上揭下的黄符与茅山的符箓有七八分的相似,也来了兴趣。“他们的赶尸术便是靠着辰州符么?” “三苗之地的赶尸术从蚩尤那时候传下来的。不过当时没有这个复杂,也不需要这些符箓朱砂。” 张小峰疑惑道:“蚩尤的九黎族不是东夷那边,怎么会到这里?” “蚩尤本姓黎,叫黎贪,就在黄河的下游,与中游的黄帝多有冲突,而且是胜多败少。直到炎黄二帝联手,我与应龙下界帮助黄帝打败了蚩尤。” 张小峰不禁咋舌,这可是上古大战的亲历者,还是主角。 “战败之后,原本九黎族的子民一部分成了奴隶,还有一部分就逃到南方,越过云梦大泽,渡过大江,在这深山里活了下来。” “那和赶尸术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逐鹿大战之前,蚩尤多次攻打黄帝,在黄河边对阵厮杀,直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蚩尤不忍心族人曝尸河滩,就让阿普军师以法术将战死的弟兄都带回家。” “阿普便让蚩尤持符节在前面引路,自己在尸首中间祷告神灵后,阵默念咒语、对着那些尸体大声呼喊:死难之弟兄们,此处非尔安身毙命之所,尔今枉死实堪悲悼。故乡父母依闾企望,娇妻幼子盼尔回乡。尔魄尔魂勿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 “尸体跟着符节亦步亦趋向故乡走去,动静被发现之后,黄帝又派兵马追赶,阿普又引来大雾将追兵困住。” “这就是最早的赶尸术了,阿普的咒语是收魂,让魂魄短暂再回肉身,这才能行走。再后来,蚩尤麾下又多了悍不畏死的尸兵,他们又研究出秘法,能够驱使这些尸体。” 张小峰听的不住点头,看到对面家属抬走棺材,赶尸匠收了银子。 此刻还有天光,赶尸昼伏夜出,晚上才能赶路。赶尸匠收殓了两具尸首也有些累,就在赶尸客栈中休息。 张小峰一行三人径直走了进去。 “此处不住活人,还请几位到沅陵县里投宿吧。”赶尸匠冷冷说道。 “既然不住活人,为何你又住在这里?”魏野故意上前问道。 赶尸匠忽然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靠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黝黑的面庞暗暗泛红。说话也有些不利索,“这是赶尸客栈,我是赶尸匠自然要在这里,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魏野转到门板之后看到了那两具尸体,便问那赶尸匠:“这就是你的客人么?” 赶尸匠见她对尸体竟然不害怕,也是有些好奇。可能是因为很少与人沟通,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有些怪异:“你不能碰他,不然会起尸。” 张小峰问他:“这上面就是辰州符么?” “你也懂?” “我叫张小峰,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我叫田阿牛。” “田大哥,我是一位道门弟子,云游到此。” “道门弟子?” 田阿牛目光扫过两个妹子,显然有些不相信,看起来更像个纨绔子弟。 “你有什么事么?” “你知道附近有个叫做无量山的地方么?” “无量山?没听过。你们赶紧走吧,它们晚上赶路不能碰到活人。” “田大哥,你这符已经被尸气浸了一半了。” 张小峰在外面就察觉里面这两具有些不安稳,果然脸上的黄符已经黑了一圈。 田阿牛路上也发现了,只能每日更换新的符纸,幸好这里到泸溪也能只有五十多里山路,最多两个晚上就能赶到。 他冷冷道:“既然知道这两位凶猛,就别凑得太近。” 说着又从腰上布袋中又取出两张辰州符贴上,再取下旧符 但是刚贴上,黄符四角就开始泛黑,田阿牛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已经无法压制了。 “你们快走!” 田阿牛猜测刚才来的人太多,生气冲撞了尸身。又掏出朱砂将口鼻双耳又堵塞了一遍。手触及到尸体皮肤,竟然在微微颤动。 自从他学了这门手艺,出师也有了七八年了,从来没有遇到今天的情况。他猛的撩开黑色尸衣,胸口的辰州符已经完全黑了,怪不得压不住了。 伸手再摸一张符纸,布袋中已经空空如也,这一趟带的符纸本来绰绰有余,没想到中途消耗突然变快。 此刻田阿牛必须要做抉择,要么冒险赶下去,要么一把火烧了,但是得给主家赔一笔银子。哪怕把今天赚来的银子贴上也还差的远。 此刻两具尸体已经从颤动变成抖动,眼看着就要挣脱束缚,田阿牛咬咬牙,还是决定烧了,万一这两具尸体尸变之后害了人命,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张小峰虚空一指,两具尸体立刻僵住不动。田阿牛此刻才相信对面的真是一位道士,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你这两具送到何处?” “泸溪。” “那也不远,我们陪你走一趟。” “我付给你们银子。” 田阿牛这一趟能收四两银子,他决定都拿出来。至少不用多赔钱了。 “不用,我本来就是游历,去哪都是一样,路上你可以给我说说苗疆轶事。” “赶尸不能说话。” “有我在,你唱山歌都行。” “半夜唱歌也太瘆人了,而且这两位姑娘恐怕走不得崎岖的山路。” “他们你不用担心。” 田阿牛用余光瞟了两眼,他看不出这两位有什么修为。他掏出刚收的二两银子递给张小峰,“剩下的我收了主家的银子再给你。” “听说辰州最出名的就是朱砂,等你送完之后,把剩下的朱砂送与给我吧。” 田阿牛点点头,辰砂确实也价值不菲。 第507章 共行赶尸路 日头刚落下,田阿牛便出发了,两具尸体腰间套了一圈草绳防止跑丢。 “张道长,我在前方开路,您三位就在后面如何?” 张小峰点点头,田阿牛把尸体脸上的符纸撕下,将绳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敲响小锣。两具尸体都跳了一小步。 “为何他会跟着你呢?” “赶尸人身上都有殁者的姓名八字,再配上引魂符,尸身便会追逐前进。” “却有独到之处!” 此法半巫半道确实简单有效,张小峰又问道:“为何其他地方不见赶尸,唯独湘西多见?” “这里山路崎岖,瘴疫横行,除了赶尸没得办法。至于其他地方不多见,因为赶尸匠不过往东洞庭湖。往北不过长江。过了地方符法就不灵了。” “这一片是老苗人古鬼国的范围。”魏野说道。 “看了辰州符是靠的祖先阿普老司的力量。”若是没有鬼神役使,符就是废纸一张。 走了七八里山路就听到有狗叫声。正常赶尸是不进村子的,但是这条路从村子中穿过,不得不借道穿行。 田阿牛先是敲锣喊了一声:“喜神过境,生人回避。”又从腰间布袋中掏出把药粉,向着空中一洒,片刻之后就听不到狗叫了。 魏野好奇的问道:“洒的这是什么?” “赶尸要学三十六功,这哑狗功就是关键的几个,这是我采的草药晒干之后磨成粉,按照秘方混合之后放在身上备用。” “为何洒出去就见效了,晚上狗在上风口呢?” “这畜生是靠鼻子嗅到死人味才会叫,上风闻不到味,又怎么会叫呢?“ “也是。”魏野这才反应过来, “狗阳气最重,可能把喜魂魄冲散了,甚至会冲上来就咬,若是破皮,这尸就赶不了了。” 魏野便又问他:“还有什么功,给我说说呗。” 张小峰笑道:“人家的秘密都要被你学去了。” ”哎,没事,学这个的都是要活不下去的人家,不然哪有人家愿意让孩子学这个。” “这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吧?” “得有几个条件,一是胆子大,这个自不用说。二要身体好,翻山越岭没有一副好身板不行,有的山路崎岖,得把喜神抗上去。三要爹娘同意立下字据。四要长得凶恶丑陋,晚上鬼怪才不敢近身。” “最后还有一个考验,师父要将一个梧桐叶放到老坟山,若是在天亮之前能找到,便是老天爷赏这碗饭吃。” 一行人很快的穿过了村子,前面的路越发曲折难行,尸身蹦不过去的地方,田阿牛便扛着过去。就连张小峰要帮忙,田阿牛也不用,连连说这活不能经外人的手,也怕沾了晦气。 张小峰见他微微喘气,便叫住他:“咱们停下歇会吧。” 田阿牛便停止敲锣,停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恢复体力,“没想到你们体力这么好,我在山里长大都没你们走的轻松。” 张小峰笑道:“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么?” 田阿牛黯然说道:“最坏不过是丢了性命,我不过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吧。” 魏野笑出声来,“不怕生不如死么?” 田阿牛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更没有说过话,若是死在她们手里他也是愿意的。 “放心吧,我们不是坏人。”张小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继续出发,五六里山路走了一个时辰,山里的夜晚很冷,但田阿牛的后背在冒冷汗。 突然他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先走,今晚恐怕要出事。” “怎么田大哥?” “没有符纸了,马上就要子时了, 阴气越来越重,恐怕压制不住他们了。” “田大哥真是仗义,不过我们也不走,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不是。” “我心中慌的很……” 本来月朗星稀的山路此刻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气,这不是雾气,而是凝视的阴气。不知道为什么,田阿牛迈不开腿,他十六岁时第一次上老坟山都没有这么害怕。 心慌,感觉再多走一步就要踏入死亡。 林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太安静了。 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像是在敲鼓。 他实在忍受不住,用力捶打着手中的小锣。 “铛!铛!铛……” 即使这样林子里也没有鸟和小动物被惊动。 这让他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强忍着回头的冲动,突然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被腰间的草绳直接拽飞摔在地上。 两张惨白泛青的死脸贴到眼前。 还能清楚看到他们脖子上刀口缝合的针脚。 他把小铜锣罩在脸上,眼睛一闭,认命了! 突然听到砰砰两声,传来了张小峰的声音: “田大哥,你怎么摔了?” 他颤抖着移开铜锣,那两具尸体也挺挺的脸面朝下趴在地上。但是自己腰间的草绳却是断了。 张小峰快走几步跟上来笑道:“哎呀刚才尿急,慢了几步,就看到你跌倒了。你看着两具喜神也跌了个狗吃屎。” “你们看到他摔了?” 田阿牛疑惑那刚才自己看见的脸又是什么?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直到不再发抖才站起来,又再次和张小峰确认:“你们是看着他们摔倒的吗?” 张小峰笑而不语,田阿牛拿起断的了草绳,切口齐齐整整像是被利刃斩断一般。 “多谢三位救命之恩。” “咱们不是说好的,路上有什么意外你不用担心。” “老哥我眼拙,不想几位年纪轻轻就如此厉害,这下我也放心。”说完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阴气,说话又突然没了底气:“道长你看这些阴气是什么缘故?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重的阴气。” “自然有厉害的阴物要出来。” “道长,这条路我走了几十趟了,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啊。” “他不想让你发现,你自然是发现不了,但是今天他想让你瞅见,那就不好说嘞,就是这阴气太重才让你的喜神挣脱控制。“ “你再看看它们身上的符纸朱砂还有半点用!” 第508章 青红二老司 田阿牛一把掀开尸衣,里面的黄符早就漆黑如墨。 “道长,这……” “这两个掀不起风浪,继续走。” 田阿牛半信半疑的把喜神扶起来,拉着草绳,念咒之后它们果真有反应,便又敲着铜锣继续向前。 地上原本薄薄的浓雾,已经升腾到膝盖之上了,完全看不清路,田阿牛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雾气的有些眼熟。”魏野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了,不就是阴气沉重所凝么?” “当年阿普为了阻断追兵,便弄出五更大雾。弄雾之术后来便简写而成巫字,乃是一人持节,后面的人跟着的意思。而司雾之人便称为老司。” “你是说这和当年涿鹿之战的大雾一样?” “很像……当年蚩尤作大雾三天三夜,困住炎黄联军寸步难行。” 张小峰笑道:“我们现在也是寸步难行喽。” 雾中隐约传来厮杀声,慢慢由远及近,就像在耳边砍杀,交战双方的喘息声,骨头被砸碎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里难道是古战场?这里穷山恶水根本不能让两军对垒厮杀。” 浓雾之中又渐渐能看出交战双方的身影,如两道洪流对撞在一起。激起血色的浪花。 野蛮!直接!悍不畏死! 从双方简陋的服饰上,能看出来这是上古之战。 突然其中一队人马分出一支,向着张小峰的方向冲过来,他们骑着野猪一样的坐骑,向这里发起冲锋。 田阿牛突然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嘴里叽里咕噜的的在说着苗语。 白雾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里面是一身青衣,腰上挂着不少装饰,最显眼的是一面铜锣。 来人给张小峰的感觉是从哪个老坟中刚爬出来一样,身上都是霉烂腐朽的味道。斗笠之下的脸庞如同干枯的树皮,沟壑纵横。 “田大哥?这是个什么?”张小峰一打眼就知道今天这一幕恐怕就是他搞出来的。 “老……老司,青老司。”田阿牛哆哆嗦嗦的说道。 “亲老司?” 张小峰一时没听清楚。 “青色的青,蚩尤老祖身边有两位阿普老司,一个是青老司,一个是红老司。他们是我们赶尸人的祖师爷。” “原来是这样,他今天出来这是?” “怕是要收我了来了,是我哪里做错了么?连累三位了。”田阿牛此刻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殊不知他就是把老坟掘了也不值得如此的阵仗。 “那你还傻跪着干嘛,快跑呀。” “没人能跑的出这迷雾。跑不掉的,跑不掉的……” 田阿牛颤抖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它没有半分能逃脱的念头,只有认命。 “这老司看来有几分厉害。” “在湘西鬼国,除了蚩尤老祖,青红两位老司就是天!” 张小峰看了眼魏野,那眼神好像在说:“这阿普老司不会冲你来的吧。” 若不是她与应龙破了住蚩尤的风师雨伯的大风雨,也不会斩了蚩尤。显然只有这等深仇大恨,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就是他们两个一起上,我也不带拍的,这不是还有你们俩呢。”魏野眼神流波笑着对二人说道。“老司巫术厉害,本身战力也一般,只能做个军师。” 说话间,青老司已经到十丈之外了声音含糊不清的说道:“女魃,果真是你……” “没想到四千年后我们还能再见。 “你可远远不如当年!”青老司言语之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即便如此,你的破雾也困不住我!””魏野实力虽然大损,可一直活着呢。又有无比强悍的肉身,又不惧各种法术。 “你一踏入这里,那些死难的勇士他们无法安眠!他们要杀了九黎族的仇人。” 白雾中人影幢幢,漫山遍野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身形魁梧的九黎族兵士,一个个走出迷雾,他们埋在湘西无数大大山之间,不甘与仇恨让他们永不安宁。 远处传来悠悠的歌声。 “回家的路从死开始,九黎的勇士啊,路在前方。” “家在东方!” “太阳升起的海边有鱼米之乡,有故乡。” “最初的记忆,最初的惆怅……” “逃过了五千里,过了黄河与长江。” “洞庭湖和鄱阳湖是九黎人的泪水。” “蚩尤在东方。苗族的祖先在东方。” “古歌这样唱,曾祖父这样唱,老司也这样唱……” “曾经的仇敌就在眼前啊!踏过他的尸体回家,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看来另一位也在……”在不远处的另一处山头,张小峰发现了另外一位红衣老司。 魏野丝毫不给曾经的手下败将面子,傲然道:“你们要真算勇士,也不用在这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蚩尤的头颅和尸身还在黄河边上埋着呢。” “你怎么不让这些人回到黄河口呢,把你们失去的诛仙之地夺回来!就这般像田鼠一般躲藏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真丢了蚩尤的脸面!” 呜呜呜,老司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魏野的话伤害实在太强了! 迷雾中冲出一队队九黎族勇士的残躯。他们怨念不消,入土难安。如今到得到召唤从泥土中将自己刨了出来,手中还是磨制的石矛石斧,古朴中透露着杀意。 魏野吩咐道:“暂时还不用你们出手,我先会会他们!”瞬间突到青老司的面前,周身散发出炽热的光芒。转眼间就将青老司的身影烧成虚无,显然这并不是他的本体。 “这个时候还藏头露尾,九黎的脊梁断在了黄河泥滩上了吗?” 身旁的九黎勇士被魏野周围燃烧的极阳之气点燃。但他们毫不退缩,只有一个目标,哪怕他们根本伤不了魏野分毫。 四千多年的折磨,让他们等到了这一刻。战鼓隆隆,战死才是勇士最好的归宿。 刚缓过神来的田阿牛,此刻心里同样汹涌滔天,悬在半空的魏野宛如天上仙子,在她眼中无比耀眼。 他也和那些九黎勇士一样被炽热的光芒融化。 第509章 浦市镇风波 张小峰发现倒下去的九黎勇士被浓郁的阴气滋润,身上的伤口慢慢开始愈合。怪不得两个老司有自信能将魏野留下。 迷雾中铿锵的九黎战歌催动无畏的战士在魏野周围越聚越多。如潮水拍打岸上的礁石,一波又一波,礁石依旧岿然不动。 魏野周身绽放光芒,如汤谷中的金乌,缓缓上升,如朝阳般光芒万丈,刺破黑暗,冲破迷雾。 “继续沉睡吧,早已不是你们的时代了!” 双方不知道消耗了多久,张小峰原本以为青红老司的真身会出来,却只是一味的以九黎勇士消耗着魏野。 就连张小峰也感叹魏野实力之持久,上古天人果真超迈绝伦。 “呜……呜……呜……”青红老司终于鸣金收兵了。九黎族的勇士像潮水般退去。 “你走不出鬼国……”老司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浓雾散去,天已大亮,怪不得老司退兵。 田阿牛浑身酸软无力,这一夜他一直在高度紧张之中,此刻能看到湛蓝的天空,便再也支撑不住。 “请道长把喜神挪到背光的地方……”说完就昏厥过去了。 张小峰一张手就将两具尸体移到了树荫下。 “看来蚩尤死后就是这两位阿普老司把九黎族幸存的族人迁徙到湘西,又建了一个鬼国。” “黄帝天命所归,不管是我还是应龙,还是九天玄女都是顺应天道。若是他们非要记恨,那就让他们恨着。” “蚩尤之魂不是还在冥界混战呢?怎么没有回到鬼国?” 魏野摇摇头,她也想不出原因。 涂山玄靠到张小峰的身边问他:“我们还跟他继续走下去吗?还是继续去找无量山。” “我们自然要把他送到泸溪,我隐隐感觉无量山与鬼国和老司有着联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曾阿牛才缓过来。“道长,要不是有你们,我活不到今日。” 张小峰心道:“要不是我们,恐怕你也遇不到祖师爷。”嘴上则是轻松说道:“有我们你就放心吧。” 田阿牛爬起来检查那两具喜神,因为昨天与魏野相距不远,受到到炽热的极阳之气烘烤,腹部有些鼓胀,显然是肚肠腐烂胀气了。 他叹了口气:“这两具喜神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到泸溪了。”又朝张小峰愁眉苦脸的说道:“道长,万一到不了泸溪,你那银子容我几天。” “不是说给点辰砂就好了么?” “昨夜被阴气浸透了,恐怕效果不好,只能花银子去买。” “没了就算逑,我也用不上。”他原本是想送些给陆师叔的。 “我有一位相熟的师父,我去买一些。” “那你带我们去,不过这银子我自己出。”说着一张手从掌心喷出一股纯正阴气,给两具尸体来了一番速冻。 “这样就能坚持到地方了。” 经过昨夜的震撼,田阿牛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高人愿意陪着自己耗费时间。 这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可想来想去依然没有答案。 田阿牛准备豁出去了,违背赶尸昼伏夜出的规矩,冒险白天赶尸。 因为不知道喜神还能坚持多久,而且一路上都是深山老林,日头晒不到喜神,自己走路的时候格外注意些,应该没问题。 他反反复复的检查了斗笠尸衣有没有将喜神完全遮蔽好。之后走到三人面前,恭敬的说道: “道长,不能耽误你们的时间。我们出发吧。” “好。”张小峰自然不担心有什么意外。 不得不说,白天的路好走很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再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泸溪县城了。” 田阿牛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泸溪三面被沅江所环绕,是个圆圆的小城。不过田阿牛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还要继续向南十里的浦市镇。 浦市顾名思义就是沅江边上的大集市。是湘西重要的集散之地。 这两兄弟其实是兄弟三人,在集市上开了一家收药材的铺子。老大在铺子抓总作镇,老二老三收贩药材。 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浦市东岸的赶尸客栈,田阿牛得过江去报信。老大早就收到信,棺材都已经备好,就等赶尸匠把人送到家。 老大带着两副棺材到了赶尸客栈,见两个弟弟就这么死于非命忍不住大哭一场。 田阿牛上前低声劝道:“褚老爷,时候不早了,先请两位老爷入棺吧。” 褚家三兄弟不是苗人,而是汉人,这时候褚老大身后有位老者站了出来。 “这不对,辰州符也没了,朱砂也掉了,这是怎么赶回来的。” 老者一伸手,探到尸衣中摸索一番,低声“下腹起了,怕是不能拖了。” 张小峰扫了一眼,那老者六十来岁,披着一件土黄的道袍。 “把生辰符交出来,按说尸身回来要不腐不烂,两位老爷已经胀成这样,你要赔钱!” “我……我……可……”田阿牛脸涨的通红。他知道自己理亏,他可以不要钱,但是他实在没有钱。 “是不是赔了钱就两清了。”张小峰接过话头。 “你是谁?”老道目光又扫过张小峰身后的两位美丽女子,继续哼道: “赔了钱自然两清。” “多少?” “道长……”田阿牛满脸局促,他本就不善言语,面对老道咄咄逼人,他已经不知所措了。 “说好的是两个人五两银子,现在坏了按照赶尸人的规矩得双倍赔。” “我认赔,能不能宽限我些日子?等我挣钱前再赔给褚老爷。” “挣钱,就你这手艺还有人敢请你,明天一早浦市两岸就知道你田阿牛学艺不精。” “你们不能断人活路吧!”田阿牛气血上涌就要冲上前去理论。 张小峰一把拉住他,掏出十两银子交到褚老大面前。 “这下算是两清了吧。” 褚老大看了眼老道,老道低声道:“老爷放心,老道有秘法,再停灵三天都没问题。” 褚老大接过银子直接递给了老道,“这银子就给道长作法金吧。” 老道并没有接过,褚老大立刻明白过来,忙改口道:“定金,定金,等我弟弟入土为安之后再有重谢。” 老道这才笑眯眯的收下银子。 第510章 辰州祝由术 “银子也赔了,咱们走吧。” “道长,这银子我会还给你的。”田阿牛小声说道。 “不急,你带我去买些辰砂。”张小峰先走了赶尸客栈,沅江两岸都有不少商铺,但西岸要繁华不少。 “那老头也是个道士吗?” ”镇上有个万寿宫,一半是道观一半是会馆,许老道说是从江西万寿宫学的法。在附近的汉人中很有威望。” 不知道为何,这老道给他一种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田阿牛相熟的那位老师傅就住在矿场不远的村子里。他带着张小峰七绕八拐之后,来到山前村里的一个小院。 院子里的摆着十几个竹篾,上面晾晒着制好的辰砂。 不过这种并不是张小峰想要的。 朱砂大抵有两种炼制方法,一是水飞法,将粗砂置于石臼中,加水反复研磨成细粉浆,再将浆液倒入大缸静置,辰砂沉底之种水后,把上层的水倒掉,重复多次至浆液清澈。取最后底部沉淀的细砂晾干烘干,便得到上品的朱砂。 另外一种是火炼法,将辰砂矿在丹釜中加热,然后在顶部冷却凝结出极品的镜面砂。不过此法极易中毒,没有数十年经验的老师父万万不敢动手。 “三爷,这位道长想来买点辰砂。” “朱宝砂一两银子一斤,镜面砂三两银子一斤。”老人头也不抬的报了价。 田阿牛用的是最普通的豆瓣砂,一两银子能买五斤。 “好,给我来十斤镜面砂。” “没那么多,只有三斤。” 老人进屋取出辰砂摆在张小峰面前, 辰砂赤红如雪,光滑如镜,果然是不一般,阳气火性都极强。 水飞的朱砂合适入药,符箓还是火煅的朱砂为上。 “阿牛,你的朱砂用完了么?你再拿点。” “三爷,我没银子。”田阿牛唧哝道 “先欠着吧,不对,你不是把褚家两兄弟送回来了。怎么没给银子吗?”老人面上立刻起了火气,显然也是个暴脾气。 “路上碰到了点事,起腹了,还让我赔了双倍的银子。” “这老小子。是万寿宫的吴德撺掇的吧!” “是吴道长陪着一起去的。” “你哪来的银子赔的?” “是张道长借我的,他从沅溪一路送我回来的。” 这下终于正眼看了看张小峰,不容推辞的说道:“小子,我再给你三斤朱宝砂,抵了阿牛的银子。” “那老爷子你岂不是吃亏了,这是十二两银子。” “那算你护送的辛苦费。” 张小峰哑然失笑,好像田阿牛确实这么说过。 张小峰还是掏出三十两银子,“剩下的作为定钱。田大哥的银子自然得主家出,不过还得等上一天。” “你小子对我脾气,晚上陪我喝两盅。老根送我的野味还没吃,便宜你了。 老爷子亲自下厨,一直喝到半夜,他见还有两位年轻姑娘不好住,才允张小峰回到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 第二天睡到将近中午,张小峰就到镇子上逛了逛,不要小看这个镇子,可热闹的很,三条大街与沅江平行,大大小小的数百家铺子,身穿各种服饰的商贾小贩,三教九流都齐聚于此。 路口有座关帝庙,庙门口有个摊子,摊主是大约四十来岁,一身青灰道袍,一绺黑须也有几分仙意。 摊前挂了个招牌,上书“祝由神手”。 摊子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张小峰走到这里时,正好有个汉子后背生疮前来求治。听周围的人说,这位叫况先生,精通祝由十三科,平时就在湘西这几个地方轮流出摊,通常一地待上半个月。 只见这况先生也不撩开衣服检查,只上手摸了摸。便用手撕出一个黄纸小人,让汉子吐了口唾沫。 再用朱砂在纸人后背画了个圈,用一根银针飞扎到红圈之中。就听“哎吆”一声,汉子衣服上就是水沥沥的一大片,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况先生又摸出几个黑色药丸,递给那汉子:“捏开敷在伤口上,三天之后好了再来给银子。” 众人齐声叫好。紧跟着又有一位妇人抱着孩子到摊前,原来是小孩吃鱼卡了喉咙,什么法子都试了,都没有取出来。 只见况先生用瓷碗倒了半碗清水,左手三山诀托住瓷碗,右手剑指敕水,口中念道:“狗骨丹,鬼骨丹,九龙化你下深潭。此碗水化如东洋大海,喉咙化如万丈深潭,九龙入洞。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然后让小儿一饮而下,当时就止住哭声。这人笑着收了三文钱。 二女也看的津津有味,涂山玄说道:“这看起来和茅山道法也差不多。” “确实有这些祝由术借茅山之名,说是茅山术。” 这时候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到有人大喊:“救命,师父救命。” 就看到两个男人用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一个中年汉子停在了摊子前。 汉子屁股上扎了一根箭矢,庙前纷纷窃笑私语,又纷纷觉得自己屁股一紧。 “我们兄弟俩山上打猎,看到草里有动静,我就放了一箭,等上去一瞧,一支箭扎在虎子叔的屁股上。” 受害者已经疼的龇牙咧嘴,不过还是解释道:“今天肚子有点串稀,就到草丛中解个手,谁知道挨了这么一箭。” 围观的人又是哄堂大笑。 “幸亏是屁股,要是扎到脑袋,都没机会送到这里来。”这一箭距离不远,力道又大,整个箭头完全没入了肉中。 “你这个有点麻烦呢。”况先生皱了皱眉 “请师父想想办法啊。”这弄不好要吃官司的,两兄弟跪到况先生面前苦苦哀求。 “去拿绳子来!” 不一会,就有一大捆草绳送来。 况先生走到河岸边选了一棵树,对虎子叔说: “你抱着树。” 两兄弟扶着虎子叔抱住树干,然后况先生一圈一圈的将他捆在树上。只把光溜溜的屁股漏了出来。又站到两丈外的另一棵树前开始闭目念咒。 念了有半刻钟,突然睁开眼,剑指一点。大喝一声:“起!” 那箭倒飞出去,擦着况师父的耳边,扎到了他身后的树上。 围观的人再看:虎子叔的屁股光溜溜,就连一点创口也没有。 “厉害!” 张小峰也是一声叫好。 第511章 万寿宫生变 张小峰的叫好声引得况先生一瞥,脸上先是有几分疑虑,又脸色大变,朝着围观的百姓拱手道:“鄙人还有些俗务,今天就到这里。”说着卷起摊子,拿着招牌幌子就要走。 “先生,怎么要走了?” 况先生额头的青筋冒出来了,欲哭无泪道:“三位放过我吧……” “先生误会了,我们并无恶意。” 原来这个况先生虽然不清楚对面三位是何方神圣,但是灵觉告诉他,这是他万万招惹不了的人物,所以才要溜之大吉。 这下走也走不脱了,况先生也只好放下东西,拱手见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贫道姓张。” “张道长,你可有事?” “见先生一手祝由术用的炉火纯青,便多看了几眼。” “班门弄斧,班门弄斧,哪里能与道门的正宗符箓相比。” “先生谦虚了,我看着反而有些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意味。 究其根本确实同根同源。” “张天师入蜀创立正一道,亦有吸收了不少巫术。如今传下来的祝由术辰州符也很加入了不少道门的东西,道长看的熟悉自然不奇怪。” “请教先生有何独到之处呢?” 况先生见他问个不停,便走在前面,领着他到了人少的地方,这才开口说道: “祝由以己为神,以神为药,或以祖巫之力。所以辰州符离了湘西不大灵光便是如此,祖巫之力难以支持那么远,而自己的神力修为又有限。” “方才那拔箭之术神奇无比,不知是何玄机?” 张小峰当时注意力在况先生身上,看他是以何手法拔箭,没想到一阵波动之后,那箭就倒飞出来。 以他的修为,自然也不在话下,意念一动便能凌空拔箭,再瞬间将伤口修复如初。 但况先生这点修为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张小峰好奇的是这个。 “回到未中箭那一刻。”沉默之后况先生吐出来几个字。 张小峰愕然,“怎么可能回到过去!” “自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也看到了,现在我神力耗尽,差点被反噬。” 张小峰知道所谓的反噬就是刚才那支箭可能直接会钉在他脑门上。明知不可为而强行为之,必遭反噬。 “真的能回到过去……”张小峰此刻心中涛骇浪,一个强烈的念头在飞速的膨胀。 “能,代价是无穷大。” “时间跨度与施法对象这两个最难” “此人不过一介凡人,回溯不过一刻钟,就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况先生仿佛能看出他心有所想,“道长所系之人想必非凡,所耗之力恐怕难以想象,若是还有法宝这些,就是耗尽天地之力也难回溯。” “多谢先生,到底如何回溯呢?” “当然是借祖巫的力量。我的几分修为自然无法回溯。所耗巨大我一直与祖巫进行沟通。祖巫同意之后,我就冥想他一刻之前的状态。万幸在我力竭之前成功了。” 张小峰点点头,他知道想让师父回来几无可能,或许未来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但时间的跨度又让一切变得不可能。 “多谢况先生了。若是先生收摊,不如一起去吃两杯酒。” “去那万寿宫里有不花钱的,褚家给老二老三做法事,我要去凑凑热闹。” “哈哈哈哈,我也正有此意。” 褚家两兄弟受到青红老司的催发,早已经尸变。就扑田阿牛那一下,已经很凶猛了。虽然被张小峰给制住。但他下手极有分寸,过了昨夜就能散去。 直接在中午阳气最强的时候起尸,给浦市百姓一点震撼。僵尸虽然怕阳气,但是被女魃极阳之气近身灼烧之后,正午阳光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几人沿着大街走到万寿宫,虽然叫万寿宫但是规模不大,前面靠街的是万寿宫,后门则是江西会馆。 褚家今日做法事,只要来人愿意到灵前鞠个躬,就可以到后面会馆中吃席。所以着实来了不少人,但也仅限于镇上有头脸的人物,普通百姓则可以去领几个馒头。 这里说是道观,给人的感觉更像宗祠。褚家两兄弟停在偏殿中,这个偏殿平常就是为做些法事祭祀所用。 另外一边则是祖师殿,供的是许逊祖师中间是三清殿。三清殿与后面是围墙相连。门后就是会馆。 来吊唁的人不少,本来无人注意张小峰,但双姝太过引人注目。不一会褚家老大就得到消息。出来拦在张小峰面前,语气颇为不善:“你来干什么?” “万寿宫是你家的?我来拜三清祖师关你何事?” 吴有德上前一步,微微昂头,眼神鄙夷道:“我是万寿宫的当家,请出去。” “当家?先把度牒拿出来瞧瞧,在道录司有档可查?” “你到底是什么人?”吴有德此刻心里打鼓。 “我是谁你不用管,不知道多少银子让你接了褚家的事,有没有那金刚钻。” “你什么意思!” “你就没看出来那两位有什么变化么?” “起腹了这还用你说。” “你可想过他们怎么又走回了浦市?” 周围突然凉意突生,大中午的怎么会冷。听到张小峰的话,周围的人不由得看向偏殿中的两具棺木,此时棺盖还没盖上。棺中正呼呼的冒出白气,众人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褚老大颤声道:“吴道长,这是怎么了?” “褚老爷,别慌,我上去看看。” 吴有德先去取了桃木剑,踮着脚尖一步一步的靠近,目光从棺尾移上去,吓得一激灵。 棺中褚老二怒目圆瞪,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吴有德立刻飞出一道黄符,口中念道:“大山高万丈,邪鬼不见形,天地昏黑黑,白雾障四门,邪妖皆绝迹,神鬼断根源,急急如律令。” 他没有把符纸贴在棺木上,而是直接啪的一声直接贴在了褚老二的脑门上,转头又给褚老三贴了一张。 而后脸上挤出笑容,说道:“在我万寿宫定然万无一失……” 其他人表情刚放缓,立刻又紧绷起来,抬腿就要跑。吴有德回头一看,两位都已经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诈尸啦!” “休怕!” 吴有德也不是没有准备,棺材周围突然亮起七盏油灯,借北斗之形压制褚家两兄弟。手中紧握桃木剑,盯着棺材中的两人。 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偏殿中越来越冷,吴有德持剑的手也在颤抖,最后无奈说道:“老爷,恐怕是留不住了,烧了吧。”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的么?” “肯定是那小子使坏!”吴有德狠狠盯着张小峰。手中燃起一张黄符朝着尸体烧去,打算试试阴气浓郁程度,火焰还没落到尸身就直接熄灭。 张小峰见他步法念咒的语气都有些熟悉,便问道:你可有师兄弟?” 第512章 无量山音讯 吴有德不知张小峰为何有此一问,因为他的师弟已经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你见过我的师弟?” 张小峰想起那个被尸变的田三咬死的黄袍道士,他们运气施法的气息如此相似。 “他死了。他给人家为作冥婚,残伤人命,却被尸变的新郎咬死了。” 吴有德一时间愣在那儿,他虽早有预料师弟恐怕是没了,但是今天听到这消息心里还是有些悲戚。突然他又眼神凶狠的怒视张小峰:“你是何意,是说我今日也要凶多吉少,死于僵尸之口!”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知道你这法脉万万不是学的万寿宫的净明法脉。” “你小子休的胡言,我在浦市这么多年,大家对我可是知根知底,你到底是谁!是何居心!” 吴有德心里有些着急,一方面张小峰咄咄逼人,另一方面他刚才贴上的黄符,正不住的颤动。 棺木前的油灯明灭不定,说不定下一刻就要熄灭。情急之下,将手里的桃木剑甩向屋顶,撞出一口破洞,阳光直射而下照在褚而的脸上。 吴有德想借天光压住尸身,可没想到弄巧成拙,褚二被直冲径直从棺材中探了出来,凌空扑向吴有德。 本来他桃木剑在手还能抵挡一二,现在手里空空,只得连甩出几道黄符延缓褚二的攻势。 今天来吊唁的人这番彻底跑光了,隐隐约约听到大街上有人在喊:“万寿宫诈尸啦!褚家兄弟诈尸啦……” 褚老大又气又怕,他一眼看到了况先生,知道这是一位有真本事的先生,急着恳求道:“先生快帮忙,事后必有重谢。” “我可不是捉鬼拿僵的先生,这我可弄不来!”说着还朝后面躲了躲。 吴有德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到一把天蓬尺,对着褚老二的下盘连续鞭打,褚老二刚醒过来,动作本来就有些笨拙,而天蓬尺煞气十足,抡到褚二关节处,将他打倒在地上。 吴有德别看年纪不小,动作不慢,一个滚地龙,顺势拍出一张黄符,暂时制住了褚老二,喘着粗气向褚老大喊道:“褚老爷,不能留了!” 忽然褚老三的棺材又咚咚咚的响了。吴有德爬起来抓一袋朱砂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呲呲呲,黑烟腾起,一股恶臭的弥散开来。 褚老三在棺材中不停挣扎,他脸上血肉模糊,身上被朱砂腐蚀的体无完肤,显然极其痛苦, 褚老大此刻是真的后悔当时没有将两个弟弟入土为安,但现为时已晚。他扑通跪到况先生面前,哀求道:“求求先生,要是跑到外面伤了人恐怕就罪过了。” 况先生叹了一口气说道:“褚老爷,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道长可是真神。” 褚老大一直没把张小峰放在眼里,以为只是家世不错的官宦子弟。现在就连况先生说他有大本事,也顾不得面子,挪到张小峰的面前,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 “念你本性不坏,又没了俩兄弟,我不计较,但我赔给你的银子可得还给我,该田阿牛的辛苦钱必须给了。” “给给给,我给十倍,求小爷救命呐!” 张小峰点点头,一挥手,殿里寒气尽去,褚老三也不蹦跶了。褚老二从地上爬起来,撕掉身上的黄符,老老实实的躺了回去。 张小峰又是一招手,老三棺材中的朱砂尽数浮起,悬在半空中,又邃然落在棺外、手指轻点,指尖一点元阴,飞入棺中,修补被灼伤的尸身。 褚老大鼓起勇气到棺边看了看,原本满脸恶相的兄弟现在面容安详的躺在棺中,身上的创伤也不见了。 “神仙,神仙呐。” 褚老大方知眼前的年轻人超凡绝伦,自己昨日是瞎了眼了。 吴有德也是松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抱拳谢了张小峰。 若是伯仲之间,他还能不服气,但谈笑间如岳峙渊渟,转眼就解决了自己拼了命也解决不了的难题,自己这下连比的念头也没了,而是问起了多年未见的师弟: “请问道长,我师弟真的死了么?” “我看他功法与你有几分相似,所以才有这么一问。听你这么说倒也对的上,确是死了。” 吴有德神色黯然,回忆往昔:“当年我和他在山中学道,他说湘西穷山恶水,没出息。要去江南挣大钱。这一分别已经有二十余年了。他可有埋骨之处?” “他倒也不算命差,最后捞了一副好棺木。到底是有没有在万寿宫学过?” “确实没有,天师派的徒子徒孙太多,怕看出破绽,便借了许天师的名头,不过我确实去过万寿宫,给天师磕过头。” “你们是在哪个山中学道?”张小峰又问道。 “无量山,我们资质不够,就被赶出来了。” 张小峰心中一凛,无量山啊,无量山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无量山到底在哪?” “我们也不知道了,我们都是十岁之前被掠夺去的,先在山上打杂伺候人。熬过三年之后才开始修习炼气法门,修为最末的都会被送走,只有熬过十年的人才有资格留下来。” “师弟比我晚两年上山,是一起被送出来的。” “我们从山里出来,走了半个月到了浦市,见这里繁华就留了下来。又待了十年,他还是决心出去闯荡。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513章 溪边吊脚楼 这时候田阿牛突然闯了进来,看到张小峰之后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听说这里出事了!特地赶过来看看。” 张小峰见他手里还拎着朱砂,想必是担心自己赶回的尸体出了事,心中过意不去。于是笑道:“没事了,褚大爷还说要把银子给你付了呢。” “对对对,这银子你拿着。昨天是我不对,阿牛你别跟我计较。”褚老大掏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双手奉上。 田阿牛对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突如其来就被塞了一锭银子。 “不,说好的是五两,褚老爷你给多了。” “不多,阿牛你就快收下吧。”褚老大一边劝田阿牛收下,一边还用余光偷瞄张小峰。 张小峰便发话了,“既然是褚大爷给的,多的赏钱你就收下吧,这一路可没少吃苦。” 田阿牛这才收下,转手又交给张小峰,“道长,你昨日替我赔了银子,这钱得给你。” “哎,哎,阿牛,这银子我退给道长。”褚老大直接奉上一锭五十的大锭。“余下的是道长法金,请笑纳。” “褚掌柜倒是个活络人儿,药材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日后做生意秉持良心才能人丁兴旺,福泽延绵。” 褚老大立刻就明白的张小峰点拨的意思,做生意压价,药材以次充好这些事可没少干过,这次兄弟意外,也是亏心事做多了。 张小峰又看向吴有德,见他不回避自己的眼神,便低声说道:“吴道长,咱们谈一谈,你带我去找无量山,我也不耽误你在这里继续发财,如何?” “这……” 显然张小峰准备给他一条生路。他略有迟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 恐怕早就物是人非了,无量山上有没有人都不知道了。” “有,不然我也不会去找他们。” “你和无量山有过节?” “算是吧。” 吴有德想了想,“虽然无量山于我授业之恩,但是被逐出门墙,我这也不算背叛师门。” “无量山就在沅江之源。不过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你在山上这么多年,都没搞清楚在哪?” “我们离开之前吃了一顿饱饭,突然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醒来时被捆在一片木筏之上。也不知道漂流了多久。 “所以你猜测就在沅江之源?” “即使不在源头,应该也离得不远,我们醒来时,我与师弟都瘦了一大圈,时日一定不短。” 有了这线索足矣。“那也不用你跑一圈,我自己去找便是。” 张小峰也交给田阿牛一角角符,“以后若遇上什么难事,用上可保一命。” “道长,你要走了么?” 张小峰微笑着点点头,“有机会日后还会再见。” 一眨眼,张小峰三人就消失在了万寿宫中。 褚老大喃喃道:“这是真神仙啊,我这可算是怠慢了,唉……” “阿牛兄弟,以后别干赶尸了,跟着我做药材生意吧。” “我答应了师父要干下去的,对不住了褚掌柜。” 吴有德突然问道:“阿牛,你可知道张道长名讳” “他说他叫张小峰。” 此后,万寿宫中这间偏殿便不再空闲。褚掌柜出钱,吴有德请人塑了依照张小峰的模样一尊神像,立了个张仙君的牌位供奉起来。 后来才听说他是上清掌教是正儿八经的地仙。又改做上清真人张小峰真君,偏殿也改作上清殿。 虽然弄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吴有德决心抱紧这条大腿。逢人便要说真君显化的神迹。 开始被吓跑的人又壮着胆子过来,瞧见家两兄弟遗容安详,又听两人不断吹嘘,也渐渐相信了真仙显化之语。 浦市的万寿宫香火愈加鼎盛,成了湘西有名的道观,吴有德的香火钱自然没有少挣。 他日日念叨:“真君说不耽误我挣钱,果然神仙说话就是灵验。” 而张小峰则沿着沅江逆流而上,他遥遥察觉到小灰也在向西南而动,便不着急汇合,而是仔细寻找两岸二百里之内有异常波动的山脉。 “这无量山什么路数?看着所图非小,却又名声不显。”路上张小峰也在不断忖量着无量山。 沅江曲折多湾,沿岸也多苗寨,张小峰扫过一处山间谷底,发现其中波动异常。当即决定去看看。 一条溪水从山谷中穿过,曲曲折折汇入沅江,溪边有一座吊脚楼。这奇异的波动就来自吊脚楼。 吊脚楼打理的很干净,前面遍植花草,一条竹篱笆的围栏,一个竹竿茅草搭成的院门。 一边的竹子上还挂着一个木牌,“非请莫入,擅入者为仆为奴。” 张小峰看完笑道:“这蹩脚的汉字是针对汉人的,难道这就是生苗?生苗也不懂汉文啊。” “看着不像寨子,倒是可能是草姑婆。” “侍弄这么大一片花园,得费不少功夫” “所以才抓人来干活。” “走,咱们进去看看。” “人家说了非请勿入。” “立下规矩,就要有维护规矩的实力。” 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老农。肩上扛了一柄花锄。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认识上面的字吗?快滚。” 张小峰鼻头一酸,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也没有修补,但清清楚楚就是道袍的款式,交领处能分辨出八卦的纹饰。 “师兄,你受苦了。 ” “走,走,走,这里不能进。” 突然脸上一阵痛苦,面色一变,直接拿起锄头朝着张小峰当头砸下。 张小峰手如灵蛇将花锄夺下,顺势切住老农的脉门,一道真气冲入老农经脉。真气汹涌而上,直奔紫府泥丸。果然如他所料,老农的紫府被一虫所占据。 真气化虚火,朝着那虫子卷去。虫子一蹬腿,一命呜呼。 老农打了个喷嚏从鼻孔中喷出一只黑虫,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张小峰心中黯然:“这位不知名师兄的魂魄已经被虫子咬的残破不堪。虫子鸠占鹊巢,抢占了这副身体控制权。” 张小峰决定将其收入葫芦中,再择地安葬,花草丛中嘈杂声起,他冷笑道:“都出来吧,省的我一个一个去找。” 第514章 楼中草姑婆 显然在这里为奴为仆的不止一个,刚才张小峰的手段让吊脚楼的主人谨慎了不少。一下子打发了七个奴仆来拦住张小峰。 这几个人年纪样貌各不相同,服饰也各异,这草姑婆是来者不拒,但无一例外都是样貌上佳的男人。 涂山玄调笑道:“看起湘女多情,川女痴情此话不假。”湘女多情最早可追溯到舜帝与娥皇女英的故事了。 张小峰笑道:“我听的是湘女多情情不长,情长情短看情郎。不知道这几位谁是大哥谁是二哥。” 魏野道:“什么多情少情,我来试试这些男人的斤两”,她说话间就往前一步冲到最前。随即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将中间的异族青年打飞十余丈。玉掌翻飞又打趴两个,虎入羊群一般摧枯拉朽,几个呼吸之间就将七个全部放倒。 涂山玄夸赞:“姐姐果然厉害!” 吊脚楼中传来一声冷笑:“果真男人都是不顶用的东西!” 涂山玄反驳道:“这倒未必。” “你这个男人,确实不错,不如留下吧!” “可以,送你了,不过你得能留得下。” 张小峰听得这话哭笑不得,刚要接话,突然心中一凛,草丛中窜出一条筷子长短的碧绿小蛇,快如闪电咬向张小峰的小腿。 没想到身边的涂山玄更快,一道黑光闪过,那条碧绿小蛇已经成了她的零嘴。 “你不是说不动手的么?”楼中的草姑婆心疼坏了,一条小蛇比那七八个男人还要重要许多。 “傻女人,怪不得找了这么多男人还是被骗。” “嗡嗡嗡……” 吊脚楼下腾起一阵黑雾,黑雾中是上万只指头大的噬人蜂,扩散之后如一团黑云笼罩过来。 “你们就是再厉害,我这么多蜂儿看你能不能杀完!” 张小峰伸出二指飞快的夹住一只,这噬人峰不但尾端有根火红的尖刺,还有一具长长的口器,直接刺进肉中,两边尖锐的锯齿将肉切开吞噬,那口器还能直接刺入血管吸血。 与寻常蜜蜂不同,噬人峰还有一层薄甲,护住躯体,就是踩上一脚都踩不死。 张小峰将噬人蜂夹段,剑指向天:“雷霆都司,速降雷火,疾!” 一团更加庞大的乌云立刻在山谷上方聚拢,没有丝毫铺垫,一朵朵巨大的雷火坠下,山谷间突然变暗又被雷火点亮。 蓝白色的雷火炽热无比,一旦有噬人蜂被沾染,还会随机溅落到周围的蜂群中。如同一道电光锁链,纵横交错成一张雷火大网。再多的噬人蜂也没有机会。纷纷从空中坠落。 “你到底是谁?” 吊脚楼中的语气终于有松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让他三大底牌齐出,今天终于碰上了不能招惹的对象,一来还是三个。 “出来见见不就知道了。” 吊脚楼上终于出现一道佝偻的身影,外面套着蓝白的圆领短袄,下面套着百褶裤。手里拄着一根比自己还要高的拐杖。 灰白色的头发丝毫不乱。老态龙钟之下,却长了一副二十来岁的脸庞,圆圆的脸蛋,肤色有些黑,双眼饱满多情。 “老而不死为妖。何必呢?” “欲死而不能,奈何。” 张小峰一挥手,雷云褪去,阳光要照进山谷,遍地都噬人蜂的尸体。 “为你看门的师兄是哪里的?”张小峰先问了这个。 “他说是江西来的。具体哪里我并不关心,他说愿意为我留下,我便让他留下了。” “他在这里多久了?” “恐怕有五六十年了吧。” “可你为什么要害了他?” “他要老了,老的我不喜欢,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就让他永远留在那一刻。”说这话时,草姑婆好像在回忆与他的往昔岁月,不禁流露出甜蜜的眼神。 她所说的青春永驻的法子,就是以蛊虫代替了他的脑子,让身体进入一种僵尸的状态。所以此此蛊又叫做僵尸蛊。 因为他生前修为也不弱,金丹之中元婴已经孕化,只是还未移形换鼎,所以还残留的部分意识。 三人皆呆住,原来还能这样天长地久。 “那这二三四五六七八又是什么情况?” “他愿意,又不是我愿意,总要换换口味。” “冒昧的问句,今年高寿了?” “你可真有些冒昧。我可比你身边两位要年轻不少的。” 涂山玄与魏野对视一眼,“完啦,这都被比上了。” 张小峰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你的身体看起来不错,恐怕能让我彻底恢复年轻,这些人的修为太差,我也只能维持这张脸了……” 怪不得极致反差,像是随意拼接出来的一样。原来都要汲取男人的生命力才能维持生机。 草姑婆的脸上笑意盈盈的问道:你看我这里风景秀美,花香怡人,你就不想留在这里吗?” “原来是靠这些才留住这些男人,还真以为对你一往情深呢。” “你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分明不是花香!” “这你都能看出来!” 张小峰刚闻到,仙灵之体便有了反应,刚才草姑婆絮絮叨叨的说这么多,就是让蛊毒得以生效。 “僵尸蛊,药蛊,蛇蛊,虫蛊,果真有些厉害!怪不得你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其他寨子。” “无人打扰不好么?”草姑婆幽幽说道。 张小峰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向二女说道:“她说你们老,不能咽下这口气吧,我是眼不见为净,在谷外等你们。” 魏野眉目轻挑道:“吆,下不去手了怎么?” “我去外面给这位师兄寻一处风水宝地葬了。”既然问不出师兄师门籍贯,只有在外面找个地方安葬了 。还好这里山清水秀,只要离这个吊脚楼远一点就行。 “成,这草姑婆就交给我们。” 当然草姑婆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她们有兴趣的是草姑婆的本命蛊。 从草姑婆的嘴里吐出一道金色的小虫,扑闪着翅膀,悬停在空中。果然是金蚕蛊,湘西蛊中之王。 第515章 蛊王金蚕蛊 所谓养蛊则先在住处地方掘一坑,将腹大口小的陶罐置于坑中埋好,在五月初五端午日取毒虫百种放入罐中。罐中毒虫相互厮杀吞噬,四十九日之后,若活下来最后一只是蛇就是蛇蛊,是蜈蚣就是蜈蚣蛊。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诸虫尽死,会有一定的概率从中化生出来的一条幼虫就是金蚕蛊,刚生出的金蚕蛊是一条近乎白色的胖胖肉虫。 此时每日再用心口血饲金蚕,并在子时尝试与金蚕产生联系,能成功联系心意相通,就可成本命蛊。八十一日之后,金蚕衣然成金黄色,方可吞入腹中。因金蚕喜好食人肠胃,不是本命蛊万万不可吞下。 这时金蚕蛊就算养成了,其用法很多。粪便剧毒,晒干碾成粉后即可杀人于无形。触过的食物酒水被人吃了之后,即可在腹中生出无数蛊虫,直到将腹脏吃空。 当然最厉害的是放蛊杀人,一半的蛊必须要接触,很多需要吃下或者碰上方能有效,而金蝉蛊可以脱离草姑婆,于数十里之外杀人。 因为是百虫死尽而生,对其他蛊虫有极强的克制,拥有金蚕蛊的草姑婆也不受其他苗寨的待见。眼前的这只金蚕蛊吃下的蛊虫已经有数百只。因此才被称为蛊中之王。 草姑婆一直蓄势待发,她看不透对方的底细,进退两难,一旦蛊虫被毁,她也命不久矣。 没想到魏野更是等不及,催促道:“你这蛊王莫不是不行?” “哼,我这可是三转金蚕!” 所谓三转金蚕是说金蚕蛊孵化之后,前三年是幼年,只需喂食心口血即可,三年之后生出双翅才算成年,这才能放蛊隔空杀人。 成年之后的金蚕一月必须吃一套人的内脏,否则就会反噬主人。九年之后金蝉结茧,其茧大如拳,外壳坚硬如石,百日之后破茧而出,又是三年幼虫,九年成虫。这时便有两对翅膀。一对翅膀即为一转。三转的金蚕就是虚境道士也可能不小心翻了船。 但是在二女面前不过是一道炸蚕蛹的小菜罢了。 “我给你算算,一个月一条人命,一转就是一百零八条,两转就是两百一十六条。你这都三转了,两三百条人命喂出来的金蚕,怕是你已经要控制不住它了吧。” 草姑婆一闪而过的表情被魏野捕捉到,她立刻判断出草姑婆应该驱使金蝉发动攻击,但是金蚕没有动。 魏野在金蚕的眼中看到了恐惧,金蚕也注意到魏野的目光,对视之下,金蚕的三对翅膀摆动到极限,向着后方疾退。 就听到魏野在喊:“小家伙,你跑什么?” 金蚕惊恐的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只是的原地忽闪,一尺也是移动不了。 “过来吧你!”魏野一招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包裹住金蝉拉到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金蚕。 金蝉的眼中满是惊恐,丝毫看不出这是一条杀人魔王。在它略显潦草的头部却可以看出摇尾乞怜的谄媚,它投降了。 草姑婆突然发现感应不到金蚕了,那种本命蛊的血脉相连的感觉被切断。 当一个草姑婆失去了本命蛊,但还有其他蛊毒在身的时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不断有毒虫从他的口袋中,竹筒中爬出来。有的从他的口鼻钻进去,有的直接咬破肚皮钻进去,有的直接贴在脸上啃了起来。 因为常年接触蛊毒,草姑婆还没有立刻死去,她能听到那些毒虫啃噬自己血肉的声音,全身的剧痛被无限放大。 死亡有的时候真是一种解脱。还有些令人神志错乱的害蛊,草姑婆在濒死前看到无数恐怖的镜像,那些被害死的人都来找他索命,那些被它埋葬的骸骨都爬了出来,趴在她的身上撕咬。 这些蛊虫,就是那些亡灵的化身,今日是报仇来了。 魏野与涂山玄也侧过头去,杀人不可怕,主要这实在恶心,草姑婆的皮肤之下在翻滚涌动,腹部快速鼓胀,最后炸开,里面冒出如芝麻大小蛊虫数十万。 草姑婆最后化作一摊黑水,里面小蛇,蜈蚣,泥鳅,四脚蛇,蚯蚓,甲虫应有尽有,一锅毒虫全家福。 蛊虫也离不开黑水的范围,魏野一把火将黑水烤干,所有的蛊虫也一命呜呼,化为飞灰。 涂山玄看着还在挣扎的金蚕蛊问魏野:“姐姐,这东西怎么办?” “也炼了吧!”魏野毫不含糊,她非常嫌弃这玩意,手上极阳之气爆燃裹住金蚕蛊。听到它在火焰中吱吱吱的乱叫。身上的金光越烧越亮,渐渐蜷缩成一团,最后烧成一粒金光闪闪的丹药。 “你吃?”魏野顺手递给了涂山玄。 涂山玄连连摆手拒绝,“我用不上!” “我也用不上,那给张小峰吃吧。” 魏野又一把火把吊脚楼烧掉,里面还有不少毒物,火焰中中悠悠黑烟红光腾起,若是寻常人在这里闻到烟气,恐怕都要中毒。处理完之后,两人才向着张小峰的位置闪去。 张小峰一直到沅江对岸才找了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将骸骨安葬,道士的魂体已经残缺不全,很难沟通,他知道叮嘱两句: “师兄,我也不知道家在何处,怕阴魂渡不过江水,只得将你葬在此处。若是你真是江西人,想回去看看可以。现在地府不安定,你暂在这里呆着吧。” 魏野二人落在张小峰身边,直接将那金丹扔给他,“道长,快吃了。” “啥这是?” “金蚕蛊炼的金丹,吃了百毒不侵。” 手里的滴溜溜、金灿灿的药丸看着卖相很好,但是对于百毒不侵这件事,他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于是说道:“这还是留给小灰吧,万一有毒,它睡一觉就行。” “这兄弟够意思,有好东西还是想着兄弟。” 二女相视而笑。 张小峰灿灿一笑,把丹丸收了起来,又问二人:“听闻金蚕蛊还有聚财敛财本事,草姑婆的吊脚楼烧了没?” “自然烧了。不然有人误入又无端受害。” “哎呀,那金银无罪,还能接济百姓呢,修道也很费钱的。不当家你们不知柴米贵。” 张小峰可没忘自己还是上清掌教,得考虑几百号人的吃穿用度修炼耗费。于是又赶回山谷中,废墟之上火还未燃尽,张小峰一道寒气打过去火焰全灭,神识扫过,转眼就找到了草姑婆的家底。 黄金约有三千多两,白银上万两,都被魏野的极阳之火烧成了疙瘩。锦缎布匹都已已经烧成灰了。还有一些玉器也都烧的碎裂,看的张小峰是心疼极了。 最后把金银疙瘩都收好,继续沿着沅江逆流而上。 第516章 山中苗王坟 沅江往上过了黔阳就称为清水江了。在水上偶尔能见到废弃的木筏,也有不少苗民用木筏捕鱼。 “清水江的源头应该就在前面那座山上!” 这里是峰峦巍峨的苗岭,群山之中有一座格外挺拔,清水江就是苗岭间的溪水汇集而成。 涂山玄很喜欢此间的风景,她本是玄狐,本就该穿梭在山间林中。“这已经到头了,可没有见到无量山呢。” “要是明晃晃的在那里,我恐怕都不相信。他们搞得如此神秘,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闯进来。” 行到水尽处,是一处山坳,溪流从山坳处的一处山洞流出来。 张小峰抬头一看,山如馒头,形似坟头。坳边两山略低,为馒头山护卫。 洞上有三个朱红隶书大字“苗王坟”。 “还真的是坟包,这字显然是汉人手笔,风水更是汉人的布局。但这水流穿坟而过上什么局?难不成修墓之人和苗王有什么深仇大恨?”洞口之前,张小峰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布局。 “苗王坟和无量山又有什么关系?想不明白就进去看看!”魏野思路最为直接,这三人走到哪里都无须顾虑,想不通的就继续往里走。 往里走不远,就在水流两边的砂石滩上发现了不少动物的骸骨。当中不少像是虎豹这类猛兽,甚至后面还能发现大象的巨大骨架。 “有这些猛兽陪葬,想必这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到空间已经相当开阔了。 魏野啧啧嘴,“这里湿气这么重,怎么还有不腐的尸身?” 前方两侧的山壁上靠着一列兽皮重甲的苗族武士。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这里湿气这么重,半个月都烂了。” 张小峰道:“定然是尸变了,你看那些猛兽的骨骸已经石化了。” 魏野调皮的掀起武士的青铜面罩,面罩下面目如生,黝黑有光,不过在微微颤抖。 魏野忙给盖上,陪笑道:“对不住,吓到你了。”不管什么境界的僵尸,遇到女魃没有不哆嗦的。 尽头是处圆形的空间,中间是光滑的鹅卵石。水从石头缝隙中涌出。 鹅卵石中间是一块青石棺床,棺床上是一具石棺,上面刻着苗疆特有的花纹装饰。 棺盖掀翻在地,棺内的苗王消失了。 “魏野你太凶了,苗王都被你吓走。” “怎么又怪伤我了。”魏野有些委屈。 “他的气息还未消散。”张小峰敏锐的察觉到苗王石刚走不久。 涂山玄鼻翼微动,迅速说道:“快跟上它!” 狐族的嗅觉本就灵敏无比,更不论到了九尾狐这个境界,很快就沿着其中一个石洞追了过去。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一点光亮,是一处出口。这个出口处于山腰的一处悬崖之上。普通人只能到此止步。 “那是什么?” 眼前是一片云海,这里终日弥漫着大雾。气候非常湿润。云海中突兀的冒出一座山,山顶被削出一个巨大的平台。从能隐约看到有城墙楼阁在其上。 “那就是无量山吗?” 张小峰伸手过去,感受到细微的迟滞,“前面是一处独立的空间。” “怕什么!就是地仙洞府,咱也来去自由。” “那就走呗。” 三人翱翔于云海之上,俯瞰山顶之城的全貌。 平台之上是一座四方之城,城长宽相等,约为一里。高约二丈的城墙由青石砌成。 方城中心是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是一幅巨大的阴阳鱼,中心还矗立一块巨大的青石碑。 四角有了望台,西北高,东南低。四面城墙中间则有四门。 城中的道路布局与普通城池完全不同。通常不管大城小城,南北城门与东西城门都是直接相连,成一个田字型。 但这里却是从四角的了望台对角相交,汇集于中心的中心的阴阳鱼。 城门内分开两条路,分别通往相邻的两个门。构成一个更小的正方形,这个正方形又被了望台延伸出的道路,分成四小块。 “此城以九宫八卦布局,显然不是苗人手笔,不知道苗王将我们带到这里,是敌是友?” 中间的四小块中各有一座殿宇,背对阴阳鱼,而分别面向东西南北。殿宇之前亦有屋舍如阴阳爻排列。 “好大的手笔!” “四角敌在台西北、西南、东南、东北,为乾坤巽艮。 “四城门为在东西南北,为震兑离坎。” “后天八卦演绎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盈虚消长之规律,如春夏秋冬之更迭,盛衰隆替之递变,生老病死之轮回,吉凶悔吝之变数,一切演尽在冥冥大道之中。” “这里的房舍布局又合遁甲之术,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只要一踏入城中,就要受到影响。” ”这里恐怕没有吴有德说的那么简单。” 魏野道:“或许他只生生活在其中一片区域,他的修为自然没有机会一窥全貌。” 不论任何阵具,都有破解之法,只要修为超过布局之人更可一力降十会。 张小峰不相信能有能困住他的地方,当然他更有自己的底气。于是大摇大摆,直接飞向城中阴阳鱼。 阴阳交汇的中心有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其碑面阴刻碑文,文字形如汉字,字体或多笔,或少笔,又不像云篆。 石碑后面两个大字倒是认识。 “无量!” 第517章 天雷入流沙 “果然是无量山!” 三人心里都十分高兴,比预想的要轻松不少。张小峰指着那些奇怪的字符问二人:“这是上古的文字么?” 二女自然是也是摇头,魏野道:“恐怕是苗人学汉字没学明白。” 在围绕青石碑时,无意间同时触动太极图中的阴阳眼。随即上文字亮起光晕,阴阳二气突然暴涨。 仿佛有个巨大的罩子当头罩下,三人神识被限制在一个有限的空间中。 这个张小峰小时候可没少玩,用棍子支起一个箩筐,箩筐下面洒几粒谷子,待鸟儿蹦跶着过来吃谷子,突然拉动栓在绳子上的线,便能将这些鸟儿通通罩住。 此刻,他们就是这些鸟儿。再看周围已经全然变了模样,涂山玄与魏野也失去了踪影。只得长叹一声:“被人家算计了!” 无量山主人就等着他们直捣中宫,便将阵局的触发置于此处。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无树无草,也无河流活物,就是无尽的平地,极致的单调。 “我这是被送到了哪里?” 抬头望天,天色晦暗。 神识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大概只能感应到周围一里之内。“这里虽然看起来是无边无际,实际上就是一里见方的空间。” 忽然感觉天地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现在连一里恐怕也是没有了,云层愈加黑暗,缝隙间不断有电光泄出。 以他头顶为中心,一个旋涡逐渐成型,旋转着缓缓扩大。最终旋涡占据了整个天空。 看着这个倒扣在天上的巨大漩涡,张小峰嘀咕道:“不会要将我吞进去吧。” 整个空间的气息瞬时凝固,耀眼的光芒从旋涡中心迸发。 “雷渊!” 张小峰两个字刚蹦出来,便被胳膊粗的电光击中,元神阵阵战栗,酥麻感传遍全身。 “上面是是谁,报上名来,敢劈道爷我!” “轰,轰,轰。” 三道雷光同时轰下,张小峰身上的道袍被炸的片片翻飞,闻到一股焦糊味,一摸脑袋,是自己的头发炸糊了。 “道爷是雷霆都司的,谁下手这么狠!我一定找你算账!” 雷海之中,银龙翻腾,百丈雷龙跃出雷渊,径直朝着张小峰撞过来。 整个天空都耀眼的雷电巨兽占据了。 “我是得罪雷祖了么?这雷龙也太大了!” 眼前一片惨白的电光,张小峰被炸的晕了过去。不知道过多久,张小峰悠悠醒来,除了眼皮全身都处于重度麻木之中。 “我一定要搞清楚哪个狗日的雷将劈我,有他好果子吃。” 忽然眼前景色一变,雷渊退去,身上的酥麻感很快消失,张小峰发现身上的道袍依然完完整整。 “难道刚才是幻觉?”此刻身下是滚烫的的黄沙。“又换了一处空间?” 既然这里的空间不大,如果突破了边缘会不会进入别的空间呢?张小峰正要跃入空中,却发现怎么无法离开地面。看来每个空间的限制也不同。 只好拔腿就跑,不过是一里,抬脚就到。张小峰感觉自己一口气跑了一百多里,但是依旧没到到达这处空间的边缘。 “这地方也会跟着动!”这里太热了,张小峰有些口干舌燥,便坐下休息。这才发现周围的沙丘一直在缓慢的移动,幅度非常微小,又没有参照物,根本发现不出变化。 “流沙?” 脑袋中浮现一个词。 他低头贴近沙子,观察道这些细微的沙砾在缓缓滚动,再环顾一周,滚动的方向都是向着自己。“不好!自己所在之处就是流沙中心!” 张小峰立刻爬起来离开此处此处,刚抬脚发现已经陷进沙子中,被沙砾牢牢的吸住,怎么拔不出来。反而让另外一只脚也陷了进去。 脚下沙子的流速突然加快,好像下面有个巨大的洞穴一般。速度越快,吸力越强。再看周围原本平整的沙丘在不断隆起,向着自己移动。 沙丘像浪头一样,一波一波的朝自己涌来,转眼沙子已经埋到腰上了。 怪不得这个空间不能飞。不远处还有几个大的沙丘,移动到这里,自己就该被流沙彻底吞没。 到时候,沙丘定然给他堆一座坟丘。 黄沙已经埋到脖子上了,张小峰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他只盼着这一度空间早点过去,上一空间被劈晕过去也不是坏事,省的煎熬。 张小峰被天上巨大的轰鸣声吸引,有东西自西北方的天空坠下。拖着跟流星一般长长的火焰。轰然就砸到张小峰面前一丈处。 定睛一看,就是城里太极图中的那块石碑。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把他的的脑袋吹走。 张小峰还没搞明白来龙去脉。那石碑上那些奇怪的汉字笔画突然动了起来。重新组合之后形成七个大字: “张小峰埋骨之处。” “哪个狗日的,道爷还没死,倒先给爷把碑立起来了。” “怎么不把你这孝子贤孙的名字刻上!”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招呼来。你看道爷怕不怕!” 主要这侮辱性太强,张小峰实在忍不住。 求仁得仁,十丈高的沙墙像海浪一样卷过来,眼前一黑,仅剩的脑袋也被深埋。 张小峰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孤寂灭绝的气息笼罩着他。体内的力量生命力也正飞速的流逝, 周围的流沙的压迫越来越强。因为力量的流失,无法抵抗流沙巨大的压力。 张小峰此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心中闪一丝慌张,很可能熬不到下一度空间。 张小峰的神念也大受影响,被压缩在身周一丈之内。他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挤压中他触碰手触碰到腰间的葫芦,用仅有的神念摄出一大口的真水灌下。 沙漠中的一口水,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失去的力量立刻恢复了一些,流沙的压迫感没那么重了。 忽然周围的压力骤减,死寂之气消散无形。但力量并未立刻恢复,真实得给他造成了伤害,不过靠着先天水续命,张小峰算是挺了过来,也终于知道空间变化的间隔是一个时辰。 这次又是哪里?随着力量的恢复,张小峰的底气慢慢回来了。 第518章 九宫八卦阵 睁开眼打量一下周围,浑圆无边,十方皆是黝黑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张小峰跺了两脚,脚下微微震动,隐约有金属的回音。 张小峰心中嘀咕道:“怎么看着像是个炼丹炉。” 上方忽然传来机关触发的声音,黝黑的铁壁之上缓缓伸出八条半截龙身。龙头勾勒的惟妙惟肖,龙口大张有吞天之势。 顶部正中金光亮起,一条完整的金龙逐渐清晰。它盘旋在炉顶,体型比其他八条大了一倍。金龙双目睁开,一声龙吟如惊雷。 九龙口中齐齐喷出火柱,紫红色的火焰漫卷向张小峰。他刚一跃在半空中,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龙是什么玩意。 没想到突然就动手了。他极速倒卷而下,拉开一丝距离。身上罡气爆炸,这才挡住了火焰。 幸好这方空间并没有限制他的飞行,此时下方已经成火海无处落脚。 “真特么是炼丹炉啊,要把道爷炼了。”张小峰左躲右避,上窜下逃。龙头是可以灵活转动的,火柱交叉纵横成一片火网,片刻火焰便充斥了整个空间。 张小峰的身法再灵活,也避无可避。幸而灵气也不受影响,张小峰索性不跑了,选择硬扛。 这九紫离火比寻常的三昧真火都要强上太多。罡气的飞快的消耗。张小峰尝试慢慢减少罡气,既避免真气耗尽太过被动,又可借九紫离火再度淬炼自己的仙灵之体。 烈火灼烧下,仙灵之体渐渐透明。这比朱陵火炼还带劲。虽极度痛苦但有了上次的经历,勉强还可以忍受。 可此阵哪能容反薅羊毛,炉壁的上的半截龙身扭动,穿过炉壁化作一条完整的金龙。 此刻九条金龙在天,炉中温度又强了一倍。仙灵之体完全透明,熬不住就被炼成虚无。 他还的分出一部分罡气护住葫芦,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 大概相持了半个时辰,金龙的光芒也暗淡了几分,如此海量的消耗也超过了阵法的限度。 这时候张小峰也从容许多,甚至能有余力思考,他想起第一方空间是天雷加身,第二方空间是流沙陷地。第三方空间是九紫离火。下一下方空间又会是什么?涂山玄魏野现在又身处何处?对阵法的运转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悟 又过半个时辰,金龙一闪,化作炉壁上龙纹。炉壁上快速冷却,凝结出白霜。霜越来越厚,片刻已经成了冰墙。 “冰火九重天这是……” 极热极寒瞬时反转,一个透明的的身躯差点轻轻的碎了。 气息流转仙灵之体快速凝实,周围已经被黝黑的冰水充斥。 “这里和共工那黑水之渊很像。” 这里对他倒是构不成太大威胁,张小峰在极寒黑水之中浮浮沉沉,哼着小曲,闭目养神。“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一个姿势久了,刚想翻个身却发现无法动弹。黑水完全冰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坨坨。 张小峰也不想折腾了,索性不动了,等换到下一宫。 随意的一瞥,看见不远处一根黑色的发丝,顿时来了精神,召出混沌钉就开始凿冰。拿到发丝,其上正是涂山玄的气息。 “涂山在我之前就到了这宫。” 张小峰开始认真思考如何破阵。 此为九宫八卦阵,离、坎、震、兑四正宫主杀,坤、艮、巽、乾四隅宫主幻,正隅相合,每一宫都有一杀阵。再加上每个时辰移宫换位,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变化。 每宫的杀阵可能为真,可能为幻,比如同在坎宫处休门时为吉门,那便能轻松度过。 自己转到坤宫地心流沙时运行到死门,此时阵法的威力最大。差点就阴沟翻船。若是她俩到坤宫反而能轻松通过。 凡要破阵必须破掉阵眼,阵眼自然不用猜,就在中宫之位,城中太极图之中。但身在阵中肯定不会转入,必须要先破相生循环,从生门再入中官破掉阵脚。 八宫又各有五行,以五行相克之法镇住离坎震兑四主宫,此时八门逆转,等到入巽宫破掉伪阵脚,再转坤宫乾宫, 切断八宫联系,阵法就陷入停滞,即可显化出东北艮宫生门。 张小峰在葫芦中找到一块泰山石为戊土,一块黄玉为己土。将其至于正中土位,”敕曰:“元始安镇,内外澄清。” 土气弥漫,坚冰飞速的融化,温度也在快速回升,黑水也在飞速退却,露出砂石泥土。 一个时辰又至,砂石飞速变大,转眼就成险峰,山间巽风如刀。张小峰在东南找到有青石碑,一拳轰碎。 碑碎风止! 此碑为伪阵脚,以为破了之后下一宫就是生门,其实不然。 又切换了几度空间,张小峰都没有动手,直到再入离宫,没了巽风加持,方才的几条金龙都无法显化。只有些不痛不痒的丙丁之火。 张小峰飞到丹炉顶部,看到八方金龙为阴文刻成,而中央金龙则是浮雕,龙眼处的两个窟窿是巽风来处,金龙睁眼便是巽风加持,离火极旺。 实际上八方金龙之后也有一处风眼,金龙完全显化之后才能出现。 张小峰刚才在坎宫收集了一些黑水,又将用一点先天真水,成壬癸水,敕曰:“真武辟火,反风灭火!”霎时就将丙丁浇灭。 转入兑宫之时,张小峰并未破掉,而是要在此宫借兑金锐气,压住震宫木气。 入震宫时,此间巨木参天,树间无数藤蔓疯长,将张小峰困个结结实实。随即就有丈八巨矛呼啸着撞来。 方才的所收金锐气便在身上凝成一道金甲,身上得藤蔓被金甲锋利的边缘通通割断。 飞来的木矛,撞在金甲上应声折断。又几十根巨矛又呼啸而至。 张小峰不慌不忙,取来在吊脚楼攒下的金疙瘩,拿出七锭扔上天空,悬成北斗之形。 北斗杀伐之气叠上兑金锐气,势无可挡草木忽然枯萎,巨木目刹那腐朽。 震宫又破! 第519章 再见四方城 转入坤宫,阵法之力五不存三,又有离火化生。张小峰以自身木气便轻松破了地心流沙阵。 接下来是关键的乾宫,于西北方将混沌钉定下。敕曰:“八卦甲子,神机鬼藏。”直接断绝了气息流动。 整个无边世界,开始崩塌溃散。四方之城,又显化出来。又回到了城中央的太极图旁。 涂山玄和魏野也显出身形,神色有些萎靡。魏野一看到张小峰忙问道:“发生了什么!我以为你们都消失了,我可遭大罪了。” “你们都没事就好。”张小峰也是一脸苦笑,“被算计了,此阵为九宫八卦阵,咱们分别被送入了其中一个宫。” “而每个时辰变化一宫,又有八门变化,若是遇到死惊伤三凶门,那便是一番苦战。” 魏野一张嘴,口中还有电弧闪动,“怪不得我转到其中一方空间,天雷滚滚,前前后后轰了我有万道。” 张小峰见涂山玄纱裙之上有血迹,忙问道:“你哪里伤了?” “没,没事。” 她转到兑宫时正临死门,被锐金之气所化白虎整整折磨了一个时辰,阵中还有刀剑阵,涂山先的后腿被飞刀所伤,锐金之气留在伤口上,一直无法愈合。 张小峰手在伤口处书一道离火符,驱散锐金之气,指尖划过肌肤,双方都微微脸红,魏野笑嘻嘻嘻的看着双方,涂山玄头便埋得更低了。再有先天真水的修补,伤处很快便恢复如初。 “布阵之人实力不下于你我。” 魏野咬牙切齿,粉拳挥舞,狠狠道:“要是让老娘遇到,非要给他扒皮掏心,挫骨扬灰了。”她实在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没受过这么大的苦。 张小峰默默说了句:“我们还未完全走出阵法。” “啥……不是已经出来了么?” 张小峰小心翼翼走到太极图的艮位,整个方城又在眼前消失,太极图也没了踪迹。 眼前只有一方不大的青石碑,那些离奇的笔画已经组合成十六个字:“十转回灵,万气齐仙。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不妙,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是灵宝派的山头。” “灵宝派不是在阁皂山么?”涂山玄问道。 “对啊,没听说在苗疆十万大山中还有支脉,而且灵宝最强修为也不过玉虚,不可能我困住我们三个。” 结合空明道人的的做法,也不像灵宝派的作风呢。这下张小峰也彻底迷糊了。 张小峰思绪良久,并做想到了一种可能。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位融和三教、总括三洞的一代宗师——陆修静。 他主张儒释道三教合流比王重阳早了好几百年。学识广博,天师、上清、灵宝诸派皆通,其大功有三,又为三派共尊之宗师。 一为各派经典精粗糅杂,真伪混行,他便考辨整理后,总括为三洞,洞真收上清经经书,洞玄收灵宝经文,洞神收三皇经文。开创三洞四辅之体系。 二为魏晋已降,道门混乱,北方由寇谦之改革成北天师道,而陆修静整顿江南道门,创立南天师道。 三以灵宝斋为主体,吸收其他各派斋法,即为九斋十二法,自此之后天下科仪出灵宝。 奇怪是奇怪在这灵宝派,自陆修静之后,灵宝法虽大行于世,却再未出现一位高道。 这非常的不合理! 之后北宋有道士在阁皂山传灵宝符箓,阁皂山方又兴盛起来,与龙虎茅山,并称符箓三山。 “中间之几百年的断档,难不成灵宝的后人跑到这里来了。”张小峰自言自语道。 又在石碑前挖出来了阵眼的乾坤八卦镜。震兑坎离四宫应该还有青龙神符,白虎神符、朱雀神符与玄武神符,不过阵法破了,应该已经焚了。 随着乾坤八卦镜被取出来,眼前的景象极速远去。稳定下来之后,还身在苗王坟的石棺之前。 与刚来时不同的是,棺盖还好好的盖着。 “真真假假我都迷糊了。” “苗王坟是一重幻,四方城是二重幻,九宫阵是三重幻。”张小峰也是现在才理清楚。 “要是幻境那你手上的东西是?” 张小峰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古朴的九宫八卦镜。 此物应为仙器中品,也只有以此为阵脚,才能困得住地仙妖王。 “还好,没白白受苦,涂山,你受伤最重,这八卦镜该你拿着。” 魏野啧嘴道:“九尾妖王拿着乾坤八卦镜,那画面不敢想!” “姐姐,你又笑我,小峰,还是你收着吧。” “那先放着吧。先来会会这位苗王。” 八寸厚的棺盖重逾三千斤,被张小峰轻轻一推,便飞出一丈多后砸在地上。 苗王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内。 ”身上的服饰远比如今苗家服饰古朴简陋,恐怕是苗家远祖。” “对不住嘞,打扰您老长眠了。” 棺中老苗王突然一睁眼,吓了张小峰一跳。 “我自己出来……” 苗王直直的从石棺中立了起来,一步就跳到众人身后。乖乖的靠着石壁站立。 苗王虽然是尸王,但一个四千年的女魃可以让他彻底绝望。 “那,那个石枕推开……” 张小峰依言推开石枕,石棺下方的石板一头缓缓落下,成了一道斜坡。 “你给无量山守山门,我们也不为难你!” 从石棺下来是一道斜着向下的的阶梯,而后一处不大的石室,接着就是盘旋向上的石梯。 “我猜最上面才是真正的无量山。” 到这里张小峰也基本上明白了。无量山虚虚实实,哪怕是吴有德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也不见得是真的。 上方出现亮光,很快就登顶了。 出口处一方刻着无量的青石碑。 “这鸟碑难不成是批发的!哪里都能看到。” 不过眼前的城池和之前所见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城门口有人。 最前面的是老熟人明道人,看到张小峰微笑道:“贫道在此恭候张真人多时了。” 第520章 张小灰现身 明道人右手一扬,一根金羽被甩到张小峰面前。 “小灰在你们手中?” “他也太讨厌了,紧追不舍。没有办法就只能先擒住他了。”明道人贱兮兮的笑道。 无量山的阵法能将他们三个都困住,抓住小灰自然也是不难。 现在张小峰更想搞清楚无量山到底一处怎样的存在,道门中籍籍无名,却有如此强悍的实力。看来自己对人间还是不够了解。 “你不是说你师父就你和空道人两个弟子么?这座四方城好像不止你师父一个吧。” “你进来瞧瞧就知道。” 明道人说完便飞身退入城中。张小峰抬头一看,城门额上写着朱雀门。心想九宫八卦既破,又何惧再来一次,便大步踏入城中, 朱雀门后是两条斜着的石板街,一条通往东方的青龙门,另一条自然是通往西方的白虎门。 此城严格按照九宫八卦修筑,前方位为离明位。左边城池一角为坤厚位,右边一角为巽从位。 离明位正中是一座古朴的殿宇。就是在中央太极图中看到四正宫的四座殿宇之一。 一个人站在朱雀殿前,好像在等着他的到来。 “小灰!” 张小峰正要飞扑过去,魏野一把拉住他,低声道:“等等,有些不对劲。” 张小峰也反应过来,张小灰看到他们早就飞奔过来,根本不会一言不发。于是远远问道:“小灰,你怎么了!” 张小灰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三人。 张小峰才发现它的双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浴火朱雀,便回头问涂山玄:“妖王也都会被夺魂么?” “或许是因为小灰身强神弱。也可能是朱雀之灵太强。” 明道人的声音又响起:“先与你的朋友玩上一局。哈哈哈,可不要留情呢……” 张小峰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涂山玄轻声道:“小峰,我来吧!” 涂山玄主动请缨,因深谙控神之道, 对灵体的控制力极强,试试能不能将直接将朱雀之灵打出来。 张小峰让自己平静下来,与涂山玄对视一眼,叮嘱道:“小心点!”既是让涂山玄小心点不要受伤,也小心点不要伤了小灰的神魂。 涂山玄微微点头,双目凝视着张小灰。无尽的神魂之力笼罩在他身上。张小灰感受到压迫,猛冲到涂山玄的面前,双拳贯耳,被她一闪避过。 涂山玄一声尖厉的啸叫,激波射向张小灰,令他片刻了迟疑,被紧跟来的妖气击飞。 张小灰皮糙肉厚,落地之前一个翻滚就又站了起来,双腿一发力,蹦到空中,将自己整个身躯砸向涂山玄。 涂山玄身后忽现九条巨尾,像触手一般缠住空中的张小灰。小灰尝试挣脱无果,也摇身一变,化出真身。 双方就此陷入角力。不过涂山玄九尾软硬皆可,又可相互配合卸力,此刻略占上风。头上腾起红光,笼罩住张小灰,尽力侵入张小灰头中。一旦进入,她就能以控神之术尝试控住朱雀之灵。 朱雀之灵也突然醒悟,在张小灰周身突然腾起一团火焰,逼退了涂山玄的神魂之力。 九尾被轻微灼烧,玄狐水性,立刻凝出薄薄一层冰层,抵抗住火焰。她好不容易将张小灰控制住,怎么会轻易放开。 “师兄,借真水一用!” 张小峰一道水幕罩下,一下将身上火焰压了回去。神念红云登时化作两道利箭从小灰的双目之中刺了进去。 利箭刺中朱雀之灵,令它瞬间恍惚,小灰的重明之魂抓住这一瞬,摆脱了压制。一招建功,涂山玄神魂之力连绵而上,乘势将其压制住。 朱雀之灵见腹背受敌就要逃窜。却被刚恢复自由的重明之灵一口咬住。 玄狐神魂之力立刻化作一张网罩住朱雀之魂灵。切断了对张小灰身体的控制。 朱雀灵体之上火焰连连,重名之魂也毫不畏惧,疯狂撕咬。涂山玄立刻明白小灰是想把朱雀之魂吞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们要干什么!”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明道人声音有点慌张。回头大喊一声:“师父!” “慌慌张张哪有半分道门仪态。”朱雀殿前一位老道现身。 “停下!” “你是谁?”张小峰还没见过这般目中无人的老头。 “老夫朱雀道人,是这朱雀殿的殿主。本座命你放了朱雀之灵。” 张小峰一脸不可思议,这老头怕不是年纪太大,有些痴呆吧。于是挡在小灰身前,“做梦,马上你这殿主就要名不副实了。” “放肆!黄口小儿学了几天道法就如此狂妄!”老道手中一柄拂尘,散出万缕银丝刺向张小峰。 这老头一言不合就动手,这脾气也实在古怪,张小峰人影一闪,灵蛇剑气纵横万道挡在小灰身前。 风吹风铃,叮叮作响,剑剑点在银丝之上。 混元剑意圆满无懈,纵有万点来袭,我自混元守一。 朱雀道人手腕一抖,万缕银丝绞成一股螺旋,拧转刺向张小峰。 张小峰剑招也随之一变,灵蛇出洞,缠上银丝。双方兵器绞在一处,便是考验双方灵气雄浑程度。 张小峰乐意这般相持,能给小灰留下足够的时间,但是朱雀道人等不得,若是朱雀之灵被吞噬,他的修为也将大受影响。 左手一掌退出,灵气气化作朱雀之相。 张小峰虚空作符召出龟蛇,挡在身前。玄武善守,岿然不动,面对朱雀吐出的无尽烈火,同样张口吐出滔滔水浪。 “还有什么招数,一并试出来吧!”张小峰喝道。 朱雀道人气的七窍生烟,身上腾起无色火焰。 “小心,这老小子要拼命!”魏野出言提醒。 拂尘轰然炸开,将灵蛇剑震飞,朱雀道人使出法相,身如火焰巨灵神,一步踏在张小峰面前,挥拳砸下。 张小峰仙灵之体也变作十丈之形。手持雷霆都司法印,体内小天地,阴阳相激,自成雷霆。一挥手,一道雷电劈出。 朱雀道人火焰之体硬抗一记,手中拎出火焰短矛向张小峰扔去,却被他手上劈出的电光炸飞,落在山下引起林中熊熊火焰。 手中雷霆都司印飞上半空,张小峰大喝一声: “老小子,尝尝万雷殛身的滋味。” 第521章 无量山之秘 雷霆都司印在半空中起到了雷云的作用,张小峰喝道:“役使雷霆,灭魂亡形!” 整个离明位都被雷霆电光覆盖,尤其是朱雀道人头上,最粗最猛的全都朝他招呼。没想到他是极其嘴硬:“交出朱雀之灵,我不为难你。” 张小峰一愣,反骂道:“被劈傻了吧,挨劈的是你,还在这摆谱!” 朱雀道人法相的火焰被劈散一大半,心中更是恼怒无比。方城之中气息快速流动,生生不息的灵气灌注在朱雀老道法相之中。 张小峰趁机问他:“你们属于哪一边?道门?魔界?” “我们?我们两不相帮。无量山自成一方。”朱雀道人说话间带着傲气,是个固执的老古董。 张小峰轻笑道:“原来只是混水摸鱼的宵小。” “你先让他停下,我给你说说。” 张小峰传念给小灰与涂山玄,让他们暂时停手。朱雀道人忧色稍缓,对着三人说道: “所谓道门,已式微至此,若不是你,整个道门不说地仙,就连太虚境也没有。今日所谓的宗师,放到几百年前只是普通角色。” “所以你们就掳掠资质上佳的孩童,再优胜劣汰执弄出所谓的高手来?” “长生大道本该最上等生灵才有资格接触,愚昧百姓修了也是浪费这所剩无几的灵气。” “无量碑上所云无量度人,这人上何人?” “自然是可度之人。” “我算是看出来了,无量山是道门逆徒聚在一起了。”那些消失隐匿的法脉看来很多就在这里来。 朱雀道人脸上有些得意:“你小子倒是聪慧,这里最早是灵宝派的弟子所建立,后来诸多门派弟子都有。最是看不上你们这些所谓的正宗嫡传。” “法脉无量,修为无量,所以一座无量山便超过万千宫观。” 虽然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肯定的是这里的顶尖高手要远超过世间道门。 “我们这里也有神霄,北帝,天心的弟子,但雷法没一个比得上你刚才这一手。不如加入我们无量山如何?” 张小峰没想到这老道竟然招纳自己来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老棺材瓤子,俩徒弟一个炼尸,一个炼魂。你到底是何门何派的败类?” “呵呵,本门早就不存于世了。” “你不还在呢,怎么师门就不在了?” “我也不是亲传的弟子。” “何派?” “三皇派,你或许都没听过吧。” “上清,灵宝,三皇为三洞经,怎么会不知道。” “三皇法脉已失去。我从洞神部典籍中悟出道法,便自称三皇传人。” 张小峰不得不佩服,能自己摸索出修炼体系的都是天才,天才有些怪脾气也是正常。 “老道你到底是哪朝人?” “我与你们茅山刘混康交过手,当时不是一合之敌。”果真是老棺材瓤子,都已经三百多岁了。 “你将朱雀之灵还给我,没有它,我也是大受影响。这不成器的徒弟就交给你了。” “师父???”明道人满脸不可思议? “若不是你在外面乱来,会有人寻到这里来吗?难不成要师父替你死?” 明道人眼中瞬间没了神采。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的师门,却像垃圾一样把自己丢了。他心中的世界也突然崩塌了。 “现在可以把朱雀之灵还回来了么?” “小灰,还给他吧!” 小灰松口前又狠狠咬下一口,朱雀灵体剩下七成回到了朱雀道人体内。 “师父,弟子给你磕头了,授业之恩无法再报了。” 张小峰差点被感动了,觉得自己才是那恶人,但这个明道人演的太过了。“我且问你,你与空道人皆被我斩于剑下,今天又活蹦乱跳的为何?是不是又来一招金蝉脱壳?” 明道人神色黯然,娓娓道来:“我所修无量大法通过吞噬同阶元神便能提高,不但能吞噬,还能分离,所以便能分出一分元神留在了山上。那日被你所杀之后,这元神便成为新的我。你看我还未来得及找一具肉身。” “你师弟呢?” “他留下的是一具玉尸。” “只有尸体,有何用?” “只要是玉尸,在生出神识便带有他的所有记忆。不过玉尸凝神需要一段时间,他还没有回复。” “我就是杀了你,你再转生不是逗我呢?” “刚转生无法分出元神。” “你心甘情愿的死吗?” “要是我能跑的了,我自然会跑,可在你面前怕是跑不了了。不认命又如何。” 张小峰一挥手,天葫芦洒出金光将明道人收了进去。 “我倒是有些奇怪,你为何不请其他几宫的人将留下?” 朱雀道人说道:“我只是想换回朱雀之灵,犯不着欠那么大的人情。”他的言下之意,哪怕送出弟子,他也是能接受的。 “你真的不心疼?” “蝼蚁而已,我还有很多,随便再挑两个就是了……” 张小峰沉默了,在他心中师徒之情可以超越生死。 “你还有多少?” “虚境总有七八个的,玄境一百多。四殿四堂都差不多。” 也就是说无量山至少有八个地仙,五十虚境,上千玄境。无怪能搅动风云。 “你这座殿里有一百多号人?” “哈哈,他们没有资格尽量。对他们来说这里不是无量山,而是无量天。那些虚境立下功劳方可上来小住。至于那些连虚境都没有的,只能膜拜。” “我也可以卖你个信息,无量山的人不止在无量山,也在各门各派。” 张小峰脸色不变,无量山消息如此灵通,安插些探子实在是太正常了。朱雀老道这招也是狠毒,只要怀疑产生,自然不会再亲密无间。甚至看谁都像无量山的人。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无量山的主人是谁?” “哈哈哈,反正是可以随意揉捏你。不过他还是很看好你,送了那枚乾坤八卦镜与你。” “他是何等修为?” “无量真仙!” “怪不得可上接天庭,下接地府。”张小峰也猜测,创立无量山之人,最后飞升天庭,得授仙位,而且还是真仙之位,要么修为极高,要么为天庭立下大功。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无量山,比如朱雀道人为何这么在乎朱雀之灵,以及什么样的山头能集齐四灵之灵。 第522章 收服明道人 张小峰审时度势,现在还不是与无量山图穷匕见的时机,便招招手:“小灰,咱们回去吧。” 小灰满脸委屈,“咋?不打了吗?我这仇还没报呢!” 张小峰指着明道人说道:“这人不在我们手上呢么?你想怎么报仇都行。” 朱雀道人认真问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加入无量山吗?” “我怕有一天也被一脚踹出来。” 朱雀道人面不改色,“既然不如此,请便吧。不过最好把其他其他三宫揍一顿!” 张小峰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张小灰也呆若木鸡。朱雀道人的思维还真不一般。 “不了,走了!” 张小峰直接从朱雀门退了出来。 “小峰,怎么就走了?”魏野也有些不解。 张小峰解释道:“咱们论迹不论心,拿了明道人就行,无量山非正非邪,他们没有什么犯在我们手里,且并非之前所想的魔窟。再者说咱们要谨慎,光论八位地仙,咱们也没必胜的把握。” 魏野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说道:“小峰说的有理。咱们回去。” 一行人又退回了苗王坟。 苗王见着他们跟见鬼一样,不是没人从这里闯进过无量山,但从来没人安然无恙的再出来。老老实实靠到一边,把出口让了出来。 张小峰抱拳致歉:“打扰你老兄休息了。” 苗王颤颤的点点头表示问题不大。 “按说他们应该有其他的法子进入无量山,不可能每次都要打扰苗王不是。” 小灰飞快的点点头,“我是看见了明道人的身影,追入一座山中,就进去了?” “小灰你怎么被他们拿住的?” “这个就别说了吧。” 张小灰要面子,转头问:“涂山姐姐,你终于醒了,修成九尾狐那可厉害了。” 涂山玄笑道:“你也强了很多!我总不能拖后腿。不过小峰问你的真的不能说么?” “小峰,小峰,你之前不都是叫师兄么?”张小灰撇撇嘴,现在看来涂山玄是不跟自己一条战线了。转头看向魏野,“姐姐,日后你要罩着了。” “乖弟弟,你放心,要好看的小妖我给你留意着。” 最后张小灰看向罪魁祸首明道人,问张小峰:“这家伙如何处置?不如就便宜了我吧!”看这架势他想直接将这魂体吞了, 张小峰走到明道人跟前说道:“按说让你魂飞魄散也是理所应当。” 明道人昂着脖子,大义凛然,“给我个痛快,我可不想成为别人腹中餐。”说完,还又瞪了张小灰一眼。 “我有个章程,九死一生,你愿不愿意试试?” “九死一生也比十死无生的强,你说吧。” “现在阴间大乱,你的修为也不弱,你不是乐意当阎罗王,酆都大帝么。你有本事边去阴间去做。拉起一票人马,想给自己封个什么王都行。” “这……” “占山为王不好么?” 明道人一时不清楚张小峰的意图,不敢贸然答应,他生怕是让他去做炮灰。 “你能活多久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当然你手上的力量越强,时间便越久。” 明道人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自己最擅长炼魂噬神,去来冥界不跟天堂一样,但是不相信张小峰就这么轻易的放自己自由,于是问他,“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去冥界?” “自然要有些手段,我会在你元神之中刻入雷符,只要你想解开或者我意念催发,你便魂飞魄散,但只要你不违逆,我保证让你活下来。 明道人只思考片刻,便答应了下来,总归好似不如赖活着,何况这条路看来不错。 张小峰随即在其元神内刻下灵符,不管他在哪,都能随时感应。 “你可以走了,妖魔鬼怪杀得,但是生魂善鬼不要去碰。” 明道人点点头,给张小峰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等明道人走后,魏野才问他,“你怎么放了他一马?” “他们占了酆都城,轮回停滞,人间混乱。到现在应该控制了冥界大部分都地方,这时候他们反而要求稳定。” “这时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让这些恶魂都去阴间扰乱他们。到时候烽烟四起,疲于奔命。”张小峰逐渐懂得,光靠一人之力,是无法改变局面的。 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欲成事,必得势,乘势而为方能成事。 当时他还不明白,冥界的顶尖力量罗浮六天一动不动,现在看来这些决定战局的力量是留着关键一击,等的就是势头扭转的时候。 魔界刚攻入冥界,在人间的各处筹划也一一生效,势头在魔界一方。但随着逐渐僵持,魔界的力量逐渐从幕后走到台前。势头慢慢就会回落。这时候就可以吹响反攻的号角,到双方攻守易型之日,便是决战之时。 “走,我们去也去地府瞧瞧,让地府的水更浑一些。” 这次张小峰没有直接去酆都城,而是来到了罗浮山,五方鬼帝之中只有南方罗浮山只有一位鬼帝杜子仁。攻打罗浮山的还是战神刑天。 当他们到了罗浮山的上空,看到下方漫山遍野都是无头魔大军。罗浮山已经被占据了。 “得抓个口舌问问情况。” “交给我吧!”张小灰心里憋着气呢,便主动请缨。 “小灰,得抓个领头的,小喽喽问不出个屁来。” “晓得,你就等着吧。” 张小灰身上气息一变,照着下面无头魔的样子重新聚出一副身躯。 过了半个时辰,张小灰便押着一个无头魔回来了。 这具无头魔比方才看到的要高上半截,约是魔王的修为。被张小灰诓骗出来,说是发现了宝贝。待到僻静处被张小灰一招拿住。 它是没想到有人敢直入中军大帐,有些大意了。 张小灰意气扬扬:“怎么样?绝对是个头头!” 第523章 秘见黄龙帅 “你们是什么人?都不要么命了!” 四人身上气势突然迸发,冲的无头魔心神恍惚,张小峰这才开口道:“问你什么便答什么!饶你小命。” “报上你的职司。” “中军前卫大将。” 张小峰点点头,职司不低,倒能问出一二来,就接着问他:“你们何时攻下的罗浮山?” “大约一月之前。” “南方鬼帝杜子仁呢?” “带人突围,听说与中央鬼帝汇合了。鬼帝的修为想走我们也拦不住。何况我们大帝让我们放开一路,不要与阴兵无谓消耗。” “你们拿下罗浮山,下一步部署是什么?”张小峰心想大概率是不会透露给自己的。 “最近一个月我们便是驻扎在罗浮山上。刑天大帝已经返回魔界了。现在由黄龙副帅统领。暂时不会有大的战斗了。” “按兵不动?冥界已经被你们联军彻底控制了吗?”张小峰大为惊讶,此时应该乘胜追击,扩大地盘才是,于是继续问道:“刑天怎么回去了?” “与佛门没有谈妥,自然不能白出力啊。地藏知会我家大帝,要他留下部分队伍留守罗浮山,助力赶到酆都城外集结。” “酆都城外?” “自然是要拿下罗酆六天,其他几家也是一样尽快拿下鬼帝,集结力量围攻罗酆六天。但是除了我家大帝之外,还没有一家彻底击败鬼帝。” “你知道的挺多啊。”多的让张小峰有的不敢相信。 “这也不是秘密,咱们魔界不讲虚的,要让我们拼命,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既然如此,能不能带我去见你的副帅?我也有生意要谈一谈。” “你要自投罗网?” “你刚才说的对,凡事都可以谈谈。买卖不成仁义在。” “你既然不怕,我就带你去。还请你配合一下,扮做俘虏,我带你去中军大帐。” 张小峰迅速在无头魔躯体之上留下一道威力强横的雷符,“若是安然无事,我再给你取下,若是我折了,就对不住你了。” 又对魏野说道:“你们在这里接应我。”说完便两人换了位置,由那个无头魔押着前往中军帐。 一路上没有受到半分阻拦,就到了黄龙的大帐。 “大帅,我带了个人过来。” 黄龙副帅身披锁子甲,宽脸大耳,豹眼牛鼻,面色姜黄,不怒自威。 “丘乙,你为何把人送到我这里?” 张小峰拱手道:“见过黄龙大帅,在下张小峰。” “你是张小峰?你到我这来干甚?”显然张小峰的大名在魔界是人尽皆知。至少没料到他单刀赴会,直接来到中军大帐。 “欲与大帅青梅煮酒,谈谈这冥界大势。” “大帝不在,大势论不到我来说。” “这数十万魔界南路军都在大帅手下,又怎么没资格呢。” “丘乙,你先退下吧。” 见无头魔行礼退下之后,黄龙大帅才开口道:“张小峰,你胆子可不小。不怕我把你直接扣下么?” 张小峰笑道:“扣我又换不来几两银子,大帅不会费那功夫。” “说吧,你来所为何事?” “大帅,为何大军迟迟不动,而固守罗浮山呢?” “丘乙这小子和你说的?真是不怕死。” “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们不想做那马前卒。” “正因为大帅按兵不动,所以我才敢斗胆求见。”只有各方不是一条心,张小峰才有运作的空间。若是地藏一呼百应,自己绝对不会来送死。 “你且说说,我且听听。” “大人,你说佛门那些人夺下酆都城是为何?” “又想空手套白狼?我是不会说的。” 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让出在魔界的极乐世界,或者与你们瓜分冥界。” “我猜他们的想把冥界改头换面改作极乐世界。罗酆山改成灵山,把酆都城改作雷音寺。” “从而拥有真正的一方大界域,与天庭平起平坐。”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但这不是你们愿意出兵的根本理由。” “哦?那你说说看。” “你家刑天大帝被斩了头颅,蚩尤被分了尸,共工争夺帝位失败。你们的共性便是失败者。” “这次不过是再次对天庭的发起的挑战!来证明你们没有屈服!” “却被人当枪使了。” “住口!” 黄龙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们臣服的太久!忘了自己还是有血性的人!我们的血已流干,但这份屈辱永生不忘!” 张小峰平静的说道:“你大可杀上南门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你……” “还不是知道打不过天庭,别看你们这么热闹,天庭在看不过在作壁上观。” “就连罗酆六天上有多少恐怖的存在,你们比我更清楚。冥界最顶尖的力量一个未出。你觉得还有胜算吗?” “那又怎样,我们血战到底,绝不屈服。” “六界之中,人界最弱,得道升仙;人死入冥;非人乃妖;执念成魔,天人为神。其他五界莫不以人界为根基。” “黄龙大帅,想当年你也是人间一员吧。” “我在黄河边上的一个小部落,后来部落见不断吞并,我追随了了刑天大人。” “我且问你,在你那时可有神人?” “有。” “可有仙?” “有。” “可有鬼?” “有。” “可有大妖?” “遍地都是。” “可有魔?” “我不就是么……” “可有佛?” “佛?没有!” “他本是域外来客,在魔界生根,他们还给你的,本来就是你们的地方,你倒要感谢他们。他们觊觎的正是六界的根基,你们却要为虎作伥。坏了自己的根基。” “佛门要四大皆空,空了如何成魔?要成魔只有一种,就是佛门之魔。你总不会认为这些和你是同类吧。” 黄龙被这张小峰连珠炮的发问干得沉默,半晌才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我不是刑天大帝,我做不了主。” 张小峰乘胜追击,继续点他:“刑天大帝为何要离开,他可能没透,但也看出几分。离开也是一种态度。” “让我想想。” “黄龙大帅,魔非皆恶,有正有邪,因执念而生。自有一界就是天道认可。” “若是世人皆能如此看我就好了。” “人为万物之灵,天魂中天道混沌真灵,这个光头控制轮回,夺取冥界,扩张信仰,最终觊觎的是天道混沌真灵。” “他们那方世界的真灵已被一个叫梵天的神灵所占据,他们便没有了容身之处。便打起来咱们六界的主意。” “这万万不可,咱们就是打到死去活来,魂飞魄散,但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第524章 城下斗天王 黄龙大帅一屁股坐下,也伸手招呼张小峰坐下。“你说的不错,人界才是六界根基,但生盛衰亡乃是天道规律,魔界也是也承担着使命。” 张小峰道:“我知道,但是现在时间还没到,大明还有近百年气运。” “这时劫交乃是共工部主导,已经是开始了,人间会一日冷似一日。禾麦难生,六月飞雪,恐要削去一半人口。” “这么多?” “这次地府之乱,地府,冥界所耗费鬼魔总有出处,你说人间是六道之根一点没错,哪一界缺了都能从人间补充。” 张小峰幽幽叹气,这是他也无法改变的局面,只能尽力为之。“黄龙大帅,我辈只得尽力而为,只是千万不能信了那个光头,我再去酆都城探探情况。” “我让丘乙送你出去。” 张小峰拱手作别:“大帅可别为难他,也为我所迫。” “哈哈哈,本帅没有那么小心眼,你放心去吧。” 张小峰回到三人身边,为丘乙除掉雷符。张小灰上来问道:“怎么样,那老魔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倒是挺好说话,眼下我们还是得去酆都城一趟。” “我就搞不懂魔界这么多大魔王,非要唯光头马首是瞻。” “小灰,你可别轻视了他们,未必没有让佛门当出头鸟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这些人都狡猾的很。” 从罗浮山到酆都城要纵贯整个冥界。一路上还有不少阴兵与魔族在厮杀。它们有的依托散布在冥界各处的鬼界堡来坚守不出,有的则是占据有利的地势抵挡。 时间拖的越久,对鬼帝便更加有利,所以便千方百计耗着。 除了鬼帝麾下的人马,地府还有另外一方势力九大鬼王。 这九大鬼王与地府的关系很微妙, 若不是冥司默许,他们也无法成长到如此庞大的实力。但又不依附于地府。双方乃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是这种平衡却被魔界攻入所打破。 九大魔王必须要做出选择,是在地府的一方,还是在魔界的一方。 到了酆都城外,门口的的人已经换做了佛门金刚力士。他们不但守城门,更是负责整个酆都城外城的治安。这群金刚力士由四大天王统辖。 酆都城已经可以进入了,不过是有选择的进入。张小峰略略打听了一番,才清楚了进入的要求: 一是家财丰厚者可入,供养阁中收金银。 二是吃斋念佛者可入,生前供佛得善报。 三是灵觉上佳者可入,转生出家修正果。 四是身居高位者可入,收其身国之气运。 他们直接将孽镜台直接搬到了城门口,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进城,才能转世投胎。 不过这些进不了城的也不是一点出路没有,城门两边还有九大鬼王与五大魔王的招兵买马的摊子,即使投胎不了,还能去当个炮灰。 张小峰走过孽镜台,镜中放出耀眼夺目的金光,小灰见状忙将张小峰挤过去。同样也是金光灿烂。引得周围浑噩的鬼魂阵阵惊呼。 门口的金刚力士上前要一看究竟,但是镜中的金光刺得它们根本睁不开眼。之前要是有恶人过,可以看到淡淡黑气,要是大善人过则是淡淡光晕,再根据镜中的景象判断具体身份家世。 这连着两个耀眼的金光将城墙都照亮了,自己哪敢定夺,立刻层层上报,在附近的持国天王从城里赶过来!一看张小峰的模样,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速速将他拿下!“ 虽然张小峰与四大天王没有过照面,但是他最近干的这些事可让这些佛门大佬恨的牙痒痒。 今日倒赶来自投罗网了。 在这里的金刚力士约有百人,将城门前的这片广场团团围住。 罗酆山上又数道神光看过来,“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闹一闹也好,不止人心向背,也有鬼心向背。” “他的成长速度还算可以。” “这哪里算的上可以?很快了。” 张小峰不知道北方的山上很有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也不知道酆都城里同样有很多眼睛看着自己。 张小灰看着周围一圈身形魁梧的金刚力士,大喝一声:“这一百多都交给我!” 自觉帅则帅矣,不够威武,一把扯开上衣,露出如刀砍斧凿般壮硕的肌肉,宽阔的肩背上泛着金光。张小灰捏了捏拳头,目光锁定眼前的金刚力士。无量山上受的委屈,他还没发泄出来呢。 这气势着实镇住了一圈的金刚力士,没有一个敢先出手。 白脸的持国天王骂道,“还在等什么!”一百多金刚力士这次啊一拥而上。 持国天王左手持琵琶,右手拨弦。乐声化作半月形的利刃拱向张小峰。 张小峰身如白鹤振翅而上,手中灵蛇剑光抖擞,将持国天王射出的音刃尽数斩落。大笑道:“四大天王,名不副实!” 持国天王手速倏然加快,音刃连绵成线,一息之间已经射出数百。一些穿过缝隙斩到张小峰身上,隔断道袍却不见伤口。 张小峰趁机喊道:“你的琵琶是跟师娘学的吧!软绵绵,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 持国天王索性从城楼上飞起,用琵琶直接朝着张小峰砸过去。 “哎吆,师娘还教你怎么用琵琶呢!实在不行我去教坊司给你请一位头牌。” 持国天王抡着琵琶连张小峰的毛也没扫到,心中更是恼怒。 第525章 四天王尽出 “学了几日道法,就敢来放肆。今日本尊让你见见什么是佛法无边。” 持国天王背后生出佛光,佛光中显化出须弥山的景象,释迦摩尼于须弥山顶说法。 此相一出,周围魂鬼都承受不住威压全部拜倒,张小峰也感觉四面八方的强大压力令身法受限,腾挪之间已不如刚才灵活。 持国天王的琵琶上继续射出无尽的音刃,这下大半都切到了张小峰身上。 可他的仙灵之体与普通地仙天仙不一样。那些都是灵气凝成。张小峰这本就是肉身成圣,又淬炼数重。音刃斩在上面只是是留下点点痕迹。 要数热闹当属下方张小灰大战百位金刚力士。这些力士多大也是袒胸露脐,双方对战都是拳拳到肉,梆梆作响。 张小灰挨了拳头不过不过是挠痒痒。但这些金刚力士可受不住张小灰的三两拳,打到四肢便是折成一个离奇的角度,打到身躯就飞出十几丈,可能还要砸上几个可怜的生魂。 张小灰边打边喊:“你们这些秃驴不长眼!” “连阴曹地府也要占!茅坑怎么不去占了!” “个个去当和尚,谁来种地,谁来生孩子!” “把树砍了,还不让人栽,最后再去抢别人的林子!” “我揍死你们丫的!” 张小灰打的畅快淋漓,不一会已将一百来个金刚力士放倒一半。这时城中又突闪出两个全甲的雄壮武士,手中金刚杵左右夹击砸向张小灰。 张小灰双臂肌肉坟起,硬扛了这一击。这才抬头看一眼来人,对方一个鼻孔生的巨大,一个巨口咧到耳边。 “哼哈二狗来了!让鸡爷超度你!” 哼哈二将是金刚力士的头领,本不叫哼哈二将,那不过是民间给他们取的诨名。 “不过一只妖物,敢妄言超度,看我兄弟如何降妖!” 手中金刚杵舞的嗡嗡作响,他们对张小灰强悍的肉身忌惮,不敢让他贴身。 张小灰反而步步逼近,一直将他们两人逼到的城墙的门洞中,沿途还顺手又打倒十几个力士。 哼哈二将的金刚杵在门洞中难以远转如意,反而被张小灰寻到破绽,一把抓住了莲花杵头,发力一拉将大鼻孔拉过来,另一只手瞬间化出利爪,自胸口到小腹一抓划下。大鼻孔登时就泄了气,张小灰一脚将其踢飞,再用他的金刚杵捅向大嘴金刚。 双方就在门洞中你来我往,将酆都城的城门堵了。而空中的张小峰以身中雷霆引动地中阴雷。寻常人以为地府召不出雷霆,实则不然。雷霆不单单居于九天之上。 上曰九天,下曰九地。天地相合,阴阳交感,阳升阴降,所谓神九至阳,鬼九至阴。鬼神,二气之灵者。 九天雷神乃至阳之气,居于坤土之下,一阳来复,自乎坎位,乃知阳气潜施,发生万物,以成四时。雷为震,更有破土而出之意。 故九天之上为阳雷,九地之下为阴雷,以阴雷击阳神。张小峰身上闪出万千雷光,将持国天王身后须弥山佛国击碎。 桎梏一除,张小峰剑气迸发,如电迅疾,斩断了持国天王手中琵琶的四根弦。正欲更近一步,斩向持国天王的心腹,却被斜刺进来的一柄长剑挡住。 张小峰抬头一看,来者正是蓝脸的增长天王,手持慧剑斩去烦恼,破除无明与邪见。 “你们两个一起上又何惧!” 张小峰斗志昂扬,灵蛇剑配合雷法,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此时来的不单单是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与北方多闻天王一起赶了过来。 涂山玄对上广目天王,魏野对上最强的多闻天王。 红脸的广目天王手中的赤龙飞出,与涂山玄厮杀在一起,而他则用手中宝珠镇压涂山玄。那赤龙个头不大,跟条小蛇似得,但速度极快。 涂山玄立刻化出九尾狐真身,周围腾起赤云,抵抗宝珠的影响,九条尾巴将自己护的密不透风。 涂山玄的控神之术即使是四大天王也有效果,不过广目天王手中的宝珠有净心凝神之效,对涂山玄的神通有极强的克制。 但九尾狐的肉身也极其强悍,那条半龙半蛇的家伙对他也构不成威胁。广目天王在佛门统领龙王部众,不过他们的龙族多是这种半龙半蛇之属,与神龙完全不是一回事。 魏野身上炽热耀眼的光芒直射方多闻天王,却被突然张开的大伞挡住。伞后又飞出一幢七层翠绿的宝塔,罩在她的头上。顿觉上方传来万钧重压。 四大天王之中,最厉害的就是这北方多闻天王,又称为毗沙门天王。 “还没有妖魔能逃过我的玲珑宝塔。” 听到多闻天王便快速的念咒文,魏野顿觉巨力的方向一变,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自己吸到塔中。对方仗着法宝厉害,躲在宝伞后面只管念咒。不过魏野的修为也是不弱,全力抵抗之下也与宝塔渐渐形成了相持之势。 多闻天王也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因为有了先天真水的帮助,魏野的实力比刚从塔下出来恢复了一大截。所以他也是主动对上最强的。 “姐姐,我来也!” 收拾完金刚力士的张小灰,拖着金刚杵,闪电般跃入空中,大力抡圆将玲珑宝塔击飞。 多闻天王一直在操控宝塔想收掉魏野,却忽略了边上的张小灰。被张小灰一下子把宝塔击飞。愣神之际,魏野直接冲了过来,发了怒的女人很可怕。一把夺过宝伞,怒吼一声,将手中宝伞撕成两半。 张小灰挥着金刚杵又空砸下,现在多闻天王就是再厉害,以一敌二,而且手里的没有法宝,便只有狼狈,极其狼狈。 “小灰,你去帮小峰!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多闻天王被暴怒的魏野打的鼻青脸肿,当然满脸淤青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他来就长了一张绿脸。 多闻天王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从城墙上潮水般涌过来几千只金毛鼠,将魏野围在中心。而多闻天王则退到了城楼之上,指挥金毛鼠围攻魏野。 第526章 张元丰现身 金毛鼠实在太多,别看着金灿灿的,魏野却看着着实恶心。她虽然不是僵尸,但被埋在土里的时间着实不短,对这些喜欢打洞的耗子,着实讨厌。 魏野且战且退,向着涂山玄的靠近。 广目天王正全力操控着宝珠来影响涂山玄,忽然一道残影从身前掠过,切断了自己与宝珠的联系。 “你……你……抢了我的宝珠!” 魏野回眸一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嗝,“你的宝贝被我吞了。” 没了宝珠压制的涂山玄也是突然暴起,一口叼住那条小龙。 “快松口!” 说时迟那时快,涂山玄直接咬成两段吞了下去。 “你们!” “好妹妹,老鼠就交给你了,这红脸的和尚交给我!’ “姐姐你放心!” 不管什么鼠,在涂山玄面前就是菜谱。 魏野与涂山玄转瞬之间交换了对手,原本被压制的局面立刻反转。自此张小峰四人已经完全占了上风。 眼看四大天王就要落败,四人齐齐退出战局,飞回了酆都城的城楼。多闻天王居高临下,朝着张小峰说道:“张小峰算你有些本事!可就凭你们四个想进酆都城那是白日做梦。” 张小峰反唇相讥道:“窃位夺权的沐猴而已,地府总有拨乱反正的那一天。” 多闻天王放肆笑道:“杜子仁已经被我们打散了,其他几处很快就被佛魔联军攻破,就凭你也敢说拨乱反正。” “星火成燎原之势,涓流兆江河之形。你就等着吧!” “还燎原之势,就是你们狗屁酆都大帝龟缩在山上脸都不敢露一个,还想反攻?哈哈哈!” 一支晶莹温润玉笔突然出现在多闻天王面前,从他大笑的嘴中扎了进去,庞大的身躯被小小玉笔带飞,钉在城楼上,神念瞬间消散。 发什么什么? 其他三位天王无比震惊,没有任何征兆,那支笔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面前。 “祸从口出,你们这下可得记好了!” 张小峰遥望高耸的酆都山,一道柔和的神念沐浴在自己身上。 城中忽闻犬吠之声,片刻之后地藏就出现在城门上空,一抬手佛光将多闻天王罩住,多闻天王死而复生。 张小峰却看的清楚,刚才那道金光之中,多闻天王被地藏分解,而后又凝聚出一尊一样的多闻天王来。在其他魂鬼看来,菩萨佛法无边,天王死而复生。 “张小峰,我又见面了,你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来酆都城。” “我敢来自然不怕!” 因为那凭空出现的玉笔,他知道罗酆六天也正在密切关注此处。只要自己不堕了道门威势,山上定不会坐视不管。 “张小峰,你今天要谢谢我。” 张小峰不知地藏此语何意,见他招招手,两个罗汉押了一位老者上来。 “你认识吗?” 张小峰看着这位老者有些眼熟,眉目之间和老爹有七八分相似,那种血浓于水的亲切感从心中涌出来。 老者看到张小峰,萎靡的神色突然变得慈祥,颤声道:“小峰,你都这么大了?” “你是……” 张小峰喉头被堵住,那两个字始终没喊出来。 “我是张元峰!你爹娘还好么?” 张小峰心中如遭雷击,他虽然猜测爷爷可能没死,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 “爷爷……” 源自血脉亲情的熟悉感让他无须辨别,他从小问老爹爷爷去哪了。张长江便会把它带到田间的坟头告诉他,爷爷睡在这里。直到他开棺之后没有发现爷爷的尸骨,他心里便隐隐觉着爷爷没死。 “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小峰又质问地藏,“你绑了我爷爷想干什么? 地藏微笑道:“不要多管闲事,你爷爷就能安然无恙。” 拔出灵蛇剑,张小峰眼神坚毅的看着张元峰,坚声道:“爷爷你放心,我会把你救下来的。” 地藏使了个眼神,两个罗汉手上一用力,张元丰闷哼一声,这才悠悠说道:“张小峰,回你的茅山,保证不要掺和阴间之事,你爷爷便安然无恙。对了,包括他们几个。” 张元峰眼中满是慈爱,“小峰,不要被他们胁迫,能看你成长到今日,我心甚慰。你师父也不在了,我正好找他去叙旧。” 张小峰喊道:“爷爷不要,我还没孝敬过你一天。” 他此生最遗憾的事情,便是没能阻止师父。今日命运又给了他同样的考验,他接受不了初见即是诀别,厉声喊道:“地藏,你放不放人!” 地藏回应道:“三年之内,不入地府便将令祖还阳。” “小峰要做男子,须负刚肠,欲成大事,当坚苦志。你背后还有亿兆生民。” 这些话张小峰一句也听不进去,双目赤红,狠狠问地藏:“你到底放不放!” 地藏身下谛听朝着他狂吠一声。 “聒噪!” 张小峰摸出混沌钉,就向着谛听口中钉去。谛听张口便咬,没想到张小峰在上面附上雷符,刚被咬住,便轰然炸开,痛的谛听嗷呜乱叫。 “张小峰,就眼睁睁看着你的祖父在你面前魂飞魄散吗?” 张元丰慷慨笑道:“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魂飞魄散吗?你要不敢动手,我自己来。” “那我就成全你!” 地藏作势要打,却见张小峰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他身上怒气化成火焰实质在周身翻腾,手上真气化作缠绕的龙形,朝着自己攻来,抬手撒出一片佛光,挡住了张小峰的一击。 一击不中,张小峰再度杀来,哪怕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他亦不停。 “我帮帮你!”张小灰身全身金光大盛,冲向地藏。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地藏口吐真言,周身笼罩着浑圆佛光。任凭二人如何攻击,也不能突破。 连番冲击之下,张小峰灵气耗费极大,只得不断汲取地府的幽冥之气。出手之际,金光黯淡了不少,显然是幽冥之气太盛来不及炼化的缘故。 地藏看他发狂的模样,笑道:“再下去,你直接来冥界做个鬼王正好。” 第527章 爷爷的往事 “姐姐,咱们一起上!” “要打就打最中间的那个什么地藏!” 二女相视一眼,身前洪荒之力奔涌而出,攻向空中的地藏。所有僧鬼的目光一刹那都被吸引过来,他们都在想这是哪里来的祖宗,直接就朝着地藏王菩萨动手。 而小峰兄弟俩直杀押着人两罗汉,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被击退数步,张小峰一抖手中乾坤八卦镜,将张元丰摄入了八卦镜。 一招得手立刻极速而退,向着地藏骂道:“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依仗。” 地藏掐了一个无畏手印,挡下了二女的攻击,目光看着张小峰冷冷说道:“对你还要什么依仗,只不过不想痛下杀手罢了。你以为你能扛得住两招?” “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地藏远远看着飞速后撤的张小峰一行人,神色复杂,最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道银光直奔张小峰的心口。 速度太快,无法躲避。 张小峰闷哼一声,心口凹进去一块,拿出来一看,一枚不大的圆环,应该是地藏法器九环锡杖上的锡环。 张小峰忍痛打开阴阳路,招呼魏野他们先走,眼看又有三道银光射来,旋即在身前凝出一道冰墙,却被轻松穿过,小小的锡环含着地藏怒意,他用上了二成实力。 以为避无可避,张小峰不知道还能否抗下,却又凭空出现了一粒石子,将三枚锡环击飞。 地藏恨恨的瞪了一眼罗酆山,头也不回的直接回了碧云宫, “今日在场之魂,通通打散。” 酆都门前鬼哭狼嚎,不过这在混战的冥界已经见怪不怪了。 张小峰忍着剧痛回到人间,先给自己灌了一口真水,自己的肉身还算强韧,若是灵体可能就被小小锡环打散了。 涂山玄见他神色萎靡,低声问道:“伤势如何?” “气息流转到心脉就剧痛无比。” “别强撑,让我看看。” 涂山玄见到他的胸口凹进去拳头大的一块,看着十分骇人,心中不免疼惜,轻声道:“你先疗伤,我们为你守着。” 张小峰摇摇头:“这里距离茅山不远,我们先回去。”他担心地藏不罢休,再追了过来。刚才要不是酆都山出手,自己就要留在地府了。 一行人回到茅山,知会了陆乘风一声,回到道院便调理伤势。四大菩萨的修为大约与帝君在一个层次上,哪怕是二成实力,也是张小峰难以承受的。 三天三夜之后,方才稳定下来,涂山玄等与陆乘风都在外间守着,见张小峰出来,都围了上来,陆乘风关切道:“小峰,恢复的如何?” “师叔,不用担心,再有几日便能恢复了。” “那就好,这些日子你不在,山上人心不稳啊。” “师叔,收拢鬼魂之事办的如何了?” “整体还是比较顺利,各州府县城中生魂已经大幅减少了。下一步便到村镇乡野继续收拢。” “想必再也两三个月,基本就能恢复到之前。各宫观的弟子这些日都辛苦操劳了,若是压力没那么大,可以轮番休整。” “不少地方也有厉鬼恶煞,有些弟子受伤甚至殉道。” “他们才是我们道门楷模,、值得香火供奉,在山上辟出一殿供上神位,纪念这些道门英烈。此后人人当不畏邪魔,勇猛向前,护佑苍生。” “我马上去办。”陆乘风看着张小峰日渐成熟,行为举止已然有道门领袖的风范,不由得为他高兴。 “师叔,稍等片刻。” 张小峰取出乾坤八卦镜摆在方桌上,对陆乘风道:“在酆都城见到我爷爷了。” 陆乘风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张家老爷子故去十多年了,在酆都城见到不奇怪。他突然想到不对,失声问道:“酆都城不是在佛门手中,你是偷偷溜进去了?” 张小峰将爷爷从乾坤八卦镜中放了出来。陆乘风才发现眼前的老者不是阴魂,而是活人,“老爷子,你这是?” 张元峰笑着朝他拱手道:“乘风老弟,许久不见了。” 陆乘风一时没想起什么时候与张元峰见过。 张元峰道:“那年你来上清观看老史头,我们见过一面。” “原来是这样。”陆乘风再看就对上了,当时史怀仙正在院子中与一位老者闲聊,见自己来了老者便告辞了。当时自己也没问是谁。于是抱拳回礼道:“老先生叫我老弟,这辈分可乱了。” 张元丰笑道:“不乱不乱,咱们各论各的。” 陆乘风请他坐下,问道:“老哥你假死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元丰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小峰刚出生时,连着几晚,窗外都有人敲窗户,出去看了却又不见人影。我就到山上找了史老弟求了张符,这才安定了下来。” “直到你百日的时候,敲打窗楞的声音又响起来,那日高兴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就直接冲了出去。这才看到一团雾气朝着江边闪去,那速度绝对不是人可以跑出来。” “借着月光我看到地上湿漉漉的脚印,隔着七八丈才能找见下一个。说明他一步跨出了七八丈。寻找脚印一直找到江边,我才笃定是江里的东西。” “第二天我又到山上找到史老弟,他才告诉我实情,水里确实有东西,但确切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我虽然不懂炼气,但对八字命里,阴阳术数有些涉猎。推算了大半年,依然算不出你的命格。” 张小峰这才想起来,他爹说过爷爷本来身体很好,却突然苍老了,原来如此。 “我算来算去,终究你还是活不过八岁。” “所以江里的那个东西在我七岁多的时候找上了我?” 张元丰摇摇头,继续说起一段更老的往事: “广兴府玉山县的张家自我高祖起,代代早亡,能活过三十岁便是命好。我年轻时便天天担心自己死的太早。” “但为什么是从高祖那一才突然短寿。我把族中的老书都翻了遍才找到答案。一切都是从高祖把族人迁到了玉山县开始 。我便笃定是风水不好,才拼了命想离开那片山坳,后来跟着知府大人离开了江西。” 第528章 阴身阳神法 “大樟树村的风水真的有问题吗?”张小峰自龙虎山授箓归来,还特地到玉山县寻根,但只找到遍地坟冢,再无张家后人。 “其实不是!”张元峰看了看在场的几人,方才开口: “后来我又回过广信府的老家才找到答案。张家有一门家传秘法,唤作阴身阳神秘法,但张家阖族遭逢变故,逃难到山坳中的大樟树村,秘法的传承也断了,之后张家短寿的噩运便开始了。” “没有秘法怎么会短寿呢?” “张家血脉纯阳,八岁而一变,十六再一变,这十六年分别为少阳、老阳之相,十六岁之后便阴阳相变,为少阴之相。二十六岁到三十二岁则为老阴之相,老阴则身带死气,有归寂之意,熬不过三十二这道槛。 “若有秘法则在少年时将血脉肉身中的阳性强化阴神,魂魄便较常人强了很多。神强就能抵抗死寂之意。” “阳尽阴生时,阴身又能平衡阳神燥热,阳神又保证阴身不灭。” “老阴时阴身就和僵尸无二,但是魂魄确是正常,可以不吃不喝。阴身可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反哺阳神。” “三十二到六十四岁便又是一个循环。秘法初成之后便能能包裹阳神来回阴阳两地。所以我张家祖上出过不少有名阴阳先生。” 张小峰听下来这法门倒是有些不正。张元丰道:“正是因为祖上与天师府起了争执,定了张家秘法为邪法,才不得已举家避难。” “那我爹他……” “这也不是没有解法,毕竟原来张家人口不少,不可能每个人都成阴阳大师,只要在出生之后三天之内,由掌握秘法的长辈断了脉中连接,在太阳下晒三个时辰,令阴身不成,自然就是就断了血脉。不过之后再想练也是不成的。” “这样也挺好的,平安过一辈子也不错。” “可高祖那辈懂秘法和解法的人都被杀了,所以一代代的就这么短寿下来。” “爷爷,那你为何要假死呢?” “其实不是假死,是我仗着有点修为便去水里找那东西。最后被阳神被重伤,阴身看起来和死了差不多,便将错就错被埋了,在地下躺了几年,慢慢滋补阳神才恢复过来。” “爷爷,我还是那种血脉吗?” 张元峰点点头,“张家至少得有人知道解法,你爹没有学,所以便没有给你断了阳神阴身的连接。” “可谁知道,从你出生时起,就被那东西惦记了。” 朱宫炼形后,张小峰已经感觉不到诅咒的存在。他甚至以为和它已经没了联系。没想到羁绊从他出生之时就已经联系在一起了。 “爷爷,你怎么一直不现身呢?” “我知道你去过我的坟,看你长大我也高兴。那个东西不除,还不是现身的时候,我又去了地府寻找线索,却遇上变故出不了,最后被谛听那厮找到踪迹。” 想来地藏也是好好调查了一番张小峰的底细,他爹娘阳寿未尽,茅山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不好下手。本来查着生死簿上显示张元丰还未寿终,但是却身在地府。谛听一查之下被抓个正着。 “爷爷,我们一起回家。” “先不要告诉你你爹娘,彻底解决之后我再露面。” “爷爷那你就在山上好好休息。师叔我们去一下豢龙池。” 张小峰打算去瞧一瞧鬼城鬼狱的情况。 “这里大约有二十多厉鬼。最强的有鬼将的水准。” 这比张小峰预想的要少,可能有些厉害的角色,玄境弟子也难以发觉。 “师叔,行文各宫观,让他们尽快收拢厉鬼之上的鬼魂。到时候一并送到地府去,咱们也弄出些鬼王,让那帮和尚好好操心去。” 张小峰还是回了一趟孤山村看望爹娘,不过忍住没和他们说爷爷的事情,之后又来到江边。 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心中涌现寄生天地之间的空寂感,一个问题萦绕在心头。 我到底是谁? 涂山玄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又在想那个东西呢? 张小峰伸手搂过她腰身,“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再次犯险。” 涂山玄脸上泛起红晕,“堂堂掌教,好不正经。” “我突然有种感觉,时间不多了。” “你要飞升仙界了吗?” 九尾狐在厉害也难升仙界,很可能的归宿便是去妖界。 张小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心中涌起的感觉罢了。” 涂山玄双目含情,望着张小峰轻轻说道:“若情长,即使天涯,便也相守。离别事,人生常有,何必消愁。” 张小峰刚要回答,就听到孤山顶上的魏野在喊:“你俩干什么呢?”惊的两人忙将手松开。 魏野跳下来狐疑的顶着两人,“这脸上红扑扑的,有问题!”不过她也没多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对张小峰说道:“下面这个东西是个老货。要不咱挖出来看看。” 张小峰一撇嘴,“每次我境界有所提升,我就来打它的主意,却每次被它弄得半死。现在我心里还是没底。 “按说现在你的实力也不算弱,也不是没有胜算。” “你别撺掇我,等地府事了我再来考虑他。” 陆乘风从茅山赶来,说有旨意到了茅山。张小峰随即回了茅山,原来是召他入宫面圣。 张小峰遥望北方,直到嘉靖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局面。腾云起雾,一个时辰之后,便到了西苑。 稽首礼拜:“臣张小峰拜见陛下。” “真人啊,你看我还有几日好活。” “圣上是天子,功成圆满,自当龙驭归天。” 这话惊的周围太监都是一哆嗦,这张真人真是口无遮拦。 “陛下,还是搬回乾清宫吧。” “好。” 嘉靖明白他的意思,西苑毕竟不是正宫,和死在外面也差不多。